《布神阵!契神兽!痴傻嫡女镇九霄》 第1章 “雪葬”之情 龙渊大陆,冰霜雪原。 “姐姐再坚持一下!” 一白衣少女声音中带着惊惶的颤音,她拼命拉着身后青衣少女的手腕向前逃,脚下却猛地一绊。 “啊!” 初澜本就因之前的偷袭脚步虚浮,被这一带,整个人失控地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后背那道被刺客刀气划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身后不远处的刺客首领眼中厉芒暴涨。 他足下发力,深厚的灵力震开积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突进,裹挟着冥玄境五阶力量的重拳狠狠轰在初澜左肩。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噗——!” 鲜血如雾般喷洒而出。 初澜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狂暴的力量直接轰飞,朝着雪原边缘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裂缝坠去,瞬间被翻滚的雪雾和幽暗吞没。 “不——!姐姐!!!” 初柔扑到崖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云霄,泪水夺眶而出,她伸出的手绝望地抓向虚空,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颤抖,悲痛欲绝。 崖上顿时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之后,当初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翻滚的雪雾之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踪迹时,初柔脸上那肝肠寸断的悲恸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她缓缓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裙裾上沾染的雪粒,动作从容不迫。 泪痕犹在,眼眶微红,但她的唇角却已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眼底淬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呵。” 一声轻快得近乎愉悦的哼笑从她红唇中逸出,在死寂的雪原上格外清晰,“戏,总算是唱完了。” 她转向垂手侍立的刺客首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柔,却浸透毒蛇般的寒意:“去!沿着冰渊给我一寸寸地搜,每一道冰缝,每一个雪堆都不能放过!” “活要见人。” 她顿了顿,红唇吐出更冷的字眼,“死要见尸!” 刺客首领沉声应道:“是,小姐,若她还活着……” 初柔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期待:“那还用得着我教你吗?斩草当然要……” 她优雅地抬起手,伸出纤纤玉指,在冰冷的空气中对着自己雪白的脖颈做了一个极其缓慢而清晰的横向切割动作。 “除根!”初柔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你们可要好好地送我那可怜的傻姐姐彻底永眠啊。” “是!” “等等!”初柔突然叫住正欲离去的刺客首领,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白玉配饰。 “再演一出戏,派几个死士继续追杀我,在雪松林做场打斗。”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记得要见血。” 刺客首领立即会意:“属下明白,会安排人用同样的招式给您制造伤口。” 初柔满意的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恐怖裂口,她如同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戏剧,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冰渊之下。 初澜双眼紧闭,身体在急速下坠,刺骨的寒气疯狂钻入骨髓,左肩的剧痛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突然,在那沾满血污和雪粒的长睫之下,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冰冷!锐利!如极地寒星! 再无半分懵懂痴傻的空洞。 电光火石间,初澜已洞悉绝境,容不得多想,她立马在脑海中推演出合适的自救阵法。 下坠途中,染血的指尖不顾一切地在光滑的冰壁上划过,没有灵力,唯有凭借着进入这具身体前那残存的一抹神魂之力。 冰壁的弧度、凸起的冰棱、甚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几根冰霜藤蔓,在她急速推演的识海中瞬间被解析、重组、化为阵基。 “借势!凝!”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 几根坚韧的冰霜藤蔓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猛地缠绕住一块巨大突出的冰锥,初澜下坠的身体狠狠撞在这临时编织的藤网上。 “噗!”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再次喷出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不过下坠之势却为之一顿,这短暂的缓冲就是生机。 她强忍剧痛,染血的手指狠狠抠进冰壁一道深深的裂缝,温热的鲜血涂抹在冰冷的玄冰上,神魂之力如洪流般倾泻灌注。 “以血为引!” “以冰为基!” “神魂刻阵!” 一个简陋到极致却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七级“玄冰卸元阵”瞬间在冰壁上亮起妖异的血光。 “轰!” 藤网断裂,她的身体重重撞击冰壁,接触点的坚硬玄冰竟诡异地呈现出水波般的柔韧感,层层荡漾开去,将恐怖的冲击力疯狂卸导向四周,冰屑混合着雪花四溅飞射,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当一切平息,初澜的身体如同破败的布娃娃,重重摔进冰渊底部厚厚松软的积雪层中,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雪坑。 积雪缓冲了最后的冲击,但她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冰冷的雪沫沾满了她苍白的脸和破碎的衣衫。 躺在冰冷的雪坑,初澜脑海中的两股记忆也终于彻底融合,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初澜很早就清楚自己神魂不全,她在灵霄大陆辗转寻觅数年却毫无结果,加之神魂不全对她正常生活和修炼并没有什么影响,渐渐地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她自有意识起便有一道声音告诉她,一定要飞升成神,因此她拼命修炼,十五岁便是灵霄大陆有望晋神第一人。 可谁知就在她全力冲击神境之际,才惊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神魂残缺,晋神无门。 这狗老天还真是给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初澜原来的身体已经在冲击神境之际被天雷劈的连渣都不剩,神魂受到牵引这才来到这里。 这具身体的名字与她相同。 初澜,龙渊大陆景昭国三大家族之一,初家的嫡系大小姐。 其生父初珩乃初家家主,年少时崭露头角,剑法出神入化,超凡绝伦。 生母空婉清作为青阳宗的大师姐,更是天赋异禀的天才符文师,风华无双,冠绝一时。 夫妻二人鹣鲽情深,恩爱非常,堪称伉俪典范。 然,生下初澜三年后,整个景昭国都知晓初家大小姐异于常人,看上去呆呆傻傻,初家夫妇遍访名医,皆对初澜的病症无可奈何。 直到清玄书院院长宗政灏偶然来到景昭国时,众人才从宗政院长口中得知,初家大小姐之所以如此痴傻,是因神魂不全所致,此状况药石无效。 神魂一世不全,则初澜一世痴傻。 这位宗政院长可谓是龙渊大陆上当之无愧第一人,他都这么说了,众人都觉得这初家大小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夫妻二人听闻此语,如遭晴天霹雳,悲痛欲绝,然而他们很快便下定决心,无论女儿能否恢复正常,都要尽心竭力地呵护女儿,唯愿她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 两个年少成名的天才,却育有一个痴儿,初府一时之间沦为整个景昭国的笑柄。 年岁与初澜相差不大的孩子们在父母的勒令下,都对她避而远之。 唯有府中的三小姐初柔与她交友作伴。 可惜这初柔根本不是真心对待初澜,她曾多次暗中对初澜下手,但都被初澜阴差阳错地躲过去,这次的刺杀她应当下了不小的血本。 回忆完毕,初澜艰难地转动脖颈,冰冷的视线穿透层层雪雾和幽暗,仿佛能直抵那高不可攀的裂冰渊顶,看到初柔那张写满得意与恶毒的脸。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死寂的冰渊底部幽幽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告。 “我的好妹妹,这份‘雪葬’之情,姐姐今后必定百倍奉还!!!” 第2章 戏看够了吗 躺在冰冷的雪坑中,初澜感觉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左肩骨裂,后背刀伤深可见骨,肋骨断了两根,五脏六腑也因坠落时的冲击而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但初澜暂时顾不得这些伤势,她强撑着坐起身来,迅速观察四周的环境,随后伸出指尖,蘸着身上尚未凝固的鲜血在雪地上快速勾勒着阵纹,残存的神魂之力即将消散,她必须争分夺秒。 “六个幻玄境八阶,一个冥玄境五阶。”她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异常清明,“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当染血的手指在雪地上划出最后一道纹路时,初澜能清晰地感知到神魂之力消耗殆尽,她彻底成了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初澜艰难地支起身子,将三枚冰晶按特定方位嵌入雪中,这是她在剧痛与眩晕间布下的最后一个阵法。 以渊底万年玄冰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的六级“缚灵阵”。 “咔嗒。” 在这寂静的近乎诡异的冰渊中,远处传来碎冰落地的细微声响。 初澜猛地抬头,只见四道黑影正从冰壁裂缝中鱼贯而下。 她屏住呼吸,无声地站在一道冰柱后躲藏起来,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但眼神却愈发冷静。 第一个踏入渊底的刺客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突然暴起的冰刺贯穿胸膛。 “有埋伏!” 刺客首领暴喝,一掌劈碎袭来的冰锥,“她没死!警戒!” 剩余两名刺客反应极快,立即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手中利刃闪烁着寒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初澜冷笑一声,在心底默默倒数三个数。 三,二,一。 “轰!” 埋在他们脚下的五级“爆灵阵”骤然发动,狂暴的灵力将刺客首领身后的两人瞬间吞没,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两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刺客首领在阵法催动的前一秒,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瞬间倒退数步,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形成一层坚固的灵力护盾,抵挡住了阵法余波。 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他的瞳孔骤缩,心中充满了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垂死的初家大小姐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布下这等杀局,而且她居然还是大陆上稀少的阵法师。 他之前还觉得是那初三小姐小题大做,不过是内宅恩怨非要置一个废物于死地,现在看来那初三小姐此前应当是早有猜测。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刺客首领如临大敌,立即呈防御姿势扭头望去,只见初澜唇角带血,正撑着一道冰柱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痴傻懵懂,而是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傲然,仿佛将他视为蝼蚁一般。 阵法师能在短时间内布下两个阵法已是极限,刺客首领断定如今的初澜已是强弩之末,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初家大小姐藏得可真深啊。”刺客首领缓缓抬起手中双刀,刀身泛起幽蓝寒芒。 “可惜……”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模糊,化作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初澜面前。 双刀交错斩下,却在距离初澜咽喉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原来是七根冰霜锁链突然从地面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四肢脖颈死死缠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也破不开锁链。 “可惜你废话太多啊。” 初澜收起笑意,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右手猛地将随手捡起的冰锥直刺对方心口。 “噗嗤!” 冰锥入肉的闷响中,刺客首领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发现确实挣脱不开锁链,他露出一抹狰狞笑容:“那就一起死吧!” 初澜心头剧震,对方丹田处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是自爆! 冥玄境五阶灵师的自爆足以将整个渊底夷为平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团黑影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精准砸在刺客首领头上,让他原本蓄势待发的自爆灵力顿时一滞。 初澜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怀里就猛地一沉,低头对上一双鎏金色的圆眼睛,竟是只巴掌大的黑色毛团,正抖着焦糊糊的绒毛往她衣襟里钻。 不等初澜细想这是个什么东西,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在心底浮现。 “不好!” 顾不得浑身剧痛,初澜左手抱着怀里的黑团子,右手猛地拍向地面,先前布置的四级“瞬影阵”骤然亮起。 “轰隆——!!!” 天雷劈落的瞬间,初澜的身影在冰蓝色光芒中消失,几乎同一时刻,她抱着黑团子出现在数十丈开外的一块玄冰之后。 “咔嚓——!!!” 震耳欲聋的雷声伴随着刺目的紫光炸开。 初澜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仍被冲击波震得口鼻溢血,待雷光散去,原本刺客首领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连半点灰烬都没留下。 “……” 她低头看向扒着她衣襟的黑团子,后者正眨巴着鎏金色的圆眼睛一脸无辜地歪头望着她。 “嗷呜?” “这天雷……” 无视黑团子的卖萌表情,初澜捏着它的后颈将它提到眼前,眯眼问道:“是你招来的?” 黑团子浑身一僵,焦乎乎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眼神飘忽转向别处,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捂住眼睛,却又悄悄从指缝里偷看初澜的表情。 ——谁知道他那么弱鸡啊! ——小爷我可是硬生生扛了八道天雷还一点事都没有呢! ——那只弱鸡居然连一道都扛不住,还被劈得连渣都不剩,真是废物啊! …… 黑团子在内心疯狂腹诽,但表面上却只是缩了缩脖子,又装作无辜地“嗷呜”了一声,尾巴尖还讨好地摇了摇。 也得亏初澜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然她指定要被怀中黑团子的厚颜无耻所折服。 这最后一道天雷的威力怕是要赶上前面八道加起来了吧! 看着黑团子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初澜又好气又好笑。 她故意板着脸,手指轻轻戳了戳黑团子的脑门:“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差点连我也一起劈了。” 黑团子立刻“嗷呜”一声,讨好地蹭着初澜的手心,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错了”,不过初澜十分怀疑这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算了。” 初澜揉了揉它焦黑的绒毛,“看在你也算是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了。” 能招来如此威力的天雷,这黑团子怕是不简单啊,莫不是只小神兽? 无情揉捏着怀中无声抗议的黑团子,初澜忽然轻笑一声,头也不回的开口:“阁下戏看够了吗?” 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回荡在冰渊之中,黑团子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一旁的冰壁。 “嗒嗒嗒。” 一道脚步声从阴影处传来。 冰壁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第3章 相逢即是有缘 “嘻嘻!被你发现啦!” 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少女雀跃的声音在冰渊中回荡。 初澜抱着焦黑的团子,目光淡淡地落在从冰壁阴影处跳出来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袭鹅黄色劲装衬得肌肤如雪,腰间别着一柄镶嵌冰晶的宝剑,发间两枚玉铃铛随着她蹦跳的步伐叮当作响。 她杏眼圆睁,满脸惊叹,三步并作两步就凑到初澜跟前。 “你刚才那些阵法也太厉害了吧!” 少女蹦跳着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我刚刚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个发出冰刺阵、把人炸飞阵,绑人阵,还有最后那个瞬移阵……” 初澜正欲开口,却突然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脸色愈发苍白,强撑着坐稳,却见对面的少女脸色骤变。 “哎呀!你伤得好重啊!” 宁清淼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腰间储物袋里翻找,“给给给,这是我们白商宗的‘玉露回春丹’,疗伤效果可好了!我上次偷溜出去不小心被妖兽所伤,就靠这个捡回条命呢!” 一个雕着云纹的白玉瓶划过半空,初澜抬手接住,拔开瓶塞轻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眉头不禁微挑,居然是七品丹药,这在龙渊大陆上可是极为珍贵的疗伤圣药。 “多谢。”她简短地道谢,倒出一粒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不客气不客气!”宁清淼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对了对了,你是青阳宗的弟子吗?青阳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把阵法用的这么溜的弟子了?” 初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打坐调息,药力化开,身上的伤势逐渐愈合,她苍白的脸色也稍微好转了些。 “你是被仇家追杀还是被歹人看中了什么宝物啊?” 宁清淼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自顾自地絮叨着,“我看那个黑衣人出手狠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跟你说,我们白商宗最擅长……” 黑团子从初澜怀里探出脑袋,冲着宁清淼“嗷呜”叫了两声,声音里似乎带着不满,像是在抗议她的聒噪。 “哎呀,它好可爱啊!”宁清淼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眼里满是喜爱。 她蹲下身,试图跟黑团子平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你好呀小家伙,我叫宁清淼,是白商宗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初澜听见面前的少女自报家门,心下划过一丝了然,原来是白商宗的弟子。 白商宗,龙渊大陆四大顶级宗门之一,整个宗门全是剑修,宗门就坐落于冰霜雪原的最高处。 宁清淼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瞪圆眼睛,指向初澜怀里正偷啃她衣带的黑团子,“刚才那道雷!难道它就是传闻中要出世的——” 初澜瞬间警惕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神兽出世,这消息必定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难不成这少女也是为了神兽而来。 “哎!别紧张别紧张!我对神兽可没什么兴趣啊!” 捕捉到初澜眼中的警惕,宁清淼立刻后退半步,急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株冰蓝色的灵药。 “我就是来帮朋友找灵药的,你看,我连采药的工具都专门准备的寒玉匣。” 不等初澜说话,她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补充道:“不过你最好还是快些离开这里,我不是为了神兽而来,但为神兽而来的灵师可不少,尤其是这天雷的动静可不小。” 黑团子听闻此言突然僵住,原本灵动的耳朵耷拉下来,默默把焦黑的爪子往初澜怀里缩了缩。 宁清淼噗嗤一笑:“放心,就你现在这样……”她指了指小家伙黑炭似的模样,“亲娘都认不出来。” 初澜审视着眼前少女,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何时来的?” “嗯……差不多跟那些黑衣人一起来的吧。”宁清淼眨眨眼。 “不过还不等我出手,你布下的阵法就一个一个亮起,居然不给我出手的机会啊。” 初澜看着眼前略有些惋惜的少女,一时竟有些语塞。 “还有那个自爆的蠢货要炸的时候,我都准备扔保命符了,结果……”扭头望了眼不远处被雷劈开的焦黑大坑,宁清淼吐了吐舌头。 “喂喂!” 宁清淼突然又转向初澜,眼睛闪闪发亮,“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交个朋友吧!不瞒你说,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印堂发亮,命星高照,日后必定大有所为啊!” 看着眼前神棍模样的少女,初澜嘴角微抽,她是怎么从自己这满脸血污中看出她印堂发亮的。 “特别是你布下的阵法威力!”宁清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刷刷刷几下就——”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呼道:“等等!你,你周身怎么毫无灵力啊!” 宁清淼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绕着初澜转圈:“这不对啊!没有灵力你是怎么布下的阵法?难道是你的实力比我高很多我没看出来?还是你佩戴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法器?” 她左瞅瞅,右看看,随后自顾自的摇摇头,“不对不对,你这都不像啊。” 说着说着突然凑近初澜的脸,“你该不会比我爹年纪还大,然后悄悄易容了吧?” 初澜面无表情地推开她越凑越近的脸。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就是开个玩笑。”宁清淼不死心地又凑上来,发间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你看你毫无修为,又带着这么个……”她看了眼黑乎乎的团子,“特别的灵宠,多危险啊!我们白商宗最讲义气了,不如我先带你从这渊底上去吧。” 初澜垂眸沉思,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已在布阵时耗尽,若那些被天雷引来的灵师赶到…… “那便多谢了。”她轻声道。 “哎呀,那么客气做什么!” 宁清淼笑得眉眼弯弯,目光扫过初澜染血的衣裙,突然拍手道:“我知道一个山洞里有处温泉,正好可以让你清洗一下。” 说罢,她掐了个剑诀,腰间佩剑“铮”地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稳稳停在二人面前。 “来!” 宁清淼一把抓住初澜的手腕,动作熟稔地带着她跃上飞剑,“抓紧了!” 黑团子机灵地钻进初澜衣襟,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剑身微沉,随即腾空而起,初澜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嗯?” 周身突然一暖,初澜抬眸,发现两人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将凛冽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宁清淼背对着她,发丝在风中飞扬:“这渊底的罡风厉害,我特意加了道防护结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初澜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大群灵师出现在雷坑边缘。 “神兽已渡完九道雷劫,再想找到可就不容易了啊。”其中有人叹息道。 其他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四散而去,搜寻那渺茫的希望。 第4章 可愿与我缔结契约 半炷香后,宁清淼御剑降落在雪原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厚厚的积雪遮掩,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这里是我以前偷偷修炼的地方。”宁清淼满脸得意地拨开积雪,“别人都不知道呢!” 踏入洞内,眼前的景象令人眼前一亮,一泓清泉在角落静静的流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浴池,水面泛着淡淡的灵气微光。 宁清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瞧着咱俩的身形差不多,这是我备用的衣服,你先将就着穿吧。” 初澜接过衣物,指尖触到细腻的云纹锦缎,质感上乘,触手生温,这分明是上好的法衣,看来宁清淼在白商宗的身份并不简单。 “我去洞口守着!” 宁清淼红着脸往外跑,又回头叮嘱道:“这泉水蕴含灵气,你可以多泡会儿!” 待宁清淼的脚步声远去,初澜这才缓缓褪下染血的衣衫,后背的刀伤已经近乎痊愈,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她轻轻踏入泉水,温暖的水流顿时包裹全身,灵气顺着毛孔渗入经脉,带来一种酥麻而舒适的感觉。 初澜盘膝坐于泉水中,缓缓闭上双眸,双手结印,开始专心修炼,泉水中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在她周身形成细小的旋涡。 这具身体从未修行过,经脉太过狭窄,灵气运行的异常艰难。 初澜咬紧牙关,额头上汗珠密布,每一次冲击经脉的疼痛都让她几近昏厥,但她都咬牙坚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洞中骤然响起“嗡—”的一声。 初玄境一阶。 初澜缓缓睁眼,不免有些好笑。 自己之前越阶晋级已成习惯,修炼多年从未有过只晋升一阶的情况,这种感觉还真是新奇。 不过万事开头难,迈过这道坎,以她已经修行过一次的经验,后面的晋升之路只会越来越顺遂。 洞外,宁清淼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隐约能听见几声“嗷呜”的抗议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忽然听见水声哗啦,她耳朵动了动,又赶紧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联想。 约莫一个时辰后,洞内传来脚步声。 “我好了。”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宁清淼回头,瞬间呆若木鸡。 站在洞口的少女一袭鹅黄衣裙,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洗净血污的脸庞如新月生晕,肌肤胜雪,尤其是一双凤眸,顾盼间似有星河流转。 “你……” 宁清淼张着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太好看了吧!” 初澜微微偏头,发梢滴落的水珠划过锁骨,红唇轻启:“多谢你的衣服。” “不不不,是衣服沾了你的光!” 宁清淼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我穿就像个黄毛丫头,你穿简直就是……就是……” 她卡壳了半天,突然掏出一面铜镜,“你自己看!” 镜中映出的容颜与记忆中的自己分毫不差,初澜正欲开口,怀中突然一沉—— “嗷呜!” 一只秃毛白团子扑进她怀里,鎏金眸子泪光闪闪,控诉般举起被剪得参差不齐的毛发。 ——你看这个死丫头做的好事,小爷我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全毁了!嗷呜嗷呜! 看着怀中像被狗啃了一样的秃毛小兽,初澜有些讶然。 宁清淼则是有些心虚,双手负在背后,眼神飘向别处,“我就是想帮它修修被雷劈焦的毛……” 初澜挑眉,指尖轻抚团子:“无妨,很快就会长好。” “咦?”宁清淼突然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突然初玄境一阶了。” 所以她之前真的是毫无修为吗?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时辰? 从毫无修为到初玄境一阶? 想当初她从开始修炼到初玄境一阶可是用了整整一个月啊! 这修炼速度怕不是只有景昭国那位太子殿下能媲美了吧! 果然还是我不够努力吗? 龙渊大陆修行者实力划分为初玄境,灵玄境,幻玄境,冥玄境,天玄境,圣玄境,尊玄境和帝玄境八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划分为一到九阶。 一般情况下修炼到初玄境一阶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之后每晋升一阶花费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 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宁清淼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初澜指尖轻抚着团子参差不齐的毛发,嘴角微扬:“还得多谢你寻的修炼圣地。” 听闻此言,宁清淼顿时眼睛一亮,立即凑上前:“真的吗?我就说这地方不一般!” “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递给初澜,“这是生肌膏,这是养元丹,这是……” 初澜看着少女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道:“你如此帮我,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宁清淼手上动作一顿,旋即绽开明媚笑颜,疑惑道:“怕什么?” 她歪着头,发间玉铃轻响,颇为骄傲的说道:“你又打不过我~” 初澜呼吸微滞。 确实,眼前这个看似活泼的少女,周身涌动的灵力波动甚至比那刺客首领还要强横几分,如今的自己确实不是她的对手。 “说真的。” 宁清淼突然正色道,“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来历,但我是真的感觉和你特别投缘!你就跟我交个朋友吧!” 她掏出块玉牌塞给初澜,“拿着这个,以后在白商宗地界遇到麻烦就亮出来!” 初澜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白商宗”三个苍劲大字,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淼”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刚要拒绝,却见宁清淼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寒星草’一旦摘下来药效两个时辰就会失效,我得赶紧送药去了!山水有相逢,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一块莹白玉简又抛了过来,“遇到危险就捏碎它!” 初澜下意识接住,玉简上繁复的符文流转,竟是能抵挡天玄境以下攻击的保命之物。 “初澜!” 她终是报出了真名。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已经跑远的少女耳中。 远处身影顿了顿,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知道啦!” 不过宁清淼挠了挠头,总觉得这名字莫名有些熟悉。 初澜将玉牌与玉简收入袖中,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团子,指尖轻点它湿润的鼻尖,轻声问道:“你可愿与我缔结契约?” 第5章 契约神兽白虎 团子鎏金色的眸子骤然亮若星辰,小脑袋点得飞快,它突然跃出初澜怀抱落在雪地上,周身泛起月华般的银光。 “以吾之血——” 初澜咬破指尖,一滴殷红血珠悬浮空中。 ——“以吾之魂——” 团子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额间浮现一道繁复的银色神纹,纹路流转间隐约可见白虎虚影。 血珠与神纹相触的刹那,天地为之一静,初澜脑海中骤然响起古老而庄严的契约咒言: 【天道为证,神魂为契】 【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她没有丝毫犹豫,果断选择签订平等契约的咒文。 金光暴涨间,两道契约符文在空中交织成双生并蒂莲的形状,分别没入一人一兽的眉心。 【主人!】 一道清脆稚嫩的女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在初澜识海中突兀响起。 【小爷我就知道没选错人!】 初澜难得露出诧异神色,不禁问道:“你是……女孩儿?” 【当然啦!】 团子在雪地上欢快地转了个圈,它现在的声音透着得意。 【小爷我可是天之四灵中的白虎神兽后裔!】 初澜眼中闪过恍然,难怪这小家伙能引动九天神雷,原来竟是西方守护神兽白虎,只是—— “你为何自称‘小爷’?”初澜微微挑眉,饶有兴致的问道。 团子理直气壮地回答:【威风啊!】 它在初澜识海里振振有词道:【那些古籍里记载的白虎不都是威武霸气的吗?】 初澜失笑,伸手将它轻轻捞回怀中,“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指尖轻点它额间,方才浮现的金纹已经消失不见,“白虎属金,就叫你……白铄如何?取自‘铄金以为刃’。” 【白铄!白铄!】 新得名的小神兽显然开心到了极致,鎏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小爷我喜欢这个名字!】 初澜唇角微扬,轻声道:“走吧,白铄,我们该回家了。” 【好嘞!主人!】 初澜凭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马不停蹄地朝着初府的方向赶去。 此刻的初府,寒风如刀般呼啸而过,祠堂前的青石地面上覆着一层薄霜。 初家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交头接耳,目光却都紧锁着祠堂门口那道染血的青色身影。 “听说了吗?大小姐好像失踪了!”一名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三小姐哭得眼睛都肿了。”另一名弟子附和道。 “听说两位小姐好像是被人追杀,三小姐幸得时家那对天骄所救,不然怕也是回不来了。”又一个声音传来。 “唉,大夫人昏迷不醒,现在大小姐又……”有人叹息道。 “啧啧,一个傻子死了就死了嘛。”一个声音轻蔑地说。 “嘘!你小声点,你忘了家主可是最疼这个大女儿了。”旁边的人赶忙提醒。 “……” 初珩站在祠堂阶前,指节攥得发白,这位往日儒雅的中年男子此刻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我再说一次,启动‘窥天镜’!” 初柔面色苍白的站在初珩身旁,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道:“爹爹,都是柔儿不好,没能保护好姐姐。” 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然而却在低头拭泪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初珩仿佛没有听到小女儿的话一般,只是死死盯着祠堂门口的一众长老。 见初珩对自己视若无睹,初柔眼中的得意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爹爹眼里果真只有那傻子一个女儿吗? 大长老拄着乌木杖,缓缓摇头叹息:“家主,为了一个痴儿如此耗费家族底蕴,实在不值当!” “她是我女儿!” 听闻此言,初珩怒目圆睁,猛地一掌拍在祠堂门口的青石地板上,碎石飞溅,“也是初家血脉!” “这些年我为澜儿求医问药,可曾动用过家族半分资源?”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威压,长老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如今她生死未卜,你们——” “家主!” 三长老急声打断道,“窥天镜启动一次可是要耗去百万上品灵石,这……” 初珩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父亲何在?” 祠堂前一片死寂,还是初珩的二弟初凌岳硬着头皮道:“大哥,爹他老人家正在闭死关,特意交代不许打扰。” 初珩像是遭受了重重一击,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后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缓缓摘下腰间家主令牌,声音低沉却透着决绝,“这些年我为初家开拓数处灵矿,打通南域商路,培养出无数优秀子弟……” “就换来今日这般对待!”话落,他猛地将令牌砸在地上,“这初家家主不做也罢!” 玉牌碎裂的脆响惊得围观弟子一阵骚动。 “天爷啊!家主这是……” “哎哟,为了个傻女儿连家主都不当了?” “嗤,放着个天资卓越的三小姐不管,偏对那傻子如此上心……” “可是家主这些年来确实为家族付出良多啊……” “……” 周围弟子窃窃私语,初珩却充耳不闻,转身走向一处空旷地带,咬破指尖开始刻画血色阵文,每一笔落下,他鬓角就多出一缕白发,看得弟子们惊呼连连。 “家主这是要做什么啊?” “你疯了!”明白初珩意图的二长老惊呼道。 “爹爹不可!” 初柔见此,急忙“扑通”一声跪在初珩身旁,“您这样做会伤及根基的!” 初柔跪在阵法边缘,绣着金线的裙摆被血纹灼出焦痕,她死死盯着父亲不断增多的白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恨意翻涌。 爹爹为了一个傻子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她才是初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却为什么在爹爹心里永远都比不上那个傻子! 初珩不为所动,继续专注地刻画着繁复的阵纹,口中念念有词。 “以血为引!以魂为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却透着一股坚定不移的决心。 “九幽黄泉!寻我……” 就在血色阵法只差一笔便完成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爹。” 初珩浑身剧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过头。 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少女静立在月洞门下,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那双往日空洞的眼睛此刻澄澈如星。 第6章 有家人的感觉 “澜儿?!” 初珩下意识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少女走去,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初澜轻轻回握住初珩的手,“爹,我回来了。” 触感真实的瞬间,初珩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他这才注意到女儿周身竟有灵力流转——初玄境一阶! “哗——” 周围弟子们的惊呼声瞬间炸开: “那不是大小姐吗?” “她看上去好像不傻了哎。” “你们发现了吗,她身上好像有灵力波动了,这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吗?” “她怀里抱的是什么啊?灵宠?!” “……” 初柔站在人群中,看到完好无损的初澜时脸色微变,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这个傻子这都没死,还恢复了神智,甚至有了修为! 凭什么?凭什么天下所有好事都让她占了! 不过这次刺杀她做的天衣无缝,这傻子应当不知道她是幕后之人。 初柔强压下心头嫉恨,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走到初澜面前:“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伸手想拉初澜,却被白铄龇牙咧嘴的样子吓得缩回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这是姐姐新得的灵宠吗?还当真是凶悍。” 这该死的丑东西!跟这傻子一样让人厌恶! 初柔心中暗自咒骂,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让妹妹担心了。” 初澜看着眼前这个与她有五分相似的少女,唇角微扬,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初柔泛白的指节,“多亏裂冰渊底的寒气,倒是让我清醒了。” 初柔心头一颤,强笑道:“如此……妹妹真是为姐姐感到开心。” 就在她猜测这傻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时,一声哭喊打断了她。 “小姐——!” 一个翠绿身影从人群中冲出,噗通跪在初澜面前,“奴婢该死!没看好小姐。” 她哭得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初澜伸手扶起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丫鬟,柔声道:“不怪你。” 琼盈愣住,眼泪更加汹涌,小姐,小姐终于不再疏远她了。 “家主!” 大长老突然高声道,“既然大小姐无恙,那此事不如就……” 初珩直接打断他的话:“大长老慎言!我已不是初家家主!” 说罢,他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拉着初澜的手腕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可是有很多话想问他的宝贝女儿,哪有空理这些糟老头子。 哼,这初家家主之位,谁爱当谁当去! 身后的初柔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懑愈发强烈,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裙摆,那用力的程度仿佛要将裙摆扯碎。 悠兰院内。 初珩坐在案前,目光柔和又带着一丝复杂,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他喉头微微颤动,轻声问道:“澜儿,你可还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初澜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怀中小兽的毛发,白铄那被宁清淼剪得参差不齐的毛发在契约完成时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柔顺而蓬松,摸起来手感极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只记得在裂冰渊遇险,醒来便神智清明。”她抬眸时眼底有细碎流光,“倒是因祸得福。” 初珩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扶手,手背上青筋突起:“可知是谁……” “爹。” 初澜指尖轻叩案几,茶盏泛起涟漪,“女儿既已无恙,往事不必再提。” 目光扫过面前男子鬓间的白发,眼底暗芒流转,虽说及时打断初珩布下的阵法,可开启阵法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她的仇她自会亲手了结,还是不要让眼前的男人太过忧心了。 不过不得不说她那位便宜妹妹确实是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的,十三岁便已是冥玄境三阶。 她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初柔,我们来日方长。 初珩盯着女儿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你不愿说,爹不问。” 他的澜儿,再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庇护的痴儿了。 初珩粗糙的大手缓缓覆上初澜的手背,“但记住,爹爹永远是你的后盾。” 掌心温度烫得初澜一怔,自她五岁那年师父死后,何曾再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此刻看着初珩略带沧桑的面容,胸腔里那颗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残魂残留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依恋吗? 怀中的白铄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爹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初珩忽然从怀中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有些笨拙地打开,看到已经碎的不成样子的糕点时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想要收起来,眼神中满是自责。 “许是方才在祠堂争执时不小心弄碎了,爹爹明日再重新给你买……” 白铄一听有吃的,好奇的探出脑袋,却在看到一包碎渣时嫌弃地别过头。 初澜看着初珩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捏起半块还算完整的糕点放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味道尚可,还能吃。” 初珩眼眶倏地红了。 “爹给你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初珩突然兴致勃勃,仿佛回到了那些美好的往昔,“你三岁那年……” 微光下,初澜吃着糕点,安静地听着父亲絮絮叨叨讲述那些她毫无印象的往事,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厌烦,反而有种陌生的暖意从心底升起。 原来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温暖,安心,让人眷恋。 “后来你娘亲为了给你寻药,独自去了绮梦之森……”初珩说到这突然停住,神色黯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 初澜眸光微动。 八年前,空婉清外出历练时莫名遭到一伙贼人的狠毒暗杀,她底牌全出,用尽手段才拖着一条残躯奄奄一息地晕倒在初府大门前,吓得初珩当即丢了半条命。 初珩与青阳宗宗主费尽千辛万苦,想尽各种办法才保住空婉清的性命,但空婉清却自此昏迷不醒。 这八年来他们苦苦找寻凶手,却始终没有结果。 此后初珩再不敢外出历练,他怕自己也出意外的话,初家新任家主不会尽心照顾自己的妻儿。 他的境界也从八年前的圣玄境六阶艰难晋升为如今的尊玄境一阶,若是没有这些意外,只怕他早已是大陆上最年轻的帝玄境强者。 初府自此从景昭国的三大家族之首跌落为三大家族之尾。 这些年来若不是皇后和青阳宗帮衬,初家只怕是早已掉出三大家族之列。 “父亲。” 她突然开口,“明日我想去看看母亲。” 第7章 噬灵幽梦 初珩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好,好!你娘亲若是知道你好了,定然也会十分欢喜。” 窗外传来更鼓声,初珩这才惊觉已是深夜。 “瞧我,光顾着说。” 初珩起身,轻轻按了按女儿肩膀,“你好生休息,爹去看看你娘亲。” 初澜莞尔一笑,“好。” 临走时,初珩交给初澜一个储物袋,“你如今已经能修炼了,这些东西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找爹爹取。” 初澜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初珩递过来的储物袋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待初珩的脚步声远去,门外的琼盈这才轻轻推开门,进入房内“扑通”跪下,声音中带着自责与愧疚:“小姐,那日奴婢被人调开才……” “无妨。” 初澜指尖轻抬,一股柔和灵力托起小丫鬟,“此事不必再提,去备热水吧。” 琼盈是空婉清在她五岁那年救下的小丫头,陪伴她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之前的她因着初柔明里暗里的挑唆,对琼盈这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并不热络。 发现眼前的小姐确实不再疏远她,琼盈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忙不迭地点头,开心地说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初澜仔细洗漱一番后,便嘱咐琼盈去休息。 琼盈离开后,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躺了下去,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初澜静静躺着,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唏嘘。 白铄乖巧地蜷在她枕边,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呼噜声,睡得正酣。 目光落在头顶那精致的床幔上,初澜的思绪渐渐飘远,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么今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从前是爹娘保护她,今后该她保护爹娘了。 指尖凝聚出一缕灵力,初澜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阵法,阵法成型瞬间,她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三级阵法就已如此勉强了吗。”她散去阵法,轻叹一声。 龙渊大陆中丹药和灵器分为一品到九品,符文和阵法则分为一级到九级。 至于炼丹师,炼器师,符文师,阵法师等等的等级由低到高依次为凡级,灵级,玄级,地级,天级,神级。 初澜之前就是神级阵法师。 初玄境一阶啊,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提高修为。 忽然,白铄耳朵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睡眼,“嗷呜?” 【怎么了,主人?】 初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说道:“无事,睡吧。” 差点忘了还有一只小神兽要养,白铄虽是神兽,但现如今还处于幼年期,能发挥出的仅有一阶灵兽的实力,看来还需要抓紧赚灵石养崽崽。 唉,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翌日清晨。 初澜早早地便用过早膳,她整理好衣衫,将白铄唤到跟前。 初珩给的储物袋里有许多灵石,还有一些灵药、灵器和灵果,初澜从中取出一些灵果放在桌上。 白铄一看到灵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鼻子不住地抽动,紧紧盯着灵果,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初澜见状,笑着将一枚灵果递给白铄,转头嘱咐一旁站着的琼盈:“琼盈,这些灵果你拿去投喂白铄,照顾好它,我去看望娘亲。” “是,小姐。”琼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奴婢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灵宠。” 白铄因为软萌的外形,貌似被许多人认为是她的灵宠,不过如此也好,她现在实力还太低,旁人将白铄当做是一只普通的灵宠对她们一人一兽都好。 安排妥当后,初澜便放心地独自一人朝着慕清院走去。 慕清院。 清幽的花香扑鼻而来,院中的桂花树开得正艳,金黄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初珩端坐在床榻边上,凝视着沉睡的美妇人,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夫人,澜儿如今已经恢复神智,你也要快些醒来,健健康康地站在澜儿面前。” 初澜刚走进房间,就看见这温情的一幕。 “爹。”初澜轻声唤道。 初珩闻声回头,看见女儿眼中满是欣喜,笑着说:“澜儿来啦。” 初澜轻轻点头,“我来看看娘亲。” “可曾用过早膳?如今你身体刚好,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用过了,爹,您也别太操劳,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顾娘亲。” 没有过多地与初珩寒暄,初澜的目光很快便被一旁昏睡的美人所吸引。 床榻之上的女人面容恬静,宛如沉睡中的仙子。 对比初珩的模样,时光似乎格外优待于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 尽管昏睡不醒,却依旧能从那精致无双的五官中依稀窥见她曾经倾国倾城的风姿。 只不过其眉宇间似有一缕黑气萦绕,生生破坏了这份唯美。 初澜觉得这丝黑气有些熟悉,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爹,可否让我仔细瞧瞧娘亲?” 听到这话,初珩连忙起身让开位置,满心自责道:“是爹没用,没有照顾好你娘亲,不过澜儿放心,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醒你娘亲,也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你娘亲的人。” “我相信爹。” 初澜抬步上前,牵起空婉清的左手,调动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神识不动声色地为其查看身体。 这一探查,初澜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母亲的身体外部看似无异,内部却犹如一片荒芜的废墟。 多处经脉严重堵塞,气血运行艰难。丹田犹如干涸的湖泊,灵力几近枯竭。脏腑更是受损严重,被毒素侵蚀得失去了原本的生机。 空婉清整个身体的生机被这阴森的黑气疯狂吞噬,再过不久恐怕就会油尽灯枯。 噬灵幽梦? 这不是灵霄大陆叶家所创之毒吗,此毒因太过阴毒而出名,自己曾经无聊时还仔细研究过。 龙渊大陆不过是低级大陆,灵霄大陆则属于高级大陆。 娘亲怎么会中此毒,难道当年暗杀她的那伙贼人与灵霄大陆的叶家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初澜暗自在心中将叶家记上一笔。 要解此毒并非难于登天,真正棘手的是需在这灵气匮乏的低级大陆中,寻得八种解毒丹所需的灵药。 这八种灵药的品级皆在七级以上,其中更有两种已然达到了九级。 灵药等级由低到高分为一到九级。当时宁清淼摘的“寒星草”不过是六级灵药。 如今自己修为尚浅,身无分文,要集齐这些灵药实非易事,况且炼制解毒丹至少需要天级炼丹师。 想到这里,初澜不免有些伤脑筋,她对炼丹术可一窍不通啊。 “爹能否在门外稍等片刻,我有几句悄悄话想对娘亲说。” 空婉清如今的情况不容乐观,初澜必须立刻为其布下九级“灵枢封生阵”,此阵法可在五年内封住她不断消散的生机。 初珩并未多想,只当是女儿想对娘亲说些贴心的私房话,自己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确实不便。 他走出房间,轻轻关好房门后,便踱步走到远处以免打扰女儿。 第8章 不速之客 屋内没有旁人后,初澜起身站到床前,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缓缓画出一道古朴繁杂的血阵。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随着阵法逐渐成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凝重的气息。 最后一笔画完,初澜已是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力,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一口气,双唇颤抖,低声念道:“灵枢之力,封生之源,阵开天地,安魂守元。” “启!” 最后一个字落下,阵法红光闪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空婉清的身体。 见阵法已成,初澜顿时松口气,再也撑不住身子,虚弱地跌落在地。 灵力不足她便只能以精血为引刻画阵法,消耗如此之多的精血,不知要修养多久才能补回来,下一次再想要越阶布下九级阵法,她的修为至少需要达到圣玄境。 如今,只有三年寻找灵药的时间,提升修为刻不容缓。 灵霄大陆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初珩,高级大陆的事情不是低级大陆的人能随便插手的,等她调查清楚后一定不会放过那幕后之人。 初澜在地上缓了许久,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之后才艰难地起身,打开房门出去。 看着远处的初珩,她轻声唤道:“爹,出来太久我有些累,就先回悠兰院歇息了。” 看着初澜的脸色确实比刚才苍白憔悴,初珩急忙走到她身边,心疼地说道:“澜儿,可还有哪里不适?爹这就送你回去。” 初澜婉拒道:“就是有些累着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爹在这陪着娘亲就好。” 拗不过初澜,初珩只能满心担忧地嘱咐道:“那你回去的路上千万小心些。” “好。” 说完,初澜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离开慕清院,朝着自己的悠兰院缓缓走去。 初澜回到住处后,白铄已经在呼呼大睡,她便命琼盈将小神兽抱到侧室休息,自己随便用了些午饭,准备开始修炼时,悠兰院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悠兰院门口。 “可否让我们进去,我跟四妹来看望姐姐。”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女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粉衣姑娘,二人身旁各跟着一个小丫鬟。 白衣女子身姿婀娜,面容温婉,眉眼间透着一股柔和的气质。粉衣姑娘则一脸骄纵,柳眉微蹙,眼中满是不屑。 站在院门左侧的下人忙弯腰,恭敬道:“三小姐,四小姐请稍等片刻,小的先去通禀一声。”说完便如风一般转身向院内跑去。 “一个傻子,还需要通禀?” 粉衣少女柳眉一挑,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就算现在清醒了,不也还是个废物吗?” “四妹,慎言!” 初柔连忙抬手按在初羽瑶的唇上,一脸嗔怪,“她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姐姐,不可在背后妄加非议。” 初羽瑶不甚在意地脑袋一扭,躲开了初柔的手,“什么姐姐,也就三姐你心善,还把她当回事。她这样的废物只会让初家蒙羞!” 就在这时,初羽瑶的丫鬟碧桃轻轻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姐,夫人说了,让您莫要逞口舌之快,免得让家主知道了怪罪。” “怕什么!大伯现在不是已经不是家主了吗?” 初羽瑶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声音却是小了不少,她对这个为家族付出不少的大伯还是有些敬意在的。 “也不知大伯怎么想的,明明三姐你才是初府这一辈中天赋最好的人,他却将一个傻子视若珍宝。” 被初羽瑶无意间戳到痛处,初柔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强压下想要掐死身边这个缺根筋的蠢货的冲动,温声轻斥:“四妹!” 瞧着三姐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初羽瑶这才不情愿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屋内,听到下人的通禀,还不等初澜有什么反应,琼盈倒是先欢喜起来,可怜的她并不知道之前的初澜对她如此疏远是因为受到初柔的挑唆。 “小姐,是三小姐来看你了!” 琼盈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一副担忧的神情,忧心忡忡地看着初澜,“不过四小姐也来了。” 四小姐每次见到小姐,都会对小姐恶语相向,她觉得都是因为小姐,初家才会沦为他人的笑柄,连带着她出去都觉得颜面无光。 之前小姐被骂,她也听不懂,只会乐呵呵的傻笑,但如今小姐已经恢复神智,在听到那些谩骂的话心里肯定会难受不已。 初澜微微眯起双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初柔和初羽瑶? 这初柔还真是死性不改,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初柔的母亲宁夫人,是空婉清的双生妹妹,模样与姐姐有八分相似。 十三年前,空婉宁来探望身怀六甲的姐姐,恰逢初珩心情不佳喝的酩酊大醉,竟将妹妹误当做姐姐,与之有了肌肤之亲。 初珩酒醒之后懊悔万分,满心对夫人的愧疚与自责几乎将他压垮,险些当场拔剑自刎以谢罪,幸得匆匆赶来的空婉清及时阻止。 胞妹前来探望自己却失了清白,对象还是自己心爱的丈夫,空婉清心如刀割,却还是忍着巨大的悲恸,强装镇定地劝初珩迎娶空婉宁为初府侧夫人。 初珩起初坚决不肯,宁死不从,然而在自家夫人因这件事险些小产后,他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不过在五年前,这位宁夫人在去青阳宗的途中莫名失踪,初家和青阳宗找寻了五年都没有一点线索,仿佛她就这么凭空消失在这世间一般。 初澜想到这里微微蹙眉,虽然自幼神魂不全显得有些痴傻,但爹和娘亲的恩爱她都看着眼里,她总觉得这宁夫人的出现和消失可能并不简单。 这初羽瑶则是初澜的二叔初凌岳之女,自小慕强,在她的观念里,唯有强者才能得到她的尊敬和追随。 在初府中,他们这辈人初柔天赋最高,实力最强。在初羽瑶心中,初柔是可以给家族带来荣耀的人,而初澜,只会给家族蒙羞。 “让她们二人进来吧。”初澜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初柔一踏入屋内,便瞧见初澜悠然端坐在桌旁,眸底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换上关切之色:“姐姐,昨日匆匆一见,都没能与姐姐好好说上几句话。” 说着又上前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打探道:“那日姐姐坠入冰渊后究竟发生了何事?姐姐又是如何恢复神智的?” 初羽瑶则是站在一旁,满脸嫌弃,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用鼻孔对着初澜,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初澜抬眸,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心中暗自冷笑,一个温婉如莲,实则蛇蝎心肠;一个骄纵蛮横,蠢而不自知,这两人还真是有趣。 第9章 跳梁小丑 初澜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初柔,语调平淡却暗藏锋芒:“上天垂怜,大难不死,机缘巧合,神魂归位。” 听出初澜话中的敷衍,初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姐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又恢复了神智,可一定要好好修炼,莫要再让父亲担忧了。” 初羽瑶在一旁忍不住嗤笑一声,撇嘴道:“还修炼什么?五岁稚童都有初玄境一阶的修为了,她如今十五才初玄境一阶。” 初澜目光冷冷扫向初羽瑶,似笑非笑地说:“四妹这话可就不对了。从前是我痴傻,在修行上耽误了几年,但如今既然清醒了,说不定哪天就能让四妹刮目相看呢。” 初羽瑶被初澜那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底一慌,色厉内荏地叫嚷道:“就凭你?别做梦了!你以为清醒了就能改变什么?在我眼里,你依旧是那个只会给初家抹黑的废……” “啪——” 话未说完,初羽瑶就被初澜一巴掌扇飞在地,动作之快,屋内其他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琼盈:“!” 初柔:“!” 初羽瑶:“!!!”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初羽瑶重重地摔在地上,左脸瞬间浮现出五个鲜明的指印,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敢打我!” 初羽瑶反应过来,从地上狼狈起身后尖叫道,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划破空气。 她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握拳,恨不得扑到初澜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初柔也被这一幕惊到,她上前一步,挡在初羽瑶身前,故作惊讶又痛心疾首地说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四妹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冲撞了你,你教训几句便是,怎么能动……” “啪——” 又是一声脆响,初柔也被打了一巴掌。 琼盈:“!!!!!” 初柔:“!!!!!” 初羽瑶:“!!!!!” 初柔被这一巴掌打得趔趄了一下,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初澜,眼中满是愤怒与震惊。刚刚还维持着的温婉表象此刻彻底被打破。 “你疯了!” 初柔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怎么也想不到,初澜竟敢如此大胆,连她也一并打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她,哪怕是初家中的长辈也都对她宠爱有加。 初羽瑶见状,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你这个疯子,居然连三姐都敢打,你死定了!” 说着,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初澜扑了过来,双手挥舞着想要抓花初澜的脸。 初澜神色平静,侧身一闪,轻松避开初羽瑶的攻击。 随后,她伸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初羽瑶的手臂,用力一扭,初羽瑶顿时痛得“哎哟”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但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放开我,你这个贱……”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初澜目光如冰刀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初羽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是不会好好说话,姐姐不介意再好好教教你。” 一旁的初柔见此情景,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抬手,浓郁的灵力瞬间在掌心凝聚,朝着初澜攻去,试图将初羽瑶从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就在灵力即将脱手而出之时,只见初澜将初羽瑶挡在身前,突然抬头看向她,目光如寒星般冷冽,紧接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状似苦恼道:“也不知爹若是知道了裂冰渊那日的真相,会作何感想呢?” 初柔神色瞬间大变,原本凝聚在掌心的灵力瞬间消散,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狠狠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整个人气得微微颤抖,咬牙切齿地瞪着初澜,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她果然知道了!她到底知道多少?她会不会告诉爹爹? 若是爹爹知晓了此事,只怕是再也不想看她一眼! 该死的初澜,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直接死在裂冰渊!为什么非要跟她作对! 初澜依旧紧紧抓着初羽瑶的手臂,目光从初柔身上收回,看向怀中还在挣扎的初羽瑶手中力气暗暗加大了几分,冷声道: “四妹,你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今日姐姐便让你知道,这悠兰院不是你能肆意撒野的地方!” 初羽瑶疼的眼泪汪汪,却还是梗着脖子不甘地说道:“你别得意,等我回去告诉我爹,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初澜冷笑一声,手上再次微微用力,初羽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不敢再言语,初澜这才松开手,将初羽瑶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推,差点让她摔个狗吃屎。 “你——” 初羽瑶气急,回头看着初澜却不敢再出言不逊。 初澜看着一旁牙齿都快要咬碎的初柔,似笑非笑地说道:“三妹,你说我做的对吗?” 初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姐姐教训得是,四妹平日里确实该收敛些性子。只是姐姐今日动手终究是有些冲动了,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姐姐的名声不好。” 初澜心中暗忖,这初柔果然狡猾,转眼就想给她扣上冲动的帽子。 她不慌不忙地回应道:“三妹所言极是,只是姐姐我也是被逼无奈。四妹言语实在过分,我若再不制止恐怕就要被她骑到头上了。至于名声,今日这屋内就我们几人,想必妹妹们也不会在外乱说什么吧。” 初柔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暗暗咬牙。她知道,今日这局面已然失控,再僵持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然不会。既然如此,那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吧。姐姐、四妹,咱们都是一家人,可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初羽瑶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叫嚷道:“三姐,她都把我们打成这样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初柔瞪了初羽瑶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对初澜说道:“姐姐,你看……” 初澜知道初柔想息事宁人,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于是她淡淡地说:“今日看在三妹的面子上此事便作罢。只是四妹,下次可别再让姐姐我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初羽瑶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在初柔的示意下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初柔见状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四妹你就别气了。天色也不早了,姐姐想必也累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初羽瑶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初澜一眼,“走就走,谁稀罕在这待着!”言罢,气鼓鼓地跟着初柔离开。 待二人离去后,琼盈忍不住担忧地看着初澜,眼中满是忧虑:“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她们……” 今日三小姐的样子跟往日大相径庭,彻底颠覆了以往她对三小姐的认知。 初澜微微眯眼,目光如鹰隼般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地说道:“无妨,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过往后你做事小心些,莫要叫她们二人欺负了去。” 琼盈顿时感动不已,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道:“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第10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二人一走,初澜顿时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示意琼盈下去休息,自己则缓步走到床边盘膝而坐,准备开始修炼。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初澜身上,她紧闭双眸,神色专注,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静谧而神秘的气息,初澜周身的灵力波动愈发强烈。 一直修炼到夜幕降临,初澜成功晋升到初玄境二阶。 今日所做之事繁多,初澜感到身心俱疲。她轻声唤来琼盈为她备好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后就躺在床上歇息了。 翌日清晨,初府收到一封来自皇宫的请帖。 初澜从初珩手中接过请帖时整个人有些发懵,眼神中满是疑惑。 待听完初珩的讲述后,她才知晓原来是皇后派人传来口信,说是十日后便是太后的寿宴。 由于以往自己痴痴傻傻,从未有机会进过宫,而此次皇后在得知她已经恢复神智后特地派人来告知初珩,让初澜也一同参加这次宴会。 并且,近十年来一直在清玄书院修行的太子殿下也会在那时回来,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俩见见面。 看到皇后此番安排,初澜这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个太子未婚夫。 空婉清与景昭国皇后时沐苒乃是情谊深厚的手帕之交,在二人同时有喜之后,便戏称要为二子指腹为婚。 怀胎十月,皇后顺利诞下太子,空婉清亦喜得贵女,两姐妹笑得合不拢嘴,笑称她们有做亲家的缘分,当即欢欢喜喜地为两个孩子定下婚约。 五年后,景昭国太子殿下景懿测试修炼天赋时,惊现龙渊大陆千百年来首位“超凡”资质,此消息如一阵飓风瞬间席卷整个龙渊大陆,众人皆为之震惊。 景昭国百姓纷纷以太子为傲,自豪感油然而生。 清玄书院院长宗政灏更是不远万里来到景昭国,欲破格提前录取景懿为学生,众人也是在那时得知初家大小姐痴傻是因神魂不全所致。 知晓此事后,空婉清含泪去寻皇后解除婚约,不想让女儿耽误太子,却被皇后和小太子婉言劝回。 皇后温婉而坚定,“澜儿是本宫认定的儿媳,本宫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莫要太过担忧。” 小太子稚嫩却真诚,“妹妹生得粉雕玉琢,单纯可人,孤甚是喜爱,孤愿让妹妹做孤的妻子,无论妹妹将来是否恢复,孤都会护她一世周全!” 空婉清感动不已,之后再未提及此事。 初澜深知自己是注定要回到灵霄大陆的,灵霄大陆是距离神界最近的地方,她绝不可能在这儿随随便便与人成婚。 看来必须得抓住这次机会跟那个太子坦诚相谈,把这麻烦的婚约彻底解除掉。 将请帖收好,送走初珩后,初澜问琼盈要了一大堆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和一把小刻刀。 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谁也不要打扰她,就连初珩想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房间内,初澜坐在桌前,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随手拿起一颗小石头,擦了擦表面的灰尘就开始雕刻阵法。 地级阵法师就可以不用灵力辅助直接在物体上雕刻阵法,待需要启动阵法时,只要启动者注入灵力并将其捏碎即可。 此法不耗费灵力,却极其耗费精神力,初澜之前身为神级阵法师,精神力极为强大,即便现在修为低微,精神力大大缩水,但也堪比天玄境的精神力。 在这么小的石头上雕刻阵法极为复杂,初澜如今雕刻一个二级阵法,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阵法等级越高需要的时间则越长。 三个时辰过去,初澜雕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她刻完九个阵法后,感觉精神力透支有些严重,便放下刻刀没有再继续。 她一共刻了三种阵法。 二级阵法五个,三级阵法三个,四级阵法略有些复杂,她只刻了一个。 看着这些刻上阵法的小石头,初澜满意地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将刻好的阵法收进储物袋中。 用过午膳后初澜又开始坐在床上修炼。 之后几天,她一直都是上午雕刻阵法,下午提升修为,偶尔看一些有关龙渊大陆势力分布以及地理位置的书籍,好方便她之后行事。 五日后,初澜已经雕刻了三十个二级阵法,十八个三级阵法和六个四级阵法。 修为也提升到初玄境四阶,她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不过后面境界越高,晋升时间就会越长。 第六日用过早膳,初澜没有再把自己关在房间,她想去“灵萃阁”一趟,打听一下那八种灵药的下落。 灵萃阁背靠凤羽国炼丹世家万俟家,其分店遍布大陆的各个角落,以出售丹药为主,但也有不少珍稀的灵草灵药,若是哪里有可能出售七级之上的灵药,那只能是在灵萃阁了。 初澜唤来琼盈为她准备一身衣服换上。 换上新衣的初澜面容白皙精致,柳叶弯眉,双眸清澈神秘,鼻梁挺直,樱唇不点而朱,嘴角噙着浅笑。 一头黑发随意挽起,几缕垂落在脸颊两侧。身形修长,腰肢纤细,身着一袭青衣,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琼盈在一旁不由看痴了去。 初澜轻点她的眉心,笑着说:“回神!” 说罢,抱着昏昏欲睡的白铄抬脚向院外走去,小家伙这几日除了睡就是吃,掂量着重了不少,毛茸茸的身体软乎乎的,摸起来手感愈发的好。 琼盈清醒后有些不好意思,见自家小姐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出门之前初澜先去了慕清院一趟,如今她也是有家人的人了,出门前还是向初珩报备一番,免得让他担心。 刚见到初珩,还不等初澜开口,他便如一股风似的走到初澜面前,惊喜地开口:“澜儿,这才五日未见,你就初玄境四阶了!” “是的,爹。”初澜淡淡道,“我准备出府随意逛逛,特来此向爹知会一声。” 听闻宝贝女儿要出府,初珩当即就想作陪,不料管家这时正好有要事同他相商。 他只好略表歉意地开口说道:“澜儿,这是你恢复后第一次出府,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爹爹给你的储物袋中有些许银子和灵石,爹爹再给你多派几个人保护你的安全。” 说着,便要找管家安排人手,却被初澜阻拦。 “爹,这些年我从未在外露面,旁人并不知晓我的身份,我让琼盈跟着我便好,带的人太多反而显得招摇。” 至于灵石,初澜心下略有些无奈,这些年来,爹为了给自己和娘亲治病,所花费的灵石肯定不少,他给的储物袋中满打满算只有六十万下品灵石,灵石不少,但要是想买珍稀灵药那是万万不够的,剩下的她得自己想办法。 初珩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有主见的,也没再坚持,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拿出一枚玉佩交给初澜。 “那这枚玉佩你带着,若是有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捏碎玉佩,爹爹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初澜接过玉佩,看到上面所刻的阵法时微微挑眉。 灵犀瞬移阵,比她那日在裂冰渊底布下的三级“瞬影阵”还高两级,圣玄境之上的灵师可提前在玉佩中注入灵力,交于自己看中的族中小辈,小辈遇到危险时可迅速催动灵力将其捏碎,哪怕相隔千里,只需一念之间,注入灵力之人便能通过这阵法瞬间跨越空间的障碍,出现在他身旁。 “知道了,爹。” 而后初珩想了想,又掏出一个珠子递给她,“这息灵珠你也带在身上,尊玄境之下的人便看不出你的修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初澜刚恢复,境界提升便如此之快,他怕遭到别人的嫉妒眼红。 初澜知道他的好意,伸手接过,“谢谢爹。” 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初澜,初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酸楚和欣慰。 女儿长大了啊。 第11章 歪主意 告别初珩,初澜带着琼盈向初府大门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灵霄大陆修行时,因为这张脸引来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她今日只是出门打探消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让琼盈去替她寻一块面纱戴在脸上。 刚迈出初府大门,琼盈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在她身后轻声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灵萃阁。”初澜简洁地回应道。 琼盈点点头,满心欢喜的跟在初澜身后朝着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走去,自幼跟在小姐身边照顾,她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能跟小姐出来她是极开心的。 而在初澜刚出府没多久,初珩便派出一位天玄境七阶的暗卫在暗处保护初澜,自家女儿娇娇小小的一个,他确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暗卫跟上没多久就被初澜所察觉,她仔细想了想后并未理会身后跟着的暗卫,自家老父亲的一片爱女之心,她也不好扶了意,要跟便跟吧。 她也挺喜欢这种被人珍而重之的感觉的。 灵萃阁。 年轻的药童看见有人进来,热情的向前迎去,“客官,里面请。” 初澜将睡着的白铄交给琼盈,吩咐她在门口等候,自己则信步走进灵萃阁内。 踏入灵萃阁,只见里面摆满了丹药灵药,但其中只有寥寥几株七级灵药,还都不是自己所需,八九级的灵药更是未见。 “请问客官需要些什么?”药童笑着询问。 “你们这里可有青木花果、七星灵蕊、凤凰羽叶、玄冰碧叶花、清霜灵心草、混沌血灵芝、玄阴幽梦藤和紫炎龙芯草?” 其他来买东西的客人听着这带着面纱的小姑娘说出一溜串的灵药名字,都有些好奇的望过来。 药童脸上的笑容却随着初澜一个一个的报出灵药名字后,变得越来越僵硬,尤其是听到后几种他没听过的灵药,只剩一脸汗颜。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客,客官,您说的可都是极为稀有的七级以上的灵药,阁内有没有小的还真不清楚,您先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掌事长老。” 说完,引领初澜到二楼一处阁间坐着后,便一溜烟儿的去请掌事。 一盏茶后,阁间进来一位身着藏蓝色衣袍的中年男子。 看见房间内坐着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气质不凡,他也看不出其修为,想必是哪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 “就是小姐要那些高阶灵草?”男子走进屋内,扬声问道,“我是灵萃阁掌事长老,小姐可唤我孙长老。” “见过孙长老。” 初澜起身微微俯身以示恭敬,点头道:“没错,正是在下,敢问贵阁可有?” 孙长老有些疑惑眼前的小姑娘要那么多稀世灵药干什么,但来者是客,客人的隐私他也不便探寻。 他便如实回答道:“这八种灵药都极为珍贵稀有,其中有两种更甚至已达九级,姑娘需要的两种九级灵药灵萃阁内并没有,只有其中两种七级灵药和一种八级灵药,只是这价格嘛,稍显昂贵。” “敢问是哪三种,价格几何?” “七级青木花果,三十二万下品灵石,七级七星灵蕊,四十八万下品灵石,八级混沌血灵芝,六十五万下品灵石,总计一百四十五万下品灵石,请问小姐是现在就要,还是……” 听到灵草的价格,初澜心道果然如此,储物袋中的灵石连总价的一半都不到。 “孙长老,我这次出门着急,带的灵石不多,可否先付二十万灵石的定金,您帮我留着这三种灵草,待我回家取够灵石后再来清付尾款?” “自是可以,不过我只能帮小姐留一天,若是小姐明日再来,我不能保证三种灵药是否售出,而且定金也得扣小姐三成,当做看管费,您看如何。”孙长老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初澜心中暗自思忖,真看不出来这孙长老人长得挺老实,却是个老奸巨猾的,不愧是商人,在生意场上吃不得半点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那就多谢孙长老了。” 付给孙长老二十万灵石后,初澜再次问道:“孙长老可知其他灵草的下落?” 听此一问,孙长老眉头一皱,摸着胡须思索片刻后回道:“这其他七八级的灵药,在圣灵拍卖会可能会有,不过这价格可要比我这里贵的多,拍卖会每月两次,恰巧今日就有一次,至于那两种九级灵药,可能只有那闻名大陆的清玄书院会有了。” “如此那便多谢长老,那在下便先就此告辞。” 初澜与孙长老告别后,若有所思的朝着楼下走去。 圣灵拍卖会是龙渊大陆最大的拍卖会,其势力遍布大陆各地,确实更有可能会有其他灵药的下落。 至于清玄书院,是龙渊大陆第一学院,能入书院的人无不是大陆中的天之骄子,年轻灵师都以能进入清玄书院为目标,她那便宜未婚夫好像就在清玄书院修行。 在去往圣灵拍卖会的路上,初澜怕琼盈跟着自己一起去拍卖会多有不便,于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她。 “琼盈,你家小姐我有要事要做,你许久未出府,拿着这些银子去好好逛逛。” 说着,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座茶楼,指了指继续说道:“逛累了就去翠云轩等我,或者先行回府也可,知道了吗。” 琼盈不想离开自家小姐,但也听话的没有反驳,只是担忧道:“那小姐你一个人可得万事小心啊。” 初澜对她轻柔一笑,“放心,去吧。” 琼盈只好接过银子,一步三回头地向远处走去。看到琼盈走后,初澜便抱着白铄抬步朝拍卖会的方向走去。 圣灵拍卖会。 初澜已经在拍卖会对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刚刚她走到拍卖会门口,才得知进入拍卖会居然还需要通行证。 拍卖会大门口竖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屏幕,上面正滚动记录着即将拍卖的灵宝,初澜一眼便瞧见了上面赫然显示着玄冰碧叶花。 如此一来,无论是为了赚取灵石,还是获取玄冰碧叶花,这个拍卖会她今日是非进不可了。 无奈之下,她的目光开始在周围游移,心思转动间不禁打起了歪主意。 第12章 圣灵拍卖会 趁着人多混乱,初澜眼疾手快,悄无声息地顺走了一个要进拍卖会的人的通行证。 不过她也并非白拿,而是留下了一个雕刻着三级阵法的小石头作为交换,权当是一场公平交易。 拿到通行证后,初澜神色自若,唤醒白铄后让它进入契约空间,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朝着拍卖会门口走去。 灵兽被契约后灵师便会有契约空间供灵兽休息,不过白铄嫌弃契约空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喜欢在里面待着,因此才一直在外面。 门口的守卫接过通行证,仔细检查一番后便恭敬地放行,让她顺利进入。 一进入拍卖会,就有一个绿衣侍女走到初澜面前,侍女微笑着接过通行证,而后恭敬地引领初澜前往二楼的一个雅间,雅间号为三十二。 为了保护客人隐私,雅间内设有阵法,可以隔绝一切声音和神识的探索。 绿衣侍女带她来到雅间后正准备出去,却被初澜叫住,“这位姐姐稍等,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可否让我见见你们的鉴宝师,我有一些阵法想出售。” 出售阵法? 绿衣侍女略微有些诧异,这位小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居然是阵法师? 如此想着,她对初澜的态度也就越发恭敬起来。 “小姐这声姐姐奴婢不敢当,唤奴婢寻竹便可,小姐若是要出售阵法,奴婢这就去请郑长老前来鉴定。” 初澜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寻竹姐姐了。” “小姐客气了。” 寻竹离开后,初澜百无聊赖地在房间内打量。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带着靠背的座椅,座椅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叠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清茶。 初澜走到座椅旁,发现座椅两侧把手上各有一块类似按钮的晶石。 左侧晶石上刻着“屏幕”二字,初澜轻按,座椅前顿时就浮现出大厅的画面,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拍卖位置。 右侧晶石上刻着“叫价”二字,她估摸着应该是拍卖开始,按此叫价,叫价声不会被隔绝。 研究完这两个按钮,初澜打算坐在椅子上尝尝糕点,品品茶,静静等待郑长老前来。 恰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日真是多谢两位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回不来了。” “初三小姐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初澜心中一动,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楼下的人正是她那位“好三妹”初柔。 初柔身旁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衣着华丽,满身的珠光宝气。 初澜对少女有些印象,景昭国三大家族中最富有的符文世家安家的嫡系小姐,安雅韵。 安雅韵的性格跟她的名字大相径庭,飞扬跋扈,盛气凌人,是景昭国有名的小霸王,她与初柔交好,曾经到初府找初柔时可没少变着法子欺负初澜。 初澜眸光一暗,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们二人对面,赫然站着两位长相如出一辙的蓝衣公子。 初澜此前从未见过二人,但从他们那一模一样的面容以及衣服上特有的标志判断,想必这两位应当就是那日在冰霜雪原“救下”初柔的人——时家那赫赫有名的天才双生子,时瑾轩和时瑾枫。 听说安雅韵极为喜欢双生子中的哥哥时瑾轩,甚至不惜为他做出了许多疯狂之事,惹得时瑾轩对她极为厌恶,但碍于家族之间的关系还不能与之撕破脸面。 初澜看着楼下的几人,心中暗自思量,这时家兄弟出现在此处,想必这拍卖会中定有他们极为看重之物。 希望不会是玄冰碧叶花,要不然以安雅韵那可以为了时瑾轩一掷千金的性子,自己想要拍下灵药只怕是要大出血。 仿佛察觉到了初澜的目光,时瑾轩突然抬眸望向二楼,眼神中透着一抹探究之意。 初澜连忙侧身躲过他的视线,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哥,怎么了?” 楼下的时瑾枫察觉自己哥哥的动静,也抬头望向二楼,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无事。” 时瑾轩没再多说,抬脚便进入拍卖会朝着时家的专属雅间走去。 “哎,哥,你等等我啊!”时瑾枫急忙在后面喊道,小跑着跟上自家哥哥的脚步。 安雅韵见状也立马拉着初柔追在后面,嘴上还大喊着:“瑾轩哥哥!你确定不跟我们拼一下雅间吗,瑾轩哥哥无论看上什么拍品韵儿都会为你拍下的!” 刚追到雅间门口,安雅韵就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伴随着时瑾枫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不!需!要!” 气的安雅韵急跺脚,大喊道:“时瑾枫,你真是个讨厌鬼!” 每次自己去找瑾轩哥哥,那讨厌鬼总是从中阻拦,身为瑾轩哥哥的胞弟,性子却如此惹人嫌,真是白瞎了那张跟瑾轩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安雅韵是极讨厌时瑾枫的,但却又对他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初柔转身离开,进入安家的雅间。 另一边,初澜刚从窗口离开走到座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 雅间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粗暴推开,一位风风火火的黄袍老者大步跨了进来,声音急切得近乎吼叫:“谁要出售阵法?什么品阶的阵法?” 身后,寻竹一路小跑着进来,微微喘息着说道:“郑长老,您慢点。” 说着,抬起手朝着初澜的方向轻轻一指,“就是这位小姐要出售阵法。” 郑长老原本满心激动,然而在看见初澜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娃后,那股子激动劲儿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透心凉,整个人也随之冷静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初澜,眼中满是不悦之色,眉头紧皱:“小姑娘,你能有什么阵法?别是来消遣老夫的!” 初澜不卑不亢,神色从容,从储物袋中缓缓掏出三个小石头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郑长老不妨先看看。” 郑长老半信半疑地拿起一个小石头,只看了一眼,不由有些惊讶。 “隐息阵,二级阵法,遇到危险时可以隐藏阵内的身形和气息一炷香的时间,躲避敌人的追踪和探查。” 没想到这小女娃还真能拿出个二级的阵法,接着他又随意地拿起第二个小石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仔细观察后大为震惊。 “爆炎阵!三级阵法!可持续对敌人造成火焰伤害,消耗敌人的实力!” 郑长老急切地拿起最后一个小石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竟然是裂空阵!这可是四级阵法!!!此阵可撕开空间裂缝,产生强大吸力与切割力,对范围内目标造成重创,能粉碎阵内所有有形之物!!!” 郑长老看向初澜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小姑娘,你这阵法从何而来?” 初澜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郑长老,这二级阵法是我所刻,三级和四级阵法自是家师赠予。” 说到这里,初澜微微叹息,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若不是我下山游历到此,盘缠用尽,囊中羞涩,我也不会来这拍卖会中出售家师赠与我保命的阵法。” 第13章 来了精神 郑长老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爽朗一笑,赞叹道:“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小姐年纪轻轻就已是灵级阵法师,小姐光临我这拍卖会可真是来对地方咯,我们定会给小姐拍卖出一个满意的价格!” “就是不知小姐是否只有这三道阵法要出售?”郑长老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打探道。 要知道,在龙渊大陆的阵法体系里,一级阵法只需凡级阵法师便可完成,二级阵法得是灵级阵法师才能刻制,三四级阵法通常由玄级阵法师所制,五六级阵法出自地级阵法师之手,七八级阵法只有天级阵法师能够完成,而九级阵法,更是唯有传说中的神级阵法师才有这般能耐。 在龙渊大陆,炼丹、炼器师数量居多,符文师次之,阵法师最为稀有。 初澜抬眸看了郑长老一眼,拍卖会的长老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跟聪明人合作确实能省不少心力。 “我下山历练已久,家师赠予的阵法也所剩不多,如今身上只能拿出二十个二级阵法,八个三级阵法和三个四级阵法来拍卖。” “什么!八个三级和三个四级!”郑长老不知道自己已经震惊了几次,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有些受不了。 随手就给徒弟如此多的高阶阵法,那她师父岂不是至少也是地级阵法师,甚至有可能已达天级! 龙渊大陆地级阵法师已是如数家珍,天级阵法师更是只有一位!难不成这小女娃的师父是清玄书院那位?! 郑长老越想越心惊。 看着郑长老那副震惊到失态的模样,初澜暗自思索是不是自己拿出来的太多了,可这都已经是自己扣下一半左右的数量了。 郑长老花了好久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随后跟初澜说明了一下拍卖会的拍卖规则。 “在圣灵拍卖会拍卖物品所得的金额按二八分成,但看在小姐和尊师的面子上,我可以做主将拍卖会的分成压到一成,以示诚意,希望圣灵拍卖会以后还有与小姐继续合作的机会。”郑长老笑的一脸褶子,打着商量的语气对初澜说道。 “好说,家师之后再赠我阵法时,我还会来此与贵会合作的。”初澜笑着回道。 二级阵法略为普通,起拍价只有三千下品灵石,三级阵法就比较少见了,起拍价大概在三万下品灵石,在龙渊大陆,四级阵法便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起拍价最起码要十万下品灵石。 初澜大致算了下,交给郑长老的阵法只按起拍价来算,她到手就能有五十四万下品灵石,拍卖后到手的灵石只会更多,她还算满意。 两人顺利谈好合作事宜后,郑长老便小心翼翼地拿着初澜交给他的三十一个小石头,带着寻竹喜滋滋地离开了雅间。 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拍卖台上,一位穿着极为性感的美丽女子款款走来。 “诸位贵宾久等了~” 她指尖轻抚过唇瓣,这个动作让前排几个年轻修士瞬间红了脸。 “各位贵宾,欢迎莅临本次拍卖会,奴家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员幽梦。” 话音刚落,大厅内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幽梦见此笑意更浓,她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那么,咱们话不多说,直接上第一件拍品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件盖着红色绒布的长匣被呈了上来。 “今日第一件宝贝……” 幽梦突然掀开绒布,“寒霜剑!” “铮——” 匣内长剑自动发出清越剑鸣,寒气瞬间让前排观众打了个哆嗦。 “好剑!” 一个背着巨斧的壮汉猛地站起来,“这寒气,绝对掺了冰魄!” “放屁!” 隔壁桌的白须老者拍案而起,“这分明是玄冰铁的特征纹路!”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幽梦轻笑着弹指,一道结界隔开了争执:“这位爷好眼力,剑身确实掺了三钱极地冰魄。” 幽梦拿起宝剑展示给众人,介绍道:“此剑名为‘寒霜剑’,由千年玄冰铁精心打造而成,剑身掺了三钱极地冰魄,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是一把能升阶的五品灵器。” “居然是千年玄冰铁所打造!”白须老者惊呼道。 “这把宝剑居然能升阶!” “……” 台下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把宝剑吸引,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十分热闹。 “哥,居然是能升阶的五品灵器!” 时瑾枫有些惊喜,笑着对自家哥哥说道:“寒霜剑,光听这名字就感觉跟哥你很契合呢。” “确是一把好剑。”时瑾轩凝视着屏幕中泛着寒光的宝剑,有些意动。 幽梦留给众人足够的观赏时间后,提高音量扬声道:“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灵石!” 时瑾轩刚要按下叫价按钮,就听见一道娇俏却又带着几分跋扈的声音抢先响起:“十万下品灵石!” “嘶——” 大厅内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谁家好人一上来就翻十倍的叫价,不过有人听出这道声音是谁的后,皆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安家大小姐又开始了。” “上次拍卖会她也是这么砸钱,最后花五万下品灵石买了根鸡肋簪子。” 几个常客交头接耳,有个商人打扮的胖子酸溜溜道:“安家仗着是符文世家,出售符文日进斗金,人家指甲缝里漏的都比咱们腰包鼓。“ 十二号雅间。 时瑾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当即黑了脸色,怒骂道:“这安雅韵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吗,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来掺和一脚,家里有钱了不起吗?家里有钱就是让她这样挥霍的吗?她一个灵玄境八阶的废物要这么好的宝剑干嘛?摆在家看的吗?哥,你上辈子是做了什么毁天灭的的缺德事,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没脑子的追求者……” 时瑾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时瑾枫,他顿时乖乖闭嘴,不再言语,只是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这把剑,拍不到也无妨。”时瑾轩神色平静地说道。 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强求也没用。 幽梦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十万下品灵石一次!” 初澜原本对这把宝剑兴趣缺缺,雅间内只剩她一人后,白铄便吵着要出来,她正悠然自得地在房间内一边投喂小神兽糕点,一边自己吃着糕点、品着茶。 突然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她顿时来了精神。 第14章 空间手镯 听这声音,好像是安雅韵那个败家子,她灵机一动,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将安雅韵想要的拍品价格抬高,这样自己后面竞拍玄冰碧叶花时也能多一分胜算。 幽梦:“十万下品灵石两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初澜看准时机,果断拍下叫价按钮,同时运用灵力改变嗓音说道:“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这雌雄莫辨的嗓音让全场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安大小姐今天踢到铁板喽!” “豁!有人敢跟安小霸王叫板!” “这人怕不是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吧!” “不管是不是外地人,招惹了这祖宗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吧!” “……” 十号雅间。 安雅韵本以为这宝剑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已经在幻想自己将宝剑送给瑾轩哥哥后他欣喜不已的样子。 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叫价声猛地拉回现实,她不禁恼怒起来。待反应过来对方只加了一千灵石,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觉得对方这是在公然瞧不起自己。 安雅韵怒拍按钮,扯着嗓子高声大喊:“十五万下品灵石!” 初澜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十五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安雅韵气得咬牙切齿:“二十万下品灵石!!!” 初澜毫不犹豫地继续跟上:“二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叫价喊得有来有回。大厅内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纷纷啧啧称奇,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公然招惹这位小霸王,心中皆是敬佩不已。 幽梦:“二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一次!” 时瑾枫听着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连连拍手叫好,“哈哈哈……哥,你听见安雅韵咬牙切齿的声音了吗,也不知这位叫价的是哪位勇士,我是真想结识一番啊!” 时瑾轩朝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正是之前在二楼感受到目光的房间,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方才房间主人看的应该是安雅韵二人,这安雅韵平时得罪过的人还真不少。 幽梦:“二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两次!” 安雅韵在房间内已经气得快要抓狂,怒声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不知道这把剑本小姐看上了吗?还敢跟本小姐抬价!” 初柔见安雅韵如此愤怒,连忙柔声安慰道:“小雅,外面那个人摆明了是在故意戏弄你。我知道你一心想拍下这把剑送给时家大公子,可如今的竞拍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把剑本身的价值。咱们等会儿可以拍其他更适合时家大公子的拍品送给他。” 安雅韵听着初柔的分析,心里明白她说得在理,可她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心中暗自想着,既然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那么喜欢抬价,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家伙赔得血本无归! 幽梦刚喊出“二十万零一千……”,安雅韵便双眼通红,满脸怒容地狠狠拍下按钮,掷地有声地吼道:“三十万下品灵石!” 这声音在雅间内回荡,震得初柔耳膜生疼,她着实没想到安雅韵竟冲动至此,连思考都来不及就喊出了这个价格。 幽梦听到这个数字心中大喜,忙不迭地压下嘴角那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故意提高音量,扬声问道:“十号雅间的贵宾出价三十万下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紧接着,她开始进入倒计时:“三十万下品灵石一次!” 安雅韵死死盯着拍卖台方向,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等待着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再次响起,心中暗自诅咒着那个敢跟她作对的家伙。 幽梦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三十万下品灵石两次!” 安雅韵的心猛地一紧,冷静下来的她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仿佛自己正一步步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幽梦拉长了声音:“三十万下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十号雅间的贵宾以三十万下品灵石的价格,成功拍得五品灵器‘寒霜剑’!” 听到这句话,安雅韵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虽说三十万下品灵石对于安家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戏耍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遭! 她猛地拍桌而起,眼神狠厉,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该死的狗东西!居然敢如此戏耍本小姐!等拍卖会结束后本小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暴怒的安雅韵,初柔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三十万下品灵石在外头都能买一把上好的七级甚至是八级灵器了,她倒好,想都不想就喊出这个价格。 初柔明智地选择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再上前去触安雅韵的霉头,生怕她一个不顺心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此时,十二号雅间的时瑾枫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哈哈……哥!这位勇士实在是太有趣了!我已经能想象到安雅韵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了,拍卖结束后我一定要结识这位勇士!” 时瑾轩看着笑到失态的弟弟,一脸无奈。 看到安雅韵果然上当,初澜心情大好,她轻轻端起茶杯缓缓倒了一杯茶放在鼻下轻轻嗅着茶香,而后细细品味起来。 果然最大的快乐就是得建立在敌人的痛苦之上。 嗯~真是好茶啊! 埋头苦吃的白铄见此眨了眨鎏金色的圆眼睛,笑嘻嘻道:“主人,你好坏哦~” 接着,第二件拍品被缓缓呈上拍卖台。 幽梦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开口介绍道:“各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个神秘的手镯。据拍卖会鉴定,它是一个空间手镯,内部空间广阔,然而奇怪的是,至今还没有人能成功契约过它,因手镯内部刻有‘碧澜’二字,我们暂且称其为碧澜镯!” 众人起先听到这是空间手镯,眼睛不由得一亮,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将这手镯收入囊中。 然而,当听到无人能成功契约时大家又都犹豫起来,毕竟若是拍下后无法契约,那这手镯可不就跟普通的装饰手镯没什么区别了嘛。 幽梦:“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灵石!” 听到起拍价,有不少人都歇了叫价的心思,手镯好是好,但不能契约的话也就是一件普通饰品,在外五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件相同品质的手镯,这里却要五千下品灵石!不划算不划算。 但还有极个别人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能成功契约的天命之子,激动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我出六千下品灵石!” “七千下品灵石!” …… “你们买回去也只是装饰品,还是让我来当这个冤大头吧,我出一万下品灵石!” …… 第15章 五阶仙兽 安雅韵一看到这个手镯,瞬间被其精致的外观吸引,心想就算不能契约,戴在手上当个漂亮的饰品也不错,她听着其他人的叫价声,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笑容。 “两万下品灵石!”她那娇蛮的声音在拍卖厅内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拍卖会顿时又安静了一瞬。 这小霸王怎么又来了! 他们可没三十二号雅间那位的胆子,跟这位不好惹的主儿抢东西! 幽梦微笑着喊道:“两万下品灵石一次!” 与此同时,初澜敏锐地感应到这个手镯传来的微弱波动,她深知这绝对不是凡品,内心深处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催促着她一定要将手镯拍下。 正在她准备叫价时,突然听到安雅韵的声音,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声道:“两万一千下品灵石。” 安雅韵认为这次总不会再有人跟自己抢,心情颇好的拿起茶杯正在喝茶。 冷不丁听到这一句让她气得咬牙切齿的叫价声,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若不是坐在她对面的初柔及时用灵力挡在身前,只怕是要被喷一脸茶水。 初柔有些气恼安雅韵这失态的行为,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去给她拍拍背。 “小雅,莫要动怒,不过一个手镯罢了,本来就不值这个价格,她想要就当送她了。” 安雅韵哪听得进去,怒目圆睁,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骂道:“又是那个该死的狗东西,怎么每次都跟我作对!” 初柔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劝道:“你呀,别总是这么急躁,小心又着了那人的道。” 安雅韵咬了咬嘴唇,心里纠结起来,思考着那狗东西是不是又在故意抬价,万一自己继续叫价,又中了那贱人的圈套怎么办? 就在她纠结之时,幽梦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一次!还有更高的价格吗?” 安雅韵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只是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幽梦:“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两次!” 十二号雅间。 时瑾枫听到那位勇士又出来搞事情,再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哥,又开始了!你猜这次安雅韵还会不会继续跟啊,若是不跟,那位勇士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花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买一件饰品。” 时瑾轩目光深邃,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会。” 时瑾枫以为自家哥哥只是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并未深想,于是接着说道:“哥,你说这三十二号雅间的勇士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老是跟安雅韵过不去?” 时瑾轩淡声道:“或许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又或许只是单纯看不惯安雅韵的作风。” 时瑾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不再言语,只是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屏幕,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幽梦:“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三十二号雅间的贵宾获得‘碧澜镯’!” 初澜听到成交二字,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拍卖会成功拍下的拍品,会在拍卖会结束后统一送到贵宾的房间,到时一次性结清灵石,概不赊账。 接下来,一件又一件的拍品被展示出来,初澜都不感兴趣,期间安雅韵倒是拍下了两三件拍品,她也并未再出手抬价。 这让安雅韵心中的气愤消散不少,心中想着,这狗东西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她惹不起的存在了吧,可惜啊,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接下来是第十一件拍品!” 幽梦神秘地拍了拍手,两个壮汉吃力地抬着一个覆着黑布的巨大铁笼走上展台,铁笼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粗重喘息。 “搞什么神秘啊?” “该不会是活物吧?”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几个坐在前排的修士不自觉地前倾身子。 幽梦红唇微扬,玉手“唰”地掀开黑布—— “吼!!!” 一道赤红身影猛地扑向铁栏,火星四溅,那是一只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兽,即使满身伤痕,依然凶性不减。 “天啊!是活的灵兽!” “这毛色……难道是……”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有个穿褐色短打的壮汉直接站了起来:“烈焰山脉的赤焰兽?!老子去年带团进去,连根毛都没摸着!” “这位贵客好眼力。” 幽梦轻抚被烧焦一角的袖口,“这正是五阶仙兽赤焰兽,成年后可达三阶圣兽水准。” 她话音刚落,一个锦袍胖子就喷出了嘴里的茶:“五阶仙兽?!这种宝贝也舍得拿出来卖?” “哥,居然是赤焰兽!” 包厢中的时瑾枫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还没有契约兽,赤焰兽的属性正好与他契合。 时瑾轩则是神色淡淡,轻轻摆了摆手:“你若喜欢,拍下便是。” 三个月前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去过仙灵境,他在境中成功契约与他契合的四阶圣兽“冰璃雪狐”,时瑾枫却并未成功契约到灵兽。 “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幽梦刚说完,台下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十万零三千下品灵石!”一个满脸刀疤的佣兵抢先举手。 “穷鬼滚开!十万零八千下品灵石!”隔壁桌的富商直接扔出个灵石袋。 “……” “都别争了,此等宝物最后肯定是楼上那些大人物的……”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不过并没有人理会。 “……” 楼下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时瑾枫也迫不及待地开始叫价:“十二万下品灵石!” 安雅韵原本对这赤焰兽也有些兴趣,但听到时瑾枫的声音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哼,还是不跟那个讨厌鬼争了,省的他又在瑾轩哥哥面前说她的坏话! 此时价格已经飙到十八万,叫价的人渐渐少了。 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突然沙哑开口:“十九万下品灵石。” “十九万零五千下品灵石!”时瑾枫不甘示弱。 “二十万下品灵石。”斗笠人纹丝不动。 时瑾轩放下茶盏,亲自举牌:“二十五万下品灵石。” 这价格一出,连幽梦都挑了挑眉,斗笠人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拍卖场。 “二十五万下品灵石一次。” 第16章 玄冰碧叶花 初澜看到台上的灵兽,脑海中如一道闪电划过,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每个灵师在十六岁之前,都有且仅有一次踏入仙灵境寻找灵兽契约的宝贵机会。 灵兽的等级划分极为严格,从一到九阶,其中九阶灵兽可进一步晋升为仙兽,七阶仙兽有机会晋升为圣兽,五阶圣兽则能晋升为神兽,神兽便是这世间灵兽的最高等阶。 在仙灵境契约的灵兽,无论其等阶高低,精神力都会与契约者达到高度契合的状态。 二者心灵相通,契约兽会本能地自动护主,无疑是灵师修行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强大助力。 然而错过这个机会的灵师,就只能在龙渊大陆自行寻觅灵兽契约,可想要找到与自己高度契合的高阶灵兽谈何容易。 仙灵境是一片神奇且特殊的区域,其中的灵兽都受仙灵境独特规则的庇护。 倘若有人妄图强制契约灵兽,仙灵境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立刻弹出,并且此人将再无进入的可能。 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几乎没有人敢贸然进入仙灵境。即便如此,成功在仙灵境契约到灵兽的人也仅有不到一成。 之前的初澜由于神魂不全,连仙灵境的大门都无法踏入。加之她自身实力已经站在了巅峰,便也懒得花费心思去契约灵兽。 那日契约白铄纯粹是这小家伙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她一命,也算是与她结下了不解之缘。 听说五年前太子景懿进入灵境后,竟成功契约了神兽应龙,此消息如一颗重磅炸弹再次让整个龙渊大陆为之轰动。 景昭国众人对太子愈发崇拜,而对初澜则更加厌恶。 初澜对此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又怎能影响到她,不过她心中有着绝对的自信,若是自己进入那仙灵境,定然也能契约出一只神兽出来。 似是察觉到了初澜的心思,原本埋头苦吃的白铄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地说道: 【主人,你要去仙灵境给小爷我契约一个小弟出来玩吗?】 初澜轻轻敲了敲白铄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小家伙,净想些美事。你主人我养你一个都费劲,还去给你契约小弟?” 白铄那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小身子亲昵地蹭了蹭初澜的手,撒娇道: 【主人~小爷我可厉害啦,以后肯定能帮你不少大忙,要是再多一个小弟,咱们在一起不就更厉害啦!你就答应嘛~好不好嘛~】 初澜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想要的不就是一个能帮你觅食跑腿的小弟嘛。” 被主人戳破小心思,白铄理不直气也壮。 【仙灵境里灵兽众多,那天材地宝肯定也少不了,主人就算不契约灵兽,也可以去仙灵境寻些天材地宝出来拿去换灵石啊!这样咱们就有更多的灵石修炼啦!】 由于在仙灵境契约灵兽难度颇高,因此确实有不少灵师进入仙灵境并非冲着契约灵兽去的,他们的目标直指仙灵境里的灵药。 仙灵境中生长着各类珍稀灵药,这些灵药在外界极为罕见,价值连城。 对于那些在契约灵兽方面不抱太大希望,或是急需灵石提升自身实力、购买修炼资源的灵师而言,这无疑是一种颇具吸引力的选择。 “没想到你这小脑袋瓜里不全是吃的嘛,还算有几分小聪明。”初澜忍不住轻笑一声。 白铄听到初澜的夸赞,那小小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整个龙渊大陆就没有比我更聪明的灵兽啦!】 看着白铄那副臭屁的模样,初澜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就在初澜与白铄这般轻松愉快地探讨仙灵境之时,台上的赤焰兽已经以二十五万下品灵石的价格被时瑾轩成功拍下。 紧接着,第十二件拍品被呈了上来,正是初澜心心念念的玄冰碧叶花。 拍卖台上,玄冰碧叶花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透明水晶盒中,盒中丝丝缕缕的寒气蔓延而出,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玄冰碧叶花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迷人的冰蓝色,花瓣宛如薄如蝉翼的冰片,每一片都精致得如同鬼斧神工雕琢而成,中央的花蕊处闪烁着点点荧光。 幽梦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在拍卖厅内响起:“各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便是珍稀无比的玄冰碧叶花,八级灵药,世间罕有。” “此花不仅能够辅助灵师突破修炼瓶颈,打破那层阻碍修行的桎梏,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圣物,能大幅提升灵力的纯度与强度。” 听到幽梦的介绍,拍卖厅内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与议论声。 众多灵师的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渴望,仿佛这玄冰碧叶花已经成为了他们势在必得之物。 “起拍价,五十万下品灵石,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下品灵石!” 初澜端坐雅间,看似漫不经心地品茶,实则心神高度集中。白铄也难得安静下来,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袖口,金色眼瞳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竞价平稳攀升: “五十一万下品灵石!” “五十一万零五千下品灵石!” “五十二万下品灵石!” “……” “六十万下品灵石!”十二号雅间传来时瑾轩清冷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大厅的嘈杂。 价格在此处停顿了片刻,幽梦环视全场:“六十万下品灵石一次!” 就在她即将喊第二次时,初澜出手了,她刻意模仿了之前戏弄安雅韵时那种慵懒、略带挑衅的语调,“六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只加了最低限额!又是熟悉的配方! “哗——!” 整个拍卖场再次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三十二号雅间。 十二号雅间内。 时瑾枫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拍着大腿,兴奋地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哈哈哈哈!哥!哥!你听见没?又是那个‘加一千’的勇士!这次轮到你了!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他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满脸都是看好戏的表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时瑾轩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透过水晶壁看向三十二号雅间,带着探究。 他并未如时瑾枫所愿立刻加价,只是淡淡道:“静观其变。” 十号雅间。 “狗东西!” 安雅韵听见那倒欠揍的声音,猛地站起来,精致的脸蛋气得扭曲,“戏弄本小姐也就算了,竟敢把主意打到瑾轩哥哥头上?!” 在她心里,时瑾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人胆敢对他不敬,都是她的死敌! 她暂时按捺住叫价的冲动,咬牙切齿地盯着三十二号雅间方向,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好!很好!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这狗东西是真想要这破花,还是纯粹找死!” 幽梦:“六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一次!” 时瑾轩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六十一万下品灵石。”他加价了,但幅度正常,显然还在试探。 初澜毫不犹豫,立刻跟上:“六十一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依旧是那副“我就玩玩”的腔调。 时瑾轩:“六十二万下品灵石。” 初澜:“六十二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第17章 四级阵法 价格在时瑾轩每次正常加价一万,初澜紧随其后只加最低一千的节奏中,稳步攀升到了七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虽然这次拍卖时瑾轩确实是为了玄冰碧叶花而来,但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他对这株灵草的预算和价值判断。 略作思索后,他神色平静却又果断地收手,不再开口叫价。 “哥?不玩了?”时瑾枫有些意犹未尽。 时瑾轩摇摇头:“此物价值已超,不必纠缠。” 幽梦:“七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一次!” “七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两次!” 瞧着时瑾轩没有再次叫价的迹象,安雅韵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大展身手了。 “现在轮到本小姐了!狗东西,不管你是真想要还是觉得好玩,敢戏弄瑾轩哥哥,本小姐今天让你连根毛都拿不到!”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叫价铃,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感和无与伦比的豪气:“七十五万下品灵石!” 全场再次哗然!安小霸王亲自下场针对“加一千”了! “七十五万零一千下品灵石!”初澜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才响起,依旧加了最低一千。 “八十万下品灵石!”安雅韵寸步不让,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八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九十万下品灵石!” “……” 价格在安雅韵疯狂加价和初澜勉强跟随最低加幅中,一路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玄冰碧叶花的实际价值两倍不止! 初澜沉默了。 雅间内,她看着安雅韵那势在必得、近乎癫狂的叫价姿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她、碾压她的决心,看来她确实是低估了这安雅韵对时家大公子的疯狂。 光明正大地竞拍已经不可能了,这个价格她不可能跟,也没必要跟。 一丝冰冷的笑意浮现在初澜嘴角。 既然你安雅韵非要挡我的路,非要仗着财大气粗强取豪夺…… 很好。 初澜缓缓放松了按在叫价铃上的手指,姿态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她不再看那株近在咫尺的玄冰碧叶花,而是将目光,如同锁定猎物一般牢牢锁定了十二号雅间的位置。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这花,我初澜要定了! 白铄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思,鎏金色眼瞳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小爪子兴奋地挠了挠桌面。 幽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十二号贵宾出价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还有更高的吗?” “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一次!” “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两次!” “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十二号贵宾拍得玄冰碧叶花!” 锤音落定,安雅韵发出得意的大笑,仿佛赢得了整个世界。 而初澜只是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幽深如寒潭。 十号雅间内,初柔看着不远处状似癫狂的安雅韵心中暗自腹诽:这女人怕不是脑子有病,安家再富有也不是让她这般肆意挥霍的吧。 当然,抱有这个想法的可不只她一人,拍卖会中九成的人都觉得安雅韵此举实在太过败家。 “啪啪——” 台上的幽梦拍了两下手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拍卖厅,成功拉回了议论纷纷的众人的注意力。 “好了,各位贵宾,接下来的拍品便是最后的压轴拍品啦!” 听到是压轴拍品,初澜原本有些慵懒的坐姿瞬间端正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方才郑长老已经同她说过她的阵法会作为压轴拍品出场。 大厅中的众人也全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想看看这最后一件宝物究竟是什么。 幽梦缓缓揭开红布,一堆看似毫不起眼的小石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什么啊,压轴品就是一堆破石头?” “幽梦姑娘,你不是在那我们大伙寻开心吧!” “……” 众人见状,纷纷发出质疑之声。 幽梦面对大家的质疑神色依旧从容淡定,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各位,我们圣灵拍卖会所出的拍品,品质向来有口皆碑,大家还不放心吗?别看这些小石头貌不惊人,内里可是暗藏乾坤呢。” “这到底是什么啊。” “幽梦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 “就是啊,快跟大伙说说这小石头有何特别之处?” 众人迫不及待地催促幽梦揭晓答案。 幽梦笑着解释道:“这些小石头上都刻有阵法,二十个二级阵法‘隐息阵’分四次拍卖,一次拍卖五个二级阵法,同时还有八个三级阵法‘爆炎阵’和三个四级阵法‘裂空阵’,一次拍卖一个。” 接下来幽梦详细地介绍了每个阵法的作用。 “哇,这次拍卖会真是来对了,居然还有阵法拍卖!” “乖乖,老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阵法!”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这辈子连三级阵法都没见过,居然还有四级阵法!” 十二号雅间内的时家兄弟听闻也不禁有些惊讶,他们手上虽有四品丹药、四级符文和四品灵器,但这四级阵法还当真也是第一次瞧见。 时瑾枫一脸兴奋,连忙对时瑾轩说道:“哥,我们至少要拍下两个四级阵法,三个月后便是清玄书院招生,有了这四级阵法我们的胜算也能更大些!” 时瑾轩微微点头:“嗯。” 幽梦继续说道:“五个二级阵法起拍价一万五千下品灵石,一个三级阵法起拍价三万下品灵石,一个四级阵法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 “咱们一个一个来,现在开始拍卖二级阵法,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叫价声便如鞭炮般此起彼伏。 “两万下品灵石!” “三万下品灵石!” “五万下品灵石!” “……” 听着这不绝于耳的激烈叫价声,初澜原本因玄冰碧叶花竞拍失败而糟糕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白铄也在一旁“嘿嘿”直笑,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小爷我又有好多灵果可以吃咯,哈哈哈哈哈。 最终,三个四级阵法分别被安雅韵、时瑾轩、时瑾枫拍得,安雅韵以三十五万下品灵石收入囊中,时瑾轩出价三十二万下品灵石,时瑾枫则花费三十万下品灵石将其拿下。 初柔原本也觊觎四级阵法,可惜此次出门所携带的灵石有限只能退而求其次,她总共花费二十万下品灵石分别拍下一个三级阵法和五个二级阵法。 此次拍卖,三十一颗小石头总计拍出一百八十五万下品灵石。初澜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按照与拍卖会一九分成,再扣除她拍下碧澜镯的费用,她最终能到手一百五十九万零九千下品灵石。 拍卖会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第18章 当务之急 寻竹来到三十二号雅间门口,轻声询问:“小姐,方便奴婢进去吗?” 听到声音白铄立马回到空间内,初澜则是把刚才吃东西时摘下的面纱重新戴上,应声道:“请进。” 寻竹轻轻推开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雅间,她先是微微欠身,礼貌而恭敬地问候道:“小姐,一切可还顺心?” 在初澜点头后她抬手示意,微笑着说道:“小姐,请随奴婢来。” 她领着初澜走向房间一侧,看似不经意地在墙壁上轻轻一按,一道隐藏的暗门悄然滑开,露出一条静谧的密道。 看见密道,初澜不出意料的挑了挑眉,这圣灵拍卖会果然底蕴深厚,暗藏玄机。 寻竹轻声解释道:“小姐,这密道是我们拍卖会为贵宾准备的特殊通道,旨在保障贵宾的安全与隐私。” 初澜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二人沿着密道缓缓前行,密道内弥漫着柔和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更为精致的雅间,踏入其中只见房间内装饰典雅,桌椅摆件无一不彰显着奢华与精致。 寻竹将初澜送至此处,再次欠身行礼,“小姐,奴婢便先退下了。” 言罢,转身离去,动作娴熟且悄然无声。 雅间内,郑长老早已等候多时,他来回踱步,神色中透着些许期待。 见初澜进来,郑长老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热情地迎上前去,双手抱拳笑着说道:“哈哈哈哈,小姐可算是来了,老夫在此等候多时啦!” 说罢,郑长老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递向初澜。 初澜双手接过,运转神识轻轻扫过储物袋,发现里面竟存有一百六十二万下品灵石。 她以为郑长老忘记自己也参加了拍卖,于是轻声提醒道:“郑长老,这储物袋内的灵石数目似乎多了。” “没错没错!小姐慧眼!” 郑长老忙不迭地摆手,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精明与感激,“实不相瞒,今日这场拍卖会小姐您可是居功至伟!无论小姐是出于何种考量频频出手,这结果嘛……” “嘿嘿,拍卖行可是实打实地多赚了一大笔灵石!所以啊,这碧澜镯权当是我拍卖行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小姐务必笑纳,万勿推辞!”说着将碧澜镯递给初澜。 初澜闻言,面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双露出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这郑长老倒是个会做人的。 她并未矫情推让,只微微颔首,将储物袋与镯子从容收起:“如此便谢过郑长老美意了。” 两人又就日后可能的合作事宜简短交谈几句,初澜便告辞离去。 此时拍卖会大厅内还有零星几个尚未离去的人,他们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时不时地朝三十二号雅间的方向张望,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怀好意。 初澜一眼便猜测出他们大概率是安雅韵派来盯梢的,显然是打算等她一出拍卖会便寻机实施暗杀。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时家两兄弟居然也还逗留在这。 实际上是因为时瑾枫死死缠着自家哥哥非要稍作停留。 他一脸兴奋,眼中满是期待,“哥,我真的好想结识一下三十二号雅间那位神秘的勇士,我们就再等会嘛!” 时瑾轩拗不过弟弟,只好无奈地答应稍等片刻。 不过这些对初澜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早已通过房间里那条隐蔽的暗道顺利来到拍卖会后台,现在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瞧见一个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从拍卖会中走出,那些盯梢的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时瑾枫也并未在意,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拍卖会的内部人员。 唯有时瑾轩目光在初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初澜走出拍卖会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对她而言,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安雅韵。 此时的安雅韵正在一条不起眼的暗巷里不停地来回走动,她时不时朝巷口张望,满心期待着她派出去的人能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带过来。 一想到拍卖结束后发生的那些事她就气得七窍生烟,迫不及待地想朝着那个胆敢跟她作对的人狠狠发泄出去。 一刻钟前。 拍卖会顺利落幕,众人陆陆续续地走出会场。 安雅韵满心欢喜地捧着寒霜剑急匆匆地去找时瑾轩,她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宝剑亲手送给瑾轩哥哥,说不定就能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 “瑾轩哥哥,这是我特意为你拍下的寒霜剑,你看它剑身寒光闪烁,削铁如泥,正适合你这样的英雄豪杰使用。”安雅韵一脸讨好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时瑾轩却神色冷淡,微微皱眉,“安小姐,无功不受禄,这宝剑我不能收。” 安雅韵不死心,继续劝说道:“瑾轩哥哥,你我相识已久,何必如此见外呢?这宝剑与你实在是相得益彰,你就收下吧。” 这时,一旁的时瑾枫忍不住冷笑一声:“安小姐,我哥可不缺什么宝剑,你还是拿回去吧,别在这白费力气了。” 安雅韵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时瑾枫一眼,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最终,她与时家两兄弟不欢而散。 初柔在一旁轻声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小雅,别生气了,时家大公子那人向来冷淡,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咱们先回去,别为了这点事气坏了身子。” 安雅韵咬着牙,恨恨地说:“我怎么能不气!哼,今天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眼见时辰不早,初柔无奈地说:“那我就先回府了,你也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安雅韵满心的怒气无处发泄,突然想起拍卖会上那个三番五次跟她抬价的“狗东西”,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她立马吩咐手下的人去拍卖会蹲守,势要抓住那个家伙。 可这都过去了一刻钟,派出去的人却还没把人带回来,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一群废物,全都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就在安雅韵骂骂咧咧的时候,初澜终于找到了她。 第19章 还给你们 此时的安雅韵正对着剩余的守卫大发雷霆:“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再派两个人去催催,看看怎么回事,怎么人还没给本小姐带过来!” 一阵手忙脚乱的折腾后,安雅韵身边只剩下三个守卫,其中两个是冥玄境三阶的实力,还有一个则是天玄境七阶的高手。 初澜虽说带着能隐匿身形的阵法,但她心里清楚二级阵法对天玄境以上的高手而言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轻轻唤来初珩派来一直跟着她的暗卫。 这暗卫自打初澜进入拍卖会后便一直在拍卖会外蹲守着。 拍卖会结束后眼见初澜半天没出来,他心中焦急万分,正打算向初珩汇报情况的时候,恰好看见初澜从拍卖会中走了出来,这才狠狠松了口气,继续暗中跟着初澜。 当看到初澜似乎在示意他出来的时候,暗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他再三确认后发现大小姐确实知道他的存在,而且准确无误地知晓他所在的位置,这让暗卫着实吃了一惊,心中暗自惊叹大小姐的敏锐。 暗卫赶忙现身于初澜面前,动作利落地抱拳弯腰,恭敬道:“大小姐。” 初澜瞧着眼前全身被黑布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影七。”暗卫低声回应,声音沉稳而有力。 初澜靠近影七,压低声音,谨慎地询问他:“你与安雅韵身边那位天玄境七阶的守卫相比,谁的实力更强一些?” 影七思索片刻后恭敬地回答道:“大小姐,虽说属下与那守卫境界相同,但在实力上,属下自信能略胜他一筹。” 初澜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去想办法引开那守卫,记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也绝不能让人知道你的底细,只需将他引开一炷香的时间即可。” 影七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道:“大小姐,属下奉主子的命令保护您,若是属下不在您身边,万一您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初澜微微一笑,从容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初珩给她的保命符玉佩,在影七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吧,放心,若是有危险我会捏碎这块玉佩的。” 影七自然知晓这玉佩的作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听从大小姐的吩咐:“那好吧,大小姐您千万要小心,一有危险就赶紧捏碎玉佩。属下引开守卫后会尽快赶回来。” 待影七成功将那名天玄境七阶的守卫引走后,安雅韵身边就只剩下两个冥玄境三阶的守卫。 初澜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先是提前在周围布好了一个三级迷幻阵,随后捏碎一个刻有二级隐息阵的小石头。 借助隐息阵的隐匿效果,她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成功穿过了两个守卫的防线,接着瞅准时机,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顺走安雅韵的储物袋。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储物袋上竟然设有禁制,刚将储物袋拿到手,禁制便瞬间触发,发出一阵轻微的波动。 “什么人?” 两个守卫立刻察觉到异常,猛地转过头来,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凶狠。 初澜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将储物袋放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突然出现的动静把安雅韵吓了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就被眼疾手快的初澜一把抓住。 初澜右手如铁钳般掐住安雅韵的脖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同时大声警告那两个守卫:“不想让你们家小姐有危险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 两个守卫原本已经摆出向初澜攻来的手势,听到这话顿时停住,其中一个守卫大声厉喝:“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们家小姐动手,不想活了吗?” 安雅韵虽说被抓,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看到自己的储物袋被偷,还以为初澜只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贼,嘴里骂骂咧咧地威胁着初澜:“你这小贼,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竟敢偷本小姐的东西,你是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初澜右手微微一紧,安雅韵顿时感觉呼吸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初澜。 此时,光线极为昏暗,再加上初澜戴着面纱,他们根本看不清初澜的真实模样。 初澜抓着安雅韵一步步退到迷幻阵附近,随后她猛地一用力,将安雅韵朝着两个守卫的方向推了过去,同时还顺势拍了安雅韵一掌,大声喝道:“还给你们!” 这一掌的力道可不轻,直接把安雅韵拍得吐出一口鲜血后摔倒在地,两个守卫见状连忙冲过去接住她。 安雅韵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骂道:“你们两个废物!还不快给本小姐追!我要让她生不如死!你们要是抓不住她那就提头来见!” 就在初澜进入迷幻阵前一瞬,其中一个守卫瞅准时机,一道灵力如闪电般袭向初澜的后背。 幸好初澜身上带着之前宁清淼送的玉简,关键时刻她眼疾手快地捏碎玉简,玉简瞬间化作一道光芒,成功挡下了这道攻击,她也平安地进入了迷幻阵。 两个守卫哪敢耽搁,连忙朝着初澜逃跑的方向追去。 初澜拼尽全力地逃跑,这迷幻阵最多只能困住敌人一刻钟的时间,必须争分夺秒,否则一旦迷幻阵失效她就危险了。 - 身后凛冽的杀意如同附骨之蛆,越来越近! 除了那两名冥玄境守卫外,安雅韵还发信号叫来了其他追兵,身后的灵力攻击撕裂空气,在初澜身后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 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纤细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弄中如鬼魅般穿梭,同时借助阵法勉强与追兵拉开一丝距离。 “必须甩掉他们!”初澜心中焦灼,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见前方高墙林立,一座占地颇广、门庭森严却透着几分清幽的宅邸映入眼帘,这宅邸远离喧嚣主街,府中似乎并无守卫。 情急之下,她无暇思索这是何人之所,足尖猛点墙面,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宅邸的后院,随机闪身进入一个房间中。 室内陈设简洁雅致,却透着一股书卷气与贵气。 然而映入初澜眼帘的并非空荡的房间,而是一个倚靠在床榻上的身影! 第20章 绝色美少年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质地非凡,却有些凌乱地半敞着,线条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性感与魅惑。 他似乎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几缕墨色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际。 紧闭的双眼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他那张脸依旧俊美得令人屏息——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刻,下颌线条流畅而完美,仿佛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初澜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她自诩见过不少俊朗人物,但眼前这少年的容貌气质竟让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惊为天人”四个字在疯狂刷屏。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心悸感攫住了她,以至于连墙外那迫在眉睫的追兵都在这一瞬间被她短暂地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美少年似乎被惊动,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寒星的夜空,此刻却因痛苦和警惕而显得异常锐利冰冷。 他瞬间锁定闯入的不速之客,周身虽无半分灵力波动,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却如实质般压了过来,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何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却字字清晰,如金石相击。 初澜瞬间回神! 美色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墙外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越来越清晰,追兵显然已经翻墙而入,正在院中搜索。 “嘘!别出声!”初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她身形一闪,一个箭步上前轻盈地翻身上床,在对方惊疑交加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让她心头又是一阵异样的悸动,但她强行压下。 “抱歉,借宝地避祸!外面有人在追杀我!”她飞快地解释,目光警惕地扫向门口。 被一个陌生女子如此近身,美少年眼中寒芒更盛,他下意识地试图挣脱,却被初澜更加粗暴的压制。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初澜面纱之上那双露出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冷静与决断。 而景懿冰冷的目光之下,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这双眼睛灵动得过分,仿佛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紧张的拉扯僵持瞬间,院中传来追兵的低喝声:“仔细搜!她肯定翻进来了!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初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快速扫视着房间,急切地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然而这间静室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并无什么好的隐蔽之处。 她急忙转头看向身下的美少年,压低声音问道:“屋子里可有密室之类能藏身的地方?” 见美少年只是一味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并不作答,初澜只好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你要是不帮忙,咱俩都得遭殃!” 景懿也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眼中的冷意逐渐被凝重所取代。 若被那些人闯进来,无论是对眼前这个逃命的神秘女子,还是对他此刻毫无防备的状态而言都极为不利。 他不再挣扎,只是用眼神示意初澜松手,初澜心领神会,迅速收回手。 景懿微微侧身,伸手按了一下床上的某个机关。 刹那间,床板缓缓翻转,二人毫无防备地掉进了床下的密闭空间中。 由于空间狭小,二人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 景懿身体瞬间僵直!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夜露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清香的少女体味钻入鼻端。一个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传来。 这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让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但理智告诉他此刻只要稍有动作,两人都将暴露无疑。 所幸这藏身之处设有隔绝气息的结界,追兵在屋内仔细搜寻了一番却并未察觉到二人的踪迹,只好骂骂咧咧地去别的地方寻找,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初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贴在美少年身上,姿势暧昧至极。 面纱下的脸颊瞬间滚烫如烧,她慌乱地掀开床板起身,匆匆说道:“咳……多……多谢公子相助!” 初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她不敢再看那张让她心跳失序的俊脸,微微垂首抱拳,“救命之恩,他日必报!今日冒犯实属无奈,还请公子海涵!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轻烟般迅速翻出窗外,瞬间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景懿一人独自坐在床板底下,眼神有些怔愣地望着初澜离去的方向,脑海中思绪万千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 夜风带着凉意掠过初澜的鬓角,也吹散了她面颊上因方才藏身之时而残留的燥热。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灵萃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繁华的街市早已褪去喧嚣,只剩下打更人悠长而寂寥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亥时三刻喽——” 亥时三刻!初澜心头猛地一紧,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 灵萃阁早已过了打烊的时辰,那扇厚重的大门紧闭着,只有门缝里透出些许微弱的光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狂奔而急促的呼吸,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三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一条缝,孙长老那张熟悉而略带疲惫的脸庞探了出来,看到初澜,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堆起惯常的精明笑容。 “小姐!您可算来了!”孙长老侧身让开,初澜迅速闪身而入。 第21章 担忧的家人 店内灯火通明,只有孙长老一人。 柜台上,那三只装着珍稀灵药的玉匣静静摆放着,旁边还有初澜之前定下的其他几样辅助灵草,显然孙长老早已准备好,只等她来取。 “孙长老,实在抱歉!” 初澜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面纱下露出的眼眸满是诚恳,“路上遇到些棘手的麻烦事耽搁了许久,害您等到这般时辰真是过意不去。” 孙长老闻却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不减反增,带着一种生意人的圆滑与职业操守。 “哎哟,小姐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灵萃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您预付了那二十万下品灵石的定金,老头子我应承了替您看管一日,这离约定时辰可还差着一个时辰呢!自然得等您来。” 他捋了捋山羊胡,眼中精光一闪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要是让您那二十万下品灵石白花了,我们这招牌还要不要啦?放心,东西保管得好好的,您验验?” 初澜看着孙长老那副“我这是职责所在,但也顺便赚了你钱”的精明样子,心中反而踏实下来。 她也不矫情,立刻上前用神识仔细扫过玉匣中的珍稀灵药和其他辅助灵草,确认年份、品相、药性都完好无损,正是她所需之物。 “孙长老办事,果然牢靠!”初澜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取出剩下的灵石尾款,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放在柜台上。 孙长老掂了掂分量,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盛:“数目正好!小姐爽快!” 他小心地将玉匣和灵草包好,递到初澜手中,“合作愉快!下次再有需要尽管来找老头子我!” “一定!” 初澜接过珍贵的灵药,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不再客套,朝孙长老略一颔首,“今夜多谢长老!告辞!” 离开灵萃阁时刚过子时,初澜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初府赶去,路上还遇到了来寻她的影七。 与此同时,初府内院,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初珩高大的身影在初府大门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琼盈安静地侍立在旁,小脸煞白,眼眶微红,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是时不时担忧地望向远处,又飞快地瞥一眼老爷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惶恐和自责。 初珩停下脚步,目光转向琼盈,那锐利中带着深沉的忧虑却并无迁怒的厉色:“琼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再仔细想想,小姐今日出门时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她有没有表现出想去某个特定的地方?” 琼盈连忙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清晰:“回老爷,小姐……小姐今日出府先是去了‘灵萃阁’,但并未让奴婢跟着进去,出来后刚逛了没多久小姐就说……说她想去办点自己的事,带着奴婢可能不太方便……”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爷的脸色,见并无怒意才继续道,“小姐……小姐她给了奴婢一些银钱,让奴婢自己去买些喜欢的,或者累了就去西街的‘听雨轩’茶楼等她。” “奴婢不敢违逆小姐的意思,就在茶楼等……一直等到茶楼打烊,掌柜的都来催了……小姐都没出现……奴婢想着小姐或许办完事直接回府了,这才赶紧回来……可……可……” 琼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也带了哭腔,“奴婢回来才知道小姐还没回……都这么晚了……老爷,奴婢……奴婢没能跟着小姐,是奴婢的错……” 看着琼盈自责哭泣的模样,初珩心中虽急却并未苛责。他自知女儿自恢复神智后便极有主见,她要支开琼盈,琼盈一个丫鬟又如何拦得住? “好了,琼盈。” 初珩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这不怪你,澜儿的性子我清楚。她要独自行动你拦不住,也无需过分自责。”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沉沉的夜色,“她既让你去茶楼等,便是想让你安全些。只是……”他后面的话没说完,那份对女儿下落的未知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影七没有示警,是女儿无恙? 还是对手太强影七来不及反应?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腾。 琼盈听到老爷没有责怪,心中稍安,但担忧丝毫未减,只是不敢再哭出声,默默用袖子擦着眼泪,和老爷一起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份焦灼的等待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熟悉无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丝夜露的凉意由远及近,急促地朝着内院而来! 初珩和琼盈同时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小姐!是小姐!” 琼盈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几乎是跳了起来,眼泪再次涌出,却是欢喜的泪水。 初澜风尘仆仆地冲进院门,她一眼就看到父亲那写满深沉担忧、紧绷到极致却在看到她瞬间骤然放松的脸庞,还有旁边喜极而泣、眼睛红肿的琼盈。 “爹!琼盈!” 初澜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和浓浓的歉意,“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 初珩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稳稳地扶住女儿的双肩,目光如炬却充满关切地上下仔细打量,确认她安然无恙,周身并无损伤,那份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他深吸一口气,那紧绷的威严终于化作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一丝无奈:“回来就好!你这丫头!”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却没有立刻厉声质问,只是沉声道,“琼盈担心坏了。她说你支开了她独自行动?深更半夜,一个姑娘家……你可知为父有多忧心?” 琼盈也赶紧跑过来,拉着初澜的衣袖,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欢喜:“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您……您没事就好!” 初澜感受到父亲的关切和琼盈的真心,心中暖流涌动。 “爹,琼盈,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初珩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是无奈中带着深深的包容和关切:“你呀!让爹说你什么好!下次万不可如此了!”虽是警告,但语气里的疼爱远多于严厉。 “知道了,爹!下次一定注意!”初澜连忙乖巧应下。 “好了,瞧你这一身风尘。”初珩看着女儿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小脸,所有的担忧最终都化作了心疼,“快回去歇着。琼盈,好生伺候小姐梳洗安寝,熬点安神汤。” “是!老爷!”琼盈破涕为笑,赶紧应道,小心翼翼地扶着初澜,“小姐,咱们快回房吧!” 初澜向父亲再次道了晚安,在琼盈的搀扶下走向自己的小院。 第22章 你说她是澜儿 初珩站在原地目送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是安心,是怜惜,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随即,他转身迈步向书房走去。 关上门扉的刹那,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对着空寂的室内无声地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空气微不可察地波动,一道如墨般的身影瞬间单膝跪于案前,正是他派去保护初澜的暗卫影七。 “主子。” 影七的声音低沉而恭敬,正要向初珩汇报初澜一天的动向时却被他一个手势打断。 初珩的目光落在影七身上,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更蕴藏着一份深沉的托付:“影七,自此刻起你的主子只有一个,便是小姐初澜。” 影七身形纹丝不动,但垂下的眼睫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从今往后,她的命令便是你的最高旨意。她的意志,便是你的行动方向。” 初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她无性命之忧,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无需向我禀报,一切以她为主!你唯一的职责就是确保她的安全,执行她的意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影七:“现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闭关修炼,务必突破到圣玄境。唯有变得更强你才能更好地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明白了吗?” 影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无比坚定的忠诚:“属下影七,誓死追随小姐!定不负主子重托!” 另一边。 初澜离去后留下的那抹幽兰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室内。 景懿支撑着坐起身,体内的奇毒仍在翻涌,带来刺骨的寒意与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比方才更加锐利。 他此次回京只为一件大事,那便是皇祖母的六十寿诞,自幼离京远赴清玄书院修行,他已有十年未曾回来。 皇祖母在他幼时待他极好,他特意在寿诞前夕赶回,想亲手奉上一份特别的寿礼,一株他于险地历练时寻得的千年九叶紫蕴灵芝,此物有延年益寿、固本培元之神效,对皇祖母的身体大有裨益。 然而就在他深入上古遗迹为顺利采摘这株灵药而破解守护禁制时,不慎触发了最凶险的反制。 虽拼尽全力夺得灵芝,却也身中奇毒,一身修为被毒素暂时封印,需整整三日方能恢复。 为了不让父皇母后和皇祖母担忧,也避免寿诞前节外生枝,他选择秘密潜入皇城暂时落脚在这处别院。 进京时他已用秘法联系了最信任的好友,让其火速前来接应并处理后续事宜,现在应当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能赶来。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微凉手指的触感。还有那紧贴着他身侧的、温软而带着奇异清香的身体。 景懿苍白的脸上再次浮起一丝不自然的薄红,随即被一股深沉的懊恼取代。 他竟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被一个陌生女子“轻薄”并“同塌而卧”,若是澜儿知晓了会不会怪他。 就在景懿胡思乱想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伴随着熟悉的调侃:“哟,这不是我们天骄榜第一的太子殿下吗,几日不见怎么落得这般田地啦?” 身穿一袭金色锦衣的凌云起摇着玄铁扇晃进来,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见景懿脸色苍白如纸,他眼中戏谑顿时化作担忧,急忙取出药瓶:“快服下,这‘玉清丹’可解百毒。“ 景懿接过药丸,喉结滚动咽下,这才抬眸:“查个人。” “又使唤我?” 凌云起扇子一收,瞪大眼睛,“我好歹也是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可不是你景懿的跑腿小厮。这又是霸占我的院子,又是让我取药,现在又让我查人……” “赌约。”景懿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年前凌云起非拉着景懿比试,还说谁输了就要给对方当三年小弟,结果凌云起惨败。 听到这两个字,凌云起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讪讪道:“行行行,愿赌服输。说吧,查谁?” 景懿靠坐在床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木的床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窗外月色如水,映得他苍白的侧脸更添几分清冷,那双如寒星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 “半刻钟前从此处离开的蒙面青衣女子。”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总觉得她有些熟悉。” “熟悉?”正在摆弄玄铁扇的凌云起手中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景懿,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莫非是旧相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音调,“你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景懿眸光一冷,淡淡扫了他一眼。 凌云起立刻做了个夸张的噤声手势:“好好好,我懂我懂。”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堂堂太子殿下居然让我去查其他女子?”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怕弟妹知道了吃味啊?你可知……” 景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出去”。 凌云起立刻识相地举起双手:“行行行,我这就去查。” 他夸张地行了个滑稽的礼,“我尊敬的太子殿下,您就安心养伤,静候佳音吧~” 说罢,他潇洒地转身,玄铁扇“唰”地展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眨了眨眼:“说真的,你要是真看上了人家姑娘,兄弟我定会为你保守这个秘……。” “滚。” “得令!”凌云起大笑着离开,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 凌云起再次出现在房间,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你猜那名女子是谁?” 见景懿半天没有理会自己,凌云起自觉没趣,但还是神神秘秘地说道:“你肯定猜不到她是谁,她呀,就是你的未婚妻,初家的嫡系大小姐初澜,我的好弟妹呢!” “咳咳……” 听到这个名字,景懿心中一惊,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气息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红潮。 瞧着景懿这副模样,凌云起忙不迭地上前为他拍背顺气,“哎呦,你慢点,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说她是澜儿?” 第23章 祝主人好运咯 那个敢捂他的嘴、敢威胁他的神秘女子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澜儿?!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涌来——十年前离京前母后牵着他去初家辞行,庭院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秋千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瞧着景懿顺过气后,凌云起这才不紧不慢的补充接下来的的信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啊,你刚回京不知道,弟妹她已于六日前意外恢复了神智!心智已与常人无异!” “当真?!”景懿喜出望外。 巨大的反差让景懿一时失语,他脑中瞬间闪过那双在危急关头依旧清亮冷静的眼眸,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识,那利落的身手,跟十年前他最后见到的呆呆傻傻的小女孩简直是云泥之别! “千真万确!” 凌云起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接着颇为抱怨地说道: “我刚就想同你说这件事,你一个眼刀子飘过来,吓得我话到嘴边都不敢说了。”说罢,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仿佛心有余悸。 “弟妹恢复神智后,那性情行事当真是与以往判若两人啊。”凌云起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今日是弟妹恢复后首次出府,她先是去了灵萃阁购置药材。”凌云起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踱步,双手背在身后,“后又去了圣灵拍卖会。” “在拍卖会上,弟妹所需之物被那安家小姐安雅韵恶意抬价抢走。我查到今夜拍卖会结束后,弟妹伺机偷取了那安雅韵的储物袋,却被对方禁制察觉,因此才被安家守卫追杀至此。” 凌云起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所幸弟妹机敏过人,已成功脱身,现已平安返回初府。” 说到最后,凌云起忍不住爽朗一笑,显然是高兴到了极致。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如此还得多谢弟妹,我圣灵拍卖会今日才能白白多赚那么多灵石啊。” “她……”景懿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平安就好。” 紧接着,他神色严肃地看向凌云起,语气不容置疑。 “你立刻去安排,务必抹去澜儿今日的行动轨迹,不能让安家查到她身上。安家行事向来不择手段,若是让他们知晓澜儿今日所为恐怕会对她不利。” 凌云起听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办,保证不会让安家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迅速去执行景懿交代的任务。 待凌云起离开后,景懿望向窗外的明月,胸腔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十年惦念,原以为要照顾一生的人如今却以如此惊艳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 “呵……” 一声极其复杂、包含了震惊、狂喜、恍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宿命感的轻笑,从景懿喉间缓缓溢出。 难怪……难怪那双眼睛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原来是她!那个他小时候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小丫头。 真是造化弄人! 景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悔,久别重逢的第一面竟是在他如此狼狈不堪的状态下! 他竟让澜儿看到了自己最无力的一面!这与他设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的场景相差何止千里! 他闭上眼,指尖似乎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抹微凉的触感,鼻尖仿佛再次萦绕着那缕独特的幽香。 皇祖母的寿宴近在咫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重新的正式认识一下他的未婚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期待、忐忑、兴奋与浓浓好奇的情绪在他心中激荡。 景懿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 初澜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檐角的铜铃正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 琼盈迅速备好香汤,氤氲的水汽中漂浮着几片安神的雪玉花瓣。 “小姐,水温刚好。”琼盈轻声提醒,小心翼翼地替初澜解开束发。 初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直到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她才稍稍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水雾朦胧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人苍白却难掩绝色的面容,深邃如寒星的眼眸,还有那份即便毫无修为也依旧迫人的矜贵气度,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初澜猛地将脸埋入水中,任由墨发在水中如绸缎般散开。 “小姐?!” 进来添热水的琼盈吓了一跳。 “没事。” 初澜从水中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珠,却抹不去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 沐浴更衣后,初澜只着一件素色银丝滚边的睡袍,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抱着正在啃灵果的白铄。 夜风裹挟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窗棂,撩动着她颊边的几缕发丝,然而却怎么也吹不散她脑海中那张令人惊心动魄的俊颜。 “真是好看得过分了。”她轻声呢喃,声音中满是沉醉。 白铄正抱着灵果在一旁啃得不亦乐乎,瞧见初澜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 【主人,你知道那个美少年是谁不?】 “对哦!” 初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走得太急连名字都忘了问。”语气中满是对自己“见色忘事”的小小嫌弃与懊恼。 【可是主人你日后不是要去高级大陆吗,不是说不想跟龙渊大陆上的人随随便便成婚吗?】 白铄在一旁暗戳戳地提醒道。 初澜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他不一样,如果是他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多费些力气多带一个人去高级大陆。” 白铄无奈地看着自家主人,人类的嘴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可是他周身并无灵力波动啊,主人你也不知道他是暂无修为,还是确实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问题不大。” 初澜单手托着腮,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若是他修为只是暂时出了问题,待他恢复我便带着他一起修炼。方才瞧着他的根骨并不差,再加上我的指点,冲击高级大陆指日可待。” 说着,她甚至开始在心中盘算今后要去找哪些天材地宝适合给他固本培元。 “若是他天生无法修炼的话……”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并未让初澜有丝毫退缩,她的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巅峰强者的绝对自信。 “那也无妨!我便加倍努力,早日飞升神界!待我成就神位拥有穿梭万界之能,再回这龙渊大陆接他便是!神界灵气浩瀚,自有重塑根基、延寿长生之法!” 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规划得如此长远,从恢复修为到飞升成神,每一步都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铄看着如此兴奋的主人,担忧道: 【可是主人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人家是否婚配,若无婚配,人家是否心悦你,是否愿意跟你走?】 初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若是他有婚配或心仪的女子那便算了,我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之人。若都没有的话那还不简单,你要相信在你主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美少年迟早会被我的真心所打动。” 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初澜,白铄只得幽幽地说了句:【那就祝主人好运咯。】 第24章 战利品 安排好美少年的事情后,初澜才突然想起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镯子。 她猛地坐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拿出手镯在手中仔细端详,只见这镯子温润剔透,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其上,就在鲜血触碰到镯子的那一刹那,镯身陡然绽放出刺目而绚烂的光芒,让初澜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当光芒逐渐消散,契约完成的瞬间,初澜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竟已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却奇妙无比的地方。 几乎就在踏入此处的一瞬间—— “嗡——” 一股磅礴而纯粹的灵气猛地灌入初澜的体内,眨眼间初澜便成功晋升到初玄境五阶。 “这是……”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里灵气充沛得近乎浓郁成雾,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甘甜的气息。四处可见各种灵果灵植,每一株都生机盎然,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白铄一看到这些灵果眼睛瞬间放光,兴奋地从初澜身上跳下去直奔灵果而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看着白铄那开心的模样初澜并未阻止。 不远处,一座古朴雅致的竹楼静静伫立在这片灵土之上,竹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与周围的灵气相融,更添几分清幽。 初澜好奇的缓缓朝着竹楼走去。楼前青石小径上爬满会发光的星纹藤,每一步踏上去都有细碎星光从鞋底溢出。 推开竹门,浓郁的书香扑面而来。 一楼是个藏书阁,数十个紫檀书架呈环形排列,上面整齐码放着玉简、竹简、兽皮卷。 初澜随手取下一卷《九转金丹秘要》,指尖刚触到玉简就有金色符文浮空显现——竟是失传已久的丹道圣典! 踏上二楼,数十把宝剑在月光石照耀下寒光凛冽,靠墙位置还有一个空空荡荡的置物架,在这众多宝剑之中,最让她感到好奇的还是屋内正中央摆放着的琉璃剑匣。 这剑匣由纯净的琉璃打造而成,通透无比,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然而里面原本存放的宝剑却不知去向,只剩下空荡荡的剑匣。 初澜踏上竹楼的第三层,这里明显是休憩之所。 一张朴拙却散发着清香的竹床靠墙摆放,窗边的竹桌上还摆着一套莹白的茶具。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竹窗,清新的灵气混合着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从窗户向外眺望,正巧能看见不远处的白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棵结满朱红色灵果的树下,小爪子抱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果子,“咔嚓咔嚓”啃得汁水横流,银白色的皮毛上都沾染了点点果渍,那副满足又滑稽的模样看得初澜忍俊不禁。 “对了!” 看着白铄憨态可掬的样子,初澜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心念一动,那个绣着繁复金纹的精致储物袋便出现在她手中。 之前在空间外她担心储物袋上的追踪禁制引来麻烦,一直没敢贸然打开。但现在身处碧澜空间内,这里自成一界,与外界完全隔绝,什么禁制也休想将信号传递出去! 初澜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精准地探入储物袋口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 这禁制颇为精妙,显然是安家花了不小代价设置的,但在初澜之前在灵霄大陆的见识和对灵力精妙的操控下,不过几个呼吸间,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啵”响,如同气泡破裂,禁制应声而解! 她小心翼翼地探入神识,首先锁定了最重要的目标,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玉匣! 将其取出打开,一股极致的冰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玉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如碧玉雕琢、叶片边缘却流转着霜雪般银辉的奇异植物,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玄冰碧叶花! 花瓣完好无损,药性饱满,那股精纯的寒冰灵气让她精神一振。 “太好了!”初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她立刻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另外三个玉匣,里面分别装着从灵萃阁购买的其他三株高阶灵药。 至此,炼制救治娘亲丹药所需的八种高阶灵药她已集齐一半! 看着眼前这四株散发着不同属性灵光、药香交织的珍稀灵药,初澜满意地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四个玉匣安置在窗边的竹桌上,碧澜空间内灵气浓郁精纯,将这四种灵药放置其中,不仅能妥善保存,还能进一步滋养灵草,使其品质更上一层楼。 处理完灵药,初澜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安雅韵的储物袋上。既然禁制已破,她自然要看看这位安大小姐的“小金库”里还有什么“惊喜”。 神识探入其中,初澜的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 只见储物袋内下品灵石堆积如山,那数量粗略估计也有七八十万之数,一旁的中品灵石虽然数量相较下品灵石少了许多,但也有上百块,每一块都透着更为浓郁的灵力。 甚至在储物袋的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十块光华内蕴的上品灵石! 在龙渊大陆的灵石兑换体系里,一块上品灵石等同于百块中品灵石,而一块中品灵石又等同于百块下品灵石。 “安家不愧是三大世家中最富有的家族,安雅韵这零花钱可真不少啊。”初澜不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叹。 继续查看,储物袋里还有不少丹药。她大致扫了一眼,大多是些二三品的疗伤、回气丹药,从丹药散发的灵气波动来看,品质还算不错。 但最显眼的还是一瓶灵气颇为浓郁的玉瓶,初澜将其取出,轻轻打开瓶塞,一股浓郁而纯净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她定睛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六品升阶丹。 这六品升阶丹能够在修炼者冲击高阶境界时提供强大而纯净的灵力支持,极大地提升突破的成功率。尤其是对于卡在瓶颈许久的修炼者而言,这颗丹药无疑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初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毫不客气地将其收下。 除此之外储物袋中还有不少符文。攻击、防御、辅助各种类型都有,品阶从三品到五品不等。 最珍贵的是一张单独存放的暗金色符纸,上面勾勒着复杂玄奥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六级灵爆符文。 这六级灵爆符文一旦激发,能够释放出超越普通攻击数倍的威力,甚至可以对高阶强者造成巨大的威胁。即便是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持有这张符文也能拥有一战之力。 初澜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好东西!” 最后她还看到了几件眼熟的东西,正是拍卖会上安雅韵豪掷千金拍下的几件法器,其中还有“寒霜剑”和她当时所出售的阵法。 不过此刻这些东西都成了初澜的战利品,她心情大好,毫不客气地将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二楼的空架子上,准备日后慢慢清点使用。 心满意足地整理好收获,初澜准备离开竹楼。 第25章 真有些不习惯 就在她下到一楼,穿过雅致的小院打算去逗弄一下还在跟灵果“奋战”的白铄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假山石后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入口。 “嗯?” 初澜好奇地走过去,发现那入口被茂盛的藤蔓半遮半掩着。 她拨开藤蔓,露出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深色灵木制成的门板。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个简单的黄铜门环。 她握住冰凉的门环,轻轻一拉。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沉醉的、混合着百果陈酿与岁月沉淀的醇厚酒香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初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馥郁的酒香直冲肺腑。 酒窖!这里竟然还有一个酒窖! 她迫不及待地踏入其中。酒窖内光线有些昏暗,却更添神秘感。 只见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依墙而立,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不清的酒坛! 这些酒坛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古朴的陶坛、温润的玉坛、厚重的石坛,甚至还有散发着清香的灵竹筒。 每个酒坛上都贴着红纸标签,墨迹古朴,书写着酒的名字与年份: “千年寒潭香”、“九转灵参酿”、“凤栖梧桐露”、“烈焰焚心”、“百草长春”…… 光是看这些名字,就让人垂涎欲滴! “哇!!!” 初澜脸上绽放出惊喜无比的笑容,她所喜之物不多,美酒算是其一。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随手拍开一坛标注着“雪域火莲醉”的陶坛泥封。 “啵!” 泥封开启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带着冰雪清冽与火莲炽热交织的奇异酒香喷涌而出!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微微荡漾,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初澜迫不及待地轻抿一口,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流下,滋味醇厚,回味悠长。 “好酒!”初澜忍不住大声赞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抱着这坛“雪域火莲醉”,脚步轻快地走出酒窖去找白铄。 只见白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丛中,肚皮吃得圆滚滚的。 初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既然你一直嫌弃契约空间空空荡荡没啥好玩的,那你就待在这碧澜空间吧。此处灵气充沛也能助你修炼。” 白铄听到声音,费力地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惬意。 【好的,主人!这里简直就是小爷我的天堂呀,有吃不完的灵果,还有这么浓郁的灵气,可比那个空荡荡的契约空间强多啦!】 “哦,对了,空间里的灵果你尽管吃。” 初澜突然想起什么,认真地叮嘱道,“就是千万不要动我放在竹楼三楼的灵药,那些灵药对我很重要,听到了吗?” 白铄满不在乎地摆了摆小爪子,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吧,主人,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小爷我心里可清楚着呢!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初澜听到白铄的保证,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拿起灵酒,身形一闪从空间中出去了。 回到房间,初澜惬意地半躺在床榻上,手中捧着美酒轻抿一口,心中不禁思索起来。 也不知这碧澜镯的原主人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不过能准备如此多的好东西,应当是个妙人无疑。 如今这些珍贵的宝物都归她所有,初澜的心情格外美妙,开心得又从空间拿出一坛灵酒畅饮起来。 然而这灵酒酒劲儿着实颇大,不多时初澜便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翌日。 日上三竿,初澜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的,宿醉带来的微微头痛让她皱了皱眉。 她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可把初珩急坏了,他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拨人去查看,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初珩心急如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差点以为女儿出了什么意外,最后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亲自前去查看。 当确认初澜只是醉酒未醒后他这才哭笑不得地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初澜用过午膳后,径直来到初珩的书房,她开门见山地说道:“爹,我想去仙灵境!” 初珩一愣,以为女儿不知其中关键,连忙赶忙放下手中的书籍,神情严肃地说道:“澜儿,仙灵境非同小可!每个灵师一生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而且……” “我知道的,爹!”初澜眼神明亮而坚定,打断父亲的话,“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 看着女儿不容置疑的神情,初珩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道:“好吧。京都就有通往仙灵境的入口,就在城西的‘问仙台’。进入仙灵境有一个月的时间寻找灵兽契约,再过三日便是太后寿宴,你等过了太后寿宴再去仙灵境。” “好的,爹。”初澜乖巧应道。 接下来的三日,初澜在房间内潜心刻制阵法,稳固因修为晋升过快而略显浮躁的境界。 期间她还抽空去慕清院探望了娘亲空婉清,在灵枢封生阵的封印下空婉清的状态有所好转,生机不再消散,初澜这才放下心来。 而白铄在碧澜空间里尽情享用了诸多灵果后,陷入沉睡进化去了。 三日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太后寿宴这天。 一大清早,天色还未大亮琼盈就轻手轻脚地来到初澜床边轻轻摇醒她,笑着说道:“小姐,快醒醒,今日可是太后寿宴,得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呢!” 初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着:“这么早呀……” 琼盈一边将初澜从床上拉起来,一边说道:“小姐,您可不能再睡啦!老爷前一日就送来了进宫穿的衣服,可漂亮了。今日是您恢复神智后第一次正式在外人面前露面,定会叫她们大吃一惊!到时候呀,那些曾经小瞧您的人下巴都得惊掉咯!” 初澜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们家琼盈欢喜就好。” 琼盈一边为初澜梳理着如瀑般的长发,一边说道:“小姐,你就别打趣奴婢了。” 初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笑不语,任由琼盈摆弄。 当琼盈拿出那件红色宫装时,初澜不禁微微挑眉,她平日穿青衣穿惯了,还从未穿过如此鲜艳的颜色。 这红色宫装绣工精美,裙摆如火焰般飘逸,领口袖口镶着金丝,华丽至极。 “哇,小姐,您穿上这红裙真是美若天仙呀!”初澜换上红衣后,琼盈由衷赞叹道。 看着镜中的自己,初澜觉得颇为新奇,“这颜色确实鲜艳,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不过倒也挺好看的。” 欣赏完后,初澜向外走去,“走吧,莫要让父亲久等了。” “是,小姐。” 第26章 再见美少年 初府大门口,初珩早已等候多时,一身墨蓝色锦袍更显威严,他身旁站着精心打扮的初柔和初羽瑶。 初柔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华服,上面绣着精致的兰花,发间的珍珠步摇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初羽瑶则是一身淡粉色纱裙,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同时在门口的还有初澜的二叔初凌岳和二叔母司佩芸。 自从那天初珩表明不当家主之后,初家长老们无奈之下只能让能力不如初珩的初凌岳接手家主之位。 可初凌岳向来自由散漫惯了,内心实在不想当这个家主,此时的他正拉着自家大哥的袖子正苦口婆心地劝说。 “大哥,你就再考虑考虑吧!你瞧瞧我哪有当家主的料啊?府中一天天破事多得很,我都快忙晕头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这几日被家族事务折磨得不轻。 “大哥,你就回来继续当家主吧,我实在干不下去了!”比起现在,他还是更喜欢之前那种逍遥自在、混吃等死的日子。 初羽瑶也在一旁帮腔:“大伯,您就答应吧!我爹他真的应付不来,您看他这几天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司佩芸站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没出息的父女二人,却又对二人无可奈何。 初珩不耐烦地甩开初凌岳的手:“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我心意已决,不会再当这个家主。你既然已经接手了就好好干,别整天只会抱怨。” 正在这时,初澜款款而来。 “爹。” 初珩一眼看到女儿,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我家澜儿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这红裙一穿,别有一番韵味。” 说着也不给初澜留向其他人打招呼的时间,直接拉着她上了马车,丝毫不再理会其他人。 初柔看着被初珩亲自扶上马车的初澜,藏在袖中的手却攥得发白,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初羽瑶则是不屑地嗤笑一声,走到初柔身边低声道:“三姐,这废物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但也改变不了她是废物的事实。” 初柔只是勉强笑了笑。 见她并未言语,初羽瑶扭头朝着不远处的马车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眼瞧着自家兄长已经离开,初凌岳只能无奈地认命,带着司佩云也登上了马车。 一行人乘坐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赶去。 皇宫门口。 初府一行人刚下马车,初澜就被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的嬷嬷热情地迎住。 嬷嬷满脸堆笑,恭敬地说道:“初大小姐,老身可算把您盼来了,皇后娘娘都等您好久了!自打知道您恢复神智,娘娘就一直念叨着想见见您呢!” 初澜微微福身,“劳烦嬷嬷久等了。” 说罢,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初珩,“爹,那女儿便先行一步了。” 初珩点点头,叮嘱道:“澜儿,在宫里万事小心,切莫莽撞。” “女儿明白。”初澜应道,随后跟着嬷嬷往凤栖宫走去。 一路上,嬷嬷热情地说道:“初大小姐,您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对您可上心了。听说您恢复神智后娘娘高兴得不得了。这不,一早就盼着您来呢。” 初澜微笑着回应:“有劳皇后娘娘挂念,初澜心中甚是感激。” 穿过重重宫门,初澜被带到了皇后的凤栖宫。 殿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陈设典雅而不失华贵,初澜随着嬷嬷踏入殿内,她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皇后。 皇后时沐苒身着凤袍,凤冠上的明珠璀璨夺目,雍容华贵之气尽显无疑,而她的眉目间又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与威严。 初澜上前行礼:“初澜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凤体安康,福泽深厚。” 一见到初澜,时沐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快步迎上前来亲自扶起她细细端详,感慨道:“像,真是太像了!你跟婉清长得可真像啊!若是她能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然会十分欢喜。” 初澜低头浅笑,“娘娘谬赞了,澜儿不及娘亲万分之一。” 时沐苒拉着初澜的手走到一旁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就是谦虚。想当年你娘亲可是名动大陆的天之骄女,不仅能力出众,人更是善良温婉,不知多少人对她称赞有加。” 说着,她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她年轻的时候。” 初澜端坐在紫檀木绣墩上,捧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好孩子,快尝尝。”时沐苒的声音低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喟叹,“这茶是你娘亲以前最喜欢的。” 接着时沐苒又亲切地问起她的近况,初澜一一作答。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太子身上。 时沐苒温柔地看着初澜,笑着说道:“澜儿啊,你和懿儿这婚约可是从娘胎里就定下,算起来懿儿也应当有十年未曾回来了,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什么样子。” 她目光在初澜身上流连,带着纯粹的欣赏,“如今懿儿也快回来了,你也好了,真是天定的缘分。” 初澜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紧,暗自思忖着该如何措辞才能得体地向皇后表明自己想要退婚的想法。 就在她正斟酌着如何开口时,忽然有宫人匆匆走进殿内,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娘娘,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时沐苒听闻,脸上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他倒是来得巧,这就好像知道咱们正说着他呢。快,让他进来吧。”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明亮的日光,缓步走了进来。 初澜下意识抬头,目光瞬间凝固—— 来人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衣料是上好的冰蚕丝,流动着温润的光泽,玉冠束发,腰间束着同色玉带,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 那俊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 是他! 这不正是那晚在别院中偶然邂逅的美少年吗?! 此刻的他比起那日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容光焕发,气息沉稳,看来那日他想必是遭遇了什么意外状况才导致修为暂时丧失。 原来自己自幼定下的未婚夫竟然就是他?! 刹那间,初澜原本坚定的退婚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听说太子景懿如今修为已然达到天玄境九阶,距离大陆上最年轻的圣玄境强者仅一步之遥。 回想起那晚自己还满心担忧,为两人的未来各种设想,此刻看来那些担忧着实是多此一举。 一瞬间,初澜的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第27章 殿下随意便好 景懿从容地走进殿内,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初澜脸上轻轻扫过,看似波澜不惊,眼底却悄然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后他微微俯身,目光转向时沐苒,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儿臣给母后请安。” 时沐苒脸上挂着宠溺到极致的微笑,朝景懿热情地招招手,眼中满是温情:“你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瞧瞧。” 景懿顺从地向前走了几步,时沐苒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转来转去,上下好一番打量。 她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感慨,“嗯,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许多。想当初你还是一个小豆丁,整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本宫身后,那粉雕玉琢的模样真是招人喜欢得紧。如今啊,都长得比本宫还要高了。” 景懿无奈地笑了笑,任由时沐苒摆弄,十年未见,他也是十分想念母后。 时沐苒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瞬间一亮。 她亲昵地拉住身后初澜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向那抹清冷的月白,“懿儿,快看看这是谁?你澜儿妹妹!你们小时候可是见过的,可还记得?” 初澜被皇后拉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干净冷冽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侵入她的鼻尖,与那夜床下狭窄空间里萦绕的气息瞬间重叠!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景懿的目光这才正式地、完全地落在初澜脸上。 他的眼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情绪。他微微点头,声音温和地说道:“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时沐苒轻轻拍了拍初澜的手背,笑着对景懿说道:“懿儿,澜儿可是你未过门的太子妃!当年你母后我可是和你初伯母指腹为……” 时沐苒的声音在初澜耳边渐渐模糊、远去。她的全部心神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景懿的脖颈处。 月白锦袍的立领挺括,领口边缘绣着银线暗纹,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只露出一小截喉结的弧度。线条干净利落,在清冷的白衣映衬下,更显出一种不容亵渎的禁欲感。 初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里,呼吸都屏住了。 记忆的碎片疯狂闪回,狭窄逼仄的暗格里她为了稳住身体不发出声音,慌乱中一只手似乎……似乎无措地抓到了什么。 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还有那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那夜她惊惶逃离时,借着窗口透入的一点微光,是不是……是不是曾瞥见那喉结下方被月白衣领半遮半掩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其浅淡、却异常刺目的……抓痕? 时沐苒后的话语还在继续,声音温软:“……这婚约,可是我们做母亲的心意。澜儿这孩子如今出落得这般好,性子也利落,母后瞧着同你正是相配……” 初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她盯着那喉结下方被衣领完美遮蔽的所在,仿佛要透过那层昂贵的月白锦缎看清底下是否真有一道属于她的,仓惶留下的印记。 整个凤仪宫偏殿,暖香浮动,阳光明媚。时沐苒温柔的话语,景懿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仪态,构成了一幅其乐融融的皇家亲眷图景。 就在初澜还要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时,时沐苒终于结束了关于婚约渊源的长篇温情回溯,目光在景懿和初澜之间流转,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和期许。 “好了好了,瞧我这絮叨的。你们二人许久未见,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聊聊。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离开了。”说完,她带着嬷嬷缓缓走出殿内。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初澜和景懿两人,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安静。 初澜脑海中思绪翻涌,思索着该如何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局面。毕竟那晚相遇时她面上蒙着面纱,也不知眼前这位清冷的太子殿下是否已认出自己就是那晚之人。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景懿,他依旧站在那里,一身月白锦袍,清冷如霜。 阳光透过窗棂在它身上勾勒出明暗交织的光影,更显得他眉目深邃,气质孤高。 “初小姐。”景懿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静静地看向初澜,神色平静依旧,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雪山清泉般的冷冽质感,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偏殿里,“那晚之事,初小姐可还记得?” 来了!初澜心头一跳,他果然知道那晚是她,而且还直接挑明了。 “自然记得。”初澜神色镇定从容,坦然迎上景懿的目光,“那夜情急之下多有冒犯,幸得殿下收留庇护,初澜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初小姐不必挂怀。”景懿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能帮到初小姐是景懿的荣幸。” 荣幸? 初澜心中微动,这话从他这样清冷孤高的天之骄子口中说出来,分量似乎格外不同。 看着眼前这令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少年,初澜心情格外不错。 前几日她还绞尽脑汁想着从何处寻觅他的踪迹,没想到今日他竟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她还担忧人家是否有婚约在身,却不曾想这婚约的对象恰恰就是自己,如此奇妙的缘分让初澜的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殿下如今修为高深,想必在清玄书院定是收获颇丰。”初澜开口说道,试图让这略显拘谨的气氛变得自然一些。 景懿微微点头:“这些年在书院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听闻初小姐恢复神智后,行事果断,聪慧过人,与以往大不相同。” 初澜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是经历了一些事,有所成长罢了。” “殿下那日受伤,现在伤势可有好转。”她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对于初澜的关心景懿格外受用,“劳初小姐挂念,伤势已经大好了。” 短暂的沉默再次弥漫,殿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景懿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悄然拉近。他身上那股雪后松林般清冽气息再次萦绕而来,让初澜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他垂眸看着她,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初小姐。”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温和,“不知……景懿可否像幼时那般唤你一声‘澜儿’?” 初澜微微一怔,“澜儿”两个字从他那清冷的薄唇间吐出似乎格外动听,她只觉得耳朵微微发痒,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轻声说道:“殿下随意便好。” 第28章 与我何干 听闻此言,景懿原本微微紧绷的身躯悄然放松,他轻轻别过头后悄悄吐出一口气。 自他踏入殿内瞧见初澜的那一刻起,清冷的表象下内心便如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此刻初澜的应允让他莫名安心,尽管他神色依旧清冷,可那眼底深处却隐隐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 “好。”他应道,“澜儿。” 这声“澜儿”比方才更加自然,也似乎更加……动听,初澜只觉得耳根一热,含糊的“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言语间虽保持着一定的分寸与距离,但彼此都能感觉到相较于之前,此刻的相处更加自然融洽。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殿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初大小姐,太后娘娘的寿宴吉时将至,请二位移步‘万寿殿’。” “澜儿,该走了。” “好” 景懿率先转身,月白的袍袖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初澜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守在殿外的宫女见二人出来,立刻恭敬地垂首引路:“太子殿下、初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穿过长长的宫道,夕阳的余晖将巍峨的宫殿染上一层金红。 越靠近举办寿宴的万寿殿空气中喜庆喧闹的气息便越浓,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鼎沸的人声笑语。 景懿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自有一股凛然的威仪。初澜走在他身侧,步履轻缓而稳定,姿态沉静舒展。 她着一袭正红宫装,那红并非浓艳的朱砂,而是更沉敛的茜素红,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兰。 繁复的宫装穿在她身上并未显得累赘,反而被她那份随性的沉静压住,透出一种别样的清雅雍容。 引路的宫女在万寿殿宏伟辉煌的殿门前停下,躬身退到一旁。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璀璨的琉璃宫灯高悬,映照着金碧辉煌的梁柱和满殿的珠光宝气。 悠扬的乐声,喧哗的谈笑声,觥筹交错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各种珍馐美馔的香气,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初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景懿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沉静的侧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与她一同踏入殿门。 就在他们并肩踏入殿内的瞬间—— 殿内鼎沸的喧嚣猛地一滞! 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好奇、惊艳、探究、甚至是不怀好意,如同实质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刚刚并肩踏入的两人身上。 一白一红,一冷一静,一孤高一清冷。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并肩而行的瞬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无比和谐的平衡,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并立。 他们无需言语,无需刻意亲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隔绝喧嚣的风景,瞬间夺走了满殿的华彩。 “是太子殿下!” 一位身着暗红色锦服的老臣激动地低声道,“十年未见,殿下风姿更胜从前啊!” 旁边几位大臣纷纷点头附和,其中一位摸着胡须,一脸赞叹:“殿下五岁便测出‘超凡’资质,被清玄书院破格提前录取,这些年在书院潜心修炼,如今修为实力让同辈之人望尘莫及啊。” 另一位大臣紧接着补充道:“何止如此!殿下如今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骄榜第一,如此才情与实力,实乃我景昭国之幸啊!” “天佑我景昭国啊!”众人纷纷感慨,言语间满是对景懿的钦佩与对国家昌盛的期许。 在众人对景懿的赞叹声中,很快有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太子身侧那道茜红身影上。 “那位姑娘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官员脸上满是疑惑地轻声问道。 立刻有熟知内情的官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回答:“那是初家大小姐初澜啊!就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什么?就是那个痴傻了十五年的初家大小姐?”年轻官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嘘——你小声点!” 那知情者赶忙示意他噤声,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后继续说道:“人家几日前就恢复神智了,听说还得了大机缘可以修炼了呢!” 不远处,几位身着华丽服饰的贵妇用团扇掩面,眼神中透着惊讶,相互交换着眼色。 其中一位忍不住低声说道:“瞧那通身的气度,哪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另一位贵妇微微点头,附和道:“可不是,站在太子殿下身边竟丝毫不显逊色,倒像是……” 话未说完,她突然噤声,但未尽之言在场众人却都心领神会——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殿内的角落里,丞相之女冯莹莹正紧咬着下唇,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攥着手中的绢帕。 她自小便对太子殿下心生仰慕,情根深种,可偏偏是初家那个痴傻了十五年的废物与太子殿下有婚约,她怎么配得上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她身边几个跟班小姐,也在小声嘀咕着,语气中满是不屑: “恢复神智又如何?现在才开始修炼,境界能高到哪去?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就是,空有皮相罢了,怎么配得上太子殿下?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在殿内另一侧,安雅韵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前几日丢的储物袋以杀了那两个没找到人的守卫而告一段落。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袭天水碧的云纹锦裙,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整个人清丽脱俗,这是时瑾轩最欣赏的装扮。 “雅韵姐姐快看!” 身旁的小姐妹突然兴奋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眼中满是花痴之色,“太子殿下真的好俊美啊!” 安雅韵闻言抬眸,目光在触及那抹月白身影时微微一怔。 不得不承认这太子景懿确实生得极好,那清冷如谪仙的气质足以让任何女子心动。但她很快收回视线,“与我何干?” 在她心里,自家的瑾轩哥哥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十个太子也比不上他家瑾轩哥哥的一个微笑。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却并未瞧见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想必瑾轩哥哥此刻应该在偏殿为太后准备贺礼。 想到待会儿能见到心上人,安雅韵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初大小姐站在太子殿下身旁看起来很般配呢。”小姐妹一脸姨母笑,目光在初澜和景懿身上来回打量。 安雅韵再次看向初澜,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屑,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不过是攀附太子罢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小姐妹敏锐地感觉到安雅韵对初澜的不喜,心中有些害怕,赶忙止住话题,识趣地不再说话。 第29章 嫂嫂好 不远处,初柔和初羽瑶两姐妹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三姐。”初羽瑶伸手拽了拽初柔的衣袖,小声说道:“那废物居然和太子殿下一起来了!” 初柔指尖一颤,杯中琼浆微微晃动。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只是笑容未达眼底,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四妹,在皇宫内要谨言慎行。这里可不是初府,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莫要惹出祸端来。” “知道了,三姐。“初羽瑶撇撇嘴,脸上满是不在意的神情。 “不过太子殿下可真好看啊。“初羽瑶突然小声惊叹,小脸泛红,“比画上的剑仙还要好看十倍!” 初柔并未理会一旁初羽瑶的花痴模样,她目光紧紧盯着初珩满脸欣喜地迎向初澜的场景,心头妒火旺盛,藏在广袖下的另一只手已经将绢帕绞得变形。 强压下心底的嫉恨,初柔暗自冷笑,她这好姐姐如此高调地出场,还真是不知死活。 她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投向冯莹莹,在这京中,爱慕太子殿下的贵女众多。她只希望接下来不用自己出手,这些京中贵女就能把初澜解决掉,如此也能省了她不少力气。 这些或惊叹或贬低的私语与目光初澜并未理会。看见初珩向她走来,她唇角微扬,上前迎去。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景懿竟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爹。“初澜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初珩看向初澜的眼中满是关切:“乖女儿,跟皇后娘娘聊的如何?” “皇后娘娘很好,对我关怀备至。” 这时,景懿上前一步,对着初珩郑重行礼:“初伯父。” 初珩连忙回礼:“太子殿下。” 他表面恭敬,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借着行礼的机会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 随后在心里暗暗点头,嗯,容貌倒是配得上我家澜儿。 好像还是大陆上千百年来首位‘超凡’资质,现如今的天骄榜第一。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勉强够资格当我的女婿。 想到这里,初珩眼中满是欣慰与满意的光芒。他看看女儿沉静如水的侧脸,又看看太子清冷如玉的容颜,越看越觉得般配。 “爹,你在想什么?”初澜注意到父亲出神的目光,轻声问道。 “啊,没什么。”初珩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快别站着了,先入座吧。” “好。” 宴席上男女分席而坐,男左女右。初澜随着引路宫女的指引在右侧女宾席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巧合的是,她的席位视野极佳,正对着殿中主位下方的左列首席,那是太子殿下的专属席位。 她心中了然,这必然是皇后娘娘的特意安排。 她神色平静地落座,目光扫过对面,景懿也刚好走到自己的席位。 两人隔着殿中喧闹的人潮与辉煌的光影相视一笑。 “皇兄!” 清脆的童声突然打破这份默契。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锦衣男孩从侧席蹦出来,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到景懿案前,他生得玉雪可爱,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星光。 “钰儿。”景懿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伸手扶住差点撞翻酒壶的弟弟,“慢些。” 景钰是小景懿六岁的同胞弟弟,还未出生时景懿就已经去了清玄书院,是以他从未亲眼见过这位惊艳大陆的皇兄。 平日里他总听旁人谈论景懿的种种事迹,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皇兄早已崇拜得五体投地。 老早他就满心期待着能见见这位风采卓绝的皇兄,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皇兄皇兄!”景钰扒着案几边缘,激动得小脸通红,“我终于见到你了!皇兄能同我讲讲这些年在外修行时的趣事吗?” 景懿无奈地按住弟弟乱晃的肩膀,指尖在他袖口轻轻一拂,原本歪斜的盘扣立刻归位:“等皇祖母寿宴结束后皇兄回去说与你听。” “那说好了!”景钰眼睛亮得惊人,突然压低声音,“皇兄,对面那个漂亮姐姐是不是未来嫂嫂?皇兄方才看她的眼神,就像父皇看母……” “景钰。”景懿屈指轻叩弟弟额头,耳尖却微微泛红,“归座。” 小皇子耷拉着脑袋轻“哦”了一声,乖乖回到自己的席位。 可刚坐下就忍不住支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皇兄瞧,那崇拜的小模样活像看着话本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初澜执起酒杯掩住唇角笑意,她早听说太子殿下有个同胞弟弟,今日一见倒是有趣得紧。 正想着,却见对面的景钰突然朝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嫂嫂好”,惊得她喝酒时差点被抢到。 景懿似有所觉,警告性地瞥了弟弟一眼。小皇子立即正襟危坐,可藏在案几下的小脚还在欢快地晃啊晃,显然为终于见到崇拜已久的皇兄兴奋不已。 不远处的冯莹莹瞧见景懿身边没有其他人时,正要前去跟太子殿下说话,却被一道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唱喏声打断。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从席位上起身,敛容垂首,偌大的殿堂陷入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 初澜也随之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殿门入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当今圣上——景帝景瀚霖。 他身着明黄色九龙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威严沉毅,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带着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紧随其后的是皇后时沐苒。 她今日盛装,凤冠霞帔,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眼神柔和地扫过众人,尤其是落在初澜身上时那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满意。 最后被景瀚霖和时沐苒左右小心搀扶着入殿的便是今日的寿星,太后娘娘。 太后身着杏黄色百鸟朝凤宫装,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尊荣的九凤衔珠金步摇。她的面容慈和,眼角眉梢带着岁月沉淀的雍容,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 三人行至殿中最高的主位前,景帝居中,皇后居左,太后居右。 “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凤体康泰,福泽绵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山呼海啸般的祝颂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震得琉璃宫灯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众卿平身。”景瀚霖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众人这才直起身。 景瀚霖亲自扶着太后在主位落座,时沐苒亦在一旁小心侍奉。 待三人坐定,殿内才稍稍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气氛,只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恭敬与秩序。 第30章 至纯至孝 太后坐定后,目光越过满殿华服,直直落在左列首席那抹月白身影上。 她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与激动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都因笑意而更深了几分。她朝着景懿招了招手,声音中满是亲昵与思念:“懿儿,快到皇祖母这儿来。” 景懿从容起身,衣袍上的银线暗纹在宫灯下流转如星河。他行至御阶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孙儿拜见皇祖母,恭祝皇祖母松鹤长春,福寿绵长。”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竟等不及内侍搀扶,亲自起身将景懿扶起。 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景懿的衣袖,像是怕他再消失十年似的,”让皇祖母好好看看……长高了,也瘦了……” 老人家的指尖抚过景懿愈发棱角分明的轮廓,声音哽咽,“在清玄书院可有人欺负你?修行苦不苦?” 景懿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如水,他微微低头配合老人家的动作:“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切都好。” “母后。”时沐苒笑着递上帕子,“懿儿如今可是天骄榜魁首,再不是那个要您哄着吃糖糕的小娃娃了。” 太后破涕为笑,却仍拉着景懿的手不放:“在皇祖母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雪团子似的小娃娃。” 满殿命妇都忍不住掩唇轻笑。在这位老人家心里,哪怕孙儿已是名震大陆的天骄,也还是需要嘘寒问暖的小孩子。 初澜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看到素来清冷的太子殿下耳尖竟泛起薄红。她端起琉璃盏轻抿一口,掩去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 “皇祖母……”景懿无奈地轻唤。 “好了母后,”景瀚霖适时解围,“让懿儿先回座吧,献礼就要开始了。” 太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太后看着满堂儿孙和臣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欢喜笑容,她抬手示意,腕间翡翠镯子与金护甲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哀家六十寿辰,难得诸位齐聚一堂。” 太后的声音虽带着年岁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诸位的心意哀家都收到了,这贺寿之礼便依着规矩开始吧。” 话音落下,侍立在侧的内侍总管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后展开鎏金卷轴,高声唱道:“贺寿献礼,始——” 最先献礼的是几位亲王,他们依次上前,呈上的皆是稀世珍宝:南海夜明珠、千年血珊瑚、前朝名家真迹……每件宝物被呈上时,内侍总管都会高声唱出名目,引来阵阵惊叹与艳羡的私语。 初澜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手持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美酒,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她一边浅酌慢饮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一件件宝物,神态悠然,好不惬意。 席间,安雅韵也起身献礼,她捧着一个镶嵌着硕大明珠的紫檀木盒,里面是一尊通体莹白、雕工极其精湛的羊脂白玉佛。那玉佛线条流畅,面容慈悲祥和,仿佛在俯瞰众生。 她声音娇柔地祝颂太后福寿安康。太后含笑点头,赞了句“雅韵有心了”,安雅韵才退下。 当内侍总管唱到时家名讳时,只见一对生得一模一样的蓝衣少年并肩出列,他们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腰间各悬一枚阴阳鱼玉佩,正是时家那对名满京都的双生子,时瑾轩与时瑾枫。 “时家瑾轩\/瑾枫,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人齐声行礼,声音清脆响亮。 太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快让哀家看看,今日是轩哥儿在左,还是枫哥儿在左?” 右边的少年狡黠一笑,眨了眨眼睛说道:“太后娘娘猜猜?” “一瞧你这皮猴儿样就知你是枫哥儿。”太后笑着指了指他。 时瑾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后娘娘的慧眼。” 太后笑着摆手,催促道,“快把寿礼呈上来。” 时瑾轩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雕花匣子,打开后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玉雕童男,奇特的是两个玉人面容竟与双生子有七八分相似。 “太后娘娘,这是用昆仑寒玉雕的‘长生童子’。”时瑾轩轻声解释道,声音温和而有礼,“放在寝殿可安神助眠……” “最妙的是这个。”时瑾枫突然兴奋地插话,他伸手在玉人头顶轻轻一按,那玉雕竟发出清越的童谣声,正是太后年轻时最爱的江南小调。 太后惊喜地接过玉人,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难为你们还记得哀家爱听这个。” 待双生子退下,初柔已捧着锦盒在阶下静候多时。 “初家初柔,恭祝太后娘娘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她盈盈下拜时,裙摆如花瓣般铺展开来,露出绣鞋尖上两粒明珠随着动作泛着莹润的光。这般仪态引得几位夫人暗暗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梅香扑面而来。只见红绸衬里上躺着一套十二花神杯,每只杯子薄如蝉翼,杯身绘着当季花卉。 “这是……”太后拿起一只绘着梅花的杯子细细端详,“莫非是失传的‘幻影瓷’工艺?” 初柔温婉一笑:“太后慧眼。这套茶具是初柔偶然所得,初柔想着若用来品太后最爱的雪顶含翠,定是相得益彰。” 太后当即命人沏茶试杯,当热气腾腾的茶水注入杯中,杯底果然暗藏机关,水面上缓缓浮现出梅花花影,那花影若隐若现,仿佛在水中摇曳生姿。太后大喜,眼中满是欢喜与赞赏。 当初柔退回席位时,初羽瑶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眼中闪烁着羡慕与崇拜的光芒,“三姐真厉害!太后娘娘看起来很是喜欢那套茶具!” 初柔轻轻替初羽瑶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太后娘娘欢喜便好。” 下一个献礼的是小皇子景钰。 他双手捧着一个红木雕花匣子,走到御阶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孙儿景钰,恭祝皇祖母松柏长青,福寿绵长。” 太后慈爱地招手:“钰儿快起来,让皇祖母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宝贝。” 景钰掀开匣盖的动作干净利落,露出里面一尊通体碧绿的玉雕——竟是只栩栩如生的寿龟,龟甲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巧妙地构成了“寿”字图案。更妙的是,当灯光透过殿窗照在玉龟上时地面竟映出星辰般的金色光点。 “这可是孙儿在宝库里发现的‘星纹玉’。” 景钰声音清亮,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孙儿可是花了三个月跟玉匠学雕刻,又费尽心思才将用萤石粉调了的金漆点在龟甲纹路里。” 说着轻轻转动玉龟,地上的光点果然连成了北斗七星的图案。 太后惊讶地接过玉龟:“你独自完成的?” “当然!”景钰挺直腰板。 “皇祖母您看。”景钰献宝似的指向龟腹,“这里还刻了东西。” 太后仔细端详,只见龟腹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金刚经》全文,笔迹稚嫩却工整。 “每日刻经一个时辰,孙儿可是刻了整整三个月。”景钰认真道,“太傅说诚心祈福最要紧。” 太后突然红了眼眶,将小孙子搂进怀里:“好孩子,这是哀家收到最用心的寿礼。”她摩挲着孙儿指尖尚未消退的茧子,“怎么想起送这个?” 景钰眨眨眼:“之前去皇祖母宫里时曾听闻太医说您夜里睡不安稳。太傅讲过,星纹玉能安神,《金刚经》可镇魂,乌龟又代表长寿……” 说到此处话音一转,笑嘻嘻说道:“当然最最最重要的还是孙儿的一片孝心啦。” 这番童言童语让满殿动容,纷纷夸赞小皇子真是至纯至孝。 第31章 不负太后所望 当初澜的名字被唱到时,殿内明显安静了几分,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都想看看这位初家大小姐会献上什么礼物。 毕竟她刚恢复神智不久,又是太子的未婚妻,这寿礼的分量自然引人关注。 可初澜自己其实也挺好奇的。 因为她的寿礼初珩说交给他来准备,她也不知道初珩究竟准备了什么。 当内侍捧上一个看似普通的乌木匣子时,不少贵女已掩唇轻笑。然而当匣盖掀开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匣中静静躺着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纹路的木块,在灯光下竟隐隐泛着流光。 竟是一枚“千年养魂木心”! 此木生于极阴之地,千年方成,能滋养神魂、稳固灵魄,对修行者而言是至宝,对年长者更是延年益寿的圣物!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震惊与欣喜:“这……这是……” 初澜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初珩竟会准备如此贵重的礼物。 ——他是真的,很重视很重视她这个女儿。 知道她和太子有婚约,所以特意准备了这样的宝物,为她打点关系,让她在太后面前得脸。 抬眸看向初珩的方向,初澜心下一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只见他眼中满是骄傲与宠溺,仿佛在说: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太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养魂木,连声道:“好!好!澜丫头有心了,这份礼物哀家甚是喜欢!” 初澜微微一笑,恭敬行礼:“太后娘娘喜欢,便是此物的福分。” 这份礼物已足以让满殿惊叹,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太子景懿,献礼。 景懿从容起身,他行至殿中,身后内侍捧着一只玉盒。 “孙儿景懿恭贺皇祖母六十华诞。”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特献上‘千年九叶紫蕴灵芝’一株,愿皇祖母安康顺遂。”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株通体紫莹、生有九片晶莹叶片的灵芝映入眼帘,灵芝表面泛着淡淡光晕,散发出的灵气让殿内众人都不由精神一振,仿佛全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太后先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笑声爽朗而洪亮,“好啊好啊!今日哀家可是得了双重惊喜!”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初澜,又看向景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欣慰,“懿儿和澜丫头倒是心有灵犀,都想着给哀家延年益寿的宝贝。” 其实当年知晓初澜痴傻时,她不是没动过解除婚约的念头,倒不是嫌弃,实在是怕委屈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儿。 然而这婚约乃是景瀚霖和时沐苒亲自赐下的,她不好拂了皇帝和皇后的意,再者景懿对那小丫头喜欢得紧,即便她心中有诸多不满也只是暗自忍着。 这些年来她虽未明言,但心中难免有些遗憾。可谁能想到现如今这澜丫头竟恢复了神智,而且还出落得如此水灵。虽说目前修为还是有些低下,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懿儿真心喜欢,她又何必过于在意这些呢? 如今看到初澜和景懿站在一起,太后也觉得颇为般配,心中对初澜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景懿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扫过初澜:“孙儿只是想着皇祖母的安康。” “是极是极!”太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金护甲轻敲案几,“一个养魂,一个固本,倒是相得益彰。”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献礼结束,接下来便是歌舞表演。 舞姬们翩然起舞,琴瑟和鸣,殿内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而后便是晚辈献艺的环节。 几位世家公子小姐依次上前,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太后皆含笑称赞。 直到—— 冯莹莹一曲《霓裳羽衣》琵琶独奏赢得满堂喝彩,她行礼时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挑衅:“不知初大小姐可愿为太后献艺?” 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初澜恢复神智不久,这分明是存心刁难。 初澜却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她从容起身时茜红广袖如水纹般层层漾开。 “既然冯小姐相邀。”她声音清越,在静默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初澜愿舞剑助兴。” ——舞剑?! 满座哗然。 几位年长的命妇惊得差点打翻茶盏,就连端坐在上首的景瀚霖和时沐苒都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有些好奇与期待。 谁人不知剑道最重根基,这初家大小姐痴傻十五年,恢复神智才多久?怎么可能…… “准了。”太后突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哀家的‘青璃’取来。” 初澜接过侍女递来的长剑,缓步走至殿中央,剑鞘脱落的瞬间,寒光乍现,起手式如行云流水,剑锋过处带起细碎风声。 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美舞姿,她的剑势刚柔并济,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似弱柳扶风,最后一式剑尖轻挑,竟将殿顶垂落的绢花精准地送至太后案前。 “好!”太后拍案叫绝。 “澜丫头这剑舞得妙极!哀家年轻时也爱习剑,可惜……”她看着初澜手中的青璃剑,眼神中满是追忆。 初澜收剑行礼:“初澜恢复神智不久,技艺粗浅,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并未将初澜的谦虚之词放在心上,只是扭头看向一旁的景懿,“懿儿觉得澜丫头这剑舞得如何?” 景懿眸光微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八个字的评价,却让殿内众人神色各异。要知道太子殿下剑法出众,能得他一句称赞已是莫大荣幸。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太后缓缓起身,亲自走到初澜面前,她伸出手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剑鞘合上,而后双手捧着宝剑递到初澜手中,语气坚定而温和:“这柄‘青璃’,今日哀家就赐予你了。” 满座哗然。这柄剑可是太后的心头至宝,当年长公主求了多年都未得手! 初澜单膝跪地,并未接过长剑:“初澜惶恐,如此厚赐……” “哀家年轻时最爱习剑。”太后轻轻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看到你方才舞剑的身姿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这柄宝剑在你手中才能重现当年的风采,比放在哀家这老太婆的兵器架上更有生机。” 初澜知道太后心意已决,只好收下宝剑,轻声说道:“既如此,初澜却之不恭,定不负太后所望。” 第32章 适可而止 此时,女席上的冯莹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手中的琉璃盏因她用力过度“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她双眼死死盯着初澜手中那柄价值连城的宝剑,眼中满是嫉恨,仿佛要将初澜生吞活剥。 冯莹莹满心不甘,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刁难不但没让初澜出丑,反倒成就了初澜,让她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方才太子殿下看向初澜时的眼神…… 冯莹莹暗自咬牙切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的心被初澜一点点勾去,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这该死的废物身败名裂! 初柔则是静静地坐在席位上,目光紧紧锁定在初澜身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方才初澜舞剑时,尽管她的剑法中残留着些许生疏之感,但在整个舞剑过程中却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一招一式虽不算精湛,却也自有章法。 初柔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疑惑,她这位好姐姐痴傻多年,即便恢复神智,短时间内也不该有这般表现。 看来在初澜恢复神智时必定还发生了某些她所不知的事情。 我的好姐姐,你藏得可真深啊。 她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看来从今往后她行事时必须更加谨慎。 夜色渐深,万寿殿内的琉璃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金碧辉煌的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随着最后一道甜点上完,太后略显疲惫地靠回凤座,金护甲轻轻敲了敲案几。 “今日哀家甚是欢喜。”太后的声音虽带着倦意,却掩不住满足,“时候不早了,诸位都散了吧。” 景瀚霖率先起身,明黄色龙袍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儿臣恭送母后。” 满殿宾客齐齐离席行礼,初澜正欲随众人退下时却见太后朝她招了招手。 “澜丫头。”太后从腕上褪下一个翡翠镯子,“哀家今日见你甚是欢喜,这个给你。” 这镯子碧绿通透,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初澜见状连忙摆手拒绝:“太后娘娘,这……” “收着吧。”太后亲手为她戴上,压低声音道,“就当是哀家送给未来孙媳妇儿的见面礼。” 初澜耳尖微红,正要谢恩,忽觉一道月白身影停在了身侧。景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垂眸看着她腕间的镯子。 “孙儿送皇祖母回宫。”他声音依旧清冷,却主动伸手搀扶太后。 一旁的景钰见此,兴冲冲的跑到太后另一边搀扶,“孙儿也送送皇祖母!” 太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殿外,初珩早已候在廊下,见初澜出来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骄傲:“澜儿今日可真是给为父长脸!” “父亲。“初澜轻声唤道,将“青璃剑”递到他面前,“这剑……” “这是太后赐给你的。”初珩笑着摇头,“收好它。”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为父竟不知你何时学的剑法?” 初澜眨了眨眼,无辜的说道:“我若说是梦里一个老爷爷教的,爹可信?”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远处,初柔静静站在马车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唯有袖中紧攥的帕子泄露了真实情绪。 “三姐……”初羽瑶扯了扯她的衣袖,“我们不走吗?” “走,当然走。”说罢,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夜色沉沉,皎月高悬。 回到初府时,初澜与初珩简单道别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仙灵境,她匆匆梳洗后便躺下歇息。 第二日晨曦微露,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初澜便已早早起身。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装,将一些必备的物件仔细地放进碧澜镯。 收拾妥当时天已大亮,她叮嘱琼盈看好悠兰院后便推门而出,径直朝初珩的书房走去。 踏入书房,初澜看到初珩正伏案看着文书,虽说嘴上总是说着不当这个家主了,可一旦初凌岳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他还是会忍不住出手帮衬一二。 听到初澜进来的动静,初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爹。”初澜轻唤一声,“我准备去仙灵境了。” 初珩放下手中的笔,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柔声叮嘱道:“澜儿,此去务必小心,仙灵境中危险重重,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爹不求你能契约什么厉害的灵兽,只求你能平安归来。” 听闻此言,初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爹,你放心,女儿定会小心行事。” 离开书房后,她脚步一转,绕去了慕清院。 屋内药香淡淡,纱帐低垂。空婉清静静躺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初澜轻手轻脚地走近,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空婉清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娘亲……”她低声呢喃,“解毒丹所需的灵草女儿已寻到半数,很快……很快就能让您醒来和父亲团聚了。”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空婉清的睡颜,转身离去。 当她快要走到问仙台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了两个人影。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她看清了来人,竟是景懿和一位陌生青年。那青年身姿挺拔,面带微笑,浑身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 初澜眸中掠过一丝惊诧,快步上前:“殿下?您……怎会在此?” 景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深邃的眼底漾开不易察觉的柔和:“听闻你今日要去仙灵境,便来送一程。”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制精细的绢帛,递向初澜,“此乃仙灵境的部分舆图。内里地形诡谲,危机四伏,此图或可为你指路避祸。” 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间,初澜郑重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绢帛:“殿下费心了……如此周全,初澜铭感五内。” 这时,旁边那位一直含笑打量她的青年带着明朗的笑意凑近一步,大大方方地拱手道:“弟妹!” 初澜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下凌云起,景懿这小子过命的兄弟!痴长他两岁,唤声‘弟妹’弟妹应当不介意吧?”他笑容爽朗,带着自来熟的热络。 未及她回应,景懿已侧目扫向凌云起,眼神如寒潭般冰冷,带着无声的警告。 凌云起却恍若未见,依旧笑嘻嘻地解释:“我这纯粹是好奇!早就听闻景懿……咳,早就想一睹弟妹风采,这不就厚着脸皮跟来了!” 初澜迅速敛去讶色,唇角弯起一抹得体的浅笑:“凌大哥言重了。能识得凌大哥是初澜的荣幸。” “哈哈,弟妹太客气了!早晚都是一家人嘛!”凌云起挠了挠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凌云起。”景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适可而止。” 凌云起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举手做投降状:“得嘞!太子殿下发话,小的这就闭嘴!” 第33章 多了几分乐趣 又略作寒暄,初澜便准备动身。她向二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殿下,凌大哥,初澜就此别过。” 景懿凝望着她,眼神专注而沉凝:“前路艰险,务必……珍重。” 凌云起也收了嬉笑,正色道:“弟妹保重!” 初澜颔首,目光在景懿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身朝着云雾缭绕的仙灵境入口走去。 凌云起望着景懿那几乎粘在初澜背影上的目光,以及那副“望穿秋水”的模样,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揶揄道: “啧啧,要不是仙灵境那破规矩,一人一生只能进一次,我都想再陪弟妹走一趟了,不知道某位太子殿下想不想呀。”他挤眉弄眼。 景懿倏然转头,淡淡瞥了一眼凌云起,薄唇轻启:“看来你很想与我再次‘切磋’一番?” 凌云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脸上浮现出夸张的后怕。 “别别别!太子殿下饶命啊!上次您‘指教’的‘乐子’我记忆犹新,可不想再体验一回鼻青脸肿的滋味了!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 问仙台外,雾气缭绕,古老的石阶蜿蜒而上,通向那座散发着淡淡银辉的高台。 台前,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静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与整座问仙台的阵法融为一体。 初澜缓步上前,衣袖轻拂,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从空间中取出一枚莹润如玉的身份铭牌双手递上:“前辈,晚辈初澜,欲入仙灵境,还请行个方便。” 老者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铭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抚,铭牌顿时亮起微光,浮现出“初澜”二字,以及初家的族徽印记。 “初澜?”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在少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原来眼前这个灵气逼人、姿容清绝的少女,就是近来在皇城中声名鹊起,刚恢复神智的初家大小姐? 老者心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镇守问仙台数十载,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自然不会因此失态。 “铭牌无误。”他淡淡开口,将铭牌递还回去,声音沙哑却沉稳,“站到传送阵中央,莫要乱动,阵法自会启动。” 初澜双手接过铭牌,再次行礼:“多谢前辈。” 她转身走向问仙台中央,足尖轻点,踏上那镌刻着繁复阵纹的古老石台。 老者见她站定,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划几道,低喝一声:“启!” 刹那间,阵纹亮起,光芒瞬间吞没了初澜的身影,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越了无形的屏障。 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初澜惊讶的发现这里的灵力浓度至少是龙渊大陆的百倍不止!她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在贪婪地舒张,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屏住了呼吸。 这里便是仙灵境? 目之所及,宛如一幅泼洒了神之灵韵的画卷。 天空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湛蓝,几缕流云缭绕在远处直插云霄的仙峰之间,峰顶积雪皑皑,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光晕。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灵草铺展成无垠的碧毯,其间点缀着无数不知名的奇花异卉,花瓣晶莹剔透,色彩斑斓欲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更有灵光点点如萤火般在花叶间轻盈飞舞。 参天古木虬枝盘结,枝叶间流淌着翠绿的灵雾,远处有飞瀑如银练垂落,水声淙淙汇入清澈见底灵气氤氲的湖泊。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浓郁的灵气,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上古仙境。 就在初澜沉醉于这如梦似幻的美景时,手腕上的碧澜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白铄?” 初澜心头一跳,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将神识探入碧澜空间。 只见空间中心处,那团包裹着白铄的光茧正剧烈地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光茧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下一秒,“嘭”的一声轻响,光茧彻底碎裂,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光茧中心,一只雪白的幼兽缓缓睁开眼睛。它的体型比沉睡之前明显大了一圈,线条更加流畅矫健,原本蓬松的毛发此刻闪烁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心,那里浮现出一道极其淡雅的银色云纹,隐隐散发着属于三阶灵兽的威压。 白铄似乎还有些茫然,它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不同的爪子,又甩了甩脑袋,像是在适应这具更强大的身体。 然而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小家伙显然也感受到了外界那不可思议的浓郁灵气,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溜圆,浑身的毛发都兴奋得蓬松炸开。 它先是不可置信地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然后那双漂亮的鎏金色圆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咻——!”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光猛地从镯中激射而出!白光落地,瞬间化作进阶后更加神骏灵动的白铄! 甫一接触仙灵境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白铄整个身体都仿佛通电般微微颤抖起来! 它先是仰起头张开嘴,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那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让它舒服得浑身毛发都根根立起,仿佛炸开了一朵白色的蒲公英!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充满狂喜与活力的长啸:“嗷呜——!!!” 啸声未落,它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流光猛地从初澜脚边蹿了出去! 只见它在及膝高的灵草丛和绚烂的花海中肆意穿梭,时而狂奔带起一片草浪花雨,时而高高跃起在空中翻滚,时而扑进花丛里打着滚儿,沾得满身都是晶莹的花瓣和沁人的香气。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悠闲飞舞的灵光小点被惊得四散飞逃,却又被它身上纯净的灵兽气息吸引,好奇地重新聚拢过来,围绕着它上下翻飞。 【主人!主人!】 白铄一边撒欢儿疯跑,一边激动的在初澜识海中欢叫。 【这里!这里的灵气好香好甜!小爷我太喜欢这里了!】 看着撒了欢的白铄,初澜不禁莞尔一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之前在灵霄大陆的时光。 那时的自己一直是孑然一身穿梭在大陆的各个角落,每当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缀满夜空,自己却只能独自面对那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在遇到棘手之事时无人可倾诉,无人能援手,所有的困难都得咬着牙独自承受,难免会在某些时刻心底泛起一阵孤寂。 可如今白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这个小家伙总是如此活泼,好似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它那灵动的模样、欢快的叫声,仿佛一道明媚的阳光穿透了初澜心中那层孤寂的阴霾。 有它在身边,这一路似乎也多了几分乐趣。 第34章 致命瞬间 初澜踏入仙灵境后,并未如其他灵师那般急切地搜寻灵兽或天材地宝。眼前这片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天地灵气对她而言无疑是绝佳的修炼圣地。 在她心中,那些身外之物都远远比不上提升自身实力来得重要。 她寻了处僻静山谷盘膝坐下,开始专注修炼。顿时,那浓郁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纷纷化作乳白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随着灵气的融入,她的修为稳步提升,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铄疯玩大半日终于耗尽精力,带着满身花香草屑摇摇晃晃蹭回初澜腿边呼呼大睡,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初澜从深度打坐中悠悠醒来,看到这幕不禁莞尔一笑。 她轻柔地将小家伙抱起,白铄在睡梦中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温柔,无意识地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随后,初澜拿出景懿所赠的锦帛仔细地查看起来。 锦帛上绘制着仙灵境的部分地图,还详细标注了各个区域的特征。最终她选定了一处距离此地不远的山洞,锦帛上标注此处相对安全,且灵气汇聚。 初澜收好锦帛,抱着熟睡的白铄朝着选定的山洞走去。 山洞入口极为隐蔽,被层层藤蔓和巨石遮掩,进入洞内,只见里面干燥宽敞,石壁上甚至凝结着些许蕴含精纯灵气的钟乳石。 初澜迅速在洞口布下几个简单的警示和隐匿阵法后,便抱着熟睡的白铄进入洞中深处。 就这样,初澜在洞府中一待便是整整十日。 第十日,洞外原本只有风声,鸟鸣,溪水流淌的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骚动打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山石崩裂,震得山洞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暴戾与威压的咆哮! “嘶昂——!!!” “吼唔——!!!” 与此同时,密集的“噼啪”爆裂声和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汹涌袭来,即便隔着布下的隐匿阵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涟漪,阵法光幕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盘膝静坐的初澜倏然睁开双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山洞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修炼时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惕与锐利。 经过十日在仙灵境浓郁灵气中的苦修,她体内灵力澎湃汹涌,境界已从初玄境五阶稳固提升至灵玄境一阶!神识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不少。白铄也在灵气滋养下被动巩固着三阶境界。 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融入阴影。 熟睡的白铄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她一个激灵从初澜身旁弹起来,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警惕地竖起耳朵,鎏金色双瞳紧紧盯着洞口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戒备的“呜呜”声。 初澜轻轻拍了拍白铄的小脑袋示意安静,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附近,透过阵法的缝隙和藤蔓的遮掩凝神向外望去。 只见距离山洞约百丈开外的一片开阔林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参天古木被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地面布满深坑和巨大的爪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木烧焦的气息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场中,两只体型庞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灵兽正在殊死搏斗! 景懿送她的锦帛中不仅有仙灵境的部分地图,还标注了一些仙灵境中灵兽的画像和习性,初澜很快辨认出是什么灵兽。 其中通体碧绿鳞片,头生独角,墨绿毒雾缭绕,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的灵兽应当是“碧磷角蟒”,五阶巅峰灵兽,剧毒,鳞甲坚韧,畏火雷,常伴生‘腐骨草’与‘阴蚀花’,其甩尾之力万钧,抽得空气爆鸣! 另一只翼展惊人,金羽如刃,鹰喙利爪寒光闪烁,周身萦绕锐利金色气流的灵兽应当是“金翎雷鹏”,五阶巅峰灵兽,速度极快,翎羽锋锐,天生可引动微弱金雷之力,克制毒、木属性,喜食灵果与蕴含纯净灵气之物。 在两只灵兽战场不远处,掉落着一株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七彩霞光的奇异灵植。灵植周围缭绕着浓郁的灵气,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不断旋转,至少也是八级灵药。 初澜猜测这就是两只强大灵兽以命相搏的原因。 她屏住呼吸,抱着白铄死死盯着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白铄也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尤其是那株七彩灵药。它的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急促的声音在初澜脑中响起。 【主人!那个!那个灵草闻起来好香!小爷我好想吃啊!】 初澜本无意招惹这两只灵兽,但转念一想,白铄自从跟了她之后,自己除了灵果之外确实没有给它吃过什么好东西。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迅速在识海中对白铄低语。 【白铄,听好!主人会助你拿到那株灵草,但硬抢不行。】 【毒蟒畏火雷,雷鹏的金雷虽强但似乎范围有限且消耗大,等它们拼到最狠,动作变缓那一刻。】 初澜说着指了指不远处。 【我会用一道灵力全力冲击地面那块松动巨石旁的积水潭!制造巨大声响和大面积水雾!】 【水雾虽无攻击力,但能短暂干扰视线,更重要的是水能微弱传导雷电!雷鹏周身的金雷气流在潮湿水雾中可能会产生细微的不受控的扩散,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那毒蟒产生瞬间的惊惧和迟滞!】 【这就是你的机会!叼走灵草立刻往我们之前路过的那个满是迷雾的山谷跑!我在那里接应你!明白吗?】 她在地图上迅速指了一个点。 这个计划充分利用了地图提供的灵兽弱点信息,结合现场环境制造出针对性的干扰。虽然无法真正伤到两兽,但目的是制造那一瞬间的混乱和针对毒蟒的心理威慑! 白铄小脑袋用力点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兴奋和紧张。 【小爷明白!主人小心!】 初澜屏息凝神,右手捏着一道从空间取出的二级极速符文,左手指尖灵玄境一阶的灵力在不断凝聚,遥遥锁定水潭边缘的松动巨石。 她的目光如鹰隼,死死盯住外面惨烈的战场,捕捉着那雷霆与毒雾碰撞最烈的致命瞬间…… 第35章 先离开这里 洞外,金翎雷鹏又一次凌厉俯冲,金色雷光如利剑般撕裂毒雾,狠狠啄向碧磷角蟒的眼珠! 毒蟒嘶吼扭身,粗壮蛇尾带着万钧之力和腥风毒雾悍然抽向雷鹏的伤翅!能量对撞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就是此刻! 初澜指尖微动,那道蓄势已久的灵力无声破空,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水潭边缘那块早已松动的巨石底部! “轰咔——!” 巨石崩裂,潭水被沛然巨力猛然掀起,化作一道数丈高的浑浊水墙又轰然砸落!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回荡!漫天水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战场! “嘶昂?!” 碧磷角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水雾惊得一滞,攻势微缓。弥漫的水汽沾染到它鳞片上,更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而就在这水雾弥漫的瞬间,金翎雷鹏周身那流转的金色雷光气流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竟真的产生了极其细微且不受控制的“噼啪”电火花,在水汽中短暂地,不规则地扩散了尺许范围! 虽然微弱得无法造成伤害,但那熟悉的令它厌恶又恐惧的雷电气息在水雾的放大下清晰无比地刺激到了碧磷角蟒的感知! “吼?!” 毒蟒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缩,竖瞳中闪过一丝源自血脉本能的惊惧和迟疑! 这致命的迟滞连一息都不到! 但对蓄势待发的白铄而言足够了! “嗖——!” 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趁着水雾弥漫,巨蟒惊惧迟滞,雷鹏也被巨响和水雾短暂干扰视线的千钧一发之际,从初澜藏身的山洞方向激射而出! 白铄将三阶灵兽的速度爆发到了极致,目标明确,直指战场边缘那株霞光流转的七彩灵植! “嘶昂——!!!” “唳——!!!” 几乎在白铄触及灵植根茎的刹那,两只激斗中的巨兽同时察觉! 被愚弄的暴怒瞬间压倒了彼此间的仇恨! 碧磷角蟒放弃了对雷鹏的攻击,巨大的蛇头带着腥风毒雾闪电般噬向那道白色身影! 金翎雷鹏也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厉啸,舍弃毒蟒,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利爪闪烁着寒光抓向白铄! 然而白铄的速度太快了,它的小嘴精准地叼住七彩灵植的根茎,四爪在地面猛地一蹬,借助反冲之力毫不停留地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初澜指定的西南方迷雾山谷方向亡命狂奔! 毒蟒的毒牙擦着它的尾巴尖掠过,雷鹏的利爪也只撕下了几缕飘散的白色绒毛! “吼——!!!” “唳——!!!” 到嘴的宝物被夺,两只五阶巅峰灵兽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它们放弃了彼此厮杀,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一陆一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白铄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去! 大地在毒蟒庞大的身躯碾压下震颤,空气被雷鹏撕裂发出爆鸣! 山洞内,初澜在发出灵力制造混乱的瞬间,已催动极速符文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山壁阴影朝着迷雾山谷的方向全速潜行。 她心跳如擂鼓,神识死死锁定着后方那两道狂暴追来的气息和前方那道亡命飞驰的白色小点。 【白铄!再快一点!】 她在识海中疾呼,将灵玄境一阶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得只余一道道残影。 她必须比那两只暴怒的灵兽更快抵达迷雾山谷,利用那里的迷雾掩护她们脱身! 白铄四爪生风,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在密林间飞窜,身后两只五阶巅峰灵兽的暴怒气息如影随形。 碧磷角蟒的毒雾腐蚀着沿途草木,所过之处一片焦黑,生机断绝,金翎雷鹏的利爪撕开空气,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狂风。 它们与白铄的距离越来越近—— 【主人!它们追上来了!】 白铄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初澜率先冲入迷雾山谷的边缘,浓密的白色雾气瞬间将她包裹,能见度急剧下降。她反手捏碎隐息阵,传音喝道: 【白铄,进空间!】 白铄后腿猛蹬地面,身形在半空中骤然虚化! “唰——!” 白色流光划出一道锐利的折线,在两只灵兽的利爪与毒牙即将触及皮毛的刹那凭空消失! 偷东西的小贼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两只灵兽的暴怒却未因此平息。 “嘶昂——!!” 碧磷角蟒狂怒地甩动蛇尾,粗壮的躯体碾过地面,毒雾翻涌,将周围的草木腐蚀成焦黑的残渣。它不信邪地往前冲去,竖瞳紧缩,蛇信急颤,试图捕捉那一丝残留的气息。 金翎雷鹏同样不甘,双翼掀起飓风,锐利的鹰目死死盯着前方。它长啸一声,周身金色雷光噼啪作响,猛地振翅追了过去! 白铄平安进空间的瞬间,初澜转身就向雾气最浓郁的山谷深处冲去!几乎在她身影没入浓雾的下一秒,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便轰然撞入山谷! “轰隆!!!” 碧磷角蟒庞大的身躯蛮横地撞塌了谷口的山石,墨绿毒雾汹涌而入,腐蚀得草木滋滋作响! “唳——!!” 金翎雷鹏尖锐的啸声穿透迷雾,金色雷光在浓雾中炸开,试图驱散遮蔽! 然而这山谷的迷雾似乎蕴含某种奇异力量,不仅阻碍视线,更能干扰神识感知! 两只暴怒的灵兽冲入浓雾后顿时失去了目标的确切方位,只能凭借模糊的气息和直觉在谷中横冲直撞,愤怒的咆哮和攻击将山谷搅得天翻地覆,山石崩裂。 然而—— 就在它们即将冲入迷雾山谷深处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 “……!” “……!” 碧磷角蟒的蛇瞳骤然收缩成细线,前冲的身躯硬生生刹住,鳞片倒竖,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金翎雷鹏同样猛地收拢双翼,尖锐的鹰啸戛然而止,金色的翎羽根根炸起! 迷雾深处,似有某种古老而沉寂的气息缓缓苏醒。 没有声音,没有身影,甚至没有任何实质的灵力波动——可偏偏两只五阶巅峰的灵兽却像是被某种源自血脉的恐惧攥住了心脏,连愤怒都瞬间冻结。 它们僵在原地,喉咙里挤出低微的近乎颤抖的呜咽。 下一瞬—— “唰!” 碧磷角蟒猛地调转蛇头,粗壮的躯体疯狂扭动,头也不回地朝远离山谷的方向逃窜! 金翎雷鹏同样振翅高飞,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眨眼间便化作天边的一道金影消失不见。 ——它们逃了。 迷雾深处,初澜躲在一处隐蔽的山石缝隙中。 她并未察觉到那股令灵兽恐惧的气息,但白铄却突然从空间中出来。 【主人!】 它的声音雀跃地响起,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这气息……好熟悉!小爷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初澜一愣,低头看向它:“熟悉?” 白铄点点头,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 【嗯!虽然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但感觉……很亲近!】 它从初澜怀里跳下来,小爪子扒拉着地面,朝迷雾深处张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初澜微微蹙眉。 白铄是四灵之神兽白虎,能让它觉得“熟悉”的气息恐怕不简单。 她望向迷雾深处,那里幽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蛰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让人不寒而栗。 “……先离开这里。”她最终说道,伸手将白铄捞回怀里。 白铄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趴好,只是小脑袋仍忍不住往迷雾深处张望,鼻尖轻颤,似乎还想多捕捉一丝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初澜没有停留,迅速朝山谷另一侧的出口掠去。 而在她们身后,浓雾深处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如深潭,墨绿中泛着冷冽的青光,倒映着初澜远去的背影。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喃喃:“终于……等到了……” 雾气翻涌,将一切痕迹吞噬。山谷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36章 不偏不倚 初澜抱着白铄,身影如风般掠过山谷出口,一头扎进一片更为茂密的古林。 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暂时驱散了身后迷雾带来的压抑感。 她刚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旁停下,准备喘口气查看一下白铄叼来的那株霞光流转的灵植,不远处却骤然传来一阵激烈得近乎刺耳的争执声! 树旁的初澜眼神一凛,瞬间将查看灵植的念头压下,她毫不犹豫地捏碎隐息阵,阵法的波纹无声荡开,将她和怀中的白铄完美包裹。 她足尖轻点,抱着白铄悄无声息地跃上旁边一棵更高、枝叶更密的古树,屏息凝神,藏匿于浓密的枝叶之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空地。 怀中白铄也乖巧地缩成一团,只有一双鎏金色的眼瞳紧盯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 下方林间空地上,泾渭分明的站着两拨实力在幻玄境一阶到五阶不等的人,气氛剑拔弩张,几乎一触即发。 左边一拨身着统一的赤红色劲装,衣襟和袖口绣着火焰纹路,个个神情倨傲,周身隐隐有灼热的气息散逸。 他们人数不多,但人人腰间或背后都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正是四大顶级宗门中以炼丹、炼器冠绝天下的朱明宗弟子。 为首的少年面如冠玉,但却因怒火涨得通红,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热力的赤红小鼎,鼎口有赤色火苗吞吐不定。 右边一拨服饰则相对多样,但主色调是深蓝近黑,衣襟上绣着玄奥的冰晶雪花纹。 人数略多于朱明宗一方,其中有人背负长剑,气息凌厉,有人手持符笔,指尖灵光闪烁,也有人身边悬浮着奇特的法器,正是四大宗门中最为海纳百川,剑修、符修、丹师、器师兼收并蓄的玄英宗弟子。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冷的少女,手持一柄细长如冰棱的法剑,寒气四溢,她身边站着一位手持符笔的少年和另一位身边悬浮着金属圆盘的弟子。 “周焱!这株‘赤阳火精草’明明是我玄英宗先发现的!你们朱明宗还要不要脸?” 玄英宗的清冷少女秦霜儿声音如同她的剑一样冰冷刺骨。 “秦霜儿!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朱明宗的周焱怒极反笑,手中赤红小鼎火光大盛。 “仙灵境宝物有缘者得之!更何况这火精草属性至阳,与我朱明宗功法最为契合,落在你们玄英宗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你们那驳杂不纯的功法,炼得化吗?” “哼,我玄英宗功法包罗万象,岂是你这只会玩火炼器的莽夫能理解的?” 秦霜儿身边那位符修少年嗤笑一声,符笔在空中虚划,一个淡蓝色的“凝”字若隐若现。 “倒是你们朱明宗,除了控火炼丹炼器外连个像样的攻伐之术都没有,也配称顶级宗门?” “你说什么?!” 朱明宗弟子们勃然大怒,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一时间火葫芦、熔金炉、烈焰旗等物灵光闪烁,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想动手?怕你们不成!” 玄英宗弟子也毫不示弱,剑修的剑气、符修的灵符光芒、器师操控的法器寒光同时亮起,森然寒气与灼热烈焰在空中隐隐对峙,发出滋滋的碰撞声。 初澜在树上看得分明,心中暗道不妙。 这两宗弟子显然互相认识,而且积怨已久,言语间极尽挖苦之能事,句句戳对方肺管子。 眼看那点火星就要彻底引爆这堆干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哎哎!各位兄弟姐妹们!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嘛!” 一个清亮、爽朗,甚至带着点大大咧咧的喊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杀机。 只见一个身影从旁边一棵大树上利落地翻身跃下,“咚”地一声稳稳落在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尘土微扬。 来人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粗布衣裳,布料结实耐磨,紧紧勾勒出他挺拔劲瘦、猿臂蜂腰的身材。 他浓眉大眼,脸庞是健康的小麦色,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阳光又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坦坦荡荡地扫视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眼神里写满了“我来搞定”的自信。 他身上没带任何武器,腰间只有一个看起来普通的皮质小袋。 “各位,听我一句!” 黑衣少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没在意两方人马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 他大大咧咧地摊开双手,像个热心的和事佬:“各位兄弟姐妹们,大家各为四大宗门弟子,何必为了这一株草闹得这么僵呢?仙灵境这么大,宝贝多得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树上,初澜微微挑眉。 这少年……胆子不小。 看他衣着打扮像个专注炼体的武夫,气息也颇为凝练,但就这样贸然介入两大顶级宗门的恩怨,不是傻就是……真有底气? “你是何人?”周焱皱眉,语气不善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朱明宗与玄英宗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滚开!”他手中小鼎的火光跳跃,显然耐心有限。 秦霜儿也冷冷开口,冰剑指向少年:“多管闲事。速速离去,否则连你一起拿下!” 玄英宗弟子们眼神冰冷,显然对这个打断他们气势的“程咬金”没有好感。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我就是个路过的无名小辈!”黑衣少年姜天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仿佛没感受到那凛冽的杀意。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指着那株在双方对峙中心散发着灼热红光的赤阳火精草,用一种“我很懂行情”的语气说道: “这草看着是挺宝贝的,但你们争来争去,万一动起手来,灵力一冲,把它弄坏了,岂不是鸡飞蛋打,大家都没得玩?多可惜啊!” 他顿了顿,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拍手道:“不如这样!大家各退一步,这草呢先放在中间。咱们换个方式决定归属!比如……掰手腕?或者猜拳?点到为止,公平公正!我给你们当裁判,保证不偏不倚!怎么样?” 第37章 登峰造极 “……” 树上,初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掰手腕?猜拳?在两大顶级宗门弟子争夺天材地宝的时候? 这黑衣少年……脑子是怎么长的?他是真觉得这主意很棒吗? 果然,朱明宗和玄英宗的弟子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个提议简直是对他们宗门尊严和实力的双重侮辱! 士可忍,孰不可忍! “混账东西!你是在戏耍我等吗?!” 周焱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手中赤红小鼎猛地一震,一道炽热的火线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直射黑衣少年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找死!” 几乎在同一瞬间,秦霜儿也出手了,她手中冰剑轻点,三道尖锐的冰锥带着刺骨的破空声呈 “品” 字形封向黑衣少年的下盘。 “哇!别动手啊!我是认真的!”姜天璇怪叫一声,脸上那阳光的笑容瞬间被“惊慌”所取代。 只见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迅捷的姿势猛地一矮,像是脚下没站稳一般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贴着头皮掠过的火线和擦着裤脚飞过的冰锥。 他这一滑,不仅躲开了攻击,还“不小心”一脚踢飞了地上几块碎石,其中一块碎石好巧不巧,带着不弱的劲力“啪”地一声正打中朱明宗一个弟子刚刚祭出,悬浮在半空准备激发的一个烈焰葫芦底部! 那弟子正全神贯注操控法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乱了灵力运转。 “噗嗤”一声,葫芦口喷出的不是烈焰,而是一股浓浓的黑烟,呛得他自己和旁边几个朱明宗弟子连连咳嗽,阵型微乱。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了!” 姜天璇从地上爬起来连连向那位弟子摆手道歉,一脸“我真不是有心的”无辜表情。 然而玄英宗那边,秦霜儿身边那位符修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用符笔在空中画一个强大的“冰封符”。 眼看符箓即将成型,姜天璇这“脚滑”躲避时带起的劲风,以及他爬起来时“不经意间”挥动的手臂带起的风压,好死不死地正好拂过那符修少年持笔的手腕! 符修少年手腕一抖,笔尖凝聚的精纯灵力瞬间紊乱!那即将完成的“冰封符”灵光骤然扭曲,“嗡”地一声竟在他面前失控炸开! 虽然威力不大,但也把他自己炸得灰头土脸,符笔都差点脱手,凝聚的寒气更是四散开来,让旁边的几个玄英宗弟子都打了个寒颤。 “你!” 符修少年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姜天璇的手指都在颤抖。 “啊?这位兄弟你没事吧?哎呀,这符怎么自己炸了?是不是画错了?我娘说过,画符要心静,不能急……” 姜天璇一脸“关切”和“困惑”,那真诚的语气配上“好心”的分析,简直是在火上浇油,让符修少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够了!黑炭头!你到底是来劝架的还是来捣乱的?!” 周焱看着自家被黑烟笼罩的师弟和被打乱的法器阵型,他觉得这黑衣少年绝对是玄英宗派来故意恶心他们、扰乱他们施法的! “秦霜儿!管好你们玄英宗的人!别用这种下作手段!” 周焱怒吼着,手中赤红小鼎光芒暴涨,这次不再是火线,而是一团人头大小、凝练无比的赤红火球轰然砸向姜天璇! 同时,他厉声下令:“朱明弟子听令!结‘流火阵’!先拿下这个搅局的!” “周焱!你血口喷人!这莽夫分明是你朱明宗派来干扰我符师弟施法的!”秦霜儿也气得俏脸含霜,冰剑一挥,寒气暴涨。 “玄英弟子!‘霜华剑阵’起!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攻伐之道!连那捣乱的一起困住!” 局面彻底失控! 朱明宗弟子迅速变阵,几个弟子手中法器灵光相连,瞬间形成一个简易却炽热无比的火焰阵法,道道火流如同锁链般缠绕向姜天璇,同时也有部分火流攻向玄英宗弟子。 他们不善近战,但阵法控火围困却是拿手好戏。 玄英宗弟子则展现出他们海纳百川的优势。 剑修在前,剑气纵横交错,组成凌厉的剑网;符修在后,一道道“寒冰箭”、“迟缓符”不要钱似的甩出;炼器师操控着飞轮、锁链等法器,伺机干扰和束缚。 目标同样笼罩了姜天璇和朱明宗弟子。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姜天璇,一边在烈焰锁链、森寒剑气和各种符光法器中惊险万分地闪转腾挪,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一边还在喋喋不休: “喂喂喂!周兄弟!你这火阵温度太高了!小心把草烤糊了!” “这位秦姐姐!剑下留情啊!我只是想劝架!” “符修兄弟!你的寒冰箭射歪了!差点打中朱明宗那位玩葫芦的兄弟!……你看!我就说射歪了吧!” “哎呀!这飞轮谁扔的?太危险了!差点削掉我的头发!我娘说头发很重要的!” 他的每一句“提醒”和“抱怨”,都精准地踩在双方最敏感的点上,让朱明宗和玄英宗的弟子更加坚信对方是在故意使坏,或者这黑衣少年就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怒火越烧越旺,攻击也越发凌厉和混乱。 树上的初澜看得暗暗心惊。 这名黑衣少年实力绝对不简单! 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在密集的攻击中左支右绌,但那些足以重伤冥玄境的攻击,无论是灼热的火流、锋利的剑气还是诡异的符光,都被他以毫厘之差或是一些看似笨拙实则妙到毫巅的身法动作堪堪避开。 他的身体协调性和瞬间爆发力强得惊人,每一次看似滑稽的跌倒或翻滚,都恰好躲过致命的合击。 而且初澜敏锐地注意到,偶尔有实在避不开的微弱火苗或寒气余波扫到他身上时,他那身黑色的粗布衣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一闪而逝,将那些能量悄无声息地化解掉。 “这家伙实力深藏不露,但惹麻烦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啊。”初澜心中惊叹道。 她怀中的白铄则是盯着下方精彩的打斗看的目不转睛,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第38章 罪魁祸首 然而,好戏不长! 就在朱明宗“流火阵”凝聚的数道粗大火蛇与玄英宗“霜华剑阵”斩出的数道巨大冰霜剑气又一次猛烈碰撞的瞬间! “轰隆——!!!” 核心处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力乱流裹挟着碎裂的火焰,崩散的冰晶和锐利的剑气碎片瞬间席卷四方!覆盖范围极大,无差别攻击! 其中一股最为强劲最为混乱的冲击波,好死不死正朝着初澜藏身的那片树冠区域铺天盖地地轰击而来! 速度快如闪电,威力骇人! 初澜瞳孔一缩!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她迅速将怀中还在看戏的的白铄丢进空间,同时足尖在树枝上猛地一点,身影如一道青色的闪电主动从浓密的树冠中激射而出! 随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青影在纷乱的能量碎片和簌簌落叶间灵动穿梭,直直朝着下方相对空旷的地面落去! 她精准地避开了大部分核心碎片,青衫飘拂,稳稳落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狼狈。 然而,初澜这突如其来的现身,让不远处激烈的打斗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还在“狼狈”闪避的姜天璇,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从天而降的青衣少女身上! 场面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四方大眼瞪小眼:朱明宗、玄英宗、姜天璇,还有……一脸平静但内心暗骂倒霉的初澜。 初澜感受到那几十道充满惊疑、审视、警惕甚至杀意的目光,饶是她心志坚定也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和善无害”的笑容,对着两宗弟子和姜天璇拱了拱手。 “呃……那个,诸位师兄师姐……还有这位兄台,打扰了,打扰了哈!我就是个路过的,纯路过!看风景!不小心被波及,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脚步,试图往战场边缘蹭。 然而! “看风景?路过?” 朱明宗那名被黑烟呛得不轻的弟子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黑痕,此刻却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指着初澜,又指向姜天璇,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尖利。 “放屁!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这黑炭头在这里上蹿下跳、装疯卖傻、拼命捣乱吸引我们所有注意力!然后你就悄咪咪藏在树上!现在被炸出来了,还说是路过?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玄英宗那名灰头土脸的符修少年更是咬牙切齿,符笔都气得发抖。 “没错!调虎离山!绝对是调虎离山!这黑炭头负责捣乱、吸引火力、干扰我们施法,就是为了让你这个同伙藏在暗处伺机偷取赤阳火精草!卑鄙!下作!无耻之尤!” 秦霜儿看着初澜那“讪笑”和试图溜走的动作,再结合两个师弟的“控诉”,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哼!好一个‘路过’!好一个‘看风景’!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与这装疯卖傻之徒沆瀣一气,意图染指我玄英宗之物!当诛!”她手中冰刺寒光大盛,直指初澜。 周焱更是气得额头青筋再次暴跳,赤红小鼎火焰狂涌,怒吼道:“黑炭头!还有你这小娘皮!配合得挺好啊!一个装傻吸引注意,一个想浑水摸鱼偷灵草?把我们当猴耍呢?!朱明弟子听令!结阵!给我把这两个奸贼一起轰杀至渣!” “玄英弟子!剑阵转向!先诛此二獠!”秦霜儿厉声附和。 破天荒的! 刚刚还打生打死的朱明宗和玄英宗弟子,此刻竟在巨大的“被愚弄感”和“守护宝物”的愤怒驱使下瞬间达成共识,调转矛头锁定了初澜和姜天璇! 凌厉的杀气混合着狂暴的灵力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 “喂喂喂!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姜天璇这时也急了,一边狼狈地躲开一道因为阵法转向而扫向他的火链,一边对着两宗弟子焦急地大喊:“我真不认识这位姐姐啊!我发誓!我就是纯粹想劝架!她真是路过的!你们别乱打人啊!” 然而,他的解释在已经被愤怒和“真相”冲昏头脑的两宗弟子听来简直苍白无力,甚至更像是欲盖弥彰的掩护! “闭嘴!黑炭头!你的鬼话谁信?!” “还想骗我们?你们就是一伙的!” “杀!”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攻击! 火焰锁链、霜寒剑气、冰箭符光、呼啸飞轮……如同狂风暴雨般不再区分目标,将初澜和姜天璇所在区域完全覆盖! 初澜看着那铺天盖地带着两宗弟子滔天怒火的攻击,再瞥了一眼那个还在试图解释却越描越黑,反而引来更多火力的黑衣少年,心中那点憋屈瞬间被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取代! “……” 她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几乎要气笑了。 这家伙!实力是强,但这惹祸上身,牵连无辜的本事,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好好在树上看戏招谁惹谁了? 莫名其妙被炸出来,好声好气解释的话根本不听,直接就被扣上“同伙”、“偷鸡贼”的帽子,现在还要跟着这个惹事精一起承受两大宗门的怒火围攻? 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面对朱明宗与玄英宗弟子前所未有的联合围攻,初澜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战意和对某个“黑炭头”的恼火。 体内灵力轰然运转,青衫猎猎作响! 解释?已经没用了!先打出去再说! 至于那个罪魁祸首? 初澜磨了磨后槽牙,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哼!” 她一声冷哼,空间竹楼内一柄插在古朴剑架上的三尺青锋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古朴,透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剑锷流云纹路,清冽坚韧。 长剑入手微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铮——!” 剑鸣吸引了部分攻击者的目光。 “还敢亮兵器?找死!”周焱怒吼,流火阵凝聚的炽热火焰锁链卷来! 秦霜儿冰刺一指,霜华剑阵冰寒剑气当头罩下!符光、飞轮两侧夹击! 初澜眼神锐利,身法催动到极致! 青影飘忽,在烈焰与寒冰的缝隙间穿梭,手中青锋长剑并非硬撼,而是以精妙剑招点、拨、引、卸! “叮——” 剑尖精准点中火焰锁链节点,引其相互碰撞,火星四溅! “嗤嗤!” 剑身柔韧巧劲贴着冰寒剑气边缘划过,寒气卸向地面,冻结一片草木! 第39章 奇耻大辱 然而围攻者众,境界压制明显。 初澜眼神一凝,她的依仗可不仅是近身搏杀!她的目光瞬间扫过脚下和周围——碎石、断枝、落叶,皆是可用之物! 就在她闪避一道巨大冰锥的瞬间,足尖看似随意地在地面几处不起眼的碎石上连点数下!微弱的灵力如同刻刀瞬间在石子上留下玄奥的微型阵文印记! 同时,她左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几枚最普通的还未加雕琢的小石子滑入指间! 指尖灌注灵力,屈指连弹! “咻!咻!咻!” 几枚石子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带着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她刚才灵力点过的方位,深深嵌入地面,恰好与地上的阵文印记形成共鸣! “困!”初澜心中默念,剑尖朝地一点! “嗡——!”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朱明宗弟子脚下地面陡然亮起一个由嵌入石子和地面阵文共同构成的直径丈许的简陋光圈! 光圈内灵力流转,强大的粘滞之力瞬间产生!那几名弟子如同陷入泥沼,冲锋势头猛地一滞,惊恐地发现抬腿都变得异常困难! “是阵法!她居然能用石子布阵!”有眼尖的弟子惊骇叫道!用随处可见的小石子瞬间成阵,这手法闻所未闻! “破开它!”周焱又惊又怒,操控火链轰向光圈! 初澜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她身影灵动如风,一边以精妙剑法格挡闪避一边在战场边缘游走。每一次看似惊险的落脚或闪避都恰好是她布置新阵基的时机! 足尖轻点,袖袍微拂,几枚石子无声弹出! “幻!”又一声低喝! 几枚石子嵌入特定方位,结合她步法留下的灵力轨迹,一片朦胧的光雾瞬间在玄英宗几名符修和炼器师周围升起! 光雾扭曲光线,干扰感知,几道射向初澜的符光和飞轮顿时失了准头,歪斜地打在空处! “扰!”再一声! 她躲避一道火链时,看似狼狈地踢飞几块碎石。碎石带着巧劲精准地嵌入朱明宗流火阵边缘几个关键节点附近! 一个小型扰乱灵力波动的微型阵法瞬间被激活!虽然威力不足以破阵,却让阵法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不稳,凝聚的火焰锁链威力骤减! 初澜如同一位掌控者!以大地为盘,以碎石为子,以步法为引,以精妙剑法为盾!将一个个就地取材、瞬间构建的小型阵法精准地布置在战场的关键节点! 这些阵法简陋却高效,如同给两宗弟子套上了无形的绊索,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配合,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原本严密的围攻阵型在她这信手拈来的“碎石阵”下变得破绽百出! “厉害啊!” 一直看似狼狈闪躲、实则暗中关注的姜天璇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 这以石为阵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他配合起来也更加“不着痕迹”。 他被剑气逼退,一脚“踩空”,正好将一块关键的被初澜灵力标记过的石子深深踏入土中,让那“困”阵光芒更盛,范围扩大! 他躲避火球滚地,身体“恰好”撞飞几块碎石,这些碎石如同长了眼睛般飞射到初澜刚刚用步法勾勒出的“幻”阵几个空缺节点,瞬间补全阵法,光雾范围猛增,连秦霜儿都短暂迷失! 他惊慌失措地扑向周焱,吓得周焱操控小鼎回防,正好给了初澜一个喘息和用石子布置更复杂“地火引动阵”的机会! 在初澜精妙绝伦的“碎石阵”干扰和姜天璇“意外连连”的助攻下,两人硬生生在两宗精英弟子的围攻中支撑下来,甚至渐渐掌控了部分战场节奏! 终于,初澜抓住姜天璇再次引发两宗弟子误伤导致的巨大混乱空档! “就是现在!” 初澜眼中厉芒一闪,手中最后几枚被她暗中注满灵力的赤红色石子脱手而出! 同时,她手中青锋长剑爆发出璀璨青光狠狠一剑斩向地面某个由数枚石子构成的核心节点! “爆!” “轰!轰!轰!” 数声沉闷的巨响! 那几枚赤红石子所在的位置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火属性灵力冲击波,如同埋藏的地雷被瞬间引爆!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碎石泥土瞬间将周围数名弟子掀飞出去,惨叫声一片! 这正是她结合此地朱明宗所残留的火系灵力和从安雅韵那顺来的火属性矿石布下的“地火引动阵”! 爆炸的烟尘和混乱瞬间遮蔽了视线! “这位姐姐!风紧扯呼!”姜天璇的声音带着急切响起。 初澜毫不犹豫转身就跑,朝着姜天璇示意的方向激射而去! 姜天璇也不再掩饰,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与她并肩! “追!别让他们跑了!” “小贼休走!”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但被爆炸和混乱阻隔。 两人身法卓绝,在密林中几个起落后便消失无踪。 确认安全后初澜这才停下,她气息微喘,脸色略白,但眼神却清亮锐利。她冷冷看向旁边拍打身上泥土的黑衣少年,手中青锋长剑并未归鞘。 “嘿嘿,这位姐姐对不住啊,不小心连累到你了。”姜天璇抢先一步,笑嘻嘻地将手腕一翻,那株赤阳火精草出现在他手心。 “这个就当做是赔礼!我刚顺手捞的!姐姐你这石头阵玩得太神了!” 初澜面无表情,左手一招收起火精草,右手一震青锋长剑化作流光消失。 她抬眸盯着姜天璇,一字一句,冰冷如霜:“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嘿嘿,真的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他们那般冲动。”姜天璇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笑。 战场空地上。 两宗弟子灰头土脸。 “火精草呢?!”周焱冲到空地中央,只看到一个浅坑和残留的灼热气息,以及地上几枚焦黑的刻着阵文的石子。 “不见了!被偷了!”有弟子悲呼道。 “是那两个小贼!那黑炭头捣乱,那女贼用这鬼石头布阵掩护偷草!他们果然是一伙的!”符修少年指着地上的石子阵法痕迹和爆炸坑洞,目眦欲裂。 “以石为阵!布阵偷盗!奇耻大辱!”炼器师看着满地狼藉和石子,羞愤欲绝。 “啊——!黑炭头!石头阵女贼!我与你们势不两立!”周焱仰天怒吼。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秦霜儿面罩寒霜,声音刺骨,“仙灵境内,必诛此二獠!夺回火精草!” 怒吼声在林间回荡,“黑炭头”与“石头阵女贼”的名号彻底烙印在两宗弟子心中。 第40章 聒噪的乌鸦 初澜不想再与面前的黑衣少年有过多纠缠,仙灵境内灵气氤氲,她想碰运气找找是否有炼制救治娘亲解毒丹中那两种可遇不可求的九级灵药,“玄阴幽梦藤”或“紫炎龙芯草”。 【主人!主人!主人!】 正当她转身欲走时,识海中响起白铄兴奋到有些颤抖的声音。 初澜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空间,只见白铄正趴在竹楼前的一片草地上,一双鎏金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放在不远处的那两株灵植,一株是之前白铄自己顺来的七彩灵植,另一株则是那黑衣少年“赔罪”的赤阳火精草。 小家伙的口水都快流成小溪了,小舌头不停地舔着嘴巴,眼神里写满了“想吃!超级想吃!”。 【主人!好香!小爷我可以吃掉它们吗?就吃一口!就一口!】 白铄在初澜脑海中疯狂撒娇打滚,意念传递过来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初澜这才想起这两株灵植还放在空间里,看着白铄那馋涎欲滴的小模样,她不禁莞尔,在脑海中回应道: 【那株七彩灵植属性偏向温和灵动,与你的本源似乎有些契合,你可以吃掉它。但是!】 初澜的语气严肃起来。 【旁边那株赤阳火精草,蕴含至阳至烈的火属性精华,与你自身的属性相冲,你如今还小承受不住它的霸道力量,吃了会伤到本源,绝对不许碰!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主人最好啦!】 白铄得到许可,高兴得在草地上直蹦跶。 得到许可后,它小爪子一伸,精准地抓起那株七彩灵植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嗷呜嗷呜!”小家伙吃得飞快,七彩的光点随着它的咀嚼从嘴角溢出,整株灵植很快就被它吞了下去。 吃完后,白铄意犹未尽地咂吧咂吧小嘴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仔细地舔了舔爪子。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灵气从白铄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它浑身的毛发似乎都更加柔亮蓬松,鎏金色的眼眸中精光闪烁。 【哇!主人!小爷我感觉浑身自己都是力气!好舒服!】 白铄兴奋地在初澜脑海中大叫。 然后空间里的小家伙就彻底撒了欢!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在空间的草地上疯狂地奔跑、跳跃、打滚!一会儿窜上低矮的灵果树,一会儿又跳到主楼最高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它兴奋的“嗷嗷”叫声和奔跑带起的风声。 见白铄那副精力旺盛的样子,初澜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随后便不再管它,收敛心神准备去寻灵药。 空间中的白铄不知疲倦地跑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初步吸收那股爆发的灵气,随后精力消耗过大,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楼门口柔软的草地上沉沉睡去。 炼制解毒丹所需的两种九级灵药属性极端,生长环境也截然不同,初澜首先朝着阴气汇聚,灵气偏向幽寒的区域探去。 沿途中也发现不少珍稀灵植,甚至有几株达到六七级的品质,但初澜只是略作观察便继续前行,进入仙灵境的时间有限,她不想浪费时间。 然而身后那个甩不掉的“尾巴”却让她颇为烦躁。 无论她如何改变方向,加快速度,甚至故意绕行险峻之地,那道穿着黑色粗布衣的身影总是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姜天璇就像一块黏性极强的牛皮糖,脸上永远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在黑衣衬托下格外显眼,也让初澜瞬间理解了之前朱明宗和玄英宗弟子为何会那样叫他。 初澜在一处弥漫着淡淡灰色雾气,地面湿滑生长着许多喜阴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幽谷停下脚步。 这里环境阴冷潮湿,是“玄阴幽梦藤”可能出现的区域之一,她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神识如同蛛网般散开。 “姐姐,这地方阴森森的,看着就危险,你小心点啊!” 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被打扰到的初澜额角青筋微跳。 她猛地转身,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那个倚在一块湿滑岩石上正笑嘻嘻看着她的黑衣男子。 “黑炭头!” 初澜的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火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姜天璇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他立刻站直身体,不再是那副懒洋洋倚着的样子,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甚至夸张地捂住了心口,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那张俊朗却肤色偏深的脸。 “姐姐!” 他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控诉,“你怎么也叫人家‘黑炭头’啊!人家有名字的!我这叫健康!阳光!懂不懂?!” 随后他像是突然才意识到什么关键问题,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幽谷中格外清晰。 “哎呀!瞧我这记性!”他脸上的委屈瞬间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懊恼取代。 “怪我怪我!一直跟着姐姐都忘了正式自我介绍了!姐姐你听好了!” 他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我叫姜天璇!生姜的姜,天璇星的天璇!姐姐你可要记牢了!” 介绍完名字,他立刻无缝切换回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委屈巴巴辩解肤色和拍脑门的不是他。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看你一个人在这仙灵境行动,万一再遇到朱明宗或者玄英宗那群不讲理的家伙被他们围攻了怎么办?这事说到底是我惹出来的,连累了你,我姜天璇堂堂男子汉岂能坐视不理?我定会对你负责,至少在仙灵境内保证护你周全!”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配上他那张阳光俊朗的脸和刚刚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效果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初澜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甚,她甚至懒得再扯嘴角冷笑,直接转身,一言不发地加快步伐离开。 跟这个自说自话、脸皮厚过城墙还特别在意被叫“黑炭头”的家伙,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哎,姐姐!你等等我啊!姜天璇!记住了啊!我叫姜天璇!不是黑炭头!” 姜天璇立刻跟上,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对“黑炭头”称呼的执着纠正。 “别这么见外嘛!多个帮手总归是好的!你看我实力也不差,关键时候说不定能顶大用呢……” 初澜充耳不闻,只想把他甩掉。 她试过突然捏碎隐息阵快速离去,但这家伙像是在她身上贴上追踪符了一般总能找到她,她也试过冷言冷语,可他那张脸皮似乎比城墙还厚,完全免疫。 动手?初澜暗自评估过,这黑衣少年气息深沉内敛,虽未真正交手,但从之前他“无意”展现的身手和化解攻击的手段来看,实力绝对远超于她。 他没有恶意,自己也没有非跟他拼个两败俱伤的理由。 “罢了……”初澜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就跟吧,只当是身边多了只聒噪的乌鸦。” 她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搜寻灵药上。 第41章 找对地方了 初澜的神识细致地扫过每一寸湿滑的岩壁,每一丛茂密的阴生蕨类,甚至是每一处可能蕴藏灵机的苔藓缝隙。 她全神贯注,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包括身后那个聒噪源都强行排除在感知之外。 幽谷深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带着刺骨的寒意,甚至能隐约听到细微的,仿佛水滴落入寒潭的“嘀嗒”声,初澜心中微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谨慎移动。 姜天璇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约十步的距离。 他一会儿用脚尖踢开一块湿漉漉的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远,一会儿又抬头研究谷顶被雾气遮蔽显得灰蒙蒙的天空,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前方那道清冷专注的青色身影上。 敏锐地捕捉到初澜脚步方向的细微变化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更加凝练的探查气息时,他的好奇心又涌了上来。 姜天璇快走几步稍稍拉近距离,刻意压低声音在初澜身旁轻声问道:“姐姐,看你找得这么认真,到底是在找什么稀罕宝贝啊?说出来听听嘛!我眼神儿好,路子也野,说不定真能帮上大忙呢?” 他甚至还象征性地踮起脚尖,朝着初澜探查的方向张望了几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幽谷中更显寂静的沉默。 初澜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到姜天璇的问话,她的背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专注,将姜天璇的试探和好意彻底无视。 “……” 姜天璇摸了摸鼻子,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唉,姐姐口风可真严实啊。连找什么都不肯说,是怕我抢了你的宝贝不成?放心啦,我姜天璇最讲义气,找到好东西肯定是姐姐的!我就是单纯想帮忙!” 他不再试图靠近,又退回到那个安全距离,但这次他没有再东张西望,而是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学着初澜的样子目光也开始在周围潮湿的岩壁和地面上“认真”地扫视起来。 因为根本不知道初澜的目标是什么,姜天璇的搜寻显得更加盲目和想当然,他只能根据初澜选择的环境和之前隐约感知到她神识探查的细微偏好胡乱猜测。 “嗯……这么阴森的地方……是找寒属性的矿石?比如千年玄冰魄?还是某种喜阴的毒草?七步断魂蒿?或者……是传说中那种吃了能让人变美的月阴花?” 他煞有介事地小声嘀咕着,把自己能想到的符合阴寒环境且比较珍贵的东西都猜了一遍,唯独没猜到九级灵药“玄阴幽梦藤”这个正确答案,毕竟那太过罕见,常人根本不敢想。 “这里没有……那里好像也没有……”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寻找,一边继续他那不着边际的猜测。 初澜并未理会身后聒噪的碎碎念,她神识高度凝聚,穿透愈发浓重的灰雾精准地锁定着寒意与湿气的核心,那“嘀嗒”声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之后。 她全神贯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手中已悄然捏住空间中仅有的一张三级瞬移符,催动符文能瞬间移动到百米外。 就在她即将绕过一块巨大的布满滑腻苔藓的黑色岩石,准备探查其后方的寒潭时—— “姐姐!小心!!!” 姜天璇那一直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此刻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初澜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冰冷刺骨的致命威胁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没有半分犹豫!初澜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瞬间将磅礴的灵力疯狂注入手中捏住的瞬移符! “嗡!” 空间一阵极其细微的扭曲波动,初澜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轰隆——!!!”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一道蕴含着恐怖阴寒腐蚀之力的幽暗光柱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狠狠轰击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覆盖着一层迅速蔓延的黑色冰晶,连周围浓重的灰雾都被这股力量暂时驱散冻结! 可怕的能量余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环扩散开来,震得整个幽谷嗡嗡作响!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戾与阴冷气息的兽吼从黑岩之后席卷而出! 伴随着吼声,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浓雾与岩石的阴影中浮现。 它通体覆盖着仿佛由万年玄冰凝结而成的漆黑鳞甲,鳞甲缝隙间流淌着幽蓝色的寒光,体型修长如巨蟒,却又生着四只覆盖着同样漆黑鳞片的利爪,头颅似蛟非蛟,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至耳根布满森白獠牙的巨口以及额头正中一枚不断旋转,散发着迷幻幽光的竖瞳! 它周身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之气,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到滴水成冰的地步。 看清这恐怖灵兽形态的瞬间,初澜非但没有感到绝望般的不妙,反而心中先是一喜! 玄冥影蛟! 这是古籍中记载的只存在于极阴绝煞之地,以“玄阴幽梦藤”的伴生阴煞为食的顶级灵兽! 它的出现就是此地存在“玄阴幽梦藤”最确凿无疑的铁证! 她找对地方了! 然而,狂喜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更快!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喜悦,从她脊椎直冲头顶! 眼前的玄冥影蛟,其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无论是灵兽、仙兽、圣兽还是神兽,修炼皆从零开始。 比如之前拍卖会遇到的赤焰兽虽血脉为五阶仙兽,但实力远未达仙兽标准,亦或是白铄身负神兽血脉,目前也仅能发挥三阶灵兽水准。 只不过灵兽血脉越高越稀有,修炼起来越快罢了。 可眼前却是实打实的九阶巅峰灵兽,距离晋升为仙兽仅有一步之遥的恐怖存在! 以她目前的实力,别说夺取灵药,就是在这头灵兽面前多待一刻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玄冥影蛟那额心的幽光竖瞳微微转动,锁定了瞬移到数十丈外气息略显紊乱的初澜,它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渺小的猎物竟能躲开它的必杀一击。 一声更加低沉,蕴含着被挑衅怒意的嘶鸣从它喉间滚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覆盖着黑冰的利爪抬起,眼看就要发动第二次更致命的扑击!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挡在了初澜与玄冥影蛟之间! 第42章 我们安全了 是姜天璇! 此刻的他,脸上那惯有的阳光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澜从未见过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凛冽凝重! 他双手在腰间一抹,两道沉重的乌光瞬间出现在手中。 那是两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沉重凶悍气息的八角浑金锤!锤头硕大无比,布满玄奥纹路,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姐姐退后!”他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 面对那携带着冻结万物之威的漆黑巨爪,姜天璇眼中燃烧起炽热的战意,却并无半分轻视! 他双臂肌肉贲张,磅礴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动,双锤被他抡起一道凝实的乌金色弧光,带着撕裂罡风的尖啸,并非硬撼,而是选择了斜向格挡和卸力! “轰——!!!” 锤爪相撞声如同闷雷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姜天璇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深坑,他挺拔劲瘦的身躯剧烈一震,不受控制地“噔噔噔”向后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脸色猛地涨红,握锤的双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锤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下。 反观玄冥影蛟,覆盖玄冰的巨爪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和几片被震碎的冰屑,它庞大的身躯仅仅是微微一晃! “吼——!!!” 玄冥影蛟发出一声被蝼蚁挑衅的震怒咆哮,竖瞳中的幽光锁死姜天璇!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初澜在姜天璇灵力爆发的瞬间,心中暗自震惊不已! 天玄境一阶的体修! 她猜到姜天璇隐藏了实力,但万万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踏入了天玄境! 这在整个大陆年轻一辈中都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更让她震惊的是,面对九阶巅峰的玄冥影蛟,姜天璇竟能正面接下这一击而不倒! 虽然明显处于绝对下风,但这防御力和韧性已是惊世骇俗! 电光火石间,初澜做出了最冷静也最有利的判断。 姜天璇实力强横,防御惊人,足以在短时间内从玄冥影蛟的攻击下逃脱,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留下来反而是他的拖累! 没有丝毫犹豫,趁着玄冥影蛟注意力完全被姜天璇吸引的瞬间,初澜毫不犹豫地再次注入灵力到那张瞬移符上。 “嗡!” 她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数十丈开外的谷口方向,同时符文的光芒变得黯淡,显然无法支撑第三次使用。 初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况,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谷外飞遁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 姜天璇刚凭借强悍的体魄和巧妙的卸力技巧勉强化解掉那恐怖巨力带来的冲击,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剧痛,正准备回头冲初澜吼一句“姐姐快跑!我拖住它!”。 结果他猛一扭头—— 身后空空如也! 只见远处谷口方向,那道青色身影已经快变成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点,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视野尽头! “嚯!” 姜天璇惊得眼睛瞪圆,忍不住脱口而出:“跑得可真快啊!”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这短暂的错愕立刻被玄冥影蛟更加狂暴的攻击打断! 这头恐怖的巨兽彻底锁定了眼前这个胆敢伤它又放跑“窥探者”的蝼蚁! “吼——!!!” 蕴含着极致阴寒与暴怒的吐息如同冰河倒卷,覆盖范围极大,同时另一只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横扫而来,封死了姜天璇大部分闪避空间! “哇呀!”姜天璇怪叫一声,压力陡增! 他瞬间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不再尝试硬碰硬,整个人如同一道曲折跳跃的黑色闪电,在漫天冰棱和恐怖的爪影间惊险穿梭! “轰!轰!轰!轰!” 幽谷深处灵力风暴肆虐! 姜天璇将体修的灵活性发挥到了极致,他利用地形作为掩体,用双锤格挡开无法完全避开的冰棱,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亦或将双锤狠狠砸向地面或岩壁,激起漫天碎石冰雾干扰玄冥影蛟的视线和感知。 他完全放弃了进攻,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于闪避、格挡、卸力和制造混乱! 玄冥影蛟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次落空都让大地震颤,冰层碎裂。 姜天璇身上的黑衣被凌厉的爪风和冰棱撕扯得更加破烂,小麦色的肌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被寒气侵袭的青紫色瘀痕和被细小冰棱划破的血口,嘴角也再次溢出血丝。 他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汗水,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虽然狼狈不堪,但姜天璇的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玄冥影蛟的攻击固然恐怖,但它的庞大身躯也限制了它的灵活性。 姜天璇凭借着天玄境体修的速度,反应和强横的防御,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般硬是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苦苦支撑! 玄冥影蛟的咆哮声中充满了烦躁,它虽然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短时间内竟无法将这个烦人的小虫子彻底拍死! “呼…大家伙,我不陪你耗了!” 姜天璇在一次惊险地贴着巨爪边缘滑过,后背被凌厉的爪风划开一道血口后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猛地将双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地面炸裂!大量的碎石和冰雾被狂暴的气劲激起,瞬间弥漫开来,短暂地遮蔽了玄冥影蛟的竖瞳视线! “走也!” 姜天璇大笑一声,趁着这宝贵的瞬间身法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谷外方向狂飙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 玄冥影蛟愤怒的咆哮和几道落空的寒冰攻击在他身后轰然炸响,它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寒潭边,竖瞳阴冷地望向谷口方向,最终没有追击出去。 守护“玄阴幽梦藤”才是它的首要职责,一个逃走的并未对核心造成实质威胁的蝼蚁不值得它离开自己的领地。 谷外。 初澜在一处远离幽谷,乱石嶙峋的山坳停下,她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脸色有些苍白,那张瞬移符在她手中化为飞灰。 她刚调息片刻,就听到一阵带着沉重落地声的呼啸由远及近。 “砰!” 姜天璇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少年看起来相当狼狈,一身黑色粗布衣几乎成了褴褛的布条,精壮的上半身大半裸露,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伤,还有数十道被细小冰棱划破正渗着血珠的伤口。 他嘴角挂着明显的血迹,头发凌乱,沾满冰渣和尘土,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水和冰水混合的痕迹。 随手将两柄依旧散发着凶悍气息但锤柄染血的浑金锤“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姜天璇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他看向初澜,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努力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但依旧灿烂的笑容:“嘿嘿,姐姐,我们安全了!那大块头追不上来!” 第43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初澜看着他这副凄惨中带着点硬撑的模样,再感受着他身上那股虽然雄浑但明显有些紊乱和虚弱的气血之力,心中依旧震惊于他能在九阶巅峰灵兽手下支撑如此之久并成功脱身的实力。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她现在真的好弱! “方才多谢。”初澜真诚的道了一声谢。 随后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姜天璇闻言,努力挺直腰板,却不小心牵动伤势让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又拍了拍自己布满瘀伤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龇了龇牙,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故作轻松道: “咳…小事小事!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那大家伙力气是真大,震得我五脏庙都有点晃悠,不过吐了两口血后舒服多了!你是没看见,它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气得直吼吼!哈哈哈!” 他努力维持着那副“这都是小事一桩”的姿态,试图掩饰身体的疼痛和消耗。 初澜看着他这副明明伤得不轻还硬要逞强傻笑的样子,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复杂情绪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无语感彻底淹没。 实力是够抗揍,但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二货劲儿…… 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彻底不想评价了。 见他确实没受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初澜不再看他,也懒得拆穿他那拙劣的“轻松”表演,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默默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调息恢复灵力。 跟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战斗狂没什么好说的,玄冥影蛟的恐怖远超预期,夺取灵药还需徐徐图之。 姜天璇见初澜又无视自己,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那强装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在初澜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坐下,将两柄大锤上的血迹擦干净后放入腰间的皮质小袋中,随后也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山坳里,两人非常默契的没有干扰彼此。 初澜闭着眼,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着如何才能从九阶巅峰的灵兽手中取得玄阴幽梦藤。 她深知若是自己要是与那九阶巅峰的玄冥影蛟正面对上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故选择了最稳妥的故技重施,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静待白铄苏醒,同时争分夺秒地提升自身实力。 待休息好之后,初澜从储物袋中取出小刻刀和几个小石头开始雕刻阵法,她指尖稳定得可怕,不见丝毫颤抖。 刀尖在小石头光滑的表面疾速游走,留下道道玄奥繁复,深不可测的纹路,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姜天璇调息的间隙偷偷睁开一只眼好奇地瞄向初澜,只见她低垂着头,全神贯注地在一些不起眼的小石头上“捣鼓”着什么,神情专注得近乎神圣。 他挠了挠头,满心困惑的问道:“姐姐这是在干嘛?玩石头刻花纹?还是什么高深的修炼秘法?” 那些纹路在他眼里如同天书,复杂难明。既然看不懂,他索性不再多想,继续龇牙咧嘴地运转他那霸道刚猛的体修功法加速伤势恢复。 姜天璇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摸索出几个莹润的玉瓶,倒出几颗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丹丸仰头服下。 体修强悍的自愈能力辅以上好的疗伤丹药,他身上的大片青紫瘀痕渐渐消退,渗血的裂口也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五日时光,在寂静与各自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第六日清晨,初澜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气息猛地一凝,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开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地向她体内汇聚、压缩! “嗡——” 灵玄境三阶! 这股突破的灵力波动清晰可辨,瞬间惊动了旁边正活动筋骨准备打一套拳的姜天璇,他猛地停下动作,扭过头愕然地看向初澜,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灵…灵玄境三阶?!”他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满溢出来。 之前初澜面对朱明宗与玄英宗弟子的围攻时那份临危不乱的冷静,面对玄冥影蛟致命威胁时那神乎其技的瞬移符运用时机,都让他下意识地认为她至少有冥玄境,再不济也是幻玄境的修为! 结果…眼前的少女竟然才灵玄境?! 这份以弱敌强,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胆识和能力瞬间让他内心敬佩不已! 初澜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一抹精光如电闪过,随即迅速隐没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她感受到姜天璇那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道雀跃的童音在她识海中欢快地响起。 【主人!主人!小爷我醒啦!小爷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厉害!浑身都是劲儿!】 是白铄! 初澜立刻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空间。 只见小家伙精神抖擞地站在竹楼前的草地上,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灵兽的层次! 显然那株七彩灵植蕴含的庞大能量经过它的沉睡被完美消化吸收,不仅彻底稳固了它的根基,更让它成功晋级,实力大增。 【很好,白铄。】 初澜心中涌起一丝欣慰,随后柔声对它说到: 【主人现在需要你的帮助,白铄,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要去干一件大事,到时候需要你发挥关键作用。】 小家伙立刻昂首挺胸,两只前爪紧紧握起,小脸上一片严肃。 【是!主人!白铄随时待命!保证完成任务!】 初澜收回心神,目光再次投向姜天璇。 这一次她清冷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意味儿,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姜天璇。”初澜轻声道。 “在!姐姐有何吩咐?” 姜天璇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脸上瞬间堆起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赴汤蹈火的架势。 “那里。”初澜的目光扫过阴冷的幽谷方向,“确实有我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但语气中的那份笃定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愿……” “愿意!当然愿意!” 还不等初澜把话说完,姜天璇便毫不犹豫,声音洪亮的应下,他眼睛亮得如同星辰,用力拍了拍已经基本痊愈的胸膛,“姐姐你说,要我怎么做?是不是再去揍那个大块头?这次我保证把它捶趴下!” “不完全是。”初澜微微摇头,冷静地开始布置战术。 “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头玄冥影蛟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将它引向幽谷深处远离寒潭核心区域以及幽谷出口的方向。动静要越大越好,破坏要越强越好,务必为我争取至少十息的绝对安全时间。” 她顿了顿,强调道,“最关键的一点!当你看到它突然不顾一切发疯似的掉头往回冲时,那就是你该全力跑路立刻撤退的信号!明白吗?” “明白!当靶子引怪嘛!这个我会!包在我身上!” 姜天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 他根本不去问初澜要那宝贵的十息时间做什么,仿佛只要是她开口,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第44章 就是现在 初澜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某处微微触动,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 她伸手从空间中拿出几枚之前刻好不同阵法的小石头。 “拿着。”她将小石头递给姜天璇。 姜天璇好奇地接过,入手微沉冰凉,石头上刻着截然不同的复杂纹路。 “这是?”他翻看着手中的石头,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一脸新奇。 “保命和干扰用的,三级爆炎阵和四级裂空阵。”初澜言简意赅的解释完它们的作用。 最后她郑重地拿出五个她这几天刻的四级瞬影阵:“这个,捏碎后能让你瞬间挪移到数十丈开外你意念锁定的方向一次,是最后关头用来逃命的保障。” 姜天璇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手里这些貌不惊人的小石头,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 “哇!姐姐你…你已经是地级阵法师了吗?!太厉害了!”他由衷夸赞道。 “记住用法,谨慎使用,别浪费。” 初澜目前不用精血的情况下最高能布下四级阵法,只能算得上是玄级阵法师,不过她并未纠正姜天璇,看着面前少年双手捧着石头的傻样,她不放心的叮嘱道。 “这些阵法对灵师来说威力虽强,但对那头九阶巅峰的玄冥影蛟而言,顶多只能起到牵制干扰和制造机会的作用,绝无可能致命。你的核心任务始终是引开它争取时间,并且活着回来!保命第一!明白?” “姐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浪费!一定活着回来!” 姜天璇珍而重之地将这些“保命石头”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皮质小袋里,仿佛揣着的是稀世珍宝般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再次如同鬼魅般潜行至幽谷入口。 浓重的灰色雾气依旧弥漫,但谷内深处传来的恐怖威压却比五天前更加凝实沉重,并且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暴躁感。 初澜没有立刻让姜天璇进去,她停在谷口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她咬破指尖,一滴散发着浓郁灵力波动的精血被逼出,随后以指为笔,以精血为墨,以大地为基,开始凌空刻画阵法! 指尖翻飞,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一道道由精血构成散发着古老晦涩气息的玄奥阵文凭空出现,然后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入地面,周围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地面微微震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初澜围绕着谷口区域疾走,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个血色阵文的嵌入,强大的精神力疯狂输出,引导着天地灵气和地脉之力向此地汇聚。 姜天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对阵法了解的不多,但那精血中蕴含的强大灵力以及初澜刻画时引动的天地异象让他明白初澜正在布置一个极其恐怖的阵法! 这绝非之前那些小石头可比的! 随着最后一个血色阵文落下,初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甚至晃了一下,显然消耗巨大。 七级困阵——岩牢封禁阵! 以精血为引,强行抽取地脉之力,形成坚不可摧的壁垒,其目的只有一个,将玄冥影蛟暂时困在幽谷之内,阻止它冲出来追杀! “成了……” 初澜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但眼神锐利如刀,“姜天璇,按计划行动!记住,十息!给我十息!” “姐姐放心!交给我!” 姜天璇也被这惊天动地的阵法震撼到了,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他抄出浑金锤,身上爆发出冲天的战意和天玄境一阶的雄浑气势冲进谷内。 姜天璇目标明确,身形如猎豹般敏捷,借助浓雾和嶙峋怪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上次他与玄冥影蛟激烈缠斗的区域奔去,那是幽谷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带。 初澜则是从空间中拿出一瓶回气丹吞了下去,随后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寒潭方向潜行,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 最终,她停在了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位置,这是她反复推演后确定的白铄能从寒潭核心瞬间返回她身边并进入碧澜空间的最大有效范围。 初澜藏身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后,精神力高度集中,眼睛死死锁定寒潭方向,同时在脑海中告诉白铄它需要做的事情。 姜天璇抵达预定位置后,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岩,他深吸一口气,那总是带着阳光傻气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认真的神情。 双锤在手,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沸腾,乌金色的锤身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如同两轮小太阳在幽暗的谷中亮起! “嘿!没眼的大蜥蜴!你姜爷爷我又回来找你玩啦!上次没锤过瘾,这次定要扒了你这身黑皮给爷爷我做双威风凛凛的靴子!” “看招!” 他的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寂静的幽谷中轰然炸响! 极具侮辱性的挑衅话语伴随着实际行动,他双臂肌肉贲张,双锤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向脚下的冻土和旁边的坚硬岩壁!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环爆发! 坚硬的地面被砸出巨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旁边的岩壁更是碎石如雨崩落,烟尘弥漫! 巨大的破坏力瞬间打破了谷内的死寂! “吼嗷——!!!!!” 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寒潭方向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暴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中蕴含着极致的杀意和屈辱! 整个幽谷的浓雾如同沸腾般疯狂翻涌,一股让万物凋零的阴寒煞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浓雾被狂暴的力量撕开,玄冥影蛟那庞大狰狞,覆盖着漆黑玄冰鳞甲的身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额心那枚幽光闪烁的竖瞳死死锁定那个胆敢如此羞辱它的蝼蚁。 随后以超越闪电的速度朝着姜天璇所在的方向狂冲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冰封,空气凝固! “哈哈!来得好!你姜爷爷等你多时了!” 姜天璇大叫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炽热的战意! 但他牢记任务,绝不正面硬刚,他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冻土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他不再原地停留,而是沿着初澜事先观察好的相对开阔但远离寒潭核心的幽谷侧翼狂奔,边跑边疯狂地抡动双锤! “轰!”一锤砸向左侧岩柱,石柱崩碎! “轰!”另一锤砸向右侧地面,土石飞溅! “笨蜥蜴!打不着!气死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了?” “追啊!再快点!没吃早饭吗?速度这么慢!” “你的身体是不是被小爷我上次砸漏了?寒气都泄光了?冻不住人了?” 他口中花样百出,满是极尽侮辱的挑衅话语,配合着双锤制造的巨大破坏声响和漫天烟尘如同最有效的嘲讽光环牢牢套在了玄冥影蛟的头上! 成功地将这头恐怖的巨兽引得离寒潭核心与出口越来越远。 玄冥影蛟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冰冷的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 它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都地动山摇,冰霜吐息如同冰河倒灌,覆盖姜天璇身后大片区域,恐怖的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不断拍下,将姜天璇经过的地方化为一片冰封与破碎的炼狱。 然而姜天璇滑溜异常,凭借着天玄境体修的速度预判和初澜给的攻击阵法,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避开致命攻击,只留下被冰棱划破衣角和被劲风刮得生疼的皮肤。 就在玄冥影蛟被姜天璇成功引得远离核心区域,注意力完全被那巨大的动静和挑衅吸引的刹那! 【白铄!就是现在!快!】初澜传音低喝。 第45章 给老子停下 藏身岩石后的初澜身边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道速度快到超越肉眼视觉捕捉极限的白色流光瞬间从碧澜空间中激射而出! 它小小的身体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没有引起丝毫能量波动,没有带起半点风声,穿透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后目标直指寒潭深处那块黑色礁石上缠绕着的散发着梦幻与幽寒气息的藤蔓——玄阴幽梦藤! 白铄将晋级四阶后暴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速度之上,它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瞬息之间它已扑到了玄阴幽梦藤前! 没有丝毫犹豫,它那覆盖着柔软绒毛却蕴含强大力量的小爪子精准无比地抓向了藤蔓靠近根系灵力波动最为浓郁澎湃的那一小段精华主藤! 四阶灵兽的力量瞬间爆发! “噗嗤!” 一声轻微的植物茎秆断裂的脆响! 一小截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流淌着深邃梦幻深紫色光晕,叶片薄如幽影的藤蔓被它成功扯下! 得手! 同一时间。 远处正疯狂追杀姜天璇,几乎要将谷底犁平的玄冥影蛟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额心那枚幽光闪烁的竖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瞬间转向寒潭核心方向!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烙印在灵魂中的守护至宝被窃取的极致危机感与滔天暴怒瞬间冲垮了它所有的理智! “吼嗷嗷嗷嗷——!!!!!”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蕴含着无尽疯狂与毁灭意志的咆哮声轰然炸响! 整个幽谷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吼之下剧烈扭曲。 它彻底舍弃那个让它烦躁不已的蝼蚁,庞大的身躯以一种燃烧本源,超越物理极限的姿态猛地调转方向,漆黑的玄冰鳞甲缝隙间甚至迸射出幽蓝色的能量光焰。 玄冥影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死亡残影不顾一切地朝着寒潭核心狂扑回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守护宝物被盗的暴怒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身后的姜天璇反应极快。 “想跑?!门都没有!给你姜爷爷我留下点纪念!” 姜天璇眼中精光爆射,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这是姐姐给的最后一个强力干扰阵了,他想私藏一个都不行,但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在玄冥影蛟庞大身躯刚刚掉头速度尚未提升到顶峰的瞬间,他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姜天璇右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枚刻着扭曲银色裂痕的四级裂空阵石如同投掷流星锤般狠狠掷向玄冥影蛟回冲路径前方的必经空域! 目标并非巨兽本身,而是它冲刺的轨道! “给老子停下!”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仿佛布帛被强行撕开的尖锐爆鸣响起。 玄冥影蛟前方数十丈的空域空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撕裂开来,数道边缘漆黑,内部闪烁着毁灭性银芒不断扭曲扩张的空间裂缝骤然张开。 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张狰狞巨口,散发出恐怖的吸扯之力和令人心悸的空间切割波动,瞬间形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区域。 狂冲而至的玄冥影蛟庞大的惯性加上燃烧本源的速度让它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规避或刹车,它那覆盖着坚硬玄冰鳞甲的庞大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入了裂空阵爆发的中心范围。 “锵锵锵!” 锋锐无匹的空间切割力狠狠绞杀在玄冰鳞甲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 “嗤啦——!” 坚韧无比的鳞甲被强行撕裂破碎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噗!” 幽蓝色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数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中狂飙而出的声音! 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心脏骤停的恐怖声响爆发! 恐怖的吸扯力更是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拖拽着它前冲的庞大身躯,让它狂暴的速度猛地一滞。 “吼呜呜——!!!!” 前所未有的剧痛与空间撕裂带来的本源震荡让这头九阶巅峰的恐怖存在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痛苦到扭曲的惨嚎! 另一边。 白铄在爪子触碰到藤蔓精华并将其扯下的瞬间,玄冥影蛟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毁灭气息就已经如同附骨之蛆般锁定了它! 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嗖——” 它甚至来不及感受手中宝物的触感,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抱着那截深紫色的玄阴幽梦藤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在白铄成功回归空间的同一秒,一直通过神识扩散紧密关注着寒潭方向的初澜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右手早已扣住的瞬影阵石被瞬间捏碎! 养精蓄锐的那几天她一共刻了十枚瞬影阵,她与姜天璇各执一半。 “嗡——!” 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波动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初澜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刻她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轰隆——!!!”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 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无法闪避且蕴含着绝对零度冻结之力的幽暗光束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初澜原先藏身的那块巨大黑色岩石,这是玄冥影蛟在感应到宝物被窃的瞬间含怒发出的远程攻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无声湮灭! 坚硬无比的巨大岩石连同周围数丈的空间瞬间被冻结粉碎,化为最细微的冰蓝色尘埃飘散在浓雾中。 初澜的身影刚在数十丈外凝实,甚至来不及感受瞬移带来的轻微眩晕,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更加狂暴的锁定气息如同亿万根冰针般瞬间刺穿了她的精神防御,狠狠扎入她的识海!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 抬头望去,玄冥影蛟那覆盖着玄冰、流淌着幽蓝血液、散发着无尽暴怒的恐怖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 “再移!” 生死关头,初澜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厉啸,强大的求生意志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左手闪电般再次捏碎了第二枚四级瞬影阵石,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嗡——!” 空间剧烈扭曲,初澜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数百丈之远。 “轰咔——!!!” 她第一次瞬移停留的位置连同那片空间被覆盖着玄冰的恐怖巨爪狠狠拍中! 并非简单的物理撞击,而是蕴含着极寒法则的力量爆发,那片区域瞬间被冻结成一个直径数丈晶莹剔透的幽蓝色冰球,紧接着冰球内部结构在巨力下彻底崩溃,化为漫天飞舞的冰晶粉末!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将周围的雾气都清空了一大片! 第46章 值了 掷出那枚四级裂空阵石的瞬间,姜天璇根本不去看战果如何,早已将初澜给他的那几枚四级瞬影阵石紧紧扣在掌心,在裂空阵石离手的刹那,他便毫不犹豫地将瞬影阵石捏碎! “嗡——!” 空间扭曲,他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初澜在最后一次瞬移落地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和气血逆冲直冲喉头,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敢有丝毫停顿,甚至顾不上查看方向,凭借着对谷口位置的本能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将残余的灵力疯狂注入双腿,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幽谷出口的方向亡命飞掠! 冰冷的空气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她刚冲出浓雾弥漫的谷口,就看到不远处空间一阵剧烈的波动扭曲! 姜天璇的身影略显踉跄地从波动中闪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连续瞬移和近距离感受裂空阵爆发也让他不太好受。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谷口! 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来不及对视一眼,初澜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她双手瞬间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古老气息的印诀,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叱喝:“灵禁锁渊,封天绝地!启!” “嗡——轰隆隆隆!!!” 随着她印诀落下,整个谷口区域猛地一震!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血色阵文交织而成的暗红色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幽谷入口牢牢封锁! 光幕上阵文流转,散发着坚不可摧隔绝内外的强大气息,恐怖的封镇之力弥漫开来,连周围的雾气都被彻底驱散! 七级困阵——岩牢封禁阵,正式启动! “砰!” “轰隆隆——!!!!” 几乎就在这暗红色光幕形成的同一瞬间,一道浑身浴血散发着滔天煞气与无尽疯狂的庞大黑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刚刚成型的光幕之上! 正是被裂空阵所伤、又失去至宝的玄冥影蛟!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天崩地裂,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暗红色的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地波动、凹陷,表面流转的阵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无数条锁链般缠绕向撞击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光幕虽然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状裂痕,但终究顽强地扛住了这含恨的足以撞塌山岳的恐怖冲击! “吼嗷嗷嗷嗷——!!!!!” 隔着那层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暗红色光幕,玄冥影蛟那充满了无尽暴怒、绝望、疯狂和不甘的咆哮清晰地震耳欲聋地传来! 它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巨大的独眼竖瞳布满血丝,覆盖玄冰的巨爪蕴含着绝对零度的寒息,甚至那庞大的身躯本身也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撞击、撕扯、喷吐着眼前的血色光幕! 它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颤抖,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趋势,每一次寒息喷吐都让光幕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又被阵法的力量震碎! 整个幽谷入口区域变成了能量风暴肆虐,冰屑与血色阵文碎片齐飞的恐怖绝地,光幕在九阶巅峰灵兽不顾本源的反扑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溃! 初澜和姜天璇看着光幕内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恐怖震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连一丝停留查看阵法还能支撑多久的念头都不敢有! “走!快走!” 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他们将身法催动到生平极致,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两道身影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撕裂长空的流光朝着远离幽谷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飞遁,速度之快,只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和破空的尖啸! 身后是玄冥影蛟绝望疯狂的咆哮,困阵被疯狂轰击发出的震天巨响以及大地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恐怖震动! 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灵力近乎枯竭,一直亡飞掠出近千里之遥,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地动山摇的撞击声,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有瀑布轰鸣声掩盖的山涧乱石滩上力竭般地停下。 初澜刚稳住身形,一直强压的气血再也控制不住,“噗”地一声,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她踉跄两步,扶住旁边冰冷的岩石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 虽然她凭借瞬移阵石和速度及时逃离,但最后时刻玄冥影蛟锁定她时爆发出的那恐怖到极致的阴寒煞气,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和数次空间挪移的削弱,依旧有一丝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了她的身体。 灵玄境三阶的身体和经脉在这等层次的力量面前显得太过脆弱,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内腑更是受到强烈的震荡,气血逆乱。 姜天璇的情况同样糟糕,他虽然没有被玄冥影蛟的正面攻击直接命中,但最后投掷裂空阵石时距离能量爆发中心太近,被那恐怖的空间撕裂余波和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扫中。 加上之前引诱巨兽时为了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和拖延时间,硬扛了不少冰霜吐息的边缘冲击和巨爪带起的凌厉劲风。 此刻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紊乱,体内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不息,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身上那件新换的黑色粗布衣再次变得破烂,几处被锋利冰棱和崩飞的碎石划破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鲜血,显然伤势比初澜要重不少。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山石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那一丝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成功虎口夺食的狂喜! 初澜艰难地抬起手,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契约空间。 只见白铄正累得四肢摊开趴在那截流淌着梦幻深紫色光晕的玄阴幽梦藤旁边,小肚子一起一伏,但那双鎏金色的大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初澜的意识投影,里面盛满了“小爷我做到了!主人快夸小爷!”的骄傲和期待。 看着那截来之不易散发着磅礴玄阴之力的藤蔓,再看看小家伙疲惫却兴奋的模样,初澜那一直紧绷的沾染着血迹的绝美脸庞上终于缓缓地绽开了一丝发自内心如释重负般带着无尽欣慰的笑容。 九级灵药玄阴幽梦藤,到手! 代价惨重,伤痕累累,但这一切,值了! 第47章 点了点头 初澜和姜天璇在瀑布不远处一处相对隐蔽,灵气充沛的溪谷边找到落脚点,这里环境清幽,有天然的石洞可做庇护。 在石洞内选了一处干燥背风的地方,初澜立刻盘膝坐下。 她脸色苍白如雪,秀眉紧蹙,强行用精血布下七级阵法,加上硬抗玄冥影蛟残留寒气的侵蚀,让她体内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般运行滞涩,经脉刺痛。 从空间中取出一颗“赤阳融雪丹”服下,她艰难地调动着外界灵力一点点梳理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寒毒。 一旁的姜天璇情况则糟糕得多,此刻他盘坐在地,俊朗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是骇人的青紫,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侵蚀灵力的幽蓝色冰晶,连眉毛和发梢都结满了白霜。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般的嘶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天玄境的灵力正艰难地与体内肆虐的极寒之力进行着拉锯战,每一次对抗都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不断渗出又滑落。 一刻钟后。 看着初澜苍白却依旧专注的侧脸,姜天璇强忍着仿佛灵魂都要被冻裂的痛苦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断断续续。 “姐…姐姐,我…我去弄点…”他想说弄点吃的,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牙齿咯咯作响。 初澜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光扫过姜天璇身上那层刺眼的幽蓝冰晶和青紫的嘴唇,以及他那强撑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有言语,初澜默默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仅剩的一颗赤阳融雪丹后将丹药弹向姜天璇。 丹药精准地落入姜天璇冰冷僵硬的手中,那灼热的药力让他冻僵的手指都感到一丝刺痛。 “服下,全力化开。你本源在被寒毒侵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姜天璇看着手中这枚价值连城、专克寒毒的丹药,又看看初澜平静却隐含关切的眼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不再废话,用尽力气将丹药送入口中,闭目全力运转功法,炼化那救命的灼热药力。 几个时辰后,姜天璇体表的幽蓝冰晶融化了大半,脸上的青紫褪去一些,气息虽然虚弱不堪,但至少那致命的寒毒被狂暴的药力暂时压制住了,不再疯狂侵蚀本源。 他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身体依旧僵硬疼痛,内伤更是沉重。 扭头看向初澜的方向,发现她还在打坐调息,于是他便强撑着一点点挪到溪边。 抓鱼的动作笨拙得可笑,好几次差点栽进水里,生火更是艰难,双手颤抖,引火符都捏不稳,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内腑,痛得他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终于,几条鱼被烤得黑一块焦一块,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姜天璇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艰难地挪回初澜旁边,献宝似的举起其中一条“勉强能看”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期待。 “姐…姐姐…饿了吧?尝尝?虽然…咳咳…可能…不太好看…”他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初澜睁开眼,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额头的冷汗和虚弱的姿态,最后落在那条惨不忍睹的烤鱼上。 她沉默着从空间中取出油纸包裹的看起来就很干硬难啃的干粮,自己拿起一块安静地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动作无声,却清晰地表达着拒绝。 姜天璇眼中的期待之光瞬间熄灭,像被浇灭的小火苗,他讪讪地收回手默默挪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条烤得焦黑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鱼叹了口气,小小地咬了一口。 “嘶——好苦!”他皱着脸,艰难地咽下去,又因为牵动内伤而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 “啪。” 一个油纸包精准地落在他怀里。 姜天璇一愣,低头看去,小心翼翼地拆开,发现里面竟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色泽金黄,表面还撒着细碎的糖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扭头看向初澜,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手里依旧拿着难啃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一下。 “姐姐…这是…给我的?”姜天璇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像是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初澜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看他。 “姐姐…你吃…不吃?”他捏起一块糕点,献宝似的朝她晃了晃。 “不喜甜食。”她简短地回答。 姜天璇眨了眨眼,没问“不喜甜食为什么会准备糕点”这种问题,只是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看穿了什么秘密但又不点破。 他低头咬了一口糕点,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好吃!” 下一秒,他的话痨模式瞬间启动—— “姐姐…这糕点…哪儿买的…甜度刚好…一点都不腻!” “这糖霜…撒得…真均匀…一看就是…大师手艺!” “姐姐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没有…别的?” “哎…说起来…我以前也…特别爱吃…甜食…但家里…管得严…每次都得…偷偷溜出去买…” 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 “那玄冥影蛟…真不是盖的…引它跑那几圈…差点把我…跑散架了…” “姐姐…你说…我们俩…这也算是…患难与共…我们应该…算是…同伴了吧…” 初澜依旧沉默地啃着干粮,但姜天璇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一边吃一边说,仿佛刚才的失落和疼痛全被这几块糕点治愈了。 起初初澜只是被动听着这虚弱断续的絮叨,但或许是溪谷的宁静,或许是姜天璇那带着伤痛却依旧努力维持的活力,更或许是…心底那份对他主动引开影蛟且承担巨大风险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断断续续的声音意外地驱散了她独自面对压力时的孤寂。 偶尔,当他因为剧痛倒抽冷气或者讲出一个因为虚弱而更显笨拙的冷笑话时,初澜虽未回应,但紧抿的唇角会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白铄窝在空间里,鼻子里直哼哼:“嘿,这小子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嘴巴还一刻不闲。那话痨程度,啧,不禁让小爷我想起了一个人。” 初澜听闻,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她和白铄想到一块儿去了,脑海中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 约莫十日后,初澜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丹药辅助基本化解了体内寒毒,灵力运行恢复通畅,状态恢复了七八成。 姜天璇的情况则差得多,寒毒虽被赤阳融雪丹暂时压制,但内伤极其沉重,脏腑受损,经脉也因寒气侵蚀而脆弱。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实力十不存一,勉强维持在幻玄境初阶的水准,连行动都显得有些吃力,但目光却异常坚定,他已经知晓了初澜还要再去找一株灵药。 “姐姐…带上我…我神识…还能用!”他努力挺直腰板,虽然动作让他疼得直皱眉,“多双眼睛…多份希望…” 初澜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想到他因何而伤,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第48章 可怜的小东西 地图上的险地:熔岩地脉、赤炎峡谷、地火喷涌口……环境恶劣,火属性灵兽横行。 初澜行动迅捷如风,目标明确,每到一处都调动全部感知,细致入微地探查着每一丝火属性能量的波动和每一处可能隐藏灵药的地形特征。 姜天璇则是极其专注地履行着“人形雷达”的职责,他将天玄境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铺开,忍着额角的冷汗和脏腑的抽痛,为初澜提供着至关重要的预警。 “姐姐…左前方…岩壁后…有很强的…热源波动…可能是…六阶熔岩蜥首领…建议…绕行…” “前方…一百五十米…地面温度…异常…疑似…小型地火口…小心…” “上方!…七阶炽焰秃鹫!…锁定我们了!…快!…右边岩缝!” 他的提醒因为伤痛而断断续续,却依旧精准及时,数次让初澜提前规避了强大的守护兽或致命的陷阱。 穿越一片沸腾岩浆池时,初澜身法灵动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炽热的气浪和危险的浮石间穿梭,展现出与灵玄境三阶修为不符,近乎本能的顶尖战斗经验和空间掌控力。 姜天璇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又暗自佩服,对这位“姐姐”的来历更加好奇。 在一处赤色岩壁下,他们二人进行一次短暂的休整,篝火跳跃,映照着初澜沉默而凝重的侧脸。 连续几日,踏遍三个最可能的地点,紫炎龙芯草依旧杳无踪迹。 姜天璇看着她紧抿的唇线,深吸一口气,忍着内腑的抽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那个…找不到…也别太急…最后那个…烬土荒原…说不定…有惊喜呢?” 初澜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火焰,火光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动,沉默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姜天璇。” “咳…在!”姜天璇立刻坐直了些,牵动伤势咳了一声。 初澜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审视和一丝探究:“以你的实力和背景,为何执着跟着我,甚至不惜重伤?” 她的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独自行动或寻找更适合你的机缘,岂非更好?” 姜天璇怔住了。 他看着初澜被火光照亮带着认真探究的容颜,那专注神情下隐藏的忧虑让他心头微动,他收起仅存的嬉皮笑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真诚,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纯粹。 “因为…我觉得…跟着姐姐…很有意思。”他顿了顿,目光坦荡,“而且…姐姐要找的灵药…一定很重要…我也想…尽一份力。” 看着篝火,姜天璇声音低了些,“虽然…现在这样子…挺拖后腿的…但能帮一点…是一点。”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保护同伴…不是应该的吗?” 他再次用了“同伴”这个词。 初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火光在她眼中跳跃,也映照着她内心细微的波澜。 她没有回应“同伴”二字,只是默默地从空间里又拿出一个玉瓶,里面是几颗温养经脉、修复内伤的回春丹,将玉瓶放在姜天璇面前。 至此,空间内从安雅韵那顺来的丹药除了升阶丹外再无其他。 “尽快恢复。” 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份丹药和她主动的询问已然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关心。 姜天璇看着眼前的丹药,又看看初澜重新转回篝火的侧脸,那清冷的线条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柔和了许多。 他握紧了药瓶,一股暖流冲散了身体的疼痛和寒冷,他咧开嘴,再次露出那个虽然苍白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谢谢姐姐!” 烬土荒原。 硫磺刺鼻,热浪灼人,大地龟裂。 初澜搜寻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姜天璇也咬紧牙关,苍白的脸上汗水与冷汗交织,忍着剧痛催动神识一遍遍扫过滚烫的岩石,失望如同沉重的枷锁。 就在近乎绝望地穿过一片风化岩柱群时,一阵极其微弱夹杂着痛苦的呜咽声被热风断断续续送来。 初澜脚步骤停,姜天璇也立刻停下,强忍神识探查带来的眩晕感。 滚烫的黑岩阴影下蜷缩着一团小小的墨绿色影子,它伤痕累累,一只前爪扭曲,气息微弱,唯有那双墨玉般的眼睛盛满痛苦无助和一丝倔强。 “可怜的小东西。”姜天璇低语。 空间里的白铄猛地抬头,发出兴奋的声音。 【主人!气息…好熟悉…】 一只火毒蜥蜴逼近小兽—— 初澜指尖微动,一道凝聚的灵力攻击瞬间洞穿蜥蜴头颅,随后她上前几步半跪在滚烫的地面上,仔细清理小兽的伤口。 小兽墨绿眼眸中的痛苦褪去,化作纯粹的依赖和信任,当初澜试图将它留在岩缝时,它用小爪子勾住了她的衣角,发出执拗呜咽。 “它…这是赖上你了?”姜天璇轻声道。 【主人,我们这样不管它,它会死的。】 初澜看着那双纯净执着的墨玉眼眸,又感受着白铄的担忧,轻叹一声,她将小兽轻柔抱入怀中,带着小兽,深入荒原。 时间无情流逝,转眼就到了进入仙灵境期限的最后一天。 初澜抱着小兽站在一块滚烫的黑色玄武岩上,清冷眼眸映出果然如此的释怀,紫炎龙芯草,始终未得,姜天璇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怀里的小兽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初澜低头,对上那双纯净得如同深潭墨玉的眼睛。 经过这几日她灵力的温养,小家伙身上的外伤已经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点哑光的墨绿色细小鳞片,断掉的前爪也被她用树枝和布条小心固定好,恢复得不错,气息也稳定在三阶左右。 它此刻正用完好的一只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襟,脑袋依赖地蹭着她的手臂,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离别。 “时间快到了。” 初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遗憾,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小兽从怀里抱出来放在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岩石依旧温热,但比起她带着体温的怀抱终究是凉了许多。 “小家伙。”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微凉的鼻尖,墨绿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清冷的面容。 “我得走了。这里才是你的世界,好好活下去。”语气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呜——!!!” 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到近乎绝望的呜咽。 初澜猛地回头,只见那小兽竟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用那只完好的后腿和固定着夹板的前爪以一种极其笨拙又拼命的姿态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她的脚边。 它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了她裙摆的一角,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幼兽泣血般的悲鸣。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恐慌,被遗弃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挽留,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砸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腾起微小的白汽。 “……” 初澜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力量钉在原地。 第49章 契约神兽青龙 “哎呀呀。” 姜天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如今已经好了七八分,蹲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阳光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奇和促狭的笑意。 “姐姐,看来这小东西不是一般的喜欢你,是铁了心要赖上你了啊!这架势,啧啧,比那些追着我要签名的小姑娘还执着。” 他伸出手指,想逗弄一下小兽,却被它警惕而凶狠地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那吼声配上它泪汪汪的大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就在这时,初澜的识海中炸开了白铄急切又带着点撒娇的清脆童音。 【主人主人!别!别丢下它啊!你看它多可怜!哭得多伤心!小爷我的心都要碎了!嗷呜!】 初澜用意念回应,带着一丝无奈。 【它不属于外界,仙灵境的规则,未被契约的灵兽无法离开。】 白铄立刻反驳,语速飞快。 【规则是死的兽是活的嘛!主人,你们人类不是有句顶顶有道理的老话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它这条小命是你救的,它就该跟着你,你之前不是答应小爷我找小弟的吗?小爷我看它就正合适!】 它说得理直气壮,初澜却额角微跳。 【……‘以身相许’是这么用的吗?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况且是我救了它,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白铄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点小得意和小霸道。 【你是小爷我的主人!最最厉害的主人!你救了它,不就等于小爷我救了它?我们可是一体的!不分彼此!小爷我的功劳就是主人的功劳,主人的功劳当然也有小爷我一份!】 它逻辑清奇地绕了一圈,然后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央求和一点点的寂寞。 【主人~好主人~你看它这么小只,这么弱兮兮的,带回去给小爷我当小弟正合适嘛!小爷我在空间里好~无~聊~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你忍心看小爷我一只虎孤零零的吗?】 白铄连珠炮似的歪理和撒娇在识海里回荡,脚下是死死咬住裙角,泪眼婆娑呜咽不止的小兽,旁边还有姜天璇那看好戏般的调侃眼神。 初澜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她低头看着那双被泪水浸透却依旧执拗地仰望她的墨绿色眼眸,那里面纯粹的依赖和恐惧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她心底最深处。 目光掠过小兽身上被自己亲手包扎的夹板,又想起空间里那只虽然咋咋呼呼,却在幽梦藤一战中为她拼尽全力,此刻正用“寂寞”当武器的小神兽。 白铄的功劳她记在心里,它独自在空间里也确实孤单了些,多一个伙伴……或许并非坏事? 至少眼前这个小生命是真心实意地想跟着她,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初澜眼中闪过的挣扎和软化,姜天璇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适时开口,声音带着真诚的劝解。 “姐姐,这小家伙如此通人性,如此依赖你,强行留下它恐怕它也难以生存。相遇即是缘,带它走吧。我看它不似寻常灵兽,你将它契约也没坏处。” 初澜深吸了一口气,荒原灼热的空气涌入肺腑。 她再次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双泪光闪烁的墨绿色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一字一句地轻声问它。 “你愿意与我缔结灵魂契约,离开这片生养你的土地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从此生死与共成为我的伙伴吗?” 小兽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它猛地松开了咬住的裙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它仰起头,墨绿色的瞳孔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所有的恐惧和泪水都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所取代! 没有丝毫犹豫,它用尽全力,重重地点下了头! “好。” 初澜不再迟疑,指尖灵力划过,一滴殷红血珠自她指尖沁出,悬浮在灼热的空气中。 小兽仿佛感受到了那血脉深处的召唤,它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后腿和夹板固定的前爪支撑着身体,努力挺直了它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脊梁。 一股沉睡的源自血脉源头的古老威严瞬间从它渺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尽管它的气息依旧只有可怜的三阶,但那股威仪却让近在咫尺的姜天璇瞳孔骤缩,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吼——昂——!” 一声低沉、稚嫩,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尊贵的龙吟雏音猛然自它喉间迸发,声音不高,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清晰地回荡在荒原之上! 随着这声龙吟,它额心那黯淡的墨绿色鳞片骤然亮起,一道繁复玄奥到极致的墨绿色神纹如同活物般自它额间浮现、旋转、升腾! 神纹流转不息,勾勒出古老虬龙的姿态,磅礴的生命力与浩瀚的威势在其中奔腾! 更令人心神剧震的是在那神纹的核心,一条威严神圣、鳞爪飞扬、身躯虽小却睥睨天下的青龙虚影骤然显现。 虚影凝实,龙目如电,正是东方守护神兽——青龙的图腾! “神兽青……青龙?!!” 姜天璇失声惊呼,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看看那威严神圣的虚影,又看看地上那只刚才还显得弱小无助泪眼汪汪的小兽,巨大的反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神兽! 而且是四象之首的东方青龙! 这个被他一路跟随的神秘少女,竟然……竟然在仙灵境引来了青龙认主?! 初澜的心神同样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原来这小兽竟是四灵之神兽青龙,难怪白铄觉得它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迷雾山谷那两只五阶灵兽的反应,只怕那时白铄感受到的熟悉气息也是它。 思此及,她果断地签订了与白铄相同的平等契约的咒文! 【天道为证,神魂为契!】 古老而庄严的契约咒言同时在初澜和小青龙的灵魂深处轰鸣炸响! 【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悬浮于空中的那滴殷红血珠,与青龙额间那道璀璨流转的墨绿色神纹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生命本源力量的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温和而神圣,瞬间将一人一兽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内,两道远比契约白虎时更加深邃更加玄奥的契约符文凭空诞生,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彼此吸引、缠绕、融合! 最终化作一株并蒂双生、徐徐旋转的青金色神圣莲华! 莲华绽放着和谐与永恒的光辉,然后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初澜的眉心和小青龙的额心。 第50章 澜儿出来了 空间内,白铄激动得疯狂打滚,鎏金色的虎目闪闪发光。 【青龙!居然是青龙!嗷嗷嗷!小爷我就说它的气息熟悉的很!小弟!以后你就是小爷我的小弟了!放心!跟着虎爷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谁敢欺负你,小爷我挠死他!】 磅礴而温和的生机之力通过契约的联系涌入初澜的四肢百骸,让她因数日奔波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连带着内息都圆融了几分。 光芒散去,小青龙身上的萎靡和伤痕带来的虚弱感也一扫而空。 虽然实力依旧因冲破迷雾山谷深处的禁制时因巨大反噬和契约的消耗而停留在三阶,但那双墨绿色的龙瞳却深邃如星空,闪烁着智慧与灵性的光芒,看向初澜时充满了亲近与无条件的信赖。 【主……主人……】 一道略显生涩,却异常沉稳清越的男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直接在初澜的识海中响起。 “嗯。” 初澜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带着暖意的笑容,正想回应这新伙伴的呼唤。 “我的天!青龙!活的青龙!姐姐!你……你你你……” 姜天璇终于从极致的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他指着初澜身边那气息已然不同的小青龙,激动得语无伦次,绕着初澜和小青龙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致的震撼狂热的崇拜和纯粹的兴奋。 “你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啊!居然契约了东方青龙!你可是大陆上第二个契约神兽的人!这……这简直帅炸了苍穹啊!姐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崇拜的对象!我的目标!我姜天璇决定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姐姐你收下我吧!我……” 然而,他慷慨激昂的“入伙宣言”和滔滔不绝的彩虹屁才刚刚起了个头,初澜周身猛地爆发出强烈的传送光芒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连同她身边那只刚刚契约正懒洋洋瞥了一眼激动过度的姜天璇的小青龙。 “哎!姐姐!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 姜天璇脸上那兴奋到极点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和残留的光点,他眼睁睁地看着初澜和她身边那只新契约身份尊贵到吓死人的小青龙,如同泡影般消失在刺目的光芒之中。 “嗡——!” 灼热的烬土荒原上只剩下姜天璇一个人,保持着伸手挽留的姿势孤零零地站着,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懵逼和浓浓的懊丧。 “……” 他缓缓放下手,懊恼地用力抓了抓自己乌黑的头发,发出一声郁闷的低吼。 “靠!这也太突然了吧!姐姐……你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啊!这茫茫大陆让我上哪找你去啊?!” 他望着初澜消失的地方,眼神中的懊恼渐渐被一种更加炽热的光芒取代,那光芒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不过……能契约神兽青龙的少女……嘿嘿。”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广袤无垠的荒原放声大喊: “姐姐——!” 声音裹挟着灵力,在硫磺味的空气中层层荡开,惊起远处一群赤焰鸟。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下次见面——!” “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一定——!” 最后一个尾音在荒原上久久回荡。 姜天璇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呐喊时的震颤,他望着天边彻底消散的传送光晕,忽然轻笑一声,随手抹了把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烟灰。 “等着瞧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原自言自语,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唯有眼底那抹执着的火光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我姜天璇想找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说罢,他潇洒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朝着远处大步走去,衣摆掠过焦黑的岩石带起一缕轻烟,很快就融入了暮色之中。 仙灵境外。 当青金莲华在烬土荒原深处盛放,灵魂烙印完成的刹那,天地间无形的弦被骤然拨动,无声却猛烈地震荡了整个大陆的灵识之海,清晰无比的昭示轰入所有强者心神—— 第二位成功契约神兽之人,于仙灵境中诞生! 清玄书院,观星阁顶楼。 须发皆白、面容古朴平和的院长宗政灏悬在古旧书简上的墨笔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无声坠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片深沉的痕迹。 他缓缓抬眼,深邃如亘古星海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障精准地落向仙灵境所在的方位,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讶异掠过眼底,随即化为洞悉世事的平静。 “短短几年竟有双星同耀,这沉寂的大陆怕是要起风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空旷的阁楼再无波澜,继续落笔批注,仿佛那撼动大陆的波动从未发生。 景昭国东宫,临湖水榭。 景懿一袭胜雪白衣,身姿挺拔如孤峰玉树,静立水榭边缘,他并未看那满湖潋滟,所有心神都凝于一点——那枚赠予初澜的锦帛地图中,有属于他的一缕神识印记。 今日,是她在仙灵境的最后一日。 “嚯!” 旁边百无聊赖把玩着玄铁扇的凌云起猛地坐直了身体,他一身华贵的金色锦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张扬,俊脸上满是夸张的震惊。 “又一个!景懿你听见没?第二位神兽契约者!乖乖,距离你五年前契约成功这才多久?仙灵境这是开闸放神兽了?” 他用玄铁扇戳了戳景懿纹丝不动的肩膀,“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宗门雪藏的天才?或者哪个老怪物返老还童混进去了?” 他越说越兴奋,扇子摇得飞快,眼睛放光,“哎!该不会是…弟妹吧?初澜妹子?” 景懿置于白玉栏杆上的指节在“初澜”二字入耳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万年冰封般清冷的侧脸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然而,就在这波动漾开的刹那,他凝神感应的那一点骤然传来清晰无比的牵引! 澜儿出来了! 就在此刻! “聒噪。” 薄唇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声音未落,水榭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只余下被骤然带起的疾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也吹得凌云起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几缕发丝拂过他愕然的脸。 “我去!” 凌云起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反应慢了半拍才跳起来,玄铁扇“啪”地一声合拢,“等等我啊景木头!见弟妹也不能这么急吧!重色轻友啊你!” 他嘴里抱怨着,动作却飞快,金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紧追着景懿消失的方向而去。 第51章 水灵的肥羊 冰霜雪原,白商宗,演武坪。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在巨大的演武坪上呼啸,一群身着白商宗标志性雪白镶蓝边弟子服的年轻人正顶着寒风切磋剑术或吐纳寒气。 神兽契约的波动扫过这片苦寒之地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第二位神兽契约者竟在仙灵境中诞生了!” “五年前是景昭太子,如今又是谁?我白商宗何时能有此等气运啊?” “定是个惊世之才!真想一睹风采!” 喧嚣的议论声中,演武坪边缘,一道鹅黄色的纤细身影正独自练剑,发间两枚玉铃铛叮当作响。 她身法灵动迅捷,手中一柄镶嵌冰晶的长剑挥洒出道道森寒剑气,将飘落的雪花都冻结、切割。 当那波动传来时,她挽到一半的剑花骤然一顿,剑气失控,将地面一块坚硬的玄冰削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冰柱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秀眉微蹙,收剑而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剑身上轻轻摩挲。 初澜…… 这个名字在她心头盘桓。 一个多月前,最后离去时那个眼神清亮,将阵法玩的神乎其神的少女报出名字时她只觉得耳熟,几天后她才猛地想起。 景昭国初家,那个远近闻名的与景昭国太子有婚约的痴傻大小姐! 可那日所见,分明是灵台清明,甚至隐隐透着不凡的少女! 她拥有神兽白虎! 她才是真正的第二位神兽契约者! “什么第二位…” 宁清淼听着同门兴奋的议论,粉嫩的唇瓣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明明是第三个啦!一群笨蛋!” 三国皇宫之内暗流汹涌。 景昭国皇宫内,景瀚霖正在批阅奏章,感受到波动,猛地放下朱笔,龙目精光四射! “又一位神兽契约者?!” 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感涌上心头,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儿子契约神兽时举国欢腾的景象,如今大陆上又添一位! 他立刻沉声下令:“速查!务必弄清此人是何来历!若能招揽……不惜代价!” 凤羽国皇宫内,凤羽女帝放下手中关乎边境粮草的奏报,绝美的脸上忧色更浓,她望向景昭国的方向,低声吩咐心腹女官。 “传讯边境守将,加强与景昭接壤关隘的戒备,非诏令,不得擅动。另,命‘青鸾卫’秘密前去仙灵境外围,以探查为主,切莫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是…景昭之人。” 语气凝重,透着维护两国脆弱和平的谨慎与对未知强者的警惕,锦云国的虎视眈眈已让她如履薄冰,实在不愿再添变数。 锦云国皇宫内。 “啪嚓!” 锦云帝手中价值连城的灵玉杯盏被捏得粉碎,茶水混着碎玉溅湿了华贵的龙袍,他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暴戾。 “景懿小儿五年前便已得神兽!如今又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天眷为何独厚他人!” 他猛地起身,厉声咆哮,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 “供奉堂长老何在?立刻带精锐前往仙灵境出口!管他是谁,若不能为我锦云所用…就地格杀!绝不能让此等人物落入景昭或凤羽之手。” 森寒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整个大殿,连侍立的太监都吓得瑟瑟发抖。 大陆各处宗门、家族中,无数闭关的老怪物被惊醒,各大宗门宗主、家族族长纷纷走出静室遥望仙灵境方向,脸上无不带着震惊、贪婪、忌惮与狂热。 一道道命令从各大势力核心发出,无数探子高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涌向仙灵境外围区域。 整个大陆上层,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刚刚完成契约的未知存在身上。 仙灵境某随机出口外,无名山林边缘。 传送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初澜抱着刚完成契约、鳞片流转着微弱青金色契约光芒的小青龙,身形略显踉跄地从虚空中跌出,但足尖落地的瞬间却异常沉稳。 在仙灵境最后小半月虽未寻到紫炎龙芯草,但她充分利用了那百倍于外界的浓郁灵气进行修炼,境界已从灵玄境三阶一路势如破竹地突破至灵玄境八阶。 此刻她体内灵力奔腾浩瀚,远非寻常灵玄境可比。 然而,这份强大的修为在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面前仍显不足! 刚一落地,致命的危机感如冰锥刺骨! “咻——!” 一道淬着幽蓝毒芒的短箭撕裂昏沉的暮色,带着阴冷的尖啸直射她咽喉,时机刁钻狠辣,正是她传送结束后气息将稳未稳的瞬间! 千钧一发之际,初澜甚至无需思考,灵玄境八阶的磅礴灵力与之前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完美结合,她足下未动,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同时抱着小青龙侧旋! “嗤啦!” 毒箭险之又险地擦着她飞扬的青丝和肩头掠过,狠狠钉入身后一棵古树,箭尾兀自震颤,箭镞周围的树皮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焦黑一片。 怀中的小青龙被这凛冽杀意惊动,墨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线,警惕地昂起小脑袋发出一声带着穿透力的稚嫩低吼:“昂!” “哈哈哈!肥羊!还是个水灵的肥羊!” 粗犷得意的狂笑声伴随着六道迅疾如鬼魅的身影从林间茂密的树冠、嶙峋的怪石后暴射而出,他们的动作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初澜所有可能的退路,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包围圈。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横贯一道狰狞的刀疤,气息厚重如山岳,赫然是冥玄境五阶,其余五人也皆是冥玄境二三阶的凶徒,眼神如同饿狼般贪婪地在初澜身上扫视。 “小丫头片子,刚从仙灵境出来?运气如何啊?”刀疤脸匪首狞笑着,冥玄境五阶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般狠狠砸向初澜。 “识相点,把身上的储物袋还有在仙灵境捞到的好东西都乖乖交出来!大爷们心情好了,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们根本没把初澜怀里那只气息微弱、鳞片黯淡的墨绿色小兽放在眼里。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神兽契约波动? 笑话! 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个灵玄境八阶、还契约了个弱小“三阶长虫”的丫头有关,他们看向眼前这一人一兽的眼神中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彻底的轻蔑。 初澜脸色有些难看,灵玄境八阶的灵力在数名冥玄境强者的威压下显然不够看,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因威压而微微颤抖的小青龙,冰冷的危机感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仙灵境中为获取玄阴幽梦藤和应对玄冥影蛟等险境,所有提前刻录好的阵法小石头早已消耗一空。 此刻,唯一的底牌只剩下空间中那张从安雅韵储物袋里“顺”来的六级灵爆符! 第52章 就是此刻 “啧,这是契约了个什么破烂玩意儿?三阶的小长虫?仙灵境白进了吧!废物!” 一个冥玄境二阶的瘦高匪徒率先按捺不住,脸上带着轻蔑的狞笑,挥动一柄鬼头大刀当头便向初澜劈来! “先宰了你这碍眼的玩意儿!” “昂——!” 小青龙感受到浓烈的恶意和杀机,墨绿色的瞳孔中怒火升腾,它猛地从初澜怀中窜出,小小的身躯绷紧如弓,小嘴一张,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淡淡青金色光晕的吐息如同离弦之箭般精准地喷向那瘦高匪徒的面门! 那吐息看似微弱,却蕴含着一丝源自神兽血脉的凝滞之力! 瘦高匪徒猝不及防,只觉眼前青光一闪,动作竟不由自主地迟滞了半拍,那志在必得的一刀顿时轨迹偏移,威力大减。 虽然吐息本身对他伤害有限,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却让他露出了破绽! 【剑来!】 初澜心中清喝,眼神锐利如鹰! 碧澜空间微光一闪,一柄青色长剑瞬间出现在她右手,正是之前跟两宗弟子交手时所用之剑,也是那日寿宴太后所赐的“青璃剑”! 抓住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她身形如同鬼魅,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前冲去,青色剑光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且狠辣迅猛地直刺对方因挥刀而完全暴露毫无防御的持刀手腕内侧。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鲜血如同小喷泉般飙射而出! “啊——!!我的手!” 瘦高匪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量,沉重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深深插入远处的地面! 他捂着手腕鲜血淋漓的伤口,踉跄倒退,脸上充满了惊骇之色! 【白铄!】 初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在心中疾呼。 “嗷呜——!”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滔天的愤怒猛地从空间中射出! 白铄体型现如今已有幼虎般大,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受伤的瘦高匪徒面前,鎏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敢伤小爷的主人?! 敢动小爷的小弟?! “唰!唰!唰!” 三道凌厉的银色爪芒撕裂空气,狠辣无比地抓向那瘦高匪徒因剧痛而门户大开的咽喉、心口和下阴,角度刁钻至极! “滚开!该死的畜生!” 瘦高匪徒仓促间只能狼狈不堪地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和心口的致命一击,但大腿内侧还是被一道爪芒狠狠撕开,深可见骨! 他惊怒交加地看着对他龇牙咧嘴的小白猫,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奶奶的!一只不知死活的灵宠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刀疤脸匪首见手下吃瘪,瞬间暴怒。 “给老子把它们都宰了!把这只白猫的皮给老子剥下来做围脖!那小绿蛇抽筋扒皮炖汤喝!” 他厉喝一声,冥玄境五阶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其余四名匪徒也同时发难! 刀光、剑影、淬毒锁链、阴险飞镖,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初澜,攻势狂暴如雨,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充满侮辱性的威胁彻底点燃了白铄和小青龙血脉中的怒火! 神兽尊严,岂容蝼蚁亵渎! “吼——!” 白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银光大盛,速度再增,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银色残影专门袭扰那些攻击初澜的匪徒下盘、眼睛、手腕等脆弱处,爪影翻飞,寒气四溢,逼得他们手忙脚乱,怒骂连连。 “昂——!” 小青龙也发出稚嫩却充满怒意的龙吟,虽然吐息微弱,但它身形灵活异常,在空中不断盘旋飞舞,墨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 它找准机会就喷吐一口带着凝滞之力的青金色吐息干扰敌人动作,或者用小小的却异常锋利的爪子去抓挠敌人的眼睛、脖颈,虽然无法造成重伤,却极大地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打乱了他们的合击节奏。 初澜则凭借灵玄境八阶的浑厚灵力支撑身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闪避,手中青璃剑化作一片青色的寒光屏幕。 面对势大力沉劈来的鬼头刀,她双手握紧青璃剑柄,剑身灌注八阶灵力悍然向上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双臂酸麻,虎口崩裂渗血,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脚下地面都微微龟裂,但终究是将其挡下! 数枚淬毒飞镖刁钻射来,她手腕急抖,青璃剑化作数道青色残影,“叮叮叮”几声脆响精准地将飞镖击飞! 一柄长剑毒蛇般刺向她肋下,她剑尖精准点在对方剑脊之上,巧劲一引一带,那长剑顿时刺空,带得持剑匪徒身形一个趔趄! 沉重的流星锤呼啸砸来,她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青璃剑贴着锤头急速画弧,森寒剑气卸去部分力道,引导锤头轨迹偏移,轰然砸在她身侧地面,泥土碎石飞溅! 一人两兽,凭借着初澜超凡的战斗意识和预判以及两只神兽幼崽独特的天赋干扰,竟在六名冥玄境匪徒的疯狂围攻下奇迹般地支撑起了一个岌岌可危却顽强存在的僵局! 然而,冥玄境的力量与灵力质量远超灵玄境,每一次格挡初澜都感觉手臂如同被重锤砸中,气血剧烈翻腾,灵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脸色开始发白! 她左肩被一道刁钻的剑气擦过,锋锐的气劲瞬间划开衣袖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迅速渗出,身上也被凌厉的气劲划开了几道小口子,青衣渐渐被血色浸染。 白铄和小青龙的骚扰虽然有效,但它们毕竟年幼力弱,攻击难以真正重创冥玄境强者,体力也在飞速下降。 刀疤脸匪首眼神阴鸷如毒蛇,他看准了初澜在一次奋力格挡开两柄重剑的夹击后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给老子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冥玄境五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淬毒匕首上! 那匕首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乌黑光芒,一股毁灭性带着浓郁腥臭的死亡气息牢牢锁定了初澜的心窝,匕首化作一道索命的乌光,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所有攻击! 这是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必杀一击,白铄和小青龙的骚扰被他完全无视! 就是此刻! 初澜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寒芒! 她等的就是这个所有敌人的注意力被她和两只神兽最大限度吸引,相对集中的致命瞬间! 第53章 找死 “爆!” 她心中厉喝,左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从空间取出的六级灵爆符,狠狠甩向刀疤匪首及其身旁最近的两名冥玄境二阶匪徒,同时右手青璃剑急速回旋,剑身青色光芒暴涨,在她身前舞出一片凝实的防御剑幕。 她并非要硬抗匪首的绝杀,而是要利用灵爆符的毁灭性威力! “轰隆——!!!!!” 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伴随着刺目欲盲的惨白灵光在林间猛然炸开,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冲击波如同灭世飓风般席卷四方! 首当其冲的刀疤脸匪首和那两名匪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他们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在这六级符箓的毁灭性威力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噗——!” “啊——!” “不——!” 三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般惨叫着被狠狠炸飞出去,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上血肉模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狂暴的气浪如同怒海狂涛般将另外三名稍远的匪徒也狠狠掀飞,如同滚地葫芦般撞断数棵小树,狼狈不堪,气血翻腾! 整个严密的合围阵势,瞬间土崩瓦解,林中烟尘弥漫,碎木断枝纷飞如雨! 初澜同样遭受重创! 她身前的剑幕在抵挡了爆炸最核心的冲击后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轰然破碎,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噗!”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青璃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兀自嗡鸣颤抖! 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痛楚,初澜心念急转,瞬间将同样被震得七荤八素的两只小神兽和不远处的长剑收回碧澜空间! 左肩的剑伤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下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带来钻心的剧痛! 没有丝毫犹豫! 初澜落地瞬间便强提体内所剩不多属于灵玄境八阶的磅礴灵力疯狂燃烧,身法被催动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到极致的青影带起一阵狂风向着山林最幽暗最复杂的深处亡命奔逃! 每一步踏出都在松软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左肩伤口的鲜血随着奔跑洒落一路。 “啊啊啊啊——!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追!给我追!不惜一切代价追——!!!” 身后传来刀疤脸匪首凄厉怨毒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暴怒、耻辱和疯狂! 重伤的刀疤脸和两名冥玄境二阶匪徒不顾一切地催动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周身腾起血色的雾气,速度陡然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追了上来! 那三名被气浪掀飞的匪徒也红着眼,不顾伤势紧随其后! 冥玄境燃烧精血的速度远超灵玄境八阶的极限,即使初澜亡命奔逃,双方的距离仍在飞速拉近。 身后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带着血腥味的劲风已经吹拂到她的后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淬毒的匕首锋芒散发出的冰冷死亡气息已经锁定了她的后心,甚至能听到匪徒们粗重的喘息和怨毒的咒骂! 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寸寸断裂般剧痛,肩上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视线开始模糊,肺部如同风箱般灼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初澜的心神。 不行了……撑不住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她的右手从空间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样式古朴,中央镶嵌着一块小小的流转着深邃空间波动的晶石,正是初珩曾赠予她的刻有“灵犀瞬移阵”的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佩温润的玉质,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瞬间涌上初澜心头。 在她心里,这不仅仅只是一件普通的保命符! 这是那个在她痴傻时默默守护,在她恢复神智后笨拙地给予所有关爱,甚至在她失踪时不惜以血魂为灯也要找到她的男人给予她最深沉最毫无保留的父爱的象征! 她一直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放在空间,从未想过要动用它,在她心里,这枚玉佩承载的是初珩那句“无论何时何地,爹都会立刻到你身边”的沉重誓言,是一份沉甸甸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守护。 但此刻……身后的死亡气息已近在咫尺! 她不能死! 她还要救治母亲,还要向初柔复仇,还要……守护父亲!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初澜的指尖灌注了最后的力量就要狠狠捏碎那枚承载着父爱与守护的玉佩! 就在她指尖发力、玉佩内的空间能量即将被引动爆发的刹那—— “嗡——!!!” 一道清越冰冷、涤荡乾坤的剑鸣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响彻山林! 匹练般的月白剑气带着斩断万物的凛冽,如银河倒卷,撕裂暮色!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肉体撕裂声! 那追得最近、匕首锋芒已经触及初澜后背衣衫的高胖匪徒整个上半身在这煌煌剑光之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紧随其后的两名匪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气余波狠狠扫中! “啊——!” “不——!” 两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筋骨尽碎,鲜血狂喷,狠狠砸在远处的树干上后再无声息! 一道挺拔如雪后青松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般稳稳地挡在了初澜与那剩余几个被眼前景象惊得魂飞魄散的劫匪之间。 月白色的锦袍在激荡的剑气余波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却纤尘不染,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在死寂的林间缓缓凝聚滴落,发出清晰的如同敲击在灵魂上的“嗒”声。 景懿微微侧首,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他那深邃如寒星的眼眸便精准地锁定了初澜,不仅仅是因为她染血的狼狈,更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少女体内那股与他自身或本源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磅礴而新生的神兽契约之力在澎湃共鸣! 那席卷大陆的波动源头就在此处,就在她身上,无需任何言语确认,景懿心中已了然:她的澜儿就是那位轰动大陆的神兽契约者,只是…… 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扫过初澜苍白如纸沾染血污的脸颊,以及她肩上那刺目的仍在洇开的血色,景懿眼底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冻结一切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难以言喻的焦灼。 他扭头看向其余几名匪徒,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淬着万载寒冰的字。 “找死。” 第54章 忍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意沸腾! 景懿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手中长剑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递,月华般的剑光再次暴涨,如同有生命般分化成数道! 那仅存的几名重伤匪徒,包括那刚刚挣扎着爬起满脸怨毒与惊骇的刀疤脸匪首,在这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皆如同蝼蚁般脆弱。 剑光掠过,无声无息间所有生机瞬间断绝,原地只留下几道迅速消散的冰尘! 林间彻底陷入死寂,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 就在最后一道剑光敛去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流光“唰”地落在景懿身旁不远处,激起一阵尘土。 “呼…呼…景木头!你赶着投胎啊跑那么快!累死我了!” 凌云起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手中的玄铁扇都忘了摇,他抬眼一看眼前的景象—— 满地狼藉,血腥弥漫,初澜青衣染血、脸色苍白地站着,景懿持剑护在她身前不远处,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我去!真出事了?!” 凌云起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看了眼景懿,眼神又关切地扫过初澜肩头的伤,“弟妹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立刻开始掏摸自己身上和储物空间,“我这有药!最好的外伤药!回元丹也有!” 景懿收剑归鞘,一步便已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初澜面前,他无视满地狼藉与旁边凌云起的咋呼,目光紧紧锁在她肩头的血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上,声音低沉紧绷。 “伤势如何?” 同时,一只温润的玉瓶已不容拒绝地塞入初澜冰凉的手中,“凝玉丹,服下。” 初澜强撑着几乎要昏厥的虚弱感,用颤抖的手接过丹药服下,清凉精纯的药力迅速化开,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灼痛。 她看着景懿眼中未散的冰冷怒意和深藏的关切,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对玉佩未碎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皮肉伤,无碍…殿下你又救了我一命。” 初澜同样清晰地感受到了景懿身上那股深不可测,隐隐与自己新得契约之力共鸣的气息,心中了然他已知晓。 景懿确认她气息因丹药和自身渐渐恢复的灵力而快速稳定,沉声问道:“回初家?还是……” 他扫了一眼这片血腥的修罗场,意思不言而喻。 初澜想到父亲若见自己如此重伤狼狈的模样,必定忧心如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坚定地摇头:“不必惊动父亲。我……” 她抬眸看向景懿,“随殿下安排。” 景懿眼中冰霜稍融,颔首:“好。” 他未再多言,动作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小心,避开她左肩的伤口,一手稳稳地带着支撑力道地虚扶在她未受伤的右臂,“忍着点,走。” “等等我啊!带我一个!” 被无视的凌云起连忙凑过来,“去我别院!安全!药材管够!”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无名山林的血腥气被远远甩在身后。 一炷香后。 空间微微扭曲,景懿带着初澜,身后紧跟着金光一闪的凌云起,三人一同出现在一处熟悉的静室之中。 初澜强撑着几近涣散的意识,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雕花拔步床,垂落的月白纱帐,墙角摆放的冰裂纹梅瓶,甚至那床榻边缘熟悉的曾让他们一同坠落的隐秘机关纹路…… 心脏猛地一跳! 正是那日她躲避安雅韵追兵时闯入的卧房,回想起那日初见景懿时被惊艳到的样子,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紧随其后的凌云起看到初澜肩头那片刺目的殷红和苍白的脸色,二话不说立刻从储物空间里掏出碧玉生肌膏、九转还元丹,一股脑塞到景懿手里。 “快快快!景木头,赶紧的!用最好的药!” 景懿稳稳接过药瓶,目光牢牢锁在初澜肩头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料上,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沉痛。 他看也没看凌云起,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出去。守好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凌云起对上景懿那双沉凝如寒潭,此刻翻涌着心疼与冷冽的眸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看看初澜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景懿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只得抓了抓头发,讪讪道: “行行行!我守!我这就去外面当门神!弟妹你千万别硬撑,有事喊我!” 一步三回头,凌云起带着满腹的担忧和好奇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真的如同门神般守在了门口。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初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景懿沉默地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关切,他取过旁边早已备好的清水盆和洁净布巾,动作利落却透着刻意的轻柔。 “忍着点。”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微凉的触感,小心地捏住她左肩伤口周围的衣料。 “嗤啦——” 布帛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染血的青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和染血的莹白肌肤。 冰凉空气刺激伤口,初澜吸了口冷气,身体微颤,这场景,与那日何其相似又截然不同。 景懿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心疼,他拿起湿布巾,动作异常轻柔地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微凉的布巾拂过肌肤,初澜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那份专注带来的奇异安定。 清理完血污,景懿拿起碧玉生肌膏,用玉片挑出莹润的药膏动作依旧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清凉感瞬间压下火辣的疼痛,初澜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直到药膏均匀覆盖,他才取过绷带小心而稳定地包扎,缠绕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没有弄痛她。 包扎完毕,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沉默地审视了一下,确认无误,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 初澜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的心疼让她心头微悸,不过她想起一件紧要事,声音带着劫后的虚弱。 “殿下…仙灵境一月之期已满,我未曾归家…父亲定会心急如焚。”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一丝恳求,“劳烦殿下…派人给我父亲送个信。就说…就说我出了仙灵境,恰好遇见殿下,贪玩在殿下这里小住几日,过几日便回去了…莫让他担心。” 第55章 开心就好 景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到门边,并未开门,只是对着门外沉声道:“凌云起。” 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一条缝,凌云起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守在门外的担忧。 “在呢!弟妹怎么样了?需要什么?” “你亲自去一趟初府。” 景懿声音沉稳,“面见初伯父。告诉他澜儿已安全离开仙灵境,现于我处做客,一切安好,小住几日即归。让他勿念。” 他特意加重了“一切安好”几个字,目光直视着凌云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还有,若是有人查找契约神兽之人,务必掩盖踪迹。” 凌云起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初澜苍白但已包扎妥当的肩头,又看看景懿郑重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收起脸上的跳脱,他难得地正色点头。 “明白!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初府,保证把话带到,一字不差,让初伯父安心!也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查到有关神兽契约者的任何线索!” 随后不再多问,对着初澜快速说了句“弟妹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便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急匆匆地消失在廊下。 看着凌云起离去,初澜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父亲那边暂时安抚住了,以凌云起圣灵拍卖会少东家的身份亲自去传话,份量足够,父亲应该能安心几分。 只是没想到眼前的太子殿下会心细到如此程度,她差点忘了神兽在龙渊大陆是多么稀缺的存在。 景懿走回她身边,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服下九转还元丹,稳固心神,修复内腑。” 他将那枚散发着温润药香的丹药放入她手中,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补充道,“此地安全,你只管安心休养。” 初澜接过丹药和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丹药入口即化,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蔓延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耗竭的灵力。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加上药力的作用,一股强烈的困倦感瞬间袭来,她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 景懿看着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的样子,低声道:“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仿佛得到了许可,初澜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她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缓缓阖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景懿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染血的脸颊已被他方才擦拭干净,露出清丽的轮廓,只是失血后的苍白让人心疼。 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的心疼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守护,他轻轻拿起旁边一件柔软的薄毯,动作轻缓地盖在她身上,确保不会碰到左肩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只是后退一步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确保她气息平稳。 静室内,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他无声的陪伴。 门外,凌云起离开后别院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唯有夜风拂过庭院花木的细微声响。 暮色渐浓,初府正厅灯火通明。 初珩坐在主位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柄未出鞘的宝剑,剑鞘上繁复的云纹被他擦得锃亮,他面上看似平静,但紧锁的眉头和时不时望向门外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仙灵境一月之期已满,澜儿却杳无音信,这让他坐立难安,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大老爷,圣灵拍卖会少东家凌云起凌公子求见,说是有大小姐的消息!” 初珩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快请!” 凌云起一身耀眼的金袍,脸上带着惯有的三分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着初珩抱拳行了一礼。 “晚辈凌云起,见过初伯父。” “凌贤侄不必多礼!澜儿她……” 初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少年。 “伯父放心!” 凌云起笑容可掬,声音爽朗,“弟……咳咳,初澜妹妹好着呢!她现已安全从仙灵境出来了!” 初珩闻言,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长长舒了口气,但紧接着凌云起后面的话,却像一把小锤子在他心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说来也巧,她刚出来就碰上了太子殿下和我。” 凌云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 “您是没瞧见,初澜妹妹当时就说了,‘哎呀,太子殿下!可算遇见你了!我正愁找不到你呢!’” 初珩一愣:“找太子?” “是啊!” 凌云起一拍手,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初澜妹妹说啊,她早就对太子殿下的修为和见识‘仰慕已久’啦!上次在宫里都没说上几句话寿宴就开始了,这次好不容易在仙灵境里历练了一番,攒了一肚子修炼上的疑问,还有好些外面见着的奇闻异事,就想着非得找太子殿下好好请教请教分享分享不可!她还说……” 凌云起故意拖长了调子,模仿着女孩子的娇俏语气。 “‘太子殿下可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呢,培养培养感情不是天经地义嘛!爹那边,你帮我去带个话,就说我在太子殿下这里玩……哦不,是‘学习交流’几天,过几天就回去孝敬他老人家!’” “仰慕已久?请教分享?培养感情?!” 初珩脸上的急切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 安全了……很好。 太子……也勉强配得上他家澜儿。 在太子那里……安全也有保障。 可是! 可是他这当爹的在家里提心吊胆、望眼欲穿,他那宝贝闺女倒好,出了仙灵境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报平安,而是“仰慕”太子,“迫不及待”地要去“培养感情”了?! 一股浓烈的、酸溜溜的、名为“女大不中留”的委屈和不平衡瞬间涌上心头! 这闺女,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吧?! 他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大度。 “哦…安全就好,安全就好。在太子殿下那里‘学习交流’……嗯,也好,也好。年轻人是该……多培养培养感情……澜儿她……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哈哈哈。” 那“开心就好”四个字,说得颇有些不是滋味,听得凌云起心里暗笑。 第56章 她必须赢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初柔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和关切。 “爹爹,听说有姐姐的消息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凌云起,带着纯粹的询问,“凌公子,姐姐她可安好?爹爹担心得茶饭不思呢。” “好得很!”凌云起笑着重复,“在太子殿下那儿‘请教学习、培养感情’呢,过几天就回。”他依旧加重了那八个字。 初柔脸上温婉的笑容不变,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地将茶放在初珩手边的案几上,动作轻柔优雅。然而,在她低垂眼睑的瞬间,一丝冰冷锐利的疑虑滑过她的心底。 仰慕太子?请教学习?培养感情? 这几个念头在她脑中瞬间被否定。 初澜恢复神智后的模样她又不是没见过,绝不是个会说出“仰慕已久”“培养感情”这种话的人! 她太了解这个姐姐了,初澜对爹爹的孺慕之情极深,刚经历了仙灵境的生死历练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飞奔回来向爹爹报平安?即使恢复神智后性格大变,也不会这般没有分寸的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不回来。 除非……她根本回不来! 或者说,有让她无法立刻回来的极其重大的原因! 今天下午刚刚发生震动整个龙渊大陆的异象瞬间闯入初柔的脑海——那道源于仙灵境内浩瀚无比的神兽契约波动! 难道是…… 初柔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尖却微微发凉。 初澜用这么拙劣与她性情完全不符的借口搪塞爹爹……是在遮掩什么? 那神兽契约的波动……会与她有关吗?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心惊,但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难以置信……她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景懿?太子?呵,那从来不在她初柔的考虑范围内,她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爹爹的认可,只想要他看向自己时能像看向初澜那样带着纯粹毫无保留的慈爱与关切! 她做的一切,暗害初澜也好,努力修炼也罢,都是为了能让爹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 可现在……初澜不仅从仙灵境安全归来,还很可能得到了惊天动地的机缘,甚至用一个如此拙劣的借口就轻易让爹爹相信了? 爹爹眼中那如释重负后泛起的酸涩和无奈……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属于父亲对“任性女儿”的纵容! 一股尖锐的、被忽视的疼痛和强烈的委屈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比任何嫉妒都要来得汹涌! 凭什么?! 凭什么初澜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获得爹爹的宠爱? 哪怕是用这么假的借口爹爹都信了,还带着那种“女大不中留”的无奈和纵容! 而她,无论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在爹爹眼里始终都没有自己哪怕一星半点儿的位置! “姐姐……没事就好。” 初柔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仿佛真的只为姐姐平安而高兴。 “爹爹,姐姐既然平安,又有太子殿下照料,您这下总算可以安心用些茶饭了。您看您,这一个月都憔悴了许多。”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初珩手边的案几上,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刚才内心的滔天巨浪从未发生过。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嫉恨,对着初珩和凌云起福了福身:“爹爹,凌公子,天色已晚,柔儿就不打扰爹爹休息了。柔儿告退。” “嗯,去吧。”初珩还沉浸在被闺女“抛弃”的酸涩里,随意地摆了摆手。 凌云起看着初柔离去的背影,眼眸中若有所思,这位初三小姐刚才那一瞬间气息的凝滞和眼底深处极力压制的某种强烈情绪虽然一闪而逝,却没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看来,这初三小姐并没有在外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啊。 “伯父,话已带到,晚辈也不多叨扰了。”凌云起识趣地告辞。 “有劳贤侄了。”初珩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灯火通明的正厅,初柔脸上的温婉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月光也照不暖的冰冷苍白,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扭曲愤怒,只是静静地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心头那一片荒芜的空洞和尖锐的委屈。 神兽契约…… 这个猜测如同冰冷的毒刺扎在她的认知里。 如果真是初澜……那她到底走了什么逆天的运道? 爹爹若知道了……若知道了……他会用怎样惊喜、骄傲、充满宠溺的目光看向初澜? 那目光,是她穷尽一生也求而不得的奢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命运嘲弄的悲凉席卷了她,她所做的一切,暗害、算计、拼命修炼……在真正的天大气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她想要的那么简单,却又那么遥不可及——只是爹爹眼中属于“女儿”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关怀和重视。 “爹爹……”她低低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寂静的夜里消散无踪。 不行!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初澜有了神兽,又攀上了太子殿下,实力和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碾压一切! 深吸一口气,初柔将所有的委屈、失落、冰冷的不甘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眼中只剩下冰冷刺骨、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清玄书院的方向,那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价值的希望,家族内部争夺考核名额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后…… 她必须赢! 必须在那场家族内部的选拔中以最耀眼最无可争议的姿态拿下第一名! 她要让爹爹好好看看,谁才是初家真正的未来!谁才真正配做他初珩的女儿! 不再停留,她转身步伐沉稳而迅速地朝着自己那间布满了聚灵阵法的修炼密室走去,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第57章 哪只才是啊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静室内洒下温暖的光斑,初澜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肩头的剧痛已化为隐隐钝痛,但四肢百骸依旧泛着失血后的绵软无力。 她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景懿沉静的睡颜,他竟就这样和衣靠在床边的圈椅里守了一夜,修长的手指还虚虚搭在她未受伤的手腕上,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输入,为她梳理着体内因激战和重伤而紊乱的气息。 她一动,景懿便立刻醒了,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她:“醒了?感觉如何?”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格外低沉悦耳。 “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初澜的声音也带着虚弱,但看着景懿眼底淡淡的青影,心头涌上暖意和一丝不好意思。 景懿没说什么,只是动作极其自然地收回灵力,随后起身试了试放在一旁案几上药碗的温度,用灵力温了温才小心地端到她唇边。 “温度刚好。” 他动作有些微的僵硬,显然并不习惯做这种侍奉汤药的事,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让初澜心底的甜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强压下“接过药碗一口闷”的冲动,顺从地小口喝着苦涩的药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面前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只觉得这位清冷矜贵的太子殿下笨拙照顾人的模样比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此刻,初澜的碧澜空间内却热闹非凡十分热闹。 变成巴掌大小的白铄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绕着盘踞在空间内通体覆盖着细密青金色鳞片闭目养神的小青龙转圈圈,小爪子叉腰,大声喊道。 “喂!新来的!看到小爷我了吗?以后你就是小爷的小弟了!从今往后小爷罩着你!保管没人敢欺负你!听到了没有!” 小青龙缓缓睁开墨绿色的竖瞳,眼神沉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古老气质,但因为现如今变为幼崽,这份沉静中又透着些许懵懂的清澈。 它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蹦跶的小白团子,并未因对方的挑衅而恼怒,只是用低沉而略显稚嫩的龙吟回应:“吼…呜…” ——吾乃东方守护神兽青龙,血脉尊贵,寿元漫长,按年龄算,吾比你大。 “大?大有什么用!”白铄急了,跳起来用小爪子去戳小青龙的鳞片。 “你看看你现在!软趴趴的!连个像样的龙息都喷不出来!小爷我现在可是四阶了!四阶!懂不懂?实力为尊!当小爷的小弟你不亏!以后打架小爷冲前面!有好吃的小爷也分你一口!”它努力画着大饼。 小青龙歪了歪头,看了看白铄,又感受了一下空间里初澜的气息,最终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妥协意味的轻吟:“嗷…呜…” ——好吧,暂时承认你这个“大哥”。 不过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 当然,下半句话并没有说出来,然后它又闭上眼睛继续安静地吸收灵气恢复,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嘿嘿,这就对了嘛!”白铄得意洋洋,觉得是靠自己的兽格魅力“收服”了小弟,开始在草地上疯狂撒欢打滚。 玩闹一会儿后,白铄发现初澜已经清醒,于是哭喊着要出来看她。 “主人主人主人,小爷想出去看看你,当时情况那般凶险,真是吓死小爷我了,小爷以为今后再也看不到主人了,呜呜呜。” 一旁的小青龙也一副担忧的表情,“主人,吾也想出去看看你。” 感受到两个小家伙的担忧,初澜心中柔软。 她看了看景懿,对方眼底一片了然,显然早已猜到几分,她不再犹豫,心念微动。 光芒一闪,一白一青两道小身影出现在床榻上。 “嗷呜!”白铄一出来,立刻闪电般窜到初澜枕边,用小脑袋拼命蹭她的脸颊,鎏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确认她真的还活着,还暖暖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小青龙则显得更安静些,它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景懿,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一丝让它觉得亲近的气息,便也挪动着身体轻轻盘踞在初澜盖着薄毯并未受伤的膝头。 它的小脑袋蹭了蹭初澜的手背,发出一声依赖的轻吟,然后安静地趴下,开始本能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修复自身。 景懿的目光落在两只风格迥异却都灵性非凡的小兽身上,深邃的眼底波澜微动,最终化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看向初澜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赞赏。 “果然如此。”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昨日树林在澜儿身上感受到神兽契约波动时我心中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 顿了顿,景懿目光温柔地锁住初澜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庞,“澜儿竟有如此惊世之运,已契约了两只神兽。”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小青龙,只是悬停在它上方一寸之处,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小青龙舒服地眯了眯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白色的小家伙乃白虎神兽后裔,天赋异禀。而这位……” 景懿的目光带着洞悉,“竟是四方守护神兽之首的青龙。澜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凝视着她,眼神里有骄傲,有震撼,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守护决心,“这意味着你注定不凡,也意味着你将背负更大的责任与风险。” 初澜迎上他的目光,在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轻轻抚摸着膝上小青龙微凉的鳞片,低声道:“我知道。但我既得了这份机缘便不会退缩。它们选择了我,我便会护它们周全,与它们一同成长。” “好。” 景懿只应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他自然地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稔的仿佛做过千百遍。 “有我在,谁也休想动你,动它们分毫。”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两只神兽依偎在初澜身边,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以及无声流淌的令人心安的温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凌云起刻意放轻但依旧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景木头?弟妹醒了吗?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条缝,凌云起那张俊朗带笑的脸探了进来。 他刚踏进房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初澜靠在床头,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尚可,景懿坐在床边,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专注,而初澜身边……赫然依偎着一白一青两只小兽?! 凌云起的双眸瞬间瞪圆了,昨天听到景木头有些莫名的要求时,他便有了些许猜测,只是这两小只到底哪只才是啊? 他的目光在白铄和小青龙身上飞快扫过,脑海中一道灵光陡然闪过,嘴巴微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难不成都……”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道冰冷中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来自景懿。 第58章 我懂,我保密 景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闭嘴,别多问。 凌云起瞬间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噎得他差点咳嗽,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强烈的好奇和一种“憋死我了”的抓狂感。 但迫于景懿的“威压”,凌云起只能拼命眨巴眼睛,看看两只小兽,又看看景懿,再看看初澜,最终化作一声干笑。 “哈…哈哈…弟妹气色好多了啊!看来恢复得不错!”他强自镇定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玉匣。 “喏,伯父的回信。”他把玉匣递给景懿,眼神却忍不住又瞟向白铄和小青龙。 景懿接过玉匣后则是直接递给了初澜。 “多谢凌大哥了。” 初澜道了声谢,之后打开玉匣,里面是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传来初珩那熟悉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 “知道了。澜儿没事就好,让她在太子殿下那里好好玩…注意安全,玩够了早点回家。” 语气里是放下了心,又带着点老父亲被闺女“抛弃”的酸溜溜。 初澜忍不住莞尔,能想象父亲在说这话时的表情。 凌云起见初澜听完信,立刻发挥他“好大哥”的本色,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来来来,弟妹,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补身体!” 献宝似的拿起一颗拳头大小、表皮流转着七彩霞光的灵果,他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七宝玲珑果可是稀罕物!百年开花,百年结果,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清甜可口不说,最能温养灵脉、凝聚灵力,最适合……”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一直趴在初澜枕边看似在打盹的白铄,那对软趴趴的小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鎏金色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凌云起手中那颗流光溢彩的果子,里面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下一瞬,一道小小的白影划过! “嗷呜!”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叫声,凌云起只觉得手上一轻,再看时,那颗价值不菲的七宝玲珑果已经出现在白铄的两只小前爪里! 小家伙毫不客气,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就咬了下去,清甜的汁水四溅,浓郁精纯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它啃得欢快无比,小尾巴还得意地一甩一甩,仿佛在说:“好东西!归小爷了!” 凌云起:“!!!” 他保持着递果子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正抱着果子啃得忘乎所以的小白毛团子,凌云起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小东西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它就这么吃了?! 景懿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初澜则被白铄这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顺果”行为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凌云起那副呆滞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连忙道歉。 “凌大哥,实在对不住!白铄它…它有些贪吃,这果子……”她心疼地看了一眼被啃掉一大块的七宝玲珑果,想着怎么赔偿。 凌云起终于回过神来,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哎哟我的小心肝!差点被这小家伙吓停了!” 他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爽朗的笑容,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没事没事!弟妹千万别客气!不就一个果子嘛!给咱们小白铄吃了正好补补!你看它多机灵,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凌云起目光灼灼地盯着白铄,尤其是它那快得离谱的速度,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了几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同样流光溢彩的七宝玲珑果,这次学乖了,离白铄远远的,直接放在初澜手边的案几上。 “这颗是给弟妹你的!可要看好,别让这小馋猫又顺走了。”他打趣道,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初澜膝头那只安静盘踞的小青龙。 小青龙在果香弥漫开时也微微抬起了头,墨绿色的竖瞳平静地看了看那颗散发着诱人灵气的果子,又看了看啃得正欢汁水淋漓的白铄。 它的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审视,仿佛在评估这果子对主人的价值。 然后,它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安静地趴在初澜膝上专注于吸收灵气恢复自身,对外界的美食诱惑似乎不为所动,显得异常专注和自律。 凌云起看着这只青色小兽的反应,心中更是啧啧称奇。 这只也太沉稳了吧? 简直不像个幼崽!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和好奇,继续发挥“好大哥”作用,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外掏。 “来来来,再看看这个!千年玉髓液一滴,最是滋养经脉,弟妹你每天滴一滴在温水里服用……” “还有这个,南海鲛珠粉,外敷伤口,生肌祛疤效果一绝……” “这个风铃,七彩琉璃雀的羽毛做的,挂在窗边,声音清脆悦耳,还能宁神静心……” “哦对了,还有这个百宝囊,里面装了各种……” 他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在那两只形成鲜明对比的小兽身上打转。 白铄啃完了一整颗七宝玲珑果,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小肚子都圆滚滚的,然后舒服地蜷在初澜枕边用尾巴扫了扫小青龙的尾巴尖,仿佛在炫耀,完全忘记自己之前说的“分一口”承诺。 小青龙并未在意,只是尾巴尖轻轻动了动,算是回应。 凌云起看得啧啧称奇,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却碍于景懿那无声的警告眼神只能憋着。 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惊叹,时而纠结,时而强装镇定,精彩纷呈。 景懿仿佛没看见凌云起那副“憋得难受”又“努力献殷勤”的模样,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初澜拢了拢滑落的薄毯,与此同时,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好听。 “有心了。不过澜儿需要静养,东西放下即可。” 这逐客令下得委婉却不容置疑。 凌云起何等识趣,立刻顺着台阶下,“是是是!瞧我,光顾着高兴了!弟妹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麻利地把东西都堆好,最后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两只神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静室。 关门前,还冲景懿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我懂,我保密”的口型。 第59章 吾乃青樾 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初澜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看着身边两只安然休憩的小家伙,又瞄了眼案几上堆成小山的珍稀物品,最后目光落在身旁静静守着她的景懿身上,一种被人珍视的暖流交织在心底。 旁边的景懿拿起那颗被凌云起特意留下的七宝玲珑果,动作略显生疏却又无比专注地削着灵果,晶莹剔透的果肉被切成小块盛在温润的白玉小碟里,递到她面前。 “尝尝?那小子虽然聒噪,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但他给的东西倒是好东西。” 清甜的果香混合着景懿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因失血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好。” 初澜轻声应着,拿起一枚小巧的玉签,扎起一小块果肉放入口中。 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精纯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如同甘泉般滋养着内里,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确实不错。” 初澜满足地眯了眯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苍白的脸颊似乎也透出点红润来。 景懿看着她小猫般餍足的神情,眼底也染上笑意,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那份专注守护的姿态让初澜的心跳再次悄然漏了半拍。 要命,这张脸看多少次都让人招架不住。 白铄舒服地蜷在初澜枕边,一只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搭着初澜散落的一缕青丝,鎏金色的大眼睛惬意地半眯着。 但很快,它那过剩的精力就战胜了吃饱喝足的懒劲儿,它一个翻身,小爪子开始扒拉初澜的衣袖。 【主人主人!小爷我想带新收的小弟出去放放风!】 初澜一低头就对上小家伙眼巴巴的目光,随后她抬眸看向景懿:“我想带它们出去透透气。” 景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只神兽幼崽:“也好,别院的花园尚算清净。”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伸出手,初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手放在他温热宽大的掌心里,那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青龙在初澜起身时便睁开了眼,墨绿色的竖瞳沉静如水,它灵巧地从初澜膝头滑落,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向外走去。 白铄则兴奋地“嗷呜”了一声,化作一道白影抢先一步窜出了房门,在门外回廊的木质地板上溜出去老远才刹住车,回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那小眼神儿,活脱脱在炫耀自己的速度。 别院的花园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玲珑的假山,弯弯绕绕的小路,角落里几株上了年份的灵花异草静静开着,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景懿扶着初澜在花园中央的石凳上坐下。 甫一坐下,白铄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绕着初澜的脚边直打转,小尾巴摇得飞快,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主人主人!小爷我想去那儿玩!】 它用小爪子急切地指向花园里翩跹飞舞的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 初澜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去吧,小心些,别跑太远。” 得到许可,白铄“嗖”地一下就没影了,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快活地追逐着那些灵蝶,在花丛间和假山中上窜上跳下,留下一串串兴奋的“嗷呜”声和扑簌簌的花瓣落叶。 小青龙则安静地盘坐在初澜脚边,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它没有像白铄那样去追逐嬉闹,而是微微扬起小脑袋专注地观察着近旁一株低矮的叶片肥厚的碧玉草,伸出小爪子极其轻柔地碰触叶脉,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细微生机。 “青龙虽年幼,心性倒是沉静,感知天地万物之灵,此乃神兽本源之悟,于它日后成长大有裨益。” 景懿清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一身月白锦袍立在阳光里,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眉眼在暖阳下也柔和了几分。 看着小青龙那认真“研究”小草的模样,初澜也觉得分外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青龙头顶两个小小的尚未分叉的龙角雏形。 感受到主人的触碰,小青龙转过头,墨绿色的竖瞳看向初澜,眼神温顺而亲近,随后用冰凉光滑的小脑袋蹭了蹭初澜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舒适的呼噜声。 【主人。】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眷恋。 初澜目光温柔地回视着它那墨绿色的竖瞳,轻声问道:“小家伙,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青龙瞬间打破了那份沉稳,墨绿色的竖瞳“唰”的一下亮得惊人! 【名字!想要!喜欢!】 它的尾巴尖在阳光下欢快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初澜被它这直白而热烈的回应逗笑了,明媚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景懿在一旁看着初澜突然绽放的笑容和小青龙异常明亮的眼神,虽听不到她们的神识交流,但也猜到了答案,瞧着眼前一人一兽同样欢喜的模样,他的唇角也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初澜沉思片刻,说道:“青龙属木,掌东方生机,如参天古木,坚韧不拔,生生不息,亦能以其广袤树荫庇护一方安宁。树荫为樾,愿你如林间青樾,根深叶茂,泽被万物。以后你就叫‘青樾’,可好?” 【青樾!喜欢!吾乃青樾!】 小青龙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个名字本身的喜爱,以及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它兴奋地在柔软的草地上转了个圈,又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初澜的手心,尾巴欢快地摆动,最后才沉稳地盘坐好,仰头望着她时眼神里是全然的喜悦。 “青樾……” 景懿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在暖阳下显得格外温润,“木秀于林,荫蔽苍生。好名字,也合它的性子。” “嗷呜!” 白铄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叼着一片彩蝶的翅膀窜了回来,好奇地围着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青樾转圈,在神识里对初澜嚷嚷。 【主人主人!小弟有名字啦?青樾?嘿嘿,听着还行!不过它还是得叫小爷我白铄大哥!】 说完,它用小爪子拍了拍青樾的尾巴尖,随后又如一阵风般窜了出去。 青樾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远处的白铄,并未反驳它的“大哥小弟”言论。 花园里,阳光静谧。 白铄追一只闪着金粉的灵蝶追到了假山顶,正得意洋洋地俯视下方。 景懿立在初澜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又扫过她脚边沉稳如小山的青樾。 这一刻,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只留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白铄偶尔传来的兴奋的“嗷呜“声。 第60章 原来如此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别院最高的露台上,晚风缓缓吹着,带起庭院里花草的清香气,初澜散在肩头的头发被风轻轻撩起,景懿月白色的衣角也微微飘动。 靠在栏杆边,初澜的侧脸被月光照得清晰又柔和,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润,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映着星月之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转过身,郑重地向身旁长身玉立的景懿行了一礼。 “殿下。”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又温和,“救命之恩,还有这三日的照顾,初澜都铭记于心,无以为谢。” 景懿静静看着她,月光洒在他清隽的容颜上,柔和了他惯常的清冷线条,他伸手轻轻托了下她的手臂,没受这个礼。 “不必言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初澜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护你周全,本就是我心之所愿。” 没有华丽辞藻,也不刻意煽情,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撞得初澜心口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迎上他专注的目光,眼神渐渐坚决起来:“我的伤势已无大碍,该回初府了。父亲虽然知道我没事,但这么久没见他心中定然也十分挂念。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决:“我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自己,能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初澜直直看进景懿深邃的眼底,嘴角弯起一抹有点挑衅又格外认真的笑。 “还得强大到……能跟你并肩而行,甚至……说不定哪天就能变得比你还要厉害!” “你信不信?”她问,眼神亮得惊人。 景懿深深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坚定骄傲与那股不服输得劲儿尽数刻入心底。 “好。”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眼眸里映着初澜自信的神情,语气笃定而郑重道:“我信。”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景懿伸出手来,掌心是两块巴掌大的玉石,温润细腻,泛着月白色的微光,表面刻着细密又玄妙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流动,任谁都看得出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 “拿着它。” 他把其中一块放进初澜手里,玉石触手生温,仿佛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找我,注入灵力即可,我定会回应。” 初澜握紧手中的通讯石,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直接熨贴到了心底最深处。 “你……”她抬眼,“是不是也该回清玄书院了?” “嗯。” 景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东方,语气清淡却郑重:“一个多月后就是清玄书院招生大比,书院传来消息,我被任命为此次大比的总负责人之一,得提前回去准备。” 初澜了然,清玄书院的招生大比是龙渊大陆上十年一次的盛事,由天骄榜第一亲自担任负责人之一,既是彰显书院对大比的重视,也是对景懿能力的认可与历练。 清玄书院是大陆上顶尖所在,说不定其中便有前往高级大陆的通道,因此她无论是要前往灵霄大陆,还是为了找寻“紫炎龙芯草”,这清玄书院她都非去不可。 初澜收拢掌心将通讯石握的更紧了一分,抬头望向景懿时唇角扬起坚定清浅的笑意:“那……殿下,我们一个多月后,清玄书院见?” 景懿回望着她,唇角轻轻扬起一个清浅却惊艳的弧度。 “好。”他应道,“清玄书院,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初澜轻声回道。 晨光熹微,初澜踏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回到了初府,府邸依旧巍峨气派,但门楣下的气氛似乎与往日不同。 初珩早已得了消息,亲自等在初府大门口,刚见到初澜的身影他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还有几分掩藏不住的复杂的酸涩。 一把抓住初澜的双臂,初珩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见女儿气色红润,甚至比去仙灵境前似乎还精神了些,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另一种情绪立刻占了上风。 “还知道回来?” 初珩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和委屈,“太子的‘修炼指点’就那般好?好到让你连家都忘了回,还得劳烦凌少东家来传信?” 他努力想摆出严父的模样,但眼底那点“女儿大了不由爹”的失落实在太过明显。 初澜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下立刻明了凌云起那家伙肯定是添油加醋了,她忍住笑意,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爹,您说什么呢。只是恰好有些修炼上的感悟,与殿下讨论得入了神,耽搁了时辰。让您担心是女儿的不是。” 这个解释似乎戳中了初珩的痛点,他哼了一声,松开手背过身去,语气酸溜溜的。 “讨论修炼?哼,你爹我难道指点不了你?罢了罢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老了,不招人待见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初澜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并非真的生气。 初澜心下微软,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初珩的手臂,放缓了声音:“爹修为盖世,女儿日后还要多多仰仗爹呢。只是这次……时机巧合而已。您看,我这不是一有空就立刻回来了吗?” 女儿难得的轻哄让初珩很是受用,那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初澜随着初珩步入初府,一路行来,只觉得府内比往日清静了许多,她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多想。 与父亲在前厅略说了几句话,初珩虽语气仍带着点被“抛弃”的酸溜溜,但见女儿安然归来终究是开心的,又叮嘱了几句方才放她离开。 初澜径直回到悠兰院,琼盈早已候在院门口,见她回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小姐,您可回来了!” “嗯。”初澜微微颔首,走进院子随口问道,“我方才一路进来见府中似乎冷清了不少,许多弟子都不见踪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琼盈跟在身后,连忙解释道:“小姐您刚恢复没多久还不知道吧?是因为一个月后就是咱们初家争夺清玄书院招生名额的家族大比了!这可是头等大事,但凡有点希望的弟子这会儿都抓紧最后的时间闭关苦修去了,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呢,自然没什么人在外闲逛了。” 家族大比? 初澜微微一怔,随即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龙渊大陆势力盘根错节,清玄书院作为顶级学府,招生名额极其珍贵,为了平衡各方,也为了筛选真正的人才,书院规定: 皇室及顶级世家享有三十个直接推荐名额;中等势力如某些次一级宗门或大世家分支拥有十个名额;下等势力如一些小宗门小世家则只有三个名额。 至于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灵师若想参与这场盛事,则年龄必须在十八岁以下且需达到幻玄境五阶的实力,方有资格参加面向所有无推荐名额者的残酷海选。 而初家作为景昭国三大家族之一,稳稳占据着三十个推荐名额。这一个月后的家族大比正是初家内部为了争夺这三十个宝贵名额而设的擂台! 最终胜出的前三十名子弟,将直接获得清玄书院的入场券,无需再经历海选的厮杀。 “原来如此。”她神色平静,心中已了然。 第61章 大比正式开始 琼盈看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脸,想起府中近日的一些流言,忍不住小声补充道:“是啊,现在府里议论的都是这件事。三小姐……她好像也闭关几日了,据说就是为了这次大比的头名呢。” 初澜却仿佛没听到后面关于初柔的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吩咐道:“我知道了。琼盈,接下来一月我也要闭关,任何人来见一律替我回绝。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膳食放在卧房门外即可。” “是,小姐!”琼盈虽惊讶,但立刻恭敬应下。 初澜随即又去见了初珩,将自己要闭关一月的决定告知。 初珩看着女儿沉静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支持,他用力拍了初澜的肩膀。 “好!爹的澜儿有志气!放心去闭关,爹给你守着悠兰院!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谢谢爹。”初澜心中一暖,但并未索要更多资源。 消息很快悄然传开。 初羽瑶正在试穿新做的法衣,听到侍女禀报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她也闭关?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三姐闭关那是胸有成竹,她现在才临阵磨枪,晚了十几年!不过是自知废物,怕到时候输得哭鼻子提前躲起来罢了!丑人多作怪!” “大小姐也要闭关?” 长老堂中,三长老捻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精神可嘉,只是……终究是耽误了十几年根基。” 其他几位家族长老听闻后也只是摇头叹息。 “大小姐此时闭关意义不大啊。” “终究是错过了打基础的黄金年华,临时抱佛脚难有成效。” “但愿她届时不要输得太难看,折了老大的颜面。” 无人看好这迟来的努力。 初澜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回到悠兰院,关上房门后心念微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碧澜空间。 空间内,白铄正追着一缕灵气光点玩得不亦乐乎,青樾则安静地盘踞在灵气最浓郁处闭目吸收。 见到初澜进来,白铄立刻欢快地扑了过来,青樾也睁开双眼欣喜地望向她。 “我要闭关一月。”初澜抚摸着白铄毛茸茸的头顶,“你们也要努力。” 【好的!主人!】 白铄兴奋地嗷嗷叫,青樾则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初澜走到空间中央盘膝坐下,她的修炼方式纯粹而霸道,疯狂吸纳空间内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无底洞般汇入丹田经脉,不断淬炼压缩,冲击着一道道境界壁垒。 一个月的时间,在初府众人或期待或嘲讽或漠然的目光中悄然流逝。 终于,家族大比的日子到了! 初家巨大的演武场,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炽热的阳光洒在泛着冷光的青石擂台上,五个擂台呈梅花状排列,气势恢宏,四周层层升高的观礼台此刻座无虚席,坐满了初家的长老、核心子弟以及旁支代表,空气仿佛都因这份肃杀与期待而微微凝滞。 主位之上,现任家主初凌岳一身华服却显得没精打采,强撑着家主的架子,在他身旁,正妻司佩芸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视全场,带着主母的威严。 在他们稍侧后方一点的位置坐着初凌岳如今最宠爱的田姨娘,田姨娘生得妩媚娇柔,穿着一身鲜艳的桃红衣裙,在一众正装中格外显眼,她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两岁的胖娃娃。 小家伙显然被这热闹场面吸引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手里还抓着一个金铃铛,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笑声,田姨娘则一脸宠溺地逗弄着他,时不时抬眼含情脉脉地瞥一眼初凌岳。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与旁边司佩芸那端庄却隐含冷意的姿态形成了微妙对比。 在司佩芸手边坐着她的一双嫡出儿女。 十岁的初羽瑶穿着一身精致的浅粉骑装,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但眼神里充满了骄纵和不耐烦,时不时扭动一下身体,显然觉得这大比前的准备事宜很无聊。 七岁的初靖宇则完全坐不住,穿着华贵的锦缎小袍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胖手偷偷去抓案几上摆着的灵果,被司佩芸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委屈地瘪着嘴。 初珩虽已卸任家主,但作为家族顶尖强者和前家主,依旧坐在观礼席前排显眼位置。 不远处的选手等候区,一个身着淡紫色劲装、身姿窈窕、气息沉凝内敛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正是刚刚出关不久的初柔! 她嘴角噙着自信的微笑,享受着众人的瞩目,目光偶尔扫过入口处,带着冷意。 “咚!咚!咚!” 三声震耳欲聋的战鼓擂响,象征着初家家族大比正式拉开帷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中央。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踏入了演武场。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青色劲装,衬得她身姿如修竹。墨发高束,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淡漠平静的脸庞,正是闭关一月,刚刚赶到的初澜! 初澜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涟漪。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快看,大小姐来了!” “闭关一个月?也不知道成功入门初玄境了没有,哈哈哈。” “哼,装模作样罢了,看她待会儿怎么丢脸!” “就是,三小姐现如今可是突破到了冥玄境五阶!她拿什么比?” 百无聊赖的初羽瑶看着一身青衣气息平淡无奇的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她扯了扯旁边一位女弟子的袖子,用极低的声音嫌弃道: “瞧见没?装的像有多么高深莫测似的,待会儿上了台,看她怎么被揍得哭爹喊娘!”她旁边的女弟子也低声嗤笑。 初澜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径直走向选手等候区,步伐沉稳。身上的气息在息灵珠的作用下如同蒙上了一层迷雾,外人感知起来只觉得她平平无奇,甚至显得有些“弱小”。 唯有坐在观礼席角落一直关注着女儿身影的初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然和期待。 初柔的目光也落在了初澜身上,看到她那身素净的青衣和平淡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随后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擂台,对大比第一名志在必得。 大比,正式开始! 第62章 直接晋级 主持大比的大长老立于主擂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规则:“家族大比,意在选拔英才!规则如下。” “比试由抽签分组,所有符合资格的一百九十九名参赛者进行公开抽签,决定初赛分组和序号,采用单败淘汰制与循环积分制结合的方式。” “大比分为初赛、复赛以及决赛。” “初赛为两人一组,随机匹配,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限时一炷香,若时间到未分胜负,由裁判长老根据比试过程中双方的表现判定胜方。一方认输、跌出擂台、失去意识或裁判判定无法继续战斗即判负。比赛中严禁故意致人伤残或下杀手,违者取消资格并受族规处置。” “从初赛中脱颖而出的约一百名选手进入复赛。抽签分为十个小组,组内进行循环赛,每人均需与同组其他选手对战。胜一场积3分,平一场积1分,负一场积0分。每组积分前三名成功拥有清玄书院招生名额并晋级下一轮。” “决赛则是由晋级决赛的选手再次抽签,进行一对一淘汰,直至决出最终前三十名的具体排位。此阶段允许使用契约兽和低阶法器,但严禁使用一次性高威力法器或服用临时提升修为的禁药。” “决赛后前三名皆可获得一次向家族提出一个合理要求的机会。除此之外第三名可额外获得五万下品灵石,第二名可额外获得八万下品灵石,魁首可额外获得十五万下品灵石及一件由家族宝库珍藏的稀有宝物。” 大长老的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前三名可以提一个要求?!任何合理要求都可以?” 一个弟子激动地抓住同伴的胳膊,“那我要是得了前三,是不是可以求长老赐下一本地阶功法?” “地阶?你想得美!不过高阶灵器肯定没问题!或者求一颗破境丹!”同伴的眼睛也亮得吓人。 “灵石!好多灵石!十五万下品灵石啊!魁首的奖励也太丰厚了!”另一个弟子掰着手指头,呼吸都急促起来。 “宝物!家族宝库里的珍藏宝物!会是什么?灵甲?神兵?还是什么天材地宝?”更多的人将火热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方端坐的家主和长老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诱人的奖励。 “拼了!这次一定要挤进前三!” “名额有三十个,机会很大,但前三……太难了,肯定是三小姐、林柯师兄他们的囊中之物……” “就算拿不到前三,能进前三十得到清玄书院招生名额也是天大的造化!” 台下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兴奋、紧张和野心,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无比炽热,就连看台上的长老们也都抚须微笑,对弟子们被激起的斗志颇为满意。 初澜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青衣素净,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奖励对其他弟子来说确实诱人,但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肃静!” 大长老蕴含灵力的一声低喝压下所有嘈杂,“现在,开始抽签!” 弟子们立刻排起长队,依次上前从一个密封的玉箱中抽取刻有号码和擂台序号的玉牌。 抽签过程很快,不断有弟子看着自己的玉牌或喜或忧。 “甲字台第七场!还好不是第一场!” “糟了,我是戊字台第一场!” “哈哈哈,我的对手是初晨那个愣头青,运气真好!” 初澜也随意抽取了一枚玉牌,翻过来一看,丙字台,不过并没有场次。 抽签完毕,所有弟子都紧握着自己的玉牌,等待着裁判宣布开始。 就在这时,主持大比的大长老再次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洪亮的声音压下了一些窃窃私语。 “因此次参赛者共一百九十九人,为单数。故初赛第一轮将有一人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轮空! 这意味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挺进下一轮,节省宝贵的体力避免意外受伤,还能悠闲地观察所有潜在对手的招式和弱点!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刹那间,几乎所有弟子眼中都迸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内心疯狂地祈祷起来。 “天哪,轮空!要是我就好了!”一个弟子双手合十,眼睛紧闭。 “求老祖保佑,抽到我吧!信男愿一个月不吃灵兽肉!”另一个弟子也念念有词。 “让我轮空,我愿意接下来三天……不,一天修炼加倍!” 各种小声的祈祷和嘀咕在人群中蔓延,气氛变得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浓懊恼和无比羡慕的嘟囔声从一个有些胖胖的弟子那里传来,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稍微大了点:“我愿用我身上的十斤肥肉换取轮空签……” “唰——!” 霎时间,周围几乎所有弟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全部聚焦在了这个圆脸微胖正下意识捏着自己肚子上一把软肉的弟子身上。 那胖弟子被这几十道目光同时锁定,顿时臊得满脸通红,猛地放下手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开、开玩笑的……没、没别的意思……” 他这憨态可掬又无比真实的反应冲淡了一些现场的紧张氛围,引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和更广泛的窃窃私语。 “得了吧初小胖,你那十斤肉要是真能换,早就被收走了!”旁边有相熟的弟子笑着打趣道。 “就是,这运气是天生的,羡慕不来,哈哈哈……” “唉,别说十斤,二十斤我也愿意换啊!”另一个弟子也跟着哀叹,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向抽签箱,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的运气。 大长老没有卖关子,直接拿起一份名单,朗声道:“经核查,抽到此轮空签者,其玉牌序号为丙字零零壹!”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开始四处搜寻,想知道谁是那个幸运儿。 站在角落的初澜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毫不起眼的玉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丙字】,但在玉牌最下方还有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数字编号,零零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负责丙字擂台区域的一位裁判长老已经高声喊道:“丙字擂台,序号零零壹,初澜!第一轮轮空,直接晋级!” 第63章 青石双朽 长老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丙字擂台附近区域,并迅速向整个演武场扩散。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一袭青衣独自站在边缘的少女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各种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什么?居然是她轮空?开什么玩笑!”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傻人有傻福?” “呸!什么傻人有傻福,我看是走了狗屎运!白白浪费一个晋级名额!” “凭什么啊?我们在这打生打死,她站着就能晋级?”一个抽到强劲对手的弟子忍不住愤愤不平地低吼。 甚至有一些心思阴暗的弟子,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初澜和高台上端坐的前家主初珩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 “啧,这抽签……真有那么巧?” “谁知道呢,毕竟是前家主嫡亲的女儿……” “难道是为了保送她进下一轮?这也太明显了吧?” 这些充满质疑和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般在人群中蔓延。几乎没人相信这是纯粹的运气,更多的人倾向于认为这是前家主为了女儿颜面而暗中操作的黑幕。 高台上,初珩自然也听到了下方的议论,他的脸色微微一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嚼舌根的弟子,但他此刻却不便出面解释,否则更有欲盖弥彰之嫌。 他只是担忧地看向女儿,却见初澜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尴尬,依旧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仿佛周围那些针对她的议论根本不存在。 初澜确实毫不在意。 轮空? 不过是省了点麻烦而已,她甚至觉得有点无趣。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她只是淡淡地将玉牌收起,然后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投向即将开打的擂台,准备将场上一些表现亮眼的弟子记在心中。 她这份超乎常人的淡定落在别人眼里,反而更坐实了“有内幕”,“早知道结果”的猜测。 然而规则就是规则,无论底下如何议论纷纷,初澜的第一轮轮空资格已被记录在案。 各个擂台上的裁判长老只能高声道:“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很快,第一轮比试的十名选手站上了五个擂台。 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带着戏谑和鄙夷的,大多集中在了甲字号擂台。 只见擂台上站着一个约摸十八岁的少年。 擂台上,初皓风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却带着长期压抑下的苍白与怯懦,他是初凌岳的长子,初府名义上的大少爷,然而他卑微的出身和平庸的修炼天赋却让他在初家的地位尴尬至极。 初皓风的生母孙姨娘原本是初凌岳的通房丫头,当年生下初皓风后被抬为姨娘,却在怀第二胎时意外摔跤早产,生下女儿后便撒手人寰。 初凌岳起初对这失去生母的长子长女还有些怜惜,尤其对早产体弱的女儿初静檀颇为上心。 然而当娶了正妻生下健康活泼的嫡女后,初凌岳那点本就稀薄的父爱迅速转移,对初皓风和那个病弱得无法修炼的女儿便彻底漠不关心。 “哟,这不是我们‘青石双朽’之一的皓风大少爷吗?今天也来凑热闹了?” 台下立刻有人怪声怪气地起哄,引来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青石双朽?哈哈,这名儿起得好!一个傻子大小姐,一个废材大少爷,可不就是咱们初家两块又硬又没用的朽石头嘛!”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充满了恶意。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是‘大少爷’呢!虽然亲爹不疼,亲娘早死,二夫人恨不得他消失……” 初皓风垂着眼睑,仿佛没听见这些刻薄的嘲讽,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观礼台上,初凌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他对这个儿子毫无期待,甚至懒得看一眼。 他身旁雍容华贵的司佩芸脸上挂着端庄微笑,眼神却如毒针般冷冷扫过初皓风,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若非顾忌名声且认定这对兄妹毫无威胁,她早就将这两个在她嫁入初府前便存在的小孽种除掉了。 在人群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近廊柱的阴影里,一个身形格外纤细,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正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紧张地望着擂台上的初皓风。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裙,更衬得她弱不胜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少女正是初皓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只比初澜小两个月的初家庶出二小姐,初静檀。她自幼体弱多病无法修炼,常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此刻看着擂台上被众人嘲笑的兄长,她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却盛满忧虑的眸子里几乎要急出泪来。 初皓风的对手是一个叫初修文的旁支子弟,他看到对手是“大少爷”,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哎呀呀,原来是‘大少爷’!久仰久仰!小弟今日真是走了大运,第一场就碰上您!您放心,小弟我下手有分寸,不会让您输得太难看的!” 初修文大摇大摆地走上台,对着初皓风夸张地抱拳,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初皓风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初修文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初修文便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初皓风,拳风呼啸,带着幻玄境六阶的灵力波动,攻势看起来凶猛无比,意图速战速决好好羞辱一番这位“大少爷”。 另一边的初皓风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地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取面门的一拳,那拳风刮得他额前碎发飞扬,看起来惊险万分。 “哼!躲得倒挺快!” 初修文不屑冷哼,攻势更急,拳脚并用,招招都朝着初皓风看似防守薄弱的地方招呼。 初皓风依旧沉默,只是狼狈地格挡、闪避,身形在擂台上不断后退,好几次都差点被逼到擂台边缘,引得台下哄笑声和嘲讽声更甚。 “啧啧,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就这点本事也敢上台?大少爷还是回去绣花吧!” “初修文,快点解决他啊!磨蹭什么?” “皓风大少爷,您倒是还手啊?光挨打算怎么回事?” 听到周围不怀好意的嘲讽声,角落里的初静檀脸色愈发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紧紧咬着下唇,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不停闪避的兄长身上。 看台上的初凌岳则是无聊地瞥了一眼初皓风后便移开了目光,似乎对这个大儿子的狼狈感到丢人,司佩芸嘴角的冷笑则更加明显。 然而高台之上,几位眼光毒辣的长老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初珩的目光也落在初皓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第64章 巧合?或许吧 初澜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初皓风那看似笨拙的闪避和格挡动作上,眼神却越来越深邃。 其他弟子或许看不出来,但她敏锐的感知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她,初皓风的每一次后退和每一次看似狼狈的格挡,时机都拿捏得极其精准! 看似被逼到绝路,实则总能以最小的消耗避开要害,他散乱的灵力波动之下似乎隐藏着一股极其凝练的力量在体内悄然流转。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角落里那个担忧至极的纤细身影上,初澜心中了然,这应当就是初皓风那个早产体弱无法修炼的妹妹了。 她看着初静檀那副我见犹怜,为兄长揪心不已的模样,再联想到司佩芸那看向初皓风时阴冷的眼神,对这对兄妹在初家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以司佩芸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若初皓风真是个毫无威胁的废物或许还能苟活,但若他真展现出一丁点儿能威胁到她儿子的天赋,恐怕早就“意外”身亡了。 擂台上的初修文久攻不下,渐渐有些急躁,尤其是听到台下的哄笑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看准一个机会,认为初皓风已是强弩之末,猛地低喝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狠狠踢向初皓风的下盘,企图将他直接扫出擂台! 这一腿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声! “哥!” 角落里的初静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所有人都以为初皓风必定躲不过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初皓风脚下似乎是因为惊慌失措猛地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扑倒,这个动作笨拙到了极点,引得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倒霉透顶的踉跄,恰好让他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扫! 初修文的腿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扫了过去,因为用力过猛,一击落空后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趔趄了一步。 而就在初修文身体前倾门户大开的瞬间,那个原本正在向前扑倒看似无比狼狈的初皓风,他那只为了支撑身体而慌乱按向地面的左手手肘似乎极其巧合地用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不偏不倚地重重撞在了初修文膝盖侧后方的一个穴位上! “呃啊!” 初修文只觉得右腿一麻一酸,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整条腿使不上力气,平衡彻底被打破,惨叫一声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而初皓风则借着左手按地的力量身体柔韧地向侧面一滚,虽然姿态依旧算不上好看,却稳稳地站了起来,只是呼吸更加急促,脸色也更白了。 反观初修文则因为前冲的惯性和右腿的酸麻根本无法止住势头,“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后掉出擂台边界! 裁判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上前,看了一眼趴在擂台下狼狈不堪的初修文,又看了一眼站在擂台上喘着气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初皓风,高声宣布: “初修文出界!丙字台第一场,胜者,初皓风!” 宣布结果后,台下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这……这就赢了?” “噗…哈哈哈哈!初修文你行不行啊?” “笑死我了!居然被这废物给绊倒掉出擂台?” “啥运气啊?这都能让他躲过去?” “肯定是巧合!是修文师兄自己没站稳!” 没有人相信初皓风是凭实力赢的,所有人都将这归功于难以置信的运气。 初澜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巧合? 或许吧。 但那份在极致压力下的巧合,那份精准到毫厘的踉跄可不像是一个真正怯懦无能的人能做出来的。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庶出兄长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得多。 听到结果后的初修文脸色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地瞪了初皓风一眼,啐了一口后灰溜溜地离开擂台。 初皓风则低着头默默地对裁判长老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下擂台,自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赢下比赛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角落里的初静檀猛地睁开眼睛,听到结果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看见哥哥安然无恙地走下台她才虚脱般地松了口气,身子一软,赶忙扶住旁边的廊柱,眼角却渗出了欣喜的泪花。 下台瞬间初皓风的目光飞快地不易察觉地扫向初静檀所在的角落方向,看到妹妹眼中瞬间亮起的带着泪花的欣喜和如释重负,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随即,他的目光与等候区边缘的初澜对上。 初澜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了然,微微颔首。 初皓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丝被看穿的警惕,随即迅速低下头,快步融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观礼台上,初凌岳这才好像发现自己儿子也在参加比试,拍腿大笑:“哈哈,皓风这小子运气真不错!没给老子丢大脸!” 一旁的司佩芸笑容僵硬,指节泛白,眼底阴鸷更深,小孽种,你最好真的只是“运气不错”! 初澜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初皓风那边,转而冷静地观察其他擂台的比试。 第一轮比赛陆续结束,胜利者欢呼雀跃,失败者则黯然神伤。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比赛紧凑地进行,选手们上场后激烈交锋,很快便决出胜负,演武场上弥漫着浓烈的竞争气息。 很快轮到第五场,丁字擂台。 当一袭紫衣、气质温润的初柔缓步上台时,瞬间就吸引了大量目光。 她的对手是一名修为在幻玄境九阶的男弟子,那位弟子看向初柔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倾慕。 比赛开始裁判长老的声音刚响,那男弟子便红着脸干脆利落地拱手认输:“三小姐修为高深,我自愧不如,甘愿认输。” 初柔神色平淡,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多谢师兄承让。” 说完便翩然下台,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显然是争分夺秒地继续修炼去了。 初澜看着初柔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不能否认,初柔的天赋和努力都属上乘,若非心思歹毒,或许…… 但世间没有或许,她们之间的恩怨,总有了结的一天。 初赛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全部结束,胜出的九十九名弟子加上轮空的初澜正好一百人。 名单公布出来后,人群渐渐散去,众弟子纷纷议论着今天的赛果,其中“初大小姐轮空”和“初大少爷狗屎运”是被提及最多的谈资。 初珩笑着从高台上走下,来到女儿身边,语气轻松道:“走吧澜儿,陪爹爹用膳去。”仿佛完全没听到那些关于“黑幕”的闲言碎语。 第65章 期待你的表现 饭桌上,菜肴丰盛,初珩心情极好,不断用公筷给初澜夹她爱吃的菜,很快她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闭关都清瘦了。” 初澜看着碗里的“小山”有些无奈,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抬眼看向父亲,唇角微勾:“爹,今天我那轮空签……该不会真是您在地下搞了小动作吧?” 初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笑骂一句:“臭丫头!把你爹想成什么人了?你爹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那是你自己运气好……” 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不过明天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初珩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他身为尊玄境一阶的强者,初澜身上的息灵珠能瞒过尊玄境以下所有人,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白天见到初澜第一眼时他内心就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强忍着没有当场失态。 此刻,饭厅没有外人,初珩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初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骄傲:“澜儿……你告诉爹,你如今……是不是已经抵达冥玄境了?” 初澜咽下口中的食物,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是的爹。” 在凌云起的别院中静养疗伤的那段时日,初澜虽身负重伤,却从未有一刻松懈修炼。 碧澜空间内灵气充裕,加之景懿提供的珍贵丹药和自身强大的神魂底蕴,当她伤势痊愈离开别院时修为已悄然突破至灵玄境九阶。 回到初府后她立刻宣布闭关一月,出关之时她的修为已夯实基础并稳步提升至幻玄境八阶,距离幻玄境九阶仅一线之隔。 然而这并未达到初澜的预期,家族大比强者云集,初柔闭关一月也不知会突破到什么修为,为确保万无一失,在闭关的最后一日初澜取出了当初从安雅韵储物袋中顺来的那枚六品升阶丹。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如海的药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若非她的经脉早已在两大神兽契约的反哺下变得坚韧无比,恐怕顷刻间便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爆。 她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浩瀚药力冲击壁垒。 过程痛苦无比,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重组,但初澜意志如铁,硬生生扛了下来,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吸收殆尽时她体内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壁垒破碎声! 气息骤然攀升!一举突破了幻玄境的桎梏,迈入了全新的境界——冥玄境!并且势头不减,直至稳定在冥玄境二阶巅峰才彻底停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初珩眼中的光彩瞬间大盛,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感慨万分:“好!好!好!” 当日初澜回来时初珩已看出她的修为,只当她是在仙灵境一个月中提升的修为加上在太子那里真的讨教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没多想。 “自你开始修炼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啊!便已抵达幻玄境!此等天赋,莫说景昭国,便是放眼整个龙渊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你比肩者!哈哈哈!” 初珩笑得很是开怀,满腔都是为人父的欣慰与自豪,但笑着笑着,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景懿那张俊朗却“拐跑”他闺女的脸,心里莫名地就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他暗自嘀咕:哼,太子那小子就算是什么天骄榜第一,年轻一代的翘楚……如今看来,似乎好像也许……有些配不上我家澜儿这万古无一的天资了?我家澜儿值得更好的! 初澜自然不知道她爹心里这番“老父亲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的复杂小九九,只当他是太高兴了,便随口应和着聊了几句修炼上的琐事。 用完膳,初珩压下心头各种念头,仔细叮嘱道:“好了,今日你虽未上场,但也耗神观摩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复赛才是你恢复神智正式修炼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实力,爹期待你的表现。” “女儿明白,爹也早些休息。”初澜起身行礼告退。 初澜回到悠兰院时琼盈早已等候多时,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迎上来就行礼:“小姐!您回来啦!恭喜小姐顺利晋级复赛!” 她手脚麻利地伺候初澜脱下外衫,嘴里絮絮叨叨,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第一天就轻松过关!” 初澜看着她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挑眉打趣道:“抽到轮空签,坐在台下看了一天,这也算厉害吗?” 琼盈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反驳,圆圆的脸上满是认真:“当然算啦!小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更加坚定,“而且奴婢知道的,小姐您闭关修炼那么刻苦,就算今天真的上台比试也定然能轻松拿下对手!您可是老爷和夫人的女儿,天赋肯定是最好的!” 听着小丫头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带着点“盲目”的崇拜,初澜心底微微一动,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琼盈的肩,语气缓和了些:“就你会说话。好了,不过是过了初赛而已,明日才是正经开始。” “嗯嗯!”琼盈用力点头,“小姐您一定没问题的!奴婢明日一早就去给您加油助威!”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姐您饿不饿?要不要再用些点心?或者奴婢去给您准备沐浴的热水,好好松快松快?” “不必忙了,我刚从父亲那儿用过膳。”初澜摇摇头,“准备些热水洗漱便好。”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琼盈欢快地应了一声后转身就去张罗了。 看着琼盈雀跃的背影,初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偌大的初府,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除了父亲,大概也就只有这个自小跟着她心思单纯的小丫头了。 【主人主人!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小爷我了!】 一个奶凶又傲娇的声音猛地在她识海里响起,是白铄。它似乎透过契约敏锐地捕捉到了初澜那一瞬间的心绪。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沉稳但同样带着亲近意味的稚嫩龙吟般的心念也传递过来。 【还有青樾。】 初澜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是是是,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 【哼!这还差不多!】 白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那些蠢货懂什么!主人你明天亮出实力吓死他们!】 青樾虽未再多言,但也传递来一股鼓励和支持的情绪波动。 感受到两个小家伙毫不掩饰的维护和信任,初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66章 指点之恩 夜色渐深,初澜洗漱完毕屏退琼盈后并未立刻入睡,她盘膝坐于榻上,并未进入碧澜空间,只是在外界缓缓运转灵力让心境沉静下来,同时在脑中细细复盘今日观察到的信息。 虽然初柔今日并未出手,但关于她突破的消息早已传开。 “初柔,闭关一月,据传已突破至冥玄境六阶……具体手段不明,需格外警惕。” “初林柯,初家这一代的大师兄,冥玄境四阶巅峰,剑法凌厉沉稳,是劲敌……” “初皓风……” 想到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初澜目光微凝,“看似怯懦,步法却隐含玄妙,擅长在劣势中寻找极其细微的反击机会,真正实力……存疑。” 那些表现尚可的弟子,其招式特点和弱点也一一在她脑中闪过、归类,明日复赛是循环积分制,她很可能遇到其中的数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紧张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锐利。 明天的循环战就是她初露锋芒的开始,那些曾经砸向她的质疑和嘲讽也是时候用实力一点点碾碎了。 翌日,演武场再次人声鼎沸。经过初赛筛选,剩下的一百名弟子气息明显凝练了不少,但空气中的火药味也更浓了。 不少弟子,尤其是那些昨天还对初澜“轮空”耿耿于怀的,都暗戳戳地等着看这位“好运”的大小姐今天怎么出丑。 初羽瑶坐在高台上,脸上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就盼着初澜第一场就惨败收场。 复赛是循环积分制,一组十人,进行两两对战。 这意味着每个弟子都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九场高强度的战斗,中间几乎没有喘息之机,极度考验意志、耐力、灵力恢复速度以及瞬间判断力。 所以如果一上来就抽到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多数弟子会选择直接认输,保存实力应对后续比赛。 初澜被分在第一组,抽签后,她和同组一位名叫初逸诚的弟子配对,二人一同登上了甲字号擂台。 台下目光瞬间聚焦,尤其是落在初澜身上的,充满了各种审视、怀疑,甚至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初逸诚则是一副憨厚甚至有些拘谨的模样,站定之后,他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声音诚恳:“大小姐。” 初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通过昨日观察,她知道此子心性纯良,并非奸猾之辈。 五座擂台,十名弟子,同时就位! “第一组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初逸诚低喝一声,摆开架势,沉稳地一拳攻来,力道扎实,是初家基础拳法,虽无太多花巧,但根基扎实,力道刚猛。 初澜并未急于取胜,甚至主动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在与对方相当的幻玄境八阶左右。 她脚步微错,看似惊险地避开拳锋,同时右手并指如风,并非攻击要害,而是快如闪电般在他出拳的手臂关节处轻轻一拂! 初逸诚只觉得手臂一麻,凝聚的力道瞬间泄了三分,攻势不由一滞。他心中一惊,以为是巧合,立刻变招,左腿横扫而出。 初澜身形如柳絮般随着他的腿风向后飘退,恰好在对方力道将尽未尽之时足尖看似无意地点向他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又是一阵轻微的酸麻,初逸诚重心一晃险些失去平衡,急忙收腿站稳,脸上已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大小姐那看似随意的两下,都精准地点在了他发力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节点上! 这绝不是巧合! 他收起了所有试探之心,全力施展,拳风腿影将初澜笼罩。 然而初澜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在他密集的攻势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格挡或反击都精准地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或是灵力运转稍有不畅的经脉节点上。 在外人看来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初逸诚还略占上风,攻势不断。 “看!逸诚师兄压着大小姐打呢!” “今日总不会再有什么“黑幕”了吧!” 台下响起一些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但在高台之上,几位眼力毒辣的长老却越看越是心惊! “这……大小姐刚才那一步,恰好卡死了逸诚下一招‘莽牛冲撞’的所有变化!” “她那一指!若是蕴含灵力,逸诚的右臂经脉此刻已伤!” “她不是在比武,她是在……喂招?!还是在指点?!”长老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初珩。 初珩端坐主位,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显示他心情极好,甚至带着一种“我女儿果然厉害”的骄傲。 他当然看出了门道,但他乐得看女儿表演,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惹得几位长老心痒难耐,抓耳挠腮。 同样看出不对劲的还有分散在选手等候区等待上场的初柔、初林柯和初皓风。 初柔秀眉微蹙,她总觉得台上两人的比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初澜的动作太过从容不迫,而初逸诚的招式……乍看笨拙,可某些细微之处的衔接、发力的方式,好像……在一点点变顺畅? 她心中疑窦丛生,目光锐利如钩,紧紧锁定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破绽。 旁边的初林柯也抱紧了剑,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不少,视线紧紧跟着初澜移动。 初皓风则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场上,初逸诚越是交手,心里就越是惊骇。他现在非常确定大小姐的实力绝对远在他之上,而且她正在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指点他! 很多平日里修炼卡壳,怎么都悟不透的关窍,竟在大小姐那看似随意的出手下豁然开朗。他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感激。 终于,当初澜再次轻巧引偏他的全力一击,指尖在他肋下破绽处一触即收之后,初逸诚猛地向后一跳,彻底收住了架势。 他胸口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他朝着初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诚恳和感激。 “大小姐实力高深,逸诚……心服口服!多谢大小姐指点之恩!” 最后那句,他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近处的裁判长老和初澜听清。 裁判长老深深地看了初澜一眼,点了点头,高声宣布:“甲字台,初澜胜,积三分!” 台下瞬间炸锅! “认输了?怎么突然就认输了?” “明明打得有来有回啊?!” “是不是看她大小姐的身份,不敢赢啊?”一个声音尖锐地嚷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屑。 第67章 一招制敌 初逸诚脸涨得通红,笨拙地试图解释:“不、不是的!是我实力不济,大小姐她……” “放屁!什么实力不济!分明就是让着她!大家看他脸都红了!是被说中了心虚吧?” 一个平时就爱挑事的弟子初明浩跳出来大声嚷嚷,指着台上的初逸诚。 “我不是……我真的没有……”被当面指责,初逸诚更加说不出话来。 “初逸诚!你是不是怕得罪大小姐,故意放水?比赛要的是公平公正!你这样对得起其他努力比赛的兄弟吗?” 初明浩叫嚣得更起劲,引来不少附和。 初澜原本已准备转身下台,闻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清冷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初明浩。 “这位师兄。”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初明浩被看得一噎,梗着脖子道:“干嘛?” 初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起哄的人。 “他有没有让着我,等你们……中的任何人,赢得了招生名额后,与我比试一番不就知道了?”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台下瞬间哗然! “她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能进前三十拿到名额?” “哈哈哈,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真是自信过头了!” 初明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好啊!若是你真能取得名额,我初明浩定第一个与你讨教!我可不是某些人,比赛要的就是公平公正,我绝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让着你半分!” 初澜看着他,那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淡:“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骤起的各种嘲讽、质疑和议论,翩然下台走向等待区,准备迎接下一场的擂台分配与战斗。 看台上的初羽瑶双臂环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看着初逸诚那副“诚恳”认输的模样,又看看初澜那副平静无波好像真凭实力获胜的样子,只觉得恶心又可笑。 “哼,装模作样。” 她低声对身边的女弟子嗤笑道,“初逸诚这个木头疙瘩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配合演得可真像。我大姐也是,还真端着了,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看着就让人生厌。” 初羽瑶越看越觉得初澜那副淡然的样子格外刺眼,认定她就是在装腔作势。 初澜刚回到等待区没多久,新的指令已然传来。 “第一组,第二轮配对,初澜转戊号擂台对初明辉!” 初明辉,正是台下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弟子的堂兄,修为幻玄境九阶,性格更为乖张暴戾,他听到配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和嘲讽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跃上了戊号擂台。 初澜面无表情,缓步登台。 “哟,大小姐架子不小啊,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初明辉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初澜,语气轻佻无比,“刚才初逸诚那废物陪你演得不错啊?怎么,轮到我了,打算让我几招?还是直接认输啊?哈哈哈!” 裁判长老皱了皱眉,沉声道:“擂台之上,休得喧哗无礼!” 初明辉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随便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但眼神里的鄙夷丝毫不减。 初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无波,如同在看一件死物,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初明辉恼火。 “第一组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裁判长老无奈,只得宣布开始。 “开始”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 “咻!”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像是错觉的破空声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道静立的青色身影仿佛从未移动过,又仿佛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然而—— “嘭!!” 一声沉重的肉体砸落擂台外的闷响猛然传来! 紧接着是初明辉杀猪般的惨叫声:“啊——我的肚子!!” 所有人愕然望去,只见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初明辉此刻竟已四仰八叉地摔在了戊字号擂台之下,双手死死捂着腹部疼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而擂台上,初澜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她缓缓收回不知何时探出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悄然散去。 仿佛她只是随手弹走了一粒灰尘。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被集体扼住了喉咙。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初明辉是怎么飞出去的? 谁出的手? 大小姐动了吗? 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 足足过了三四息的时间,才有一个弟子用颤抖的难以置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一招?!” “你们……你们看清了吗?就、就一招?!” “我什么都没看见!明辉师兄就、就飞出去了?!” “哗——!” 如同冰面破裂,死寂被巨大的惊骇和喧嚣取代! “怎么可能?!她不是才恢复修炼吗?!” “幻玄境九阶啊!一招?!就算是林柯师兄也做不到这么干脆吧?!” “她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根本没看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弟子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之中,之前所有关于“运气”、“放水”、“身份”的质疑,在这一刻被这雷霆万钧干脆利落到极致的一击轰得粉碎! 初澜甚至没有去看台下惨叫的初明辉一眼,也没有理会任何议论,她只是转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裁判长老,微微颔首。 裁判长老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用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高喊:“戊…戊字台,初澜胜,积三分!总积六分!” 初澜闻言,转身,下台,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平静地走向等待区,目光甚至开始扫向其他正在激战的擂台,观察着潜在对手的情况,完全无视了身后那足以掀翻屋顶的惊涛骇浪。 高台之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位长老“嚯”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抽搐。 “看、看清了吗?” “那身法……那出手的时机和力度……” “绝非幻玄境所能及!她、她现如今到底是何种修为?!” “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一招制敌,却不造成严重伤残……这……” 他们之前只是怀疑初澜有所隐藏,或许天赋不错。但现在他们确定了!这位大小姐,根本不是不错,是强得离谱!强得可怕! 随即,一股强烈的后悔和不安瞬间攫住了几位长老的心,他们猛地想起两个多月前初澜刚刚失踪时,初珩心急如焚要动用家族重器甚至以血魂为引去寻找,而他们…… 第68章 深不可测 他们当时是如何劝阻,如何暗示初珩应以家族为重,甚至默许了初珩交出家主之位的行为…… 当时他们觉得一个痴傻多年的大小姐根本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觉得是累赘,就算后面她自己回来了,他们也没将这位刚恢复神智的大小姐放在心上。 可现在…… 他们看着台下那个气质清冷、手段雷霆万钧的少女,肠子都悔青了! 这样一位潜力无限,实力深不可测的嫡系天才,竟然被他们逼得和家族险些离了心?家主初珩当时该是何等寒心? 几位长老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目光躲闪,甚至不敢去看旁边初珩的脸色。 初珩依旧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不是紧张,而是极力压抑着内心澎湃的激动和骄傲! 他的澜儿! 终于……终于绽放出属于她的绝世锋芒了! 至于长老们的后悔? 初珩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急了?晚了!他的女儿,他自己来疼! 只是……看着女儿那惊艳的表现,初珩心中那份“太子那小子配不上我女儿”的念头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他身后不远处的初羽瑶,在初明辉惨叫着砸落擂台时眼睛猛地瞪大到极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她看得分明! 就在那一刹那! 那道青色的身影动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她甚至没看清初澜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初明辉那嚣张的表情瞬间扭曲,然后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那不是演戏!那不是放水!那是绝对实力的、碾压性的、毫无悬念的秒杀! 幻玄境九阶的初明辉,在她看不起认为靠运气和身份的初澜面前,连一招……不,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反差让初羽瑶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嘲讽、不屑、鄙夷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直到裁判长老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宣布“初澜胜,积三分!”时,初羽瑶才猛地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而就在回神的这一瞬间,她看向擂台上那道淡然转身,翩然下台的青色身影时,眼中的情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鄙夷和厌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难以置信的亮光! 慕强! 这是深深刻在初羽瑶骨子里的本性!谁强,她就崇拜谁,追随谁! 之前她崇拜初柔,是因为初柔天赋好、实力强。而现在,初澜所展现出的这种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霸道又干脆利落的强大瞬间击中了她的心巴! “好……好厉害……”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初澜的背影,一眨不眨,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崇拜,“原来她这么强?!她之前都是装的吗?不对……是隐藏实力!太帅了!一招啊!” 她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嘲讽初澜的,也忘了初柔的存在。此刻,她眼里只剩下初澜那惊艳绝伦的一招和那份胜利后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般的淡然气质。 这简直……酷毙了! 她身边的女弟子看着她瞬间变脸,从极度不屑到极度崇拜,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的样子,不由得愕然无语。 初羽瑶却浑然不觉,她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姐不愧是大姐,太强了!从今天起,大姐就是我的最最最崇拜的对象! 演武场上的喧嚣久久不能平息,初澜这石破天惊的一招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认知,再也没有人敢轻视那个站在等待区,神情淡漠的青衣少女。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淡然走下戊号擂台的青色身影,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丝毫端倪。 在这片极致的喧嚣和关注中,有一个人却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正是之前叫嚣得最厉害,信誓旦旦说初澜若得名额定要“公平公正”与她讨教一番的初明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堂兄初明辉,那个修为比他还要稍胜半筹、性格也更为乖张的堂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条死狗一样被大小姐随手一击轰下了擂台,此刻还躺在下面哀嚎打滚,站都站不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 他甚至没看清大小姐是怎么动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初明浩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之前所有的嚣张、鄙夷和挑衅此刻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和后怕。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台下大声嘲讽初逸诚放水,想起自己指着大小姐夸下海口…… 现在再看,那些行为简直愚蠢得可笑!像个小丑! 大小姐哪里需要别人放水?她的实力根本深不可测!自己刚才那些话,在她听来恐怕跟苍蝇嗡嗡叫没什么区别! 如果……如果刚才抽中和她对战的是自己…… 初明浩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几乎不敢想象那后果,恐怕他会比堂兄更惨!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他,他只觉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嘲讽,仿佛都在笑话他的不自量力。 初明浩再也无法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初澜身上,趁着擂台上下依旧混乱,初明浩猛地低下头,缩起脖子像只试图躲进阴影里的老鼠,拼命地往人堆后面挤。 “让……让一让……”他声音发颤,甚至不敢抬头看人。 有弟子被他撞到,不满地嘟囔:“挤什么挤……咦?明浩师兄?你……” 初明浩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那人,脚步踉跄地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戊字擂台附近区域,头也不回地扎进更远处的人群中,然后迅速消失在通往演武场外的路径上。 他走得那样匆忙狼狈,甚至撞到了好几个人也浑然不觉,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无比难堪和恐惧的地方。 什么约战,什么“公平公正”,此刻都成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那个恐怖如斯的大小姐了。 而擂台边,初澜对于这只“苍蝇”的悄然离去毫不知情,也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下一个对手,投向那些真正值得她关注的强者,初明浩之流,从未入过她的眼。 第69章 无可争议的第一 初澜站在等待区,气息平稳如常,接下来的七场比试对手依次上台。 经历了初明辉被一招秒杀的震撼,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弟子敢对初澜有丝毫轻视,无论内心如何想,上台后无一不是规规矩矩甚至带着几分敬畏地先行礼:“大小姐。” 初澜通过昨日观察,对这些同组弟子的品行大致有数。 遇到如初逸诚那般本性纯良的弟子,她便如法炮制,将灵力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在交手过程中通过精妙的招式引导和看似不经意的“攻击”,精准地点出对方修炼或实战中的薄弱之处和破绽。 这些弟子起初茫然,随后震惊,最终豁然开朗,比试结束后皆是心悦诚服,甚至带着感激地深深一揖:“多谢大小姐指点!”方才下台,他们此刻完全理解了初逸诚当时的反应。 而遇到那些平日里便有些滑头或仗势欺人,品行不佳的弟子,初澜则毫不客气。 裁判“开始”声刚落,对方往往礼才行到一半便觉眼前一花,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便天旋地转地被“送”下了擂台,虽然不会像初明辉那样重伤惨叫,但也摔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他们爬起身后,面对初澜那淡漠的目光连半分怨愤都不敢流露,只得灰溜溜地拱手行了一礼,赶紧躲入人群,初澜甚至懒得在他们身上多浪费一秒时间。 其中唯一一位冥玄境二阶的女弟子,性格还算端正,初澜与她过了十余招,同样在关键时刻指出其一处功法运转的滞涩之处,令其受益匪浅,主动认输道谢。 一场接着一场。 初澜的身影穿梭于不同的擂台之间。 胜利的宣告一次又一次响起。 “丙字台,初澜胜,积三分!总积九分!” “初澜胜,积三分!总积十二分!!” “总积十五分!” “……!” 她的动作始终从容不迫,气息从开始到结束几乎没有丝毫波动,无论是“指点”还是“秒杀”,她都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根本未尽全力。那袭青衣依旧是全场最平静的焦点,却也是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高台之上,长老们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麻木,随后又化为了深深的悔恨和复杂。 他们看着初澜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横扫同组,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无一不在彰显着她恐怖的潜力和实力。 “我等……当日真是有眼无珠啊!” “如此天才,竟被我等……唉!” “……不知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几位长老心中惴惴不安,甚至不敢再去揣测初珩的想法。 而初珩,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骄傲和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的身影,每一次胜利都让他心中的底气更足一分。 他的澜儿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归来! 什么初柔,什么初林柯,在他女儿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看台之上初羽瑶的眼睛越来越亮,几乎变成了初澜的专属小迷妹,每一次初澜获胜她都比自己赢了还激动,紧紧攥着拳头低声叫好。 “大姐太帅了!又赢了!看见没!又是一招!”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的鄙夷不屑。 选手等候区,气氛凝重。 初柔秀眉紧蹙,面色冰寒。她试图看清初澜的每一个动作,分析她的路数和弱点,然而越看心越沉,初澜的出手太快,太简洁,太有效! 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过真正的实力,甚至连惯用的武器和玄技都未曾显露,这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让初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意识到,初澜将是她争夺魁首的最大障碍! 初林柯抱着剑,脸上的轻慢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浓烈的战意,他自认剑法超群,但初澜那化繁为简直指破绽的战斗方式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 “厉害啊……”他低声自语,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些。 初皓风依旧站在角落,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初澜,与其他人的凝重或战意不同,他的眼中更多的是纯粹的赞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初澜“指点”那些品行不坏的弟子,看着她干脆利落地清理“垃圾”,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当初澜以一招精妙的手法将最后一名对手送下擂台时,裁判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和震撼再次响起:“甲字台,初澜胜,积三分!总积二十七分!” 不到半个时辰,九战,九胜!全取二十七分!第一组无可争议的第一! 初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依旧平稳如山,她环视四周,感受到那些变得敬畏、崇拜、忌惮、复杂的目光,神情却依旧淡然,她并未立刻下台,而是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了高台主位上的父亲。 初珩也正看着她,那双平日里威严锐利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欣慰和无比的慈爱,四目相对,初澜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自豪。 初澜心中微微一动,那份面对外人时的清冷淡漠如同春雪遇阳般悄然消融,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对着高台上的初珩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霁,月华流转,瞬间照亮了她原本就精致绝伦却总被冷意覆盖的容颜,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动光彩和魅力。 就是这惊鸿一瞥的浅笑,瞬间击中了台下几乎所有弟子的心! 整个演武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夹杂着惊叹的议论声! “天哪……大小姐她……她刚才笑了?” “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小姐原来这么……这么好看?” “是啊!明明大小姐和三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可、可感觉完全不一样!” “三小姐是温柔的美,像春风一样让人舒服,但大小姐……她刚刚笑起来,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又清冷又明媚,说不出的好看!” “我以前眼睛是瞎了吗?居然觉得大小姐普通?” “这绝对是我们初府,不,景昭国第一美人啊!比三小姐还要好看几分!” 这些毫不掩饰充满惊艳的赞叹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自然也清晰地传到了选手等候区初柔的耳中。 初柔原本就因为初澜大出风头而心中憋闷,此刻听到这些议论,尤其是拿她与初澜比较并直言初澜更胜一筹的话语,她只觉得一股郁气猛地堵在心口,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高台上初珩与初澜那默契的充满温情的相视一笑。父亲看着初澜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骄傲与宠爱。 而周围那些长老们此刻看着初澜的目光也充满了懊悔、热切和一种发现瑰宝的激动,与平日里对待她的客气赞赏截然不同! 一股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嫉妒瞬间刺穿了初柔的心脏,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 第70章 谢谢姐姐 为什么? 凭什么她苦心经营多年,用尽心思才维持住的完美形象和天才之名,初澜一出现就能轻易夺走?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初柔的心,她费尽心思经营多年才拥有了如今的天才之名和众人的追捧,可初澜一出现就轻易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初柔极强的自制力让她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冰寒与怨毒,再抬眼时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带着些许替姐姐高兴的温柔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甚至还轻轻对身旁也在看初澜的弟子柔声道:“姐姐能恢复神智,还能如此厉害真是太好了,父亲一定很开心。”语气真挚,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然而,在她宽大衣袖的遮掩下,那纤纤玉指早已死死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才勉强压下了她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初澜!你不仅抢走了父亲,现在连长老、连这些弟子……你都要一一抢走吗?若是明日决赛我再输给你,拿不到这大比第一,今后这初府还能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决心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她绝不允许自己多年经营毁于一旦!绝不允许初澜踩着她上位! 明日决赛第一名,我初柔要定了!无论如何,不惜任何代价! 初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浅笑,目光却状若无意地扫过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冰冷如毒蛇。 接下来的比赛,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完美,赢得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光芒! 她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初家真正值得瞩目的骄傲! 而擂台上的初澜对于自己无意间的一个笑容引发的波澜并未在意,也并未特意去关注初柔的反应,她对初珩示意后便翩然下台。 初澜完成甲组所有比赛后并未在喧闹的演武场多做停留,昨日她已经观摩了一天,对大部分弟子的实力路数已有了解,至于初柔,在场的弟子中无人能逼她使出全力,再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她径直走下擂台后便朝着演武场外走去,刚走到演武场边缘,就听到一个兴奋又略带焦急的声音。 “小姐!小姐!这里!” 循声望去,只见琼盈正踮着脚尖使劲朝着她挥手,小脸因为激动和挤在人群外围而显得红扑扑的,她身份低微,无法进入内场观战,只能在外围为自家小姐干着急。 初澜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思索对手和战术,竟忘了给琼盈安排一个内场观战的位置,她心中微微一歉,快步走了过去。 “小姐!您太厉害了!九场全胜!我就知道您一定……”琼盈一见她过来,立刻叽叽喳喳地说起来,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光。 初澜抬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琼盈,抱歉,我忘了……” “哎呀小姐!您跟我道什么歉呀!”琼盈连忙摆手,脸上是全然不介意的灿烂笑容。 “奴婢在外头也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大家都在议论小姐您呢!说您一招就打败了那个坏家伙!奴婢听着可解气了!能伺候小姐,奴婢在哪都开心!” 看着她真心实意毫无怨怼的模样,初澜心中微暖,笑了笑,正欲带她回悠兰院。 突然,一道身影如同小炮弹般从旁边猛地朝她扑来! 初澜眼神微凝,几乎是本能地揽住琼盈的肩,脚步轻巧地向旁边一侧,精准地避开了那扑来的身影。 “哎呀!” 那身影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初澜定睛一看,竟是初羽瑶,她眉头微蹙,语气冷淡:“初羽瑶,你又想干什么?”她以为初羽瑶又是来找茬的。 然而,眼前的初羽瑶却和以往那个骄纵蛮横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稳住身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抬起脸,两只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小星星,一眨不眨地盯着初澜,语气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大、大姐!你刚才太厉害了!真的!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厉害的比试!那个初明辉可是幻玄境九阶,你一招就把他打飞了!还有还有,你指点其他弟子的时候,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感觉好厉害!还有你最后那个身法,怎么可以那么快那么好看!你……”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字字句句都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初澜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打断:“知道了。”说完就要绕开她走。 初羽瑶见她态度如此冷淡,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满腔的热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巨大的委屈和后悔瞬间涌了上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对、对不起!大姐!真的对不起!”她猛地对着初澜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哽咽。 “我以前不该那样说你,不该嘲笑你,不该跟着别人瞎起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求你别不理我……” 看着她眼泪汪汪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再想到她不过是个十岁左右被惯坏了的小丫头,初澜心里那点因她以往言行而起的不快也散了些。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你的道歉,我收了。” 初羽瑶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像在等最终的判决。 初澜看着她,认真说道:“但你今后定要改改你的脾性。这世上并非只有强者才配被人尊重。每一个努力、善良、品行端正的人,无论其实力高低,都值得获得应有的尊重。恃强凌弱,拜高踩低,绝非正道,明白吗?” 初羽瑶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明白!明白!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尊重每一个人!再也不欺负人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初澜,带着点卑微的期盼,小声问:“那……那我以后,可以……可以叫你姐姐吗?” 初澜看着她那小心翼翼满是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仅仅两个字,却让初羽瑶瞬间破涕为笑,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笑容却灿烂得不得了:“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初澜看她这情绪变得比翻书还快的样子,有点无奈,轻声道:“好了,我要回去修炼了。” “嗯嗯!姐姐快去!姐姐一定要好好休息!我非常非常期待姐姐明天在决赛的表现!姐姐一定是第一名!” 初羽瑶立刻让开道路,挥舞着小拳头给她鼓劲,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 初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琼盈转身朝着悠兰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初羽瑶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初澜远去的背影,脸上洋溢着幸福又激动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姐姐大杀四方、夺得魁首的英姿。 第71章 是个人物 初澜回到悠兰院,与琼盈简单说了几句话便让她自行去休息。随后她关上房门,心念一动进入了碧澜空间。 空间内白铄正抱着一枚灵果大吃特吃,青樾则盘踞在一旁安静修炼,初澜将两只小神兽唤到身边。 “明日决赛,规则允许使用契约兽。” 初澜摸了摸白铄毛茸茸的脑袋,“白铄,你明日随我出战。”白铄在她初次回府时已经露过面,此刻上场正合适。 “嗷呜!没问题!看小爷我把那些家伙都拍飞!”白铄兴奋地甩着尾巴,跃跃欲试。 青樾抬起龙头,幽深的眼眸看向初澜,初澜安抚道:“青樾,你目前暂未在人前露过面,明日还需委屈你待在空间内。”青樾乖巧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与两只神兽商议妥当后,初澜离开空间,距离午膳还有时间,她打算再准备些东西。 明日决赛可用法器,初澜准备刻些二三级的阵法石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她灵力充沛,精神力也因契约两大神兽和修为提升而暴涨不少。 她取出刻阵所需的材料,凝神静气,开始雕刻阵法石。 二级阵法,对她而言已如呼吸般简单,信手拈来,约莫五分钟便能完成一个。 三级阵法稍复杂些,但也仅需一刻钟左右。 她全神贯注,指尖灵力流转,精准地在小石子上勾勒出玄奥的纹路。 一个时辰后,桌面上已然多了十枚二级阵法石和五枚三级阵法石。这些阵法功效各异,有防御的“御守阵”,有干扰的“迷幻阵”,也有攻击性的“爆炎阵”等,足以应对明日与初柔对战时的各种突发状况。 半个时辰的大比加上高度集中精神一个时辰的体力雕刻,初澜感到一丝轻微的疲惫,更重要的是,腹中传来饥饿感。 她扬声唤道:“琼盈。” 一直在外间守候的琼盈立刻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小姐,您忙完啦?饿了吧?饭菜一直温着呢,奴婢这就去取!” 很快,饭菜摆上桌,初澜安静地用膳,琼盈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刚才从外面听来的最新战况。 “小姐小姐,您知道吗?第二组比完了!大少爷他……他居然也拿到名额了!”琼盈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惊奇。 “哦?”初澜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听说大少爷那组运气可好了!八个人都是幻玄境六阶以下的,只有一个冥玄境一阶的王师兄和一个幻玄境九阶的张师兄厉害点。” 琼盈绘声绘色地描述,“听说打那些幻玄境六阶以下的弟子时,大少爷每次都赢得可‘惊险’了!不是差点掉下擂台,就是对手自己不小心崴了脚,反正最后都稀里糊涂赢了!” “等到对上王师兄和张师兄的时候,大少爷直接就很干脆地认输啦!最后算下来,积分居然刚好排第三!成功拿到了名额!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说大少爷是这次大比运气最好的人呢!” 琼盈说完,忍不住捂嘴偷笑,“不过大少爷能拿到名额也是很厉害啦!” 初澜听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这位兄长……果然如此,这份“运气”未免也太恰到好处,懂得藏拙,知进退,精准地控制积分拿到名额,既不引人注目,又达到了目的。 这位兄长心思之深恐怕远超旁人想象,倒是个人物,就是不知她那好二叔母今夜可还能睡得着。 琼盈歇了口气,又继续兴奋地说:“还有第三组!是三小姐那组!三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小丫头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他们组除了三小姐外最厉害的是一个冥玄境二阶的师兄,其他的都是冥玄境以下的。” “那些幻玄境的弟子几乎全都被三小姐一招就打败了!又快又漂亮!场上好多欢呼声呢,大家都在夸三小姐人美心善实力又强,真不愧是咱们初家的天之骄女!” 初澜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无波。 冥玄境六阶对付冥玄境以下的弟子自然是一招秒杀。 人美心善?呵,她倒是很会经营自己的形象。不过,明日决赛可就不是对付这些杂鱼了。 “嗯,知道了。”初澜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琼盈见小姐似乎对三小姐的战绩不太感兴趣,加上剩下的比试也还没个结果,便不再多说,乖乖站在一旁伺候。 用完膳,初澜让琼盈收拾了碗筷后便再次回到内室,她没有再进入碧澜空间,而是盘膝坐于榻上,凝神内视,运转功法,让今日消耗的精神力缓缓恢复,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以迎接明日注定不会轻松的决赛。 悠兰院内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那抹沉静修炼的身影上。 决赛日,演武场的气氛空前高涨。 众人议论的焦点全都集中在谁能摘得魁首,以及前三甲究竟花落谁家。 “这还用猜?肯定是三小姐啊!冥玄境六阶的实力,年轻一代谁与争锋?” “我看林柯师兄也有可能,他的剑法可是得了长老真传的!” “大小姐呢?她昨天那么厉害!” “大小姐是很强,但毕竟才修炼几个月,能进前四已经堪称奇迹了,魁首……怕是难。能拿个第二第三就非常了不起了!” “我猜大小姐会是魁首。”一个略显木讷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是初逸诚,他目光灼灼,对初澜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摇头失笑:“逸诚师兄,我们知道你感激大小姐指点,但魁首……大小姐修炼时日尚短,三小姐可是修炼了十三年了,这差距不是轻易能弥补的。” 擂台上,参赛选手依次登台抽签。 第一轮,初澜对上的是昨日同组那位冥玄境一阶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昨日受初澜指点受益匪浅,深知其深不可测,上台后便干脆利落地拱手认输,“大小姐实力高深,素兰认输。” 初澜不战而胜,轻松晋级。 第二轮,初柔抽到轮空签,直接晋级下一轮,台下响起一片羡慕的感叹,认为这是强者的运气。 第三轮,初澜对上一位冥玄境二阶的男弟子,对方见初澜一路连胜,不敢大意,一上来便全力猛攻。 初澜虽与他是同等境界,但其实力却早已远超冥玄境二阶,过了约莫十招,摸清对方路数后寻了个破绽,一掌将其轻巧地送下了擂台。 “初澜胜!” 台下瞬间哗然! “冥玄境二阶也输了?!” “大小姐看起来……好像还是很轻松?” “她到底什么修为啊?该不会……真能争一争魁首吧?”猜测的风向开始悄然改变。 三轮过后,场上只剩下四人:初澜、初柔、初林柯、初皓风。 众人对初皓风能跻身前四也感到无比惊讶。 “大少爷居然也进前四了?这运气逆天了啊!” “难道大少爷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青石双朽……没想到当初被我们戏称的两人居然都走到了最后!” 第72章 姐姐是对的 第四轮抽签,初澜对初皓风,初柔对初林柯。 初澜对初皓风这场关注度极高,弟子们纷纷猜测到底是大小姐继续高歌猛进,还是大少爷的“锦鲤体质”再次发威。 擂台上,初澜也想探探这位兄长的底,起初几招她只用了三四分力试探,发现初皓风格挡闪避间竟颇有章法,根基远比表现出的扎实,于是她慢慢加重力道和速度。 另一边的初皓风则是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动用了几分真实实力,却依然被初澜逼得左支右绌,对方的力量、速度、以及对战机的把握都远在他之上,他心中苦笑,知道自己绝非这位妹妹的对手,便不欲与之再战浪费体力。 又勉强支撑了十余招,看准一个机会后初皓风脚下“恰好”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哎呀”一声惊叫,颇为“狼狈”地跌出了擂台界线。 “哈哈哈哈哈!大少爷的锦鲤体质用完啦!” “果然还是大小姐更胜一筹!” “大小姐进前二了!天哪!她真的要争魁首了!”台下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议论,对初澜的崇拜达到了新高。 初羽瑶在看台上激动得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比赛开始前初澜已请初珩将琼盈带入了内场,此刻小丫头正紧张地攥着衣角坐在初羽瑶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另一座擂台上,初柔与初林柯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初林柯剑法凌厉,但初柔冥玄境六阶的修为占据绝对优势,最终以一招精妙的冰系玄技破开初林柯的防御,将其击退数步,赢得胜利。 接下来,便是最终决战前的名次争夺! 首先进行三四名之争,初林柯对战初皓风。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了! 二人皆是用剑,初林柯起初并没太把这位“运气爆棚”的大少爷放在眼里,率先出手的只是初家绝学《破云剑法》的起手式——“云开见日”! 长剑带着冥玄境三阶的灵力,破空尖啸,直刺初皓风中路,剑势凌厉,仿佛真要一剑劈开云雾!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都以为初皓风又会像之前那样狼狈躲闪。 谁知初皓风眼神一凝,竟不退反进!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精钢长剑发出一声低鸣,不闪不避,剑尖微颤,划出一道简单却精准无比的弧线—— “铛!” 一声锐响,火星四溅! 初林柯这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初皓风看似轻巧地格开,剑上那股刚猛的力道如同撞进棉花般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猛地一变,只觉手腕震得发麻,满眼难以置信:“你这力道……你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瞬间意识到对方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初皓风依旧沉默,心中却暗道:就是现在! 他格挡的瞬间手腕一翻,剑随身走,反击骤然而至,这一剑不再是防守,而是变得刁钻凌厉,剑光如毒蛇般贴着初林柯的剑身缠绕而上,直取他手腕命门! 这一变招又快又诡,完全不是初家正统剑法的路数! 初林柯大惊失色,急忙撤剑回防,脚下步伐一乱险些被划中,显得颇为狼狈。 “哗——!”台下瞬间炸开锅! “这剑法?!不是初家的路子!” “这反击?!好刁钻!” “大少爷刚才那一下格挡,力量和控制精妙绝伦!这绝不是仅凭“运气”就能做到的!”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高台上,长老们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这……这是‘缠丝剑’?他从哪里学来的?!” “冥玄境!这小子至少是冥玄境二阶的修为!” “好精妙的卸力技巧!还有那反击的时机和角度……这小子是个实战派的天才!” “之前就觉得不对,原来他之前所有‘狼狈’和‘运气’全是装的!就是为了在这最后关头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确保名次!”一位长老恍然大悟,激动地拍着扶手。 “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小子……是个剑道天才啊!”另一位长老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又是惊喜又是懊恼,如此良才美玉竟被他们忽视了这么多年! 初凌岳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水洒了都浑然不觉,他看着台下那个剑法凌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随即,巨大的惊喜和虚荣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好!好小子!真给你老子长脸!藏得够深啊!哈哈哈哈!” 而他身旁的司佩芸,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僵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刺骨的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她死死盯着初皓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咬碎银牙! 小孽种!竟然瞒过了所有人!这等心机和实力……他隐忍至今所图必然不小!绝不能让他在族中获得地位!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他连同那小病鬼一起…… 擂台上,初林柯收起了所有轻视,脸色无比凝重,他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心思深沉、实力强劲的对手! “好!初皓风,我承认看走了眼!”初林柯低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青锋剑上光芒大盛,“再接我这招——‘云海惊涛’!” 剑光顿时如同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向初皓风席卷而去,力求以绝对力量碾压! 初皓风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硬拼绝非上策,必须耗尽他的锐气和灵力!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密集的剑光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手中长剑却不闲着,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出,“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总是能精准地点在对方力道转换的节点,如同磐石般顽强地化解着一波波猛攻。 他的剑法变得沉稳大气,带着一股不屈的韧性,防守得滴水不漏。 “精彩!太精彩了!”台下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完全被这超出预期的激烈对决吸引。 “大少爷这防守……太厉害了!” “原来他之前都在藏拙!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看台上的初羽瑶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看着擂台上那个与平日懦弱形象截然不同、剑法超群、眼神坚定的大哥,再回想初澜昨日对她说的话,心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原来……真正厉害的人,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姐姐是对的…… 角落里的初静檀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哥哥为了她在台上奋力拼搏,每一招每一式都牵动着她的心,她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心中充满了对哥哥的心疼和无比的骄傲。 第73章 大小姐危险了 激战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灵力碰撞的气浪不断扩散开来。 初林柯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他毕竟刚与初柔苦战一场,消耗不小,此刻久战不下,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就在他一套凌厉剑招使老,准备换气的瞬间—— 就是现在! 初皓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决胜的契机! 他眼中精光爆射,一直以防守为主的剑势陡然一变! 体内冥玄境二阶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龙吟,他使出的并非任何花哨的招式,而是凝聚了他所有隐忍、意志和对胜利渴望的最快最直接的一记直刺——“一线天”! 这一剑,快如闪电,疾若奔雷,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初林柯剑势中那微不可察的间隙,直取其胸前空门! 初林柯瞳孔骤缩,再想回剑格挡已然不及! “嗤啦!” 剑尖划破了他胸前的衣襟,一股冰冷的剑气透体而入,让他浑身一僵! 初皓风的剑尖稳稳地停在他的心口前一寸之处,剑气吞吐,却未再前进分毫。 全场死寂! 初林柯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胸前的剑尖,又看看眼神锐利如剑,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的初皓风,最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我……输了。心服口服。” “承让。” 初皓风收剑入鞘,气息微喘,但背脊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衫此刻却仿佛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初皓风胜!位列本次家族大比第三名!”裁判长老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 “轰——!”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惊呼和赞叹!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和初皓风深藏的实力与心机彻底震撼! 初皓风站在擂台中央,感受着众人震惊、敬佩、复杂的目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最后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那个泪流满面的纤细身影,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而坚定的笑容。 静檀,哥哥做到了!这份第三名的成绩和提出要求的资格,就是哥哥为你争来的护身符! 而接下来,全场的目光都无比灼热地投向了最后两位傲立于擂台之上的少女身上。 大比最后的魁首之争,初澜对战初柔! 巅峰对决,一触即发!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擂台之上,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肃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无形的气势碰撞让台下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初澜一袭青衣,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如水,却深藏着无比的专注与警惕。面对冥玄境六阶的初柔,四阶的差距并不算小,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将右手悄然按在青璃剑柄之上,心念微动,已与碧澜空间内的白铄沟通。 【白铄待命,听我指令,攻其不备。】 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空间内那十几枚阵法石随时准备调用。 对面的初柔,白衣胜雪,面容依旧维持着温婉浅笑,但那双美眸中却冰寒一片,再无半分平日伪装的和善。 她手中凝冰剑散发着森然寒气,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皓腕之上戴着一串冰蓝色的珠串,隐隐有流光闪烁,那是一件罕见的防御法器“冰魄守护”,能自动激发护主。 初柔同样不敢小觑初澜,她这位姐姐之前的表现太过诡异,深不可测,自己必须全力以赴,以绝对实力碾压才能挽回她即将被动摇的地位! “决赛最终战,开始!” 裁判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初柔动了,她深知境界优势,力求先发制人,手中凝冰剑骤然出鞘,擂台温度骤降! “冰封千里!” 她一出手便是杀招,剑光如同冰川崩裂,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冥玄境六阶的庞大灵力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冰棱剑影铺天盖地般向初澜席卷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封锁了初澜所有退路! 初澜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脚下步法瞬间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如同化为一缕难以捕捉的青烟,在密集的冰锥缝隙间极速穿梭移动,姿态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 偶尔用手中青璃剑精准地刺向对方剑势灵力流转的节点进行细微的干扰,延缓其攻势,却难以突破那层层叠叠的冰寒剑气。 “好快!”台下惊呼! “三小姐一上来就动用全力了!” “大小姐躲得好险!” “……” “姐姐,只会躲吗?” 初柔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传来,攻势愈发急促猛烈。 高台上,初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面露担忧。 长老们则看得目不转睛,既惊叹于初柔的强大,更震惊于初澜在那等狂暴攻击下展现出的惊人闪避能力和战斗意识! 初澜沉默不语,全神贯注地格挡闪避,境界上的差距让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处于守势,好几道冰锥擦着她的衣袖掠过,留下淡淡的冰痕,刺骨的寒气让她动作都微微僵硬起来。 不能一直被动下去,她的防御法器还没用,灵力也比我深厚,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必须找到机会逼她露出破绽。 久攻不下,初柔心中的不安和烦躁越来越强烈。她的身法太诡异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必须限制住她!幸好我早有准备!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微露。 初澜果然一剑刺来!初柔咬牙,拼着用护体灵力硬抗下这一击,同时左手法诀一引,一枚刻画着复杂玄奥纹路、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阵法石瞬间从她袖中滑入掌心。 这二级阵法足以干扰她的感知片刻!只要一瞬的失误,我的凝冰剑诀就能重创她! 她毫不犹豫,猛地捏碎了那枚隐息阵石! “嗡——!” 一片淡薄扭曲如同水波般的光雾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她的身影在光雾中立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环境,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飘忽不定,难以锁定!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是阵法石!三小姐竟然用了阵法!” “这下糟了!看不见人还怎么打?大小姐危险了!” 初柔心中刚掠过一丝得意,正想借助阵法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初澜侧翼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令她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第74章 破了她那龟壳 对面的初澜在那片淡薄光雾弥漫开来的瞬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眸甚至没有泛起丝毫困惑的波澜。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扭曲的光影,精准地捕捉到初柔的身形以及阵法灵力流转的所有脉络。 下一刹那,初柔甚至还没来得及移动,就惊骇地看到初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步伐,极其自然地绕开了阵法效果最强的区域,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阵法灵力流转的一个薄弱节点,仿佛她才是这个阵法的主人! 青璃剑发出一声清越剑吟,剑光如冷电般直刺初柔身形所在! “怎么可能?!” 初柔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难以置信和惊骇! 她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这隐息阵难道对她无效?!不对!她好像……好像完全看透了这个阵法?! 仓促间,她只能竭力挥动凝冰剑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双剑交击,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初柔手腕剧痛,气血剧烈翻涌,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而她仓促间调动的灵力也冲击到了尚未稳定的阵法,那二级隐息阵的光雾一阵剧烈闪烁,随即哀鸣一声骤然溃散消失! 为什么?!她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破掉阵法?!就好像……她早知道该怎么破一样?! 就在她因极度震惊而心神失守的这极短瞬间—— 初澜的反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到来,她深知机会稍纵即逝! 左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三枚早已准备好的灰扑扑的阵法石,看也不看便甩了出去! 一枚二级御守阵石落在自己脚下,微光一闪,一层坚实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瞬间覆盖全身。 另外两枚则如同长了眼睛般,一枚射向初柔左前方地面,另一枚则精准地预判了她慌乱后撤的落脚点! “嗡!” “嗡!” 两处阵法瞬间激发! 虽然只是二级的迟缓阵和泥沼阵,无法真正困住冥玄境六阶的初柔,却成功地在关键时刻严重迟滞了她的移动速度和闪避空间,仿佛有无形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双腿,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粘稠无比! 阵法!她用的是阵法!如此熟练!难道……难道她不仅是修炼天才,还是大陆上稀缺的阵法师?!拍卖会上那些让人惊艳的阵法……难道和她有关?! 这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焰般瞬间吞噬了初柔的理智! 如果真是这样,那初澜的价值将无法估量!家族会如何倾尽资源培养她?自己多年来的一切努力和经营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初柔疯狂运转灵力想要震碎脚下的泥沼,驱散周围的迟滞力场,她的攻势被打断,一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台下围观弟子中已响起阵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大小姐她……她居然也会用阵法?!” “而且她用得好像比三小姐熟练多了!你看那泥沼阵放的位置!” “天啊!她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那些阵法石看上去品阶不低啊!她从哪里得来的?” 高台上的长老们更是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大小姐对阵法的运用,时机、位置都恰到好处,这绝非一日之功!” “那些阵法石……看灵力波动,至少是二级,甚至有三级的!她从何处得来如此多的高阶阵法石?难道……” 一位长老欲言又止,心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想,却不敢贸然说出口。 毕竟能大量提供高阶阵法石的,除了其本人是阵法师,就是背后有一位强大的阵法师师尊,无论哪种都足以震动家族! 初珩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大的骄傲和欣慰所取代。 澜儿果然福缘深厚,竟还有这等底牌! 初羽瑶和琼盈更是紧张地抱在一起,两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恨不得冲上去给初澜助威。 擂台上,初澜则趁着这宝贵的间隙,体内冥玄境二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青璃剑! “冥玄境二阶?!她居然是冥玄境二阶!”台下失声惊呼! 青璃剑青光大盛,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她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惊鸿直刺初柔因慌乱和破阵而露出的巨大破绽,她的右肩! 这一剑,快、狠、准! 初柔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她只能拼命调动灵力,同时手腕上的冰魄守护手链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一层厚实晶莹的冰晶护盾瞬间在她身前凝聚! “轰!!!” 青璃剑尖狠狠地刺在了冰晶护盾的正中心!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擂台地面灰尘飞扬! 冰晶护盾剧烈震颤,光华急速闪烁,表面甚至被剑尖刺出了一圈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顽强地挡下了这迅猛无比的一剑,然而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透盾而过狠狠撞在初柔身上! “噗——!” 初柔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溅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擂台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气息变得紊乱不堪。 她手腕上的冰魄守护手链光芒变得黯淡了许多,那圈细密的裂纹清晰可见,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并未完全失效。 初澜心想:这防御法器果然没那么容易彻底击破。 但,足够了! 就在初柔为自己挡下这致命一击而心神未定,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初澜和受损法器上的这一刹那—— 初澜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默念。 【白铄!破了她那龟壳!】 【收到!主人!】 一道模糊的白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初澜扬起的袖袍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目标直指初柔手腕上那光芒黯淡布满裂纹的冰魄守护手链! 台下大部分人的视线还被刚才那记硬碰硬的对撞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这道细微的白光! 小家伙张开嘴,吐出了一小簇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破法气息的白色电弧,这是它觉醒的一丝白虎本源神通。 “破煞神雷”! 专破各种护体灵光和法器防御! “噼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爆响! 那簇白色电弧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手链那圈最密集的裂纹之上! 本就受损严重的冰魄守护再也承受不住这来自神兽后裔针对性的破法一击,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彻底爆碎开来,化作无数冰蓝色的晶粉四处飘散! 第75章 去死吧! “噗!” 本命法器被彻底摧毁,初柔受到极其严重的反噬,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发生了什么?!我的法器怎么突然就碎了?! 而白铄在一击得手后根本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让初柔看清它的模样,借着爆炸产生的微小气浪,身形在空中轻盈至极地一扭,如同一道白色流光瞬间又射回了初澜的肩膀上乖巧地蹲坐下来,还得意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初澜的脸颊,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它毫无关系。 直到此刻,台下众人和初柔才彻底反应过来! “刚才那白影是什么?!” “好像是什么东西飞过去……然后三小姐的法器就碎了!” “快看大小姐肩膀上!是只小兽!” “我想起来了!是大小姐之前回府时带来的那只小宠!当时只以为是只长得别致些的灵宠,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其中眼尖的弟子直接认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当时三小姐想靠近大小姐,还被这小家伙呲牙吓退过!原来它这么凶悍!” “一击就毁了三小姐的防御法器?!这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妖兽?!”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白铄展现出的恐怖能力惊呆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霍然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只一直被当做宠物的小兽,竟然有如此诡异的破法能力?!大小姐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初珩也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大的欣慰。 初柔瘫倒在地,听着周围的惊呼,看着初澜肩头那只正亲昵蹭着初澜、却用冰冷金色瞳孔瞥向自己的小兽,瞬间也想起了回府那天的羞辱! 是它!又是这只该死的畜生!当初就该想办法弄死它!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眼神冷静、虽然也受了伤却依旧战意昂扬的初澜。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好运气!掉下冰渊不死反而恢复神智!短短两个月修炼就能赶上我十几年苦功!连太后都赐她青璃剑!还有那只诡异的畜生帮她! 眼前仿佛出现了初珩看着初澜时那无比骄傲自豪的眼神,那眼神从未给过她! 耳边仿佛响起了长老们窃窃私语,惊叹初澜的天赋,懊悔当初对她的忽视,而自己多年的努力和经营眼看就要沦为背景板! 脑海里闪过台下那些弟子们,尤其是初羽瑶那个蠢货,此刻一定用那种崇拜发光的眼神看着初澜!从此以后,初家弟子眼中只会有一个天才大小姐,谁还会记得她初柔?! 嫡女!就因为她是从那个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女吗?!所以一切都该是她的?父亲的宠爱、家族的资源、众人的目光?!我不服!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讨好父亲,拉拢长老,树立形象……难道都要为她做嫁衣?! 无数的念头、嫉妒、不甘、怨恨、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初柔理智的堤坝!她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仿佛要被初澜那耀眼的光芒压得窒息、逼疯! 眼前初澜追击而来的剑光仿佛化作了嘲讽的笑脸,台下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刺向她脊梁骨的利剑! 不!我绝不让她得逞!就算毁了我自己,我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初澜!都是你逼我的!” 她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啸,猛地虚晃一剑,拼着硬受初澜一道剑气划伤肩头,利用碰撞的力量踉跄着向后急退数步,恰好背对着大部分观众和高台方向。 就在她后退、身形不稳、袖袍翻飞遮挡住大部分视线的一刹那! 她的左手看似痛苦地捂向胸口,实则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血、几乎没有任何能量外泄的“焚血丹”已被她悄无声息地塞入了口中,喉头一动,便吞了下去!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借助袖袍和身体的遮挡以及那逼真的痛苦表情完成得极其隐蔽! 那“焚血丹”显然也非凡品,药力内敛,直到入腹的瞬间—— “轰!!!” 一股远超冥玄境六阶狂暴混乱却极度内敛的气息才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座火山,她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双眼瞳孔都被血色覆盖,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冥玄境的界限,达到了天玄境高阶的恐怖程度!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高台上的初珩和长老们确实在她后退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竟然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服用焚血丹这种几乎绝迹的霸道禁药! 而且她吞药的动作太过隐蔽,药力爆发又如此迅猛突然! 就是这判断的迟疑和药力爆发的瞬间差! “孽障!住手!” 初珩和几位长老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厉声呵斥,强大的灵力威压瞬间爆发,如同无形巨手般抓向初柔! 但已经晚了半步! 吞下禁药的初柔理智几乎被强大的力量和恨意彻底吞噬,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凝冰剑上缠绕着赤红与冰蓝交织的诡异能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速度暴增,如同瞬移般朝着初澜猛扑过去!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甚至短暂超出了长老们灵力镇压的速度! “去死吧!” 初澜在她气息暴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她脸色剧变,没想到初柔竟然疯狂隐蔽至此! 她毫不犹豫地将白铄甩进空间,之后将剩余的所有防御阵法石一次性全部捏碎!同时将身法施展到超越极限的地步,疯狂后退! “轰!轰!轰!” 初柔的每一次攻击都狂暴无比,狠狠地砸在初澜的防御光华上!阵法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仅仅两三击就濒临破碎! “噗!”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防御震伤内腑,初澜喷出一口鲜血。 眼看下一击就要彻底破碎所有防御并将她吞噬—— 初澜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她猛地将最后两枚三级爆炎阵石砸向自己身前的地面,同时身体极力后仰! “轰!!!!” 巨大的火球爆炸开来!冲击力绝大部分冲向初柔,但也有一部分狠狠撞在她自己身上! “呃!” 初澜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 第76章 青玉双壁 就在那狂暴的能量冲击尚未完全散去,初柔被数道强横灵力死死压制成跪倒在地、疯狂嘶吼挣扎之时—— 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已如惊鸿般从高台上飞掠而下,瞬间出现在了刚刚挣扎着站起身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初澜身边。 正是初珩! 他脸上的骄傲早已被焦急和担忧取代,一把扶住女儿有些摇晃的身子,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澜儿!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快让爹看看!” 初珩的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沉稳,只想确认女儿是否安好,刚才初柔服用禁药后那疯狂的攻击和初澜自爆阵法的一幕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主人,你没事吧!】 【主人,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碧澜空间内时刻紧张关注着外界战斗的青樾与被刚才情急之间被初澜丢进空间摔得七荤八素才爬起来的白铄,也几乎异口同声地通过神识急切询问道,充满了担忧。 初澜稳住身形,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抬手轻轻擦去唇边的血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紊乱,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她先是抬起眼对着身前焦急万分的初珩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稳而清晰地安抚道:“爹爹放心,我无妨。只是些震荡内腑的轻伤,并未伤及根基,调息片刻便好。” 紧接着她心念微动,对着空间内两只心急如焚的小家伙传递去一道温和却稳定的意念:【无事,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初珩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和空间中两只神兽的焦躁都稍稍缓和了下来。 初珩听到女儿的话,又仔细地释放出一缕温和的灵力探查了一下她的经脉和内腑,确认确实只是灵力震荡和一些轻微的内伤,那根紧绷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迹,眼底的心疼和后怕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浓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爹了。那孽障……竟敢如此疯狂!” 他说着,目光转向被镇压的初柔,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而另一边,被数位长老联手镇压,修为正在被禁药反噬疯狂吞噬的初柔勉强抬起头来,恰好看到初珩对初澜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维护,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与无人问津,那股蚀骨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撕裂! 台下众人看着这对比鲜明的一幕,亦是唏嘘不已。 裁判长老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再次高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初柔违反大比规则,服用禁药,偷袭同族!成绩作废!” “本届家族大比——魁首,初澜!” 裁判长老的宣布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瞬间让整个演武场炸开了锅! “我的天!魁首真的是大小姐!” “冥玄境二阶逆伐六阶……还赢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最后太吓人了!三小姐她……她竟然服用了禁药!” “真是疯了!不过大小姐最后那一下自爆阵法阻拦也太狠了!对自己都这么狠!”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年大比前三甲,居然是大小姐、大少爷和林柯师兄!” “青石双朽……这名号以后怕是要变成‘青玉双璧’了!” 议论声、惊叹声、唏嘘声此起彼伏,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跌宕起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初澜的横空出世,初皓风的深藏不露,初柔的疯狂堕落……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议论上好久。 高台上,长老们看着这个结果,心情复杂无比。 他们为初家出了初澜和初皓风这样的绝世天才而欣喜若狂,但初柔的所作所为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看着被执法弟子拖下去面色灰败萎靡的初柔,几位长老叹了口气,挥挥手:“押下去,关入禁室,等候发落!” 这意味着初柔不仅失去了所有荣誉,还将面临严厉的族规惩处。 初珩看着身旁虽然受伤但脊梁挺得笔直的女儿,心中的骄傲和心疼交织,最终都化为了无比的自豪。 他的澜儿,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意志,赢得了属于她的一切! 初羽瑶和琼盈更是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尤其是琼盈,小脸上满是泪痕,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初林柯站在台下,兀自处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他原本一心看好甚至有些倾慕的三小姐,最后竟然会做出服用禁药这等疯狂之事…… 而自己,竟然就这样……成了前三甲? 他感觉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直到裁判长老再次高声念到他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有些僵硬地走上了擂台。 接下来,便是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大长老满面红光,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无疑是好的,初家年轻一代展现出如此潜力,让他老怀大慰。 “下面,颁发本届家族大比前三甲奖励!” “第三名,初林柯!奖励五万下品灵石!” “第二名,初皓风!奖励八万下品灵石!” “第一名,初澜!奖励十五万下品灵石!” 三名弟子依次上前,从长老手中接过装有灵石的储物袋。 初皓风接过时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燃着希望的光。 初林柯依旧有些恍惚。 初澜则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寻常之物。 “此外,前三名皆可获得一次向家族提出一个合理要求的机会。你三人可愿此刻提出,亦或是日后想好再议?”大长老和蔼地问道。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弟子选择日后想好再议。” 这等重要的机会自然需要深思熟虑,初皓风虽早已想好想要什么,但现下这个场合却不适合提出来。 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初澜,声音更加洪亮: “最后,依照规则,大比魁首初澜,还可额外获得一次进入家族宝库自行挑选一件宝物珍藏的机会!”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片羡慕的惊呼,家族宝库珍藏啊!那里面可都是历代积累的好东西! 初澜眼中也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躬身道:“谢家族赏赐。” “至此,本届家族大比,圆满结束!”大长老的声音传遍全场。 众弟子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三三两两地议论着,都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真实无比的大梦。 而这场大梦的中心,那位一袭青衣染血却创造了奇迹的少女,则在无数道或崇拜或复杂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下了擂台。 第77章 只有澜儿一个 大比结束后,初珩亲自护送初澜回到悠兰院。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他心中揪紧,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好几个玉瓶。 “澜儿,这些丹药你拿着。”初珩将玉瓶塞到初澜手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这是五品的‘玉髓生肌丹’,对内腑伤势有奇效;这是‘蕴神丹’,可温养神识,恢复精神力;还有这个‘百草回元膏’,外敷对皮肉伤极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几乎将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都拿了出来,这些年为了救治昏迷的空婉清,他踏遍四方,搜寻最多的就是各种珍稀丹药,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初澜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玉瓶心中微暖,轻声道:“谢谢爹,这些足够了。” “跟爹还客气什么!”初珩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今日你受苦了。好好调养休息,什么都别想,一切有爹在。” 又仔细叮嘱了琼盈一番,初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悠兰院。 然而,他并没有回自己的院落。 离开悠兰院后,他脸上的温情迅速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郁,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家族禁闭室的方向走去。 阴冷潮湿的禁闭室内,初柔正蜷缩在角落,修为被禁药反噬又遭长老封印让她浑身剧痛,虚弱不堪,听到门外脚步声和看守弟子行礼的声音,她艰难地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初珩时,她灰暗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彩,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爹爹……您来看柔儿了……爹爹,柔儿知道错了,柔儿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 她就知道!爹爹心里还是有她的! 然而,当初珩走近,当她看清初珩脸上那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冰冷厌弃的眼神时,她心中的那点希冀瞬间被冻僵,话语也卡在了喉咙里。 初珩屏退了左右,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禁闭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初柔被他看得心底发寒,一种强烈的不安攥紧了她的心脏。 初珩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一直都想问,为何我始终待你不如澜儿亲近?为何无论你如何努力我都视而不见吗?” 初柔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直觉告诉她初珩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底摧毁她的一切! “不!爹爹!不要说了!” 她突然尖叫起来,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柔儿不想知道了!柔儿真的不想知道了!爹爹,柔儿知错了!今日是柔儿猪油蒙了心,是柔儿嫉妒姐姐,柔儿以后一定改!一定洗心革面好好敬重姐姐,再也不争不抢了!爹爹,您原谅柔儿这一次吧!”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试图阻止那即将到来的审判。 但初珩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打断了初柔的哭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揭开了那尘封了十三年肮脏的真相。 他从空婉宁趁着空婉清怀孕,他醉酒时前来勾引开始说起…… “当时我虽醉,却并非不省人事。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知道那不是婉清。她们虽是双生姐妹,但眼神和气息却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当即斥责了她,让她滚出去。” “后来婉清闻声赶来,我立刻便将此事告知于她。” “然后,你娘……”初珩提到空婉宁,语气更是冰冷。 “她跪在地上,哭着说她早在半月前就已失身于某个不知名的浪荡子,并且发现有了身孕。她走投无路才想出这李代桃僵的毒计。” 说到这里,初珩猛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初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愤怒和鄙夷。 “但你可知?那时你月份尚小!她空婉宁若真是怕那些闲言碎语,怕孩子被骂作野种,她明明可以有一万种方法悄无声息地将你打掉!以青阳宗的势力,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 “就算她说是母爱使然,不忍心打掉你这块亲生血肉!那当时爱慕她愿意接纳她的人并非没有!她为何不去找那些心甘情愿接盘之人?” “可她偏偏要选择最下作最恶心的一种方式!偏偏要趁着姐姐怀孕姐夫醉酒之时,用那种方式插足我们夫妻之间!她恬不知耻!其心可诛!” “她不敢求我,只一直苦苦哀求婉清,赌咒发誓只要一个名分,绝不敢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并恳求我们为她保守这个秘密,给她一条活路。” “婉清……婉清她心软,念及姐妹之情,又见她哭得可怜,加之当时情绪激动,竟动了胎气,险些早产……” 初珩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苦和无奈,“为了稳住婉清的情绪,保她们母子平安,我……我才被迫点头,给了你娘一个侧夫人的名分。” 初珩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盯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开始发抖的初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这样一个处心积虑、用尽龌龊手段、不惜破坏亲姐姐家庭也要为自己谋利的下贱女人生下的孩子……你还想让我初珩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若非你娘当年跪地苦苦哀求婉清,求她看在你毕竟有一半空家血脉的份上不要将你的身世公之于众,让你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长大……我初珩,岂会容你至今?” 这更加残酷更加直白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初柔最后一点侥幸和支撑彻底搅得粉碎! 她不仅是个父不详的野种,她的出生,从来就只是一场彻头彻尾被她生母精心设计的阴谋和算计! 初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听着,随即疯狂地摇头,尖声叫道:“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爹爹你骗我!我就是你的女儿!我在初府生活了十三年!我就是初家三小姐!我是爹爹的女儿!” 她试图用尖叫和否认来抵抗这毁灭性的真相,眼泪混杂着绝望奔涌而出。 初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崩溃,最后,用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我的女儿,自始至终,都只有澜儿一个!” 初柔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这句话,比任何指责和惩罚都更具毁灭性。 初珩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转过身,冰冷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如今真相已告知于你。你今日如此对待澜儿,初府已容不下你了。待你伤势稍好,自请离去吧。否则,别怪我动用家法将你逐出门墙!”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打开石门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个彻底崩溃的少女一眼。 第78章 真是……废物 初珩离开后,禁闭室内重归死寂,只有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发出压抑而痛苦的细微喘息。初柔只觉得浑身冰冷,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过往十三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耻辱、怨恨和一片荒芜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石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小小的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是初羽瑶。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曾经光彩照人,如今却狼狈不堪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三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十分不忍。 虽然三姐在大比上对大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这么多年来三姐一直是她崇拜的对象,对她也很是照顾温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轻轻唤道:“三姐?” 初柔毫无反应,依旧如同石雕般蜷缩着。 初羽瑶心中更急,小跑着靠近,蹲下身,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三姐?你没事吧?三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里毫不作伪的关切,初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慢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看向初羽瑶,没有说话,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初羽瑶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三姐!你到底怎么了?大伯……大伯他说你什么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看着初羽瑶纯然担忧的泪眼,初柔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触动。 她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如今……不是更为喜欢、更为崇拜你的大姐了吗?现在又来我这里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吗?” “怎么会呢三姐!”初羽瑶连忙用力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大姐是我姐姐,三姐你也是我姐姐啊!这不一样的!三姐你之前对我那么好,给我讲修炼心得,送我漂亮的头花,带我出去玩……这些我都记着呢!我怎么会看你的笑话!” 她急切地表达着,试图唤醒初柔的一点生气。 初柔静静地听着,眼神却愈发悲凉讽刺,她忽然打断了初羽瑶的话,声音冰冷而尖锐:“你可真是一个蠢东西。” 初羽瑶猛地愣住,眨了眨泪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三……三姐?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是个蠢货。”初柔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恶意。 “连一个人是否是真心待你都分不清。我之前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嫡女的身份,因为你蠢笨好控制,因为你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天才’姐姐来崇拜,从而让我在府中声望更高而已。都是诓你的,骗你的,明白吗?现在我没用了,你还不快滚到你新认的好姐姐那里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初羽瑶心里,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不是的……三姐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因为大伯责罚你了,你心情不好才说这些话气我的,对不对?” “呵。” 初柔冷笑一声,别过头去,“自欺欺人。滚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三姐!” 初羽瑶哭着想去拉她的袖子,却被初柔猛地甩开。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 初羽瑶被她从未见过的狰狞和冰冷吓得倒退两步,看着初柔决绝而厌恶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变得无比陌生的三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转身捂着脸跑出了禁闭室。 沉重的石门再次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那渐渐远去的哭声。 禁闭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初柔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望向石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石门看到那个已经跑远了的伤心欲绝的小小身影。 一行清澈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空洞死寂的眼眶中滑落,沿着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极轻极轻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不过这句“对不起”,她也不知在对谁说。 然后,初柔彻底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悔恨、以及那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都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禁闭室内,死寂重新笼罩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更久。 房间最深处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不自然的扭曲后,一个完全笼罩在漆黑斗篷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如同鬼魅。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黑影的目光落在形容枯槁、心如死灰的初柔身上,沉默了片刻,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冰冷的不悦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终于,一声极低却饱含戾气的冷哼从斗篷下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真是……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影动了,他如同鬼影般飘到初柔身边,甚至没有弯腰,只是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裹挟住几乎失去意识的初柔。 下一刹那,黑影与初柔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点悄然模糊、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禁闭室浓重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门外的任何守卫,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悠兰院。 初澜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引导着丹药之力修复体内因自爆阵法和能量冲击造成的震荡。 就在她心神沉静,灵力运转周天之时,放置在身旁的通讯石忽然散发出一阵温热,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初澜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她拿起那枚温润的玉石,灵力注入,里面立刻传来了景懿那熟悉清冽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的声音。 “澜儿?听说今日比试时你受了重伤?现在可好些了?” 听到他声音里毫不作伪的关切,初澜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中划过一抹清晰的欣喜。 她故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没想到太子殿下远在清玄书院,日理万机,却对我这景昭国小小初家府内之事如此了如指掌啊?”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景懿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打趣,反而无奈地追问道:“莫要贫嘴。伤势究竟如何?严重吗?”那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透过通讯石溢出来。 初澜听着他这不容置疑的追问,脸上的笑意加深,却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了正神色,声音变得柔和而肯定:“殿下放心,我真的无碍。只是些轻微的内腑震荡,服了我爹给的丹药调息一夜便好。并未伤及根本。” 通讯石那头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第79章 宁可信其有 景懿的语气这才终于放松了些许:“那就好。”随即,他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赞赏和骄傲,“还未恭喜你拿下族比魁首。” 初澜微微一笑,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谢谢殿下。” “还听闻,”景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惊叹,“你如今已是冥玄境二阶?” “嗯。”初澜轻声应道。 通讯石那头传来低低的轻笑,景懿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意味深长:“看来那晚在别院,你所说的‘那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初澜闻言,也不由想起那日月光下自己放言未来会变得比他更强的情景,不由轻笑出声。 突然,通讯石那头隐约传来了另一个恭敬的声音:“师兄,长老们那边……” 景懿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对初澜道:“澜儿,我这边有些事务需处理。” “嗯,殿下快些去忙正事吧。”初澜立刻回应道。 “好。”景懿应道,声音温醇,“我在清玄书院等你。” “好。” 通讯石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初澜将通讯石握在掌心片刻,感受着那残留的温热,方才继续闭目凝神,引导药力,修复伤势。 翌日,初柔从守卫森严的禁闭室中莫名消失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初府上下。 初家派出了大量人手,几乎将府邸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初柔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打斗、挣扎或强行破门的痕迹。 最终,族中长老们商议后得出了“合理”的结论:初柔在大比中惨败,身败名裂,又服用了禁药犯下大错,深知族规严厉,害怕受到无法承受的责罚,故而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偷偷逃走了。 鉴于初柔如今修为半废,前途尽毁,而新崛起的初澜和初皓风显然更具潜力和价值,大多数长老觉得为了一个已然废掉且心术不正的初柔大动干戈实在不值当。 于是,只是象征性地派了几队普通弟子外出搜寻,便不再过多关注。 初澜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悠兰院中调息,她听完琼盈小心翼翼的汇报,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充满讥讽的嗤笑。 “这所谓的名门大族……说到底也不过都是些捧高踩低、利益至上的玩意儿。”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这些虚伪之人的做派与她无关,整个初府她在意的从头到尾也只有初珩、空婉清以及琼盈三人而已。 然而,嗤笑过后一丝疑虑却浮上心头,初柔的失踪太过蹊跷,禁闭室并非寻常之地,守卫并非饭桶,一个修为半废、身受反噬之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起身,去书房寻找初珩。 “澜儿?怎么了?可是伤势有反复?”初珩见到女儿,立刻关切地问道。 “爹,我无事,伤势已无大碍。”初澜摇摇头,神色略显凝重,“我来是想请爹允准,让我去关押初柔的禁闭室看一看。” 初珩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不解:“禁闭室?去看什么?那孽障定然是畏罪潜逃了,府中已派人搜寻,想必不久便有结果。” “我觉得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初澜坚持道,目光清澈而坚定,“禁闭室守卫森严,她当时那般状态如何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想亲自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初珩看着女儿认真的神情,出于对女儿的宠爱和信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想去,爹陪你去一趟。” 父女二人来到那间阴冷潮湿的禁闭室。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冰冷的石壁和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初珩环视一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便道:“你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想必她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晓的秘法或器物逃走了。” 但初澜并未轻易下结论,她屏息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细密的网般缓缓铺开,仔细感知着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墙壁、天花板,最终,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角落,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空间波动残留,以及一缕若有若无、阴冷晦涩的陌生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废人能够留下的痕迹! 她的眼神微微凝起,果然有蹊跷!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种诡异不留痕迹的失踪方式,与五年前空婉宁的突然失踪何其相似!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回到悠兰院,初澜的神色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她沉吟片刻,看向初珩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爹,关于初柔的失踪,我有一些发现。” 初珩正准备离开,闻言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哦?澜儿有何发现?” “我方才在禁闭室内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以及一种阴冷晦涩的陌生气息。” 初澜不再隐瞒,沉声道,“这绝非一个修为半废、身受反噬之人能弄出的动静。倒像是……有高手用极其诡异的手段将其凭空带走了。” 初珩眉头皱起:“高手?会是谁?救她一个废人有何意义?” “我也不知。”初澜摇了摇头,随即目光凝重地看向初珩。 “但是爹你不觉得,这种不留痕迹的诡异失踪方式与五年前……宁夫人的突然失踪非常相似吗?” “空婉宁?”初珩一怔,眉头锁得更紧,经女儿这么一提醒,他猛地将两件事串联起来思考。 是啊,当年空婉宁是在去青阳宗的路上突然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他只当她是另攀高枝自行离开了,并未深究。如今想来,确实透着古怪。 再结合初柔这次同样诡异的消失……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初澜看着父亲变幻的神色,知道他也起了疑心,便继续道:“女儿现在实力低微,线索又太少,无法深入查探。但此事关乎初府安危,我觉得有必要告知爹。不管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关联,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我们都需提前警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初珩闻言,面色彻底严肃起来。他看向女儿,眼中既有对女儿敏锐洞察力的赞赏,更有深深的凝重。 女儿说得对,这绝非小事。若真有一股未知的能神不知鬼不觉从初府带走人的势力在暗中窥伺,那初府的安危确实令人担忧。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澜儿,你提醒得对!是爹爹疏忽了。此事确实蹊跷,绝不能等闲视之。你放心,此事爹爹知道了。我会立刻加派人手,暗中调查这两次失踪之事,也会让暗卫加强府内警戒。” 初珩拍了拍初澜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幸好你心细察觉到了不对,否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你且安心养伤修炼,此事交给爹来处理。” “好。”初澜见父亲听进了自己的话,并高度重视起来,心中稍安。 有了父亲的警觉和暗中布置,至少能防范于未然。至于更深层的秘密,只能等她实力更强之后再慢慢探寻了。 初珩离开悠兰院时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开始在心中仔细梳理和评估这潜在的威胁。 之后的日子里,初府内部的守卫和巡查在无形中变得更为严密和谨慎。 第80章 谢过各位长老 三日后,初澜的伤总算好利索了,她径直去了初珩的书房,一进门就开门见山道:“爹,距离书院招生还剩一个月左右,我想趁这机会出去走走,历练历练,也巩固一下修为。” 初珩一听,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里全是担心:“又要外出?澜儿,你伤势刚愈,外面不比家里,危险重重……”话说到一半,他看着女儿那双清亮又固执的眼睛,到底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长叹一口气,眼里藏着千般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你去吧。但一定要事事小心,千万别逞强。”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气息沉静。 “澜儿,这是影七。”初珩语气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感慨,“你还记得他吧?两个月前你第一次出府时就是他一直在暗处护着你。” 初澜目光落在影七身上,微微颔首,她自然记得这个气息沉稳的暗卫。 初珩接着说道:“上次你回府之后我就让他去闭关了。影七是爹二十年前从奴隶市场带回来的,那时他才六岁,浑身是伤,几乎没气儿了。爹看他根骨不错,眼里有股不肯认命的劲儿,就带回来带在身边养大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想起了往事,“这孩子小时候吃了太多苦,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一切,对我一直忠心耿耿。” 影七依旧跪在那儿,低着头,沉默得像块石头。 “本来让他闭关是想他修为再进一步,以后能更好地保护你。你去仙灵境那一个月的时间他突破到了天玄境九阶,不过要护你还不够。没想到你回来也跟着闭关了,我就让他继续修炼,不必出来。” 初珩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这小子倒也没让我失望,这次出关已经是圣玄境二阶了。” 初澜眼中也闪过一抹讶异。圣玄境二阶,这份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高手了,确实是份不小的助力。 “如今,他的实力总算能看得过去。” 初珩转向初澜,语气变得郑重,“澜儿,爹早先就跟他说过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只听你一人调遣,现在爹正式把他交给你,有他跟在你身边爹也能安心些。” 初澜看着初珩眼中深切的关怀,又瞥了一眼下方沉默却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影七,没多推辞。她确实需要得力的人手,也能让初珩少操些心,一举两得。 她朝影七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认可:“起来吧。日后有劳了。” “誓死效忠大小姐!”影七沉声应道,声音坚定有力,随即身形再次悄然隐没于阴影之中。 初珩见女儿收下,心中稍安,但仍不放心地又叮嘱道:“澜儿,记住,若遇到连影七都无法应对的危险,定要立刻捏碎为父给你的那枚玉佩!千万不可犹豫!” 初澜想起那枚玉佩心中微暖,连忙安抚道:“放心吧爹,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你女儿我可是很惜命的。” 她语气轻松,“毕竟,有命在才能长久地陪着爹,才能变得更强大好好守护你和娘亲啊。” 听到女儿这番话,初珩心中熨帖无比,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去准备吧,一切小心。” “嗯。”初澜轻声应道。 翌日清晨,悠兰院。 初澜并未惊动太多人,只简单收拾了些必备之物。 院内,琼盈眼睛红红的,拉着初澜的衣袖万分不舍:“小姐,您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千万别受伤了……” 初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她选择了一大早天色未全亮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初府,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她如今在初家的风头太盛。 自从拿下家族大比魁首,她只要在府中走动,所遇弟子无不是两眼放光,蜂拥而上,或是崇拜问候,或是请教问题,让她不胜其扰,只想图个清静。 身影如青烟般掠出初家高墙,融入外面逐渐苏醒的街巷。而圣玄境修为的影七则如同她最忠诚的影子,完美地隐匿在暗处随行保护。 初澜离府一个时辰后,初家长老堂内外。 初皓风一改往日低调朴素的打扮,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步伐沉稳地走入肃穆的长老堂。 面对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略带拘谨的恭敬,垂首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皓风拜见各位长老。”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开口道:“皓风啊,你来得正好。家族答应前三名一个要求,你既已想好便说吧。” 初皓风抬起头,眼神显得真诚而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他用清晰却谦卑的语气说道: “回各位长老,皓风已经想好。皓风斗胆,所求并非功法玄技,也非灵器丹药。只恳求家族一个承诺,务必保证我妹妹静檀在初府之内时时刻刻安危无虞;并且,将来她的婚嫁之事必须全由她自己心意决定,家族不得以任何利益为由强迫于她。”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全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意外。 白须长老忍不住开口:“皓风,你……就要这个?这机会多么难得!你天赋不错,正需要资源扶持,为什么不为自己要一部高阶功法,或是些助你突破的丹药?” 另一位长老也跟着劝:“是啊,静檀那丫头我们自然会照顾,可你自己的前途更重要啊!” 初皓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清淡却又无比真挚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乎他年龄的沉稳和豁达。 他轻声说道:“多谢各位长老们关怀,但檀儿这一生能平安顺遂、自在无忧,便已是皓风此生最大的心愿和所求了。”话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长老们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觉得这个要求提得似乎太过“随意”,甚至有些“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可看着初皓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他们明白,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白须长老最终叹了口气,跟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多劝了。家族答应你,只要初家还在一天,定保初静檀周全,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初皓风闻言,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他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皓风……谢过各位长老!” 说完,他没再多留,恭敬地退出了长老堂。 可就在他转身踏出长老堂大门、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视线的一刹那—— 初皓风脸上所有的恭敬、谦卑、恳切和感激……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和一丝极淡的嘲讽。 第81章 郑兄,掩护我 他挺直了总是微微佝偻以示低调的背脊,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老实兄长”的模样? 一群老狐狸……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看我有了些价值,又想施舍点恩惠让我感恩戴德继续为初家卖命罢了。 指望你们真心护着檀儿?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初皓风比谁都清楚这些长老是什么人,利益至上,家族为重,今日可以因为他的价值承诺保护檀儿,他日若与更大的利益冲突或者他失去了价值,这承诺便会如同废纸。 他根本不可能真正将妹妹的安危寄托于这些人的“慈悲”之上。 但是,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变得更强大!这个要求不过是一道暂时的护身符,一个能让檀儿在初府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能让他暂时安心外出历练的缓兵之计。 初皓风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冰冷深深掩藏起来,恢复成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朝着自己和妹妹居住的那个偏僻院落走去。 檀儿,再等等……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哥哥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永远困在这令人作呕的牢笼里,总有一天,哥哥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彻底带你离开初府,离开这些虚伪算计,去一个真正自由安稳的地方。 一定! 长老堂内,看着初皓风离去的背影,几位长老心情复杂,他们自然深知这对兄妹以往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啊……”一位长老抚须感叹。 “可惜了,若是嫡出……”另一人低声唏嘘。 “罢了,既然答应了他,以后对静檀那丫头便多加上心几分吧。”白须长老一锤定音。 很快,长老堂便派出了两名可靠的女弟子和一名管事嬷嬷,以“家族关怀”的名义,明面上是去伺候,实则是去保护和照顾初静檀的起居,并定期向长老堂回禀情况。 同时,也有一位长老的心腹暗中前去“提醒”和“敲打”了司佩芸一番,言语间透露了长老堂对初静檀的关注,让她“谨守本分”。 司佩芸听到这番敲打时气得几乎咬碎银牙,精美的护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不得不强挤出温顺的笑容应承下来。 待来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的怨毒! 初皓风! 好你个初皓风,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攀上长老堂来压我! 司佩芸心中怒骂不止,但理智尚存,她知道,眼下长老堂既然发了话,初静檀那个病秧子暂时是动不得了。 哼!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初静檀是个出不了门的病秧子,又是弱质女流,我暂且不动她。但你初皓风总要出门,总要历练!我就不信你能永远躲在长老堂的庇护之下!等你出了初府……看我如何收拾你! - 绮梦之森外围,古木参天,光线晦暗。 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除了修炼的灵师,能被灵师契约的灵兽,还存在着不能被灵师契约的妖兽。 灵兽通常指那些灵智较高,性情相对温和,体内灵力纯净,有可能被灵师以特定方法契约成为伙伴的兽类。 妖兽则指那些灵智往往较低,性情暴虐嗜杀、喜怒无常,体内力量偏向混沌狂暴,极难甚至根本无法被契约的兽类。它们攻击性极强,有时可能仅仅因为灵师误入其领地,或者它们单纯心情不佳,就会发动不死不休的攻击。 妖兽的等级与灵师境界大致对应,一阶对应初玄境,二阶对应灵玄境,三阶对应幻玄境……以此类推。 初澜正穿行于密林之中,感受着与府中截然不同的天地灵气,同时默默熟悉着自身冥玄境二阶的力量。忽然,远处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兽类的嘶吼以及人类灵师的怒喝声。 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上一棵巨树,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空地上,约莫七八个年轻灵师正狼狈不堪地围着一只体型庞大、形似巨虎却头生独角的狰狞妖兽奋力抵抗。 那妖兽周身环绕着暴虐的土黄色光芒,每一次扑击爪撕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地面开裂,树木倾倒。 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后期,相当于冥玄境八阶灵师! 被围攻的灵师们有男有女,修为也参差不齐,大部分在幻玄境六阶到冥玄境二阶之间,抵挡得极为吃力,不断有人被震飞吐血,全靠彼此配合和一位修为最高的年轻人勉力支撑。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袭墨绿色锦袍,修为在冥玄境五阶左右,手持一对沉重乌黑的金属短锏,锏法沉稳刚猛,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格挡开妖兽的攻击并为同伴创造反击机会,但显然也支撑得十分辛苦,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染红了锏身。 初澜的目光扫过战场,她不欲多管闲事,历练途中最忌节外生枝。 她原本打算悄然离开,却忽然在其中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一个穿着蓝色劲装,此刻正灰头土脸咬牙切齿地向妖兽扔着符文的年轻男子。 初澜:嗯?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她凝神细看,记忆迅速回溯,好像是拍卖会门口那个被她顺手“借”走了通行证,她又“留”下一枚三级爆炎阵石作为交换的“倒霉蛋”? 下方,周启铭一边用表哥给他的符文狼狈地躲开妖兽的利爪,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不就是想来绮梦之森边缘碰碰运气找点炼制破障丹的辅料吗?怎么会碰上这只发了疯的四阶后期裂地犀虎! 这妖兽平时不是只在森林深处活动吗?看它眼睛赤红、气息狂暴的样子,该不会是误食了狂心草吧?! 两个月前的憋屈事也瞬间涌上他心头。 两个月前,周启铭搞到一张圣灵拍卖会的通行证,准备去开开眼界,结果到了门口一摸—— 没了! 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给顺走了! 偏偏身上还多了个刻着古怪花纹的破石头,他当时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他本来想扔了那破石头,又觉得上面的花纹挺别致,鬼使神差就留了下来。 幸好后来蹭好兄弟郑书逸的通行证进去了,不然错过那场精彩拍卖会他只怕得呕死! 等等……拍卖会……阵法石?! 周启铭猛地一个激灵,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地刺攻击。 当时拍卖台上那个什么三级爆炎阵,长得不就跟我捡到的那破石头一模一样吗?! 他当时在拍卖会场就偷偷比对过,确认无误后还暗自窃喜了好久,被好哥们郑书逸戏称为“傻人有傻福”。 周启铭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差点被他丢掉的“破石头”。 “郑兄!掩护我!” 周启铭大吼一声,猛地将灵力注入手中的阵法石,按照记忆中拍卖师幽梦介绍的方法将其捏碎,同时朝着那再次猛扑过来的裂地犀虎狠狠砸去! “轰隆——!” 一声巨响!三级爆炎阵瞬间触发! 炽热的火浪夹杂着狂暴的灵力猛地炸开,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猝不及防的裂地犀虎身上! “吼——!” 裂地犀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被炸得皮开肉绽踉跄后退,攻势骤然一滞! 第82章 历练开始 “好机会!” 为首的郑书逸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喝道:“全力攻击!”他手中双锏乌光大盛,猛地交叉砸向妖兽的前肢关节! 其他灵师见状精神大振,纷纷使出最强攻击,各种玄技光芒如同雨点般落在受伤的妖兽身上。 不消片刻,那只原本凶悍无比的四阶后期裂地犀虎便在众人的合力围攻下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呼……总、总算解决了……” 周启铭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郑书逸也是松了口气,走到妖兽尸体旁,利落地用匕首挖出了一颗土黄色蕴含着磅礴能量的妖丹。 妖兽妖丹乃是妖兽一身修为精华之凝聚,蕴含着颇为磅礴却略显狂暴的能量。 其主要用途有二,一是作为核心材料,交付炼丹师用以炼制某些功效特殊的丹药,能显着提升丹药品质或赋予其独特效果,二是可作为炼制某些灵器法宝的能量核心或增幅材料,能极大增强武器的威力或灵性。 因此妖丹在市面上价值不菲,等阶越高的妖丹往往有价无市。 他走到周启铭面前将妖丹抛了过去,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铭兄,此次多亏了你的阵法石我们才能反败为胜。这颗四阶后期妖丹价值不菲,理应由你拿着。” 周启铭看着那圆润的妖丹眼睛一亮,嘴上却客气道:“哎,这怎么好意思呢郑兄,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出的力……”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非常诚实地迅速接过了妖丹,麻利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引得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 “嗷呜——!!!” 一声更加狂暴、愤怒、威压惊人的兽吼如同惊雷般从森林深处炸响! 一股远比刚才那只裂地犀虎更加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道更加庞大的阴影猛地从林中扑出! 那是一只体型更大、独角更加粗壮锋利、眼中赤红光芒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裂地犀虎,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五阶初期! “五……五阶!是刚才那只的伴侣吗?!” 郑书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颤抖,刚刚对付四阶后期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如今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面对一只暴怒的五阶妖兽根本毫无胜算!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顿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想逃窜。 但那五阶裂地犀虎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拍向落在最后面的一个灵师,眼看就要将其拍成肉泥! 树冠上,初澜眉头微蹙。 她本不想插手节外生枝,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连滚爬爬试图躲避攻击的蓝衣青年身上。 通行证的人情…… 罢了,此次历练就从这只五阶妖兽开始吧,不过下面那些人看衣着也是景昭国的,若是被认出来难免多生事端。 她心思电转,瞬间有了决断,一件触感冰凉、造型简洁、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制面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被她迅速覆在脸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清澈却冷静的眼眸。 在离开初府开始历练之前,初澜就已明确对影七下达过指令,除非她真正陷入濒死绝境,否则无论遇到何种情况、受了多重的伤,影七都不得出手相救。 她需要的是真正的生死磨砺,而非无微不至的庇护,因此面对这只五阶妖兽她只能依靠自己与两只小神兽的力量。 初澜身形如青烟般从树冠飘落,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人在半空,双手已疾点而出! 数枚早已准备好的二级、三级阵法石精准地射向五阶裂地犀虎的四周和那只即将落下的巨爪前方! “嗡!”迟缓阵! “嗡!”泥沼阵! “嗡!”御守阵! 数种阵法光芒瞬间亮起! 那五阶裂地犀虎只觉周身一沉,动作猛地迟滞了半分,拍下的巨爪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速度骤减! 而那个眼看要丧命的灵师身上则瞬间覆盖上一层土黄色的光晕。 “嘭!” 即便如此,巨爪还是拍中了那名灵师,但经过阵法削弱和御守阵防御,那灵师只是惨叫着被拍飞出去重伤吐血,却侥幸保住了一命。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绝望的众人一愣。 裂地犀虎发现自己被阻拦,更加暴怒,赤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半空中那道纤细的青色身影! 它仰天咆哮,一道更加粗壮且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地刺猛地从初澜下方破土而出! 初澜早有预料,她将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地刺攻击,同时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想活命就合力攻击它!牵制它!”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 郑书逸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不认识这突然出现戴着面具的青衣少女,但这是唯一的生机,他大吼一声:“听这位姑娘的!结阵!攻击!” 他挥舞双锏再次迎上妖兽,乌光闪烁,试图吸引其主要火力。 幸存下来的灵师们强压恐惧,纷纷咬牙再次凝聚灵力,各种攻击如同不要钱般砸向裂地犀虎,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吸引了它的部分注意力。 初澜则趁机不断游走,一枚枚阵法石从她手中飞出,迷踪阵干扰妖兽感知,爆炎阵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火光,虽然无法重创它,却让它烦躁不已,攻击屡屡落空。 不行,阵法品阶太低,而且这裂地犀虎对这些阵法也有了防备,阵石只能干扰却无法重伤它。 必须给它来下狠的! 她心念急转,对空间内下令:【白铄!青樾!准备合力一击!目标它的眼睛!】 “嗷呜!” 白铄早已按捺不住,得到命令瞬间化作一道白光射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爪子上闪烁着锐利的金芒直扑裂地犀虎那赤红的左眼!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却无比威严的龙威从初澜身上散发出来,虽然极其微弱,但对于妖兽而言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是刻骨铭心的! 这是青樾升到四阶后觉醒的一点微弱神兽之力,不多,但够用了。 裂地犀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就是现在! 初澜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青璃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趁着裂地犀虎被龙威震慑、被白铄袭击、被其他灵师牵制的瞬间,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它因为惊惧而微微张开的血盆大口的上颚软肉之处! “噗嗤——!” 剑罡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吼——!!!” 裂地犀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喷出! 白铄也趁机一爪子狠狠挠在了它的左眼上,瞬间将其抓瞎! 遭受如此重创,即便是五阶妖兽也陷入了疯狂和虚弱,它不再恋战,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猛地转身,撞断无数古木后狼狈不堪地逃向了森林深处。 危机,终于解除。 空地上一片狼藉,劫后余生的灵师们或坐或躺,大口喘着粗气,个个带伤,心有余悸。 第83章 激将法 危机解除后,白铄跳到初澜的肩上休息,初澜则将青璃剑收回,气息微促,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同样受伤不轻的周启铭身上。 她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清冷,却也不失关切:“诸位伤势如何?可还有余力行动?” 顿了顿,初澜视线转向周围弥漫的浓重血腥气。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很快就会引来其他妖兽,我们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郑书逸强忍着伤痛,立刻回应道:“姑娘说的有理!” 他转向其他幸存者,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伤势轻的,赶紧搀扶一下伤势重的兄弟,我们立刻撤离!” 众人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挣扎着互相扶持起来。 初澜略微颔首,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言简意赅道:“跟我来。” 说罢,便率先朝着前方走去。 众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初澜身后,迅速撤离了那片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狼藉之地,最终在一处隐蔽的溪谷边停了下来。 谷中水声潺潺,略微冲散了之前的肃杀之气。 劫后余生的灵师们几乎个个带伤,或靠树喘息,或瘫坐在地,忙着处理伤口,吞服丹药,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有淡淡的药味和劫后余生的松懈感。 郑书逸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整理好破损的衣袍后上前几步,朝着那静立一旁,抱着白色小兽的蒙面女子郑重抱拳。 “在下郑书逸,景昭国郑家子弟。今日多谢姑娘仗义出手,若非姑娘阵法精妙,剑术超群,我等恐怕已葬身虎口。此等大恩,郑某与诸位同伴没齿难忘。” 他语气诚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初澜腰间的储物袋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愈发明显的恭敬。 “方才见姑娘挥手间便是数种阵法,威力非凡……敢问姑娘可是一位尊贵的阵法师?” 初澜微微颔首,面具下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情绪。 “萍水相逢,不必言谢。阵法一道不过略通皮毛,赖以防身罢了。家师有命,在外不得借其名讳行事,还望见谅。”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正龇牙咧嘴包扎手臂的周启铭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初澜,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顾不上疼痛,指着初澜,声音因激动和虚弱有些变调。 “等等!这位……姑娘!你刚才丢出去拦那畜生的爆炎阵石!那样式,那灵光波动……” “怎么跟之前在圣灵拍卖会外头那个顺走了我通行证又丢给我一个阵石的家伙用的那么像?!简直一模一样!那人莫不是姑娘你?” 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连旁边正在调息的几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初澜有些心虚,暗道这人观察的还挺细致,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轻轻歪了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神态。 “通行证?圣灵拍卖会?” 她重复了一遍关键词,随即轻轻摇头,语气疏离淡漠。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近日才随师命下山历练,并未去过什么拍卖会。大陆之上阵法师虽不算多,但炼制出的阵石形制相似,功效相仿也是常有事。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她这番话语气平静,合情合理。 周启铭一愣,看着对方坦然的态度,再想想对方刚才救了自己一命,实在不像那种会顺手牵羊的人,高涨的怀疑顿时消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拱手,声音带上一丝歉意。 “呃……好像也是……大陆这么大,阵石有点像也没什么稀奇。抱歉抱歉,姑娘,是我唐突了,误会了恩人实在该死!在下周启铭,景昭国周家子弟,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郑书逸见气氛缓和,连忙上前来打圆场,再次拱手问道:“是在下同伴失礼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来这绮梦之森可是有何要事?若是顺路,我等或许可以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言辞恳切,显然是想结交这位神秘的阵法师。 “称呼不过代号,不足挂齿。” 初澜语气依旧平淡,婉拒了透露姓名的意图,“此行只为独自历练,不便与人同行。诸位伤势不轻,还是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休养为好。” 她言辞果断,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郑书逸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强求,只得再次道谢。 “既如此便不打扰姑娘了。今日之恩郑家与周家必铭记于心。姑娘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可随时来景昭国都城寻我们。” 初澜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周启铭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再次道了一句:“姑娘保重!” 初澜脚步未停,抱着白铄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古木之后,只留下溪谷边一群劫后余生心思各异的灵师,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与药味。 确认远离了那队灵师,周遭只剩下古木苍翠的寂静,初澜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怀中的白铄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用它特有的稚嫩嗓音笑嘻嘻道: 【主人,你这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啊,脸不红心不跳的。】 初澜没理会它的打趣,只是幽然道:“某只神兽似乎忘了勤修苦练。青樾如今都已从三阶升至四阶。反观某只,先前是四阶,如今……” 话音未落,白铄像是被踩了尾巴般瞬间炸毛,急吼吼地打断她。 【小爷我那是厚积薄发!区区五阶,小爷我眨眨眼就能突破!不就是修炼吗?小爷我现在就去!】 说罢,化为一道流光气鼓鼓地钻回了碧澜空间,显然是找地方发愤图强去了。 初澜微微挑眉,对这激将法的效果颇为满意,她心念微动,打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躬身待命。 “绮梦之森何处有四阶中期的妖兽群?我需要锤炼近身搏杀之力,提升体魄。”初澜问道。 影七略一思索,沉声道:“据此向东三十里,有一处黑石林,盘踞着一群四阶中期的铁骨暴猿,性情狂暴,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正合大小姐要求。” “带路。” 第84章 你要不要脸 黑石林里怪石耸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初澜一身利落劲装,她让影七藏好气息,先引两只铁骨暴猿出来给她“试试水”。 不消片刻,两只暴猿咆哮冲来,巨拳带风,砸得地面都在震。 初澜并未硬接,而是身形如游鱼般在拳风间灵活穿梭,她的拳头击打在暴猿铁铸似的身躯上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对暴猿没有丝毫影响,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暴猿攻得凶猛,她只能靠身法边闪边挡,偶尔回击几下却造不成什么伤害,一时间显得有些狼狈,好几次差点被那蒲扇大的巴掌扫中,气息微乱。 但她眼神专注,不停调整发力,感知着暴猿的节奏,将灵力缓缓聚在拳脚之上。 渐渐地,她打得越来越从容,身影晃动间轻松躲开攻击,出拳也越发刁钻,专挑关节、腋下这些软肋下手。两只暴猿被她耍得怒吼连连,却连她衣角都摸不着。 一个时辰后,初澜气息渐稳,朝影七道:“再加两只。” 四只铁骨暴猿一齐围攻,压力顿时不同,拳影如山几乎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不过初澜并没有像之前那般一味闪避,而是开始尝试硬碰硬。 她娇小的身影与巨猿形成强烈反差,每一次拳脚相撞都爆出气浪,脚下黑石地被踏出裂纹,她被打得气血翻腾,却硬生生咽下喉头腥甜,眼中战意更盛。 到了第三日,她身边已围了十只铁骨暴猿。这些妖兽眼中早没了最初的凶狠,反而多了几分恐惧和憋屈,它们发现这个人类根本不杀它们,只是反复揍它们,简直把它们当成能移动的活沙包。 有几只受不了想逃,可影七如鬼魅般在战场边缘一闪,那冰冷杀气就吓得它们不敢动弹,只得绝望回头继续拼命攻击初澜,生怕稍一懈怠就小命不保。 第五日,初澜身边足足围了近二十只鼻青脸肿、眼神哀怨的铁骨暴猿,她的动作已臻化境,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穿梭自如,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或卸力,或借力打力,或精准击中力量节点,打得暴猿们龇牙咧嘴,痛吼不已。 她周身灵气澎湃,气血如汞,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另一边,被放出来自由活动的白铄和青樾也各自引了一小群妖兽打得有来有回。雷光与青芒交织,它们同样进步神速。 就在这时,初澜感到体内灵力沸腾到顶点,丹田中的灵气旋涡疯狂旋转,境界壁垒轰然松动。 她骤然停手,闪身退出战圈,那些早被打怕的暴猿如蒙大赦,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劫后余生般的低吼,连滚带爬、争先恐后逃进石林深处,眨眼没了踪影。 初澜传音给白铄和青樾让它们继续历练,自己则另寻一处安静角落,从腰间储物袋取出几枚石子,素手轻扬,石子精准嵌入四周几个特殊方位。 一道微光瞬间沿石子间无形轨迹流转,结成一座简易却高效的聚灵阵,将周围天地灵气加速吸纳过来。 初澜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步入阵心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在聚灵阵作用下,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细小旋涡,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经脉被磅礴灵力冲刷拓宽,愈发坚韧。 隐匿在暗处的影七平静的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惊诧。他亲眼看见大小姐随手布下这座聚灵阵,手法娴熟流畅,绝非一日之功。 先前家族大比时那层出不穷的精妙阵石,救援灵师时信手拈来的各种阵法…… 这些,极可能都出自大小姐本人之手! 她竟真的是一位如此年轻、造诣如此深厚的阵法师! 这个认知让影七心头震动,阵法师地位尊崇,更何况是能随手布设聚灵阵、刻制高阶阵石的存在。 更让他讶异的是,初澜的气息在突破冥玄境三阶之后并未停止,反而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稳稳停在了冥玄境四阶巅峰! 连续突破两阶! 而且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凭借纯粹的战斗积累与体魄锤炼达成,这样的修炼速度与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想象。 影七沉默地望着那道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平息的身影,心中唯有叹服。 不愧是大小姐! 初澜刚晋升到冥玄境四阶,周身气息还尚未稳定,几道不甚友善的气息便迅速逼近。 “刚才那么大的灵气动静,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出世呢!结果就一个藏头露尾的丫头在这儿打坐?真是晦气!” 一个颇为嚣张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失望与迁怒。 初澜缓缓睁开眼,透过面具看到一行五六人正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一名华服青年,面容带着纵欲过度的虚浮,眼神倨傲,正嫌恶地盯着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旁边几个跟班模样的人也在随声附和。 她气息尚未稳定,不欲多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未立即回应。 那青年见初澜不语,以为她是瞧不起自己,更是气急败坏道:“哑巴了?还是吓傻了?爷问你话呢!” 说着竟凝聚灵力,一道不弱的掌风直接朝着初澜面门拍来,显然是恼羞成怒想要发泄。 初澜眼神一寒,正欲出手反击—— “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长鞭如同灵蛇般骤然从侧方袭来,精准地抽散了那道掌风,劲气四溢。 同时,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厉喝响起:“易贱人!你要不要脸!堂堂七尺男儿竟偷袭一个姑娘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女疾步而来,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明艳逼人,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鲜活灵气,手持长鞭,身姿飒爽,此刻正柳眉倒竖怒视着那华服青年。 易圣杰看清来人,脸色更加难看,像是吞了苍蝇般。 “万俟子衿?怎么哪儿都有你这个泼妇!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多管你爷爷的闲事?莫不是看上你爷爷我了?” 万俟子衿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长鞭一甩,指着易圣杰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大爷的说谁泼妇呢?!我呸!就你这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样子给本小姐提鞋本小姐都嫌脏!脸皮简直比那绮梦之森深处的老树皮还厚!除了会仗着家世欺男霸女、偷袭暗算,你还会点什么?易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我看你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省得出来污染空气……” 她语速极快,言辞犀利,骂得易圣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他的那些跟班都听得目瞪口呆,想插嘴都找不到缝隙。 这时,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小衿,别气了,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第85章 久仰 初澜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蓝衣少年从不远处缓步走来,他年纪与万俟子衿相仿,面容清俊,气质淡雅如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他走到万俟子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万俟子衿见到他,火气稍降,但立刻又埋怨道:“温见山!你还能再走慢点吗?乌龟都比你爬得快!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这姑娘就要被这混蛋欺负了!” 温见山好脾气地笑了笑,并未辩解,只是温声回应:“是我的不是,下次一定走快些。”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静坐的初澜,见她似乎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又将目光看向万俟子衿。 易圣杰看着这两人一个骂一个哄,完全无视了自己,气得跳脚。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你爷爷我还在这儿呢!当我不存在是吧?” 二人这才像是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一个晦气玩意儿一样,同时转过头来。 万俟子衿冷哼一声,“哟,易贱人你还没走呢?” 温见山眼神里的温和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易公子,偷袭他人非君子所为。此地并无什么天材地宝,还请自重。” 易圣杰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几乎吐血,指着他们道:“好!好得很!你们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怕你这个只会偷袭的小杂碎不成?”万俟子衿毫不示弱,长鞭一振,赤红色的灵力萦绕其上,战意熊熊。 温见山没说话,只是周身悄然浮现出五六件流光溢彩的法器,刀、剑、盾……样式不一,却都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将他温文的气质衬出几分不容小觑的凌厉。 易圣杰见状脸色顿时变了变,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他心下暗骂倒霉,他这次出来历练家族确实派了一位长老随行保护兼督促。但那老头子一路上喋喋不休,对他各种行为指手画脚,烦不胜烦。 就在不久前他好不容易才随便编了个借口,将那长老支开去远处采集什么莫须有的灵草,图个清静。 本以为能逍遥一会儿,谁知刚甩开“眼线”就撞上这独自打坐看似好拿捏的蒙面女子,本想顺手欺负一下出出闷气,却没料到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这两个煞星会突然冒出来! 若是长老在此,他自然不惧与万俟子衿二人冲突,可眼下他独自一人加上身边这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跟班,真动起手来绝对讨不了好。 万俟子衿那鞭子抽人疼得很,而温见山别看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动起手来那些古怪法器更是难缠。 权衡利弊之下,易圣杰强压下心头的不甘和怒火,色厉内荏地狠狠瞪了初澜一眼,又扫过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撂下狠话。 “哼!算你们狠!万俟子衿,温见山,你们给爷等着!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走!” 说罢,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带着一群跟班颇有些灰溜溜地快速离开了现场,背影都透着一股憋屈。 闹剧结束,万俟子衿这才想起旁边的“受害者”,连忙收起长鞭走到初澜身边,艳丽的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小妹妹,你没事吧?刚才没吓到你吧?那易贱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别怕。” 初澜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语气还算温和。 “我没事,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助。” 万俟子衿大手一挥,十分爽朗道:“举手之劳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那易贱人就是欠收拾,下次再让我碰到,非得抽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这时温见山也走了过来,对初澜温和一笑,拱手道:“在下温见山,方才同伴言语急切,若有惊扰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初澜摇了摇头,表示无妨,万俟子衿好奇地打量着初澜,问道:“对了小妹妹,你是哪家的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黑石林?这里很危险的。” 初澜略一沉吟,随后道:“你们唤我阿澜便好,我只是来自景昭国的一个小家族,此番出来是独自历练的。” “景昭国?那离这儿可不算近啊。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历练可真厉害啊!” 万俟子衿赞叹道,她性子直爽,也没多想,立刻自报家门。 “我叫万俟子衿,来自凤羽国万俟家。”她指了指旁边的蓝衣少年,“他是温见山,锦云国温家的。” 温见山微笑着点头致意。 万俟子衿又撇撇嘴,补充道:“刚才那个贱人叫易圣杰,是凤羽国易家的,跟我们万俟家……嗯,不太对付。那家伙人品极差,仗着家世胡作非为,我们之前就结过不少梁子。” 万俟子衿自报家门后,初澜心中略有些讶异。 万俟?温? 莫不是凤羽国三大家族之一的炼丹世家万俟家,与那锦云国三大家族之一的炼器世家温家? 这两个家族的名声即便在景昭国她也是略有耳闻的。 万俟家以丹术立世,温家以炼器闻名,皆是底蕴深厚、影响力极大的世家。 绮梦之森恰好位于景昭国与凤羽国交界之处,在这里遇到万俟子衿倒也算合理。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万俟小姐和温公子,久仰。” 这话说得客气,却并未透露太多情绪。 万俟子衿似乎没察觉她的疏离,反而因为初澜听说过他们而显得更热情了些。 “哎呀,什么久仰不久仰的,虚名而已啦!你叫阿澜是吧?名字真好听!你一个人在这黑石林历练?这里很危险的,你不怕吗?” 温见山则目光温和地看向初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澜姑娘独自在此历练,想必实力不凡。方才那灵气汇聚的异象……” 他话语微顿,点到即止,并未直接追问,但意思很明显,猜测那动静与初澜有关。 初澜自然听出了他的试探,避重就轻道:“方才略有感悟,侥幸突破罢了,惊扰二位了。” 万俟子衿恍然大悟,“原来是你突破弄出的动静啊!怪不得那易贱人会误会跑过来。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吧,在这里突破?” 她看向初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显然觉得敢在危机四伏的黑石林突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温见山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他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尴尬。 “看来是一场误会。澜姑娘无事便好。这黑石林确实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麻烦。” 第86章 我们也去看看 初澜点了点头,正欲告辞,万俟子衿却抢先开口道:“阿澜,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要穿过绮梦之森去办事,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再遇到易贱人那种混蛋或者别的什么麻烦!” 她性子直爽,觉得初澜独自一人又刚突破,似乎需要帮助,便热情发出邀请。 温见山也看向初澜,虽未说话,但眼神温和并无反对之意。 初澜略一沉吟,这两人看起来心性不坏,尤其是万俟子衿,性情率真如火,但与陌生人同行并非她的计划,她更习惯独自行动或是与绝对信任的影七和两只小神兽在一起。 于是她婉言谢绝:“多谢万俟小姐好意。不过我习惯独来独往,且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与二位同行。” 万俟子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也没强求。 “这样啊……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哦!要是再遇到麻烦,可以……” 她卡壳了一下,似乎才想起双方连传讯方式都没留,而且对方似乎也不想透露太多。 温见山适时接话,递过一枚小巧的玉符,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淡淡的“温”字印记。 “澜姑娘,这是一枚简单的传讯玉符,若在林中遇到棘手之事可捏碎它,我与小衿若在附近或许能感知到赶来相助。” 他此举既表达了善意,又不会过于冒犯。 初澜看了看那玉符,并未立刻接过,而是道:“温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我独行惯了,未必用得上。况且,萍水相逢,不便受此馈赠。” 万俟子衿忙道:“哎呀,拿着嘛!就当交个朋友!” 最终初澜还是接过了那枚玉符,“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又简单寒暄两句,得知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要往森林西处去,而初澜打算朝外围另一个方向继续她的体术锤炼,双方便就此别过。 看着那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消失在石林西处,初澜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符。 万俟家,温家…… 她轻声低语,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历练尚未结束,提升实力才是当前首要,她身形一动迅速消失在原地。 与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分别后,初澜很快寻回了远处自主历练的白铄与青樾。 她并未停歇,直接对悄然现身的影七道:“换个地方,需要四阶巅峰的妖兽群,数量越多越好。” 影七沉默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初澜带着两只神兽在影七的指引下不断穿梭于绮梦之森外围与中围的交界地带,专门寻找那些凶悍难缠的高阶妖兽群,战斗成了唯一的主题。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赤手空拳的搏杀,开始将阵法与身法、剑技更精妙地结合。 时而布下困阵分割妖兽,逐一击破;时而以杀阵强攻,磨练青璃剑的锋锐;时而又纯粹以肉身力量拼搏,锤炼筋骨。 甚至她开始让影七充当陪练,影七身为圣玄境二阶的高手,即便将修为压制在冥玄境,其战斗经验、技巧和对时机的把握也远非妖兽可比。 与影七的对练往往更加凶险和耗费心神,却也让她获益匪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入微。 她们的行踪飘忽不定,今日在东边暴打铁骨暴猿,明日可能就去了西边招惹疾风魔狼,后日又出现在北边与金刚巨力熊硬碰硬。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妖兽哀嚎。 这般高强度、高频次的“骚扰”硬是让绮梦之森外围区域的妖兽群落在一段时间内变得风声鹤唳。 许多妖兽远远察觉到灵师的气息,尤其是落单的或者人数不多的,根本不敢照面,扭头就跑,生怕又是那个带着恐怖威压和两只古怪小兽,专门找它们“切磋”的煞星。 这一反常现象让许多前来狩猎或历练的灵师团队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传言外围的妖兽是不是集体生了什么怪病。 如此过了十日,在近乎不眠不休的战斗与沉淀中初澜的境界水到渠成地提升到了冥玄境六阶。 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修为提升过快,虽根基因持续锤炼体魄和实战而远比同阶扎实,但仍需沉淀。 初澜果断压制住继续晋升的冲动,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在打磨现有境界,纯化灵力以及钻研更复杂的阵法组合上。 期间,白铄和青樾白日里跟随初澜一同战斗,夜晚则回到碧澜空间内吸纳浓郁灵气休息。 高强度的历练加上空间内的精纯灵气,两只小神兽皆收获巨大。 尤其是白铄,终于在某一日吸收完大量灵气后陷入了沉睡,周身雷光缭绕,开始了向五阶灵兽的晋升。 初澜感知着空间内白铄平稳的气息,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这一日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初澜结束了一夜的打坐正准备如往常般让影七探寻新的“练手”目标时,却敏锐地察觉到森林中的异样。 平日相对静谧的森林此刻却多了许多陌生的气息,一道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出现,行色匆匆,却都有志一同地朝着森林的某个特定方向赶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着。 初澜微微蹙眉,拦住一位正从附近经过面色焦急的独行灵师,出声询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发生了何事?为何今日林中如此多人赶往同一方向?” 那灵师突然被拦下本有些不耐,但感受到初澜身上那内敛却不容小觑的气息,又看她不似作伪确实是不知道,便快速答道: “姑娘还不知道?前方约百里处据测算在一个时辰后会有秘境开启!看这能量波动,规模不小!这些人都是得了消息赶去碰运气的!去晚了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继续赶路。 秘境? 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思索。没想到在绮梦之森中段竟会有秘境即将现世。看这吸引而来的人数恐怕绝非小型秘境。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但同样风险中也蕴藏着巨大的可能,或许其中就有救治母亲所需的罕见灵药或是其他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机缘。 她目光微闪,瞬间做出了决定。 “影七,我们也去看看。” 第87章 绝不姑息 一个时辰后,秘境入口处的山谷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喧哗声不绝于耳。 各色灵光闪烁,显然来自不同势力的灵师们都摩拳擦掌,等待着机缘降临。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也站在人群前列,他们二人已完成任务准备回去。 万俟子衿兴奋地环顾四周,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温见山,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次出来帮家里老头送个东西,回来的路上还能撞上秘境开启!运气真不错!等会儿秘境开了我们也进去玩玩,说不定能捞到什么好东西呢!” 温见山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含笑道:“嗯,既然遇上了自然要进去一探。不过秘境之中吉凶难料,小衿你切莫冲动,一切小心。”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家老头子还啰嗦……” 万俟子衿嘴上抱怨着,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温见山听闻只是眼神宠溺的看着她无奈一笑。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易圣杰带着他那群跟班也赶到此处,只不过这次他身边赫然多了一位面容严肃、气息沉凝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环境,显然是一位修为不俗的长辈。 易圣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哼了一声。 万俟子衿见此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温见山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哟,这不是易大少爷吗?怎么,搬救兵来了?刚才溜得不是挺快的吗?” 万俟子衿语带嘲讽。 易圣杰脸色一青,刚要反唇相讥,他身旁的中年长老却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少爷,正事要紧。” 易圣杰这才悻悻然闭嘴,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万俟子衿一眼。 那长老目光在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多言,显然认得这两家的小辈,不欲在此刻起冲突。 恰在此时,山谷中央那片扭曲的空间波动骤然加剧,一道朦胧的光门缓缓凝聚成形,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秘境要开启了!”有人惊呼。 易圣杰身边的长老凝神感知了片刻光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眉头微蹙,对易圣杰道: “少爷,这秘境入口处的空间法则有异,似乎设有限制……老夫感知到它排斥天玄境及以上的力量。看来只有天玄境以下的灵师方能进入其中。您看……” 易圣杰一听,非但不失望,反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断道:“进!当然要进去!机缘都送到面前了,不进去我是傻的吗?” 他心想,没有长老在身边唠叨管束正好,进去了还不是由得他为所欲为? 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机会给万俟子衿和那个温见山一点颜色看看! 长老见他心意已决,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这位少爷的性子,他只得仔细叮嘱。 “既然如此,少爷千万小心。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切莫轻易相信他人,更不要主动惹是生非,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寻得机缘便尽快出来。”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几样灵光闪闪的物件,一面小巧的护心镜、几枚遁符、几瓶高阶疗伤丹药和攻击符箓,将这些东西全塞到易圣杰手里。 “这些您拿着,以防万一。” 说着,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进入秘境后小心行事,切莫惹是生非。” 易圣杰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东西,随手塞进自己的储物袋,敷衍地摆摆手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啰里吧嗦的。” 一旁的万俟子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对温见山嘀咕:“呸,纨绔子弟,就知道靠家里!”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冲向那稳定下来的秘境光门时,易圣杰身旁那位面容严肃的长老目光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深知自家少爷是个什么脾性,进了秘境无人管束,难保不会惹出祸端,若是踢到铁板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他向前迈出一步,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圣玄境一阶的强大气息毫不掩饰,瞬间笼罩了秘境入口附近的大部分区域,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许多修为较低的灵师顿时脸色发白,呼吸不畅,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长老的声音灌注了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诸位,老夫乃凤羽国易家长老。此番秘境开启,机缘各凭本事。但我家少爷也会进入其中历练。”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秘境之中若有人胆敢对我家少爷不利,伤他分毫,那便是与我凤羽国易家为敌!待出了秘境可就休怪易某翻脸无情,届时必将追查到底,株连家族,绝不姑息!”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尤其是那些散修和小家族子弟,心中更是憋屈愤懑。 这简直是不讲道理,强行给他们套上了枷锁! 然而,那长老话音一转,语气稍缓,又道:“当然,秘境之中危机四伏,若是我家少爷遇到麻烦,有哪位朋友能施以援手助我家少爷一臂之力……” 他说着,颇为和蔼地笑了两声,“我易家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出了秘境必有重谢,灵石、丹药、功法,绝不会亏待了相助之人!” 前半段的威胁让人窒息,后半段的利诱却让不少人心中一动。 大约半数的人脸上依旧带着不忿,觉得易家此举太过霸道荒谬,但另一半的人,尤其是些自觉机缘无望或者急需资源的,眼神却闪烁起来,暗自打起了小九九。 或许跟着这位易家少爷,帮他解决点“小麻烦”反而是一条获得资源的捷径? 这股圣玄境威压巧妙地避开了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所在的位置,显然这位长老再霸道也深知万俟家和温家不是能随意震慑的,顾忌着他们的身份。 但即便如此,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第88章 处境堪忧 万俟子衿气得差点当场骂出来,温见山温和的眉宇间也凝上了一层寒霜。 他们原本看这长老还会出言劝诫易圣杰,还以为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竟也是如此蛮横不讲理,公然以势压人! “呸!果然蛇鼠一窝!易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万俟子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温见山道。 温见山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此刻与易家起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他低声道:“不必动气。进了秘境我们自行其事便可。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我们,他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万俟子衿重重哼了一声,勉强压下了火气,但看向易家众人的目光更加厌恶。 易圣杰对自己长老这番操作似乎颇为满意,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看谁还敢惹爷爷我”的得意模样。 就在这时,那道光门彻底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稳定的旋涡入口。 “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灵师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向光门,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我们也走!” 万俟子衿一把拉住温见山的手腕,不再看易家那边,也随着人流冲了进去。 易圣杰见状也急忙带着跟班们挤上前去。 就在光门开始微微闪烁,波动逐渐减弱眼看就要关闭的最后一刻,一道迅疾的身影才堪堪赶到山谷边缘,正是初澜。 她一路疾行,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眼见入口即将消失,她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抢在光门彻底闭合前的刹那猛地冲入了秘境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影七焦急的传音才堪堪钻入她的耳中,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话。 “大小姐!此秘境排斥天玄境以上气息,属下无法进入!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下一刻,光门剧烈一闪,彻底消散于空中,山谷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少数未能及时进入或修为超过限制的灵师徒留遗憾。 初澜穿过光门的刹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扑面而来,瞬间穿透衣衫,冷得像是要冻进骨头里! 她稳住身子,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并不是想象中古老的殿宇或者仙气缭绕的山峦,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冰天雪地。 天空灰蒙蒙的,鹅毛大雪不停飘落,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侧。 远处是连绵的冰川与雪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在了永恒的寒冬里,除了风雪的嘶吼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这冷,直钻心底。 初澜冻得一哆嗦,不敢大意,心念闪动间赶忙从碧澜空间里取出一件厚实的白色裘绒冬衣换上,又加了件内衬的保暖法衣,把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带着银色面具的眼睛。 幸好她一向习惯有备无患,空间里什么都存了点,四季衣物从不短缺。 她展开神识仔细扫过四周,没察觉出什么明显的危险,可这片冰雪世界的死寂本身就显得有点不对劲。 初澜没在原地多做停留,稍微适应了这要命的寒冷之后就选定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厚厚的积雪开始在这片未知的冰雪秘境中谨慎地探索起来。 - 踏入这片冰封秘境已过三日。 这次没有景懿提供的舆图,也没有影七在旁提点,初澜全然依靠自己在这片广袤而寂静的冰雪世界中独自摸索前行。 刺骨的寒风永无止息,卷着雪沫拍打在兜帽上。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冰川耸立,雪原无垠,除了风雪声便只剩下她踩在深雪中发出的“嘎吱”声响。 初澜心中却并无多少惧意,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适应感,这极端的环境虽酷寒,但她体内灵力运转却似乎更顺畅了一丝。 “如此冰天雪地,倒正适合清霜灵心草的生长。” 初澜心中思忖着,将寻找这味对母亲有益的灵药列为了目标之一。 沿途遇上的一些耐寒的灵草灵药,无论品阶高低她皆来者不拒,小心采摘后一股脑儿地送入了碧澜空间。 令她欣慰的是,性子沉稳的青樾主动承担起了打理这些灵植的活计,它将初澜送入的灵草分门别类,寻了空间内灵气充裕之地妥善栽种或存放,做得井井有条。 初澜对此十分放心,她虽不通炼丹之术,但多收集些灵材总无坏处,以备不时之需。 这三日里她也零零散散碰到过几拨人,都是进来秘境探索的灵师。大家远远照面都心照不宣地各自绕开,没人交谈,更没起冲突。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可不知怎么,初澜心里总隐隐约约萦绕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她再没捕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莫说是强大的守护妖兽,就连一只最普通的雪原小兽都未曾遇见。 这种死寂跟秘境里充沛的灵气完全对不上,她暗自提了几分警惕,可一时也摸不清缘由,只能步步谨慎。 到了第四天,初澜正沿着一条被冰雪覆盖的古老河谷边缘往前走,试图寻找可能生长在背风处的清霜灵心草。 河谷里风声呼啸,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远处的动静,直到她绕过一根巨大的冰蚀岩柱才隐约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还有灵力碰撞带来的细微波动。 她立刻停步,下意识隐进岩柱投下的阴影里,收敛声息,谨慎地放出神识向前探去,她本来不想多事,准备悄悄绕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神识反馈回来的画面却让她微微一愣,对峙的双方里竟有几道让她觉得有些熟悉的气息。 一边趾高气扬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带头那个正是纨绔子弟易圣杰,他身边除了原先那几个跟班还多了两个面生的灵师,一个冥玄境七阶,一个六阶,眼神闪烁,写满了谄媚和贪婪,一看就是进秘境之后被易圣杰用家族名头和好处招揽来的。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另一边竟然是初澜先前在外围救下的郑书逸、周启铭那几人,他们个个带伤被易圣杰的人团团围住,处境堪忧。 第89章 这怎么可能 郑书逸将一位面容清秀,此刻正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女护在身后,周启铭则握紧了手中的符文怒视着易圣杰。 易圣杰一脸淫邪地盯着被郑书逸护在身后的少女,嘴巴里不干不净。 “小美人儿,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着这群废物有什么前途?乖乖从了爷,保证你以后修炼资源不缺,何必在这冰天雪地里吃苦受罪?” 那少女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郑书逸的衣袖,郑书逸脸色铁青,强压怒火。 “易公子,请你放尊重些!我们并无意与你为敌,还请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易圣杰嗤笑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爷高抬贵手?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初澜考虑是否要避开时,一阵更强的寒风恰好卷着雪沫从她藏身的方向吹向河谷中对峙的人群,这阵风不仅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在场任何人的清冷气息。 易圣杰身边那名冥玄境七阶的灵师感官最为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这缕异样的气息,猛地扭头看向冰蚀岩柱的方向厉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 这一声喝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初澜藏身之处。 初澜心中暗道一声麻烦,知道已被发现,再隐藏下去反而显得心虚。 她定了定神,从岩柱后缓步走了出来,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的旅人,厚厚的裘绒兜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易圣杰先是警惕,待看清来人只是一个身形看起来像个女子又感应不到她太强的灵力波动时顿时放松下来,随即仔细一看,认出了初澜那标志性的面具!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夸张而扭曲的狞笑,指着初澜对身旁的人道:“哈哈哈!真是老天爷都帮我!看看这是谁?不就是上次那个不识抬举的臭丫头吗?!” 他得意地左右张望,“万俟子衿呢?温见山呢?这次怎么不跳出来护着你了?藏头露尾的,看来今天合该你落到小爷手里!” 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也看到了初澜,先是惊讶,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周启铭忍不住急声道:“姑娘!你怎么……唉!快走!这里没你的事,这伙人蛮不讲理!” 郑书逸也迅速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忍着伤痛艰难地移动步伐,竟是想将初澜隐隐护在身后,显然是想偿还之前的恩情,为她争取逃离的时间。 易圣杰看着这一幕,更是怒极反笑,“好啊!还敢挡?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正好省得小爷费事!给我上!先把这藏头露尾的丫头拿下!再把那个小美人给我抢过来!其他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身后那名冥玄境七阶的灵师舔了舔嘴唇,狞笑着上前一步,强大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同时压向郑书逸诸人和初澜。 初澜的目光扫过挡在她身前的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他们修为最高不过冥玄境五阶,且大多带伤,面对对方两名冥玄境高阶无异于以卵击石,却仍选择挡在她面前。 她心中微动,没想到会在此地再次遇到他们,更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做。 面对易圣杰的叫嚣和两个高阶灵师一步步逼近的压力,初澜并未慌乱。 她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周启铭,上前一步跟郑书逸并肩站着,面具之下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望向易圣杰,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穿过了风雪,还带着点儿若有似无的嘲弄。 “啧,我当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呢,原来是易公子啊。易家的威风果然只会用在欺凌弱女子和仗势欺人上么?离了家族长老在身边撑腰,你就只会嚷嚷了是吧?” 这话像冰锥似的,精准地刺入易圣杰最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他顿时被激得彻底失去理智,整张脸涨得通红,指着初澜就朝那冥玄境七阶的灵师尖声喊道:“杀了她!先给我撕烂她的嘴!” 那冥玄境七阶的灵师得令,眼中凶光一闪,凌厉的掌风瞬间破空而来,直冲初澜的面门! 就在那七阶灵师凶悍掌风即将袭至面门的刹那,初澜身形轻轻一晃,非但没退,反而如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刚刚好避开攻势。 她和郑书逸错身而过的瞬间,一句又轻又快的话飘进他耳中。 “拖住那个六阶的,一会儿就行。” 郑书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初澜已然祭出青璃剑! 剑身嗡鸣,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非但没有防守,反而主动迎向了那名冥玄境七阶的灵师! “真是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片子!” 易圣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好像已经看见初澜被一掌击飞的惨状。 可他笑没多久就僵在了那儿。 初澜的剑法根本不是什么大开大合的路数,反而极尽精巧灵动。青璃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细雨绵密,织成剑网化解刚猛灵力;时而又如惊雷骤现,冷不丁直刺对方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她在雪地上身影飘忽,道道残影留痕,总在最后一刻轻巧避开杀招。 那七阶灵师越打越惊心,他发现自己明明修为更高、灵力也更雄厚,却处处被压制,招招像被看穿一般,十成力有七八成落空。反而被她剑上那股奇怪的穿透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这哪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这分明是个战斗经验老道、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到可怕的高手! 另一边,郑书逸虽然被初澜这突然的出手和指令搞得有点懵,但也顾不上多想,立刻和周启铭等人拼死缠住那名冥玄境六阶灵师和易圣杰的其他跟班。 灵光不断炸裂,战况越发激烈。 易圣杰脸上早没了最初的狞笑,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越来越沉的脸色。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战局,只见初澜与那七阶灵师身影不断交错,剑风掌影碰撞不停,冰屑飞溅,两人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甚至,隐隐是初澜占了上风? 这怎么可能?! 第90章 那一脚太帅了 就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初澜似乎厌倦了缠斗,她卖了个破绽诱使对方全力一掌拍来,却在掌风及体的瞬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借力旋身,青璃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并非斩向对手,而是剑身巧妙一搭一引,将那修士前冲的巨力连同他自身的灵力一起引偏! 同时,她左腿如同钢鞭般抽出,精准无比地踹在了对方腰腹处! “嘭!”一声闷响。 那冥玄境七阶的修士双眼猛地凸出,脸上满是惊骇与痛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正正砸向站在后方观战的易圣杰! “少爷小心!”有跟班惊呼。 但已来不及了。 易圣杰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沛然巨力当头砸来,他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狠狠撞中。 “噗通!” “哎哟!”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跌作一团,在雪地里倒滑出老远才堪堪停下,狼狈不堪。 初澜看都没看那边一眼,身形再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正与郑书逸缠斗的冥玄境六阶修士身侧。 那修士正全力应对郑书逸,根本没想到煞星突然降临,只觉腰眼一麻,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便步了同伴的后尘惨叫着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一时难以爬起。 战斗,几乎在瞬间逆转。 易圣杰的跟班们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自家少爷从那个晕死过去的七阶修士身下扒拉出来。 易圣杰被撞得头晕眼花,鼻青脸肿,华贵的衣袍沾满了雪沫和污泥,他挣扎着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初澜,色厉内荏地尖叫。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敢……竟敢如此对我!我们凤羽国易家绝不会放过你的!我爷爷是……” “闭嘴。” 初澜冷冷地打断他,青璃剑尖遥指向他,剑锋上寒光流转,杀气若有实质。 易圣杰被跟班搀扶着,惊魂未定,就听到初澜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却让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储物袋、法器、丹药,全都交出来。” 初澜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就当是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精…精神损失?!” 易圣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声音都变调了,也顾不上害怕,跳脚骂道,“你打了我的人!抢了我的东西!还吓唬我!谁他娘的更需要精神补偿啊?!你敢抢我易家……” “唰!” 一道冰冷的剑光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断了他几根飞扬的发丝,也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初澜人狠话不多,只是将青璃剑又往前递了半分,剑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易圣杰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哆哆嗦嗦地解下自己腰间那个绣着金线明显价值不菲的储物袋,不情不愿地扔了过去。 初澜伸手接住,看都没看就收入空间,随后目光又扫向那些噤若寒蝉的跟班。 那些人被她目光一扫,如同被冰水浇头,不用初澜开口便忙不迭地纷纷解下自己的储物袋,争先恐后地丢到初澜脚前,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挨上一剑。 初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否则,下次掉的就不只是头发了。” “知…知道了!这就滚!这就滚!” 易圣杰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再说,在手下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迅速消失在河谷尽头,比来时快了数倍。 初澜这才转身,对还有些发愣的周启铭道:“去把那两个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你们收着。”她指了指被踹晕的那两个冥玄境修士。 周启铭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和几个同伴兴高采烈地去执行“打扫战场”的任务。 初澜又用脚尖拨了拨地上那些跟班丢下的储物袋,对郑书逸道:“这些也归你们。易圣杰的那个我收下了,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郑书逸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般的蒙面女子,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感激,连忙拱手道: “姑娘说哪里话!今日若非姑娘再次出手相救,我等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东西本就是姑娘的战利品,如何分配全凭姑娘心意!我等已是感激不尽!” 说完,捡起储物袋就去周启铭他们那商量如何分配物资。 “哇——塞——!” 待原地只剩初澜一人时,不远处的一块冰岩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只见万俟子衿猛地从冰岩后跳了出来,一双美眸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兴奋,她指着初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阿澜!你!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那可是冥玄境七阶啊!你居然就…就那样把他踹飞了?!我差点以为我看花眼了!” 跟在她身后缓步走出的温见山脸上也带着未散的讶异和浓浓的笑意,他轻轻合上万俟子衿因为过于惊讶而一直微张的嘴巴,温声道:“现在相信了?我早说过澜姑娘并非寻常人。前几日在黑石林即便没有你出手,那易圣杰恐怕也讨不了好。” 他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带着真诚的赞赏,“澜姑娘真是深藏不露,令人佩服。” 万俟子衿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几步就跑到初澜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道:“原来你打架这么厉害!怪不得敢一个人来这绮梦之森历练!我刚才看得眼睛都不敢眨!那一脚太帅了!” 初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们,看来他们也是被之前的打斗动静吸引过来的。她收起青璃剑,语气稍缓:“万俟小姐,温公子,又见面了。不过是自保而已,谈不上厉害。” “这还叫自保?你这都快把人家老底都抄了!”万俟子衿笑嘻嘻地道,显然心情极好,“不过抄得好!对付易圣杰那种贱人就该这样!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第91章 有名号的人 郑书逸和周启铭他们分完物资回来后,注意到初澜旁边多了两个人,见初澜似乎与他们认识,虽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但看对方气度衣着都不一般,便客气地拱手行礼以示友好。 万俟子衿笑嘻嘻地回了个礼,转头就又凑到初澜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脸都是佩服。 温见山也温和回礼,随后看向初澜和郑书逸几人,神色稍正,随后说道:“既然一同进了这秘境,眼下四处透着古怪,走了这么久连只活物都没见着,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他目光转向初澜,语气诚恳,“澜姑娘,既然再次相遇便是缘分,不如我们就结伴而行?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探起秘境也更稳妥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万俟子衿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赶紧附和道:“对啊对啊!阿澜,我们一起走吧!人多热闹还安全!再碰上易圣杰那种混蛋或者什么麻烦,咱们就一块儿揍他!” 初澜这次没立刻回绝,她略作沉吟,这秘境确实诡异,和她之前去过的仙灵境完全不同,独自探索不仅效率低,风险也更大,眼前这两人,万俟子衿率真热情,温见山稳重靠谱,实力背景都不简单,不像奸恶之人,与他们二人同行利大于弊。 “好。”她点头答应。 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见状,互相他们对视一眼,这一路下来他们损伤不小,好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如果能跟着这样一支队伍,安全肯定更有保障。 郑书逸上前一步,拱手道:“要是几位不介意,能否让我们也一同随行?我们修为虽不算高,但绝不添乱,一切都听安排。” 周启铭几人也都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期待。 万俟子衿扭头看了看初澜,又瞥了眼温见山,见两人都没说什么,就爽快应了下来:“成啊!那就一起走呗,人多力量大!” 于是原本只是两路人碰面,这下成了三方临时搭伙。 初澜、万俟子衿、温见山,再加上郑书逸、周启铭等几名灵师凑成一支新队伍。他们稍作整顿就沿着古老的冰川河谷,继续往这片寂静又极寒的秘境深处行进。 一开始,队伍里的气氛还算轻松。 万俟子衿对初澜的身手佩服得不行,围着她问这问那,想多套点话出来,却总被初澜轻飘飘带过去。 温见山则跟郑书逸、周启铭聊了聊,听他们说了之前遇险被初澜所救的经过,心里对初澜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可这轻松没持续多久。 越往里走,四周环境就越发恶劣。 风不再只是呼呼地吹,而是变成一种持续低沉的呜咽,卷起的雪沫像砂砾似的砸在人身上,簌簌作响,甚至隐隐发疼。 空气中的寒气仿佛有了重量般沉沉压下,无孔不入地渗进衣物,冷到骨头里。 “嘶……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越来越冻人了?” 万俟子衿一边搓着戴厚手套的手一边嘟囔,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她睫毛和额发上结了一层细霜。 “我感觉我带的暖玉都快不管用了,什么寒气啊这是……” 温见山神色凝重,仔细感知四周后沉声道:“不对劲,这寒气邪门,并非寻常低温……似乎能慢慢渗进灵力防护直接冻伤筋骨。大家都尽量运功护住心脉关节,节省体力。” 他瞥见队伍里几个修为较弱的已经嘴唇发紫,微微发抖。 郑书逸他们连忙运转灵力,但显然效果有限,他们大多只在幻玄境到冥玄境低阶,抵御这种诡异严寒非常吃力。 初澜没说话,但也清晰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她灵力深厚,尚且撑得住,只是不自觉地蹙起眉。 这种冷……让她想起坠落的冰渊,却又有些不同,更死寂,更压抑。 “都靠过来点!” 万俟子衿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利落地从储物袋摸出几个小玉瓶,倒出几粒赤红色丹药分给大家。 “这是‘赤阳丹’,能快速补充气血,驱散寒气,比普通暖元丹强多了。每人含一颗在舌下,别省着啊!” 郑书逸等人接过丹药,入手就觉一股温热伴着异香扑来,心知不是凡品,连忙道谢含入口中。 丹药一下肚,众人身体明显回暖不少,气氛也稍稍活络了一些。 周启铭细细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暖意,又看了看掌心残留药香的丹药,忍不住对万俟子衿感叹:“这位小姐,您这赤阳丹的品相和药效……太绝了!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同类丹药都好上一大截!” 万俟子衿一听,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活像只被夸骄傲的小孔雀。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万俟家独门丹方,我亲手炼的!虽说只是五品,效果可不比一些普通六品差!” “万俟家?!五……五品丹药?!”周启铭听闻眼睛猛地瞪大,声音一下子拔高,写满难以置信。 “您、您亲手炼的?!难道您就是凤羽国万俟家那位……十六岁就能稳定炼出五品丹、天骄榜排名第二十的地级初期炼丹师,万俟子衿?!” 万俟子衿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周启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冷了,一个箭步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吓人,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真是您?!天啊!我居然见到本尊了!我在景昭国就听过您的大名!炼丹师的圈子里都在传,说您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冥玄境七阶修为,地级初期炼丹师……您是我最最崇拜的人啊!” 他自己只是个二品炼丹师,太清楚这条路有多难。对于万俟子衿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的人,他简直敬若神明。 万俟子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极其灿烂的笑容,显然开心得不得了,甚至有点飘飘然。 “哇!你连这都知道?我名气真有这么大啦?都传到景昭国去了?” 她兴奋地拍拍身旁温见山的胳膊,“听见没!温见山!本小姐现在也是有名号的人啦!” 第92章 活跃在更深处 周启铭忙不迭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知道知道!万俟小姐您太谦虚了!您和您身边这位……”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蓝衣少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衣着,这气度,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瞬间跳了出来,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一身蓝衣,温润如玉,还总和万俟小姐同行……您、您难道就是锦云国炼器世家温家的少主,天骄榜第十九,年仅十六岁就到了冥玄境六阶,还能炼制六品灵器的地级后期炼器师,温见山温公子?!” 郑书逸他们原本还在惊讶周启铭的反应,一听到“天骄榜第十九”、“地级炼器师”、“温家少主”这几个词也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震惊地投向温见山。 天骄榜上收录的可都是三十岁以下、天赋绝顶的年轻一代顶尖人物,能上榜的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子。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了不得的人物! 郑书逸最先反应过来,赶忙拱手,语气比之前更加敬重:“失敬失敬!没想到二位竟是天骄榜上鼎鼎大名的万俟小姐和温公子!方才我们多有怠慢,还请勿怪!”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纷纷跟着行礼,脸上写满了惊叹,甚至透出些拘谨。 温见山无奈地笑了笑,谦和地回礼道:“郑兄言重了,虚名而已,不值一提。榜单排名做不得准,我和小衿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家学渊源,运气好些罢了。” 他语气真诚,丝毫没有天才的架子,让人如沐春风。 万俟子衿却笑嘻嘻地补充道:“哎,温见山你就是太谦虚了!咱们凭本事上的榜,干嘛不好意思承认?不过没想到咱们这么有名了呀!” 她显然对被人认出来并且如此崇拜感到非常受用。 站在一旁的初澜,面具下的脸庞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天骄榜? 地级炼丹师?地级炼器师? 她虽然对大陆上的势力分布和年轻才俊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两个名号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这看似脾气火爆的红衣少女和温润如玉的蓝衣少年,竟是如此耀眼的人物,这倒是解释了为何他们面对易圣杰时那般有底气。 周启铭依旧处于兴奋状态,围着万俟子衿问东问西,讨教一些炼丹的粗浅问题,万俟子衿心情好,也乐得指点他几句。 这么一来,队伍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仿佛连四周刺骨的寒意都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多谢万俟小姐为我解惑!”周启铭感激道,说话时声音都亮堂了几分。 “哎,小意思!”万俟子衿摆摆手,一副爽快的样子。 温见山却没怎么说话,一路低头观察积雪和旁边的冰壁,过了一会儿才沉吟道:“此地地貌古老,冰层累积不知多少岁月。大家走的时候务必当心脚下和头顶,可能有冰缝或是悬冰。” 说着,他还掏出几枚不起眼的金属片,指尖略一运力就把它们弯成了带倒钩的小机关,时不时看似随意地弹射出去,钉入一些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冰岩缝隙中。 “一点小玩意儿,要是真有大的动静或许能提前察觉。”他轻声解释道,语气依旧温和。 郑书逸主动请缨,安排自己队伍中身法最灵活,伤势较轻的一人在前探路,其余人则分散在队伍中段和末尾,负责警戒左右和后方。 队伍沉默地继续前进,耳边只剩下“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和风声呜咽。周围的光线变得晦暗不明,仿佛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之中,能见度很低。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同伴忽然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 “有情况?”郑书逸压低嗓音问道,快步往前凑。 众人顿时屏住呼吸,初澜早已悄然放出神识,轻声道:“无妨,不是活物。” 大家小心翼翼地靠拢过去,只见前面一片被风吹开浮雪的冰面上赫然留着几道凌乱又清晰的爪印! 那印子差不多碗口那么大,深深陷进冰里,一看就很有力道,一路朝河谷更深的地方延伸过去。 “这是……雪猞猁的脚印?看这大小和深度,怕是已经成了气候,至少有三阶了。” 周启铭蹲下身仔细查看后说道,脸色有些凝重。三阶妖兽相当于幻玄境灵师,在这等恶劣环境下其实力不容小觑。 “不止一种。” 初澜目光扫向另一侧,那里还有一些更细小但同样密集的蹄印,“还有雪蹄羊的痕迹,看来是猎物和猎手的关系。” 温见山观察着爪印的新旧程度,判断道:“痕迹还算新鲜,它们过去应该没多久。看来这秘境并非完全没有活物,只是大多躲藏了起来,或者……活跃在更深处。” 这个发现让众人的心情更加复杂。 一方面,有生物痕迹意味着此地并非绝对的死地,但另一方面也预示着他们可能会遭遇妖兽袭击的危险,之前的平静或许只是因为还未真正触及核心区域。 万俟子衿倒是来了点精神,“有妖兽好啊!说不定能找到些耐寒的灵材或者妖兽守护的宝贝!总比对着这千篇一律的冰天雪地强!”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更加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郑书逸重新调整了探路和警戒的人手,队伍行进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留意着风雪声中的任何异响和视线范围内的任何动静。 低阶妖兽痕迹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死寂,也预示着前路将不再平静。 不过知晓了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的身份后,郑书逸、周启铭等人在敬畏之余也不自觉地更多了几分依赖和安心感,仿佛有这两位天骄在,前路的危险都减轻了几分。 寒风像永远不会停歇,还带着一股子钻骨头缝的阴冷,即便众人含着赤阳丹,运起灵力护体,队伍里那几个修为偏低的灵师还是冻得脸色发青,动作都明显慢了下来。 第93章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积雪深得没过众人的膝盖,每往前一步都格外费力,两边高耸的冰崖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投下大片压抑的阴影。 “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 温见山忽然停步,眉头紧锁,望向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川河谷,“寒气侵入太深,灵力消耗太快。若是再找不到能躲避风雪的地方休整,恐怕有人要撑不住了。” 他话音还没落,侧前方一处冰壁后面猛地传出几声尖锐的嘶叫,紧接着三四道白影如闪电般扑出,直冲向队伍侧面! 那是几只浑身雪白、毛发硬得像冰刺的妖狼。体型不算大,差不多三阶妖兽的水平,但速度极快,獠牙上还滴着散发寒气的涎液,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凶狠的光芒。 “小心!”郑书逸大喝一声。 一直保持戒备的队员们立刻挥起兵器格挡,这些雪狼实力不算强,但出现得又突然又刁钻,明显是借着风声和地形发起的偷袭。 一名伤势还没好全的灵师反应慢了半拍,手臂当场被狼爪撕开一道深口子,鲜血刚流出来就被冻住,痛得他闷哼一声。 初澜眼神一冷,身形一闪就滑了出去,精准一掌拍在一头雪狼腰腹上,暗劲吐出,那雪狼惨叫一声,筋骨尽碎,瘫软在地。 万俟子衿长鞭一甩,卷住另一头狼的脖子猛地把它砸在冰壁上,雪狼瞬间毙命。 温见山则屈指一弹,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小珠飞射而出,在半空中“唰”地展开成一张细密的金属网,把剩下两头雪狼兜头罩住。电网闪烁,雪狼顿时抽搐着倒下。 战斗瞬间结束,可众人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这些畜生……好像不怕人?” 周启铭喘着气,看着地上雪狼的尸体心有余悸,按理说低阶妖兽感受到他们这群人的气息早该远远避开才对。 初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雪狼的尸体,又看了看它们窜出的方向,声音清冷,“它们不是不怕,是饿极了。而且……像是被故意驱赶到这个方向的。” “故意?!” 万俟子衿柳眉倒竖,“谁那么缺德?!” 温见山走到那处冰壁后查看,很快便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和人为丢弃沾染了某种诱兽药粉的肉块残渣。 他捻起一点残渣嗅了嗅,脸色微沉:“是有人故意用药物吸引了这些饥饿的雪狼,并将它们引向我们。” 几乎同时,初澜和万俟子衿的神识都捕捉到极远处风雪中几个仓皇逃窜的模糊身影。 “是易贱人那帮杂碎!” 万俟子衿气得跺脚,长鞭狠狠抽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心!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郑书逸等人也是面露怒色,这种手段虽然拙劣,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却能不断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力,甚至造成减员,极其恶心人。 “看来他是跟定我们了。” 温见山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找到能摆脱他们或者利于防守的地方。同时得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是一场噩梦般的拉锯战。 易圣杰一行人如同附骨之疽,阴魂不散,他们不再试图正面冲突,而是充分利用地形优势不断进行骚扰。 时而在队伍上方看似稳固的冰崖处故意制造动静,引发小范围的雪崩和冰塌,虽然不足以埋没整个队伍,却屡屡迫使初澜他们狼狈闪避,甚至有一次差点将一名队员冲下隐藏的冰缝。 时而也会从极远的、弓箭或低阶法术的射程边缘,冷不丁地射来几支淬了寒毒的冷箭或者扔几张低阶爆裂符,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和激怒,消耗他们的心神。 他们中似乎还有人携带了多种针对不同冰系妖兽的诱饵,时不时就在队伍经过的路径旁投放,引来各种难缠的冰系生物。 成群结队、牙齿锋利的冰牙鼠,能喷吐冻气、迟缓行动的雪魄蛛,甚至有一次引来了一头狂暴的四阶巅峰冰甲暴熊,让初澜和温见山不得不联手费了些力气才将其击退。 每一次骚扰,都让队伍更加疲惫和紧张。 万俟子衿的丹药消耗得很快,温见山布置的预警机关也多次被触发。 郑书逸团队中受伤的人员又增加了两个,全靠万俟子衿的丹药和初澜偶尔出手用精纯灵力帮忙疏导寒气才勉强支撑。 “王八蛋!有本事出来正面打一场啊!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万俟子衿又一次击退了几只被引来的冰蝠后,气得对着风雪弥漫的前方大骂。 “他就是在逼我们犯错,或者等我们筋疲力尽。” 温见山冷静地分析,但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连续的战斗和警戒同样消耗巨大,“我们越烦躁,就越容易落入他的圈套。” 初澜始终沉默着,但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时刻捕捉着周围数里内的任何异动,她几次试图反向追踪,但易圣杰那帮人极其滑溜,一击之后远遁千里,借助复杂的地形和风雪掩护,很难捕捉到确切位置。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每个人都憋着一股火气。 直到有一次在击退了一波冰牙鼠的袭击后,周启铭在收集还能用的妖兽材料时,意外在一只异常肥硕的冰牙鼠巢穴旁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冰层下的黑色碎骨。 那碎骨质地奇异,触手冰凉,上面似乎刻画着某种极其古老而扭曲的符文,与他沿途所见的所有冰系生物的骸骨都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周启铭好奇地将碎骨递给温见山。 温见山接过碎骨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输入一丝灵力感知,脸上渐渐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符文极其古老,蕴含的力量属性也与这秘境的主流冰寒之力有所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沉寂的幽冥之寒?这绝非自然形成之物。” 初澜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她看着那符文,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似乎与她曾经接触过的某种古老阵法有细微的共鸣。 第94章 爹和娘亲还在等你 “喂!你们快过来看!” 万俟子衿在不远处喊道,手里举着个小玉瓶,“我刚在一只雪魄蛛尸体下面发现的……好像是它巢穴里沾上的东西?” 玉瓶里装着一点漆黑如沥青的粘稠物质,散发着一丝极微弱却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阴寒气息。 温见山用工具小心蘸取了一点,仔细探查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蚀灵幽泥’?”他语气凝重。 “这东西通常只出现在极阴之地,伴随强大死灵或幽冥属性力量而生……怎么会在这冰系秘境里出现?还被雪魄蛛沾染上了?” 古老的符文碎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蚀灵幽泥…… 这两样意外的发现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雾的大门。 易圣杰那点骚扰忽然变得无关紧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样东西牢牢抓住。 温见山沉吟片刻,望向碎骨和幽泥被发现的方向,那并不是易圣杰骚扰他们的来路,而是一条更深更偏向冰川核心区域的岔路。那里地势更为险峻,风雪也更加狂暴。 “也许……” 温见山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易圣杰的骚扰无足挂齿。这秘境真正的秘密以及可能存在的出路也许藏在更危险,更接近真相的地方。” 他指向那条更险峻的岔路,“这些东西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你们觉得呢?” 是继续被动忍受骚扰,艰难地在主河谷前行,还是冒险踏入一条可能通往秘境核心,但也可能更加致命的道路? 抉择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远处风雪中,易圣杰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停顿,稀稀拉拉的箭矢又一次射来,更像挑衅而非攻击,仿佛在催促他们做决定。 这零星却烦人的箭矢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受够这窝囊气了!” 万俟子衿“啪”地一甩鞭子,怒视箭矢来的方向,“跟着这群苍蝇,就算走到河谷尽头也得被烦死!不如去探探那鬼地方!” 她指向那条散发着更浓重寒意、风雪咆哮得更凶的岔路。 温见山看向初澜和郑书逸,用眼神征询他们的意见。 初澜将神识仔细扫向岔路,虽然感知到更强烈的危险,但也捕捉到了一丝与那黑色碎骨同源且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 她点了点头道:“可以一试。总好过无休止的骚扰。” 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互相看了看,虽对那条更危险的路心存畏惧,但更不愿再被易圣杰当猴耍。 “我们听几位天骄的!”郑书逸咬牙道,“大不了拼了!” “好!”温见山不再犹豫,“那我们便改道而行!大家都跟紧些,千万小心!” 队伍迅速转向,顶着更加猛烈的风雪踏入了那条狭窄而陡峭的冰川岔路,身后的骚扰箭矢果然停了下来,易圣杰等人似乎没料到他们会突然改变路线,一时间失去了踪迹。 岔路内的环境比主河谷恶劣数倍,两侧冰壁高耸如刀削,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天光,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坚冰,布满了隐藏的裂缝,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深渊,狂风在这里被压缩,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刮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抓紧身边的冰棱!一个接一个慢点走!” 温见山高声提醒,他走在最前方不断用灵力测试冰面的稳定性。 万俟子衿则不断分发着能增加抓地力的“磐石丹”和稳定心神的“清心丸”,丹药消耗速度惊人。 初澜走在队伍末尾,神识全开,时刻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踪以及上方可能坠落的冰凌。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一名郑家队员不慎滑倒,半个身子瞬间滑入一道隐蔽的冰缝,幸亏旁边的周启铭和另一人眼疾手快死死拉住,才将其拖了上来,吓得那人脸色惨白,许久说不出话。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尽,几乎要被这极端环境压垮时,走在最前面的温见山忽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前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奋力抬头望去,透过弥漫的风雪,隐约看到在岔路的尽头冰谷豁然开朗,一座巨大得无法想象的阴影巍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座完全由幽蓝色玄冰构筑而成的巨大宫殿! 宫殿不像人工雕琢,更像是由冰川自然生长而成,棱角分明,线条古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凉与威严。 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依然能看出其宏伟的轮廓和高耸入云的尖顶。 一股远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寒意从宫殿方向弥漫开来,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是一座寒冰神殿……” 周启铭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然而靠近神殿并非易事,宫殿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冰原广场,广场上矗立着数十尊手持各种冰晶武器的冰雕武士。 这些冰雕武士并非死物,它们体内隐隐流转着幽蓝的光芒,散发着相当于冥玄境初阶到中阶不等的能量波动,组成了一个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的阵势,封锁了所有通往神殿大门的路径。 “是守护冰傀。” 温见山面色凝重,“数量太多,硬闯恐怕损失惨重。”他仔细观察着冰傀移动的轨迹,“似乎……有规律可循。” 就在他试图找出规律时,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的冰面突然亮起无数扭曲的幽蓝色符文,光芒瞬间将所有人吞没! “小心!是幻阵!” 初澜只来得及低喝一声,便感觉眼前景象猛地扭曲变幻。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并非站在冰天雪地中,而是身处一片雷霆肆虐、山崩地裂的孤峰之巅,空中乌云漩涡中心,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紫黑色天雷正朝着她当头劈下! 这正是她之前冲击神境失败、肉身崩毁的那一刻!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神魂被撕裂的绝望以及功亏一篑的巨大不甘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嘶吼:“守住本心!这是幻境!爹和娘亲还在等你!” 第95章 它们好像被激活了 另一边的万俟子衿只感觉周围的严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俟家丹房那熟悉的弥漫着各种灵草药香的温热气息。 她正站在家族最重要的“星蕴聚灵炉”前,炉火熊熊,丹气氤氲。她的父亲,万俟家主,以及几位平日里最疼爱她的叔伯长老都围在一旁,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盼和压力。 “子衿。”父亲的声音沉重而急切。 “老祖宗多年前为炼制‘九转还魂丹’救挚友而留下的暗伤突然恶化,性命垂危!唯有炼制出失传已久的七品‘冰心涅盘丹’方能有一线生机!丹方在此,但其中几味主药的药性融合却始终无法突破,家族倾尽全力也只能凑齐这一份材料!” 一位叔伯接着道:“孩子,你是我们万俟家数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后辈,对药性融合有着独特的直觉。我们都相信,或许只有你才能在这种绝境下创造出奇迹,挽救老祖宗!” 另一人道:“但若失败,不仅老祖宗,我万俟家可能也会因此失去顶梁柱,地位一落千丈。子衿,整个家族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巨大的丹炉仿佛变得如山岳般沉重,那份孤本丹方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般烫手。 一边是看着她长大、慈祥可亲的老祖宗危在旦夕,一边是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系于她一人之手,而眼前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炼丹任务。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几乎将她压垮,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手心里全是冷汗,看着丹炉的火苗第一次产生了畏惧和自我怀疑。 刺骨的寒意瞬间被一种沉闷燥热所取代,温见山发现自己并非在冰原,而是站在自家炼器工坊的核心熔炉旁。 炉火熊熊,热浪灼人,但他心底却一片冰寒,他的父亲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是一丝……羞愧? 几位家族叔伯站在父亲身后,眼神复杂。 工坊中央的石台上平放着一套他呕心沥血数月,刚刚炼制成功的灵器,“千机”。 这套灵器并非刀剑,而是由数百个精密构件组成,可根据需要变换成不同形态,既能用于防御固守,亦能用于辅助勘探,甚至搭建临时庇护所,是他融合了温家炼器术与自己对“守护”理念理解的得意之作,潜力巨大。 然而,父亲开口,声音干涩道:“山儿,皇朝工部下了密令,需要一批……特殊的军械。要求是威力巨大,且最好能无声无息,难以追踪。” 他指向千机,“工部的几位大师看过了你的千机构想图,他们认为只需稍加改动,注入蚀灵金和裂魂晶便能轻易转化为一套极其阴毒,可大规模布设的杀戮陷阱,名为“绝户”。” 一位叔伯接着道:“见山,皇朝势大,这命令……我温家推拒不得。若能完成,温家将获得皇朝鼎力支持,未来数十年兴盛无忧,若不能……恐有灭门之祸啊!” 另一位叔伯语气带着一丝诱惑:“而且,一旦绝户炼制成功,你的名字必将载入炼器史册,成为一代宗师……” 父亲痛苦地闭上眼:“他们指定……必须由你亲手完成这最后的‘转化’。因为只有你最了解千机的核心机巧……山儿,家族存亡系于你一念之间。是为家族屈从,将这‘守护’之器化为‘绝户’凶兵?还是……” 还是什么,父亲没说,但那未尽之语背后的代价沉重得让温见山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自己精心设计代表着“巧思”与“守护”的千机,仿佛已经看到它被扭曲成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绝户,看到它被用于战场,无声无息地收割无数生命。 一边是家族的存续和数百口人的性命,一边是自己坚守的炼器之道与无数可能因这凶兵而逝去的无辜亡魂。 极致的矛盾撕扯着他,工坊的炽热仿佛要将他熔化,又仿佛要将他冻结。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也各自看到了内心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场景。 家族被强敌覆灭、自己修为尽废沦为废人、或是发现了能让自己一飞冲天的绝世宝藏却无力守护…… 贪婪、恐惧、愧疚等各种情绪被无限放大。 幻阵之中,人人面色痛苦,挣扎不已,灵力波动紊乱,甚至有人无意识地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 就在危机时刻,初澜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远超常人的神魂力量让她率先从那天雷幻象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皆是虚妄!” 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镇魂定神的力量,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清心净神的灵诀以她为中心荡开! 离她最近的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恢复了一丝清醒。 万俟子衿大口喘着气,从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家族重压中挣脱出来,额角全是冷汗,眼神却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和坚定。 “吓死我了……还好是假的!老祖宗明明身体硬朗得很!” 但她心底却因这幻境而更加明确,她渴望力量,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真正有能力守护珍视之人。 温见山从那令人窒息的道德困境中挣脱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眼神中的挣扎迅速被后怕和清明取代。 “好险恶的幻阵……” 但那幻境中关于“守护”与“毁灭”的抉择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烙印。 万俟子衿甩了甩头,立刻关切地看向温见山,“喂!温见山,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我没事。”温见山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恢复冷静,“先救人!” “帮忙唤醒其他人!幻阵核心可能在冰傀阵中!” 初澜语速极快,同时青璃剑出鞘,一剑挑掉了一名正无意识攻向周启铭的郑家队员手中的兵器。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立刻效仿,利用声音、灵诀甚至丹药香气,艰难地唤醒沉溺于幻境中的同伴。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不时需要格挡开被幻境控制之人的攻击。 好不容易将所有人都唤醒,众人皆是心有余悸,脸色苍白,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这幻阵直指人心弱点,防不胜防。”郑书逸后怕道,看向神殿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幻阵虽破,但冰傀还在。” 温见山指向广场,“而且……它们好像被激活了!” 第96章 又是你这贱人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 数十尊冰雕武士眼中幽蓝光芒骤然大盛,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初澜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它们手中由万年寒冰凝结而成的武器缓缓抬起,反射着穹顶冰晶簇冰冷的光辉。 沉重的步伐整齐划一地踏在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声,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几乎要冻结人的血液。 前有数十名冥玄境冰傀结阵阻拦,步步紧逼,后有地面上那诡异的幽蓝符文明灭不定,虎视眈眈,而远处风雪呼啸声中又隐约传来了易圣杰那令人厌烦的嚣张声! 进退维谷! 绝境之下,初澜的眼神却冰寒彻骨,没有丝毫慌乱。她清冷的声音迅速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温公子,万俟小姐,劳烦二位为我争取十息时间!” “好!”温见山应答得毫不犹豫。 在先前与郑书逸的交谈中他已深知初澜阵法造诣超凡,于是他毫不犹豫,手腕一翻,一杆通体银亮、枪尖萦绕着淡淡寒芒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长枪便出现在手中,正是他惯用的主战灵器“碎星枪”! 他长枪一振,枪尖直指汹涌而来的冰傀洪流,一股锐利无匹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我来开路!小衿,策应就交给你了!” “放心!本小姐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万俟子衿娇叱一声,赤红色的长鞭如同有生命的火蛇般在她手中盘旋舞动,炽热的灵力波动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稳稳护在郑书逸等人侧翼。 而初澜则立于队伍相对中心的位置,双眸骤然微闭,磅礴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撒出,将整个冰傀广场的细微能量流动尽数纳入感知。 “郑兄,周兄,结圆阵防御!死守!”温见山低喝一声提醒后方,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撕裂风雪银色闪电悍然冲入冰傀群中! “来战!” 他一声暴喝,声震四野,碎星枪在他手中彻底活了过来,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枪都凝聚着磅礴的力量与精准到极点的控制! 银枪舞动,寒气四溢,枪风呼啸!冰屑如同烟花般不断炸开! 温见山的身影在冰傀群中穿梭闪避,步伐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合击,碎星枪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尊冰傀被击退、挑飞或是暂时废掉行动能力! 其展现出的强悍战力与无畏气势真正诠释了何为天骄! 万俟子衿则游走在防御圈外围,长鞭如同灵蛇飞舞。 “啪!” 鞭梢精准地缠住一尊试图从阴影中偷袭温见山后心的冰傀手腕,猛地一拉,将其攻击带偏! “接着!”她同时甩出两颗丹药,精准地落入两名气喘吁吁的郑家队员口中,“巨力丸!顶住!” 她不仅策应温见山,更是利用两家深厚的底蕴不断抛出各种丹药和低阶法器,或是增强队友力量速度,或是瞬间形成小型护盾抵挡攻击,或是使用清心诀帮助众人稳定心神抵抗幻阵无形侵蚀。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早已杀红了眼,结成紧密的圆阵,兵器挥舞得密不透风,嘶吼着抵挡住另一侧冰傀的疯狂冲击和偶尔漏过来的攻击。 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冰傀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受伤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残酷的冰与血的战歌! 被众人护在中心的初澜,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额角滑落的汗珠显示着她正承受着巨大的消耗。 她的左手五指飞快掐动,推演计算,右手青璃剑时不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点而出! “嗤!” 一道凝练的剑气精准地击碎了一枚射向万俟子衿后脑的冰锥! “铛!” 剑身巧妙一引,将一尊突破枪影砸向圆阵的冰傀重锤带偏三分,救了周启铭一命! 同时嘴里还不断的为温见山报出一个个精确的方位和指令。 “乾位,左七,右转三步,攻其持盾手腕!” “坤位,前五,地陷半尺,能量流转有刹那停滞!” “震位……” 温见山对她报出的每一个点都毫无保留地信任,长枪总是能第一时间精准地攻向她所指之处,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冰傀阵的能量联动,让大阵的运转不断出现卡顿和破绽。 她竟是一心三用! 一边以神识急速解析着冰傀大阵的运转规律和能量节点,一边精准操控着之前暗中布下的简易阵法进行干扰和防御,一边还能分心指挥协助队友! “坤位地陷,能量西流……震三兑七……生门在坎水,但轮转不休……”她口中飞快地低声自语,推演计算到了最关键处。 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给我冲进神殿!” 易圣杰等人终于追上他们的脚步,他那令人厌烦的嚣张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到初澜似乎沉浸推演,温见山等人也被死死缠住,以为天赐良机,竟然带着残余的跟班和几个眼神贪婪的新面孔想从战团侧翼的缝隙处绕过,直扑那刚刚因为阵法运转而微微震颤露出一丝缝隙的神殿大门! 他想做那得利的渔翁! “易贱人!你卑鄙无耻!!” 万俟子衿气得破口大骂,却被四尊配合默契的冰傀联手逼得险象环生,根本无法脱身阻拦! 温见山也被两尊力量奇大防御极强的冰傀统领缠住,碎星枪与之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时难以抽身! 眼看易圣杰等人脸上带着贪婪与狞笑就要绕过惨烈的战团。 初澜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寒光爆射,推演已完成! 她继续维持着神识对阵法核心的锁定,右手收了青璃剑,并指快如闪电般在身前虚划数道玄奥轨迹! “嗡!”“嗡!”“嗡!” 数枚早已准备好刻画着不同阵法的阵法石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们前方、侧翼乃至后方的几个特定方位! 小型“缠绕阵”瞬间激活,无数冰冷坚韧的幽蓝色藤蔓破冰而出,疯狂生长,瞬间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堵死! “迷幻阵”让那片区域的光线景象剧烈扭曲,易圣杰等人顿时头晕目眩,如同无头苍蝇般连方向都辨不清! 甚至还有一枚阵法石爆开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重力泥沼”,让他们的脚步瞬间沉重了数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沼泽! “又是你这该死的贱人!!” 易圣杰气得几乎爆炸,五官扭曲,疯狂地挥舞兵器砍伐那些源源不断再生缠绕的冰蔓,却寸步难行,完美诠释了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就这么一耽搁,初澜因为分心布置多重阵法进行精确阻拦,神识控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脚下地面上那一直伺机而动的幽蓝幻阵光芒骤然暴涨! 这一次幻阵的力量似乎抓住了她心神消耗巨大的破绽,变得更加刁钻凶狠,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直刺她疲惫的神魂! “唔!” 初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与恍惚。 冰渊坠落的失重感、母亲空婉清昏迷不醒的面容、甚至还有冲击神境失败时那天雷焚身的剧痛…… 无数幻象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第97章 后患无穷 “澜姑娘!”温见山察觉到她的异常,急声惊呼! 一尊手持冰晶巨锤的冰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巨大的锤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初澜因恍惚而露出的破绽! 万俟子衿想也不想,手中长鞭猛地回卷,试图阻拦,却被另一尊冰傀的刀锋逼回! 【主人!】 危急关头,空间中沉浸修炼的青樾猛地清醒,在初澜的脑中大喊一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瞬间挣脱幻境干扰,她甚至来不及完全闪避,只是勉力侧身,祭出青璃剑挡在身前! “锵——!” 巨锤狠狠砸在剑鞘之上,恐怖的力量传来,初澜喉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砸得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飞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面具和胸前的衣襟。 “就是现在!破了这该死的阵!” 易圣杰虽然被阵法所困,却看到初澜受伤倒飞,以为机会又来,对着身边那几个冥玄境灵师吼道。 一位冥玄境八阶的灵师眼中凶光一闪,竟强行凝聚力量一拳轰向地面某处,不过却误打误撞竟然攻击到了冰傀阵的一个次要能量节点上! 这一拳不仅没能破阵,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冰傀阵的能量骤然变得极度狂暴,所有冰傀眼中的蓝光变成赤红,攻击速度和力量猛地提升了一个档次,甚至连那幻阵的光芒也再次暴涨! “不好!” 温见山和万俟子衿压力陡增,瞬间险象环生! 郑书逸等人的防御阵型也摇摇欲坠! 被击飞的初澜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落地后踉跄几步才稳住,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连串的变故和受伤之下变得越发冰冷和锐利! 【主人你没事吧!】 青樾焦急问道,连忙将自身生机之力传送进初澜体内。 【无妨。】 受伤的痛处加上青樾的生机之力让她暂时摒除了所有杂念! 初澜深吸一口气,竟完全不顾再次刺来的冰矛和周围扭曲的幻象。 她双手握住青璃剑,剑尖遥指冰傀大军后方那紧闭的神殿大门方向,体内那远比同阶灵师精纯浩瀚得多的灵力,以及一丝微弱却至高无上的神魂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上! 青璃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清冷的剑光暴涨,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能冻结灵魂斩断虚妄的极致剑意冲天而起,甚至连周遭的风雪和弥漫的幽蓝幻光都被逼退了几分! “破!” 她清叱一声,一剑斩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冰封世界之意的青色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又如同万古寒冰崩裂,以无可阻挡之势沿着她之前推算出冰傀阵能量流转最核心的那条“线”悍然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幻象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下一刻,所有狂暴攻击中的冰傀动作瞬间凝固,眼中的赤红光芒疯狂闪烁,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然后哗啦啦地崩解成无数普通的冰块! 脚下躁动的幻阵光芒如同被掐断了源头,剧烈闪烁了几下后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那神殿大门则在一声沉重古老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后面深邃幽蓝的通道。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甚至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咔嚓……哗啦……” 一时之间只剩下冰块坍塌散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易圣杰等人刚刚砍碎冰蔓,就看到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剑以及瞬间瓦解的冰傀阵,瞬间僵在原地,个个脸色煞白如雪。 看着持剑而立,虽然气息紊乱嘴角带血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的初澜,以及她身后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众人,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初澜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面具下那双眸子锁定在易圣杰身上,里面没有丝毫击退强敌的松懈,只有毫不掩饰如同实质的杀意! 这个人,从一开始的挑衅,到秘境中的屡次暗算、骚扰,险些害得他们全军覆没,更是让她不得不动用底牌导致身受内伤…… 留着他,后患无穷! 没有任何废话,初澜强提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青璃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尖再次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寒芒,直指易圣杰! 她竟是要不顾伤势当场将其格杀! 易圣杰被那恐怖的杀意锁定,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僵,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初澜剑势将发未发之际,他猛地催动早就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张保命符,那是进来前易长老赠予的珍贵遁符! “嗡!” 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一道耀眼的银光瞬间包裹住易圣杰和他身边最近的几个灵师! “贱人!你给我等着!我易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易圣杰扭曲怨毒的声音从银光中传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疯狂和恨意。 初澜的剑气几乎是擦着那银光的边缘斩过,却只斩碎了一片残影和几声被银光抛弃没来得及被带走的倒霉跟班的惨叫。 银光一闪而逝,连同其中的易圣杰几人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不知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何处。 “咳咳……” 强行催动灵力导致伤势加重,初澜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身体晃了晃,用剑拄地方才稳住。她看着易圣杰消失的地方,面具下的眉头紧蹙。 还是让他给跑了…… 周启铭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万俟子衿也赶紧掏出疗伤丹药喂给她。 “便宜那个混蛋了!” 万俟子衿气得跺脚,但也知道那种保命遁符一旦发动,极难阻拦。 初澜摇了摇头,吞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声音有些沙哑:“无妨,先进神殿。” 当务之急是查看神殿内的状况和寻找离开的方法,而不是追杀一个不知被传送到哪里的敌人。 剩下的那几个被抛弃的易家跟班早已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众人不再理会这些杂鱼,将目光投向那洞开的神殿大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堆满宝藏,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蓝。 一股远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甚至带着一丝神圣威严的寒意从中弥漫而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第98章 帮她 神殿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彻底隔绝。 门内是一条深邃向下蜿蜒曲折的冰晶甬道,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紧绷而警惕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黑暗中同行。 “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周启铭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剑。 “噤声。” 初澜头也未回,声音清冷而低沉,她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丝线早已向前蔓延开去,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冰壁和脚下的台阶。 “甬道内有残留的能量痕迹,很微弱,但并非天然形成,都跟紧我的脚步,一步不要错。” 她率先踏上了向下延伸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冰阶,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 温见山紧随其后,碎星长枪虽未扬起,但枪尖低垂,一股无形的锐气已锁定前方黑暗。 “澜姑娘,可需我探路?”他看得出初澜伤势不轻,主动请缨。 “不必。阵法我更擅长。” 初澜简短回应,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一个看似平整的冰面,指尖弹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那冰面微微一颤,几根几乎透明的冰刺骤然刺出,又缓缓缩回。 “这里有触发式陷阱,绕左边三步。” 万俟子衿托着一件照明的法器,光芒将初澜标注出的安全区域照亮,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乖乖,这地方真是步步杀机啊!阿澜,全靠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几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分给众人,“含着,‘清心丹’,能稳守心神,这地方怪压抑的。” 郑书逸等人连忙接过丹药含下,感激地看了万俟子衿一眼,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踩着初澜走过的每一步。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不断向下的冰阶和永恒的寂静。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视野也豁然开朗。 当众人踏出甬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被深深震撼。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壮丽的巨大穹顶殿堂。 穹顶之上,并非人工雕琢的壁画,而是无数天然形成大小不一的冰晶簇,它们如同宇宙中的星辰,按照某种深奥古老的规律排列着,自行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辉光,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梦幻。 殿堂中央则是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如同活着的心脏般缓缓搏动的幽蓝色晶核! 无数道凝实如液态能量般的幽蓝光带从晶核内部延伸出来,没入四周的冰壁、地面和穹顶,与整个秘境浑然一体。 然而,这颗本该圣洁强大的“秘境心核”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漆黑裂纹! 这些裂纹不断吞噬污染着幽蓝的能量,散发出一种让所有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阴冷、死寂与邪恶! “天啊!” 万俟子衿手中的照明法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惊骇,“那些黑线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 温见山脸色无比凝重,长枪握得更紧:“这应当就是秘境异变的根源,这股邪恶的气息远超想象,这枚心核正在被侵蚀。” 他的话音未落,那中央的心核似乎被他们的到来惊动,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嗡——!” 一股混合了纯净幽蓝能量与漆黑邪气的狂暴冲击波猛地从心核中爆发出来,向四周猛烈扩散! “小心!” “小心!” 初澜和温见山几乎同时厉喝! 初澜强压伤势,青璃剑瞬间出鞘半寸,一道凝实的剑障出现在身前! 温见山长枪顿地,枪芒如扇形展开! 周启铭也手忙脚乱地甩出所有防护符文! “轰!” 冲击波狠狠撞上防御发出沉闷巨响。初澜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半步,嘴角鲜血再次溢出。温见山虎口发麻,枪芒一阵摇晃。周启铭的符文光芒瞬间暗淡大半。 “啊——!”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身后传来!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郑家队伍中那两名伤势最重的队员被冲击波的边缘扫中,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蠕动着的黑色冰晶! 他们痛苦地倒地翻滚,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黑色冰晶吞噬消融,眼看就不行了! 郑书逸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那恐怖的邪恶气息逼得无法靠近。 万俟子衿急忙冲过去,掏出最好的解毒丹药想要塞入他们口中,却发现丹药根本无用,那黑色冰晶仿佛有生命般,连丹药的灵气都一并吞噬了! “丹药没用?这是什么邪术?!”她声音带着疑惑,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整个神殿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的冰晶簇光芒乱闪,连接心核的能量光带变得极度不稳定,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更多的漆黑裂纹在心核表面蔓延! “心核要崩溃了!” 温见山大吼,目光急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心核下方那个巨大而黯淡的古老阵法上。 “那是古阵!或许能稳定心核!” 他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初澜身上,充满了紧迫和希冀,“澜姑娘!劳烦你试试看是否能启动它!” 初澜抹去嘴角的血迹,没有任何犹豫,她踉跄却坚定地快步走到阵法核心处。 那是一个布满玄奥符文的平台,中央有几个明显是放置能量源的凹槽,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她将双手重重按在核心符文之上,闭上双眼,体内那远比常人精纯浩瀚的灵力连同着一丝坚韧的神魂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注入古阵! “嗡——!” 得到这股力量的灌注,黯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阵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一道道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数道柔和却坚定的净化光柱从阵法中升起,精准地照射在心核那些蠕动的漆黑裂纹上! “有效!”周启铭惊喜地大叫。 然而,那漆黑裂纹的反扑凶猛异常!它们如同附骨之蛆疯狂抵抗着净化之力,甚至沿着光柱倒灌而下,试图侵蚀初澜的灵力和神魂! 初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反噬! “帮她!” 第99章 阿澜你醒醒 万俟子衿连忙将一把能快速补充灵力的“回元丹”塞进初澜嘴里,同时双手按在她后背将自己的灵力不计代价地输送过去。 “阿澜!撑住啊!” 温见山也立刻上前,双手疾点,数道稳固经脉、宁心静神的法诀打入初澜体内。 “澜姑娘,守住灵台清明!我等为你护法!”他持枪而立,警惕地盯着四周,防备任何可能的干扰。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强忍悲痛,红着眼睛结成战阵,死死抵挡着殿内因能量冲突而不断坠落的碎冰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幽蓝与漆黑的能量在心核上疯狂交锋,彼此吞噬。 初澜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万俟子衿的丹药和温见山的辅助如同杯水车薪。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万俟子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行!力量不够!这古阵需要的能量太庞大了!” 温见山脸色苍白,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却无计可施。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葬身于此? 就在这绝望之际,初澜那双因过度消耗而有些涣散的眼眸中猛地划过一丝无比决绝的光芒! 没有片刻犹豫! 她猛地收回按在阵法上的左手,并指如刀,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力尽数灌注于指尖,对着自己右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滚烫的鲜血汹涌而出! “阿澜!你做什么?!”万俟子衿失声惊呼。 温见山也是瞳孔骤缩:“澜姑娘!不可!” 但初澜对他们的惊呼充耳不闻。她眼神坚定得可怕,将流淌着鲜血的右手猛地再次按在了古阵的核心符文之上! “以我之血,燃阵之魂! “启——!” 她发出一声清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那黯淡古老的符文,仿佛干涸了万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那血液并未四处流淌,而是被符文贪婪地吸收吞噬! “嗡——!!!” 整个古阵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沉闷而古老的轰鸣! 吸收了初澜的鲜血,古阵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璀璨光芒,原本柔和的幽蓝光柱骤然变得粗壮、炽烈,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红色泽! 其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暴涨了数倍不止,带着一股煌煌神威狠狠冲刷向心核上的漆黑裂纹! “嘶——呀——!” 那漆黑裂纹仿佛发出了尖锐痛苦的嘶鸣,如同遇到了克星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退散! 它们挣扎着,扭曲着,却根本无法抵挡这融合了初澜本源精血和古阵全部潜力的净化洪流! 大片大片的漆黑被净化、抚平,心核重新散发出稳定而纯粹的幽蓝光芒,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些细微的黑丝,但主体已被彻底稳定下来! 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神殿的震动也随之停止。 危机终于被强行逆转! 而初澜在鲜血被古阵疯狂抽取完成这最后一击后,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鲜血再次从口中喷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面具下的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仿佛风中残烛。 “阿澜!!”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急忙扶住她,手忙脚乱地将最好的疗伤丹药塞入她口中,疯狂地输送灵力护住她心脉,眼中充满了震惊、痛惜与无比的敬佩。 就在这时,那被稳定下来的心核仿佛有灵性般微微震颤,分离出一小团最为精纯温暖,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本源力量的能量缓缓飘落,轻柔地融入了初澜近乎枯竭的体内。 这股温暖浩瀚的力量迅速包裹了她,开始修复她深可见骨的伤口、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神魂,她的修为瓶颈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瞬间松动,一举突破到了冥玄境六阶,甚至还在缓缓巩固提升! 同时,完成了使命的古阵,核心处光芒流转,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秘境感受到核心稳定,开始排斥所有外来者! “要出去了!”温见山扶起昏迷的初澜,急声道。 而大殿一侧原本被冰封的墙壁也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小型的储藏室,里面放着几件东西,一个不知材质的盒子,几块材质特殊的古老玉简,还有一小堆能量极其精纯的灵石。 温见山眼疾手快,挥手将这些东西卷入袖中。 下一刻,强大的排斥力包裹住所有人!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灵魂都要被甩出躯体的强烈撕扯感过后,众人只觉得浑身一轻,随即重重摔落在实地上。 刺骨的严寒和永无止境的风雪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潮湿温暖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阳光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耳边传来了久违的鸟鸣虫嘶,他们被秘境排斥出来,落点似乎仍在绮梦之森中。 就连早先逃窜的易圣杰及其残存的跟班也一同被弹了出来,摔得七荤八素。 “哎哟!” “怎么回事?!” 惊呼声、痛呼声此起彼伏。 “咳咳……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周启铭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呼吸着熟悉的空气,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环顾四周,看着苍翠的树木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快!看看大家怎么样!” 郑书逸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急忙查看身边的同伴,众人互相搀扶着站起,个个狼狈不堪衣衫破损,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灵力透支严重,但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温见山第一时间看向被自己护着一起摔出来的初澜,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但好在体内那股心核本源能量仍在持续发挥着作用,稳住了她的生机。 他小心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一棵树下。 万俟子衿也急忙凑过来,“阿澜,阿澜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 “少爷!” 一声饱含焦急与怒火的咆哮响起,只见易家那位长老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山谷中,一把将摔得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易圣杰抱在怀里,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发现易圣杰只是灵力耗尽、惊吓过度外加一些皮肉冻伤,并无性命之忧后,易长老的焦急稍缓,但怒火却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第100章 雪中送炭 他猛地抬头,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扫过刚刚爬起来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冰寒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 “谁?!是谁伤了我家少爷?!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他那圣玄境的威压毫不客气地碾压向在场所有年轻灵师,重点照顾了初澜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如同被山岳压顶,脸色惨白,呼吸困难,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几个跟着易圣杰一起被弹出来的跟班此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跑到易长老身边,指着初澜等人争先恐后地哭诉。 “长老!是他们!就是他们!” “尤其是那个戴面具的女人!是她打伤了我们,还抢了少爷的储物袋!” “她还把少爷打飞了!差点……差点就……” 万俟子衿在看到易长老的身影和那兴师问罪的架势时,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极其隐蔽地捏碎了袖中一枚刻有万俟家特殊印记的传讯玉符,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初澜和虚弱同伴身前,俏脸含霜,毫不畏惧地迎上易长老的目光。 “易长老!秘境探险,各凭本事,生死各安天命!是你家易圣杰先屡次三番挑衅、暗中下绊子、甚至意图抢夺伤人!我们不过是自卫反击!怎么,小的打不过,就老的出来不要脸皮地欺负小辈了吗?这就是你易家的作风?!” 温见山也上前一步,与万俟子衿并肩而立,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易长老,事实确如小衿所言。此事皆因易公子而起,我等只是被迫还手。还请您明察,莫要失了长辈风范。” 易长老被两个小辈当众顶撞,脸色铁青,尤其是万俟子衿的话句句戳心,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放肆!黄口小儿,也敢教训起老夫来了?!就算少爷有错,也轮不到你们下此重手!今日若不严惩凶手,我易家颜面何存!” 他的威压再次加重,如同潮水般涌向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试图迫使两人屈服。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虽然天赋异禀,但修为差距太大,顿时感到压力倍增,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牙硬撑着,半步不退。 “易长老!”万俟子衿强撑着喝道,“你想清楚!动了我,万俟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动了温见山,温家也不会答应!” “哼!拿家族压我?等老夫拿下你们,自有分说!” 易长老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打算不顾后果先拿下人再说!他猛地抬掌,恐怖的灵力开始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众人旁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轻微扭曲,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下一刻,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带着两名气息渊深的老妪,悄然从扭曲的空间中迈步而出,恰好挡在了易长老与初澜等人之间。 那易长老凝聚起来的恐怖掌力在这美妇出现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无息地消散。 “哦?我倒是想听听,易长老打算如何拿下我万俟家的小公主,又要如何‘自有分说’?” 这位美妇便是万俟子衿的姑姑万俟萱,她嘴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地落在易长老身上,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易长老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万俟萱?!你、你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万俟子衿看到来人,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惊喜地叫道:“姑姑!”她连忙跑过去,挽住万俟萱的手臂。 几乎同时,温见山也上前一步,对着万俟萱恭敬而熟稔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语气温和却透着亲近。 “萱姨。” 这一声称呼,自然而亲切,显见他与万俟家关系匪浅,是常来常往的世交晚辈。 万俟萱对温见山微微颔首,眼神柔和了些许:“见山也在啊。” 随即目光转向挽着自己胳膊的侄女,听她飞快地将秘境中易圣杰的所作所为和刚才易长老的蛮横说了一遍,末了气鼓鼓地道: “姑姑,您再晚来一步,您可爱的小侄女就要被这老家伙欺负死了!” 万俟萱宠溺地拍了拍万俟子衿的手,随即目光转向易长老,眼神微冷:“易长老,听明白了吗?是你家孙儿挑衅在先,技不如人在后。你这般作为,是不将我万俟家放在眼里了?” 易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万俟萱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他深知万俟萱的实力和其在万俟家的地位,绝非自己能抗衡的。 更何况,自己根本不占理。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颓然松开了手。 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好,很好!万俟家,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初澜等人一眼,尤其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抱起易圣杰带着满腔不甘和怨恨灰溜溜地转身离去,易家众人也连忙跟上,很快消失在森林中。 强敌退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失,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倒地。 万俟萱这才将目光投向昏迷的初澜,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赞赏,她能感觉到这女孩体内那股异常精纯的力量和严重的伤势。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个个带伤,灵力枯竭,急需静养调理。正好我万俟家有一处别庄就在这绮梦之森外围不远,环境清幽,丹药也齐全。若诸位不嫌弃,便随我前去暂住几日,将伤势养好再说,如何?”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躬身道谢:“多谢万俟长老!多谢万俟长老!如此便叨扰了!” 他们此刻确实是强弩之末,能有一个安全且资源充足的地方疗伤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温见山也松了口气,对着万俟萱真诚道谢:“多谢萱姨。” “跟我还客气什么。”万俟萱微微一笑,示意一名老妪上前,扶起尚在昏迷的初澜,小心地用灵力托住,“走吧。” 第101章 就是好奇 就在万俟萱带着初澜这一行伤痕累累的年轻人离开绮梦之森后不久。 遥远的超越凡人界域乃至寻常仙境的某处不可知之地,一座悬浮于无尽云海与璀璨星河之间的宫殿静谧无声。 殿内,一名身着绣有暗金云纹图腾长袍的男子临窗而立,身旁不远处一名身着月华般流云白裙的女子静坐于瑶琴之前。 两人似乎正在低声商讨着什么,话音缥缈,内容关乎天地气运与某种古老的平衡。 忽然,金袍男子与月白女子几乎是同时微微一顿,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极其细微却本质奇高的波动从无尽遥远的下界某个角落传来。 那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触及世界本源的韵律。 两人同时抬眸,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壁垒,望向了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正是龙渊大陆绮梦之森所在。 金袍男子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邃的思索。 “咦?这股波动竟能穿透界壁传至此地?”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月白女子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波澜,她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那波动中蕴含的信息,轻声道:“似乎与那座古老的‘冰狱神殿’有关。神殿之力竟被引动并抚平,下界何时出了这般人物?而且这气息……”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与金袍男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了然,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却并未点破。 - 万俟家的别庄果然不远,且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府邸,而是巧妙地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的古木之间,清幽雅致,灵气也比外界浓郁许多。 抵达别庄后,万俟萱自有事务处理,吩咐管家好生招待客人。 万俟子衿立刻主动揽过安排初澜的差事,她亲自带着昏迷的初澜来到一处精巧独立的院落,将她安置在了一间宽敞明亮、布置雅致的房间里。 这房间就在她自己的卧室隔壁,显然是她特意安排的。 “快去准备热水!要最好的灵泉香汤!多备几桶!送到我和澜姑娘房里!” 万俟子衿对侍立在旁的侍女吩咐道,语气急切,“再让药房立刻送最好的内腑丹、生肌膏、养元丹过来!” 侍女们恭敬应声,连忙下去准备。 安排好这些后万俟子衿才坐到床边,看着初澜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侧脸,以及那碍事的面具,忍不住小声嘀咕。 “都这样了还戴着这玩意儿,也不嫌闷得慌。” 恰在此时,初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精致床幔和万俟子衿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 “阿澜!你醒了!” 万俟子衿惊喜地叫道,“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吗?” 初澜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温暖的本源力量正在持续修复着她的伤体,修为甚至因祸得福得以突破。 她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多谢。” “谢什么!要不是你,我们早就交代在那鬼神殿里了!” 万俟子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说:“这里是万俟家的别庄,安全得很!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热水和丹药了,咱们先好好梳洗一番,去去晦气!” 正说着,侍女们抬着冒着氤氲热气和淡淡灵草清香的大浴桶进来,屏风、换洗衣物、花瓣香胰等物也一应俱全。 待侍女们退下,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万俟子衿看着初澜脸上那半截面具,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阿澜,那个……咱们现在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了吧?你……你能不能把这面具摘了呀?我都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呢!” 她顿了顿,像是怕初澜为难,连忙又补充道,“当然!要是不方便,或者你有什么难处,不摘也没关系的!我就是……就是好奇。” 初澜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的样子,不禁莞尔。 经过秘境中的并肩作战和生死相托,她对这性情率真火热的万俟家小姐确实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友情。 她笑了笑,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调侃:“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寻常样貌,怕是要让万俟小姐失望了。” 说着,她抬手轻轻解开了脑后的绳结,将那遮挡了面容许久的面具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却精致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因为失血和消耗,她的脸色近乎透明,却更衬得眉如远山,睫毛纤长。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却又因那微微的笑意而染上了几分暖色。鼻梁挺翘,唇瓣因虚弱而缺乏血色,却形状优美。 她并非那种明媚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清冷疏离如同冰雪雕琢般的绝色,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与坚韧。 万俟子衿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吸了口气,惊叹道:“我的天!阿澜!你也太好看了吧!!” 她盯着初澜的脸左瞧右看,啧啧称赞,“虽然脸色白了点,但这……这简直是我见犹怜,又让人不敢亵渎!怪不得你要戴面具,这要是走出去得惹多少麻烦呀!” 初澜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又是一笑,无奈地摇摇头:“皮相而已。万俟小姐才是明艳动人,姿容绝世。” “哎呀,咱俩就别互相吹捧啦!”万俟子衿笑嘻嘻地摆摆手。 “你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我也回房去洗洗这一身的血污和寒气!等你收拾好了咱们一起去前厅用膳,我姑姑肯定准备了超多好吃的给我们压惊!” 她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初澜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心底流过一丝暖意。她褪下破损染血的衣衫,将自己浸入温暖的灵泉香汤中,氤氲的热气和蕴含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第102章 绝无他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都已梳洗整理完毕,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物,身上的伤口也做了处理,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都好了许多。 万俟子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火红色劲装,更显英姿飒爽,她拉着初澜的手走出院落。 初澜则换上了一身万俟家准备的淡青色衣裙,材质柔软,剪裁合体,虽未施粉黛,长发也只是简单用一根玉簪挽起,但那份洗净铅华后的清丽容光却难以掩盖。 在通往大厅的回廊上恰好遇到了同样收拾妥当的温见山、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 周启铭正比划着跟温见山和郑书逸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笑容。当他们看到万俟子衿身旁那位身姿清雅、容颜绝世的青衣女子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和疑惑。 周启铭眨了眨眼,看看初澜,又看看她身旁笑吟吟的万俟子衿,迟疑地开口:“万俟小姐,这位姑娘是?” 万俟子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不认识了?” 还是温见山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澜姑娘。” 他之前虽觉初澜气度不凡,却也没想到面具下竟是这般容貌。 “澜……澜姑娘?!” 周启铭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指着初澜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恩人?!我的天!恩人你你你你原来长得这么好看?!我之前还以为……” 他猛地刹住话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笑道:“嘿嘿,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郑书逸也是愣神片刻,他看着初澜的眉眼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喃喃道:“澜姑娘……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有些面熟?”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伤后恍惚了,连忙拱手道:“澜姑娘,之前多谢多次相救之恩!” 初澜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诸位不必客气,同行互助,理应如此。”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来到了大厅,厅内布置典雅,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且蕴含着灵气的菜肴,香气四溢。 万俟萱正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都来了?快坐吧。看你们气色都好了不少,我也就放心了。” 众人依言落座。 席间,气氛融洽,万俟子衿叽叽喳喳地讲述着秘境中的惊险经历,当然,略去了初澜最后动用血祭之法,只说是合力破阵。 周启铭不时补充几句,绘声绘色。 温见山偶尔温和地插话解释一二。 郑书逸则多是安静听着,目光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掠过初澜。 初澜话不多,只是安静用餐,但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也因这温馨的氛围而柔和了些许。 万俟萱听得仔细,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最后感叹道:“此次真是凶险万分,你们能平安归来实属万幸。尤其是澜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魄力,更是精通阵法,实在令人惊叹。” 她看向初澜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初澜微微低头:“长老过誉了,侥幸而已。” 用完膳后众人皆感疲惫,便各自回了客房休息。 初澜回到那间布置雅致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别庄静谧的夜景,月光洒在庭院中的花草上,一片宁静祥和。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碧澜手镯,感受着其中青樾和白铄平稳的气息,又内视了一下自己体内正在缓慢恢复的伤势和稳固下来的冥玄境六阶修为,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在万俟家别庄清幽雅致的庭院里,三日时光如水般流过。灵泉的滋养、万俟家毫不吝啬的上好丹药,加上众人本身底子都不错,伤势已然好了七七八八。 初澜的恢复速度更是惊人,不仅内伤尽愈,冥玄境六阶的修为也彻底稳固下来,气息内敛沉静,眸光愈发清亮深邃。 这日傍晚,夕阳给别庄的庭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晖。 初澜、万俟子衿、温见山、郑书逸、周启铭几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灵果点心和万俟家特有的香茗,氤氲着淡淡的灵气,气氛轻松而融洽,经历了生死与共,几人之间已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周启铭啃着一枚朱红色的灵果,含糊不清地说:“这次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感觉我幻玄境九阶的瓶颈都松动了!回去闭关几天说不定就能冲击冥玄境了!” 郑书逸笑着摇摇头:“就你这毛躁性子,冲击境界时最忌心浮气躁。” 万俟子衿捏着一块荷花酥大口吃着,扭头看向一旁的温见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接下来是不是直接回锦云国准备清玄书院的招生大比了?” 温见山微笑着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声回应:“嗯,算算时日是该动身了。从凤羽国传送至锦云,还需些时间。” 他看向万俟子衿,“小衿你呢?可是要回凤羽国万俟家?” “那当然啦!”万俟子衿用力点,“我可是要堂堂正正考进去的!” 她说着又看向郑书逸和周启铭,“郑大哥,周大哥,你们呢?你们应该也会去吧?” 周启铭兴奋地搓着手说道:“嘿嘿,那可是清玄书院啊!大陆顶尖的学府!必须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咱们还能成为同窗呢!” 郑书逸则是温和一笑,放下茶杯:“如此盛事自然不能错过。我与启铭确有此意,打算回去稍作准备便出发前往书院。”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到安静坐在一旁品茶的初澜脸上,眉头微蹙,似乎仍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万俟子衿见状,打趣道:“郑书逸,你怎么老是盯着我们家阿澜看?莫不是……” 郑书逸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她:“万俟小姐莫要误会!我只是…只是觉得澜姑娘越看越面善,尤其这眉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犹豫地补充道,“说起来倒是与景昭国初家的那位三小姐初柔有五六分相似。不过澜姑娘的气质更为清冷出众。” 他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像,绝无他意!” 第103章 差点忘了正事 初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郑书逸这话一出,旁边啃灵果的周启铭微微一怔,捧着灵果扭头仔细看向初澜,金辉洒在初澜清丽绝伦的侧脸上,那眉眼轮廓……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我一直觉得澜姑娘特别面熟!澜姑娘,你、你该不会和景昭国初家的那位初柔小姐是亲戚吧?你们长得真的好像啊!尤其是眉眼和鼻子这块儿!” 郑书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据我所知,初家只有一位嫡系小姐与初柔小姐长相颇为相似,便是那位…呃,不久前在太后寿宴上惊才绝艳、已然恢复神智的初澜大小姐。而且…澜姑娘你的名字…” 郑书逸心思更为细腻,已然将名字和传闻联系了起来,只是这事实在太过惊人,他不敢确信。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也好奇地看向初澜。万俟子衿更是眨巴着眼睛:“对哦,阿澜你的名字里面也有‘澜’字。” 亭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初澜放下茶杯,抬起眼看了看眼前这几张带着好奇、猜测和关切的脸庞。 她对眼前几人的心性也算有所了解,而且方才众人闲聊时已经提到他们都打算前往清玄书院参加五日后的招生大比。 既然注定同路,再隐瞒身份似乎已无必要,反而显得不够坦诚。 她轻轻吸了口气,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淡却真实的笑容:“郑公子感觉没错。我确实姓初,单名一个澜字。景昭国初家初珩,正是家父。” 尽管已有猜测,但得到本人亲口确认,郑书逸和周启铭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周启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结结巴巴道:“你…你真的是那个初澜大小姐?!可…可太后寿宴才过去多久?!你…你竟然已经是冥玄境的强者了?!还…还精通那么厉害的阵法?!” 这修炼速度和实力提升简直骇人听闻,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郑书逸也是震撼无比,谁会将一个痴儿与眼前这位清冷强大的少女联系起来?而太后寿宴上的传闻虽惊人,却也远不及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来得震撼! 万俟子衿先是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光芒,一把抓住初澜的胳膊。 “天呐!阿澜!原来你的修炼天赋这般厉害!” 温见山眼中也掠过极大的讶异,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温声道:“初姑娘厚积薄发,一鸣惊人,令人钦佩。” 初澜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不由失笑,“机缘巧合罢了。此前浑噩,灵台蒙尘,苏醒后修炼便顺畅了些。” 周启铭好不容易合上嘴巴,看着初澜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敬佩,喃喃道:“这哪是顺畅了些…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郑书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初澜郑重一拱手:“初大小姐,失敬了!往日听闻皆不足信,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天之骄女!郑某佩服!” 初澜却微微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们:“过往虚名不必再提。只是我如今的真实修为还望诸位暂时替我保密。冥玄境的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我不想在书院考核前引来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众人立刻明白她的顾虑,从一个刚刚“恢复神智”的初玄境,到能斩杀冥玄境高阶、破解古阵的冥玄境强者,这中间的实力差距太大,若传开确实会引来无数难以预料的探究和风波。 万俟子衿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阿澜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谁问我都说你只是初玄…呃不对,顶多就说你刚突破幻玄境!” 温见山微笑颔首:“理当如此,初姑娘放心。” 郑书逸和周启铭也立刻郑重承诺绝不外传她的真实底细。 “如此,便多谢了。”初澜微微一笑。 几人约定好后,温见山正要执壶添茶,动作忽地一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他放下茶壶,手腕一翻,三样物件便凭空出现在石桌上. 一个古朴的沉香木盒、几枚流淌着幽光的墨色玉简,还有一小堆灵气逼人的极品灵石。 “瞧我,差点忘了正事。”他带着些许歉意笑了笑。 “这是那日在神殿侧室所得,当时情况紧急我便先行收了起来。既然是一同历经生死得来的,自然该由大家共同处置。”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那堆极品灵石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能量,粗略看去竟有百余枚,光华流转间令人心旷神怡。 沉香木盒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能量波动。 而那几枚墨色玉简更是神秘,表面仿佛有暗流涌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万俟子衿眼睛一亮,率先拿起一枚灵石细细感应,“好精纯的灵力!比我们万俟家灵矿出产的上品灵石还要纯粹数倍!” 她转头看向初澜,毫不犹豫地将一半灵石推到她面前,“阿澜,此番秘境之行你贡献最大,又耗神最多,这半数灵石理应是你的。” 没等初澜回应,她兴致勃勃地继续清点剩下的半数灵石,“我们其他几人按自身实力来说,所做贡献都差不多,那就平分最为合理!” 温见山见状,含笑点头:“小衿说得在理,那便平分吧。”他指尖轻点,剩下的灵石自动均匀分成五份,其中四份悬浮到除初澜外的四人面前。 郑书逸和周启铭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一时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捧着灵石不断道谢。 “至于这剩下的一份。”温见山指着桌上剩余的一小堆灵石,温声道:“郑兄的族人在秘境中也是出了力的,灵石理应也有他们的一份,这些灵石就劳烦郑兄代为转交。” 说完转头看向初澜几人,“不知见山此番分配诸位可有异议?” 几人纷纷表示并无异议。 郑书逸没想到居然连自家族人也有一份灵石,连忙起身行礼道谢:“如此,郑某代族人多谢诸位慷慨相赠……” “别谢来谢去的了,我们看看接下来的东西如何分配吧。”万俟子衿笑说道,连忙催促温见山打开木盒。 第104章 回来就好 “至于这沉香木盒。” 温见山将其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琥珀色丹药,丹纹玄妙,隐隐有光华流动。 万俟子衿与周启铭顿时呼吸急促,两位丹师盯着丹药如同见了稀世珍宝。 “若我没看错,这应是失传已久的‘九转还魂丹’。此丹能温养神魂、修复本源损伤,对所有灵师都是至宝。” 他看向初澜,“此物……” “我要一颗便好。”初澜轻声打断,她捻起一颗丹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另外两颗,子衿和周启铭或许可用于丹道研究。” 万俟子衿惊喜地接过一颗丹药,爱不释手地观察着上面的丹纹:“谢谢阿澜!这丹纹玄奥无比,若是能参透一二,我的丹道必能精进!” 周启铭小心翼翼地接过另一颗,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至宝,笑得像个大傻子。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几枚墨色玉简上。 温见山将其一一拿起,神识略微探查后眸光微亮:“倒是巧了,正好合我等所长。” “这是阵道典籍。” 他将刻着山河纹路的玉简递给初澜。 “炼器秘录。” 嵌着金锤纹样的放在自己面前。 “似是心法要诀。” 素面朝天的则给了郑书逸。 “丹经,小衿可与周兄共同参详。” 绘着药鼎的转向万俟子衿。 至于最后一枚晦涩的玉简,他沉吟片刻道:“此物暂时难以破解,不如先由初姑娘保管,日后若有机缘再行探究,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合理,众人都无异议,纷纷点头。 初澜收下玉简,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隐隐共鸣,知道这确实是对自己极有用处的东西。 分配完毕,气氛更加融洽。周启铭看着自己面前那堆灵石和手中的丹药乐得合不拢嘴:“嘿嘿,这趟秘境真是没白闯!值了值了!” 郑书逸也笑着摇头:“何止是值了,简直是意外之喜。若非温兄当时反应快,这些东西恐怕就随着秘境动荡湮灭了。” 温见山谦和一笑:“侥幸而已。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家同心协力。”他举杯,“以茶代酒,敬我们此次秘境之行,也预祝诸位五日后的书院大比都能如愿以偿!” 几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万俟子衿兴奋地重新坐下,“五日后书院招生,咱们到时候再见!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学院呢!” 郑书逸也笑道:“看来此番书院招生定会精彩万分了。”他已经能预见到这位初家大小姐将会在书院引起怎样的轰动了。 周启铭更是憧憬:“嘿嘿,到时候咱们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在书院里也能互相照应!”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年轻人的笑声和谈话声飘荡在空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初澜、郑书逸、周启铭等人便向万俟萱、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告辞。 万俟子衿很是不舍,拉着初澜的手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又塞给她不少丹药:“阿澜,这些你拿着路上用!到家了记得给我传讯!” 温见山也温和道:“初姑娘,一路保重。书院再见。” 万俟萱则对初澜颔首微笑:“初姑娘,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万俟家做客。” 辞别了万俟家众人,初澜等人便不再耽搁,骑上准备好的快马,扬起一路尘烟,朝着景昭国的方向马不停蹄地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温见山也向万俟萱与万俟子衿告辞,踏上了回锦云国的道路。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几人终于看到了景昭国高耸的城门。 周启铭第一个按捺不住,脸上混合着旅途的疲惫和即将归家的兴奋,他勒住马缰,对着初澜和郑书逸抱拳,声音洪亮。 “初大小姐,郑兄!我就先走一步了!这次秘境之行让我感悟良多,感觉瓶颈都有些松动了,我得赶紧回家闭关,争取在招生前再突破一小阶!咱们清玄书院再见!”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便一扬马鞭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城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郑书逸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失笑道:“这小子总是这般急躁。” 他转向初澜,姿态优雅地拱手,“初大小姐,那郑某也在此别过。此次秘境多蒙姑娘数次相救,恩情郑某铭记于心。书院考核在即,还请多多保重。” “恩人多保重!”郑家其他弟子纷纷抱拳异口同声道。 初澜微微颔首:“诸位客气了,一路同行互帮互助而已。诸位也保重,书院再见。” 与郑书逸告别后,初澜并未在城外多留,骑着马径直回了初府。 府门前的护卫见到她立刻恭敬行礼,眼中带着敬畏。初澜微微点头,将马缰交给下人,脚步未停,首先便朝着母亲空婉清居住的院落走去。 院内依旧静谧,淡淡的安神香气弥漫,初澜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 空婉清依旧安静地沉睡着,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 初澜在床边坐下,握起娘亲微凉的手,指尖感受到“灵枢封生阵”平稳运转带来的微弱能量波动,心下稍安。 她静静地坐了很久,低声对着昏迷的母亲诉说着这些时日的经历,声音轻柔。 “娘,我去了一个很冷的地方,遇到了一些危险,但也交到了朋友,我很快就要去清玄书院了,可能会很久不能回来看您,您一定要好好的,等女儿找到办法,一定会救醒您。” 虽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但这样静静的陪伴仿佛也能传递一丝力量。 良久,她才起身,仔细替空婉清掖好被角,悄然退出了房间。 接着,她去了初珩的书房,初珩正在处理事务,见到女儿安然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芒,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迎了上来。 “澜儿!回来了!快让爹爹看看!” 他仔细打量着初澜,见她气息沉稳,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105章 这样快,这样好 初澜看着父亲眼下的微青,知道这些日子他定然也为自己的安危担忧不已,心中微软,轻声道:“让爹爹担心了,女儿无事。” 父女二人简单叙了几句途中见闻,初澜便提及了正事。 “爹,明日女儿便要前往清玄书院。离家之前女儿想去长老堂领取家族大比第一名的奖励。” 初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骄傲,点头道:“理应如此,为父陪你同去?” 初澜摇摇头:“不必劳烦爹爹,女儿自己去便可。” 辞别父亲,初澜径直来到了初家长老堂。 听闻初澜要来领取奖励,几位当值的长老很快便齐聚堂内。 为首的大长老看着眼前气息内敛眼神清冷的少女,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还算和气。 “初澜啊,你此次大比夺得魁首,按照规矩可进入家族宝库任意挑选一件宝物。这是开启宝库的令牌,你持此令牌进入,限时一炷香,只能选取一件。” 说着,将一枚古朴的玄铁令牌交给了初澜。 “多谢大长老。”初澜接过令牌,语气平静,并无多少激动之色。 在一位长老的带领下,初澜进入了初家守卫森严的家族宝库。宝库之内,珠光宝气,灵光四溢,各种丹药、灵草、功法玉简、神兵利器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皆是初家数百年的积累。 初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足以让外界灵师疯狂的宝物,脚步却未曾停留,她绕过陈列架,穿过一道回廊,最终在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她的面前,是一面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镜子。镜身似铜非铜,边缘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镜面却朦胧不清,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散去的雾气。镜框上刻着两个古字。 【窥天】。 正是当初初珩不惜以家主之位为代价,也想要启动用来寻找她下落的那面“窥天镜”! 初澜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素白的手稳稳地将这面古朴沉重的镜子从架子上取了下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镜身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与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她拿着镜子转身便向外走去,再无多看其他宝物一眼。 回到长老堂,当初澜将手中的“窥天镜”放在诸位长老面前时,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二长老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语气激动。 “窥天镜?!不可!初澜,你可知此镜乃是我初家传承之宝,威力巨大,每次动用消耗亦极大,岂能轻易予人?!换一件!宝库中神兵利器、高阶功法无数,你任选其一都可!” 另一位长老也蹙眉附和道:“是啊,初澜,此镜事关重大,还是另选一件吧。一柄六品灵剑如何?或者那件防御极强的金丝软甲?” 初澜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几位长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长老,家族大比前可是明文规定,魁首可入宝库‘任意’挑选一件宝物。莫非这‘任意’二字还有什么不成文的限制?还是说,诸位长老打算食言而肥?” 她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锐气,让几位长老一时语塞。 大长老沉吟片刻,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少女,想起她在大比上的惊艳表现,更重要的是,她如今展现出的恐怖天赋和潜力。 最终,大长老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好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初澜选定了此镜,那便依她吧。窥天镜虽是我族重宝,但留在宝库中也确是蒙尘。如今初澜天赋卓绝,未来不可限量,此镜在她手中或许真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亦是我初家之幸。” “大长老!”二长老还有些不甘。 大长老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初澜一眼:“拿去吧。望你善用此镜,勿负家族期望。” “多谢大长老,多谢诸位长老。初澜告退。”初澜行了一礼,抱起那面沉重的古镜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长老堂。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重重一拍桌子:“看看她!像什么样子!哪有半点对长辈的敬畏!简直是目中无人!” 旁边一位较为圆滑的长老连忙安抚道:“二长老息怒。此女已今非昔比,她如今可是我初家,乃至大陆上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翘楚。况且…当初她坠崖,我等…唉,罢了罢了,些许小事,何必与一个小辈计较。” 二长老闻言,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脸上的不悦却丝毫未减。 初澜抱着窥天镜回到悠兰院,将其小心收好。她选择此镜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有其深意。此镜有窥天之能,或许今后能窥探到更多关于自身神魂的秘密。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世并不简单,之前师父只说自己是他捡来的,那她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又为何记事起就有声音一直告诫她定要早日飞升成神? 这些事情她早晚有一日要弄个清楚明白。 - 离家前夕,初珩将初澜叫到了书房。 烛火摇曳,将父女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初珩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不舍与骄傲,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 “澜儿,你明日便要走了,书院不比家里,一切都要靠自己,定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边角甚至有些磨损却保存得极其用心的储物袋,递到初澜手中。 初珩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这一走,不知你何时才能归来。再有一个月便是你的生辰了,十五岁的生辰,及笄之年本该由你娘亲亲手为你绾发插簪,大宴宾客……可惜……”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那储物袋,声音有些低沉,“这个袋子是你娘亲在你出生那年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她说,要每年都往里面放一件给你的生辰礼,等到你长大……” “后来她……昏睡了,爹爹也没忘记,每年都替你娘亲,也替爹爹自己往里面放一件,十五年,整整三十件,原本想着澜儿会一直陪伴在爹爹身侧,没想到,我的澜儿成长得这样快,这样好……” 第106章 谨遵长老教诲 初澜握着那沉甸甸的储物袋,指尖能感受到那细密整齐的针脚,仿佛还能触摸到娘亲当年留下的温度,以及父亲十五年来从未间断沉默而深厚的爱。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用力抿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爹……”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初珩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慈爱而歉然。 “傻孩子,跟爹爹还说什么。去了书院好好照顾自己,等你生辰那日再一一打开来看,就当做……爹爹和娘亲陪你过生辰了。” 初澜重重点头,将储物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爹,女儿的及笄礼有爹和娘亲这份心意,胜过世间万千。” 父女俩又说了许久的话,初珩事无巨细地叮嘱着书院生活的种种,初澜都一一认真记下,直到夜深,初珩才不舍地催促女儿回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房间,初澜看着怀中沉甸甸的储物袋和一旁安静放置的窥天镜,离别的愁绪和对前路的思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通讯石嗡嗡作响,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初澜输入灵力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了景懿清朗温和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 “澜儿?可是歇下了?明日便是书院招生之期,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听到他的声音,初澜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轻声道:“尚未歇息。刚与父亲说完话。大致都准备好了。” 景懿的声音透过通讯石传来,沉稳而令人安心,“那就好。此次书院招生,据我所知考核方式与往年大不相同,是由院长亲自拟定,据说难度不小,更重实战与心性。澜儿你虽实力不凡,但亦需谨慎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无论何种考验,于你而言必是磨砺而非阻碍。” 初澜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与鼓励,唇角微扬:“多谢殿下告知。我会小心,亦会尽力。” “嗯。”景懿应了一声,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却并无尴尬,只有一种静谧的默契在流淌。 过了一会儿,景懿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辰不早了,明日即将远行,需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便不多扰你了。” “好。”初澜轻声应道。 “澜儿。”景懿在结束通讯前温声唤道,语气郑重,“明日,书院见。我等你。” “嗯。”初澜望着明月,轻声回应,“明日见。” 通讯石的光芒黯淡下去,初澜握着石头,感受着那份遥远的牵挂与鼓励,心中变得一片宁静与坚定。 她将父亲的储物袋和窥天镜仔细收好,吹熄了烛火。 夜深人静,初府西北角一处新拨的略显清寂但远比过去宽敞整洁的小院中,灯火未熄。 初皓风轻轻推开妹妹初静檀的房门,屋内药香淡淡,陈设简单却已无往日破败之气。 初静檀并未入睡,而是靠坐在床头,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半旧的绣件,目光望着跳动的烛火显得有些空茫。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待看清来人是兄长后才缓缓松懈下来。 “哥哥。” 她声音轻柔,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明日……就要动身了么?” “嗯。” 初皓风走到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妹妹的脸色,眉头微蹙,“今日感觉如何?新送来的丹药可还适应?” “好多了。”初静檀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兄长担心,“这院子很安静,适合休养。哥哥不必总挂心我。” 初皓风沉默片刻,一个月前家族大比他夺得第二,一鸣惊人,长老堂履行承诺,不仅调拨了更好的丹药,也将他们兄妹从那个偏僻破败的角落挪到了这处还算体面的院落,并派了人手在外看守,虽有保护之名,亦存监视之实。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我走后,你万事小心。”初皓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已恳请长老堂,你的安危由他们直接负责,司佩芸……轻易不敢再动你。” 初皓风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塞到妹妹手中。 “这里面是一些日常用度的银两和灵石,还有几枚哥哥买的简易阵石,虽威力不大,但触发后可示警防御片刻。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初静檀握紧储物袋,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兄长此次去清玄书院并非仅为前程,更是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好早日带她彻底离开初家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抬眸看向兄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哥哥放心去便是,我会好好的。清玄书院人才济济,哥哥定要……一切小心。” 初皓风看着妹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酸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等我回来。待我在书院站稳脚跟,或许……就能接你出去看看。” 这承诺如同寒夜里的一点微光,初静檀重重点头,眼中泛起水汽,却努力不让它落下。 兄妹二人又低声说了些话,多是初皓风细细的叮嘱。 直至夜深露重,烛火渐微,初皓风才起身离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望去,初静檀依旧保持着目送他的姿势,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初皓风攥紧了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坚定。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斩断所有束缚,为妹妹争得一个真正自由安定的未来。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初家演武场上已是人头攒动。获得前往清玄书院资格的三十名初家子弟齐聚于此,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几位长老站在前方,目光扫过这些家族的未来,脸上带着勉励之色。 大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蕴含着灵力传遍全场。 “今日,尔等便将代表我初家前往清玄书院参与招生考核!书院乃大陆第一学府,汇聚天下英才,竞争激烈无比!望尔等谨记家族荣辱,戒骄戒躁,于考核中全力以赴,展现出我初家子弟的风采!无论成败,敢于争锋便是好样的!” “是!谨遵长老教诲!”三十名子弟齐声应道,声浪震天,气势如虹。 第107章 心狠手辣 简短而鼓舞人心的训话结束后,在一众长老和未获得资格子弟羡慕的目光中,初澜等三十人离开了初府,朝着位于都城郊外的传送阵方向行去。 清玄书院位于龙渊大陆中心海域的一座巨大灵岛之上,寻常方法难以抵达。 所幸千年前书院的第一任院长,一位传说中的神级阵法师,在大陆上几个关键位置布下了直达书院的超远距离传送阵,景昭国都城附近恰好便有一座。 当初家队伍抵达传送阵所在的广场时,此处已是人声鼎沸,各大世家获得名额的年轻子弟们几乎都到了,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以及淡淡的竞争火药味。 周启铭和郑书逸早已到了,正低声说着什么。 周启铭眼尖,远远就瞧见了初家那标志性的服饰和为首的那道清丽身影,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用力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大喊:“初大小姐!这边!我们在这儿呢!”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数百道视线齐刷刷地顺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刚刚抵达的初家队伍,聚焦在了为首那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青衣少女身上。 初澜向前走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面上维持着平静无波的微笑,内心却恨不得立刻把周启铭这家伙的嘴给缝上。 她对身旁同样有些愕然的初皓风和初林柯低声道:“大哥,林柯族兄,我遇到两位朋友,先过去一下。” 二人点头以示知晓,不过都在心中猜测初澜什么时候认识了周家子弟。 初澜大步走向周启铭和郑书逸,所过之处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低声议论着这位近几个月在景昭国都城声名鹊起的初家大小姐。 一见面,周启铭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压低声音道:“初大小姐!我突破了!回去闭关两天侥幸突破到了冥玄境一阶!嘿嘿!” 他挠着头,一脸求表扬的神情,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声吼给初澜带来了多少“关注”。 听闻此言,初澜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恭喜周兄!如此一来通过考核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周启铭嘿嘿直傻笑,郑书逸看着好友这副傻样扶额无奈一笑,接着便和初澜闲聊起对考核的猜测。 初澜则是边附和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其他参与书院招生的家族子弟。 他们三人熟络交谈的场景自然也落入了周围不少人眼中,引来诸多猜测。 时家队伍中,那对出色的双生子时瑾轩和时瑾枫也注意到了这边。 时瑾轩见到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看见初澜望向这边,礼貌地颔首致意,时瑾枫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但也跟着点了点头,初澜也微微颔首回礼。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又是一阵骚动。 安家的队伍到了。 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华丽绯色衣裙打扮得明艳照人的安雅韵,她一到来,目光就好一番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时瑾轩的位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瑾轩哥哥!”她的声音又甜又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的!这次我也拿到名额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书院了!”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瞬间黑下来的时瑾枫。 时瑾轩保持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微微点头:“安小姐,恭喜。” 旁边的时瑾枫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哼,谁知道你这名额是靠自己真本事挣来的,还是走了谁的后门…” 安雅韵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她猛地转头瞪向时瑾枫,语气尖利起来:“时瑾枫!你找茬是不是?别以为你是瑾轩哥哥的胞弟我就不敢揍你!” 时瑾枫双臂抱胸,下巴微抬,一脸挑衅:“来啊!谁怕谁?就你这点修为,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你!”安雅韵气得脸色发红,眼看就要发作。 “小枫,少说两句。” 时瑾轩无奈地出面打圆场,按住弟弟的肩膀,又对安雅韵温和道:“安小姐,舍弟无状,还请见谅。考核在即,莫要伤了和气。” 安雅韵见时瑾轩开口,这才勉强压下火气,但还是狠狠地瞪了时瑾枫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好巧不巧,她这一扭头正好看见了不远处正在与周启铭、郑书逸说话的初澜。 她上下打量了初澜一番,发现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立刻自以为找到了缘由,定是她修为太低,用了什么隐藏气息的法器遮掩! 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涌上心头,安雅韵立刻将刚才的气撒到了初澜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一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充满了讥讽。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现在这清玄书院的招生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了吗?一个几个月前还是痴傻废物的人,居然也能拿到初家的名额?初家看来真是没人了,越来越垃圾了!”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周围顿时一静。初家子弟纷纷怒目而视。 安雅韵却越说越起劲,目光扫过初家队伍,故意做出寻找的样子,声音愈发刻薄。 “咦?怎么没见小柔妹妹来?哦——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她一个月前在家族大比上输给了你,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恶毒而意味深长,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初澜,该不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小柔给弄走了吧?毕竟你痴傻了十几年,突然就清醒了,还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现在连名额也是你的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你就是嫉妒小柔天赋比你好,人缘比你好,所以下了黑手!是不是?!” 这番指控可谓恶毒至极!不仅侮辱初澜,更是直接将一桩莫名的失踪案扣在了她的头上,暗示她心术不正、手段狠辣! 第108章 我来了 “安雅韵!你胡说八道什么!”队伍中的初素兰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 “休要血口喷人!三小姐失踪与大小姐有何关系!”初林柯也上前一步,怒不可遏。 初家子弟群情激愤,纷纷出声怒骂安雅韵信口雌黄,安家子弟也立刻围了上来,双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比之前更加紧张。 周启铭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理论,却被郑书逸死死拉住。 郑书逸脸色也很难看,低声道:“启铭冷静!她这是故意激怒人,别上当!” 初澜的眼神在安雅韵说出那番话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她轻轻推开护在她身前的初素兰和初林柯,一步步走向安雅韵。她的步伐很稳,面色平静,但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原本嘈杂的场面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安小姐。”初澜在安雅韵面前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她目光如冰刃般直视着安雅韵,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自镇定地挺起胸。 “你口口声声说我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初澜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证据呢?仅凭你安大小姐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恶意的想象就可以随意污蔑他人清白,给人定罪了吗?清玄书院选拔的是明理笃行的英才,难道选拔的标准是看谁更会信口开河、搬弄是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三妹失踪我初家上下皆感痛心,早已派人四处寻找,此事景昭国不少世家皆有耳闻。到了安小姐嘴里却成了我初澜排除异己的阴谋?莫非安小姐比我初家更了解内情?还是说安家平日里处理事情都是这般不问证据,全凭喜好凭空臆断?” 这一连串的反问,逻辑清晰,直指要害,不仅洗清了自己,反而将“搬弄是非”、“凭空臆断”的帽子扣回了安雅韵和安家头上。 “你!你强词夺理!” 安雅韵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只能尖声道:“谁知道你们初家是不是在做戏!反正小柔就是不见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 “受益者?” 初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安小姐的逻辑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照你这么说,日后安小姐若是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是不是也要怪罪路边的石头得了好处?毕竟它没摔跤?” “噗——”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雅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初澜,“你!你敢羞辱我!” “并非羞辱,只是依照安小姐的逻辑举个例子罢了。” 初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安小姐,我奉劝你一句,出门在外代表的不仅是个人,还有你身后家族的脸面。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恶意中伤他人,只会让人怀疑安家的家教门风。若你对考核没有信心,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来哗众取宠,徒增笑耳。” “说得好!”初家子弟中有人大声喝彩。 安雅韵简直要气疯了,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如此当众羞辱驳斥过,尤其还是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废物”!她周身灵力波动起伏不定,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动手。 “肃静!” 一声蕴含着威严的低喝如同闷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只见几位身穿清玄书院服饰,气息渊深的执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传送阵旁。 为首的一位中年执事目光锐利地扫过骚动的人群,尤其是在剑拔弩张的初家和安家队伍处略微停留了一瞬。 “所有获得名额的弟子立刻按家族所属列队站好!不得喧哗争吵!准备启动传送阵!”另一位执事高声宣布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书院执事发话,无人敢再造次,安雅韵只能狠狠地瞪了初澜一眼,将那口恶气强行咽下,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贱人!你给我等着!到了考核之时看我怎么让你好看! 各家队伍迅速安静下来,按照指示以家族为单位依次走入了那巨大无比刻满了无数复杂玄奥符文的白玉传送阵中。 初澜最后看了一眼安雅韵气急败坏的身影,神色平静地转身,带着初家弟子走入阵法中央站定。 负责启动阵法的书院执事见所有人均已就位,同时打出数道繁复的法诀。 “嗡——!” 巨大的传送阵瞬间亮起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一阵强烈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传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踏实地的感觉才重新回归。 耀眼的白光逐渐散去,众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人浑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呼吸。眼前是一座巍峨如山岳般的巨大白玉山门,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苍劲古朴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大字。 清玄书院! 山门之后是连绵起伏的仙山楼阁,飞瀑流泉,灵鹤翔空,一派仙家气象,浩瀚磅礴,远非世俗王朝可比。 即便是出身大家族的子弟此刻也被这书院的气象所震撼,一时间鸦雀无声。 早已等候在此的书院接待弟子们迎了上来,他们身着统一的淡蓝色弟子服,个个气息沉凝,眼神明亮,显然修为不俗。 一位看起来是领队的青年弟子走上前来,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欢迎各位来到清玄书院。我是外院弟子赵宇凡,负责引导诸位前往临时住所。请各家族队伍跟随引路弟子,保持秩序,勿要喧哗。” 初澜深吸一口这浓郁的灵气,感受着体内灵力活跃的欢鸣,抬眼望向那云雾缭绕的仙山深处,眼神坚定而明亮。 清玄书院,我来了。 在赵宇凡的引导下,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跟着引路弟子前往临时住所,初澜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如同毒蛇般怨毒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但她并未回头。 安雅韵的敌意已然摆在明面,接下来的考核恐怕不会太平静,不过初澜丝毫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09章 唤你……阿懿 书院住所按三大国四大宗分为七个区域,初澜刚在书院分配的景昭国的临时住所内安顿下来,正欲打坐调息,便听得院落外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人声嘈杂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惊叹。 “快看!那是……太子殿下?” “天啊!真的是太子殿下!天骄榜第一!” “殿下怎么会来我们这片住宿区?” “殿下真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 许多来自小世家的少年少女们皆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崇拜的目光几乎要黏在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人群中的冯莹莹也看到了景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娇俏的粉裙,正想整理一下发钗迎上去,就听到旁边几个少女兴奋地窃窃私语。 “殿下定是来找初澜大小姐的吧?” “那当然啦!初大小姐可是殿下的未婚妻!听说初大小姐可是拿了族比魁首,现在看来这初大小姐和殿下也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是啊是啊!听说在太后寿宴上,殿下对初大小姐就很是不同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冯莹莹的耳朵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和怒气。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那几个说得正起劲的少女厉声骂道:“闭嘴!你们胡说什么!什么郎才女貌?那个初澜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她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那几个少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看清是丞相千金,顿时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冯莹莹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初澜院落方向一眼,再也没心情去接近景懿,跺了跺脚后愤愤然地转身就走,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咒骂。 “初澜!又是你这个贱人!给我等着!” 被她骂了的少女等她走远才撇撇嘴,对着同伴小声抱怨道:“神气什么呀,这冯大小姐莫不是吃错药了?火气这么大…” 旁边一个知道些内情的少年立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嘘!小点声!你还不知道吧?这冯丞相家的千金可是痴恋太子殿下多年了!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哦~我看她是看殿下对初大小姐好,醋坛子打翻了!” “原来如此。” 几人恍然大悟,看向冯莹莹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又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也有其他聪明人立刻联想到了景懿的目的,目光在景懿和初澜所在的院落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激动笑容。 大部分人对初澜的印象早已改观,虽不知这初大小姐现如今修为几何,但从零修为到拿下族比魁首只用了数月时间,这份天赋与实力已足以赢得尊重。 此刻见到太子亲临,更是觉得两人般配无比,只有极少数人心中依旧泛酸,却也只敢在暗地里咬牙切齿,不敢表露分毫。 景懿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初澜的小院,途中恰好遇到了也在熟悉环境的时家兄弟。 时瑾轩和时瑾枫见到他,立刻停下脚步,恭敬行礼:“表哥。” 景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并未过多流连,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看着景懿匆匆离去的背影,时瑾枫摸了摸下巴,咂舌道:“表哥这急匆匆的……不会真是去找那位初家大小姐吧?” 时瑾轩目光深远,他比弟弟观察更细致,能看出景懿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急切与期待。 他淡淡道:“看来表哥对这位未婚妻是真正上了心。小枫,日后见到初澜小姐需得恭敬些,她未来极可能就是我们的表嫂。” 这话恰好被不远处的安雅韵听了个正着! 她原本是想来找时瑾轩说话的,闻言如遭雷击。 表嫂?! 如果初澜那个贱人真的嫁给了太子殿下,那自己以后同瑾轩哥哥成婚后见了她岂不是要矮上一头,甚至要叫她表嫂?!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发狂。 不行! 绝对不行! 太子殿下只是暂时被那个女人蒙蔽了,我一定要让殿下看清她的真面目! 正怒火攻心间,她恰好看到冯莹莹气冲冲从另一边走过的身影,眼珠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成形,她立刻没了去找时瑾轩的心思,转身就朝着冯莹莹离开的方向追去。 景懿径直走到初澜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动作舒缓,带着一种天然的矜贵与礼貌。 “请进。” 屋内传来初澜清冷的声音,她早已从外面的动静猜到来人是谁。 景懿推门而入,只见初澜正站在窗边,她转过身对着他微微颔首,笑着打了声招呼。 “殿下。” 听到这个称呼景懿沉默了片刻,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视线。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景懿看着初澜,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温声开口。 “澜儿,我们如今已在书院,并非在景昭宫廷。此地……或许不必再拘泥于世俗礼节的称呼。”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可否换一个称呼?” 初澜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她眨了眨眼,看着景懿那看似平静却隐约透出些许紧张的模样,忽然生出了一丝调侃的心思。 她故意歪了歪头,故作思索状,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哦?那殿下希望我唤你什么?唤你……‘师兄’?”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留意着景懿的反应。 果然,听到“师兄”二字,景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虽然很快舒展,但那瞬间的不情愿还是被初澜捕捉到了。 初澜眼中笑意更深,继续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二个选项。 “还是说……唤你……” “阿懿?” 第110章 人不可貌相 几乎是“阿懿”两个字刚出口的瞬间,景懿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彻底舒展,眼底甚至飞快地掠过一丝亮光。 他强压下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茶杯,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却依旧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都……都随你。” 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开心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模样,初澜忍不住起了玩心,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同门礼,一本正经地唤道:“那便唤‘师兄’吧。初澜见过景懿师兄。” 景懿:“……”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定住了,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甚至透出一点点委屈和茫然,像是没想到她会真的选这个。 “哈哈哈……” 看着他那呆愣愣仿佛被欺负了似的模样,初澜再也忍不住,扶着窗棂笑得前仰后合,清冷的面容因这灿烂的笑容而显得明媚生动,宛如冰雪初融。 景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眼前这少女给戏弄了,他看着初澜笑得开怀的模样,先是无奈,随即自己也不由自主地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纵容和宠溺。 “你呀……” “好了,不逗你了。” 初澜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摆了摆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终于正了正神色,她抬眼望向景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还残留着笑意,声音却变得认真而轻柔,清晰地唤出了那两个字。 “阿懿。” “我在。” 景懿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一声,声音清冽而温柔,仿佛这两个字在他心中已经回荡了千百遍。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并且这红色还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头试图掩饰,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眸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而温馨。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确实心有牵挂,景懿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只是声音依旧比平时柔和许多。 “我来是想告诉你,明日招生考核的具体流程已经公布了。此次考核与往年大有不同,分为三道考核试炼,第一道是‘灵源争夺战’。” “灵源争夺战?”初澜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嗯。”景懿点头,详细解释道。 “书院将开放一处名为‘碎星荒原’的小型秘境。秘境中分布着数量有限的‘灵源晶核’。考核要求弟子们进入其中,在限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收集灵源晶核。最终以个人收集到的晶核数量作为排名依据,前五百名方可通关第一道考核。” 他顿了顿,神色略显凝重,“此次考核允许弟子之间相互争夺交手,只要不伤及性命不废人修为,书院执事便不会干预。这意味着不仅要面对秘境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更要警惕其他考核者的袭击和抢夺。团队合作、个人实力、甚至运气都至关重要。难度和危险性都比之前的试炼高上许多。” 初澜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一暖,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告知,我会早做准备的。” 景懿看着她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温声道:“不过澜儿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我相信你以你的能力定能通过考核。” 看着他明明自己看起来比她还紧张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的样子,初澜猛地凑近一步,仰头看着景懿那双漂亮的眼眸,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是吗?可是阿懿,我怎么看着你好像比我还紧张呢?手指都攥紧了。” 被她突然靠近和直白的点破,景懿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手,对上她那带着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耳根更红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坦然承认:“是有些。碎星荒原情况复杂,我虽知你实力,却总怕你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或被人针对。” 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心让初澜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她不再逗他,后退半步认真道:“放心,我会量力而行,谨慎应对。况且……” 她笑着眨了下眼,“不是还有你在外面吗?若我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大麻烦说不定还能扯你的虎皮做大旗呢?” 景懿闻言,眼底最后一丝担忧化为了漾开的温柔与无比坚定的笑意,他郑重地承诺道:“嗯,我一直在。我的名号你随时可用。” 他甚至觉得若她真愿意借用他的名头,他只会感到欣喜。 两人又就“碎星荒原”可能遇到的地形、妖兽以及需要注意的其他世家子弟低声交谈了片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静谧而美好。 直到外面传来书院弟子提醒用晚膳的钟声,景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送走景懿,初澜回到房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碧澜手镯。 明日的“灵源争夺战”,允许争夺,允许交手……听起来似乎会非常有意思,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而期待的光芒。 傍晚,清玄书院膳堂 初澜与初家一众弟子坐在一桌用膳,膳堂内人声鼎沸,各家族子弟齐聚,议论的焦点无不围绕着明日即将开始的招生考核以及那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天之骄子。 初素兰性格圆滑,消息灵通,一边小口吃着灵米饭一边兴奋地对着初澜和其他初家子弟说着她打听来的消息。 “大小姐,我跟你说,这次考核可是群星荟萃呢!最厉害的那几位天骄几乎都来了!” 她掰着手指数道,“首先是凌云起!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天骄榜第十!听说已经是天玄境三阶的修为了!而且他还是玄级初期的炼丹师和炼器师!简直是全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初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挑了挑眉。 凌大哥? 她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偶尔爱打趣景懿的拍卖行少主,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惊人的实力和天赋,果然人不可貌相。 第111章 我准备好了 初素兰继续道:“下一个更厉害!宁清淼!白商宗宗主之女,天骄榜第三!听说她是天生剑骨,年仅十四岁就已经是天玄境五阶的修为了!是咱们大陆公认的剑道第一天才!好多老牌剑修都自愧不如呢!” “宁清淼?” 初澜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她脑海中浮现出冰渊之下那个身着鹅黄劲装,热情赠药笑容明媚的少女身影。 她早知宁清淼出身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惊才绝艳。 天生剑骨,天玄境五阶…… 初澜心下不由感叹,也对那小姑娘多了几分佩服和好奇。 接下来初素兰又接连说了好几位天骄,初澜大多只是听听,直到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还有凤羽国姜家的少主姜天璇,天骄榜第四!也是十四岁,前不久刚突破到天玄境五阶!据说是个体修,体术极其强悍!” 姜天璇…… 仙灵境里那个话痨少年,初澜心下了然。 “锦云国温家的少主温见山,天骄榜第十九,十六岁,冥玄境六阶,但他可是地级后期炼器师呢!超级厉害!” “凤羽国万俟家的大小姐万俟子衿,天骄榜第二十,十六岁,冥玄境七阶,地级初期炼丹师!她们万俟家的丹药可是一绝!” “……” 初澜安静地听着,将初素兰口中除了景懿之外的二十九位天骄信息都记在心里,对这次考核的整体水平和竞争对手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膳堂内其他桌子也大抵如此,都在热议着这些风云人物。 用完膳,初澜便回到房间静心打坐,为明日考核养精蓄锐。 第二日清晨,清玄书院中央广场。 晨钟敲响,霞光万丈,所有获得考核资格的弟子共计三千余人,黑压压地汇聚在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人声鼎沸,气氛紧张而热烈。 初澜和初家弟子们站在一起,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看到了那几个最耀眼的存在。 凌云起一身金色锦袍,摇着一把玄铁扇笑得风流倜傥,正与身边几人谈笑风生,周围自然而然空出一圈,无人敢轻易靠近这位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 宁清淼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鹅黄色劲装,正歪着头笑嘻嘻地同旁边一位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弟子说着什么,还顺手比划了一下剑招,逗得那女弟子掩嘴轻笑。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对周围投来的或敬畏或倾慕的目光似乎毫无所觉,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有趣的游戏。 姜天璇则是一身黑色劲装,站姿算不上多么挺拔,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并不存在的小石子,眼神放空似乎在神游天外,与周围摩拳擦掌神色紧张的众人格格不入。 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战意,反而透着一种“什么时候开始,赶紧完事”的无所谓态度。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站在一起,一个明艳大方,一个温润如玉,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初澜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她注意到人群中朱明宗和玄英宗的“熟人”。 周焱、秦霜儿等人也认出了姜天璇,一个个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惊疑不定。 “竟然是他?!”周焱压低声音,几乎咬牙切齿。 “那个在仙灵境和那个神秘女子一起抢了我们赤阳火精草的家伙!” 秦霜儿脸色复杂,“天骄榜第四……姜家少主……他当时好像……也没下重手?”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对方似乎更多是在防御和劝架,并未主动攻击。 其余两宗弟子也是面面相觑,敌意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绝对实力差距的无奈和忌惮。 笑话,谁敢去找天骄榜第四的麻烦? 姜天璇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些充满敌意却又迅速转为畏惧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心里直犯嘀咕。 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姐姐,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参加这考核……要是能遇到她就好了。 完全没注意到他苦苦寻找的“姐姐”此刻就在不远处的人群中。 忽然,广场上的嘈杂声浪诡异地低落下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高台方向。 只见数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高台之上,为首的正是着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容颜俊朗无俦的景懿。 他身后跟着数名书院弟子,其中几人各自托着一个玉盘,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淡金色令牌。 他神色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视下方,一股无形却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强大气场自然流露,瞬间镇住了全场。 “天啊!是景懿师兄!天骄榜首!” “他怎么会来?难道他是这次考核的负责人?” “肯定是了!没想到竟然是景懿师兄负责!”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惊呼和议论声,尤其是众多女弟子,脸上纷纷泛起激动的红晕,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几乎忘了考核的紧张。 景懿并未在意下方的骚动,他上前一步,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灵力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肃静。” 仅仅两个字,便让广场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乃本届招生考核第一轮的负责人,景懿。” 他开门见山,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众人,似乎在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不过视线在掠过初家队伍方向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与人群中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眸对上了一刹。 初澜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清晰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传递出“我准备好了,放心”的讯息。 景懿接收到她的眼神,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威严似乎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流程。 两人的这次短暂交流隐秘而迅速,几乎淹没在台下众人因他身份而持续的兴奋和即将宣布规则的期待感中,除了凌云起外并未有人发现。 第112章 好还是不好 “快看!景懿师兄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啊啊啊!他看我了!一定是的!” “胡说!明明看的是我这边!” 女弟子们低声雀跃着,都以为那短暂的目光停留是为了自己,全然没想到那目光的真正落点。 景懿不再耽搁,开始清晰而冷静地宣读规则。 “本次考核共有参试者三千一百二十三人。考核分为三轮!今日进行第一轮个人战考核,‘灵源争夺战’!” 众人屏息凝神。 “书院将开启‘碎星荒原’秘境!秘境中藏有三千枚‘灵源晶核’!尔等需进入秘境竭尽所能收集晶核!考核时限为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以个人所得晶核数量排名!唯有前五百名方可晋级下一轮考核!” “什么?!才五百名?” “三千多人只取五百?这淘汰率也太高了!” “第一轮就要刷掉八成多的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抽气声、哀嚎声四起,有人摩拳擦掌自信满满,有人面色惨白忧心忡忡。 “此乃考核身份令牌!”景懿指向玉盘。 “每人一枚,注入灵力即可激活,与尔等气息绑定。寻得的‘灵源晶核’需存入此令牌之中,它会自动记录数量作为排名依据。” 一名弟子上前,拿起一枚令牌示范。 “若遇无法抵御的致命危险,立刻捏碎令牌可被瞬间传送出秘境,保尔性命无虞!但这也意味着尔等本次考核到此为止!” 书院弟子们开始迅速分发令牌。 初澜接过令牌,触手温润,材质特殊,她依言注入一丝灵力,令牌表面微光一闪,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数字“零”,下方还有自己的名字,背面则刻有清玄书院的徽记。 景懿继续宣布规则,内容与他昨日告知初澜的并无二致。 “此外,考核期间允许弟子间相互争夺交手!只需谨记不可故意伤及性命,不可恶意废人修为!若欲夺取他人晶核,需击败对方并亲手捏碎其身份令牌!被夺者所有晶核将归胜者所有,同时被传送出局!” 这条规则一出,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许多人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警惕和算计。 这意味着不仅要寻找晶核,更要防备来自其他人的偷袭和抢夺,实力稍弱者很可能沦为他人垫脚石! 景懿的目光再次看似无意地扫过初澜的方向,继续道:“秘境之中,危机与机遇并存!是脱颖而出还是黯然离场,皆看尔等自身!现在,所有参加考核者做好准备!” “第一轮考核——正式开始!” “轰隆!” 白玉广场上巨大的传送阵爆发出耀眼欲盲的白光,笼罩了整个广场,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每一个人。 在参赛弟子的身影消失后,广场上空数十面巨大的水镜亮起,清晰呈现出碎星荒原各处的景象。 同时一面最为巨大,边缘镶嵌着灵纹的玉璧缓缓亮起,顶端显示“灵源榜”三个大字,其下开始空白,等待着名字和数字的浮现。 秘境中。 初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眼前景物急速扭曲变幻,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脚下一实,一股荒凉、燥热又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噗——!” 几乎在双脚落地的瞬间,致命的危机感瞬间袭来,初澜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环境,身体已本能地向着侧后方猛力一蹬,施展身法急速倒退! 就在她原地消失的下一刹那,一只覆盖着赤红色鳞甲,带着腥风的巨大利爪狠狠拍落,地面猛地一震,碎石四溅,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初澜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心头不由一凛。 她竟被直接传送进了一个巨大的由枯骨和碎石堆砌而成的巢穴之中! 巢穴中央,一头体型壮如小山、形似巨蜥、全身覆盖赤红鳞甲,头顶还有一只独角的妖兽正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暴戾的黄色竖瞳死死锁定了她,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四阶妖兽——赤鳞地龙兽! 而在那妖兽庞大的身躯后方,巢穴最深处的一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精纯而柔和光芒的晶石正静静躺着,正是灵源晶核! 初澜一时无语,这运气……也不知是该说好还是不好。 秘境之外,广场观测屏前。 广场上未能参赛的书院弟子和外来的围观者们议论纷纷,目光在各个屏幕间切换。 “哇!快看三号屏!那个女弟子好险!” “我的天!直接传进赤鳞地龙兽的老窝?!这什么霉运!” “反应太快了吧!这都没被拍成肉泥?” “她穿的不是家族服饰吧?好像是便装,刚才看她是不是和初家队伍站在一起?” “好像是!难道是初家哪位隐藏的天才?” “……”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被三号屏幕上那抹纤细的正与庞大妖兽对峙的青影所吸引。 秘境之内,赤鳞地龙兽巢穴。 初澜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白铄先前陷入沉睡还未苏醒,三日前青樾也陷入沉睡升阶,此刻唯有依靠自己,索性这只是一只四阶中期妖兽,自己尚且能对付。 赤鳞地龙兽显然将被闯入领地视为挑衅,低吼一声,粗壮的四肢猛地蹬地,如同一辆燃烧的战车轰隆隆地朝着初澜冲撞而来,气势骇人! 初澜眼神一凝,体内灵力奔涌,脚下步伐变幻,在地龙兽冲撞而至的刹那以一种极其惊险的角度贴着那根灼热的独角旋身闪避! 炽热的气浪灼烧着她的衣袖带来一阵刺痛,但她眼神冷静如冰,毫厘之差间完美避开! 地龙兽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冲去,而就在它与初澜错身而过的瞬间,初澜动了! 她并非后退,而是不退反进! 身体借助旋转之力欺近地龙兽相对薄弱的侧腹区域,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鳞甲连接的缝隙之处! “叮!” 剑指与鳞甲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鳞甲防御极其恐怖,初澜这试探性的一击并未能破防,只是让那处的鳞片微微凹陷,地龙兽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 长长的布满骨刺的巨尾如同一条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拦腰扫来,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初澜所有退路! 第113章 藏的可真深 危急关头,初澜临危不乱,她足尖再次轻点地面,身体竟如同没有重量般凭空拔高数尺,同时腰肢柔韧地向后弯折,形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那恐怖的巨尾带着劲风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横扫而过,强烈的风压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巨尾扫过的力量击打在旁边的岩壁上,顿时碎石崩裂,烟尘弥漫! 就是现在! 初澜眼中精光爆射,身体还在半空后仰之势未消,她左手早已扣住的几块阵法石如同疾电般射出! “咻!咻!咻!” 阵法石精准地嵌入妖兽四肢下方的地面以及它身后退路的岩壁! “重岩缚杀!” “流沙泥沼!” “嗡!” 土黄色的光芒瞬间从地龙兽脚下亮起,强大的重力场骤然降临,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动作瞬间迟滞! 同时,它脚下的地面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粘稠,让它难以发力! 虽然以地龙兽的力量,这复合阵法最多只能困住它两三息,但这点时间对于高手对决已然足够! 初澜要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身体如同弹簧般猛然弹回,落地无声。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巢穴! 青璃剑出鞘,剑身流淌着青色光华,森然剑气瞬间弥漫开来! 初澜人随剑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色惊鸿,目标直指地龙兽相对脆弱的眼睛! 地龙兽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疯狂挣扎,想要抬起利爪护住头颅,但阵法的束缚让它慢了半拍! “看剑!” 初澜清叱一声,青璃剑尖凝聚起高度压缩的灵力,剑气吞吐不定,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狠辣、迅疾无比地刺向那巨大的黄色竖瞳! 感受到瞳孔传来的刺痛和危机,地龙兽发出了惊怒交加的狂吼,拼命偏头躲闪! “噗嗤!” 剑尖未能刺中眼睛,却狠狠地划过了地龙兽的眼睑下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带着腥气的兽血顿时喷溅而出! “吼!!!” 剧痛和被渺小生物伤到的耻辱彻底点燃了地龙兽的狂暴! 它那双黄色竖瞳瞬间变得血红,周身赤鳞不再是闪烁红光,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光芒!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疯狂汇聚! 地龙兽猛地仰起巨大的头颅,血盆大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喉咙深处有无穷的赤红光芒凝聚,仿佛孕育着一颗小型的太阳! 它要释放本命神通“赤龙焚息波”! 这是一种需要短暂蓄力,但威力极其恐怖的范围攻击! 不过初澜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抹锐利如鹰隼的精光。 她所有的试探、激怒、乃至冒险近身攻击其眼睛,都是为了逼出对方这需要短暂蓄力而无法移动也无法进行其他动作的终极杀招! 地龙兽的全部心神和能量都用于凝聚那毁灭性的吐息,对巢穴后方的守护降到了最低! 初澜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她舍弃了继续进攻,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不再扑向地龙兽,而是化作一道贴地疾飞的青色闪电,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巢穴最深处那枚灵源晶核! 地龙兽眼睁睁看着那小贼竟然趁着它蓄力的宝贵时机直取它的宝贝,气得几乎要爆炸,喉咙里的能量球一阵不稳,但它此刻根本无法中断或移动! 初澜的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枚温润的晶核,入手瞬间,一股精纯的灵气涌入体内。 得手! 她甚至来不及细细感受,当即捏碎瞬影阵石向着巢穴出口疾射而出! 几乎就在她冲出巢穴的同一时刻—— “轰隆隆————!!!” 一道直径足有数米,凝练到极致的赤红色毁灭光柱从地龙兽口中喷吐而出,携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狠狠地轰击在初澜刚才夺取晶核的位置以及她身后的岩壁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巢穴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般落下,被光柱直接击中的区域岩石瞬间汽化,融化成了炽热的岩浆流淌,恐怖的热浪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初澜即使已经冲出巢穴,依旧被那扩散开来的灼热气浪狠狠推了一把,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衣衫瞬间焦黑,但她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吼吼吼——!!!” 身后传来地龙兽蕴含着无尽愤怒、痛苦和不甘的疯狂咆哮以及巢穴不断坍塌的轰隆巨响。 它蓄力发出的最强一击不仅没能杀死敌人,反而几乎毁掉了自己的老巢,还丢了最重要的宝贝! 初澜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恐怖的热浪和妖兽疯狂追击带来的震动。 她一边狂奔一边迅速将手中的灵源晶核按向身份令牌,令牌光芒一闪,晶核消失不见,表面的数字也从“零”变成了“一”。 秘境之外。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聚焦在三号屏幕上那抹灵动穿梭与赤鳞地龙兽周旋的青色身影上。 只见她险象环生,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最后更是胆大包天地虎口夺食,成功取走晶核,并利用地形和阵法惊险地甩开了暴怒的妖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静果断,看得外界众人惊呼连连。 就在那青衣女子将手中晶核按向令牌的下一秒—— “嗡!” 巨大的灵源榜骤然亮起! 第一个名字带着耀眼的金光瞬间跃于榜首,其后跟着一个明晃晃孤零零的数字“一”! 而那个名字是—— 初澜!!! 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名字,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几秒之后,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初澜?!哪个初澜?!” “还能是哪个初澜!景昭国初家那个初澜啊!” “那个痴傻了十五年、几个月前才恢复神智的初家大小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修炼的这么快?!” “一刻钟!这才进去一刻钟她就从四阶妖兽手里抢到了第一块晶核?!” “初家……初家这是出了个真龙啊!藏得可真深!” 惊叹、质疑、难以置信、羡慕嫉妒……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初澜这个名字以最震撼的方式狠狠撞入了所有人的认知。 第114章 一鸣惊人 高台之上,景懿负手而立,面色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周遭的哗然与他无关,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几乎难以捕捉的骄傲与笑意,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他的澜儿,就该这般耀眼。 不过骄傲之余,看到初澜受伤,他内心也不免有些心疼。 清玄书院观测高台。 与白玉广场的喧闹不同,一处视野极佳设有茶水果点的云台上,十数位气息渊深、容貌各异的强者正悠闲地观看着水镜中的景象,他们正是清玄书院各大分院的院长或重要负责人。 当三号屏幕上那青衣女子与赤鳞地龙兽展开惊心动魄的周旋时,不少院长都微微颔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哦?这小娃娃反应不错,身法也灵巧。”一位身穿丹霞袍的老者抚须道。 “冥玄境六阶,敢如此算计四阶中期的赤鳞地龙兽,胆识过人。”另一位气息沉稳如岳的中年男子评价道。 而当初澜利用阵法石精准地迟滞地龙兽行动为自己创造战机时,一位身着水蓝色流云长裙,气质温婉娴静的女子美眸骤然亮起,她正是阵法分院院长颜念双。 “咦?”颜念双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初澜的动作。 “这阵法运用的时机、落点、灵力注入的精度……妙啊!虽只是低级阵法,但这份掌控力和对战机的把握绝非寻常阵法师能有!” 她越看越是惊喜,“尤其是最后逼出妖兽大招,利用其蓄力空档夺取晶核的决策更是将阵法的‘控场’与‘创造时机’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好苗子!真是个好苗子!” 她脸上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同僚们,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诸位!都看到了吧?这个叫初澜的小丫头在阵法一道上天赋绝佳!我阵法分院可是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好苗子了!你们可不许跟我抢啊,这个弟子我颜念双预定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抱着胳膊,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青衫男子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道:“哎哎哎,念双姐,话别说这么满嘛。” 此人正是剑术分院院长顾鸿煊,外界尊称“鸿煊剑仙”,但在书院内是出了名的性子跳脱。 他努了努嘴指向屏幕,“你看她刚才躲闪和突进时身法与剑指配合的那几下,那起手式和那股子凌厉劲儿一看就是练过的,底子不错!说不定人家更想学剑呢?我们剑术分院也很欢迎这种胆大心细的好苗子嘛!” 颜念双闻言,温柔地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调侃。 “鸿煊,你们剑术分院已经有了宁清淼那个天生剑骨的宝贝疙瘩还不够你美的?难道还想把全天下的好苗子都搜罗到你门下不成?这初澜丫头在阵法上的灵性更为难得,合该入我阵法分院。你呀,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顾鸿煊一听“宁清淼”三个字,顿时眉开眼笑,像是被说到了最得意处,那点争抢的心思立刻淡了。 “嘿嘿,那倒也是!清淼那丫头确实没得说!行吧行吧,念双姐你都开口了,这个就让给你了!不过说好了啊,下次要是再遇到剑道好苗子可得先紧着我!” “好好好,依你。” 颜念双笑着摇了摇头,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看着初澜的名字高居榜首,越看越是满意,自顾自地柔声笑道:“嗯,初澜……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小丫头就是我阵法分院内定的弟子了。” 其他几位院长见状也都笑着摇摇头,显然对此等“抢人”场面习以为常,毕竟发现真正的好苗子对于任何一位院长来说都是值得高兴和争取的事情。 秘境之内。 万俟子衿刚击退几只不长眼的二阶妖兽,正擦拭着额角的细汗,怀中的令牌忽然一震,她拿出来一看,红唇瞬间张成了圆形。 “阿澜?!” 看着榜首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和数字“一”,万俟子衿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哇!这才多久,阿澜也太厉害了吧!” 她忍不住对着令牌小声欢呼了一下,随即握紧了小拳头,斗志更加昂扬,“不行不行,我也得加油了!可不能被阿澜甩太远!” 万俟子衿收起令牌,更加卖力地开始搜寻起灵源晶核。 另一边的温见山并未急于寻找晶核,他更倾向于先观察环境,制定策略。 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温见山正拿出罗盘状的法器探测灵气波动,怀中的令牌也是一震,他低头看去,温润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 “初澜小姐竟如此迅捷?”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不愧是初家嫡女,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温见山收起罗盘,目光望向荒原深处也开始行动了起来,只是步伐依旧从容不迫。 凌云起正吊儿郎当地晃悠着,顺手救了几个被妖兽追赶的别家弟子,他瞥了一眼令牌上的灵源榜,正好看到初澜的名字跃居榜首。 “噗——哈哈哈!” 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引得几个被救的弟子莫名其妙。 “弟妹啊弟妹,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凌云起摸着下巴,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燃起好胜的光芒。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看来本大爷也得抓点紧了,要是真被弟妹比下去景懿那木头还不得笑话死我?” 一处绿洲旁,宁清淼刚利落地收剑,脚下是几只三阶风狼的尸体,她微微蹙眉,这些妖兽并没有守护晶核,接着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灵源榜,那双灵动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澜姐姐!”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满是纯粹的兴奋和开心。 “你果然也来参加考核啦!太好了!” 但很快,她看到那个“一”,小嘴又惊讶地张开,“哇!澜姐姐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找到了晶核!” 宁清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个月就到幻玄境五阶以上了?修为提升的好快啊!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呀!” 她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身影一闪,更加积极地投入了搜寻。 第115章 果然可怕 姜天璇一拳轰飞一只试图偷袭他的毒蝎,看都没看爆出的零星材料,继续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 “姐姐……你到底在哪儿啊……” 突然,他怀里的令牌震了一下,他烦躁地拿出来瞥了一眼,看到“初澜”这个名字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初澜?谁啊?运气挺好。” 他完全没把这个名字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联系起来,随手把令牌塞回去,继续他那效率低下的“寻亲之旅”。 而其他参赛弟子,无论是在艰难战斗,还是在小心探索,当看到灵源榜上那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名字时,都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压力。 “初澜?那个初家大小姐?她居然第一了?”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修炼了十几年的还不如一个刚恢复三个月的?” “快找!不能再慢了!脸都要丢尽了!” “……” 而此刻,秘境中的初澜对因自己而引起的外界轰动和秘境内的暗流汹涌毫不知情,她甩开妖兽后正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稍作调息,背后的灼痛感在灵力运转下稍稍缓解。 她看了一眼身份令牌,上面的数字“一”依旧显眼,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果然没过多久,她怀中的令牌开始接二连三地轻微震动,她拿出来一看,只见灵源榜虚影上名字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 灵源榜: 奚澄,五 凌云起,四 宁清淼,四 …… 她名字后面的“一”字在这飞速变化的榜单上很快就被挤出了前十。 “奚澄……” 初澜默念了一下这个高居榜首的名字,她记得初素兰提过,天骄榜第二,十八岁的天玄境七阶,实力深不可测。 看来其他人也都没闲着,狩猎已经全面开始了。 压力感袭来,但更多的却是被激起的斗志,初澜收起令牌,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灵气流动。 之后一个时辰中,初澜不断地在荒芜的戈壁和嶙峋的石林间快速穿梭,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剧烈显然正发生争斗的区域,专注于寻找无主晶核。 不久后,她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发现了几株枯死的灌木环绕着的一块巨石,石缝中隐隐有灵光透出。 初澜小心探查后发现守护的只是一群二阶的妖兽,被她用小型困阵束缚,轻松取得了一枚晶核,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十”。 就在她刚将晶核收入令牌准备离开河床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其中还夹杂着一声清越娇叱以及清脆的铃铛声响! “哼!看剑!” 这声音……有些耳熟。 初澜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高耸的石柱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剑气纵横,冰霜弥漫! 一个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正在与三头体型堪比巨牛的荒原暴牙狼激战,这三头恶狼赫然都散发着五阶初期的强悍气息! 少女梳着利落的发髻,发间点缀着两只小巧精致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与眼前血腥的战斗场面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晶莹仿佛由寒冰铸就,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流转着氤氲寒气的冰晶,正是宁清淼! 面对三头同阶妖兽的围攻,宁清淼却显得游刃有余,她脚下步伐玄妙,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狼爪的扑击和獠牙的撕咬,手中冰晶长剑挥洒间带起道道凌厉无匹的冰寒剑气! “霜华斩!” 她轻喝一声,剑光如匹练般扫出,空气温度骤降,一道肉眼可见的冰霜轨迹瞬间凝结,精准地斩在一头暴牙狼的前肢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头恶狼惨嚎一声,前肢瞬间被冰封然后碎裂,行动顿时受阻! 另一头恶狼从侧面偷袭,宁清淼却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点出! “冰棱刺!” 剑尖寒芒爆闪,数根尖锐的冰刺凭空凝结疾射而出,不仅挡住了偷袭,更将那恶狼逼得连连后退,身上被划出数道血痕。 最后那头恶狼趁机高高跃起,血盆大口噬向宁清淼的头颅,宁清淼不闪不避,明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周身剑气骤然提升! “冰封……一线天!” 她清叱一声,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极致凝聚极致锋锐的冰蓝细线逆冲而上,那道细线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被切割开来,留下短暂的冰霜轨迹!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嗤”声! 那道冰蓝细线直接从凌空扑下的恶狼腹部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宁清淼的身影出现在恶狼身后轻盈落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晶莹的剑身滑落,瞬间被寒气冻结。 她身后那庞大的狼尸在空中凝滞了片刻,随即“轰”的一声砸落在地,从下颌到尾部,一道极细极深的剑痕贯穿了它的整个躯体,伤口处覆盖着厚厚的冰霜,竟没有多少血液流出! 秒杀! 剩下的两头受伤的恶狼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剑彻底震慑,妖兽本能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呜咽着向后退去,再无战意。 但宁清淼显然没打算放过它们,她头也未回,反手一剑挥出,一道半月形的冰蓝剑气离体飞出,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掠过那两头试图逃窜的恶狼脖颈! “噗!噗!” 两颗巨大的狼头飞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从初澜发现战斗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三头五阶初期的妖兽在她手下竟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斩杀! 初澜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尽管早知道宁清淼是天骄榜第三的剑道天才,但亲眼见到她如此干脆利落,近乎碾压般地解决掉三头五阶妖兽,心中依旧忍不住涌起巨大的惊叹。 这就是天生剑骨的实力吗?果然可怕! 她的剑法已臻化境,远超其修为境界。 第116章 初澜麻烦了 宁清淼轻盈地落在一块巨石上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冰晶长剑上的寒气将血迹瞬间冻结脱落,恢复晶莹。 她小脸上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红晕,更显娇俏,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灵源榜,宁清淼小声嘀咕。 “奚澄和凌云起那两个家伙抢晶核也太快了……嗯?澜姐姐的排名又上升了几名呢!”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初澜藏身的方向,剑尖一指,头上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谁在那里?出来!” 初澜微微一笑,不再隐藏,从石柱后缓步走出。 “清淼,好久不见。” 宁清淼看到来人先是一愣,待看清是初澜后,那双灵动的眼眸瞬间爆发出璀璨的惊喜,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周身凌厉的剑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澜姐姐?!” 她欢呼一声,从巨石上轻盈跃下冲到初澜面前,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 “我刚才还在榜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了!太好了!”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宁清淼放开初澜退后两步,挺起小胸脯,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求表扬的语气说道:“澜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可厉害了!刚才那三只大狼我几下就解决啦!” 她指了指地上的狼尸。 初澜看着她这活泼可爱毫无天骄架子的模样,与刚才那个剑气纵横杀伐果断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由失笑,真诚赞道:“看到了,非常厉害。清淼的剑法怕是许多老一辈的剑修都要自愧不如了。” “嘿嘿,还好啦!”宁清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头上的玉铃铛。 “我刚到这里就碰到这几只不开眼的大家伙,打了一架,可惜它们穷得很,没有晶核。” 她撇了撇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遇到澜姐姐你比找到晶核还开心!” 随即又亲昵地挽起初澜的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期待。 “澜姐姐,你这几个月进步好大啊!都能参加考核了!不如我们接下来一起行动吧?互相有个照应!我知道澜姐姐你很厉害的,我们一起去找晶核肯定比别人快!” 看着宁清淼纯粹而信任的眼神,初澜心中微暖,她知道宁清淼实力强悍,两人若是联手效率肯定极高。 但她略一思索,还是轻轻拍了拍宁清淼的手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 “清淼,谢谢你的好意。联手固然安全,但这场考核终究是个人战,而且你的剑道需要在独自面对各种情况时才能得到最好的磨砺,与我同行或许反而会限制你。” 宁清淼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失落,但她也是聪明人,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初澜的用意,这确实是对双方都更好的选择,真正的朋友是互相成就,而非相互依赖。 “那好吧……” 宁清淼有些蔫蔫地松开手,但很快又重新振作,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那澜姐姐我们比赛吧!看谁最后排名更高!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姐姐就让着你哦!” 初澜被她逗笑,也起了好胜心,“好,那就一言为定。我也很想看看我和天骄榜第三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嗯!”宁清淼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不由分说地塞到初澜手里。 “澜姐姐,这个给你!这是我爹准备的‘回元丹’,能快速恢复灵力,你拿着备用!不许拒绝!” 初澜握着那触手温润还带着少女淡淡馨香的玉瓶,心中微动,知道推辞不过便坦然收下。 “好,多谢清淼。” “这就对啦!”宁清淼笑逐颜开,头上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我先走啦!澜姐姐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不等初澜回答,转身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消失在了不远处的石林深处,只有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 “澜姐姐,我们考核结束再见——!” 初澜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玉瓶,看着宁清淼消失的方向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友谊和鼓励在这充满竞争的秘境中显得格外珍贵。 她收敛心神,将丹药小心收好后转身选择了一个与宁清淼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就在初澜寻到第十一枚晶核刚将其收入令牌时,眉头微微一蹙。 她察觉到数道并不高明的隐匿气息正从不同方向快速合围而来,其中两道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立刻施展身法,试图脱离这片容易被合围的区域,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灵光的束缚符突然从前方地面升起,化作无数光索缠向她的双脚! 初澜反应极快,青璃剑瞬间出鞘,剑光一闪,斩断光索,但就这片刻的耽搁,数十道身影已经从四周的岩石后涌出,彻底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为首两人正是安雅韵和冯莹莹,她们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仿佛猎人终于抓住了苦苦追踪的猎物。 “初澜,本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 安雅韵把玩着手中一叠厚厚的符文,语气讥讽,“你以为拿了初家的魁首就了不起了?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今天本小姐就让你现出原形!” 冯莹莹也冷笑道:“跟她废什么话!赶紧拿下她,捏碎她的令牌将她踢出去!” 她们身后,数十名安家和冯家的弟子纷纷亮出兵器,灵光闪烁,杀气腾腾。 秘境中的人并不知道水镜的存在,安雅韵和冯莹莹二人自然也毫不知晓自己嚣张的嘴脸和话语正被无数人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秘境之外,广场屏幕前。 “一个多时辰了,终于又看到这初家大小姐的身影了。” “是啊是啊,虽然她现在才排名第五十二,但莫名的就是很想看她在秘境中的表现。” “……” “咦?那不是安家和冯家的人吗?他们怎么聚在一起围住初澜了?” “几十个人围一个……这有点过分了吧?” “看来恩怨不小啊!安雅韵和冯莹莹那表情恨不得吃了初澜。” “初澜麻烦了,虽然她有点本事,但这人数差距也太大了……” 高台之上,景懿的目光早已锁定这块屏幕,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息都变得冷凝起来,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第117章 少之又少 秘境之内。 初澜面色冷然,目光扫过围住她的众人,心中快速计算着突围路线和手段,息灵珠隐藏了她的真实修为,这更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安雅韵,冯莹莹,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就为了我这一个‘废物’?” 初澜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真是看得起我。” “死到临头废话还这么多!” 安雅韵被她的平静激怒,尖声道:“等会儿捏碎你令牌,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给我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包围圈外一块风蚀岩后,姜天璇叼着根草茎,一脸烦躁。 “啧,怎么又有人打架围殴……真麻烦……算了算了,我还是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吧,省得又被牵连……还是去找姐姐要紧……” 他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初澜那清冷平静的嗓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姜天璇猛地顿住脚步,叼着的草茎掉在地上。 这声音……这语调……是姐姐?! 他心脏猛地一跳,再也顾不得什么“尊重他人命运”,三两下蹿到旁边一块高大的风蚀岩上伸长脖子往里一看。 被那群人围在中间神色淡然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的青衣女子,不是他苦苦寻找了两个多月的姐姐又是谁?! “姐姐!” 姜天璇惊喜万分地大叫一声,想也不想,体内灵力爆发,直接从岩石上一跃而下,重重砸落在初澜身边,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也震得包围圈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初澜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姜天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姜天璇?你怎么在这里?” 姜天璇快速凑近一步,兴奋地说道:“姐姐!我可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两个月找你找的有多辛苦。”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几十号人,眼里只有初澜。 秘境之外,广场屏幕前。 “哇!有人跳进去了!” “是那个姜家少主姜天璇!天骄榜第四!” “他刚才喊初澜什么?姐姐?!” “初家大小姐什么时候成了姜少主的姐姐了?这关系有点乱啊……” “有意思了!这下看安雅韵她们还敢不敢嚣张!” “……” 安雅韵和冯莹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和气场十足的姜天璇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喂!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敢管本小姐的闲事?滚开!” 安雅韵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手中的雷符对准了姜天璇。 姜天璇正沉浸在找到初澜的喜悦中,被打断很是不爽,扭头就怼了回去,语气冲得很。 “吵什么吵?没看到我跟姐姐说话呢吗?你谁啊?嗓门大了不起?围着我姐姐想干嘛?找揍吗?” “你!” 他这话又直又冲,气得安雅韵脸色铁青。 冯莹莹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时一个冯家弟子赶紧凑过来低语:“小姐,他是天骄榜第四的姜天璇……” 冯莹莹闻言一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安雅韵则是强撑场面,大声喊道:“姜天璇?这是我们与初澜的恩怨,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姜天璇嗤笑一声,彻底转过身,将初澜护在身后。 “呵!私人恩怨?你们几十号人围攻我姐姐一个人这叫私人恩怨?这叫以多欺少,臭不要脸!想动我姐姐,先过我这关!” 他话音落下,手腕一翻,一对八角混金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锤头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势陡然变得凶悍起来。 秘境之外。 “哈哈哈!姜少主骂得好!” “八角混金锤!看着就吓人!” “霸气啊!直接正面硬刚!” 安雅韵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牙低声对冯莹莹道:“莹莹,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缠不住他吗,我们只要找机会将初澜淘汰即可。” 冯莹莹一听,觉得安雅韵说得有理。 对啊!天骄榜第四又怎样?双拳难敌四手! 于是她恶向胆边生,猛地一挥手,尖声道:“全都给我上!拿下初澜者,本小姐重重有赏!” 这声尖啸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战火! 正前方,冯家弟子刀剑寒光刺目,嘶吼着冲锋,侧面与后方,安家弟子手中各式符文光芒大放! 数枚“爆炎符”率先激发,压缩到极致的火球拖着尾焰,发出刺耳尖啸,从不同角度轰来。 更有几道“影袭符”所化的淡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地疾行,目标直指两人下盘。 数道“破罡符”的金光则缠绕在冯家弟子兵刃上,使其锐气倍增! “姐姐小心!” 姜天璇大吼一声,八角混金锤挥舞起来,带起恐怖的呼啸声! “轰!!” 冲在最前的五六个冯家弟子如同被巨象撞击,惨叫着倒飞出去,兵器上的金光瞬间爆碎! 但符文攻击已至! 初澜与他背脊相靠,左手五指疾弹,三块阵法石呈三角之势没入地面。 “嗡!嗡!嗡!” 三道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壁瞬间拔地而起,精准挡在爆炎符最密集的路径前!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光壁剧烈震颤,裂痕蔓延,最终破碎,但成功将最猛烈的爆炸隔绝在外!火光与冲击波被最大限度削弱。 几乎同时,初澜身体柔韧下弯,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闪电般扫出! 而几乎在阵法升起的同一刻,青璃剑出,初澜右手一挥,一片青色光幕精准无比地扫过地面! “啪!啪!啪!” 几声脆响,那几道贴地袭来的“影袭符”竟被这道剑气精准击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秘境之外,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初澜这剑法!这阵法!” “她真的只修炼了几个月吗?!骗鬼呢!” “你们发现了吗?她之前对抗地龙兽时就用了阵法石,现在眨眼间又甩出数枚阵法石,难不成她还是一名阵法师?!” “不会吧!应当只是赛前多准备了一些吧……” 话虽是这样说,但其实他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毕竟大陆上除了阵法师之外,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阵法石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高台上,景懿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1章 “雪葬”之情 龙渊大陆,冰霜雪原。 “姐姐再坚持一下!” 一白衣少女声音中带着惊惶的颤音,她拼命拉着身后青衣少女的手腕向前逃,脚下却猛地一绊。 “啊!” 初澜本就因之前的偷袭脚步虚浮,被这一带,整个人失控地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后背那道被刺客刀气划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身后不远处的刺客首领眼中厉芒暴涨。 他足下发力,深厚的灵力震开积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突进,裹挟着冥玄境五阶力量的重拳狠狠轰在初澜左肩。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噗——!” 鲜血如雾般喷洒而出。 初澜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狂暴的力量直接轰飞,朝着雪原边缘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裂缝坠去,瞬间被翻滚的雪雾和幽暗吞没。 “不——!姐姐!!!” 初柔扑到崖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云霄,泪水夺眶而出,她伸出的手绝望地抓向虚空,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颤抖,悲痛欲绝。 崖上顿时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之后,当初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翻滚的雪雾之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踪迹时,初柔脸上那肝肠寸断的悲恸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她缓缓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裙裾上沾染的雪粒,动作从容不迫。 泪痕犹在,眼眶微红,但她的唇角却已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眼底淬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呵。” 一声轻快得近乎愉悦的哼笑从她红唇中逸出,在死寂的雪原上格外清晰,“戏,总算是唱完了。” 她转向垂手侍立的刺客首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柔,却浸透毒蛇般的寒意:“去!沿着冰渊给我一寸寸地搜,每一道冰缝,每一个雪堆都不能放过!” “活要见人。” 她顿了顿,红唇吐出更冷的字眼,“死要见尸!” 刺客首领沉声应道:“是,小姐,若她还活着……” 初柔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期待:“那还用得着我教你吗?斩草当然要……” 她优雅地抬起手,伸出纤纤玉指,在冰冷的空气中对着自己雪白的脖颈做了一个极其缓慢而清晰的横向切割动作。 “除根!”初柔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你们可要好好地送我那可怜的傻姐姐彻底永眠啊。” “是!” “等等!”初柔突然叫住正欲离去的刺客首领,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白玉配饰。 “再演一出戏,派几个死士继续追杀我,在雪松林做场打斗。”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记得要见血。” 刺客首领立即会意:“属下明白,会安排人用同样的招式给您制造伤口。” 初柔满意的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恐怖裂口,她如同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戏剧,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冰渊之下。 初澜双眼紧闭,身体在急速下坠,刺骨的寒气疯狂钻入骨髓,左肩的剧痛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突然,在那沾满血污和雪粒的长睫之下,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冰冷!锐利!如极地寒星! 再无半分懵懂痴傻的空洞。 电光火石间,初澜已洞悉绝境,容不得多想,她立马在脑海中推演出合适的自救阵法。 下坠途中,染血的指尖不顾一切地在光滑的冰壁上划过,没有灵力,唯有凭借着进入这具身体前那残存的一抹神魂之力。 冰壁的弧度、凸起的冰棱、甚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几根冰霜藤蔓,在她急速推演的识海中瞬间被解析、重组、化为阵基。 “借势!凝!”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 几根坚韧的冰霜藤蔓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猛地缠绕住一块巨大突出的冰锥,初澜下坠的身体狠狠撞在这临时编织的藤网上。 “噗!”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再次喷出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不过下坠之势却为之一顿,这短暂的缓冲就是生机。 她强忍剧痛,染血的手指狠狠抠进冰壁一道深深的裂缝,温热的鲜血涂抹在冰冷的玄冰上,神魂之力如洪流般倾泻灌注。 “以血为引!” “以冰为基!” “神魂刻阵!” 一个简陋到极致却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七级“玄冰卸元阵”瞬间在冰壁上亮起妖异的血光。 “轰!” 藤网断裂,她的身体重重撞击冰壁,接触点的坚硬玄冰竟诡异地呈现出水波般的柔韧感,层层荡漾开去,将恐怖的冲击力疯狂卸导向四周,冰屑混合着雪花四溅飞射,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当一切平息,初澜的身体如同破败的布娃娃,重重摔进冰渊底部厚厚松软的积雪层中,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雪坑。 积雪缓冲了最后的冲击,但她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冰冷的雪沫沾满了她苍白的脸和破碎的衣衫。 躺在冰冷的雪坑,初澜脑海中的两股记忆也终于彻底融合,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初澜很早就清楚自己神魂不全,她在灵霄大陆辗转寻觅数年却毫无结果,加之神魂不全对她正常生活和修炼并没有什么影响,渐渐地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她自有意识起便有一道声音告诉她,一定要飞升成神,因此她拼命修炼,十五岁便是灵霄大陆有望晋神第一人。 可谁知就在她全力冲击神境之际,才惊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神魂残缺,晋神无门。 这狗老天还真是给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初澜原来的身体已经在冲击神境之际被天雷劈的连渣都不剩,神魂受到牵引这才来到这里。 这具身体的名字与她相同。 初澜,龙渊大陆景昭国三大家族之一,初家的嫡系大小姐。 其生父初珩乃初家家主,年少时崭露头角,剑法出神入化,超凡绝伦。 生母空婉清作为青阳宗的大师姐,更是天赋异禀的天才符文师,风华无双,冠绝一时。 夫妻二人鹣鲽情深,恩爱非常,堪称伉俪典范。 然,生下初澜三年后,整个景昭国都知晓初家大小姐异于常人,看上去呆呆傻傻,初家夫妇遍访名医,皆对初澜的病症无可奈何。 直到清玄书院院长宗政灏偶然来到景昭国时,众人才从宗政院长口中得知,初家大小姐之所以如此痴傻,是因神魂不全所致,此状况药石无效。 神魂一世不全,则初澜一世痴傻。 这位宗政院长可谓是龙渊大陆上当之无愧第一人,他都这么说了,众人都觉得这初家大小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夫妻二人听闻此语,如遭晴天霹雳,悲痛欲绝,然而他们很快便下定决心,无论女儿能否恢复正常,都要尽心竭力地呵护女儿,唯愿她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 两个年少成名的天才,却育有一个痴儿,初府一时之间沦为整个景昭国的笑柄。 年岁与初澜相差不大的孩子们在父母的勒令下,都对她避而远之。 唯有府中的三小姐初柔与她交友作伴。 可惜这初柔根本不是真心对待初澜,她曾多次暗中对初澜下手,但都被初澜阴差阳错地躲过去,这次的刺杀她应当下了不小的血本。 回忆完毕,初澜艰难地转动脖颈,冰冷的视线穿透层层雪雾和幽暗,仿佛能直抵那高不可攀的裂冰渊顶,看到初柔那张写满得意与恶毒的脸。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死寂的冰渊底部幽幽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告。 “我的好妹妹,这份‘雪葬’之情,姐姐今后必定百倍奉还!!!” 第2章 戏看够了吗 躺在冰冷的雪坑中,初澜感觉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左肩骨裂,后背刀伤深可见骨,肋骨断了两根,五脏六腑也因坠落时的冲击而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但初澜暂时顾不得这些伤势,她强撑着坐起身来,迅速观察四周的环境,随后伸出指尖,蘸着身上尚未凝固的鲜血在雪地上快速勾勒着阵纹,残存的神魂之力即将消散,她必须争分夺秒。 “六个幻玄境八阶,一个冥玄境五阶。”她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异常清明,“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当染血的手指在雪地上划出最后一道纹路时,初澜能清晰地感知到神魂之力消耗殆尽,她彻底成了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初澜艰难地支起身子,将三枚冰晶按特定方位嵌入雪中,这是她在剧痛与眩晕间布下的最后一个阵法。 以渊底万年玄冰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的六级“缚灵阵”。 “咔嗒。” 在这寂静的近乎诡异的冰渊中,远处传来碎冰落地的细微声响。 初澜猛地抬头,只见四道黑影正从冰壁裂缝中鱼贯而下。 她屏住呼吸,无声地站在一道冰柱后躲藏起来,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但眼神却愈发冷静。 第一个踏入渊底的刺客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突然暴起的冰刺贯穿胸膛。 “有埋伏!” 刺客首领暴喝,一掌劈碎袭来的冰锥,“她没死!警戒!” 剩余两名刺客反应极快,立即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手中利刃闪烁着寒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初澜冷笑一声,在心底默默倒数三个数。 三,二,一。 “轰!” 埋在他们脚下的五级“爆灵阵”骤然发动,狂暴的灵力将刺客首领身后的两人瞬间吞没,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两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刺客首领在阵法催动的前一秒,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瞬间倒退数步,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形成一层坚固的灵力护盾,抵挡住了阵法余波。 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他的瞳孔骤缩,心中充满了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垂死的初家大小姐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布下这等杀局,而且她居然还是大陆上稀少的阵法师。 他之前还觉得是那初三小姐小题大做,不过是内宅恩怨非要置一个废物于死地,现在看来那初三小姐此前应当是早有猜测。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刺客首领如临大敌,立即呈防御姿势扭头望去,只见初澜唇角带血,正撑着一道冰柱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痴傻懵懂,而是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傲然,仿佛将他视为蝼蚁一般。 阵法师能在短时间内布下两个阵法已是极限,刺客首领断定如今的初澜已是强弩之末,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初家大小姐藏得可真深啊。”刺客首领缓缓抬起手中双刀,刀身泛起幽蓝寒芒。 “可惜……”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模糊,化作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初澜面前。 双刀交错斩下,却在距离初澜咽喉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原来是七根冰霜锁链突然从地面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四肢脖颈死死缠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也破不开锁链。 “可惜你废话太多啊。” 初澜收起笑意,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右手猛地将随手捡起的冰锥直刺对方心口。 “噗嗤!” 冰锥入肉的闷响中,刺客首领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发现确实挣脱不开锁链,他露出一抹狰狞笑容:“那就一起死吧!” 初澜心头剧震,对方丹田处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是自爆! 冥玄境五阶灵师的自爆足以将整个渊底夷为平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团黑影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精准砸在刺客首领头上,让他原本蓄势待发的自爆灵力顿时一滞。 初澜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怀里就猛地一沉,低头对上一双鎏金色的圆眼睛,竟是只巴掌大的黑色毛团,正抖着焦糊糊的绒毛往她衣襟里钻。 不等初澜细想这是个什么东西,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在心底浮现。 “不好!” 顾不得浑身剧痛,初澜左手抱着怀里的黑团子,右手猛地拍向地面,先前布置的四级“瞬影阵”骤然亮起。 “轰隆——!!!” 天雷劈落的瞬间,初澜的身影在冰蓝色光芒中消失,几乎同一时刻,她抱着黑团子出现在数十丈开外的一块玄冰之后。 “咔嚓——!!!” 震耳欲聋的雷声伴随着刺目的紫光炸开。 初澜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仍被冲击波震得口鼻溢血,待雷光散去,原本刺客首领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连半点灰烬都没留下。 “……” 她低头看向扒着她衣襟的黑团子,后者正眨巴着鎏金色的圆眼睛一脸无辜地歪头望着她。 “嗷呜?” “这天雷……” 无视黑团子的卖萌表情,初澜捏着它的后颈将它提到眼前,眯眼问道:“是你招来的?” 黑团子浑身一僵,焦乎乎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眼神飘忽转向别处,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捂住眼睛,却又悄悄从指缝里偷看初澜的表情。 ——谁知道他那么弱鸡啊! ——小爷我可是硬生生扛了八道天雷还一点事都没有呢! ——那只弱鸡居然连一道都扛不住,还被劈得连渣都不剩,真是废物啊! …… 黑团子在内心疯狂腹诽,但表面上却只是缩了缩脖子,又装作无辜地“嗷呜”了一声,尾巴尖还讨好地摇了摇。 也得亏初澜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然她指定要被怀中黑团子的厚颜无耻所折服。 这最后一道天雷的威力怕是要赶上前面八道加起来了吧! 看着黑团子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初澜又好气又好笑。 她故意板着脸,手指轻轻戳了戳黑团子的脑门:“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差点连我也一起劈了。” 黑团子立刻“嗷呜”一声,讨好地蹭着初澜的手心,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错了”,不过初澜十分怀疑这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算了。” 初澜揉了揉它焦黑的绒毛,“看在你也算是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了。” 能招来如此威力的天雷,这黑团子怕是不简单啊,莫不是只小神兽? 无情揉捏着怀中无声抗议的黑团子,初澜忽然轻笑一声,头也不回的开口:“阁下戏看够了吗?” 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回荡在冰渊之中,黑团子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一旁的冰壁。 “嗒嗒嗒。” 一道脚步声从阴影处传来。 冰壁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第3章 相逢即是有缘 “嘻嘻!被你发现啦!” 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少女雀跃的声音在冰渊中回荡。 初澜抱着焦黑的团子,目光淡淡地落在从冰壁阴影处跳出来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袭鹅黄色劲装衬得肌肤如雪,腰间别着一柄镶嵌冰晶的宝剑,发间两枚玉铃铛随着她蹦跳的步伐叮当作响。 她杏眼圆睁,满脸惊叹,三步并作两步就凑到初澜跟前。 “你刚才那些阵法也太厉害了吧!” 少女蹦跳着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我刚刚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个发出冰刺阵、把人炸飞阵,绑人阵,还有最后那个瞬移阵……” 初澜正欲开口,却突然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脸色愈发苍白,强撑着坐稳,却见对面的少女脸色骤变。 “哎呀!你伤得好重啊!” 宁清淼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腰间储物袋里翻找,“给给给,这是我们白商宗的‘玉露回春丹’,疗伤效果可好了!我上次偷溜出去不小心被妖兽所伤,就靠这个捡回条命呢!” 一个雕着云纹的白玉瓶划过半空,初澜抬手接住,拔开瓶塞轻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眉头不禁微挑,居然是七品丹药,这在龙渊大陆上可是极为珍贵的疗伤圣药。 “多谢。”她简短地道谢,倒出一粒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不客气不客气!”宁清淼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对了对了,你是青阳宗的弟子吗?青阳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把阵法用的这么溜的弟子了?” 初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打坐调息,药力化开,身上的伤势逐渐愈合,她苍白的脸色也稍微好转了些。 “你是被仇家追杀还是被歹人看中了什么宝物啊?” 宁清淼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自顾自地絮叨着,“我看那个黑衣人出手狠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跟你说,我们白商宗最擅长……” 黑团子从初澜怀里探出脑袋,冲着宁清淼“嗷呜”叫了两声,声音里似乎带着不满,像是在抗议她的聒噪。 “哎呀,它好可爱啊!”宁清淼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眼里满是喜爱。 她蹲下身,试图跟黑团子平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你好呀小家伙,我叫宁清淼,是白商宗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初澜听见面前的少女自报家门,心下划过一丝了然,原来是白商宗的弟子。 白商宗,龙渊大陆四大顶级宗门之一,整个宗门全是剑修,宗门就坐落于冰霜雪原的最高处。 宁清淼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瞪圆眼睛,指向初澜怀里正偷啃她衣带的黑团子,“刚才那道雷!难道它就是传闻中要出世的——” 初澜瞬间警惕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神兽出世,这消息必定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难不成这少女也是为了神兽而来。 “哎!别紧张别紧张!我对神兽可没什么兴趣啊!” 捕捉到初澜眼中的警惕,宁清淼立刻后退半步,急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株冰蓝色的灵药。 “我就是来帮朋友找灵药的,你看,我连采药的工具都专门准备的寒玉匣。” 不等初澜说话,她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补充道:“不过你最好还是快些离开这里,我不是为了神兽而来,但为神兽而来的灵师可不少,尤其是这天雷的动静可不小。” 黑团子听闻此言突然僵住,原本灵动的耳朵耷拉下来,默默把焦黑的爪子往初澜怀里缩了缩。 宁清淼噗嗤一笑:“放心,就你现在这样……”她指了指小家伙黑炭似的模样,“亲娘都认不出来。” 初澜审视着眼前少女,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何时来的?” “嗯……差不多跟那些黑衣人一起来的吧。”宁清淼眨眨眼。 “不过还不等我出手,你布下的阵法就一个一个亮起,居然不给我出手的机会啊。” 初澜看着眼前略有些惋惜的少女,一时竟有些语塞。 “还有那个自爆的蠢货要炸的时候,我都准备扔保命符了,结果……”扭头望了眼不远处被雷劈开的焦黑大坑,宁清淼吐了吐舌头。 “喂喂!” 宁清淼突然又转向初澜,眼睛闪闪发亮,“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交个朋友吧!不瞒你说,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印堂发亮,命星高照,日后必定大有所为啊!” 看着眼前神棍模样的少女,初澜嘴角微抽,她是怎么从自己这满脸血污中看出她印堂发亮的。 “特别是你布下的阵法威力!”宁清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刷刷刷几下就——”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呼道:“等等!你,你周身怎么毫无灵力啊!” 宁清淼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绕着初澜转圈:“这不对啊!没有灵力你是怎么布下的阵法?难道是你的实力比我高很多我没看出来?还是你佩戴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法器?” 她左瞅瞅,右看看,随后自顾自的摇摇头,“不对不对,你这都不像啊。” 说着说着突然凑近初澜的脸,“你该不会比我爹年纪还大,然后悄悄易容了吧?” 初澜面无表情地推开她越凑越近的脸。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就是开个玩笑。”宁清淼不死心地又凑上来,发间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你看你毫无修为,又带着这么个……”她看了眼黑乎乎的团子,“特别的灵宠,多危险啊!我们白商宗最讲义气了,不如我先带你从这渊底上去吧。” 初澜垂眸沉思,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已在布阵时耗尽,若那些被天雷引来的灵师赶到…… “那便多谢了。”她轻声道。 “哎呀,那么客气做什么!” 宁清淼笑得眉眼弯弯,目光扫过初澜染血的衣裙,突然拍手道:“我知道一个山洞里有处温泉,正好可以让你清洗一下。” 说罢,她掐了个剑诀,腰间佩剑“铮”地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稳稳停在二人面前。 “来!” 宁清淼一把抓住初澜的手腕,动作熟稔地带着她跃上飞剑,“抓紧了!” 黑团子机灵地钻进初澜衣襟,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剑身微沉,随即腾空而起,初澜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嗯?” 周身突然一暖,初澜抬眸,发现两人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将凛冽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宁清淼背对着她,发丝在风中飞扬:“这渊底的罡风厉害,我特意加了道防护结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初澜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大群灵师出现在雷坑边缘。 “神兽已渡完九道雷劫,再想找到可就不容易了啊。”其中有人叹息道。 其他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四散而去,搜寻那渺茫的希望。 第4章 可愿与我缔结契约 半炷香后,宁清淼御剑降落在雪原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厚厚的积雪遮掩,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这里是我以前偷偷修炼的地方。”宁清淼满脸得意地拨开积雪,“别人都不知道呢!” 踏入洞内,眼前的景象令人眼前一亮,一泓清泉在角落静静的流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浴池,水面泛着淡淡的灵气微光。 宁清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瞧着咱俩的身形差不多,这是我备用的衣服,你先将就着穿吧。” 初澜接过衣物,指尖触到细腻的云纹锦缎,质感上乘,触手生温,这分明是上好的法衣,看来宁清淼在白商宗的身份并不简单。 “我去洞口守着!” 宁清淼红着脸往外跑,又回头叮嘱道:“这泉水蕴含灵气,你可以多泡会儿!” 待宁清淼的脚步声远去,初澜这才缓缓褪下染血的衣衫,后背的刀伤已经近乎痊愈,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她轻轻踏入泉水,温暖的水流顿时包裹全身,灵气顺着毛孔渗入经脉,带来一种酥麻而舒适的感觉。 初澜盘膝坐于泉水中,缓缓闭上双眸,双手结印,开始专心修炼,泉水中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在她周身形成细小的旋涡。 这具身体从未修行过,经脉太过狭窄,灵气运行的异常艰难。 初澜咬紧牙关,额头上汗珠密布,每一次冲击经脉的疼痛都让她几近昏厥,但她都咬牙坚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洞中骤然响起“嗡—”的一声。 初玄境一阶。 初澜缓缓睁眼,不免有些好笑。 自己之前越阶晋级已成习惯,修炼多年从未有过只晋升一阶的情况,这种感觉还真是新奇。 不过万事开头难,迈过这道坎,以她已经修行过一次的经验,后面的晋升之路只会越来越顺遂。 洞外,宁清淼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隐约能听见几声“嗷呜”的抗议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忽然听见水声哗啦,她耳朵动了动,又赶紧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联想。 约莫一个时辰后,洞内传来脚步声。 “我好了。”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宁清淼回头,瞬间呆若木鸡。 站在洞口的少女一袭鹅黄衣裙,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洗净血污的脸庞如新月生晕,肌肤胜雪,尤其是一双凤眸,顾盼间似有星河流转。 “你……” 宁清淼张着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太好看了吧!” 初澜微微偏头,发梢滴落的水珠划过锁骨,红唇轻启:“多谢你的衣服。” “不不不,是衣服沾了你的光!” 宁清淼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我穿就像个黄毛丫头,你穿简直就是……就是……” 她卡壳了半天,突然掏出一面铜镜,“你自己看!” 镜中映出的容颜与记忆中的自己分毫不差,初澜正欲开口,怀中突然一沉—— “嗷呜!” 一只秃毛白团子扑进她怀里,鎏金眸子泪光闪闪,控诉般举起被剪得参差不齐的毛发。 ——你看这个死丫头做的好事,小爷我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全毁了!嗷呜嗷呜! 看着怀中像被狗啃了一样的秃毛小兽,初澜有些讶然。 宁清淼则是有些心虚,双手负在背后,眼神飘向别处,“我就是想帮它修修被雷劈焦的毛……” 初澜挑眉,指尖轻抚团子:“无妨,很快就会长好。” “咦?”宁清淼突然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突然初玄境一阶了。” 所以她之前真的是毫无修为吗?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时辰? 从毫无修为到初玄境一阶? 想当初她从开始修炼到初玄境一阶可是用了整整一个月啊! 这修炼速度怕不是只有景昭国那位太子殿下能媲美了吧! 果然还是我不够努力吗? 龙渊大陆修行者实力划分为初玄境,灵玄境,幻玄境,冥玄境,天玄境,圣玄境,尊玄境和帝玄境八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划分为一到九阶。 一般情况下修炼到初玄境一阶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之后每晋升一阶花费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 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宁清淼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初澜指尖轻抚着团子参差不齐的毛发,嘴角微扬:“还得多谢你寻的修炼圣地。” 听闻此言,宁清淼顿时眼睛一亮,立即凑上前:“真的吗?我就说这地方不一般!” “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递给初澜,“这是生肌膏,这是养元丹,这是……” 初澜看着少女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道:“你如此帮我,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宁清淼手上动作一顿,旋即绽开明媚笑颜,疑惑道:“怕什么?” 她歪着头,发间玉铃轻响,颇为骄傲的说道:“你又打不过我~” 初澜呼吸微滞。 确实,眼前这个看似活泼的少女,周身涌动的灵力波动甚至比那刺客首领还要强横几分,如今的自己确实不是她的对手。 “说真的。” 宁清淼突然正色道,“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来历,但我是真的感觉和你特别投缘!你就跟我交个朋友吧!” 她掏出块玉牌塞给初澜,“拿着这个,以后在白商宗地界遇到麻烦就亮出来!” 初澜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白商宗”三个苍劲大字,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淼”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刚要拒绝,却见宁清淼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寒星草’一旦摘下来药效两个时辰就会失效,我得赶紧送药去了!山水有相逢,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一块莹白玉简又抛了过来,“遇到危险就捏碎它!” 初澜下意识接住,玉简上繁复的符文流转,竟是能抵挡天玄境以下攻击的保命之物。 “初澜!” 她终是报出了真名。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已经跑远的少女耳中。 远处身影顿了顿,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知道啦!” 不过宁清淼挠了挠头,总觉得这名字莫名有些熟悉。 初澜将玉牌与玉简收入袖中,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团子,指尖轻点它湿润的鼻尖,轻声问道:“你可愿与我缔结契约?” 第5章 契约神兽白虎 团子鎏金色的眸子骤然亮若星辰,小脑袋点得飞快,它突然跃出初澜怀抱落在雪地上,周身泛起月华般的银光。 “以吾之血——” 初澜咬破指尖,一滴殷红血珠悬浮空中。 ——“以吾之魂——” 团子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额间浮现一道繁复的银色神纹,纹路流转间隐约可见白虎虚影。 血珠与神纹相触的刹那,天地为之一静,初澜脑海中骤然响起古老而庄严的契约咒言: 【天道为证,神魂为契】 【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她没有丝毫犹豫,果断选择签订平等契约的咒文。 金光暴涨间,两道契约符文在空中交织成双生并蒂莲的形状,分别没入一人一兽的眉心。 【主人!】 一道清脆稚嫩的女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在初澜识海中突兀响起。 【小爷我就知道没选错人!】 初澜难得露出诧异神色,不禁问道:“你是……女孩儿?” 【当然啦!】 团子在雪地上欢快地转了个圈,它现在的声音透着得意。 【小爷我可是天之四灵中的白虎神兽后裔!】 初澜眼中闪过恍然,难怪这小家伙能引动九天神雷,原来竟是西方守护神兽白虎,只是—— “你为何自称‘小爷’?”初澜微微挑眉,饶有兴致的问道。 团子理直气壮地回答:【威风啊!】 它在初澜识海里振振有词道:【那些古籍里记载的白虎不都是威武霸气的吗?】 初澜失笑,伸手将它轻轻捞回怀中,“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指尖轻点它额间,方才浮现的金纹已经消失不见,“白虎属金,就叫你……白铄如何?取自‘铄金以为刃’。” 【白铄!白铄!】 新得名的小神兽显然开心到了极致,鎏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小爷我喜欢这个名字!】 初澜唇角微扬,轻声道:“走吧,白铄,我们该回家了。” 【好嘞!主人!】 初澜凭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马不停蹄地朝着初府的方向赶去。 此刻的初府,寒风如刀般呼啸而过,祠堂前的青石地面上覆着一层薄霜。 初家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交头接耳,目光却都紧锁着祠堂门口那道染血的青色身影。 “听说了吗?大小姐好像失踪了!”一名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三小姐哭得眼睛都肿了。”另一名弟子附和道。 “听说两位小姐好像是被人追杀,三小姐幸得时家那对天骄所救,不然怕也是回不来了。”又一个声音传来。 “唉,大夫人昏迷不醒,现在大小姐又……”有人叹息道。 “啧啧,一个傻子死了就死了嘛。”一个声音轻蔑地说。 “嘘!你小声点,你忘了家主可是最疼这个大女儿了。”旁边的人赶忙提醒。 “……” 初珩站在祠堂阶前,指节攥得发白,这位往日儒雅的中年男子此刻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我再说一次,启动‘窥天镜’!” 初柔面色苍白的站在初珩身旁,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道:“爹爹,都是柔儿不好,没能保护好姐姐。” 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然而却在低头拭泪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初珩仿佛没有听到小女儿的话一般,只是死死盯着祠堂门口的一众长老。 见初珩对自己视若无睹,初柔眼中的得意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爹爹眼里果真只有那傻子一个女儿吗? 大长老拄着乌木杖,缓缓摇头叹息:“家主,为了一个痴儿如此耗费家族底蕴,实在不值当!” “她是我女儿!” 听闻此言,初珩怒目圆睁,猛地一掌拍在祠堂门口的青石地板上,碎石飞溅,“也是初家血脉!” “这些年我为澜儿求医问药,可曾动用过家族半分资源?”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威压,长老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如今她生死未卜,你们——” “家主!” 三长老急声打断道,“窥天镜启动一次可是要耗去百万上品灵石,这……” 初珩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父亲何在?” 祠堂前一片死寂,还是初珩的二弟初凌岳硬着头皮道:“大哥,爹他老人家正在闭死关,特意交代不许打扰。” 初珩像是遭受了重重一击,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后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缓缓摘下腰间家主令牌,声音低沉却透着决绝,“这些年我为初家开拓数处灵矿,打通南域商路,培养出无数优秀子弟……” “就换来今日这般对待!”话落,他猛地将令牌砸在地上,“这初家家主不做也罢!” 玉牌碎裂的脆响惊得围观弟子一阵骚动。 “天爷啊!家主这是……” “哎哟,为了个傻女儿连家主都不当了?” “嗤,放着个天资卓越的三小姐不管,偏对那傻子如此上心……” “可是家主这些年来确实为家族付出良多啊……” “……” 周围弟子窃窃私语,初珩却充耳不闻,转身走向一处空旷地带,咬破指尖开始刻画血色阵文,每一笔落下,他鬓角就多出一缕白发,看得弟子们惊呼连连。 “家主这是要做什么啊?” “你疯了!”明白初珩意图的二长老惊呼道。 “爹爹不可!” 初柔见此,急忙“扑通”一声跪在初珩身旁,“您这样做会伤及根基的!” 初柔跪在阵法边缘,绣着金线的裙摆被血纹灼出焦痕,她死死盯着父亲不断增多的白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恨意翻涌。 爹爹为了一个傻子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她才是初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却为什么在爹爹心里永远都比不上那个傻子! 初珩不为所动,继续专注地刻画着繁复的阵纹,口中念念有词。 “以血为引!以魂为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却透着一股坚定不移的决心。 “九幽黄泉!寻我……” 就在血色阵法只差一笔便完成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爹。” 初珩浑身剧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过头。 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少女静立在月洞门下,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那双往日空洞的眼睛此刻澄澈如星。 第6章 有家人的感觉 “澜儿?!” 初珩下意识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少女走去,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初澜轻轻回握住初珩的手,“爹,我回来了。” 触感真实的瞬间,初珩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他这才注意到女儿周身竟有灵力流转——初玄境一阶! “哗——” 周围弟子们的惊呼声瞬间炸开: “那不是大小姐吗?” “她看上去好像不傻了哎。” “你们发现了吗,她身上好像有灵力波动了,这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吗?” “她怀里抱的是什么啊?灵宠?!” “……” 初柔站在人群中,看到完好无损的初澜时脸色微变,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这个傻子这都没死,还恢复了神智,甚至有了修为! 凭什么?凭什么天下所有好事都让她占了! 不过这次刺杀她做的天衣无缝,这傻子应当不知道她是幕后之人。 初柔强压下心头嫉恨,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走到初澜面前:“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伸手想拉初澜,却被白铄龇牙咧嘴的样子吓得缩回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这是姐姐新得的灵宠吗?还当真是凶悍。” 这该死的丑东西!跟这傻子一样让人厌恶! 初柔心中暗自咒骂,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让妹妹担心了。” 初澜看着眼前这个与她有五分相似的少女,唇角微扬,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初柔泛白的指节,“多亏裂冰渊底的寒气,倒是让我清醒了。” 初柔心头一颤,强笑道:“如此……妹妹真是为姐姐感到开心。” 就在她猜测这傻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时,一声哭喊打断了她。 “小姐——!” 一个翠绿身影从人群中冲出,噗通跪在初澜面前,“奴婢该死!没看好小姐。” 她哭得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初澜伸手扶起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丫鬟,柔声道:“不怪你。” 琼盈愣住,眼泪更加汹涌,小姐,小姐终于不再疏远她了。 “家主!” 大长老突然高声道,“既然大小姐无恙,那此事不如就……” 初珩直接打断他的话:“大长老慎言!我已不是初家家主!” 说罢,他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拉着初澜的手腕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可是有很多话想问他的宝贝女儿,哪有空理这些糟老头子。 哼,这初家家主之位,谁爱当谁当去! 身后的初柔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懑愈发强烈,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裙摆,那用力的程度仿佛要将裙摆扯碎。 悠兰院内。 初珩坐在案前,目光柔和又带着一丝复杂,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他喉头微微颤动,轻声问道:“澜儿,你可还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初澜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怀中小兽的毛发,白铄那被宁清淼剪得参差不齐的毛发在契约完成时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柔顺而蓬松,摸起来手感极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只记得在裂冰渊遇险,醒来便神智清明。”她抬眸时眼底有细碎流光,“倒是因祸得福。” 初珩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扶手,手背上青筋突起:“可知是谁……” “爹。” 初澜指尖轻叩案几,茶盏泛起涟漪,“女儿既已无恙,往事不必再提。” 目光扫过面前男子鬓间的白发,眼底暗芒流转,虽说及时打断初珩布下的阵法,可开启阵法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她的仇她自会亲手了结,还是不要让眼前的男人太过忧心了。 不过不得不说她那位便宜妹妹确实是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的,十三岁便已是冥玄境三阶。 她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初柔,我们来日方长。 初珩盯着女儿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你不愿说,爹不问。” 他的澜儿,再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庇护的痴儿了。 初珩粗糙的大手缓缓覆上初澜的手背,“但记住,爹爹永远是你的后盾。” 掌心温度烫得初澜一怔,自她五岁那年师父死后,何曾再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此刻看着初珩略带沧桑的面容,胸腔里那颗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残魂残留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依恋吗? 怀中的白铄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爹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初珩忽然从怀中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有些笨拙地打开,看到已经碎的不成样子的糕点时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想要收起来,眼神中满是自责。 “许是方才在祠堂争执时不小心弄碎了,爹爹明日再重新给你买……” 白铄一听有吃的,好奇的探出脑袋,却在看到一包碎渣时嫌弃地别过头。 初澜看着初珩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捏起半块还算完整的糕点放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味道尚可,还能吃。” 初珩眼眶倏地红了。 “爹给你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初珩突然兴致勃勃,仿佛回到了那些美好的往昔,“你三岁那年……” 微光下,初澜吃着糕点,安静地听着父亲絮絮叨叨讲述那些她毫无印象的往事,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厌烦,反而有种陌生的暖意从心底升起。 原来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温暖,安心,让人眷恋。 “后来你娘亲为了给你寻药,独自去了绮梦之森……”初珩说到这突然停住,神色黯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 初澜眸光微动。 八年前,空婉清外出历练时莫名遭到一伙贼人的狠毒暗杀,她底牌全出,用尽手段才拖着一条残躯奄奄一息地晕倒在初府大门前,吓得初珩当即丢了半条命。 初珩与青阳宗宗主费尽千辛万苦,想尽各种办法才保住空婉清的性命,但空婉清却自此昏迷不醒。 这八年来他们苦苦找寻凶手,却始终没有结果。 此后初珩再不敢外出历练,他怕自己也出意外的话,初家新任家主不会尽心照顾自己的妻儿。 他的境界也从八年前的圣玄境六阶艰难晋升为如今的尊玄境一阶,若是没有这些意外,只怕他早已是大陆上最年轻的帝玄境强者。 初府自此从景昭国的三大家族之首跌落为三大家族之尾。 这些年来若不是皇后和青阳宗帮衬,初家只怕是早已掉出三大家族之列。 “父亲。” 她突然开口,“明日我想去看看母亲。” 第7章 噬灵幽梦 初珩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好,好!你娘亲若是知道你好了,定然也会十分欢喜。” 窗外传来更鼓声,初珩这才惊觉已是深夜。 “瞧我,光顾着说。” 初珩起身,轻轻按了按女儿肩膀,“你好生休息,爹去看看你娘亲。” 初澜莞尔一笑,“好。” 临走时,初珩交给初澜一个储物袋,“你如今已经能修炼了,这些东西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找爹爹取。” 初澜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初珩递过来的储物袋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待初珩的脚步声远去,门外的琼盈这才轻轻推开门,进入房内“扑通”跪下,声音中带着自责与愧疚:“小姐,那日奴婢被人调开才……” “无妨。” 初澜指尖轻抬,一股柔和灵力托起小丫鬟,“此事不必再提,去备热水吧。” 琼盈是空婉清在她五岁那年救下的小丫头,陪伴她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之前的她因着初柔明里暗里的挑唆,对琼盈这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并不热络。 发现眼前的小姐确实不再疏远她,琼盈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忙不迭地点头,开心地说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初澜仔细洗漱一番后,便嘱咐琼盈去休息。 琼盈离开后,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躺了下去,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初澜静静躺着,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唏嘘。 白铄乖巧地蜷在她枕边,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呼噜声,睡得正酣。 目光落在头顶那精致的床幔上,初澜的思绪渐渐飘远,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么今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从前是爹娘保护她,今后该她保护爹娘了。 指尖凝聚出一缕灵力,初澜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阵法,阵法成型瞬间,她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三级阵法就已如此勉强了吗。”她散去阵法,轻叹一声。 龙渊大陆中丹药和灵器分为一品到九品,符文和阵法则分为一级到九级。 至于炼丹师,炼器师,符文师,阵法师等等的等级由低到高依次为凡级,灵级,玄级,地级,天级,神级。 初澜之前就是神级阵法师。 初玄境一阶啊,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提高修为。 忽然,白铄耳朵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睡眼,“嗷呜?” 【怎么了,主人?】 初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说道:“无事,睡吧。” 差点忘了还有一只小神兽要养,白铄虽是神兽,但现如今还处于幼年期,能发挥出的仅有一阶灵兽的实力,看来还需要抓紧赚灵石养崽崽。 唉,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翌日清晨。 初澜早早地便用过早膳,她整理好衣衫,将白铄唤到跟前。 初珩给的储物袋里有许多灵石,还有一些灵药、灵器和灵果,初澜从中取出一些灵果放在桌上。 白铄一看到灵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鼻子不住地抽动,紧紧盯着灵果,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初澜见状,笑着将一枚灵果递给白铄,转头嘱咐一旁站着的琼盈:“琼盈,这些灵果你拿去投喂白铄,照顾好它,我去看望娘亲。” “是,小姐。”琼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奴婢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灵宠。” 白铄因为软萌的外形,貌似被许多人认为是她的灵宠,不过如此也好,她现在实力还太低,旁人将白铄当做是一只普通的灵宠对她们一人一兽都好。 安排妥当后,初澜便放心地独自一人朝着慕清院走去。 慕清院。 清幽的花香扑鼻而来,院中的桂花树开得正艳,金黄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初珩端坐在床榻边上,凝视着沉睡的美妇人,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夫人,澜儿如今已经恢复神智,你也要快些醒来,健健康康地站在澜儿面前。” 初澜刚走进房间,就看见这温情的一幕。 “爹。”初澜轻声唤道。 初珩闻声回头,看见女儿眼中满是欣喜,笑着说:“澜儿来啦。” 初澜轻轻点头,“我来看看娘亲。” “可曾用过早膳?如今你身体刚好,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用过了,爹,您也别太操劳,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顾娘亲。” 没有过多地与初珩寒暄,初澜的目光很快便被一旁昏睡的美人所吸引。 床榻之上的女人面容恬静,宛如沉睡中的仙子。 对比初珩的模样,时光似乎格外优待于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 尽管昏睡不醒,却依旧能从那精致无双的五官中依稀窥见她曾经倾国倾城的风姿。 只不过其眉宇间似有一缕黑气萦绕,生生破坏了这份唯美。 初澜觉得这丝黑气有些熟悉,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爹,可否让我仔细瞧瞧娘亲?” 听到这话,初珩连忙起身让开位置,满心自责道:“是爹没用,没有照顾好你娘亲,不过澜儿放心,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醒你娘亲,也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你娘亲的人。” “我相信爹。” 初澜抬步上前,牵起空婉清的左手,调动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神识不动声色地为其查看身体。 这一探查,初澜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母亲的身体外部看似无异,内部却犹如一片荒芜的废墟。 多处经脉严重堵塞,气血运行艰难。丹田犹如干涸的湖泊,灵力几近枯竭。脏腑更是受损严重,被毒素侵蚀得失去了原本的生机。 空婉清整个身体的生机被这阴森的黑气疯狂吞噬,再过不久恐怕就会油尽灯枯。 噬灵幽梦? 这不是灵霄大陆叶家所创之毒吗,此毒因太过阴毒而出名,自己曾经无聊时还仔细研究过。 龙渊大陆不过是低级大陆,灵霄大陆则属于高级大陆。 娘亲怎么会中此毒,难道当年暗杀她的那伙贼人与灵霄大陆的叶家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初澜暗自在心中将叶家记上一笔。 要解此毒并非难于登天,真正棘手的是需在这灵气匮乏的低级大陆中,寻得八种解毒丹所需的灵药。 这八种灵药的品级皆在七级以上,其中更有两种已然达到了九级。 灵药等级由低到高分为一到九级。当时宁清淼摘的“寒星草”不过是六级灵药。 如今自己修为尚浅,身无分文,要集齐这些灵药实非易事,况且炼制解毒丹至少需要天级炼丹师。 想到这里,初澜不免有些伤脑筋,她对炼丹术可一窍不通啊。 “爹能否在门外稍等片刻,我有几句悄悄话想对娘亲说。” 空婉清如今的情况不容乐观,初澜必须立刻为其布下九级“灵枢封生阵”,此阵法可在五年内封住她不断消散的生机。 初珩并未多想,只当是女儿想对娘亲说些贴心的私房话,自己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确实不便。 他走出房间,轻轻关好房门后,便踱步走到远处以免打扰女儿。 第8章 不速之客 屋内没有旁人后,初澜起身站到床前,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缓缓画出一道古朴繁杂的血阵。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随着阵法逐渐成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凝重的气息。 最后一笔画完,初澜已是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力,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一口气,双唇颤抖,低声念道:“灵枢之力,封生之源,阵开天地,安魂守元。” “启!” 最后一个字落下,阵法红光闪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空婉清的身体。 见阵法已成,初澜顿时松口气,再也撑不住身子,虚弱地跌落在地。 灵力不足她便只能以精血为引刻画阵法,消耗如此之多的精血,不知要修养多久才能补回来,下一次再想要越阶布下九级阵法,她的修为至少需要达到圣玄境。 如今,只有三年寻找灵药的时间,提升修为刻不容缓。 灵霄大陆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初珩,高级大陆的事情不是低级大陆的人能随便插手的,等她调查清楚后一定不会放过那幕后之人。 初澜在地上缓了许久,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之后才艰难地起身,打开房门出去。 看着远处的初珩,她轻声唤道:“爹,出来太久我有些累,就先回悠兰院歇息了。” 看着初澜的脸色确实比刚才苍白憔悴,初珩急忙走到她身边,心疼地说道:“澜儿,可还有哪里不适?爹这就送你回去。” 初澜婉拒道:“就是有些累着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爹在这陪着娘亲就好。” 拗不过初澜,初珩只能满心担忧地嘱咐道:“那你回去的路上千万小心些。” “好。” 说完,初澜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离开慕清院,朝着自己的悠兰院缓缓走去。 初澜回到住处后,白铄已经在呼呼大睡,她便命琼盈将小神兽抱到侧室休息,自己随便用了些午饭,准备开始修炼时,悠兰院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悠兰院门口。 “可否让我们进去,我跟四妹来看望姐姐。”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女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粉衣姑娘,二人身旁各跟着一个小丫鬟。 白衣女子身姿婀娜,面容温婉,眉眼间透着一股柔和的气质。粉衣姑娘则一脸骄纵,柳眉微蹙,眼中满是不屑。 站在院门左侧的下人忙弯腰,恭敬道:“三小姐,四小姐请稍等片刻,小的先去通禀一声。”说完便如风一般转身向院内跑去。 “一个傻子,还需要通禀?” 粉衣少女柳眉一挑,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就算现在清醒了,不也还是个废物吗?” “四妹,慎言!” 初柔连忙抬手按在初羽瑶的唇上,一脸嗔怪,“她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姐姐,不可在背后妄加非议。” 初羽瑶不甚在意地脑袋一扭,躲开了初柔的手,“什么姐姐,也就三姐你心善,还把她当回事。她这样的废物只会让初家蒙羞!” 就在这时,初羽瑶的丫鬟碧桃轻轻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姐,夫人说了,让您莫要逞口舌之快,免得让家主知道了怪罪。” “怕什么!大伯现在不是已经不是家主了吗?” 初羽瑶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声音却是小了不少,她对这个为家族付出不少的大伯还是有些敬意在的。 “也不知大伯怎么想的,明明三姐你才是初府这一辈中天赋最好的人,他却将一个傻子视若珍宝。” 被初羽瑶无意间戳到痛处,初柔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强压下想要掐死身边这个缺根筋的蠢货的冲动,温声轻斥:“四妹!” 瞧着三姐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初羽瑶这才不情愿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屋内,听到下人的通禀,还不等初澜有什么反应,琼盈倒是先欢喜起来,可怜的她并不知道之前的初澜对她如此疏远是因为受到初柔的挑唆。 “小姐,是三小姐来看你了!” 琼盈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一副担忧的神情,忧心忡忡地看着初澜,“不过四小姐也来了。” 四小姐每次见到小姐,都会对小姐恶语相向,她觉得都是因为小姐,初家才会沦为他人的笑柄,连带着她出去都觉得颜面无光。 之前小姐被骂,她也听不懂,只会乐呵呵的傻笑,但如今小姐已经恢复神智,在听到那些谩骂的话心里肯定会难受不已。 初澜微微眯起双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初柔和初羽瑶? 这初柔还真是死性不改,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初柔的母亲宁夫人,是空婉清的双生妹妹,模样与姐姐有八分相似。 十三年前,空婉宁来探望身怀六甲的姐姐,恰逢初珩心情不佳喝的酩酊大醉,竟将妹妹误当做姐姐,与之有了肌肤之亲。 初珩酒醒之后懊悔万分,满心对夫人的愧疚与自责几乎将他压垮,险些当场拔剑自刎以谢罪,幸得匆匆赶来的空婉清及时阻止。 胞妹前来探望自己却失了清白,对象还是自己心爱的丈夫,空婉清心如刀割,却还是忍着巨大的悲恸,强装镇定地劝初珩迎娶空婉宁为初府侧夫人。 初珩起初坚决不肯,宁死不从,然而在自家夫人因这件事险些小产后,他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不过在五年前,这位宁夫人在去青阳宗的途中莫名失踪,初家和青阳宗找寻了五年都没有一点线索,仿佛她就这么凭空消失在这世间一般。 初澜想到这里微微蹙眉,虽然自幼神魂不全显得有些痴傻,但爹和娘亲的恩爱她都看着眼里,她总觉得这宁夫人的出现和消失可能并不简单。 这初羽瑶则是初澜的二叔初凌岳之女,自小慕强,在她的观念里,唯有强者才能得到她的尊敬和追随。 在初府中,他们这辈人初柔天赋最高,实力最强。在初羽瑶心中,初柔是可以给家族带来荣耀的人,而初澜,只会给家族蒙羞。 “让她们二人进来吧。”初澜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初柔一踏入屋内,便瞧见初澜悠然端坐在桌旁,眸底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换上关切之色:“姐姐,昨日匆匆一见,都没能与姐姐好好说上几句话。” 说着又上前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打探道:“那日姐姐坠入冰渊后究竟发生了何事?姐姐又是如何恢复神智的?” 初羽瑶则是站在一旁,满脸嫌弃,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用鼻孔对着初澜,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初澜抬眸,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心中暗自冷笑,一个温婉如莲,实则蛇蝎心肠;一个骄纵蛮横,蠢而不自知,这两人还真是有趣。 第9章 跳梁小丑 初澜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初柔,语调平淡却暗藏锋芒:“上天垂怜,大难不死,机缘巧合,神魂归位。” 听出初澜话中的敷衍,初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姐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又恢复了神智,可一定要好好修炼,莫要再让父亲担忧了。” 初羽瑶在一旁忍不住嗤笑一声,撇嘴道:“还修炼什么?五岁稚童都有初玄境一阶的修为了,她如今十五才初玄境一阶。” 初澜目光冷冷扫向初羽瑶,似笑非笑地说:“四妹这话可就不对了。从前是我痴傻,在修行上耽误了几年,但如今既然清醒了,说不定哪天就能让四妹刮目相看呢。” 初羽瑶被初澜那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底一慌,色厉内荏地叫嚷道:“就凭你?别做梦了!你以为清醒了就能改变什么?在我眼里,你依旧是那个只会给初家抹黑的废……” “啪——” 话未说完,初羽瑶就被初澜一巴掌扇飞在地,动作之快,屋内其他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琼盈:“!” 初柔:“!” 初羽瑶:“!!!”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初羽瑶重重地摔在地上,左脸瞬间浮现出五个鲜明的指印,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敢打我!” 初羽瑶反应过来,从地上狼狈起身后尖叫道,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划破空气。 她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握拳,恨不得扑到初澜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初柔也被这一幕惊到,她上前一步,挡在初羽瑶身前,故作惊讶又痛心疾首地说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四妹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冲撞了你,你教训几句便是,怎么能动……” “啪——” 又是一声脆响,初柔也被打了一巴掌。 琼盈:“!!!!!” 初柔:“!!!!!” 初羽瑶:“!!!!!” 初柔被这一巴掌打得趔趄了一下,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初澜,眼中满是愤怒与震惊。刚刚还维持着的温婉表象此刻彻底被打破。 “你疯了!” 初柔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怎么也想不到,初澜竟敢如此大胆,连她也一并打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她,哪怕是初家中的长辈也都对她宠爱有加。 初羽瑶见状,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你这个疯子,居然连三姐都敢打,你死定了!” 说着,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初澜扑了过来,双手挥舞着想要抓花初澜的脸。 初澜神色平静,侧身一闪,轻松避开初羽瑶的攻击。 随后,她伸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初羽瑶的手臂,用力一扭,初羽瑶顿时痛得“哎哟”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但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放开我,你这个贱……”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初澜目光如冰刀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初羽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是不会好好说话,姐姐不介意再好好教教你。” 一旁的初柔见此情景,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抬手,浓郁的灵力瞬间在掌心凝聚,朝着初澜攻去,试图将初羽瑶从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就在灵力即将脱手而出之时,只见初澜将初羽瑶挡在身前,突然抬头看向她,目光如寒星般冷冽,紧接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状似苦恼道:“也不知爹若是知道了裂冰渊那日的真相,会作何感想呢?” 初柔神色瞬间大变,原本凝聚在掌心的灵力瞬间消散,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狠狠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整个人气得微微颤抖,咬牙切齿地瞪着初澜,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她果然知道了!她到底知道多少?她会不会告诉爹爹? 若是爹爹知晓了此事,只怕是再也不想看她一眼! 该死的初澜,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直接死在裂冰渊!为什么非要跟她作对! 初澜依旧紧紧抓着初羽瑶的手臂,目光从初柔身上收回,看向怀中还在挣扎的初羽瑶手中力气暗暗加大了几分,冷声道: “四妹,你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今日姐姐便让你知道,这悠兰院不是你能肆意撒野的地方!” 初羽瑶疼的眼泪汪汪,却还是梗着脖子不甘地说道:“你别得意,等我回去告诉我爹,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初澜冷笑一声,手上再次微微用力,初羽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不敢再言语,初澜这才松开手,将初羽瑶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推,差点让她摔个狗吃屎。 “你——” 初羽瑶气急,回头看着初澜却不敢再出言不逊。 初澜看着一旁牙齿都快要咬碎的初柔,似笑非笑地说道:“三妹,你说我做的对吗?” 初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姐姐教训得是,四妹平日里确实该收敛些性子。只是姐姐今日动手终究是有些冲动了,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姐姐的名声不好。” 初澜心中暗忖,这初柔果然狡猾,转眼就想给她扣上冲动的帽子。 她不慌不忙地回应道:“三妹所言极是,只是姐姐我也是被逼无奈。四妹言语实在过分,我若再不制止恐怕就要被她骑到头上了。至于名声,今日这屋内就我们几人,想必妹妹们也不会在外乱说什么吧。” 初柔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暗暗咬牙。她知道,今日这局面已然失控,再僵持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然不会。既然如此,那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吧。姐姐、四妹,咱们都是一家人,可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初羽瑶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叫嚷道:“三姐,她都把我们打成这样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初柔瞪了初羽瑶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对初澜说道:“姐姐,你看……” 初澜知道初柔想息事宁人,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于是她淡淡地说:“今日看在三妹的面子上此事便作罢。只是四妹,下次可别再让姐姐我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初羽瑶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在初柔的示意下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初柔见状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四妹你就别气了。天色也不早了,姐姐想必也累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初羽瑶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初澜一眼,“走就走,谁稀罕在这待着!”言罢,气鼓鼓地跟着初柔离开。 待二人离去后,琼盈忍不住担忧地看着初澜,眼中满是忧虑:“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她们……” 今日三小姐的样子跟往日大相径庭,彻底颠覆了以往她对三小姐的认知。 初澜微微眯眼,目光如鹰隼般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地说道:“无妨,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过往后你做事小心些,莫要叫她们二人欺负了去。” 琼盈顿时感动不已,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道:“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第10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二人一走,初澜顿时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示意琼盈下去休息,自己则缓步走到床边盘膝而坐,准备开始修炼。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初澜身上,她紧闭双眸,神色专注,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静谧而神秘的气息,初澜周身的灵力波动愈发强烈。 一直修炼到夜幕降临,初澜成功晋升到初玄境二阶。 今日所做之事繁多,初澜感到身心俱疲。她轻声唤来琼盈为她备好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后就躺在床上歇息了。 翌日清晨,初府收到一封来自皇宫的请帖。 初澜从初珩手中接过请帖时整个人有些发懵,眼神中满是疑惑。 待听完初珩的讲述后,她才知晓原来是皇后派人传来口信,说是十日后便是太后的寿宴。 由于以往自己痴痴傻傻,从未有机会进过宫,而此次皇后在得知她已经恢复神智后特地派人来告知初珩,让初澜也一同参加这次宴会。 并且,近十年来一直在清玄书院修行的太子殿下也会在那时回来,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俩见见面。 看到皇后此番安排,初澜这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个太子未婚夫。 空婉清与景昭国皇后时沐苒乃是情谊深厚的手帕之交,在二人同时有喜之后,便戏称要为二子指腹为婚。 怀胎十月,皇后顺利诞下太子,空婉清亦喜得贵女,两姐妹笑得合不拢嘴,笑称她们有做亲家的缘分,当即欢欢喜喜地为两个孩子定下婚约。 五年后,景昭国太子殿下景懿测试修炼天赋时,惊现龙渊大陆千百年来首位“超凡”资质,此消息如一阵飓风瞬间席卷整个龙渊大陆,众人皆为之震惊。 景昭国百姓纷纷以太子为傲,自豪感油然而生。 清玄书院院长宗政灏更是不远万里来到景昭国,欲破格提前录取景懿为学生,众人也是在那时得知初家大小姐痴傻是因神魂不全所致。 知晓此事后,空婉清含泪去寻皇后解除婚约,不想让女儿耽误太子,却被皇后和小太子婉言劝回。 皇后温婉而坚定,“澜儿是本宫认定的儿媳,本宫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莫要太过担忧。” 小太子稚嫩却真诚,“妹妹生得粉雕玉琢,单纯可人,孤甚是喜爱,孤愿让妹妹做孤的妻子,无论妹妹将来是否恢复,孤都会护她一世周全!” 空婉清感动不已,之后再未提及此事。 初澜深知自己是注定要回到灵霄大陆的,灵霄大陆是距离神界最近的地方,她绝不可能在这儿随随便便与人成婚。 看来必须得抓住这次机会跟那个太子坦诚相谈,把这麻烦的婚约彻底解除掉。 将请帖收好,送走初珩后,初澜问琼盈要了一大堆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和一把小刻刀。 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谁也不要打扰她,就连初珩想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房间内,初澜坐在桌前,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随手拿起一颗小石头,擦了擦表面的灰尘就开始雕刻阵法。 地级阵法师就可以不用灵力辅助直接在物体上雕刻阵法,待需要启动阵法时,只要启动者注入灵力并将其捏碎即可。 此法不耗费灵力,却极其耗费精神力,初澜之前身为神级阵法师,精神力极为强大,即便现在修为低微,精神力大大缩水,但也堪比天玄境的精神力。 在这么小的石头上雕刻阵法极为复杂,初澜如今雕刻一个二级阵法,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阵法等级越高需要的时间则越长。 三个时辰过去,初澜雕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她刻完九个阵法后,感觉精神力透支有些严重,便放下刻刀没有再继续。 她一共刻了三种阵法。 二级阵法五个,三级阵法三个,四级阵法略有些复杂,她只刻了一个。 看着这些刻上阵法的小石头,初澜满意地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将刻好的阵法收进储物袋中。 用过午膳后初澜又开始坐在床上修炼。 之后几天,她一直都是上午雕刻阵法,下午提升修为,偶尔看一些有关龙渊大陆势力分布以及地理位置的书籍,好方便她之后行事。 五日后,初澜已经雕刻了三十个二级阵法,十八个三级阵法和六个四级阵法。 修为也提升到初玄境四阶,她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不过后面境界越高,晋升时间就会越长。 第六日用过早膳,初澜没有再把自己关在房间,她想去“灵萃阁”一趟,打听一下那八种灵药的下落。 灵萃阁背靠凤羽国炼丹世家万俟家,其分店遍布大陆的各个角落,以出售丹药为主,但也有不少珍稀的灵草灵药,若是哪里有可能出售七级之上的灵药,那只能是在灵萃阁了。 初澜唤来琼盈为她准备一身衣服换上。 换上新衣的初澜面容白皙精致,柳叶弯眉,双眸清澈神秘,鼻梁挺直,樱唇不点而朱,嘴角噙着浅笑。 一头黑发随意挽起,几缕垂落在脸颊两侧。身形修长,腰肢纤细,身着一袭青衣,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琼盈在一旁不由看痴了去。 初澜轻点她的眉心,笑着说:“回神!” 说罢,抱着昏昏欲睡的白铄抬脚向院外走去,小家伙这几日除了睡就是吃,掂量着重了不少,毛茸茸的身体软乎乎的,摸起来手感愈发的好。 琼盈清醒后有些不好意思,见自家小姐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出门之前初澜先去了慕清院一趟,如今她也是有家人的人了,出门前还是向初珩报备一番,免得让他担心。 刚见到初珩,还不等初澜开口,他便如一股风似的走到初澜面前,惊喜地开口:“澜儿,这才五日未见,你就初玄境四阶了!” “是的,爹。”初澜淡淡道,“我准备出府随意逛逛,特来此向爹知会一声。” 听闻宝贝女儿要出府,初珩当即就想作陪,不料管家这时正好有要事同他相商。 他只好略表歉意地开口说道:“澜儿,这是你恢复后第一次出府,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爹爹给你的储物袋中有些许银子和灵石,爹爹再给你多派几个人保护你的安全。” 说着,便要找管家安排人手,却被初澜阻拦。 “爹,这些年我从未在外露面,旁人并不知晓我的身份,我让琼盈跟着我便好,带的人太多反而显得招摇。” 至于灵石,初澜心下略有些无奈,这些年来,爹为了给自己和娘亲治病,所花费的灵石肯定不少,他给的储物袋中满打满算只有六十万下品灵石,灵石不少,但要是想买珍稀灵药那是万万不够的,剩下的她得自己想办法。 初珩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有主见的,也没再坚持,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拿出一枚玉佩交给初澜。 “那这枚玉佩你带着,若是有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捏碎玉佩,爹爹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初澜接过玉佩,看到上面所刻的阵法时微微挑眉。 灵犀瞬移阵,比她那日在裂冰渊底布下的三级“瞬影阵”还高两级,圣玄境之上的灵师可提前在玉佩中注入灵力,交于自己看中的族中小辈,小辈遇到危险时可迅速催动灵力将其捏碎,哪怕相隔千里,只需一念之间,注入灵力之人便能通过这阵法瞬间跨越空间的障碍,出现在他身旁。 “知道了,爹。” 而后初珩想了想,又掏出一个珠子递给她,“这息灵珠你也带在身上,尊玄境之下的人便看不出你的修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初澜刚恢复,境界提升便如此之快,他怕遭到别人的嫉妒眼红。 初澜知道他的好意,伸手接过,“谢谢爹。” 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初澜,初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酸楚和欣慰。 女儿长大了啊。 第11章 歪主意 告别初珩,初澜带着琼盈向初府大门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灵霄大陆修行时,因为这张脸引来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她今日只是出门打探消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让琼盈去替她寻一块面纱戴在脸上。 刚迈出初府大门,琼盈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在她身后轻声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灵萃阁。”初澜简洁地回应道。 琼盈点点头,满心欢喜的跟在初澜身后朝着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走去,自幼跟在小姐身边照顾,她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能跟小姐出来她是极开心的。 而在初澜刚出府没多久,初珩便派出一位天玄境七阶的暗卫在暗处保护初澜,自家女儿娇娇小小的一个,他确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暗卫跟上没多久就被初澜所察觉,她仔细想了想后并未理会身后跟着的暗卫,自家老父亲的一片爱女之心,她也不好扶了意,要跟便跟吧。 她也挺喜欢这种被人珍而重之的感觉的。 灵萃阁。 年轻的药童看见有人进来,热情的向前迎去,“客官,里面请。” 初澜将睡着的白铄交给琼盈,吩咐她在门口等候,自己则信步走进灵萃阁内。 踏入灵萃阁,只见里面摆满了丹药灵药,但其中只有寥寥几株七级灵药,还都不是自己所需,八九级的灵药更是未见。 “请问客官需要些什么?”药童笑着询问。 “你们这里可有青木花果、七星灵蕊、凤凰羽叶、玄冰碧叶花、清霜灵心草、混沌血灵芝、玄阴幽梦藤和紫炎龙芯草?” 其他来买东西的客人听着这带着面纱的小姑娘说出一溜串的灵药名字,都有些好奇的望过来。 药童脸上的笑容却随着初澜一个一个的报出灵药名字后,变得越来越僵硬,尤其是听到后几种他没听过的灵药,只剩一脸汗颜。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客,客官,您说的可都是极为稀有的七级以上的灵药,阁内有没有小的还真不清楚,您先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掌事长老。” 说完,引领初澜到二楼一处阁间坐着后,便一溜烟儿的去请掌事。 一盏茶后,阁间进来一位身着藏蓝色衣袍的中年男子。 看见房间内坐着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气质不凡,他也看不出其修为,想必是哪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 “就是小姐要那些高阶灵草?”男子走进屋内,扬声问道,“我是灵萃阁掌事长老,小姐可唤我孙长老。” “见过孙长老。” 初澜起身微微俯身以示恭敬,点头道:“没错,正是在下,敢问贵阁可有?” 孙长老有些疑惑眼前的小姑娘要那么多稀世灵药干什么,但来者是客,客人的隐私他也不便探寻。 他便如实回答道:“这八种灵药都极为珍贵稀有,其中有两种更甚至已达九级,姑娘需要的两种九级灵药灵萃阁内并没有,只有其中两种七级灵药和一种八级灵药,只是这价格嘛,稍显昂贵。” “敢问是哪三种,价格几何?” “七级青木花果,三十二万下品灵石,七级七星灵蕊,四十八万下品灵石,八级混沌血灵芝,六十五万下品灵石,总计一百四十五万下品灵石,请问小姐是现在就要,还是……” 听到灵草的价格,初澜心道果然如此,储物袋中的灵石连总价的一半都不到。 “孙长老,我这次出门着急,带的灵石不多,可否先付二十万灵石的定金,您帮我留着这三种灵草,待我回家取够灵石后再来清付尾款?” “自是可以,不过我只能帮小姐留一天,若是小姐明日再来,我不能保证三种灵药是否售出,而且定金也得扣小姐三成,当做看管费,您看如何。”孙长老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初澜心中暗自思忖,真看不出来这孙长老人长得挺老实,却是个老奸巨猾的,不愧是商人,在生意场上吃不得半点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那就多谢孙长老了。” 付给孙长老二十万灵石后,初澜再次问道:“孙长老可知其他灵草的下落?” 听此一问,孙长老眉头一皱,摸着胡须思索片刻后回道:“这其他七八级的灵药,在圣灵拍卖会可能会有,不过这价格可要比我这里贵的多,拍卖会每月两次,恰巧今日就有一次,至于那两种九级灵药,可能只有那闻名大陆的清玄书院会有了。” “如此那便多谢长老,那在下便先就此告辞。” 初澜与孙长老告别后,若有所思的朝着楼下走去。 圣灵拍卖会是龙渊大陆最大的拍卖会,其势力遍布大陆各地,确实更有可能会有其他灵药的下落。 至于清玄书院,是龙渊大陆第一学院,能入书院的人无不是大陆中的天之骄子,年轻灵师都以能进入清玄书院为目标,她那便宜未婚夫好像就在清玄书院修行。 在去往圣灵拍卖会的路上,初澜怕琼盈跟着自己一起去拍卖会多有不便,于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她。 “琼盈,你家小姐我有要事要做,你许久未出府,拿着这些银子去好好逛逛。” 说着,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座茶楼,指了指继续说道:“逛累了就去翠云轩等我,或者先行回府也可,知道了吗。” 琼盈不想离开自家小姐,但也听话的没有反驳,只是担忧道:“那小姐你一个人可得万事小心啊。” 初澜对她轻柔一笑,“放心,去吧。” 琼盈只好接过银子,一步三回头地向远处走去。看到琼盈走后,初澜便抱着白铄抬步朝拍卖会的方向走去。 圣灵拍卖会。 初澜已经在拍卖会对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刚刚她走到拍卖会门口,才得知进入拍卖会居然还需要通行证。 拍卖会大门口竖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屏幕,上面正滚动记录着即将拍卖的灵宝,初澜一眼便瞧见了上面赫然显示着玄冰碧叶花。 如此一来,无论是为了赚取灵石,还是获取玄冰碧叶花,这个拍卖会她今日是非进不可了。 无奈之下,她的目光开始在周围游移,心思转动间不禁打起了歪主意。 第12章 圣灵拍卖会 趁着人多混乱,初澜眼疾手快,悄无声息地顺走了一个要进拍卖会的人的通行证。 不过她也并非白拿,而是留下了一个雕刻着三级阵法的小石头作为交换,权当是一场公平交易。 拿到通行证后,初澜神色自若,唤醒白铄后让它进入契约空间,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朝着拍卖会门口走去。 灵兽被契约后灵师便会有契约空间供灵兽休息,不过白铄嫌弃契约空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喜欢在里面待着,因此才一直在外面。 门口的守卫接过通行证,仔细检查一番后便恭敬地放行,让她顺利进入。 一进入拍卖会,就有一个绿衣侍女走到初澜面前,侍女微笑着接过通行证,而后恭敬地引领初澜前往二楼的一个雅间,雅间号为三十二。 为了保护客人隐私,雅间内设有阵法,可以隔绝一切声音和神识的探索。 绿衣侍女带她来到雅间后正准备出去,却被初澜叫住,“这位姐姐稍等,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可否让我见见你们的鉴宝师,我有一些阵法想出售。” 出售阵法? 绿衣侍女略微有些诧异,这位小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居然是阵法师? 如此想着,她对初澜的态度也就越发恭敬起来。 “小姐这声姐姐奴婢不敢当,唤奴婢寻竹便可,小姐若是要出售阵法,奴婢这就去请郑长老前来鉴定。” 初澜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寻竹姐姐了。” “小姐客气了。” 寻竹离开后,初澜百无聊赖地在房间内打量。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带着靠背的座椅,座椅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叠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清茶。 初澜走到座椅旁,发现座椅两侧把手上各有一块类似按钮的晶石。 左侧晶石上刻着“屏幕”二字,初澜轻按,座椅前顿时就浮现出大厅的画面,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拍卖位置。 右侧晶石上刻着“叫价”二字,她估摸着应该是拍卖开始,按此叫价,叫价声不会被隔绝。 研究完这两个按钮,初澜打算坐在椅子上尝尝糕点,品品茶,静静等待郑长老前来。 恰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日真是多谢两位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回不来了。” “初三小姐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初澜心中一动,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楼下的人正是她那位“好三妹”初柔。 初柔身旁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衣着华丽,满身的珠光宝气。 初澜对少女有些印象,景昭国三大家族中最富有的符文世家安家的嫡系小姐,安雅韵。 安雅韵的性格跟她的名字大相径庭,飞扬跋扈,盛气凌人,是景昭国有名的小霸王,她与初柔交好,曾经到初府找初柔时可没少变着法子欺负初澜。 初澜眸光一暗,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们二人对面,赫然站着两位长相如出一辙的蓝衣公子。 初澜此前从未见过二人,但从他们那一模一样的面容以及衣服上特有的标志判断,想必这两位应当就是那日在冰霜雪原“救下”初柔的人——时家那赫赫有名的天才双生子,时瑾轩和时瑾枫。 听说安雅韵极为喜欢双生子中的哥哥时瑾轩,甚至不惜为他做出了许多疯狂之事,惹得时瑾轩对她极为厌恶,但碍于家族之间的关系还不能与之撕破脸面。 初澜看着楼下的几人,心中暗自思量,这时家兄弟出现在此处,想必这拍卖会中定有他们极为看重之物。 希望不会是玄冰碧叶花,要不然以安雅韵那可以为了时瑾轩一掷千金的性子,自己想要拍下灵药只怕是要大出血。 仿佛察觉到了初澜的目光,时瑾轩突然抬眸望向二楼,眼神中透着一抹探究之意。 初澜连忙侧身躲过他的视线,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哥,怎么了?” 楼下的时瑾枫察觉自己哥哥的动静,也抬头望向二楼,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无事。” 时瑾轩没再多说,抬脚便进入拍卖会朝着时家的专属雅间走去。 “哎,哥,你等等我啊!”时瑾枫急忙在后面喊道,小跑着跟上自家哥哥的脚步。 安雅韵见状也立马拉着初柔追在后面,嘴上还大喊着:“瑾轩哥哥!你确定不跟我们拼一下雅间吗,瑾轩哥哥无论看上什么拍品韵儿都会为你拍下的!” 刚追到雅间门口,安雅韵就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伴随着时瑾枫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不!需!要!” 气的安雅韵急跺脚,大喊道:“时瑾枫,你真是个讨厌鬼!” 每次自己去找瑾轩哥哥,那讨厌鬼总是从中阻拦,身为瑾轩哥哥的胞弟,性子却如此惹人嫌,真是白瞎了那张跟瑾轩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安雅韵是极讨厌时瑾枫的,但却又对他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初柔转身离开,进入安家的雅间。 另一边,初澜刚从窗口离开走到座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 雅间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粗暴推开,一位风风火火的黄袍老者大步跨了进来,声音急切得近乎吼叫:“谁要出售阵法?什么品阶的阵法?” 身后,寻竹一路小跑着进来,微微喘息着说道:“郑长老,您慢点。” 说着,抬起手朝着初澜的方向轻轻一指,“就是这位小姐要出售阵法。” 郑长老原本满心激动,然而在看见初澜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娃后,那股子激动劲儿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透心凉,整个人也随之冷静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初澜,眼中满是不悦之色,眉头紧皱:“小姑娘,你能有什么阵法?别是来消遣老夫的!” 初澜不卑不亢,神色从容,从储物袋中缓缓掏出三个小石头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郑长老不妨先看看。” 郑长老半信半疑地拿起一个小石头,只看了一眼,不由有些惊讶。 “隐息阵,二级阵法,遇到危险时可以隐藏阵内的身形和气息一炷香的时间,躲避敌人的追踪和探查。” 没想到这小女娃还真能拿出个二级的阵法,接着他又随意地拿起第二个小石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仔细观察后大为震惊。 “爆炎阵!三级阵法!可持续对敌人造成火焰伤害,消耗敌人的实力!” 郑长老急切地拿起最后一个小石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竟然是裂空阵!这可是四级阵法!!!此阵可撕开空间裂缝,产生强大吸力与切割力,对范围内目标造成重创,能粉碎阵内所有有形之物!!!” 郑长老看向初澜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小姑娘,你这阵法从何而来?” 初澜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郑长老,这二级阵法是我所刻,三级和四级阵法自是家师赠予。” 说到这里,初澜微微叹息,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若不是我下山游历到此,盘缠用尽,囊中羞涩,我也不会来这拍卖会中出售家师赠与我保命的阵法。” 第13章 来了精神 郑长老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爽朗一笑,赞叹道:“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小姐年纪轻轻就已是灵级阵法师,小姐光临我这拍卖会可真是来对地方咯,我们定会给小姐拍卖出一个满意的价格!” “就是不知小姐是否只有这三道阵法要出售?”郑长老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打探道。 要知道,在龙渊大陆的阵法体系里,一级阵法只需凡级阵法师便可完成,二级阵法得是灵级阵法师才能刻制,三四级阵法通常由玄级阵法师所制,五六级阵法出自地级阵法师之手,七八级阵法只有天级阵法师能够完成,而九级阵法,更是唯有传说中的神级阵法师才有这般能耐。 在龙渊大陆,炼丹、炼器师数量居多,符文师次之,阵法师最为稀有。 初澜抬眸看了郑长老一眼,拍卖会的长老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跟聪明人合作确实能省不少心力。 “我下山历练已久,家师赠予的阵法也所剩不多,如今身上只能拿出二十个二级阵法,八个三级阵法和三个四级阵法来拍卖。” “什么!八个三级和三个四级!”郑长老不知道自己已经震惊了几次,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有些受不了。 随手就给徒弟如此多的高阶阵法,那她师父岂不是至少也是地级阵法师,甚至有可能已达天级! 龙渊大陆地级阵法师已是如数家珍,天级阵法师更是只有一位!难不成这小女娃的师父是清玄书院那位?! 郑长老越想越心惊。 看着郑长老那副震惊到失态的模样,初澜暗自思索是不是自己拿出来的太多了,可这都已经是自己扣下一半左右的数量了。 郑长老花了好久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随后跟初澜说明了一下拍卖会的拍卖规则。 “在圣灵拍卖会拍卖物品所得的金额按二八分成,但看在小姐和尊师的面子上,我可以做主将拍卖会的分成压到一成,以示诚意,希望圣灵拍卖会以后还有与小姐继续合作的机会。”郑长老笑的一脸褶子,打着商量的语气对初澜说道。 “好说,家师之后再赠我阵法时,我还会来此与贵会合作的。”初澜笑着回道。 二级阵法略为普通,起拍价只有三千下品灵石,三级阵法就比较少见了,起拍价大概在三万下品灵石,在龙渊大陆,四级阵法便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起拍价最起码要十万下品灵石。 初澜大致算了下,交给郑长老的阵法只按起拍价来算,她到手就能有五十四万下品灵石,拍卖后到手的灵石只会更多,她还算满意。 两人顺利谈好合作事宜后,郑长老便小心翼翼地拿着初澜交给他的三十一个小石头,带着寻竹喜滋滋地离开了雅间。 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拍卖台上,一位穿着极为性感的美丽女子款款走来。 “诸位贵宾久等了~” 她指尖轻抚过唇瓣,这个动作让前排几个年轻修士瞬间红了脸。 “各位贵宾,欢迎莅临本次拍卖会,奴家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员幽梦。” 话音刚落,大厅内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幽梦见此笑意更浓,她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那么,咱们话不多说,直接上第一件拍品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件盖着红色绒布的长匣被呈了上来。 “今日第一件宝贝……” 幽梦突然掀开绒布,“寒霜剑!” “铮——” 匣内长剑自动发出清越剑鸣,寒气瞬间让前排观众打了个哆嗦。 “好剑!” 一个背着巨斧的壮汉猛地站起来,“这寒气,绝对掺了冰魄!” “放屁!” 隔壁桌的白须老者拍案而起,“这分明是玄冰铁的特征纹路!”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幽梦轻笑着弹指,一道结界隔开了争执:“这位爷好眼力,剑身确实掺了三钱极地冰魄。” 幽梦拿起宝剑展示给众人,介绍道:“此剑名为‘寒霜剑’,由千年玄冰铁精心打造而成,剑身掺了三钱极地冰魄,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是一把能升阶的五品灵器。” “居然是千年玄冰铁所打造!”白须老者惊呼道。 “这把宝剑居然能升阶!” “……” 台下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把宝剑吸引,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十分热闹。 “哥,居然是能升阶的五品灵器!” 时瑾枫有些惊喜,笑着对自家哥哥说道:“寒霜剑,光听这名字就感觉跟哥你很契合呢。” “确是一把好剑。”时瑾轩凝视着屏幕中泛着寒光的宝剑,有些意动。 幽梦留给众人足够的观赏时间后,提高音量扬声道:“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灵石!” 时瑾轩刚要按下叫价按钮,就听见一道娇俏却又带着几分跋扈的声音抢先响起:“十万下品灵石!” “嘶——” 大厅内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谁家好人一上来就翻十倍的叫价,不过有人听出这道声音是谁的后,皆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安家大小姐又开始了。” “上次拍卖会她也是这么砸钱,最后花五万下品灵石买了根鸡肋簪子。” 几个常客交头接耳,有个商人打扮的胖子酸溜溜道:“安家仗着是符文世家,出售符文日进斗金,人家指甲缝里漏的都比咱们腰包鼓。“ 十二号雅间。 时瑾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当即黑了脸色,怒骂道:“这安雅韵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吗,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来掺和一脚,家里有钱了不起吗?家里有钱就是让她这样挥霍的吗?她一个灵玄境八阶的废物要这么好的宝剑干嘛?摆在家看的吗?哥,你上辈子是做了什么毁天灭的的缺德事,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没脑子的追求者……” 时瑾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时瑾枫,他顿时乖乖闭嘴,不再言语,只是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这把剑,拍不到也无妨。”时瑾轩神色平静地说道。 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强求也没用。 幽梦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十万下品灵石一次!” 初澜原本对这把宝剑兴趣缺缺,雅间内只剩她一人后,白铄便吵着要出来,她正悠然自得地在房间内一边投喂小神兽糕点,一边自己吃着糕点、品着茶。 突然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她顿时来了精神。 第14章 空间手镯 听这声音,好像是安雅韵那个败家子,她灵机一动,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将安雅韵想要的拍品价格抬高,这样自己后面竞拍玄冰碧叶花时也能多一分胜算。 幽梦:“十万下品灵石两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初澜看准时机,果断拍下叫价按钮,同时运用灵力改变嗓音说道:“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这雌雄莫辨的嗓音让全场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安大小姐今天踢到铁板喽!” “豁!有人敢跟安小霸王叫板!” “这人怕不是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吧!” “不管是不是外地人,招惹了这祖宗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吧!” “……” 十号雅间。 安雅韵本以为这宝剑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已经在幻想自己将宝剑送给瑾轩哥哥后他欣喜不已的样子。 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叫价声猛地拉回现实,她不禁恼怒起来。待反应过来对方只加了一千灵石,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觉得对方这是在公然瞧不起自己。 安雅韵怒拍按钮,扯着嗓子高声大喊:“十五万下品灵石!” 初澜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十五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安雅韵气得咬牙切齿:“二十万下品灵石!!!” 初澜毫不犹豫地继续跟上:“二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叫价喊得有来有回。大厅内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纷纷啧啧称奇,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公然招惹这位小霸王,心中皆是敬佩不已。 幽梦:“二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一次!” 时瑾枫听着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连连拍手叫好,“哈哈哈……哥,你听见安雅韵咬牙切齿的声音了吗,也不知这位叫价的是哪位勇士,我是真想结识一番啊!” 时瑾轩朝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正是之前在二楼感受到目光的房间,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方才房间主人看的应该是安雅韵二人,这安雅韵平时得罪过的人还真不少。 幽梦:“二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两次!” 安雅韵在房间内已经气得快要抓狂,怒声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不知道这把剑本小姐看上了吗?还敢跟本小姐抬价!” 初柔见安雅韵如此愤怒,连忙柔声安慰道:“小雅,外面那个人摆明了是在故意戏弄你。我知道你一心想拍下这把剑送给时家大公子,可如今的竞拍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把剑本身的价值。咱们等会儿可以拍其他更适合时家大公子的拍品送给他。” 安雅韵听着初柔的分析,心里明白她说得在理,可她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心中暗自想着,既然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那么喜欢抬价,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家伙赔得血本无归! 幽梦刚喊出“二十万零一千……”,安雅韵便双眼通红,满脸怒容地狠狠拍下按钮,掷地有声地吼道:“三十万下品灵石!” 这声音在雅间内回荡,震得初柔耳膜生疼,她着实没想到安雅韵竟冲动至此,连思考都来不及就喊出了这个价格。 幽梦听到这个数字心中大喜,忙不迭地压下嘴角那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故意提高音量,扬声问道:“十号雅间的贵宾出价三十万下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紧接着,她开始进入倒计时:“三十万下品灵石一次!” 安雅韵死死盯着拍卖台方向,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等待着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再次响起,心中暗自诅咒着那个敢跟她作对的家伙。 幽梦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三十万下品灵石两次!” 安雅韵的心猛地一紧,冷静下来的她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仿佛自己正一步步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幽梦拉长了声音:“三十万下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十号雅间的贵宾以三十万下品灵石的价格,成功拍得五品灵器‘寒霜剑’!” 听到这句话,安雅韵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虽说三十万下品灵石对于安家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戏耍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遭! 她猛地拍桌而起,眼神狠厉,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该死的狗东西!居然敢如此戏耍本小姐!等拍卖会结束后本小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暴怒的安雅韵,初柔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三十万下品灵石在外头都能买一把上好的七级甚至是八级灵器了,她倒好,想都不想就喊出这个价格。 初柔明智地选择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再上前去触安雅韵的霉头,生怕她一个不顺心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此时,十二号雅间的时瑾枫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哈哈……哥!这位勇士实在是太有趣了!我已经能想象到安雅韵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了,拍卖结束后我一定要结识这位勇士!” 时瑾轩看着笑到失态的弟弟,一脸无奈。 看到安雅韵果然上当,初澜心情大好,她轻轻端起茶杯缓缓倒了一杯茶放在鼻下轻轻嗅着茶香,而后细细品味起来。 果然最大的快乐就是得建立在敌人的痛苦之上。 嗯~真是好茶啊! 埋头苦吃的白铄见此眨了眨鎏金色的圆眼睛,笑嘻嘻道:“主人,你好坏哦~” 接着,第二件拍品被缓缓呈上拍卖台。 幽梦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开口介绍道:“各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个神秘的手镯。据拍卖会鉴定,它是一个空间手镯,内部空间广阔,然而奇怪的是,至今还没有人能成功契约过它,因手镯内部刻有‘碧澜’二字,我们暂且称其为碧澜镯!” 众人起先听到这是空间手镯,眼睛不由得一亮,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将这手镯收入囊中。 然而,当听到无人能成功契约时大家又都犹豫起来,毕竟若是拍下后无法契约,那这手镯可不就跟普通的装饰手镯没什么区别了嘛。 幽梦:“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灵石!” 听到起拍价,有不少人都歇了叫价的心思,手镯好是好,但不能契约的话也就是一件普通饰品,在外五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件相同品质的手镯,这里却要五千下品灵石!不划算不划算。 但还有极个别人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能成功契约的天命之子,激动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我出六千下品灵石!” “七千下品灵石!” …… “你们买回去也只是装饰品,还是让我来当这个冤大头吧,我出一万下品灵石!” …… 第15章 五阶仙兽 安雅韵一看到这个手镯,瞬间被其精致的外观吸引,心想就算不能契约,戴在手上当个漂亮的饰品也不错,她听着其他人的叫价声,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笑容。 “两万下品灵石!”她那娇蛮的声音在拍卖厅内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拍卖会顿时又安静了一瞬。 这小霸王怎么又来了! 他们可没三十二号雅间那位的胆子,跟这位不好惹的主儿抢东西! 幽梦微笑着喊道:“两万下品灵石一次!” 与此同时,初澜敏锐地感应到这个手镯传来的微弱波动,她深知这绝对不是凡品,内心深处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催促着她一定要将手镯拍下。 正在她准备叫价时,突然听到安雅韵的声音,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声道:“两万一千下品灵石。” 安雅韵认为这次总不会再有人跟自己抢,心情颇好的拿起茶杯正在喝茶。 冷不丁听到这一句让她气得咬牙切齿的叫价声,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若不是坐在她对面的初柔及时用灵力挡在身前,只怕是要被喷一脸茶水。 初柔有些气恼安雅韵这失态的行为,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去给她拍拍背。 “小雅,莫要动怒,不过一个手镯罢了,本来就不值这个价格,她想要就当送她了。” 安雅韵哪听得进去,怒目圆睁,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骂道:“又是那个该死的狗东西,怎么每次都跟我作对!” 初柔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劝道:“你呀,别总是这么急躁,小心又着了那人的道。” 安雅韵咬了咬嘴唇,心里纠结起来,思考着那狗东西是不是又在故意抬价,万一自己继续叫价,又中了那贱人的圈套怎么办? 就在她纠结之时,幽梦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一次!还有更高的价格吗?” 安雅韵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只是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幽梦:“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两次!” 十二号雅间。 时瑾枫听到那位勇士又出来搞事情,再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哥,又开始了!你猜这次安雅韵还会不会继续跟啊,若是不跟,那位勇士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花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买一件饰品。” 时瑾轩目光深邃,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会。” 时瑾枫以为自家哥哥只是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并未深想,于是接着说道:“哥,你说这三十二号雅间的勇士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老是跟安雅韵过不去?” 时瑾轩淡声道:“或许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又或许只是单纯看不惯安雅韵的作风。” 时瑾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不再言语,只是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屏幕,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幽梦:“两万一千下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三十二号雅间的贵宾获得‘碧澜镯’!” 初澜听到成交二字,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拍卖会成功拍下的拍品,会在拍卖会结束后统一送到贵宾的房间,到时一次性结清灵石,概不赊账。 接下来,一件又一件的拍品被展示出来,初澜都不感兴趣,期间安雅韵倒是拍下了两三件拍品,她也并未再出手抬价。 这让安雅韵心中的气愤消散不少,心中想着,这狗东西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她惹不起的存在了吧,可惜啊,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接下来是第十一件拍品!” 幽梦神秘地拍了拍手,两个壮汉吃力地抬着一个覆着黑布的巨大铁笼走上展台,铁笼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粗重喘息。 “搞什么神秘啊?” “该不会是活物吧?”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几个坐在前排的修士不自觉地前倾身子。 幽梦红唇微扬,玉手“唰”地掀开黑布—— “吼!!!” 一道赤红身影猛地扑向铁栏,火星四溅,那是一只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兽,即使满身伤痕,依然凶性不减。 “天啊!是活的灵兽!” “这毛色……难道是……”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有个穿褐色短打的壮汉直接站了起来:“烈焰山脉的赤焰兽?!老子去年带团进去,连根毛都没摸着!” “这位贵客好眼力。” 幽梦轻抚被烧焦一角的袖口,“这正是五阶仙兽赤焰兽,成年后可达三阶圣兽水准。” 她话音刚落,一个锦袍胖子就喷出了嘴里的茶:“五阶仙兽?!这种宝贝也舍得拿出来卖?” “哥,居然是赤焰兽!” 包厢中的时瑾枫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还没有契约兽,赤焰兽的属性正好与他契合。 时瑾轩则是神色淡淡,轻轻摆了摆手:“你若喜欢,拍下便是。” 三个月前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去过仙灵境,他在境中成功契约与他契合的四阶圣兽“冰璃雪狐”,时瑾枫却并未成功契约到灵兽。 “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幽梦刚说完,台下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十万零三千下品灵石!”一个满脸刀疤的佣兵抢先举手。 “穷鬼滚开!十万零八千下品灵石!”隔壁桌的富商直接扔出个灵石袋。 “……” “都别争了,此等宝物最后肯定是楼上那些大人物的……”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不过并没有人理会。 “……” 楼下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时瑾枫也迫不及待地开始叫价:“十二万下品灵石!” 安雅韵原本对这赤焰兽也有些兴趣,但听到时瑾枫的声音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哼,还是不跟那个讨厌鬼争了,省的他又在瑾轩哥哥面前说她的坏话! 此时价格已经飙到十八万,叫价的人渐渐少了。 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突然沙哑开口:“十九万下品灵石。” “十九万零五千下品灵石!”时瑾枫不甘示弱。 “二十万下品灵石。”斗笠人纹丝不动。 时瑾轩放下茶盏,亲自举牌:“二十五万下品灵石。” 这价格一出,连幽梦都挑了挑眉,斗笠人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拍卖场。 “二十五万下品灵石一次。” 第16章 玄冰碧叶花 初澜看到台上的灵兽,脑海中如一道闪电划过,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每个灵师在十六岁之前,都有且仅有一次踏入仙灵境寻找灵兽契约的宝贵机会。 灵兽的等级划分极为严格,从一到九阶,其中九阶灵兽可进一步晋升为仙兽,七阶仙兽有机会晋升为圣兽,五阶圣兽则能晋升为神兽,神兽便是这世间灵兽的最高等阶。 在仙灵境契约的灵兽,无论其等阶高低,精神力都会与契约者达到高度契合的状态。 二者心灵相通,契约兽会本能地自动护主,无疑是灵师修行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强大助力。 然而错过这个机会的灵师,就只能在龙渊大陆自行寻觅灵兽契约,可想要找到与自己高度契合的高阶灵兽谈何容易。 仙灵境是一片神奇且特殊的区域,其中的灵兽都受仙灵境独特规则的庇护。 倘若有人妄图强制契约灵兽,仙灵境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立刻弹出,并且此人将再无进入的可能。 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几乎没有人敢贸然进入仙灵境。即便如此,成功在仙灵境契约到灵兽的人也仅有不到一成。 之前的初澜由于神魂不全,连仙灵境的大门都无法踏入。加之她自身实力已经站在了巅峰,便也懒得花费心思去契约灵兽。 那日契约白铄纯粹是这小家伙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她一命,也算是与她结下了不解之缘。 听说五年前太子景懿进入灵境后,竟成功契约了神兽应龙,此消息如一颗重磅炸弹再次让整个龙渊大陆为之轰动。 景昭国众人对太子愈发崇拜,而对初澜则更加厌恶。 初澜对此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又怎能影响到她,不过她心中有着绝对的自信,若是自己进入那仙灵境,定然也能契约出一只神兽出来。 似是察觉到了初澜的心思,原本埋头苦吃的白铄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地说道: 【主人,你要去仙灵境给小爷我契约一个小弟出来玩吗?】 初澜轻轻敲了敲白铄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小家伙,净想些美事。你主人我养你一个都费劲,还去给你契约小弟?” 白铄那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小身子亲昵地蹭了蹭初澜的手,撒娇道: 【主人~小爷我可厉害啦,以后肯定能帮你不少大忙,要是再多一个小弟,咱们在一起不就更厉害啦!你就答应嘛~好不好嘛~】 初澜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想要的不就是一个能帮你觅食跑腿的小弟嘛。” 被主人戳破小心思,白铄理不直气也壮。 【仙灵境里灵兽众多,那天材地宝肯定也少不了,主人就算不契约灵兽,也可以去仙灵境寻些天材地宝出来拿去换灵石啊!这样咱们就有更多的灵石修炼啦!】 由于在仙灵境契约灵兽难度颇高,因此确实有不少灵师进入仙灵境并非冲着契约灵兽去的,他们的目标直指仙灵境里的灵药。 仙灵境中生长着各类珍稀灵药,这些灵药在外界极为罕见,价值连城。 对于那些在契约灵兽方面不抱太大希望,或是急需灵石提升自身实力、购买修炼资源的灵师而言,这无疑是一种颇具吸引力的选择。 “没想到你这小脑袋瓜里不全是吃的嘛,还算有几分小聪明。”初澜忍不住轻笑一声。 白铄听到初澜的夸赞,那小小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整个龙渊大陆就没有比我更聪明的灵兽啦!】 看着白铄那副臭屁的模样,初澜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就在初澜与白铄这般轻松愉快地探讨仙灵境之时,台上的赤焰兽已经以二十五万下品灵石的价格被时瑾轩成功拍下。 紧接着,第十二件拍品被呈了上来,正是初澜心心念念的玄冰碧叶花。 拍卖台上,玄冰碧叶花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透明水晶盒中,盒中丝丝缕缕的寒气蔓延而出,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玄冰碧叶花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迷人的冰蓝色,花瓣宛如薄如蝉翼的冰片,每一片都精致得如同鬼斧神工雕琢而成,中央的花蕊处闪烁着点点荧光。 幽梦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在拍卖厅内响起:“各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便是珍稀无比的玄冰碧叶花,八级灵药,世间罕有。” “此花不仅能够辅助灵师突破修炼瓶颈,打破那层阻碍修行的桎梏,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圣物,能大幅提升灵力的纯度与强度。” 听到幽梦的介绍,拍卖厅内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与议论声。 众多灵师的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渴望,仿佛这玄冰碧叶花已经成为了他们势在必得之物。 “起拍价,五十万下品灵石,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下品灵石!” 初澜端坐雅间,看似漫不经心地品茶,实则心神高度集中。白铄也难得安静下来,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袖口,金色眼瞳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竞价平稳攀升: “五十一万下品灵石!” “五十一万零五千下品灵石!” “五十二万下品灵石!” “……” “六十万下品灵石!”十二号雅间传来时瑾轩清冷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大厅的嘈杂。 价格在此处停顿了片刻,幽梦环视全场:“六十万下品灵石一次!” 就在她即将喊第二次时,初澜出手了,她刻意模仿了之前戏弄安雅韵时那种慵懒、略带挑衅的语调,“六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只加了最低限额!又是熟悉的配方! “哗——!” 整个拍卖场再次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三十二号雅间。 十二号雅间内。 时瑾枫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拍着大腿,兴奋地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哈哈哈哈!哥!哥!你听见没?又是那个‘加一千’的勇士!这次轮到你了!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他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满脸都是看好戏的表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时瑾轩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透过水晶壁看向三十二号雅间,带着探究。 他并未如时瑾枫所愿立刻加价,只是淡淡道:“静观其变。” 十号雅间。 “狗东西!” 安雅韵听见那倒欠揍的声音,猛地站起来,精致的脸蛋气得扭曲,“戏弄本小姐也就算了,竟敢把主意打到瑾轩哥哥头上?!” 在她心里,时瑾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人胆敢对他不敬,都是她的死敌! 她暂时按捺住叫价的冲动,咬牙切齿地盯着三十二号雅间方向,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好!很好!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这狗东西是真想要这破花,还是纯粹找死!” 幽梦:“六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一次!” 时瑾轩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六十一万下品灵石。”他加价了,但幅度正常,显然还在试探。 初澜毫不犹豫,立刻跟上:“六十一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依旧是那副“我就玩玩”的腔调。 时瑾轩:“六十二万下品灵石。” 初澜:“六十二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第17章 四级阵法 价格在时瑾轩每次正常加价一万,初澜紧随其后只加最低一千的节奏中,稳步攀升到了七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虽然这次拍卖时瑾轩确实是为了玄冰碧叶花而来,但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他对这株灵草的预算和价值判断。 略作思索后,他神色平静却又果断地收手,不再开口叫价。 “哥?不玩了?”时瑾枫有些意犹未尽。 时瑾轩摇摇头:“此物价值已超,不必纠缠。” 幽梦:“七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一次!” “七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两次!” 瞧着时瑾轩没有再次叫价的迹象,安雅韵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大展身手了。 “现在轮到本小姐了!狗东西,不管你是真想要还是觉得好玩,敢戏弄瑾轩哥哥,本小姐今天让你连根毛都拿不到!”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叫价铃,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感和无与伦比的豪气:“七十五万下品灵石!” 全场再次哗然!安小霸王亲自下场针对“加一千”了! “七十五万零一千下品灵石!”初澜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才响起,依旧加了最低一千。 “八十万下品灵石!”安雅韵寸步不让,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八十万零一千下品灵石。” “九十万下品灵石!” “……” 价格在安雅韵疯狂加价和初澜勉强跟随最低加幅中,一路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玄冰碧叶花的实际价值两倍不止! 初澜沉默了。 雅间内,她看着安雅韵那势在必得、近乎癫狂的叫价姿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她、碾压她的决心,看来她确实是低估了这安雅韵对时家大公子的疯狂。 光明正大地竞拍已经不可能了,这个价格她不可能跟,也没必要跟。 一丝冰冷的笑意浮现在初澜嘴角。 既然你安雅韵非要挡我的路,非要仗着财大气粗强取豪夺…… 很好。 初澜缓缓放松了按在叫价铃上的手指,姿态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她不再看那株近在咫尺的玄冰碧叶花,而是将目光,如同锁定猎物一般牢牢锁定了十二号雅间的位置。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这花,我初澜要定了! 白铄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思,鎏金色眼瞳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小爪子兴奋地挠了挠桌面。 幽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十二号贵宾出价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还有更高的吗?” “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一次!” “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两次!” “一百五十八万下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十二号贵宾拍得玄冰碧叶花!” 锤音落定,安雅韵发出得意的大笑,仿佛赢得了整个世界。 而初澜只是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幽深如寒潭。 十号雅间内,初柔看着不远处状似癫狂的安雅韵心中暗自腹诽:这女人怕不是脑子有病,安家再富有也不是让她这般肆意挥霍的吧。 当然,抱有这个想法的可不只她一人,拍卖会中九成的人都觉得安雅韵此举实在太过败家。 “啪啪——” 台上的幽梦拍了两下手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拍卖厅,成功拉回了议论纷纷的众人的注意力。 “好了,各位贵宾,接下来的拍品便是最后的压轴拍品啦!” 听到是压轴拍品,初澜原本有些慵懒的坐姿瞬间端正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方才郑长老已经同她说过她的阵法会作为压轴拍品出场。 大厅中的众人也全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想看看这最后一件宝物究竟是什么。 幽梦缓缓揭开红布,一堆看似毫不起眼的小石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什么啊,压轴品就是一堆破石头?” “幽梦姑娘,你不是在那我们大伙寻开心吧!” “……” 众人见状,纷纷发出质疑之声。 幽梦面对大家的质疑神色依旧从容淡定,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各位,我们圣灵拍卖会所出的拍品,品质向来有口皆碑,大家还不放心吗?别看这些小石头貌不惊人,内里可是暗藏乾坤呢。” “这到底是什么啊。” “幽梦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 “就是啊,快跟大伙说说这小石头有何特别之处?” 众人迫不及待地催促幽梦揭晓答案。 幽梦笑着解释道:“这些小石头上都刻有阵法,二十个二级阵法‘隐息阵’分四次拍卖,一次拍卖五个二级阵法,同时还有八个三级阵法‘爆炎阵’和三个四级阵法‘裂空阵’,一次拍卖一个。” 接下来幽梦详细地介绍了每个阵法的作用。 “哇,这次拍卖会真是来对了,居然还有阵法拍卖!” “乖乖,老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阵法!”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这辈子连三级阵法都没见过,居然还有四级阵法!” 十二号雅间内的时家兄弟听闻也不禁有些惊讶,他们手上虽有四品丹药、四级符文和四品灵器,但这四级阵法还当真也是第一次瞧见。 时瑾枫一脸兴奋,连忙对时瑾轩说道:“哥,我们至少要拍下两个四级阵法,三个月后便是清玄书院招生,有了这四级阵法我们的胜算也能更大些!” 时瑾轩微微点头:“嗯。” 幽梦继续说道:“五个二级阵法起拍价一万五千下品灵石,一个三级阵法起拍价三万下品灵石,一个四级阵法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 “咱们一个一个来,现在开始拍卖二级阵法,每次跟价不得低于一千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叫价声便如鞭炮般此起彼伏。 “两万下品灵石!” “三万下品灵石!” “五万下品灵石!” “……” 听着这不绝于耳的激烈叫价声,初澜原本因玄冰碧叶花竞拍失败而糟糕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白铄也在一旁“嘿嘿”直笑,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小爷我又有好多灵果可以吃咯,哈哈哈哈哈。 最终,三个四级阵法分别被安雅韵、时瑾轩、时瑾枫拍得,安雅韵以三十五万下品灵石收入囊中,时瑾轩出价三十二万下品灵石,时瑾枫则花费三十万下品灵石将其拿下。 初柔原本也觊觎四级阵法,可惜此次出门所携带的灵石有限只能退而求其次,她总共花费二十万下品灵石分别拍下一个三级阵法和五个二级阵法。 此次拍卖,三十一颗小石头总计拍出一百八十五万下品灵石。初澜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按照与拍卖会一九分成,再扣除她拍下碧澜镯的费用,她最终能到手一百五十九万零九千下品灵石。 拍卖会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第18章 当务之急 寻竹来到三十二号雅间门口,轻声询问:“小姐,方便奴婢进去吗?” 听到声音白铄立马回到空间内,初澜则是把刚才吃东西时摘下的面纱重新戴上,应声道:“请进。” 寻竹轻轻推开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雅间,她先是微微欠身,礼貌而恭敬地问候道:“小姐,一切可还顺心?” 在初澜点头后她抬手示意,微笑着说道:“小姐,请随奴婢来。” 她领着初澜走向房间一侧,看似不经意地在墙壁上轻轻一按,一道隐藏的暗门悄然滑开,露出一条静谧的密道。 看见密道,初澜不出意料的挑了挑眉,这圣灵拍卖会果然底蕴深厚,暗藏玄机。 寻竹轻声解释道:“小姐,这密道是我们拍卖会为贵宾准备的特殊通道,旨在保障贵宾的安全与隐私。” 初澜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二人沿着密道缓缓前行,密道内弥漫着柔和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更为精致的雅间,踏入其中只见房间内装饰典雅,桌椅摆件无一不彰显着奢华与精致。 寻竹将初澜送至此处,再次欠身行礼,“小姐,奴婢便先退下了。” 言罢,转身离去,动作娴熟且悄然无声。 雅间内,郑长老早已等候多时,他来回踱步,神色中透着些许期待。 见初澜进来,郑长老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热情地迎上前去,双手抱拳笑着说道:“哈哈哈哈,小姐可算是来了,老夫在此等候多时啦!” 说罢,郑长老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递向初澜。 初澜双手接过,运转神识轻轻扫过储物袋,发现里面竟存有一百六十二万下品灵石。 她以为郑长老忘记自己也参加了拍卖,于是轻声提醒道:“郑长老,这储物袋内的灵石数目似乎多了。” “没错没错!小姐慧眼!” 郑长老忙不迭地摆手,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精明与感激,“实不相瞒,今日这场拍卖会小姐您可是居功至伟!无论小姐是出于何种考量频频出手,这结果嘛……” “嘿嘿,拍卖行可是实打实地多赚了一大笔灵石!所以啊,这碧澜镯权当是我拍卖行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小姐务必笑纳,万勿推辞!”说着将碧澜镯递给初澜。 初澜闻言,面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双露出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这郑长老倒是个会做人的。 她并未矫情推让,只微微颔首,将储物袋与镯子从容收起:“如此便谢过郑长老美意了。” 两人又就日后可能的合作事宜简短交谈几句,初澜便告辞离去。 此时拍卖会大厅内还有零星几个尚未离去的人,他们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时不时地朝三十二号雅间的方向张望,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怀好意。 初澜一眼便猜测出他们大概率是安雅韵派来盯梢的,显然是打算等她一出拍卖会便寻机实施暗杀。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时家两兄弟居然也还逗留在这。 实际上是因为时瑾枫死死缠着自家哥哥非要稍作停留。 他一脸兴奋,眼中满是期待,“哥,我真的好想结识一下三十二号雅间那位神秘的勇士,我们就再等会嘛!” 时瑾轩拗不过弟弟,只好无奈地答应稍等片刻。 不过这些对初澜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早已通过房间里那条隐蔽的暗道顺利来到拍卖会后台,现在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瞧见一个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从拍卖会中走出,那些盯梢的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时瑾枫也并未在意,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拍卖会的内部人员。 唯有时瑾轩目光在初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初澜走出拍卖会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对她而言,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安雅韵。 此时的安雅韵正在一条不起眼的暗巷里不停地来回走动,她时不时朝巷口张望,满心期待着她派出去的人能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带过来。 一想到拍卖结束后发生的那些事她就气得七窍生烟,迫不及待地想朝着那个胆敢跟她作对的人狠狠发泄出去。 一刻钟前。 拍卖会顺利落幕,众人陆陆续续地走出会场。 安雅韵满心欢喜地捧着寒霜剑急匆匆地去找时瑾轩,她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宝剑亲手送给瑾轩哥哥,说不定就能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 “瑾轩哥哥,这是我特意为你拍下的寒霜剑,你看它剑身寒光闪烁,削铁如泥,正适合你这样的英雄豪杰使用。”安雅韵一脸讨好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时瑾轩却神色冷淡,微微皱眉,“安小姐,无功不受禄,这宝剑我不能收。” 安雅韵不死心,继续劝说道:“瑾轩哥哥,你我相识已久,何必如此见外呢?这宝剑与你实在是相得益彰,你就收下吧。” 这时,一旁的时瑾枫忍不住冷笑一声:“安小姐,我哥可不缺什么宝剑,你还是拿回去吧,别在这白费力气了。” 安雅韵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时瑾枫一眼,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最终,她与时家两兄弟不欢而散。 初柔在一旁轻声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小雅,别生气了,时家大公子那人向来冷淡,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咱们先回去,别为了这点事气坏了身子。” 安雅韵咬着牙,恨恨地说:“我怎么能不气!哼,今天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眼见时辰不早,初柔无奈地说:“那我就先回府了,你也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安雅韵满心的怒气无处发泄,突然想起拍卖会上那个三番五次跟她抬价的“狗东西”,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她立马吩咐手下的人去拍卖会蹲守,势要抓住那个家伙。 可这都过去了一刻钟,派出去的人却还没把人带回来,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一群废物,全都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就在安雅韵骂骂咧咧的时候,初澜终于找到了她。 第19章 还给你们 此时的安雅韵正对着剩余的守卫大发雷霆:“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再派两个人去催催,看看怎么回事,怎么人还没给本小姐带过来!” 一阵手忙脚乱的折腾后,安雅韵身边只剩下三个守卫,其中两个是冥玄境三阶的实力,还有一个则是天玄境七阶的高手。 初澜虽说带着能隐匿身形的阵法,但她心里清楚二级阵法对天玄境以上的高手而言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轻轻唤来初珩派来一直跟着她的暗卫。 这暗卫自打初澜进入拍卖会后便一直在拍卖会外蹲守着。 拍卖会结束后眼见初澜半天没出来,他心中焦急万分,正打算向初珩汇报情况的时候,恰好看见初澜从拍卖会中走了出来,这才狠狠松了口气,继续暗中跟着初澜。 当看到初澜似乎在示意他出来的时候,暗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他再三确认后发现大小姐确实知道他的存在,而且准确无误地知晓他所在的位置,这让暗卫着实吃了一惊,心中暗自惊叹大小姐的敏锐。 暗卫赶忙现身于初澜面前,动作利落地抱拳弯腰,恭敬道:“大小姐。” 初澜瞧着眼前全身被黑布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影七。”暗卫低声回应,声音沉稳而有力。 初澜靠近影七,压低声音,谨慎地询问他:“你与安雅韵身边那位天玄境七阶的守卫相比,谁的实力更强一些?” 影七思索片刻后恭敬地回答道:“大小姐,虽说属下与那守卫境界相同,但在实力上,属下自信能略胜他一筹。” 初澜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去想办法引开那守卫,记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也绝不能让人知道你的底细,只需将他引开一炷香的时间即可。” 影七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道:“大小姐,属下奉主子的命令保护您,若是属下不在您身边,万一您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初澜微微一笑,从容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初珩给她的保命符玉佩,在影七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吧,放心,若是有危险我会捏碎这块玉佩的。” 影七自然知晓这玉佩的作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听从大小姐的吩咐:“那好吧,大小姐您千万要小心,一有危险就赶紧捏碎玉佩。属下引开守卫后会尽快赶回来。” 待影七成功将那名天玄境七阶的守卫引走后,安雅韵身边就只剩下两个冥玄境三阶的守卫。 初澜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先是提前在周围布好了一个三级迷幻阵,随后捏碎一个刻有二级隐息阵的小石头。 借助隐息阵的隐匿效果,她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成功穿过了两个守卫的防线,接着瞅准时机,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顺走安雅韵的储物袋。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储物袋上竟然设有禁制,刚将储物袋拿到手,禁制便瞬间触发,发出一阵轻微的波动。 “什么人?” 两个守卫立刻察觉到异常,猛地转过头来,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凶狠。 初澜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将储物袋放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突然出现的动静把安雅韵吓了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就被眼疾手快的初澜一把抓住。 初澜右手如铁钳般掐住安雅韵的脖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同时大声警告那两个守卫:“不想让你们家小姐有危险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 两个守卫原本已经摆出向初澜攻来的手势,听到这话顿时停住,其中一个守卫大声厉喝:“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们家小姐动手,不想活了吗?” 安雅韵虽说被抓,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看到自己的储物袋被偷,还以为初澜只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贼,嘴里骂骂咧咧地威胁着初澜:“你这小贼,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竟敢偷本小姐的东西,你是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初澜右手微微一紧,安雅韵顿时感觉呼吸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初澜。 此时,光线极为昏暗,再加上初澜戴着面纱,他们根本看不清初澜的真实模样。 初澜抓着安雅韵一步步退到迷幻阵附近,随后她猛地一用力,将安雅韵朝着两个守卫的方向推了过去,同时还顺势拍了安雅韵一掌,大声喝道:“还给你们!” 这一掌的力道可不轻,直接把安雅韵拍得吐出一口鲜血后摔倒在地,两个守卫见状连忙冲过去接住她。 安雅韵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骂道:“你们两个废物!还不快给本小姐追!我要让她生不如死!你们要是抓不住她那就提头来见!” 就在初澜进入迷幻阵前一瞬,其中一个守卫瞅准时机,一道灵力如闪电般袭向初澜的后背。 幸好初澜身上带着之前宁清淼送的玉简,关键时刻她眼疾手快地捏碎玉简,玉简瞬间化作一道光芒,成功挡下了这道攻击,她也平安地进入了迷幻阵。 两个守卫哪敢耽搁,连忙朝着初澜逃跑的方向追去。 初澜拼尽全力地逃跑,这迷幻阵最多只能困住敌人一刻钟的时间,必须争分夺秒,否则一旦迷幻阵失效她就危险了。 - 身后凛冽的杀意如同附骨之蛆,越来越近! 除了那两名冥玄境守卫外,安雅韵还发信号叫来了其他追兵,身后的灵力攻击撕裂空气,在初澜身后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 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纤细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弄中如鬼魅般穿梭,同时借助阵法勉强与追兵拉开一丝距离。 “必须甩掉他们!”初澜心中焦灼,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见前方高墙林立,一座占地颇广、门庭森严却透着几分清幽的宅邸映入眼帘,这宅邸远离喧嚣主街,府中似乎并无守卫。 情急之下,她无暇思索这是何人之所,足尖猛点墙面,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宅邸的后院,随机闪身进入一个房间中。 室内陈设简洁雅致,却透着一股书卷气与贵气。 然而映入初澜眼帘的并非空荡的房间,而是一个倚靠在床榻上的身影! 第20章 绝色美少年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质地非凡,却有些凌乱地半敞着,线条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性感与魅惑。 他似乎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几缕墨色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际。 紧闭的双眼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他那张脸依旧俊美得令人屏息——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刻,下颌线条流畅而完美,仿佛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初澜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她自诩见过不少俊朗人物,但眼前这少年的容貌气质竟让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惊为天人”四个字在疯狂刷屏。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心悸感攫住了她,以至于连墙外那迫在眉睫的追兵都在这一瞬间被她短暂地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美少年似乎被惊动,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寒星的夜空,此刻却因痛苦和警惕而显得异常锐利冰冷。 他瞬间锁定闯入的不速之客,周身虽无半分灵力波动,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却如实质般压了过来,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何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却字字清晰,如金石相击。 初澜瞬间回神! 美色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墙外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越来越清晰,追兵显然已经翻墙而入,正在院中搜索。 “嘘!别出声!”初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她身形一闪,一个箭步上前轻盈地翻身上床,在对方惊疑交加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让她心头又是一阵异样的悸动,但她强行压下。 “抱歉,借宝地避祸!外面有人在追杀我!”她飞快地解释,目光警惕地扫向门口。 被一个陌生女子如此近身,美少年眼中寒芒更盛,他下意识地试图挣脱,却被初澜更加粗暴的压制。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初澜面纱之上那双露出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冷静与决断。 而景懿冰冷的目光之下,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这双眼睛灵动得过分,仿佛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紧张的拉扯僵持瞬间,院中传来追兵的低喝声:“仔细搜!她肯定翻进来了!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初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快速扫视着房间,急切地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然而这间静室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并无什么好的隐蔽之处。 她急忙转头看向身下的美少年,压低声音问道:“屋子里可有密室之类能藏身的地方?” 见美少年只是一味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并不作答,初澜只好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你要是不帮忙,咱俩都得遭殃!” 景懿也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眼中的冷意逐渐被凝重所取代。 若被那些人闯进来,无论是对眼前这个逃命的神秘女子,还是对他此刻毫无防备的状态而言都极为不利。 他不再挣扎,只是用眼神示意初澜松手,初澜心领神会,迅速收回手。 景懿微微侧身,伸手按了一下床上的某个机关。 刹那间,床板缓缓翻转,二人毫无防备地掉进了床下的密闭空间中。 由于空间狭小,二人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 景懿身体瞬间僵直!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夜露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清香的少女体味钻入鼻端。一个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传来。 这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让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但理智告诉他此刻只要稍有动作,两人都将暴露无疑。 所幸这藏身之处设有隔绝气息的结界,追兵在屋内仔细搜寻了一番却并未察觉到二人的踪迹,只好骂骂咧咧地去别的地方寻找,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初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贴在美少年身上,姿势暧昧至极。 面纱下的脸颊瞬间滚烫如烧,她慌乱地掀开床板起身,匆匆说道:“咳……多……多谢公子相助!” 初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她不敢再看那张让她心跳失序的俊脸,微微垂首抱拳,“救命之恩,他日必报!今日冒犯实属无奈,还请公子海涵!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轻烟般迅速翻出窗外,瞬间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景懿一人独自坐在床板底下,眼神有些怔愣地望着初澜离去的方向,脑海中思绪万千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 夜风带着凉意掠过初澜的鬓角,也吹散了她面颊上因方才藏身之时而残留的燥热。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灵萃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繁华的街市早已褪去喧嚣,只剩下打更人悠长而寂寥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亥时三刻喽——” 亥时三刻!初澜心头猛地一紧,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 灵萃阁早已过了打烊的时辰,那扇厚重的大门紧闭着,只有门缝里透出些许微弱的光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狂奔而急促的呼吸,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三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一条缝,孙长老那张熟悉而略带疲惫的脸庞探了出来,看到初澜,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堆起惯常的精明笑容。 “小姐!您可算来了!”孙长老侧身让开,初澜迅速闪身而入。 第21章 担忧的家人 店内灯火通明,只有孙长老一人。 柜台上,那三只装着珍稀灵药的玉匣静静摆放着,旁边还有初澜之前定下的其他几样辅助灵草,显然孙长老早已准备好,只等她来取。 “孙长老,实在抱歉!” 初澜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面纱下露出的眼眸满是诚恳,“路上遇到些棘手的麻烦事耽搁了许久,害您等到这般时辰真是过意不去。” 孙长老闻却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不减反增,带着一种生意人的圆滑与职业操守。 “哎哟,小姐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灵萃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您预付了那二十万下品灵石的定金,老头子我应承了替您看管一日,这离约定时辰可还差着一个时辰呢!自然得等您来。” 他捋了捋山羊胡,眼中精光一闪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要是让您那二十万下品灵石白花了,我们这招牌还要不要啦?放心,东西保管得好好的,您验验?” 初澜看着孙长老那副“我这是职责所在,但也顺便赚了你钱”的精明样子,心中反而踏实下来。 她也不矫情,立刻上前用神识仔细扫过玉匣中的珍稀灵药和其他辅助灵草,确认年份、品相、药性都完好无损,正是她所需之物。 “孙长老办事,果然牢靠!”初澜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取出剩下的灵石尾款,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放在柜台上。 孙长老掂了掂分量,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盛:“数目正好!小姐爽快!” 他小心地将玉匣和灵草包好,递到初澜手中,“合作愉快!下次再有需要尽管来找老头子我!” “一定!” 初澜接过珍贵的灵药,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不再客套,朝孙长老略一颔首,“今夜多谢长老!告辞!” 离开灵萃阁时刚过子时,初澜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初府赶去,路上还遇到了来寻她的影七。 与此同时,初府内院,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初珩高大的身影在初府大门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琼盈安静地侍立在旁,小脸煞白,眼眶微红,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是时不时担忧地望向远处,又飞快地瞥一眼老爷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惶恐和自责。 初珩停下脚步,目光转向琼盈,那锐利中带着深沉的忧虑却并无迁怒的厉色:“琼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再仔细想想,小姐今日出门时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她有没有表现出想去某个特定的地方?” 琼盈连忙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清晰:“回老爷,小姐……小姐今日出府先是去了‘灵萃阁’,但并未让奴婢跟着进去,出来后刚逛了没多久小姐就说……说她想去办点自己的事,带着奴婢可能不太方便……”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爷的脸色,见并无怒意才继续道,“小姐……小姐她给了奴婢一些银钱,让奴婢自己去买些喜欢的,或者累了就去西街的‘听雨轩’茶楼等她。” “奴婢不敢违逆小姐的意思,就在茶楼等……一直等到茶楼打烊,掌柜的都来催了……小姐都没出现……奴婢想着小姐或许办完事直接回府了,这才赶紧回来……可……可……” 琼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也带了哭腔,“奴婢回来才知道小姐还没回……都这么晚了……老爷,奴婢……奴婢没能跟着小姐,是奴婢的错……” 看着琼盈自责哭泣的模样,初珩心中虽急却并未苛责。他自知女儿自恢复神智后便极有主见,她要支开琼盈,琼盈一个丫鬟又如何拦得住? “好了,琼盈。” 初珩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这不怪你,澜儿的性子我清楚。她要独自行动你拦不住,也无需过分自责。”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沉沉的夜色,“她既让你去茶楼等,便是想让你安全些。只是……”他后面的话没说完,那份对女儿下落的未知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影七没有示警,是女儿无恙? 还是对手太强影七来不及反应?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腾。 琼盈听到老爷没有责怪,心中稍安,但担忧丝毫未减,只是不敢再哭出声,默默用袖子擦着眼泪,和老爷一起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份焦灼的等待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熟悉无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丝夜露的凉意由远及近,急促地朝着内院而来! 初珩和琼盈同时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小姐!是小姐!” 琼盈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几乎是跳了起来,眼泪再次涌出,却是欢喜的泪水。 初澜风尘仆仆地冲进院门,她一眼就看到父亲那写满深沉担忧、紧绷到极致却在看到她瞬间骤然放松的脸庞,还有旁边喜极而泣、眼睛红肿的琼盈。 “爹!琼盈!” 初澜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和浓浓的歉意,“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 初珩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稳稳地扶住女儿的双肩,目光如炬却充满关切地上下仔细打量,确认她安然无恙,周身并无损伤,那份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他深吸一口气,那紧绷的威严终于化作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一丝无奈:“回来就好!你这丫头!”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却没有立刻厉声质问,只是沉声道,“琼盈担心坏了。她说你支开了她独自行动?深更半夜,一个姑娘家……你可知为父有多忧心?” 琼盈也赶紧跑过来,拉着初澜的衣袖,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欢喜:“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您……您没事就好!” 初澜感受到父亲的关切和琼盈的真心,心中暖流涌动。 “爹,琼盈,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初珩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是无奈中带着深深的包容和关切:“你呀!让爹说你什么好!下次万不可如此了!”虽是警告,但语气里的疼爱远多于严厉。 “知道了,爹!下次一定注意!”初澜连忙乖巧应下。 “好了,瞧你这一身风尘。”初珩看着女儿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小脸,所有的担忧最终都化作了心疼,“快回去歇着。琼盈,好生伺候小姐梳洗安寝,熬点安神汤。” “是!老爷!”琼盈破涕为笑,赶紧应道,小心翼翼地扶着初澜,“小姐,咱们快回房吧!” 初澜向父亲再次道了晚安,在琼盈的搀扶下走向自己的小院。 第22章 你说她是澜儿 初珩站在原地目送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是安心,是怜惜,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随即,他转身迈步向书房走去。 关上门扉的刹那,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对着空寂的室内无声地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空气微不可察地波动,一道如墨般的身影瞬间单膝跪于案前,正是他派去保护初澜的暗卫影七。 “主子。” 影七的声音低沉而恭敬,正要向初珩汇报初澜一天的动向时却被他一个手势打断。 初珩的目光落在影七身上,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更蕴藏着一份深沉的托付:“影七,自此刻起你的主子只有一个,便是小姐初澜。” 影七身形纹丝不动,但垂下的眼睫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从今往后,她的命令便是你的最高旨意。她的意志,便是你的行动方向。” 初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她无性命之忧,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无需向我禀报,一切以她为主!你唯一的职责就是确保她的安全,执行她的意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影七:“现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闭关修炼,务必突破到圣玄境。唯有变得更强你才能更好地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明白了吗?” 影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无比坚定的忠诚:“属下影七,誓死追随小姐!定不负主子重托!” 另一边。 初澜离去后留下的那抹幽兰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室内。 景懿支撑着坐起身,体内的奇毒仍在翻涌,带来刺骨的寒意与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比方才更加锐利。 他此次回京只为一件大事,那便是皇祖母的六十寿诞,自幼离京远赴清玄书院修行,他已有十年未曾回来。 皇祖母在他幼时待他极好,他特意在寿诞前夕赶回,想亲手奉上一份特别的寿礼,一株他于险地历练时寻得的千年九叶紫蕴灵芝,此物有延年益寿、固本培元之神效,对皇祖母的身体大有裨益。 然而就在他深入上古遗迹为顺利采摘这株灵药而破解守护禁制时,不慎触发了最凶险的反制。 虽拼尽全力夺得灵芝,却也身中奇毒,一身修为被毒素暂时封印,需整整三日方能恢复。 为了不让父皇母后和皇祖母担忧,也避免寿诞前节外生枝,他选择秘密潜入皇城暂时落脚在这处别院。 进京时他已用秘法联系了最信任的好友,让其火速前来接应并处理后续事宜,现在应当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能赶来。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微凉手指的触感。还有那紧贴着他身侧的、温软而带着奇异清香的身体。 景懿苍白的脸上再次浮起一丝不自然的薄红,随即被一股深沉的懊恼取代。 他竟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被一个陌生女子“轻薄”并“同塌而卧”,若是澜儿知晓了会不会怪他。 就在景懿胡思乱想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伴随着熟悉的调侃:“哟,这不是我们天骄榜第一的太子殿下吗,几日不见怎么落得这般田地啦?” 身穿一袭金色锦衣的凌云起摇着玄铁扇晃进来,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见景懿脸色苍白如纸,他眼中戏谑顿时化作担忧,急忙取出药瓶:“快服下,这‘玉清丹’可解百毒。“ 景懿接过药丸,喉结滚动咽下,这才抬眸:“查个人。” “又使唤我?” 凌云起扇子一收,瞪大眼睛,“我好歹也是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可不是你景懿的跑腿小厮。这又是霸占我的院子,又是让我取药,现在又让我查人……” “赌约。”景懿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年前凌云起非拉着景懿比试,还说谁输了就要给对方当三年小弟,结果凌云起惨败。 听到这两个字,凌云起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讪讪道:“行行行,愿赌服输。说吧,查谁?” 景懿靠坐在床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木的床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窗外月色如水,映得他苍白的侧脸更添几分清冷,那双如寒星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 “半刻钟前从此处离开的蒙面青衣女子。”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总觉得她有些熟悉。” “熟悉?”正在摆弄玄铁扇的凌云起手中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景懿,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莫非是旧相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音调,“你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景懿眸光一冷,淡淡扫了他一眼。 凌云起立刻做了个夸张的噤声手势:“好好好,我懂我懂。”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堂堂太子殿下居然让我去查其他女子?”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怕弟妹知道了吃味啊?你可知……” 景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出去”。 凌云起立刻识相地举起双手:“行行行,我这就去查。” 他夸张地行了个滑稽的礼,“我尊敬的太子殿下,您就安心养伤,静候佳音吧~” 说罢,他潇洒地转身,玄铁扇“唰”地展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眨了眨眼:“说真的,你要是真看上了人家姑娘,兄弟我定会为你保守这个秘……。” “滚。” “得令!”凌云起大笑着离开,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 凌云起再次出现在房间,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你猜那名女子是谁?” 见景懿半天没有理会自己,凌云起自觉没趣,但还是神神秘秘地说道:“你肯定猜不到她是谁,她呀,就是你的未婚妻,初家的嫡系大小姐初澜,我的好弟妹呢!” “咳咳……” 听到这个名字,景懿心中一惊,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气息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红潮。 瞧着景懿这副模样,凌云起忙不迭地上前为他拍背顺气,“哎呦,你慢点,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说她是澜儿?” 第23章 祝主人好运咯 那个敢捂他的嘴、敢威胁他的神秘女子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澜儿?!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涌来——十年前离京前母后牵着他去初家辞行,庭院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秋千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瞧着景懿顺过气后,凌云起这才不紧不慢的补充接下来的的信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啊,你刚回京不知道,弟妹她已于六日前意外恢复了神智!心智已与常人无异!” “当真?!”景懿喜出望外。 巨大的反差让景懿一时失语,他脑中瞬间闪过那双在危急关头依旧清亮冷静的眼眸,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识,那利落的身手,跟十年前他最后见到的呆呆傻傻的小女孩简直是云泥之别! “千真万确!” 凌云起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接着颇为抱怨地说道: “我刚就想同你说这件事,你一个眼刀子飘过来,吓得我话到嘴边都不敢说了。”说罢,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仿佛心有余悸。 “弟妹恢复神智后,那性情行事当真是与以往判若两人啊。”凌云起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今日是弟妹恢复后首次出府,她先是去了灵萃阁购置药材。”凌云起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踱步,双手背在身后,“后又去了圣灵拍卖会。” “在拍卖会上,弟妹所需之物被那安家小姐安雅韵恶意抬价抢走。我查到今夜拍卖会结束后,弟妹伺机偷取了那安雅韵的储物袋,却被对方禁制察觉,因此才被安家守卫追杀至此。” 凌云起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所幸弟妹机敏过人,已成功脱身,现已平安返回初府。” 说到最后,凌云起忍不住爽朗一笑,显然是高兴到了极致。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如此还得多谢弟妹,我圣灵拍卖会今日才能白白多赚那么多灵石啊。” “她……”景懿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平安就好。” 紧接着,他神色严肃地看向凌云起,语气不容置疑。 “你立刻去安排,务必抹去澜儿今日的行动轨迹,不能让安家查到她身上。安家行事向来不择手段,若是让他们知晓澜儿今日所为恐怕会对她不利。” 凌云起听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办,保证不会让安家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迅速去执行景懿交代的任务。 待凌云起离开后,景懿望向窗外的明月,胸腔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十年惦念,原以为要照顾一生的人如今却以如此惊艳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 “呵……” 一声极其复杂、包含了震惊、狂喜、恍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宿命感的轻笑,从景懿喉间缓缓溢出。 难怪……难怪那双眼睛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原来是她!那个他小时候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小丫头。 真是造化弄人! 景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悔,久别重逢的第一面竟是在他如此狼狈不堪的状态下! 他竟让澜儿看到了自己最无力的一面!这与他设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的场景相差何止千里! 他闭上眼,指尖似乎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抹微凉的触感,鼻尖仿佛再次萦绕着那缕独特的幽香。 皇祖母的寿宴近在咫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重新的正式认识一下他的未婚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期待、忐忑、兴奋与浓浓好奇的情绪在他心中激荡。 景懿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 初澜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檐角的铜铃正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 琼盈迅速备好香汤,氤氲的水汽中漂浮着几片安神的雪玉花瓣。 “小姐,水温刚好。”琼盈轻声提醒,小心翼翼地替初澜解开束发。 初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直到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她才稍稍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水雾朦胧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人苍白却难掩绝色的面容,深邃如寒星的眼眸,还有那份即便毫无修为也依旧迫人的矜贵气度,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初澜猛地将脸埋入水中,任由墨发在水中如绸缎般散开。 “小姐?!” 进来添热水的琼盈吓了一跳。 “没事。” 初澜从水中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珠,却抹不去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 沐浴更衣后,初澜只着一件素色银丝滚边的睡袍,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抱着正在啃灵果的白铄。 夜风裹挟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窗棂,撩动着她颊边的几缕发丝,然而却怎么也吹不散她脑海中那张令人惊心动魄的俊颜。 “真是好看得过分了。”她轻声呢喃,声音中满是沉醉。 白铄正抱着灵果在一旁啃得不亦乐乎,瞧见初澜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 【主人,你知道那个美少年是谁不?】 “对哦!” 初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走得太急连名字都忘了问。”语气中满是对自己“见色忘事”的小小嫌弃与懊恼。 【可是主人你日后不是要去高级大陆吗,不是说不想跟龙渊大陆上的人随随便便成婚吗?】 白铄在一旁暗戳戳地提醒道。 初澜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他不一样,如果是他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多费些力气多带一个人去高级大陆。” 白铄无奈地看着自家主人,人类的嘴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可是他周身并无灵力波动啊,主人你也不知道他是暂无修为,还是确实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问题不大。” 初澜单手托着腮,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若是他修为只是暂时出了问题,待他恢复我便带着他一起修炼。方才瞧着他的根骨并不差,再加上我的指点,冲击高级大陆指日可待。” 说着,她甚至开始在心中盘算今后要去找哪些天材地宝适合给他固本培元。 “若是他天生无法修炼的话……”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并未让初澜有丝毫退缩,她的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巅峰强者的绝对自信。 “那也无妨!我便加倍努力,早日飞升神界!待我成就神位拥有穿梭万界之能,再回这龙渊大陆接他便是!神界灵气浩瀚,自有重塑根基、延寿长生之法!” 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规划得如此长远,从恢复修为到飞升成神,每一步都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铄看着如此兴奋的主人,担忧道: 【可是主人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人家是否婚配,若无婚配,人家是否心悦你,是否愿意跟你走?】 初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若是他有婚配或心仪的女子那便算了,我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之人。若都没有的话那还不简单,你要相信在你主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美少年迟早会被我的真心所打动。” 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初澜,白铄只得幽幽地说了句:【那就祝主人好运咯。】 第24章 战利品 安排好美少年的事情后,初澜才突然想起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镯子。 她猛地坐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拿出手镯在手中仔细端详,只见这镯子温润剔透,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其上,就在鲜血触碰到镯子的那一刹那,镯身陡然绽放出刺目而绚烂的光芒,让初澜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当光芒逐渐消散,契约完成的瞬间,初澜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竟已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却奇妙无比的地方。 几乎就在踏入此处的一瞬间—— “嗡——” 一股磅礴而纯粹的灵气猛地灌入初澜的体内,眨眼间初澜便成功晋升到初玄境五阶。 “这是……”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里灵气充沛得近乎浓郁成雾,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甘甜的气息。四处可见各种灵果灵植,每一株都生机盎然,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白铄一看到这些灵果眼睛瞬间放光,兴奋地从初澜身上跳下去直奔灵果而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看着白铄那开心的模样初澜并未阻止。 不远处,一座古朴雅致的竹楼静静伫立在这片灵土之上,竹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与周围的灵气相融,更添几分清幽。 初澜好奇的缓缓朝着竹楼走去。楼前青石小径上爬满会发光的星纹藤,每一步踏上去都有细碎星光从鞋底溢出。 推开竹门,浓郁的书香扑面而来。 一楼是个藏书阁,数十个紫檀书架呈环形排列,上面整齐码放着玉简、竹简、兽皮卷。 初澜随手取下一卷《九转金丹秘要》,指尖刚触到玉简就有金色符文浮空显现——竟是失传已久的丹道圣典! 踏上二楼,数十把宝剑在月光石照耀下寒光凛冽,靠墙位置还有一个空空荡荡的置物架,在这众多宝剑之中,最让她感到好奇的还是屋内正中央摆放着的琉璃剑匣。 这剑匣由纯净的琉璃打造而成,通透无比,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然而里面原本存放的宝剑却不知去向,只剩下空荡荡的剑匣。 初澜踏上竹楼的第三层,这里明显是休憩之所。 一张朴拙却散发着清香的竹床靠墙摆放,窗边的竹桌上还摆着一套莹白的茶具。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竹窗,清新的灵气混合着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从窗户向外眺望,正巧能看见不远处的白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棵结满朱红色灵果的树下,小爪子抱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果子,“咔嚓咔嚓”啃得汁水横流,银白色的皮毛上都沾染了点点果渍,那副满足又滑稽的模样看得初澜忍俊不禁。 “对了!” 看着白铄憨态可掬的样子,初澜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心念一动,那个绣着繁复金纹的精致储物袋便出现在她手中。 之前在空间外她担心储物袋上的追踪禁制引来麻烦,一直没敢贸然打开。但现在身处碧澜空间内,这里自成一界,与外界完全隔绝,什么禁制也休想将信号传递出去! 初澜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精准地探入储物袋口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 这禁制颇为精妙,显然是安家花了不小代价设置的,但在初澜之前在灵霄大陆的见识和对灵力精妙的操控下,不过几个呼吸间,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啵”响,如同气泡破裂,禁制应声而解! 她小心翼翼地探入神识,首先锁定了最重要的目标,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玉匣! 将其取出打开,一股极致的冰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玉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如碧玉雕琢、叶片边缘却流转着霜雪般银辉的奇异植物,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玄冰碧叶花! 花瓣完好无损,药性饱满,那股精纯的寒冰灵气让她精神一振。 “太好了!”初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她立刻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另外三个玉匣,里面分别装着从灵萃阁购买的其他三株高阶灵药。 至此,炼制救治娘亲丹药所需的八种高阶灵药她已集齐一半! 看着眼前这四株散发着不同属性灵光、药香交织的珍稀灵药,初澜满意地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四个玉匣安置在窗边的竹桌上,碧澜空间内灵气浓郁精纯,将这四种灵药放置其中,不仅能妥善保存,还能进一步滋养灵草,使其品质更上一层楼。 处理完灵药,初澜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安雅韵的储物袋上。既然禁制已破,她自然要看看这位安大小姐的“小金库”里还有什么“惊喜”。 神识探入其中,初澜的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 只见储物袋内下品灵石堆积如山,那数量粗略估计也有七八十万之数,一旁的中品灵石虽然数量相较下品灵石少了许多,但也有上百块,每一块都透着更为浓郁的灵力。 甚至在储物袋的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十块光华内蕴的上品灵石! 在龙渊大陆的灵石兑换体系里,一块上品灵石等同于百块中品灵石,而一块中品灵石又等同于百块下品灵石。 “安家不愧是三大世家中最富有的家族,安雅韵这零花钱可真不少啊。”初澜不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叹。 继续查看,储物袋里还有不少丹药。她大致扫了一眼,大多是些二三品的疗伤、回气丹药,从丹药散发的灵气波动来看,品质还算不错。 但最显眼的还是一瓶灵气颇为浓郁的玉瓶,初澜将其取出,轻轻打开瓶塞,一股浓郁而纯净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她定睛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六品升阶丹。 这六品升阶丹能够在修炼者冲击高阶境界时提供强大而纯净的灵力支持,极大地提升突破的成功率。尤其是对于卡在瓶颈许久的修炼者而言,这颗丹药无疑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初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毫不客气地将其收下。 除此之外储物袋中还有不少符文。攻击、防御、辅助各种类型都有,品阶从三品到五品不等。 最珍贵的是一张单独存放的暗金色符纸,上面勾勒着复杂玄奥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六级灵爆符文。 这六级灵爆符文一旦激发,能够释放出超越普通攻击数倍的威力,甚至可以对高阶强者造成巨大的威胁。即便是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持有这张符文也能拥有一战之力。 初澜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好东西!” 最后她还看到了几件眼熟的东西,正是拍卖会上安雅韵豪掷千金拍下的几件法器,其中还有“寒霜剑”和她当时所出售的阵法。 不过此刻这些东西都成了初澜的战利品,她心情大好,毫不客气地将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二楼的空架子上,准备日后慢慢清点使用。 心满意足地整理好收获,初澜准备离开竹楼。 第25章 真有些不习惯 就在她下到一楼,穿过雅致的小院打算去逗弄一下还在跟灵果“奋战”的白铄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假山石后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入口。 “嗯?” 初澜好奇地走过去,发现那入口被茂盛的藤蔓半遮半掩着。 她拨开藤蔓,露出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深色灵木制成的门板。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个简单的黄铜门环。 她握住冰凉的门环,轻轻一拉。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沉醉的、混合着百果陈酿与岁月沉淀的醇厚酒香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初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馥郁的酒香直冲肺腑。 酒窖!这里竟然还有一个酒窖! 她迫不及待地踏入其中。酒窖内光线有些昏暗,却更添神秘感。 只见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依墙而立,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不清的酒坛! 这些酒坛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古朴的陶坛、温润的玉坛、厚重的石坛,甚至还有散发着清香的灵竹筒。 每个酒坛上都贴着红纸标签,墨迹古朴,书写着酒的名字与年份: “千年寒潭香”、“九转灵参酿”、“凤栖梧桐露”、“烈焰焚心”、“百草长春”…… 光是看这些名字,就让人垂涎欲滴! “哇!!!” 初澜脸上绽放出惊喜无比的笑容,她所喜之物不多,美酒算是其一。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随手拍开一坛标注着“雪域火莲醉”的陶坛泥封。 “啵!” 泥封开启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带着冰雪清冽与火莲炽热交织的奇异酒香喷涌而出!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微微荡漾,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初澜迫不及待地轻抿一口,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流下,滋味醇厚,回味悠长。 “好酒!”初澜忍不住大声赞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抱着这坛“雪域火莲醉”,脚步轻快地走出酒窖去找白铄。 只见白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丛中,肚皮吃得圆滚滚的。 初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既然你一直嫌弃契约空间空空荡荡没啥好玩的,那你就待在这碧澜空间吧。此处灵气充沛也能助你修炼。” 白铄听到声音,费力地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惬意。 【好的,主人!这里简直就是小爷我的天堂呀,有吃不完的灵果,还有这么浓郁的灵气,可比那个空荡荡的契约空间强多啦!】 “哦,对了,空间里的灵果你尽管吃。” 初澜突然想起什么,认真地叮嘱道,“就是千万不要动我放在竹楼三楼的灵药,那些灵药对我很重要,听到了吗?” 白铄满不在乎地摆了摆小爪子,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吧,主人,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小爷我心里可清楚着呢!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初澜听到白铄的保证,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拿起灵酒,身形一闪从空间中出去了。 回到房间,初澜惬意地半躺在床榻上,手中捧着美酒轻抿一口,心中不禁思索起来。 也不知这碧澜镯的原主人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不过能准备如此多的好东西,应当是个妙人无疑。 如今这些珍贵的宝物都归她所有,初澜的心情格外美妙,开心得又从空间拿出一坛灵酒畅饮起来。 然而这灵酒酒劲儿着实颇大,不多时初澜便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翌日。 日上三竿,初澜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的,宿醉带来的微微头痛让她皱了皱眉。 她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可把初珩急坏了,他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拨人去查看,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初珩心急如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差点以为女儿出了什么意外,最后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亲自前去查看。 当确认初澜只是醉酒未醒后他这才哭笑不得地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初澜用过午膳后,径直来到初珩的书房,她开门见山地说道:“爹,我想去仙灵境!” 初珩一愣,以为女儿不知其中关键,连忙赶忙放下手中的书籍,神情严肃地说道:“澜儿,仙灵境非同小可!每个灵师一生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而且……” “我知道的,爹!”初澜眼神明亮而坚定,打断父亲的话,“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 看着女儿不容置疑的神情,初珩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道:“好吧。京都就有通往仙灵境的入口,就在城西的‘问仙台’。进入仙灵境有一个月的时间寻找灵兽契约,再过三日便是太后寿宴,你等过了太后寿宴再去仙灵境。” “好的,爹。”初澜乖巧应道。 接下来的三日,初澜在房间内潜心刻制阵法,稳固因修为晋升过快而略显浮躁的境界。 期间她还抽空去慕清院探望了娘亲空婉清,在灵枢封生阵的封印下空婉清的状态有所好转,生机不再消散,初澜这才放下心来。 而白铄在碧澜空间里尽情享用了诸多灵果后,陷入沉睡进化去了。 三日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太后寿宴这天。 一大清早,天色还未大亮琼盈就轻手轻脚地来到初澜床边轻轻摇醒她,笑着说道:“小姐,快醒醒,今日可是太后寿宴,得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呢!” 初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着:“这么早呀……” 琼盈一边将初澜从床上拉起来,一边说道:“小姐,您可不能再睡啦!老爷前一日就送来了进宫穿的衣服,可漂亮了。今日是您恢复神智后第一次正式在外人面前露面,定会叫她们大吃一惊!到时候呀,那些曾经小瞧您的人下巴都得惊掉咯!” 初澜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们家琼盈欢喜就好。” 琼盈一边为初澜梳理着如瀑般的长发,一边说道:“小姐,你就别打趣奴婢了。” 初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笑不语,任由琼盈摆弄。 当琼盈拿出那件红色宫装时,初澜不禁微微挑眉,她平日穿青衣穿惯了,还从未穿过如此鲜艳的颜色。 这红色宫装绣工精美,裙摆如火焰般飘逸,领口袖口镶着金丝,华丽至极。 “哇,小姐,您穿上这红裙真是美若天仙呀!”初澜换上红衣后,琼盈由衷赞叹道。 看着镜中的自己,初澜觉得颇为新奇,“这颜色确实鲜艳,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不过倒也挺好看的。” 欣赏完后,初澜向外走去,“走吧,莫要让父亲久等了。” “是,小姐。” 第26章 再见美少年 初府大门口,初珩早已等候多时,一身墨蓝色锦袍更显威严,他身旁站着精心打扮的初柔和初羽瑶。 初柔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华服,上面绣着精致的兰花,发间的珍珠步摇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初羽瑶则是一身淡粉色纱裙,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同时在门口的还有初澜的二叔初凌岳和二叔母司佩芸。 自从那天初珩表明不当家主之后,初家长老们无奈之下只能让能力不如初珩的初凌岳接手家主之位。 可初凌岳向来自由散漫惯了,内心实在不想当这个家主,此时的他正拉着自家大哥的袖子正苦口婆心地劝说。 “大哥,你就再考虑考虑吧!你瞧瞧我哪有当家主的料啊?府中一天天破事多得很,我都快忙晕头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这几日被家族事务折磨得不轻。 “大哥,你就回来继续当家主吧,我实在干不下去了!”比起现在,他还是更喜欢之前那种逍遥自在、混吃等死的日子。 初羽瑶也在一旁帮腔:“大伯,您就答应吧!我爹他真的应付不来,您看他这几天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司佩芸站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没出息的父女二人,却又对二人无可奈何。 初珩不耐烦地甩开初凌岳的手:“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我心意已决,不会再当这个家主。你既然已经接手了就好好干,别整天只会抱怨。” 正在这时,初澜款款而来。 “爹。” 初珩一眼看到女儿,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我家澜儿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这红裙一穿,别有一番韵味。” 说着也不给初澜留向其他人打招呼的时间,直接拉着她上了马车,丝毫不再理会其他人。 初柔看着被初珩亲自扶上马车的初澜,藏在袖中的手却攥得发白,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初羽瑶则是不屑地嗤笑一声,走到初柔身边低声道:“三姐,这废物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但也改变不了她是废物的事实。” 初柔只是勉强笑了笑。 见她并未言语,初羽瑶扭头朝着不远处的马车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眼瞧着自家兄长已经离开,初凌岳只能无奈地认命,带着司佩云也登上了马车。 一行人乘坐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赶去。 皇宫门口。 初府一行人刚下马车,初澜就被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的嬷嬷热情地迎住。 嬷嬷满脸堆笑,恭敬地说道:“初大小姐,老身可算把您盼来了,皇后娘娘都等您好久了!自打知道您恢复神智,娘娘就一直念叨着想见见您呢!” 初澜微微福身,“劳烦嬷嬷久等了。” 说罢,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初珩,“爹,那女儿便先行一步了。” 初珩点点头,叮嘱道:“澜儿,在宫里万事小心,切莫莽撞。” “女儿明白。”初澜应道,随后跟着嬷嬷往凤栖宫走去。 一路上,嬷嬷热情地说道:“初大小姐,您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对您可上心了。听说您恢复神智后娘娘高兴得不得了。这不,一早就盼着您来呢。” 初澜微笑着回应:“有劳皇后娘娘挂念,初澜心中甚是感激。” 穿过重重宫门,初澜被带到了皇后的凤栖宫。 殿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陈设典雅而不失华贵,初澜随着嬷嬷踏入殿内,她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皇后。 皇后时沐苒身着凤袍,凤冠上的明珠璀璨夺目,雍容华贵之气尽显无疑,而她的眉目间又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与威严。 初澜上前行礼:“初澜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凤体安康,福泽深厚。” 一见到初澜,时沐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快步迎上前来亲自扶起她细细端详,感慨道:“像,真是太像了!你跟婉清长得可真像啊!若是她能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然会十分欢喜。” 初澜低头浅笑,“娘娘谬赞了,澜儿不及娘亲万分之一。” 时沐苒拉着初澜的手走到一旁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就是谦虚。想当年你娘亲可是名动大陆的天之骄女,不仅能力出众,人更是善良温婉,不知多少人对她称赞有加。” 说着,她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她年轻的时候。” 初澜端坐在紫檀木绣墩上,捧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好孩子,快尝尝。”时沐苒的声音低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喟叹,“这茶是你娘亲以前最喜欢的。” 接着时沐苒又亲切地问起她的近况,初澜一一作答。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太子身上。 时沐苒温柔地看着初澜,笑着说道:“澜儿啊,你和懿儿这婚约可是从娘胎里就定下,算起来懿儿也应当有十年未曾回来了,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什么样子。” 她目光在初澜身上流连,带着纯粹的欣赏,“如今懿儿也快回来了,你也好了,真是天定的缘分。” 初澜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紧,暗自思忖着该如何措辞才能得体地向皇后表明自己想要退婚的想法。 就在她正斟酌着如何开口时,忽然有宫人匆匆走进殿内,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娘娘,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时沐苒听闻,脸上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他倒是来得巧,这就好像知道咱们正说着他呢。快,让他进来吧。”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明亮的日光,缓步走了进来。 初澜下意识抬头,目光瞬间凝固—— 来人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衣料是上好的冰蚕丝,流动着温润的光泽,玉冠束发,腰间束着同色玉带,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 那俊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 是他! 这不正是那晚在别院中偶然邂逅的美少年吗?! 此刻的他比起那日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容光焕发,气息沉稳,看来那日他想必是遭遇了什么意外状况才导致修为暂时丧失。 原来自己自幼定下的未婚夫竟然就是他?! 刹那间,初澜原本坚定的退婚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听说太子景懿如今修为已然达到天玄境九阶,距离大陆上最年轻的圣玄境强者仅一步之遥。 回想起那晚自己还满心担忧,为两人的未来各种设想,此刻看来那些担忧着实是多此一举。 一瞬间,初澜的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第27章 殿下随意便好 景懿从容地走进殿内,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初澜脸上轻轻扫过,看似波澜不惊,眼底却悄然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后他微微俯身,目光转向时沐苒,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儿臣给母后请安。” 时沐苒脸上挂着宠溺到极致的微笑,朝景懿热情地招招手,眼中满是温情:“你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瞧瞧。” 景懿顺从地向前走了几步,时沐苒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转来转去,上下好一番打量。 她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感慨,“嗯,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许多。想当初你还是一个小豆丁,整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本宫身后,那粉雕玉琢的模样真是招人喜欢得紧。如今啊,都长得比本宫还要高了。” 景懿无奈地笑了笑,任由时沐苒摆弄,十年未见,他也是十分想念母后。 时沐苒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瞬间一亮。 她亲昵地拉住身后初澜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向那抹清冷的月白,“懿儿,快看看这是谁?你澜儿妹妹!你们小时候可是见过的,可还记得?” 初澜被皇后拉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干净冷冽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侵入她的鼻尖,与那夜床下狭窄空间里萦绕的气息瞬间重叠!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景懿的目光这才正式地、完全地落在初澜脸上。 他的眼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情绪。他微微点头,声音温和地说道:“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时沐苒轻轻拍了拍初澜的手背,笑着对景懿说道:“懿儿,澜儿可是你未过门的太子妃!当年你母后我可是和你初伯母指腹为……” 时沐苒的声音在初澜耳边渐渐模糊、远去。她的全部心神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景懿的脖颈处。 月白锦袍的立领挺括,领口边缘绣着银线暗纹,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只露出一小截喉结的弧度。线条干净利落,在清冷的白衣映衬下,更显出一种不容亵渎的禁欲感。 初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里,呼吸都屏住了。 记忆的碎片疯狂闪回,狭窄逼仄的暗格里她为了稳住身体不发出声音,慌乱中一只手似乎……似乎无措地抓到了什么。 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还有那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那夜她惊惶逃离时,借着窗口透入的一点微光,是不是……是不是曾瞥见那喉结下方被月白衣领半遮半掩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其浅淡、却异常刺目的……抓痕? 时沐苒后的话语还在继续,声音温软:“……这婚约,可是我们做母亲的心意。澜儿这孩子如今出落得这般好,性子也利落,母后瞧着同你正是相配……” 初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她盯着那喉结下方被衣领完美遮蔽的所在,仿佛要透过那层昂贵的月白锦缎看清底下是否真有一道属于她的,仓惶留下的印记。 整个凤仪宫偏殿,暖香浮动,阳光明媚。时沐苒温柔的话语,景懿清冷如雪、完美无瑕的仪态,构成了一幅其乐融融的皇家亲眷图景。 就在初澜还要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时,时沐苒终于结束了关于婚约渊源的长篇温情回溯,目光在景懿和初澜之间流转,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和期许。 “好了好了,瞧我这絮叨的。你们二人许久未见,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聊聊。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离开了。”说完,她带着嬷嬷缓缓走出殿内。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初澜和景懿两人,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安静。 初澜脑海中思绪翻涌,思索着该如何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局面。毕竟那晚相遇时她面上蒙着面纱,也不知眼前这位清冷的太子殿下是否已认出自己就是那晚之人。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景懿,他依旧站在那里,一身月白锦袍,清冷如霜。 阳光透过窗棂在它身上勾勒出明暗交织的光影,更显得他眉目深邃,气质孤高。 “初小姐。”景懿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静静地看向初澜,神色平静依旧,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雪山清泉般的冷冽质感,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偏殿里,“那晚之事,初小姐可还记得?” 来了!初澜心头一跳,他果然知道那晚是她,而且还直接挑明了。 “自然记得。”初澜神色镇定从容,坦然迎上景懿的目光,“那夜情急之下多有冒犯,幸得殿下收留庇护,初澜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初小姐不必挂怀。”景懿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能帮到初小姐是景懿的荣幸。” 荣幸? 初澜心中微动,这话从他这样清冷孤高的天之骄子口中说出来,分量似乎格外不同。 看着眼前这令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少年,初澜心情格外不错。 前几日她还绞尽脑汁想着从何处寻觅他的踪迹,没想到今日他竟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她还担忧人家是否有婚约在身,却不曾想这婚约的对象恰恰就是自己,如此奇妙的缘分让初澜的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殿下如今修为高深,想必在清玄书院定是收获颇丰。”初澜开口说道,试图让这略显拘谨的气氛变得自然一些。 景懿微微点头:“这些年在书院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听闻初小姐恢复神智后,行事果断,聪慧过人,与以往大不相同。” 初澜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是经历了一些事,有所成长罢了。” “殿下那日受伤,现在伤势可有好转。”她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对于初澜的关心景懿格外受用,“劳初小姐挂念,伤势已经大好了。” 短暂的沉默再次弥漫,殿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景懿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悄然拉近。他身上那股雪后松林般清冽气息再次萦绕而来,让初澜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他垂眸看着她,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初小姐。”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温和,“不知……景懿可否像幼时那般唤你一声‘澜儿’?” 初澜微微一怔,“澜儿”两个字从他那清冷的薄唇间吐出似乎格外动听,她只觉得耳朵微微发痒,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轻声说道:“殿下随意便好。” 第28章 与我何干 听闻此言,景懿原本微微紧绷的身躯悄然放松,他轻轻别过头后悄悄吐出一口气。 自他踏入殿内瞧见初澜的那一刻起,清冷的表象下内心便如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此刻初澜的应允让他莫名安心,尽管他神色依旧清冷,可那眼底深处却隐隐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 “好。”他应道,“澜儿。” 这声“澜儿”比方才更加自然,也似乎更加……动听,初澜只觉得耳根一热,含糊的“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言语间虽保持着一定的分寸与距离,但彼此都能感觉到相较于之前,此刻的相处更加自然融洽。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殿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初大小姐,太后娘娘的寿宴吉时将至,请二位移步‘万寿殿’。” “澜儿,该走了。” “好” 景懿率先转身,月白的袍袖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初澜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守在殿外的宫女见二人出来,立刻恭敬地垂首引路:“太子殿下、初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穿过长长的宫道,夕阳的余晖将巍峨的宫殿染上一层金红。 越靠近举办寿宴的万寿殿空气中喜庆喧闹的气息便越浓,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鼎沸的人声笑语。 景懿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自有一股凛然的威仪。初澜走在他身侧,步履轻缓而稳定,姿态沉静舒展。 她着一袭正红宫装,那红并非浓艳的朱砂,而是更沉敛的茜素红,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兰。 繁复的宫装穿在她身上并未显得累赘,反而被她那份随性的沉静压住,透出一种别样的清雅雍容。 引路的宫女在万寿殿宏伟辉煌的殿门前停下,躬身退到一旁。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璀璨的琉璃宫灯高悬,映照着金碧辉煌的梁柱和满殿的珠光宝气。 悠扬的乐声,喧哗的谈笑声,觥筹交错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各种珍馐美馔的香气,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初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景懿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沉静的侧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与她一同踏入殿门。 就在他们并肩踏入殿内的瞬间—— 殿内鼎沸的喧嚣猛地一滞! 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好奇、惊艳、探究、甚至是不怀好意,如同实质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刚刚并肩踏入的两人身上。 一白一红,一冷一静,一孤高一清冷。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并肩而行的瞬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无比和谐的平衡,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并立。 他们无需言语,无需刻意亲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隔绝喧嚣的风景,瞬间夺走了满殿的华彩。 “是太子殿下!” 一位身着暗红色锦服的老臣激动地低声道,“十年未见,殿下风姿更胜从前啊!” 旁边几位大臣纷纷点头附和,其中一位摸着胡须,一脸赞叹:“殿下五岁便测出‘超凡’资质,被清玄书院破格提前录取,这些年在书院潜心修炼,如今修为实力让同辈之人望尘莫及啊。” 另一位大臣紧接着补充道:“何止如此!殿下如今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骄榜第一,如此才情与实力,实乃我景昭国之幸啊!” “天佑我景昭国啊!”众人纷纷感慨,言语间满是对景懿的钦佩与对国家昌盛的期许。 在众人对景懿的赞叹声中,很快有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太子身侧那道茜红身影上。 “那位姑娘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官员脸上满是疑惑地轻声问道。 立刻有熟知内情的官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回答:“那是初家大小姐初澜啊!就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什么?就是那个痴傻了十五年的初家大小姐?”年轻官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嘘——你小声点!” 那知情者赶忙示意他噤声,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后继续说道:“人家几日前就恢复神智了,听说还得了大机缘可以修炼了呢!” 不远处,几位身着华丽服饰的贵妇用团扇掩面,眼神中透着惊讶,相互交换着眼色。 其中一位忍不住低声说道:“瞧那通身的气度,哪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另一位贵妇微微点头,附和道:“可不是,站在太子殿下身边竟丝毫不显逊色,倒像是……” 话未说完,她突然噤声,但未尽之言在场众人却都心领神会——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殿内的角落里,丞相之女冯莹莹正紧咬着下唇,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攥着手中的绢帕。 她自小便对太子殿下心生仰慕,情根深种,可偏偏是初家那个痴傻了十五年的废物与太子殿下有婚约,她怎么配得上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她身边几个跟班小姐,也在小声嘀咕着,语气中满是不屑: “恢复神智又如何?现在才开始修炼,境界能高到哪去?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就是,空有皮相罢了,怎么配得上太子殿下?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在殿内另一侧,安雅韵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前几日丢的储物袋以杀了那两个没找到人的守卫而告一段落。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袭天水碧的云纹锦裙,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整个人清丽脱俗,这是时瑾轩最欣赏的装扮。 “雅韵姐姐快看!” 身旁的小姐妹突然兴奋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眼中满是花痴之色,“太子殿下真的好俊美啊!” 安雅韵闻言抬眸,目光在触及那抹月白身影时微微一怔。 不得不承认这太子景懿确实生得极好,那清冷如谪仙的气质足以让任何女子心动。但她很快收回视线,“与我何干?” 在她心里,自家的瑾轩哥哥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十个太子也比不上他家瑾轩哥哥的一个微笑。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却并未瞧见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想必瑾轩哥哥此刻应该在偏殿为太后准备贺礼。 想到待会儿能见到心上人,安雅韵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初大小姐站在太子殿下身旁看起来很般配呢。”小姐妹一脸姨母笑,目光在初澜和景懿身上来回打量。 安雅韵再次看向初澜,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屑,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不过是攀附太子罢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小姐妹敏锐地感觉到安雅韵对初澜的不喜,心中有些害怕,赶忙止住话题,识趣地不再说话。 第29章 嫂嫂好 不远处,初柔和初羽瑶两姐妹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三姐。”初羽瑶伸手拽了拽初柔的衣袖,小声说道:“那废物居然和太子殿下一起来了!” 初柔指尖一颤,杯中琼浆微微晃动。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只是笑容未达眼底,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四妹,在皇宫内要谨言慎行。这里可不是初府,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莫要惹出祸端来。” “知道了,三姐。“初羽瑶撇撇嘴,脸上满是不在意的神情。 “不过太子殿下可真好看啊。“初羽瑶突然小声惊叹,小脸泛红,“比画上的剑仙还要好看十倍!” 初柔并未理会一旁初羽瑶的花痴模样,她目光紧紧盯着初珩满脸欣喜地迎向初澜的场景,心头妒火旺盛,藏在广袖下的另一只手已经将绢帕绞得变形。 强压下心底的嫉恨,初柔暗自冷笑,她这好姐姐如此高调地出场,还真是不知死活。 她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投向冯莹莹,在这京中,爱慕太子殿下的贵女众多。她只希望接下来不用自己出手,这些京中贵女就能把初澜解决掉,如此也能省了她不少力气。 这些或惊叹或贬低的私语与目光初澜并未理会。看见初珩向她走来,她唇角微扬,上前迎去。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景懿竟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爹。“初澜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初珩看向初澜的眼中满是关切:“乖女儿,跟皇后娘娘聊的如何?” “皇后娘娘很好,对我关怀备至。” 这时,景懿上前一步,对着初珩郑重行礼:“初伯父。” 初珩连忙回礼:“太子殿下。” 他表面恭敬,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借着行礼的机会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 随后在心里暗暗点头,嗯,容貌倒是配得上我家澜儿。 好像还是大陆上千百年来首位‘超凡’资质,现如今的天骄榜第一。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勉强够资格当我的女婿。 想到这里,初珩眼中满是欣慰与满意的光芒。他看看女儿沉静如水的侧脸,又看看太子清冷如玉的容颜,越看越觉得般配。 “爹,你在想什么?”初澜注意到父亲出神的目光,轻声问道。 “啊,没什么。”初珩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快别站着了,先入座吧。” “好。” 宴席上男女分席而坐,男左女右。初澜随着引路宫女的指引在右侧女宾席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巧合的是,她的席位视野极佳,正对着殿中主位下方的左列首席,那是太子殿下的专属席位。 她心中了然,这必然是皇后娘娘的特意安排。 她神色平静地落座,目光扫过对面,景懿也刚好走到自己的席位。 两人隔着殿中喧闹的人潮与辉煌的光影相视一笑。 “皇兄!” 清脆的童声突然打破这份默契。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锦衣男孩从侧席蹦出来,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到景懿案前,他生得玉雪可爱,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星光。 “钰儿。”景懿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伸手扶住差点撞翻酒壶的弟弟,“慢些。” 景钰是小景懿六岁的同胞弟弟,还未出生时景懿就已经去了清玄书院,是以他从未亲眼见过这位惊艳大陆的皇兄。 平日里他总听旁人谈论景懿的种种事迹,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皇兄早已崇拜得五体投地。 老早他就满心期待着能见见这位风采卓绝的皇兄,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皇兄皇兄!”景钰扒着案几边缘,激动得小脸通红,“我终于见到你了!皇兄能同我讲讲这些年在外修行时的趣事吗?” 景懿无奈地按住弟弟乱晃的肩膀,指尖在他袖口轻轻一拂,原本歪斜的盘扣立刻归位:“等皇祖母寿宴结束后皇兄回去说与你听。” “那说好了!”景钰眼睛亮得惊人,突然压低声音,“皇兄,对面那个漂亮姐姐是不是未来嫂嫂?皇兄方才看她的眼神,就像父皇看母……” “景钰。”景懿屈指轻叩弟弟额头,耳尖却微微泛红,“归座。” 小皇子耷拉着脑袋轻“哦”了一声,乖乖回到自己的席位。 可刚坐下就忍不住支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皇兄瞧,那崇拜的小模样活像看着话本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初澜执起酒杯掩住唇角笑意,她早听说太子殿下有个同胞弟弟,今日一见倒是有趣得紧。 正想着,却见对面的景钰突然朝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嫂嫂好”,惊得她喝酒时差点被抢到。 景懿似有所觉,警告性地瞥了弟弟一眼。小皇子立即正襟危坐,可藏在案几下的小脚还在欢快地晃啊晃,显然为终于见到崇拜已久的皇兄兴奋不已。 不远处的冯莹莹瞧见景懿身边没有其他人时,正要前去跟太子殿下说话,却被一道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唱喏声打断。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从席位上起身,敛容垂首,偌大的殿堂陷入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 初澜也随之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殿门入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当今圣上——景帝景瀚霖。 他身着明黄色九龙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威严沉毅,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带着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紧随其后的是皇后时沐苒。 她今日盛装,凤冠霞帔,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眼神柔和地扫过众人,尤其是落在初澜身上时那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满意。 最后被景瀚霖和时沐苒左右小心搀扶着入殿的便是今日的寿星,太后娘娘。 太后身着杏黄色百鸟朝凤宫装,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尊荣的九凤衔珠金步摇。她的面容慈和,眼角眉梢带着岁月沉淀的雍容,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 三人行至殿中最高的主位前,景帝居中,皇后居左,太后居右。 “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凤体康泰,福泽绵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山呼海啸般的祝颂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震得琉璃宫灯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众卿平身。”景瀚霖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众人这才直起身。 景瀚霖亲自扶着太后在主位落座,时沐苒亦在一旁小心侍奉。 待三人坐定,殿内才稍稍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气氛,只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恭敬与秩序。 第30章 至纯至孝 太后坐定后,目光越过满殿华服,直直落在左列首席那抹月白身影上。 她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与激动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都因笑意而更深了几分。她朝着景懿招了招手,声音中满是亲昵与思念:“懿儿,快到皇祖母这儿来。” 景懿从容起身,衣袍上的银线暗纹在宫灯下流转如星河。他行至御阶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孙儿拜见皇祖母,恭祝皇祖母松鹤长春,福寿绵长。”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竟等不及内侍搀扶,亲自起身将景懿扶起。 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景懿的衣袖,像是怕他再消失十年似的,”让皇祖母好好看看……长高了,也瘦了……” 老人家的指尖抚过景懿愈发棱角分明的轮廓,声音哽咽,“在清玄书院可有人欺负你?修行苦不苦?” 景懿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如水,他微微低头配合老人家的动作:“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切都好。” “母后。”时沐苒笑着递上帕子,“懿儿如今可是天骄榜魁首,再不是那个要您哄着吃糖糕的小娃娃了。” 太后破涕为笑,却仍拉着景懿的手不放:“在皇祖母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雪团子似的小娃娃。” 满殿命妇都忍不住掩唇轻笑。在这位老人家心里,哪怕孙儿已是名震大陆的天骄,也还是需要嘘寒问暖的小孩子。 初澜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看到素来清冷的太子殿下耳尖竟泛起薄红。她端起琉璃盏轻抿一口,掩去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 “皇祖母……”景懿无奈地轻唤。 “好了母后,”景瀚霖适时解围,“让懿儿先回座吧,献礼就要开始了。” 太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太后看着满堂儿孙和臣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欢喜笑容,她抬手示意,腕间翡翠镯子与金护甲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哀家六十寿辰,难得诸位齐聚一堂。” 太后的声音虽带着年岁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诸位的心意哀家都收到了,这贺寿之礼便依着规矩开始吧。” 话音落下,侍立在侧的内侍总管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后展开鎏金卷轴,高声唱道:“贺寿献礼,始——” 最先献礼的是几位亲王,他们依次上前,呈上的皆是稀世珍宝:南海夜明珠、千年血珊瑚、前朝名家真迹……每件宝物被呈上时,内侍总管都会高声唱出名目,引来阵阵惊叹与艳羡的私语。 初澜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手持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美酒,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她一边浅酌慢饮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一件件宝物,神态悠然,好不惬意。 席间,安雅韵也起身献礼,她捧着一个镶嵌着硕大明珠的紫檀木盒,里面是一尊通体莹白、雕工极其精湛的羊脂白玉佛。那玉佛线条流畅,面容慈悲祥和,仿佛在俯瞰众生。 她声音娇柔地祝颂太后福寿安康。太后含笑点头,赞了句“雅韵有心了”,安雅韵才退下。 当内侍总管唱到时家名讳时,只见一对生得一模一样的蓝衣少年并肩出列,他们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腰间各悬一枚阴阳鱼玉佩,正是时家那对名满京都的双生子,时瑾轩与时瑾枫。 “时家瑾轩\/瑾枫,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人齐声行礼,声音清脆响亮。 太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快让哀家看看,今日是轩哥儿在左,还是枫哥儿在左?” 右边的少年狡黠一笑,眨了眨眼睛说道:“太后娘娘猜猜?” “一瞧你这皮猴儿样就知你是枫哥儿。”太后笑着指了指他。 时瑾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后娘娘的慧眼。” 太后笑着摆手,催促道,“快把寿礼呈上来。” 时瑾轩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雕花匣子,打开后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玉雕童男,奇特的是两个玉人面容竟与双生子有七八分相似。 “太后娘娘,这是用昆仑寒玉雕的‘长生童子’。”时瑾轩轻声解释道,声音温和而有礼,“放在寝殿可安神助眠……” “最妙的是这个。”时瑾枫突然兴奋地插话,他伸手在玉人头顶轻轻一按,那玉雕竟发出清越的童谣声,正是太后年轻时最爱的江南小调。 太后惊喜地接过玉人,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难为你们还记得哀家爱听这个。” 待双生子退下,初柔已捧着锦盒在阶下静候多时。 “初家初柔,恭祝太后娘娘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她盈盈下拜时,裙摆如花瓣般铺展开来,露出绣鞋尖上两粒明珠随着动作泛着莹润的光。这般仪态引得几位夫人暗暗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梅香扑面而来。只见红绸衬里上躺着一套十二花神杯,每只杯子薄如蝉翼,杯身绘着当季花卉。 “这是……”太后拿起一只绘着梅花的杯子细细端详,“莫非是失传的‘幻影瓷’工艺?” 初柔温婉一笑:“太后慧眼。这套茶具是初柔偶然所得,初柔想着若用来品太后最爱的雪顶含翠,定是相得益彰。” 太后当即命人沏茶试杯,当热气腾腾的茶水注入杯中,杯底果然暗藏机关,水面上缓缓浮现出梅花花影,那花影若隐若现,仿佛在水中摇曳生姿。太后大喜,眼中满是欢喜与赞赏。 当初柔退回席位时,初羽瑶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眼中闪烁着羡慕与崇拜的光芒,“三姐真厉害!太后娘娘看起来很是喜欢那套茶具!” 初柔轻轻替初羽瑶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太后娘娘欢喜便好。” 下一个献礼的是小皇子景钰。 他双手捧着一个红木雕花匣子,走到御阶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孙儿景钰,恭祝皇祖母松柏长青,福寿绵长。” 太后慈爱地招手:“钰儿快起来,让皇祖母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宝贝。” 景钰掀开匣盖的动作干净利落,露出里面一尊通体碧绿的玉雕——竟是只栩栩如生的寿龟,龟甲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巧妙地构成了“寿”字图案。更妙的是,当灯光透过殿窗照在玉龟上时地面竟映出星辰般的金色光点。 “这可是孙儿在宝库里发现的‘星纹玉’。” 景钰声音清亮,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孙儿可是花了三个月跟玉匠学雕刻,又费尽心思才将用萤石粉调了的金漆点在龟甲纹路里。” 说着轻轻转动玉龟,地上的光点果然连成了北斗七星的图案。 太后惊讶地接过玉龟:“你独自完成的?” “当然!”景钰挺直腰板。 “皇祖母您看。”景钰献宝似的指向龟腹,“这里还刻了东西。” 太后仔细端详,只见龟腹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金刚经》全文,笔迹稚嫩却工整。 “每日刻经一个时辰,孙儿可是刻了整整三个月。”景钰认真道,“太傅说诚心祈福最要紧。” 太后突然红了眼眶,将小孙子搂进怀里:“好孩子,这是哀家收到最用心的寿礼。”她摩挲着孙儿指尖尚未消退的茧子,“怎么想起送这个?” 景钰眨眨眼:“之前去皇祖母宫里时曾听闻太医说您夜里睡不安稳。太傅讲过,星纹玉能安神,《金刚经》可镇魂,乌龟又代表长寿……” 说到此处话音一转,笑嘻嘻说道:“当然最最最重要的还是孙儿的一片孝心啦。” 这番童言童语让满殿动容,纷纷夸赞小皇子真是至纯至孝。 第31章 不负太后所望 当初澜的名字被唱到时,殿内明显安静了几分,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都想看看这位初家大小姐会献上什么礼物。 毕竟她刚恢复神智不久,又是太子的未婚妻,这寿礼的分量自然引人关注。 可初澜自己其实也挺好奇的。 因为她的寿礼初珩说交给他来准备,她也不知道初珩究竟准备了什么。 当内侍捧上一个看似普通的乌木匣子时,不少贵女已掩唇轻笑。然而当匣盖掀开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匣中静静躺着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纹路的木块,在灯光下竟隐隐泛着流光。 竟是一枚“千年养魂木心”! 此木生于极阴之地,千年方成,能滋养神魂、稳固灵魄,对修行者而言是至宝,对年长者更是延年益寿的圣物!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震惊与欣喜:“这……这是……” 初澜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初珩竟会准备如此贵重的礼物。 ——他是真的,很重视很重视她这个女儿。 知道她和太子有婚约,所以特意准备了这样的宝物,为她打点关系,让她在太后面前得脸。 抬眸看向初珩的方向,初澜心下一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只见他眼中满是骄傲与宠溺,仿佛在说: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太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养魂木,连声道:“好!好!澜丫头有心了,这份礼物哀家甚是喜欢!” 初澜微微一笑,恭敬行礼:“太后娘娘喜欢,便是此物的福分。” 这份礼物已足以让满殿惊叹,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太子景懿,献礼。 景懿从容起身,他行至殿中,身后内侍捧着一只玉盒。 “孙儿景懿恭贺皇祖母六十华诞。”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特献上‘千年九叶紫蕴灵芝’一株,愿皇祖母安康顺遂。”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株通体紫莹、生有九片晶莹叶片的灵芝映入眼帘,灵芝表面泛着淡淡光晕,散发出的灵气让殿内众人都不由精神一振,仿佛全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太后先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笑声爽朗而洪亮,“好啊好啊!今日哀家可是得了双重惊喜!”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初澜,又看向景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欣慰,“懿儿和澜丫头倒是心有灵犀,都想着给哀家延年益寿的宝贝。” 其实当年知晓初澜痴傻时,她不是没动过解除婚约的念头,倒不是嫌弃,实在是怕委屈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儿。 然而这婚约乃是景瀚霖和时沐苒亲自赐下的,她不好拂了皇帝和皇后的意,再者景懿对那小丫头喜欢得紧,即便她心中有诸多不满也只是暗自忍着。 这些年来她虽未明言,但心中难免有些遗憾。可谁能想到现如今这澜丫头竟恢复了神智,而且还出落得如此水灵。虽说目前修为还是有些低下,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懿儿真心喜欢,她又何必过于在意这些呢? 如今看到初澜和景懿站在一起,太后也觉得颇为般配,心中对初澜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景懿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扫过初澜:“孙儿只是想着皇祖母的安康。” “是极是极!”太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金护甲轻敲案几,“一个养魂,一个固本,倒是相得益彰。”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献礼结束,接下来便是歌舞表演。 舞姬们翩然起舞,琴瑟和鸣,殿内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而后便是晚辈献艺的环节。 几位世家公子小姐依次上前,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太后皆含笑称赞。 直到—— 冯莹莹一曲《霓裳羽衣》琵琶独奏赢得满堂喝彩,她行礼时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挑衅:“不知初大小姐可愿为太后献艺?” 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初澜恢复神智不久,这分明是存心刁难。 初澜却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她从容起身时茜红广袖如水纹般层层漾开。 “既然冯小姐相邀。”她声音清越,在静默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初澜愿舞剑助兴。” ——舞剑?! 满座哗然。 几位年长的命妇惊得差点打翻茶盏,就连端坐在上首的景瀚霖和时沐苒都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有些好奇与期待。 谁人不知剑道最重根基,这初家大小姐痴傻十五年,恢复神智才多久?怎么可能…… “准了。”太后突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哀家的‘青璃’取来。” 初澜接过侍女递来的长剑,缓步走至殿中央,剑鞘脱落的瞬间,寒光乍现,起手式如行云流水,剑锋过处带起细碎风声。 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美舞姿,她的剑势刚柔并济,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似弱柳扶风,最后一式剑尖轻挑,竟将殿顶垂落的绢花精准地送至太后案前。 “好!”太后拍案叫绝。 “澜丫头这剑舞得妙极!哀家年轻时也爱习剑,可惜……”她看着初澜手中的青璃剑,眼神中满是追忆。 初澜收剑行礼:“初澜恢复神智不久,技艺粗浅,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并未将初澜的谦虚之词放在心上,只是扭头看向一旁的景懿,“懿儿觉得澜丫头这剑舞得如何?” 景懿眸光微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八个字的评价,却让殿内众人神色各异。要知道太子殿下剑法出众,能得他一句称赞已是莫大荣幸。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太后缓缓起身,亲自走到初澜面前,她伸出手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剑鞘合上,而后双手捧着宝剑递到初澜手中,语气坚定而温和:“这柄‘青璃’,今日哀家就赐予你了。” 满座哗然。这柄剑可是太后的心头至宝,当年长公主求了多年都未得手! 初澜单膝跪地,并未接过长剑:“初澜惶恐,如此厚赐……” “哀家年轻时最爱习剑。”太后轻轻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看到你方才舞剑的身姿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这柄宝剑在你手中才能重现当年的风采,比放在哀家这老太婆的兵器架上更有生机。” 初澜知道太后心意已决,只好收下宝剑,轻声说道:“既如此,初澜却之不恭,定不负太后所望。” 第32章 适可而止 此时,女席上的冯莹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手中的琉璃盏因她用力过度“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她双眼死死盯着初澜手中那柄价值连城的宝剑,眼中满是嫉恨,仿佛要将初澜生吞活剥。 冯莹莹满心不甘,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刁难不但没让初澜出丑,反倒成就了初澜,让她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方才太子殿下看向初澜时的眼神…… 冯莹莹暗自咬牙切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的心被初澜一点点勾去,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这该死的废物身败名裂! 初柔则是静静地坐在席位上,目光紧紧锁定在初澜身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方才初澜舞剑时,尽管她的剑法中残留着些许生疏之感,但在整个舞剑过程中却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一招一式虽不算精湛,却也自有章法。 初柔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疑惑,她这位好姐姐痴傻多年,即便恢复神智,短时间内也不该有这般表现。 看来在初澜恢复神智时必定还发生了某些她所不知的事情。 我的好姐姐,你藏得可真深啊。 她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看来从今往后她行事时必须更加谨慎。 夜色渐深,万寿殿内的琉璃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金碧辉煌的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随着最后一道甜点上完,太后略显疲惫地靠回凤座,金护甲轻轻敲了敲案几。 “今日哀家甚是欢喜。”太后的声音虽带着倦意,却掩不住满足,“时候不早了,诸位都散了吧。” 景瀚霖率先起身,明黄色龙袍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儿臣恭送母后。” 满殿宾客齐齐离席行礼,初澜正欲随众人退下时却见太后朝她招了招手。 “澜丫头。”太后从腕上褪下一个翡翠镯子,“哀家今日见你甚是欢喜,这个给你。” 这镯子碧绿通透,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初澜见状连忙摆手拒绝:“太后娘娘,这……” “收着吧。”太后亲手为她戴上,压低声音道,“就当是哀家送给未来孙媳妇儿的见面礼。” 初澜耳尖微红,正要谢恩,忽觉一道月白身影停在了身侧。景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垂眸看着她腕间的镯子。 “孙儿送皇祖母回宫。”他声音依旧清冷,却主动伸手搀扶太后。 一旁的景钰见此,兴冲冲的跑到太后另一边搀扶,“孙儿也送送皇祖母!” 太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殿外,初珩早已候在廊下,见初澜出来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骄傲:“澜儿今日可真是给为父长脸!” “父亲。“初澜轻声唤道,将“青璃剑”递到他面前,“这剑……” “这是太后赐给你的。”初珩笑着摇头,“收好它。”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为父竟不知你何时学的剑法?” 初澜眨了眨眼,无辜的说道:“我若说是梦里一个老爷爷教的,爹可信?”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远处,初柔静静站在马车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唯有袖中紧攥的帕子泄露了真实情绪。 “三姐……”初羽瑶扯了扯她的衣袖,“我们不走吗?” “走,当然走。”说罢,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夜色沉沉,皎月高悬。 回到初府时,初澜与初珩简单道别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仙灵境,她匆匆梳洗后便躺下歇息。 第二日晨曦微露,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初澜便已早早起身。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装,将一些必备的物件仔细地放进碧澜镯。 收拾妥当时天已大亮,她叮嘱琼盈看好悠兰院后便推门而出,径直朝初珩的书房走去。 踏入书房,初澜看到初珩正伏案看着文书,虽说嘴上总是说着不当这个家主了,可一旦初凌岳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他还是会忍不住出手帮衬一二。 听到初澜进来的动静,初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爹。”初澜轻唤一声,“我准备去仙灵境了。” 初珩放下手中的笔,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柔声叮嘱道:“澜儿,此去务必小心,仙灵境中危险重重,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爹不求你能契约什么厉害的灵兽,只求你能平安归来。” 听闻此言,初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爹,你放心,女儿定会小心行事。” 离开书房后,她脚步一转,绕去了慕清院。 屋内药香淡淡,纱帐低垂。空婉清静静躺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初澜轻手轻脚地走近,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空婉清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娘亲……”她低声呢喃,“解毒丹所需的灵草女儿已寻到半数,很快……很快就能让您醒来和父亲团聚了。”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空婉清的睡颜,转身离去。 当她快要走到问仙台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了两个人影。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她看清了来人,竟是景懿和一位陌生青年。那青年身姿挺拔,面带微笑,浑身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 初澜眸中掠过一丝惊诧,快步上前:“殿下?您……怎会在此?” 景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深邃的眼底漾开不易察觉的柔和:“听闻你今日要去仙灵境,便来送一程。”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制精细的绢帛,递向初澜,“此乃仙灵境的部分舆图。内里地形诡谲,危机四伏,此图或可为你指路避祸。” 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间,初澜郑重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绢帛:“殿下费心了……如此周全,初澜铭感五内。” 这时,旁边那位一直含笑打量她的青年带着明朗的笑意凑近一步,大大方方地拱手道:“弟妹!” 初澜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下凌云起,景懿这小子过命的兄弟!痴长他两岁,唤声‘弟妹’弟妹应当不介意吧?”他笑容爽朗,带着自来熟的热络。 未及她回应,景懿已侧目扫向凌云起,眼神如寒潭般冰冷,带着无声的警告。 凌云起却恍若未见,依旧笑嘻嘻地解释:“我这纯粹是好奇!早就听闻景懿……咳,早就想一睹弟妹风采,这不就厚着脸皮跟来了!” 初澜迅速敛去讶色,唇角弯起一抹得体的浅笑:“凌大哥言重了。能识得凌大哥是初澜的荣幸。” “哈哈,弟妹太客气了!早晚都是一家人嘛!”凌云起挠了挠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凌云起。”景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适可而止。” 凌云起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举手做投降状:“得嘞!太子殿下发话,小的这就闭嘴!” 第33章 多了几分乐趣 又略作寒暄,初澜便准备动身。她向二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殿下,凌大哥,初澜就此别过。” 景懿凝望着她,眼神专注而沉凝:“前路艰险,务必……珍重。” 凌云起也收了嬉笑,正色道:“弟妹保重!” 初澜颔首,目光在景懿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身朝着云雾缭绕的仙灵境入口走去。 凌云起望着景懿那几乎粘在初澜背影上的目光,以及那副“望穿秋水”的模样,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揶揄道: “啧啧,要不是仙灵境那破规矩,一人一生只能进一次,我都想再陪弟妹走一趟了,不知道某位太子殿下想不想呀。”他挤眉弄眼。 景懿倏然转头,淡淡瞥了一眼凌云起,薄唇轻启:“看来你很想与我再次‘切磋’一番?” 凌云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脸上浮现出夸张的后怕。 “别别别!太子殿下饶命啊!上次您‘指教’的‘乐子’我记忆犹新,可不想再体验一回鼻青脸肿的滋味了!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 问仙台外,雾气缭绕,古老的石阶蜿蜒而上,通向那座散发着淡淡银辉的高台。 台前,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静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与整座问仙台的阵法融为一体。 初澜缓步上前,衣袖轻拂,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从空间中取出一枚莹润如玉的身份铭牌双手递上:“前辈,晚辈初澜,欲入仙灵境,还请行个方便。” 老者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铭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抚,铭牌顿时亮起微光,浮现出“初澜”二字,以及初家的族徽印记。 “初澜?”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在少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原来眼前这个灵气逼人、姿容清绝的少女,就是近来在皇城中声名鹊起,刚恢复神智的初家大小姐? 老者心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镇守问仙台数十载,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自然不会因此失态。 “铭牌无误。”他淡淡开口,将铭牌递还回去,声音沙哑却沉稳,“站到传送阵中央,莫要乱动,阵法自会启动。” 初澜双手接过铭牌,再次行礼:“多谢前辈。” 她转身走向问仙台中央,足尖轻点,踏上那镌刻着繁复阵纹的古老石台。 老者见她站定,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划几道,低喝一声:“启!” 刹那间,阵纹亮起,光芒瞬间吞没了初澜的身影,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越了无形的屏障。 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初澜惊讶的发现这里的灵力浓度至少是龙渊大陆的百倍不止!她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在贪婪地舒张,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屏住了呼吸。 这里便是仙灵境? 目之所及,宛如一幅泼洒了神之灵韵的画卷。 天空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湛蓝,几缕流云缭绕在远处直插云霄的仙峰之间,峰顶积雪皑皑,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光晕。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灵草铺展成无垠的碧毯,其间点缀着无数不知名的奇花异卉,花瓣晶莹剔透,色彩斑斓欲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更有灵光点点如萤火般在花叶间轻盈飞舞。 参天古木虬枝盘结,枝叶间流淌着翠绿的灵雾,远处有飞瀑如银练垂落,水声淙淙汇入清澈见底灵气氤氲的湖泊。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浓郁的灵气,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上古仙境。 就在初澜沉醉于这如梦似幻的美景时,手腕上的碧澜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白铄?” 初澜心头一跳,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将神识探入碧澜空间。 只见空间中心处,那团包裹着白铄的光茧正剧烈地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光茧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下一秒,“嘭”的一声轻响,光茧彻底碎裂,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光茧中心,一只雪白的幼兽缓缓睁开眼睛。它的体型比沉睡之前明显大了一圈,线条更加流畅矫健,原本蓬松的毛发此刻闪烁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心,那里浮现出一道极其淡雅的银色云纹,隐隐散发着属于三阶灵兽的威压。 白铄似乎还有些茫然,它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不同的爪子,又甩了甩脑袋,像是在适应这具更强大的身体。 然而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小家伙显然也感受到了外界那不可思议的浓郁灵气,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溜圆,浑身的毛发都兴奋得蓬松炸开。 它先是不可置信地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然后那双漂亮的鎏金色圆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咻——!”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光猛地从镯中激射而出!白光落地,瞬间化作进阶后更加神骏灵动的白铄! 甫一接触仙灵境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白铄整个身体都仿佛通电般微微颤抖起来! 它先是仰起头张开嘴,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那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让它舒服得浑身毛发都根根立起,仿佛炸开了一朵白色的蒲公英!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充满狂喜与活力的长啸:“嗷呜——!!!” 啸声未落,它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流光猛地从初澜脚边蹿了出去! 只见它在及膝高的灵草丛和绚烂的花海中肆意穿梭,时而狂奔带起一片草浪花雨,时而高高跃起在空中翻滚,时而扑进花丛里打着滚儿,沾得满身都是晶莹的花瓣和沁人的香气。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悠闲飞舞的灵光小点被惊得四散飞逃,却又被它身上纯净的灵兽气息吸引,好奇地重新聚拢过来,围绕着它上下翻飞。 【主人!主人!】 白铄一边撒欢儿疯跑,一边激动的在初澜识海中欢叫。 【这里!这里的灵气好香好甜!小爷我太喜欢这里了!】 看着撒了欢的白铄,初澜不禁莞尔一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之前在灵霄大陆的时光。 那时的自己一直是孑然一身穿梭在大陆的各个角落,每当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缀满夜空,自己却只能独自面对那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在遇到棘手之事时无人可倾诉,无人能援手,所有的困难都得咬着牙独自承受,难免会在某些时刻心底泛起一阵孤寂。 可如今白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这个小家伙总是如此活泼,好似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它那灵动的模样、欢快的叫声,仿佛一道明媚的阳光穿透了初澜心中那层孤寂的阴霾。 有它在身边,这一路似乎也多了几分乐趣。 第34章 致命瞬间 初澜踏入仙灵境后,并未如其他灵师那般急切地搜寻灵兽或天材地宝。眼前这片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天地灵气对她而言无疑是绝佳的修炼圣地。 在她心中,那些身外之物都远远比不上提升自身实力来得重要。 她寻了处僻静山谷盘膝坐下,开始专注修炼。顿时,那浓郁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纷纷化作乳白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随着灵气的融入,她的修为稳步提升,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铄疯玩大半日终于耗尽精力,带着满身花香草屑摇摇晃晃蹭回初澜腿边呼呼大睡,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初澜从深度打坐中悠悠醒来,看到这幕不禁莞尔一笑。 她轻柔地将小家伙抱起,白铄在睡梦中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温柔,无意识地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随后,初澜拿出景懿所赠的锦帛仔细地查看起来。 锦帛上绘制着仙灵境的部分地图,还详细标注了各个区域的特征。最终她选定了一处距离此地不远的山洞,锦帛上标注此处相对安全,且灵气汇聚。 初澜收好锦帛,抱着熟睡的白铄朝着选定的山洞走去。 山洞入口极为隐蔽,被层层藤蔓和巨石遮掩,进入洞内,只见里面干燥宽敞,石壁上甚至凝结着些许蕴含精纯灵气的钟乳石。 初澜迅速在洞口布下几个简单的警示和隐匿阵法后,便抱着熟睡的白铄进入洞中深处。 就这样,初澜在洞府中一待便是整整十日。 第十日,洞外原本只有风声,鸟鸣,溪水流淌的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骚动打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山石崩裂,震得山洞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暴戾与威压的咆哮! “嘶昂——!!!” “吼唔——!!!” 与此同时,密集的“噼啪”爆裂声和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汹涌袭来,即便隔着布下的隐匿阵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涟漪,阵法光幕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盘膝静坐的初澜倏然睁开双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山洞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修炼时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惕与锐利。 经过十日在仙灵境浓郁灵气中的苦修,她体内灵力澎湃汹涌,境界已从初玄境五阶稳固提升至灵玄境一阶!神识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不少。白铄也在灵气滋养下被动巩固着三阶境界。 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融入阴影。 熟睡的白铄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她一个激灵从初澜身旁弹起来,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警惕地竖起耳朵,鎏金色双瞳紧紧盯着洞口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戒备的“呜呜”声。 初澜轻轻拍了拍白铄的小脑袋示意安静,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附近,透过阵法的缝隙和藤蔓的遮掩凝神向外望去。 只见距离山洞约百丈开外的一片开阔林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参天古木被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地面布满深坑和巨大的爪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木烧焦的气息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场中,两只体型庞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灵兽正在殊死搏斗! 景懿送她的锦帛中不仅有仙灵境的部分地图,还标注了一些仙灵境中灵兽的画像和习性,初澜很快辨认出是什么灵兽。 其中通体碧绿鳞片,头生独角,墨绿毒雾缭绕,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的灵兽应当是“碧磷角蟒”,五阶巅峰灵兽,剧毒,鳞甲坚韧,畏火雷,常伴生‘腐骨草’与‘阴蚀花’,其甩尾之力万钧,抽得空气爆鸣! 另一只翼展惊人,金羽如刃,鹰喙利爪寒光闪烁,周身萦绕锐利金色气流的灵兽应当是“金翎雷鹏”,五阶巅峰灵兽,速度极快,翎羽锋锐,天生可引动微弱金雷之力,克制毒、木属性,喜食灵果与蕴含纯净灵气之物。 在两只灵兽战场不远处,掉落着一株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七彩霞光的奇异灵植。灵植周围缭绕着浓郁的灵气,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不断旋转,至少也是八级灵药。 初澜猜测这就是两只强大灵兽以命相搏的原因。 她屏住呼吸,抱着白铄死死盯着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白铄也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尤其是那株七彩灵药。它的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急促的声音在初澜脑中响起。 【主人!那个!那个灵草闻起来好香!小爷我好想吃啊!】 初澜本无意招惹这两只灵兽,但转念一想,白铄自从跟了她之后,自己除了灵果之外确实没有给它吃过什么好东西。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迅速在识海中对白铄低语。 【白铄,听好!主人会助你拿到那株灵草,但硬抢不行。】 【毒蟒畏火雷,雷鹏的金雷虽强但似乎范围有限且消耗大,等它们拼到最狠,动作变缓那一刻。】 初澜说着指了指不远处。 【我会用一道灵力全力冲击地面那块松动巨石旁的积水潭!制造巨大声响和大面积水雾!】 【水雾虽无攻击力,但能短暂干扰视线,更重要的是水能微弱传导雷电!雷鹏周身的金雷气流在潮湿水雾中可能会产生细微的不受控的扩散,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那毒蟒产生瞬间的惊惧和迟滞!】 【这就是你的机会!叼走灵草立刻往我们之前路过的那个满是迷雾的山谷跑!我在那里接应你!明白吗?】 她在地图上迅速指了一个点。 这个计划充分利用了地图提供的灵兽弱点信息,结合现场环境制造出针对性的干扰。虽然无法真正伤到两兽,但目的是制造那一瞬间的混乱和针对毒蟒的心理威慑! 白铄小脑袋用力点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兴奋和紧张。 【小爷明白!主人小心!】 初澜屏息凝神,右手捏着一道从空间取出的二级极速符文,左手指尖灵玄境一阶的灵力在不断凝聚,遥遥锁定水潭边缘的松动巨石。 她的目光如鹰隼,死死盯住外面惨烈的战场,捕捉着那雷霆与毒雾碰撞最烈的致命瞬间…… 第35章 先离开这里 洞外,金翎雷鹏又一次凌厉俯冲,金色雷光如利剑般撕裂毒雾,狠狠啄向碧磷角蟒的眼珠! 毒蟒嘶吼扭身,粗壮蛇尾带着万钧之力和腥风毒雾悍然抽向雷鹏的伤翅!能量对撞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就是此刻! 初澜指尖微动,那道蓄势已久的灵力无声破空,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水潭边缘那块早已松动的巨石底部! “轰咔——!” 巨石崩裂,潭水被沛然巨力猛然掀起,化作一道数丈高的浑浊水墙又轰然砸落!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回荡!漫天水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战场! “嘶昂?!” 碧磷角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水雾惊得一滞,攻势微缓。弥漫的水汽沾染到它鳞片上,更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而就在这水雾弥漫的瞬间,金翎雷鹏周身那流转的金色雷光气流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竟真的产生了极其细微且不受控制的“噼啪”电火花,在水汽中短暂地,不规则地扩散了尺许范围! 虽然微弱得无法造成伤害,但那熟悉的令它厌恶又恐惧的雷电气息在水雾的放大下清晰无比地刺激到了碧磷角蟒的感知! “吼?!” 毒蟒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缩,竖瞳中闪过一丝源自血脉本能的惊惧和迟疑! 这致命的迟滞连一息都不到! 但对蓄势待发的白铄而言足够了! “嗖——!” 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趁着水雾弥漫,巨蟒惊惧迟滞,雷鹏也被巨响和水雾短暂干扰视线的千钧一发之际,从初澜藏身的山洞方向激射而出! 白铄将三阶灵兽的速度爆发到了极致,目标明确,直指战场边缘那株霞光流转的七彩灵植! “嘶昂——!!!” “唳——!!!” 几乎在白铄触及灵植根茎的刹那,两只激斗中的巨兽同时察觉! 被愚弄的暴怒瞬间压倒了彼此间的仇恨! 碧磷角蟒放弃了对雷鹏的攻击,巨大的蛇头带着腥风毒雾闪电般噬向那道白色身影! 金翎雷鹏也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厉啸,舍弃毒蟒,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利爪闪烁着寒光抓向白铄! 然而白铄的速度太快了,它的小嘴精准地叼住七彩灵植的根茎,四爪在地面猛地一蹬,借助反冲之力毫不停留地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初澜指定的西南方迷雾山谷方向亡命狂奔! 毒蟒的毒牙擦着它的尾巴尖掠过,雷鹏的利爪也只撕下了几缕飘散的白色绒毛! “吼——!!!” “唳——!!!” 到嘴的宝物被夺,两只五阶巅峰灵兽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它们放弃了彼此厮杀,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一陆一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白铄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去! 大地在毒蟒庞大的身躯碾压下震颤,空气被雷鹏撕裂发出爆鸣! 山洞内,初澜在发出灵力制造混乱的瞬间,已催动极速符文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山壁阴影朝着迷雾山谷的方向全速潜行。 她心跳如擂鼓,神识死死锁定着后方那两道狂暴追来的气息和前方那道亡命飞驰的白色小点。 【白铄!再快一点!】 她在识海中疾呼,将灵玄境一阶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得只余一道道残影。 她必须比那两只暴怒的灵兽更快抵达迷雾山谷,利用那里的迷雾掩护她们脱身! 白铄四爪生风,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在密林间飞窜,身后两只五阶巅峰灵兽的暴怒气息如影随形。 碧磷角蟒的毒雾腐蚀着沿途草木,所过之处一片焦黑,生机断绝,金翎雷鹏的利爪撕开空气,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狂风。 它们与白铄的距离越来越近—— 【主人!它们追上来了!】 白铄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初澜率先冲入迷雾山谷的边缘,浓密的白色雾气瞬间将她包裹,能见度急剧下降。她反手捏碎隐息阵,传音喝道: 【白铄,进空间!】 白铄后腿猛蹬地面,身形在半空中骤然虚化! “唰——!” 白色流光划出一道锐利的折线,在两只灵兽的利爪与毒牙即将触及皮毛的刹那凭空消失! 偷东西的小贼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两只灵兽的暴怒却未因此平息。 “嘶昂——!!” 碧磷角蟒狂怒地甩动蛇尾,粗壮的躯体碾过地面,毒雾翻涌,将周围的草木腐蚀成焦黑的残渣。它不信邪地往前冲去,竖瞳紧缩,蛇信急颤,试图捕捉那一丝残留的气息。 金翎雷鹏同样不甘,双翼掀起飓风,锐利的鹰目死死盯着前方。它长啸一声,周身金色雷光噼啪作响,猛地振翅追了过去! 白铄平安进空间的瞬间,初澜转身就向雾气最浓郁的山谷深处冲去!几乎在她身影没入浓雾的下一秒,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便轰然撞入山谷! “轰隆!!!” 碧磷角蟒庞大的身躯蛮横地撞塌了谷口的山石,墨绿毒雾汹涌而入,腐蚀得草木滋滋作响! “唳——!!” 金翎雷鹏尖锐的啸声穿透迷雾,金色雷光在浓雾中炸开,试图驱散遮蔽! 然而这山谷的迷雾似乎蕴含某种奇异力量,不仅阻碍视线,更能干扰神识感知! 两只暴怒的灵兽冲入浓雾后顿时失去了目标的确切方位,只能凭借模糊的气息和直觉在谷中横冲直撞,愤怒的咆哮和攻击将山谷搅得天翻地覆,山石崩裂。 然而—— 就在它们即将冲入迷雾山谷深处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 “……!” “……!” 碧磷角蟒的蛇瞳骤然收缩成细线,前冲的身躯硬生生刹住,鳞片倒竖,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金翎雷鹏同样猛地收拢双翼,尖锐的鹰啸戛然而止,金色的翎羽根根炸起! 迷雾深处,似有某种古老而沉寂的气息缓缓苏醒。 没有声音,没有身影,甚至没有任何实质的灵力波动——可偏偏两只五阶巅峰的灵兽却像是被某种源自血脉的恐惧攥住了心脏,连愤怒都瞬间冻结。 它们僵在原地,喉咙里挤出低微的近乎颤抖的呜咽。 下一瞬—— “唰!” 碧磷角蟒猛地调转蛇头,粗壮的躯体疯狂扭动,头也不回地朝远离山谷的方向逃窜! 金翎雷鹏同样振翅高飞,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眨眼间便化作天边的一道金影消失不见。 ——它们逃了。 迷雾深处,初澜躲在一处隐蔽的山石缝隙中。 她并未察觉到那股令灵兽恐惧的气息,但白铄却突然从空间中出来。 【主人!】 它的声音雀跃地响起,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这气息……好熟悉!小爷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初澜一愣,低头看向它:“熟悉?” 白铄点点头,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 【嗯!虽然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但感觉……很亲近!】 它从初澜怀里跳下来,小爪子扒拉着地面,朝迷雾深处张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初澜微微蹙眉。 白铄是四灵之神兽白虎,能让它觉得“熟悉”的气息恐怕不简单。 她望向迷雾深处,那里幽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蛰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让人不寒而栗。 “……先离开这里。”她最终说道,伸手将白铄捞回怀里。 白铄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趴好,只是小脑袋仍忍不住往迷雾深处张望,鼻尖轻颤,似乎还想多捕捉一丝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初澜没有停留,迅速朝山谷另一侧的出口掠去。 而在她们身后,浓雾深处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如深潭,墨绿中泛着冷冽的青光,倒映着初澜远去的背影。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喃喃:“终于……等到了……” 雾气翻涌,将一切痕迹吞噬。山谷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36章 不偏不倚 初澜抱着白铄,身影如风般掠过山谷出口,一头扎进一片更为茂密的古林。 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暂时驱散了身后迷雾带来的压抑感。 她刚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旁停下,准备喘口气查看一下白铄叼来的那株霞光流转的灵植,不远处却骤然传来一阵激烈得近乎刺耳的争执声! 树旁的初澜眼神一凛,瞬间将查看灵植的念头压下,她毫不犹豫地捏碎隐息阵,阵法的波纹无声荡开,将她和怀中的白铄完美包裹。 她足尖轻点,抱着白铄悄无声息地跃上旁边一棵更高、枝叶更密的古树,屏息凝神,藏匿于浓密的枝叶之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空地。 怀中白铄也乖巧地缩成一团,只有一双鎏金色的眼瞳紧盯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 下方林间空地上,泾渭分明的站着两拨实力在幻玄境一阶到五阶不等的人,气氛剑拔弩张,几乎一触即发。 左边一拨身着统一的赤红色劲装,衣襟和袖口绣着火焰纹路,个个神情倨傲,周身隐隐有灼热的气息散逸。 他们人数不多,但人人腰间或背后都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正是四大顶级宗门中以炼丹、炼器冠绝天下的朱明宗弟子。 为首的少年面如冠玉,但却因怒火涨得通红,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热力的赤红小鼎,鼎口有赤色火苗吞吐不定。 右边一拨服饰则相对多样,但主色调是深蓝近黑,衣襟上绣着玄奥的冰晶雪花纹。 人数略多于朱明宗一方,其中有人背负长剑,气息凌厉,有人手持符笔,指尖灵光闪烁,也有人身边悬浮着奇特的法器,正是四大宗门中最为海纳百川,剑修、符修、丹师、器师兼收并蓄的玄英宗弟子。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冷的少女,手持一柄细长如冰棱的法剑,寒气四溢,她身边站着一位手持符笔的少年和另一位身边悬浮着金属圆盘的弟子。 “周焱!这株‘赤阳火精草’明明是我玄英宗先发现的!你们朱明宗还要不要脸?” 玄英宗的清冷少女秦霜儿声音如同她的剑一样冰冷刺骨。 “秦霜儿!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朱明宗的周焱怒极反笑,手中赤红小鼎火光大盛。 “仙灵境宝物有缘者得之!更何况这火精草属性至阳,与我朱明宗功法最为契合,落在你们玄英宗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你们那驳杂不纯的功法,炼得化吗?” “哼,我玄英宗功法包罗万象,岂是你这只会玩火炼器的莽夫能理解的?” 秦霜儿身边那位符修少年嗤笑一声,符笔在空中虚划,一个淡蓝色的“凝”字若隐若现。 “倒是你们朱明宗,除了控火炼丹炼器外连个像样的攻伐之术都没有,也配称顶级宗门?” “你说什么?!” 朱明宗弟子们勃然大怒,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一时间火葫芦、熔金炉、烈焰旗等物灵光闪烁,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想动手?怕你们不成!” 玄英宗弟子也毫不示弱,剑修的剑气、符修的灵符光芒、器师操控的法器寒光同时亮起,森然寒气与灼热烈焰在空中隐隐对峙,发出滋滋的碰撞声。 初澜在树上看得分明,心中暗道不妙。 这两宗弟子显然互相认识,而且积怨已久,言语间极尽挖苦之能事,句句戳对方肺管子。 眼看那点火星就要彻底引爆这堆干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哎哎!各位兄弟姐妹们!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嘛!” 一个清亮、爽朗,甚至带着点大大咧咧的喊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杀机。 只见一个身影从旁边一棵大树上利落地翻身跃下,“咚”地一声稳稳落在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尘土微扬。 来人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粗布衣裳,布料结实耐磨,紧紧勾勒出他挺拔劲瘦、猿臂蜂腰的身材。 他浓眉大眼,脸庞是健康的小麦色,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阳光又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坦坦荡荡地扫视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眼神里写满了“我来搞定”的自信。 他身上没带任何武器,腰间只有一个看起来普通的皮质小袋。 “各位,听我一句!” 黑衣少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没在意两方人马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 他大大咧咧地摊开双手,像个热心的和事佬:“各位兄弟姐妹们,大家各为四大宗门弟子,何必为了这一株草闹得这么僵呢?仙灵境这么大,宝贝多得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树上,初澜微微挑眉。 这少年……胆子不小。 看他衣着打扮像个专注炼体的武夫,气息也颇为凝练,但就这样贸然介入两大顶级宗门的恩怨,不是傻就是……真有底气? “你是何人?”周焱皱眉,语气不善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朱明宗与玄英宗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滚开!”他手中小鼎的火光跳跃,显然耐心有限。 秦霜儿也冷冷开口,冰剑指向少年:“多管闲事。速速离去,否则连你一起拿下!” 玄英宗弟子们眼神冰冷,显然对这个打断他们气势的“程咬金”没有好感。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我就是个路过的无名小辈!”黑衣少年姜天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仿佛没感受到那凛冽的杀意。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指着那株在双方对峙中心散发着灼热红光的赤阳火精草,用一种“我很懂行情”的语气说道: “这草看着是挺宝贝的,但你们争来争去,万一动起手来,灵力一冲,把它弄坏了,岂不是鸡飞蛋打,大家都没得玩?多可惜啊!” 他顿了顿,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拍手道:“不如这样!大家各退一步,这草呢先放在中间。咱们换个方式决定归属!比如……掰手腕?或者猜拳?点到为止,公平公正!我给你们当裁判,保证不偏不倚!怎么样?” 第37章 登峰造极 “……” 树上,初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掰手腕?猜拳?在两大顶级宗门弟子争夺天材地宝的时候? 这黑衣少年……脑子是怎么长的?他是真觉得这主意很棒吗? 果然,朱明宗和玄英宗的弟子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个提议简直是对他们宗门尊严和实力的双重侮辱! 士可忍,孰不可忍! “混账东西!你是在戏耍我等吗?!” 周焱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手中赤红小鼎猛地一震,一道炽热的火线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直射黑衣少年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找死!” 几乎在同一瞬间,秦霜儿也出手了,她手中冰剑轻点,三道尖锐的冰锥带着刺骨的破空声呈 “品” 字形封向黑衣少年的下盘。 “哇!别动手啊!我是认真的!”姜天璇怪叫一声,脸上那阳光的笑容瞬间被“惊慌”所取代。 只见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迅捷的姿势猛地一矮,像是脚下没站稳一般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贴着头皮掠过的火线和擦着裤脚飞过的冰锥。 他这一滑,不仅躲开了攻击,还“不小心”一脚踢飞了地上几块碎石,其中一块碎石好巧不巧,带着不弱的劲力“啪”地一声正打中朱明宗一个弟子刚刚祭出,悬浮在半空准备激发的一个烈焰葫芦底部! 那弟子正全神贯注操控法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乱了灵力运转。 “噗嗤”一声,葫芦口喷出的不是烈焰,而是一股浓浓的黑烟,呛得他自己和旁边几个朱明宗弟子连连咳嗽,阵型微乱。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了!” 姜天璇从地上爬起来连连向那位弟子摆手道歉,一脸“我真不是有心的”无辜表情。 然而玄英宗那边,秦霜儿身边那位符修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用符笔在空中画一个强大的“冰封符”。 眼看符箓即将成型,姜天璇这“脚滑”躲避时带起的劲风,以及他爬起来时“不经意间”挥动的手臂带起的风压,好死不死地正好拂过那符修少年持笔的手腕! 符修少年手腕一抖,笔尖凝聚的精纯灵力瞬间紊乱!那即将完成的“冰封符”灵光骤然扭曲,“嗡”地一声竟在他面前失控炸开! 虽然威力不大,但也把他自己炸得灰头土脸,符笔都差点脱手,凝聚的寒气更是四散开来,让旁边的几个玄英宗弟子都打了个寒颤。 “你!” 符修少年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姜天璇的手指都在颤抖。 “啊?这位兄弟你没事吧?哎呀,这符怎么自己炸了?是不是画错了?我娘说过,画符要心静,不能急……” 姜天璇一脸“关切”和“困惑”,那真诚的语气配上“好心”的分析,简直是在火上浇油,让符修少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够了!黑炭头!你到底是来劝架的还是来捣乱的?!” 周焱看着自家被黑烟笼罩的师弟和被打乱的法器阵型,他觉得这黑衣少年绝对是玄英宗派来故意恶心他们、扰乱他们施法的! “秦霜儿!管好你们玄英宗的人!别用这种下作手段!” 周焱怒吼着,手中赤红小鼎光芒暴涨,这次不再是火线,而是一团人头大小、凝练无比的赤红火球轰然砸向姜天璇! 同时,他厉声下令:“朱明弟子听令!结‘流火阵’!先拿下这个搅局的!” “周焱!你血口喷人!这莽夫分明是你朱明宗派来干扰我符师弟施法的!”秦霜儿也气得俏脸含霜,冰剑一挥,寒气暴涨。 “玄英弟子!‘霜华剑阵’起!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攻伐之道!连那捣乱的一起困住!” 局面彻底失控! 朱明宗弟子迅速变阵,几个弟子手中法器灵光相连,瞬间形成一个简易却炽热无比的火焰阵法,道道火流如同锁链般缠绕向姜天璇,同时也有部分火流攻向玄英宗弟子。 他们不善近战,但阵法控火围困却是拿手好戏。 玄英宗弟子则展现出他们海纳百川的优势。 剑修在前,剑气纵横交错,组成凌厉的剑网;符修在后,一道道“寒冰箭”、“迟缓符”不要钱似的甩出;炼器师操控着飞轮、锁链等法器,伺机干扰和束缚。 目标同样笼罩了姜天璇和朱明宗弟子。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姜天璇,一边在烈焰锁链、森寒剑气和各种符光法器中惊险万分地闪转腾挪,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一边还在喋喋不休: “喂喂喂!周兄弟!你这火阵温度太高了!小心把草烤糊了!” “这位秦姐姐!剑下留情啊!我只是想劝架!” “符修兄弟!你的寒冰箭射歪了!差点打中朱明宗那位玩葫芦的兄弟!……你看!我就说射歪了吧!” “哎呀!这飞轮谁扔的?太危险了!差点削掉我的头发!我娘说头发很重要的!” 他的每一句“提醒”和“抱怨”,都精准地踩在双方最敏感的点上,让朱明宗和玄英宗的弟子更加坚信对方是在故意使坏,或者这黑衣少年就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怒火越烧越旺,攻击也越发凌厉和混乱。 树上的初澜看得暗暗心惊。 这名黑衣少年实力绝对不简单! 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在密集的攻击中左支右绌,但那些足以重伤冥玄境的攻击,无论是灼热的火流、锋利的剑气还是诡异的符光,都被他以毫厘之差或是一些看似笨拙实则妙到毫巅的身法动作堪堪避开。 他的身体协调性和瞬间爆发力强得惊人,每一次看似滑稽的跌倒或翻滚,都恰好躲过致命的合击。 而且初澜敏锐地注意到,偶尔有实在避不开的微弱火苗或寒气余波扫到他身上时,他那身黑色的粗布衣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一闪而逝,将那些能量悄无声息地化解掉。 “这家伙实力深藏不露,但惹麻烦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啊。”初澜心中惊叹道。 她怀中的白铄则是盯着下方精彩的打斗看的目不转睛,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第38章 罪魁祸首 然而,好戏不长! 就在朱明宗“流火阵”凝聚的数道粗大火蛇与玄英宗“霜华剑阵”斩出的数道巨大冰霜剑气又一次猛烈碰撞的瞬间! “轰隆——!!!” 核心处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力乱流裹挟着碎裂的火焰,崩散的冰晶和锐利的剑气碎片瞬间席卷四方!覆盖范围极大,无差别攻击! 其中一股最为强劲最为混乱的冲击波,好死不死正朝着初澜藏身的那片树冠区域铺天盖地地轰击而来! 速度快如闪电,威力骇人! 初澜瞳孔一缩!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她迅速将怀中还在看戏的的白铄丢进空间,同时足尖在树枝上猛地一点,身影如一道青色的闪电主动从浓密的树冠中激射而出! 随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青影在纷乱的能量碎片和簌簌落叶间灵动穿梭,直直朝着下方相对空旷的地面落去! 她精准地避开了大部分核心碎片,青衫飘拂,稳稳落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狼狈。 然而,初澜这突如其来的现身,让不远处激烈的打斗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还在“狼狈”闪避的姜天璇,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从天而降的青衣少女身上! 场面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四方大眼瞪小眼:朱明宗、玄英宗、姜天璇,还有……一脸平静但内心暗骂倒霉的初澜。 初澜感受到那几十道充满惊疑、审视、警惕甚至杀意的目光,饶是她心志坚定也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和善无害”的笑容,对着两宗弟子和姜天璇拱了拱手。 “呃……那个,诸位师兄师姐……还有这位兄台,打扰了,打扰了哈!我就是个路过的,纯路过!看风景!不小心被波及,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脚步,试图往战场边缘蹭。 然而! “看风景?路过?” 朱明宗那名被黑烟呛得不轻的弟子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黑痕,此刻却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指着初澜,又指向姜天璇,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尖利。 “放屁!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这黑炭头在这里上蹿下跳、装疯卖傻、拼命捣乱吸引我们所有注意力!然后你就悄咪咪藏在树上!现在被炸出来了,还说是路过?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玄英宗那名灰头土脸的符修少年更是咬牙切齿,符笔都气得发抖。 “没错!调虎离山!绝对是调虎离山!这黑炭头负责捣乱、吸引火力、干扰我们施法,就是为了让你这个同伙藏在暗处伺机偷取赤阳火精草!卑鄙!下作!无耻之尤!” 秦霜儿看着初澜那“讪笑”和试图溜走的动作,再结合两个师弟的“控诉”,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哼!好一个‘路过’!好一个‘看风景’!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与这装疯卖傻之徒沆瀣一气,意图染指我玄英宗之物!当诛!”她手中冰刺寒光大盛,直指初澜。 周焱更是气得额头青筋再次暴跳,赤红小鼎火焰狂涌,怒吼道:“黑炭头!还有你这小娘皮!配合得挺好啊!一个装傻吸引注意,一个想浑水摸鱼偷灵草?把我们当猴耍呢?!朱明弟子听令!结阵!给我把这两个奸贼一起轰杀至渣!” “玄英弟子!剑阵转向!先诛此二獠!”秦霜儿厉声附和。 破天荒的! 刚刚还打生打死的朱明宗和玄英宗弟子,此刻竟在巨大的“被愚弄感”和“守护宝物”的愤怒驱使下瞬间达成共识,调转矛头锁定了初澜和姜天璇! 凌厉的杀气混合着狂暴的灵力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 “喂喂喂!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姜天璇这时也急了,一边狼狈地躲开一道因为阵法转向而扫向他的火链,一边对着两宗弟子焦急地大喊:“我真不认识这位姐姐啊!我发誓!我就是纯粹想劝架!她真是路过的!你们别乱打人啊!” 然而,他的解释在已经被愤怒和“真相”冲昏头脑的两宗弟子听来简直苍白无力,甚至更像是欲盖弥彰的掩护! “闭嘴!黑炭头!你的鬼话谁信?!” “还想骗我们?你们就是一伙的!” “杀!”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攻击! 火焰锁链、霜寒剑气、冰箭符光、呼啸飞轮……如同狂风暴雨般不再区分目标,将初澜和姜天璇所在区域完全覆盖! 初澜看着那铺天盖地带着两宗弟子滔天怒火的攻击,再瞥了一眼那个还在试图解释却越描越黑,反而引来更多火力的黑衣少年,心中那点憋屈瞬间被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取代! “……” 她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几乎要气笑了。 这家伙!实力是强,但这惹祸上身,牵连无辜的本事,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好好在树上看戏招谁惹谁了? 莫名其妙被炸出来,好声好气解释的话根本不听,直接就被扣上“同伙”、“偷鸡贼”的帽子,现在还要跟着这个惹事精一起承受两大宗门的怒火围攻? 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面对朱明宗与玄英宗弟子前所未有的联合围攻,初澜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战意和对某个“黑炭头”的恼火。 体内灵力轰然运转,青衫猎猎作响! 解释?已经没用了!先打出去再说! 至于那个罪魁祸首? 初澜磨了磨后槽牙,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哼!” 她一声冷哼,空间竹楼内一柄插在古朴剑架上的三尺青锋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古朴,透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剑锷流云纹路,清冽坚韧。 长剑入手微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铮——!” 剑鸣吸引了部分攻击者的目光。 “还敢亮兵器?找死!”周焱怒吼,流火阵凝聚的炽热火焰锁链卷来! 秦霜儿冰刺一指,霜华剑阵冰寒剑气当头罩下!符光、飞轮两侧夹击! 初澜眼神锐利,身法催动到极致! 青影飘忽,在烈焰与寒冰的缝隙间穿梭,手中青锋长剑并非硬撼,而是以精妙剑招点、拨、引、卸! “叮——” 剑尖精准点中火焰锁链节点,引其相互碰撞,火星四溅! “嗤嗤!” 剑身柔韧巧劲贴着冰寒剑气边缘划过,寒气卸向地面,冻结一片草木! 第39章 奇耻大辱 然而围攻者众,境界压制明显。 初澜眼神一凝,她的依仗可不仅是近身搏杀!她的目光瞬间扫过脚下和周围——碎石、断枝、落叶,皆是可用之物! 就在她闪避一道巨大冰锥的瞬间,足尖看似随意地在地面几处不起眼的碎石上连点数下!微弱的灵力如同刻刀瞬间在石子上留下玄奥的微型阵文印记! 同时,她左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几枚最普通的还未加雕琢的小石子滑入指间! 指尖灌注灵力,屈指连弹! “咻!咻!咻!” 几枚石子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带着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她刚才灵力点过的方位,深深嵌入地面,恰好与地上的阵文印记形成共鸣! “困!”初澜心中默念,剑尖朝地一点! “嗡——!”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朱明宗弟子脚下地面陡然亮起一个由嵌入石子和地面阵文共同构成的直径丈许的简陋光圈! 光圈内灵力流转,强大的粘滞之力瞬间产生!那几名弟子如同陷入泥沼,冲锋势头猛地一滞,惊恐地发现抬腿都变得异常困难! “是阵法!她居然能用石子布阵!”有眼尖的弟子惊骇叫道!用随处可见的小石子瞬间成阵,这手法闻所未闻! “破开它!”周焱又惊又怒,操控火链轰向光圈! 初澜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她身影灵动如风,一边以精妙剑法格挡闪避一边在战场边缘游走。每一次看似惊险的落脚或闪避都恰好是她布置新阵基的时机! 足尖轻点,袖袍微拂,几枚石子无声弹出! “幻!”又一声低喝! 几枚石子嵌入特定方位,结合她步法留下的灵力轨迹,一片朦胧的光雾瞬间在玄英宗几名符修和炼器师周围升起! 光雾扭曲光线,干扰感知,几道射向初澜的符光和飞轮顿时失了准头,歪斜地打在空处! “扰!”再一声! 她躲避一道火链时,看似狼狈地踢飞几块碎石。碎石带着巧劲精准地嵌入朱明宗流火阵边缘几个关键节点附近! 一个小型扰乱灵力波动的微型阵法瞬间被激活!虽然威力不足以破阵,却让阵法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不稳,凝聚的火焰锁链威力骤减! 初澜如同一位掌控者!以大地为盘,以碎石为子,以步法为引,以精妙剑法为盾!将一个个就地取材、瞬间构建的小型阵法精准地布置在战场的关键节点! 这些阵法简陋却高效,如同给两宗弟子套上了无形的绊索,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配合,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原本严密的围攻阵型在她这信手拈来的“碎石阵”下变得破绽百出! “厉害啊!” 一直看似狼狈闪躲、实则暗中关注的姜天璇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 这以石为阵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他配合起来也更加“不着痕迹”。 他被剑气逼退,一脚“踩空”,正好将一块关键的被初澜灵力标记过的石子深深踏入土中,让那“困”阵光芒更盛,范围扩大! 他躲避火球滚地,身体“恰好”撞飞几块碎石,这些碎石如同长了眼睛般飞射到初澜刚刚用步法勾勒出的“幻”阵几个空缺节点,瞬间补全阵法,光雾范围猛增,连秦霜儿都短暂迷失! 他惊慌失措地扑向周焱,吓得周焱操控小鼎回防,正好给了初澜一个喘息和用石子布置更复杂“地火引动阵”的机会! 在初澜精妙绝伦的“碎石阵”干扰和姜天璇“意外连连”的助攻下,两人硬生生在两宗精英弟子的围攻中支撑下来,甚至渐渐掌控了部分战场节奏! 终于,初澜抓住姜天璇再次引发两宗弟子误伤导致的巨大混乱空档! “就是现在!” 初澜眼中厉芒一闪,手中最后几枚被她暗中注满灵力的赤红色石子脱手而出! 同时,她手中青锋长剑爆发出璀璨青光狠狠一剑斩向地面某个由数枚石子构成的核心节点! “爆!” “轰!轰!轰!” 数声沉闷的巨响! 那几枚赤红石子所在的位置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火属性灵力冲击波,如同埋藏的地雷被瞬间引爆!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碎石泥土瞬间将周围数名弟子掀飞出去,惨叫声一片! 这正是她结合此地朱明宗所残留的火系灵力和从安雅韵那顺来的火属性矿石布下的“地火引动阵”! 爆炸的烟尘和混乱瞬间遮蔽了视线! “这位姐姐!风紧扯呼!”姜天璇的声音带着急切响起。 初澜毫不犹豫转身就跑,朝着姜天璇示意的方向激射而去! 姜天璇也不再掩饰,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与她并肩! “追!别让他们跑了!” “小贼休走!”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但被爆炸和混乱阻隔。 两人身法卓绝,在密林中几个起落后便消失无踪。 确认安全后初澜这才停下,她气息微喘,脸色略白,但眼神却清亮锐利。她冷冷看向旁边拍打身上泥土的黑衣少年,手中青锋长剑并未归鞘。 “嘿嘿,这位姐姐对不住啊,不小心连累到你了。”姜天璇抢先一步,笑嘻嘻地将手腕一翻,那株赤阳火精草出现在他手心。 “这个就当做是赔礼!我刚顺手捞的!姐姐你这石头阵玩得太神了!” 初澜面无表情,左手一招收起火精草,右手一震青锋长剑化作流光消失。 她抬眸盯着姜天璇,一字一句,冰冷如霜:“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嘿嘿,真的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他们那般冲动。”姜天璇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笑。 战场空地上。 两宗弟子灰头土脸。 “火精草呢?!”周焱冲到空地中央,只看到一个浅坑和残留的灼热气息,以及地上几枚焦黑的刻着阵文的石子。 “不见了!被偷了!”有弟子悲呼道。 “是那两个小贼!那黑炭头捣乱,那女贼用这鬼石头布阵掩护偷草!他们果然是一伙的!”符修少年指着地上的石子阵法痕迹和爆炸坑洞,目眦欲裂。 “以石为阵!布阵偷盗!奇耻大辱!”炼器师看着满地狼藉和石子,羞愤欲绝。 “啊——!黑炭头!石头阵女贼!我与你们势不两立!”周焱仰天怒吼。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秦霜儿面罩寒霜,声音刺骨,“仙灵境内,必诛此二獠!夺回火精草!” 怒吼声在林间回荡,“黑炭头”与“石头阵女贼”的名号彻底烙印在两宗弟子心中。 第40章 聒噪的乌鸦 初澜不想再与面前的黑衣少年有过多纠缠,仙灵境内灵气氤氲,她想碰运气找找是否有炼制救治娘亲解毒丹中那两种可遇不可求的九级灵药,“玄阴幽梦藤”或“紫炎龙芯草”。 【主人!主人!主人!】 正当她转身欲走时,识海中响起白铄兴奋到有些颤抖的声音。 初澜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空间,只见白铄正趴在竹楼前的一片草地上,一双鎏金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放在不远处的那两株灵植,一株是之前白铄自己顺来的七彩灵植,另一株则是那黑衣少年“赔罪”的赤阳火精草。 小家伙的口水都快流成小溪了,小舌头不停地舔着嘴巴,眼神里写满了“想吃!超级想吃!”。 【主人!好香!小爷我可以吃掉它们吗?就吃一口!就一口!】 白铄在初澜脑海中疯狂撒娇打滚,意念传递过来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初澜这才想起这两株灵植还放在空间里,看着白铄那馋涎欲滴的小模样,她不禁莞尔,在脑海中回应道: 【那株七彩灵植属性偏向温和灵动,与你的本源似乎有些契合,你可以吃掉它。但是!】 初澜的语气严肃起来。 【旁边那株赤阳火精草,蕴含至阳至烈的火属性精华,与你自身的属性相冲,你如今还小承受不住它的霸道力量,吃了会伤到本源,绝对不许碰!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主人最好啦!】 白铄得到许可,高兴得在草地上直蹦跶。 得到许可后,它小爪子一伸,精准地抓起那株七彩灵植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嗷呜嗷呜!”小家伙吃得飞快,七彩的光点随着它的咀嚼从嘴角溢出,整株灵植很快就被它吞了下去。 吃完后,白铄意犹未尽地咂吧咂吧小嘴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仔细地舔了舔爪子。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灵气从白铄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它浑身的毛发似乎都更加柔亮蓬松,鎏金色的眼眸中精光闪烁。 【哇!主人!小爷我感觉浑身自己都是力气!好舒服!】 白铄兴奋地在初澜脑海中大叫。 然后空间里的小家伙就彻底撒了欢!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在空间的草地上疯狂地奔跑、跳跃、打滚!一会儿窜上低矮的灵果树,一会儿又跳到主楼最高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它兴奋的“嗷嗷”叫声和奔跑带起的风声。 见白铄那副精力旺盛的样子,初澜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随后便不再管它,收敛心神准备去寻灵药。 空间中的白铄不知疲倦地跑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初步吸收那股爆发的灵气,随后精力消耗过大,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楼门口柔软的草地上沉沉睡去。 炼制解毒丹所需的两种九级灵药属性极端,生长环境也截然不同,初澜首先朝着阴气汇聚,灵气偏向幽寒的区域探去。 沿途中也发现不少珍稀灵植,甚至有几株达到六七级的品质,但初澜只是略作观察便继续前行,进入仙灵境的时间有限,她不想浪费时间。 然而身后那个甩不掉的“尾巴”却让她颇为烦躁。 无论她如何改变方向,加快速度,甚至故意绕行险峻之地,那道穿着黑色粗布衣的身影总是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姜天璇就像一块黏性极强的牛皮糖,脸上永远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在黑衣衬托下格外显眼,也让初澜瞬间理解了之前朱明宗和玄英宗弟子为何会那样叫他。 初澜在一处弥漫着淡淡灰色雾气,地面湿滑生长着许多喜阴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幽谷停下脚步。 这里环境阴冷潮湿,是“玄阴幽梦藤”可能出现的区域之一,她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神识如同蛛网般散开。 “姐姐,这地方阴森森的,看着就危险,你小心点啊!” 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被打扰到的初澜额角青筋微跳。 她猛地转身,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那个倚在一块湿滑岩石上正笑嘻嘻看着她的黑衣男子。 “黑炭头!” 初澜的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火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姜天璇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他立刻站直身体,不再是那副懒洋洋倚着的样子,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甚至夸张地捂住了心口,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那张俊朗却肤色偏深的脸。 “姐姐!” 他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控诉,“你怎么也叫人家‘黑炭头’啊!人家有名字的!我这叫健康!阳光!懂不懂?!” 随后他像是突然才意识到什么关键问题,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幽谷中格外清晰。 “哎呀!瞧我这记性!”他脸上的委屈瞬间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懊恼取代。 “怪我怪我!一直跟着姐姐都忘了正式自我介绍了!姐姐你听好了!” 他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我叫姜天璇!生姜的姜,天璇星的天璇!姐姐你可要记牢了!” 介绍完名字,他立刻无缝切换回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委屈巴巴辩解肤色和拍脑门的不是他。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看你一个人在这仙灵境行动,万一再遇到朱明宗或者玄英宗那群不讲理的家伙被他们围攻了怎么办?这事说到底是我惹出来的,连累了你,我姜天璇堂堂男子汉岂能坐视不理?我定会对你负责,至少在仙灵境内保证护你周全!”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配上他那张阳光俊朗的脸和刚刚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效果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初澜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甚,她甚至懒得再扯嘴角冷笑,直接转身,一言不发地加快步伐离开。 跟这个自说自话、脸皮厚过城墙还特别在意被叫“黑炭头”的家伙,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哎,姐姐!你等等我啊!姜天璇!记住了啊!我叫姜天璇!不是黑炭头!” 姜天璇立刻跟上,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对“黑炭头”称呼的执着纠正。 “别这么见外嘛!多个帮手总归是好的!你看我实力也不差,关键时候说不定能顶大用呢……” 初澜充耳不闻,只想把他甩掉。 她试过突然捏碎隐息阵快速离去,但这家伙像是在她身上贴上追踪符了一般总能找到她,她也试过冷言冷语,可他那张脸皮似乎比城墙还厚,完全免疫。 动手?初澜暗自评估过,这黑衣少年气息深沉内敛,虽未真正交手,但从之前他“无意”展现的身手和化解攻击的手段来看,实力绝对远超于她。 他没有恶意,自己也没有非跟他拼个两败俱伤的理由。 “罢了……”初澜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就跟吧,只当是身边多了只聒噪的乌鸦。” 她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搜寻灵药上。 第41章 找对地方了 初澜的神识细致地扫过每一寸湿滑的岩壁,每一丛茂密的阴生蕨类,甚至是每一处可能蕴藏灵机的苔藓缝隙。 她全神贯注,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包括身后那个聒噪源都强行排除在感知之外。 幽谷深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带着刺骨的寒意,甚至能隐约听到细微的,仿佛水滴落入寒潭的“嘀嗒”声,初澜心中微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谨慎移动。 姜天璇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约十步的距离。 他一会儿用脚尖踢开一块湿漉漉的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远,一会儿又抬头研究谷顶被雾气遮蔽显得灰蒙蒙的天空,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前方那道清冷专注的青色身影上。 敏锐地捕捉到初澜脚步方向的细微变化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更加凝练的探查气息时,他的好奇心又涌了上来。 姜天璇快走几步稍稍拉近距离,刻意压低声音在初澜身旁轻声问道:“姐姐,看你找得这么认真,到底是在找什么稀罕宝贝啊?说出来听听嘛!我眼神儿好,路子也野,说不定真能帮上大忙呢?” 他甚至还象征性地踮起脚尖,朝着初澜探查的方向张望了几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幽谷中更显寂静的沉默。 初澜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到姜天璇的问话,她的背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专注,将姜天璇的试探和好意彻底无视。 “……” 姜天璇摸了摸鼻子,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唉,姐姐口风可真严实啊。连找什么都不肯说,是怕我抢了你的宝贝不成?放心啦,我姜天璇最讲义气,找到好东西肯定是姐姐的!我就是单纯想帮忙!” 他不再试图靠近,又退回到那个安全距离,但这次他没有再东张西望,而是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学着初澜的样子目光也开始在周围潮湿的岩壁和地面上“认真”地扫视起来。 因为根本不知道初澜的目标是什么,姜天璇的搜寻显得更加盲目和想当然,他只能根据初澜选择的环境和之前隐约感知到她神识探查的细微偏好胡乱猜测。 “嗯……这么阴森的地方……是找寒属性的矿石?比如千年玄冰魄?还是某种喜阴的毒草?七步断魂蒿?或者……是传说中那种吃了能让人变美的月阴花?” 他煞有介事地小声嘀咕着,把自己能想到的符合阴寒环境且比较珍贵的东西都猜了一遍,唯独没猜到九级灵药“玄阴幽梦藤”这个正确答案,毕竟那太过罕见,常人根本不敢想。 “这里没有……那里好像也没有……”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寻找,一边继续他那不着边际的猜测。 初澜并未理会身后聒噪的碎碎念,她神识高度凝聚,穿透愈发浓重的灰雾精准地锁定着寒意与湿气的核心,那“嘀嗒”声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之后。 她全神贯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手中已悄然捏住空间中仅有的一张三级瞬移符,催动符文能瞬间移动到百米外。 就在她即将绕过一块巨大的布满滑腻苔藓的黑色岩石,准备探查其后方的寒潭时—— “姐姐!小心!!!” 姜天璇那一直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此刻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初澜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冰冷刺骨的致命威胁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没有半分犹豫!初澜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瞬间将磅礴的灵力疯狂注入手中捏住的瞬移符! “嗡!” 空间一阵极其细微的扭曲波动,初澜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轰隆——!!!”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一道蕴含着恐怖阴寒腐蚀之力的幽暗光柱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狠狠轰击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覆盖着一层迅速蔓延的黑色冰晶,连周围浓重的灰雾都被这股力量暂时驱散冻结! 可怕的能量余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环扩散开来,震得整个幽谷嗡嗡作响!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戾与阴冷气息的兽吼从黑岩之后席卷而出! 伴随着吼声,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浓雾与岩石的阴影中浮现。 它通体覆盖着仿佛由万年玄冰凝结而成的漆黑鳞甲,鳞甲缝隙间流淌着幽蓝色的寒光,体型修长如巨蟒,却又生着四只覆盖着同样漆黑鳞片的利爪,头颅似蛟非蛟,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至耳根布满森白獠牙的巨口以及额头正中一枚不断旋转,散发着迷幻幽光的竖瞳! 它周身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之气,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到滴水成冰的地步。 看清这恐怖灵兽形态的瞬间,初澜非但没有感到绝望般的不妙,反而心中先是一喜! 玄冥影蛟! 这是古籍中记载的只存在于极阴绝煞之地,以“玄阴幽梦藤”的伴生阴煞为食的顶级灵兽! 它的出现就是此地存在“玄阴幽梦藤”最确凿无疑的铁证! 她找对地方了! 然而,狂喜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更快!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喜悦,从她脊椎直冲头顶! 眼前的玄冥影蛟,其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无论是灵兽、仙兽、圣兽还是神兽,修炼皆从零开始。 比如之前拍卖会遇到的赤焰兽虽血脉为五阶仙兽,但实力远未达仙兽标准,亦或是白铄身负神兽血脉,目前也仅能发挥三阶灵兽水准。 只不过灵兽血脉越高越稀有,修炼起来越快罢了。 可眼前却是实打实的九阶巅峰灵兽,距离晋升为仙兽仅有一步之遥的恐怖存在! 以她目前的实力,别说夺取灵药,就是在这头灵兽面前多待一刻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玄冥影蛟那额心的幽光竖瞳微微转动,锁定了瞬移到数十丈外气息略显紊乱的初澜,它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渺小的猎物竟能躲开它的必杀一击。 一声更加低沉,蕴含着被挑衅怒意的嘶鸣从它喉间滚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覆盖着黑冰的利爪抬起,眼看就要发动第二次更致命的扑击!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挡在了初澜与玄冥影蛟之间! 第42章 我们安全了 是姜天璇! 此刻的他,脸上那惯有的阳光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澜从未见过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凛冽凝重! 他双手在腰间一抹,两道沉重的乌光瞬间出现在手中。 那是两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沉重凶悍气息的八角浑金锤!锤头硕大无比,布满玄奥纹路,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姐姐退后!”他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 面对那携带着冻结万物之威的漆黑巨爪,姜天璇眼中燃烧起炽热的战意,却并无半分轻视! 他双臂肌肉贲张,磅礴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动,双锤被他抡起一道凝实的乌金色弧光,带着撕裂罡风的尖啸,并非硬撼,而是选择了斜向格挡和卸力! “轰——!!!” 锤爪相撞声如同闷雷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姜天璇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深坑,他挺拔劲瘦的身躯剧烈一震,不受控制地“噔噔噔”向后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脸色猛地涨红,握锤的双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锤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下。 反观玄冥影蛟,覆盖玄冰的巨爪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和几片被震碎的冰屑,它庞大的身躯仅仅是微微一晃! “吼——!!!” 玄冥影蛟发出一声被蝼蚁挑衅的震怒咆哮,竖瞳中的幽光锁死姜天璇!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初澜在姜天璇灵力爆发的瞬间,心中暗自震惊不已! 天玄境一阶的体修! 她猜到姜天璇隐藏了实力,但万万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踏入了天玄境! 这在整个大陆年轻一辈中都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更让她震惊的是,面对九阶巅峰的玄冥影蛟,姜天璇竟能正面接下这一击而不倒! 虽然明显处于绝对下风,但这防御力和韧性已是惊世骇俗! 电光火石间,初澜做出了最冷静也最有利的判断。 姜天璇实力强横,防御惊人,足以在短时间内从玄冥影蛟的攻击下逃脱,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留下来反而是他的拖累! 没有丝毫犹豫,趁着玄冥影蛟注意力完全被姜天璇吸引的瞬间,初澜毫不犹豫地再次注入灵力到那张瞬移符上。 “嗡!” 她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数十丈开外的谷口方向,同时符文的光芒变得黯淡,显然无法支撑第三次使用。 初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况,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谷外飞遁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 姜天璇刚凭借强悍的体魄和巧妙的卸力技巧勉强化解掉那恐怖巨力带来的冲击,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剧痛,正准备回头冲初澜吼一句“姐姐快跑!我拖住它!”。 结果他猛一扭头—— 身后空空如也! 只见远处谷口方向,那道青色身影已经快变成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点,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视野尽头! “嚯!” 姜天璇惊得眼睛瞪圆,忍不住脱口而出:“跑得可真快啊!”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这短暂的错愕立刻被玄冥影蛟更加狂暴的攻击打断! 这头恐怖的巨兽彻底锁定了眼前这个胆敢伤它又放跑“窥探者”的蝼蚁! “吼——!!!” 蕴含着极致阴寒与暴怒的吐息如同冰河倒卷,覆盖范围极大,同时另一只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横扫而来,封死了姜天璇大部分闪避空间! “哇呀!”姜天璇怪叫一声,压力陡增! 他瞬间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不再尝试硬碰硬,整个人如同一道曲折跳跃的黑色闪电,在漫天冰棱和恐怖的爪影间惊险穿梭! “轰!轰!轰!轰!” 幽谷深处灵力风暴肆虐! 姜天璇将体修的灵活性发挥到了极致,他利用地形作为掩体,用双锤格挡开无法完全避开的冰棱,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亦或将双锤狠狠砸向地面或岩壁,激起漫天碎石冰雾干扰玄冥影蛟的视线和感知。 他完全放弃了进攻,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于闪避、格挡、卸力和制造混乱! 玄冥影蛟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次落空都让大地震颤,冰层碎裂。 姜天璇身上的黑衣被凌厉的爪风和冰棱撕扯得更加破烂,小麦色的肌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被寒气侵袭的青紫色瘀痕和被细小冰棱划破的血口,嘴角也再次溢出血丝。 他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汗水,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虽然狼狈不堪,但姜天璇的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玄冥影蛟的攻击固然恐怖,但它的庞大身躯也限制了它的灵活性。 姜天璇凭借着天玄境体修的速度,反应和强横的防御,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般硬是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苦苦支撑! 玄冥影蛟的咆哮声中充满了烦躁,它虽然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短时间内竟无法将这个烦人的小虫子彻底拍死! “呼…大家伙,我不陪你耗了!” 姜天璇在一次惊险地贴着巨爪边缘滑过,后背被凌厉的爪风划开一道血口后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猛地将双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地面炸裂!大量的碎石和冰雾被狂暴的气劲激起,瞬间弥漫开来,短暂地遮蔽了玄冥影蛟的竖瞳视线! “走也!” 姜天璇大笑一声,趁着这宝贵的瞬间身法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谷外方向狂飙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 玄冥影蛟愤怒的咆哮和几道落空的寒冰攻击在他身后轰然炸响,它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寒潭边,竖瞳阴冷地望向谷口方向,最终没有追击出去。 守护“玄阴幽梦藤”才是它的首要职责,一个逃走的并未对核心造成实质威胁的蝼蚁不值得它离开自己的领地。 谷外。 初澜在一处远离幽谷,乱石嶙峋的山坳停下,她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脸色有些苍白,那张瞬移符在她手中化为飞灰。 她刚调息片刻,就听到一阵带着沉重落地声的呼啸由远及近。 “砰!” 姜天璇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少年看起来相当狼狈,一身黑色粗布衣几乎成了褴褛的布条,精壮的上半身大半裸露,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伤,还有数十道被细小冰棱划破正渗着血珠的伤口。 他嘴角挂着明显的血迹,头发凌乱,沾满冰渣和尘土,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水和冰水混合的痕迹。 随手将两柄依旧散发着凶悍气息但锤柄染血的浑金锤“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姜天璇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他看向初澜,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努力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但依旧灿烂的笑容:“嘿嘿,姐姐,我们安全了!那大块头追不上来!” 第43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初澜看着他这副凄惨中带着点硬撑的模样,再感受着他身上那股虽然雄浑但明显有些紊乱和虚弱的气血之力,心中依旧震惊于他能在九阶巅峰灵兽手下支撑如此之久并成功脱身的实力。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她现在真的好弱! “方才多谢。”初澜真诚的道了一声谢。 随后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姜天璇闻言,努力挺直腰板,却不小心牵动伤势让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又拍了拍自己布满瘀伤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龇了龇牙,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故作轻松道: “咳…小事小事!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那大家伙力气是真大,震得我五脏庙都有点晃悠,不过吐了两口血后舒服多了!你是没看见,它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气得直吼吼!哈哈哈!” 他努力维持着那副“这都是小事一桩”的姿态,试图掩饰身体的疼痛和消耗。 初澜看着他这副明明伤得不轻还硬要逞强傻笑的样子,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复杂情绪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无语感彻底淹没。 实力是够抗揍,但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二货劲儿…… 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彻底不想评价了。 见他确实没受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初澜不再看他,也懒得拆穿他那拙劣的“轻松”表演,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默默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调息恢复灵力。 跟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战斗狂没什么好说的,玄冥影蛟的恐怖远超预期,夺取灵药还需徐徐图之。 姜天璇见初澜又无视自己,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那强装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在初澜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坐下,将两柄大锤上的血迹擦干净后放入腰间的皮质小袋中,随后也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山坳里,两人非常默契的没有干扰彼此。 初澜闭着眼,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着如何才能从九阶巅峰的灵兽手中取得玄阴幽梦藤。 她深知若是自己要是与那九阶巅峰的玄冥影蛟正面对上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故选择了最稳妥的故技重施,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静待白铄苏醒,同时争分夺秒地提升自身实力。 待休息好之后,初澜从储物袋中取出小刻刀和几个小石头开始雕刻阵法,她指尖稳定得可怕,不见丝毫颤抖。 刀尖在小石头光滑的表面疾速游走,留下道道玄奥繁复,深不可测的纹路,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姜天璇调息的间隙偷偷睁开一只眼好奇地瞄向初澜,只见她低垂着头,全神贯注地在一些不起眼的小石头上“捣鼓”着什么,神情专注得近乎神圣。 他挠了挠头,满心困惑的问道:“姐姐这是在干嘛?玩石头刻花纹?还是什么高深的修炼秘法?” 那些纹路在他眼里如同天书,复杂难明。既然看不懂,他索性不再多想,继续龇牙咧嘴地运转他那霸道刚猛的体修功法加速伤势恢复。 姜天璇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摸索出几个莹润的玉瓶,倒出几颗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丹丸仰头服下。 体修强悍的自愈能力辅以上好的疗伤丹药,他身上的大片青紫瘀痕渐渐消退,渗血的裂口也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五日时光,在寂静与各自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第六日清晨,初澜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气息猛地一凝,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开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地向她体内汇聚、压缩! “嗡——” 灵玄境三阶! 这股突破的灵力波动清晰可辨,瞬间惊动了旁边正活动筋骨准备打一套拳的姜天璇,他猛地停下动作,扭过头愕然地看向初澜,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灵…灵玄境三阶?!”他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满溢出来。 之前初澜面对朱明宗与玄英宗弟子的围攻时那份临危不乱的冷静,面对玄冥影蛟致命威胁时那神乎其技的瞬移符运用时机,都让他下意识地认为她至少有冥玄境,再不济也是幻玄境的修为! 结果…眼前的少女竟然才灵玄境?! 这份以弱敌强,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胆识和能力瞬间让他内心敬佩不已! 初澜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一抹精光如电闪过,随即迅速隐没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她感受到姜天璇那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道雀跃的童音在她识海中欢快地响起。 【主人!主人!小爷我醒啦!小爷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厉害!浑身都是劲儿!】 是白铄! 初澜立刻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空间。 只见小家伙精神抖擞地站在竹楼前的草地上,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灵兽的层次! 显然那株七彩灵植蕴含的庞大能量经过它的沉睡被完美消化吸收,不仅彻底稳固了它的根基,更让它成功晋级,实力大增。 【很好,白铄。】 初澜心中涌起一丝欣慰,随后柔声对它说到: 【主人现在需要你的帮助,白铄,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要去干一件大事,到时候需要你发挥关键作用。】 小家伙立刻昂首挺胸,两只前爪紧紧握起,小脸上一片严肃。 【是!主人!白铄随时待命!保证完成任务!】 初澜收回心神,目光再次投向姜天璇。 这一次她清冷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意味儿,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姜天璇。”初澜轻声道。 “在!姐姐有何吩咐?” 姜天璇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脸上瞬间堆起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赴汤蹈火的架势。 “那里。”初澜的目光扫过阴冷的幽谷方向,“确实有我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但语气中的那份笃定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愿……” “愿意!当然愿意!” 还不等初澜把话说完,姜天璇便毫不犹豫,声音洪亮的应下,他眼睛亮得如同星辰,用力拍了拍已经基本痊愈的胸膛,“姐姐你说,要我怎么做?是不是再去揍那个大块头?这次我保证把它捶趴下!” “不完全是。”初澜微微摇头,冷静地开始布置战术。 “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头玄冥影蛟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将它引向幽谷深处远离寒潭核心区域以及幽谷出口的方向。动静要越大越好,破坏要越强越好,务必为我争取至少十息的绝对安全时间。” 她顿了顿,强调道,“最关键的一点!当你看到它突然不顾一切发疯似的掉头往回冲时,那就是你该全力跑路立刻撤退的信号!明白吗?” “明白!当靶子引怪嘛!这个我会!包在我身上!” 姜天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 他根本不去问初澜要那宝贵的十息时间做什么,仿佛只要是她开口,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第44章 就是现在 初澜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某处微微触动,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 她伸手从空间中拿出几枚之前刻好不同阵法的小石头。 “拿着。”她将小石头递给姜天璇。 姜天璇好奇地接过,入手微沉冰凉,石头上刻着截然不同的复杂纹路。 “这是?”他翻看着手中的石头,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一脸新奇。 “保命和干扰用的,三级爆炎阵和四级裂空阵。”初澜言简意赅的解释完它们的作用。 最后她郑重地拿出五个她这几天刻的四级瞬影阵:“这个,捏碎后能让你瞬间挪移到数十丈开外你意念锁定的方向一次,是最后关头用来逃命的保障。” 姜天璇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手里这些貌不惊人的小石头,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 “哇!姐姐你…你已经是地级阵法师了吗?!太厉害了!”他由衷夸赞道。 “记住用法,谨慎使用,别浪费。” 初澜目前不用精血的情况下最高能布下四级阵法,只能算得上是玄级阵法师,不过她并未纠正姜天璇,看着面前少年双手捧着石头的傻样,她不放心的叮嘱道。 “这些阵法对灵师来说威力虽强,但对那头九阶巅峰的玄冥影蛟而言,顶多只能起到牵制干扰和制造机会的作用,绝无可能致命。你的核心任务始终是引开它争取时间,并且活着回来!保命第一!明白?” “姐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浪费!一定活着回来!” 姜天璇珍而重之地将这些“保命石头”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皮质小袋里,仿佛揣着的是稀世珍宝般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再次如同鬼魅般潜行至幽谷入口。 浓重的灰色雾气依旧弥漫,但谷内深处传来的恐怖威压却比五天前更加凝实沉重,并且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暴躁感。 初澜没有立刻让姜天璇进去,她停在谷口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她咬破指尖,一滴散发着浓郁灵力波动的精血被逼出,随后以指为笔,以精血为墨,以大地为基,开始凌空刻画阵法! 指尖翻飞,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一道道由精血构成散发着古老晦涩气息的玄奥阵文凭空出现,然后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入地面,周围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地面微微震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初澜围绕着谷口区域疾走,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个血色阵文的嵌入,强大的精神力疯狂输出,引导着天地灵气和地脉之力向此地汇聚。 姜天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对阵法了解的不多,但那精血中蕴含的强大灵力以及初澜刻画时引动的天地异象让他明白初澜正在布置一个极其恐怖的阵法! 这绝非之前那些小石头可比的! 随着最后一个血色阵文落下,初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甚至晃了一下,显然消耗巨大。 七级困阵——岩牢封禁阵! 以精血为引,强行抽取地脉之力,形成坚不可摧的壁垒,其目的只有一个,将玄冥影蛟暂时困在幽谷之内,阻止它冲出来追杀! “成了……” 初澜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但眼神锐利如刀,“姜天璇,按计划行动!记住,十息!给我十息!” “姐姐放心!交给我!” 姜天璇也被这惊天动地的阵法震撼到了,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他抄出浑金锤,身上爆发出冲天的战意和天玄境一阶的雄浑气势冲进谷内。 姜天璇目标明确,身形如猎豹般敏捷,借助浓雾和嶙峋怪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上次他与玄冥影蛟激烈缠斗的区域奔去,那是幽谷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带。 初澜则是从空间中拿出一瓶回气丹吞了下去,随后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寒潭方向潜行,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 最终,她停在了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位置,这是她反复推演后确定的白铄能从寒潭核心瞬间返回她身边并进入碧澜空间的最大有效范围。 初澜藏身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后,精神力高度集中,眼睛死死锁定寒潭方向,同时在脑海中告诉白铄它需要做的事情。 姜天璇抵达预定位置后,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岩,他深吸一口气,那总是带着阳光傻气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认真的神情。 双锤在手,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沸腾,乌金色的锤身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如同两轮小太阳在幽暗的谷中亮起! “嘿!没眼的大蜥蜴!你姜爷爷我又回来找你玩啦!上次没锤过瘾,这次定要扒了你这身黑皮给爷爷我做双威风凛凛的靴子!” “看招!” 他的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寂静的幽谷中轰然炸响! 极具侮辱性的挑衅话语伴随着实际行动,他双臂肌肉贲张,双锤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向脚下的冻土和旁边的坚硬岩壁!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环爆发! 坚硬的地面被砸出巨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旁边的岩壁更是碎石如雨崩落,烟尘弥漫! 巨大的破坏力瞬间打破了谷内的死寂! “吼嗷——!!!!!” 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寒潭方向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暴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中蕴含着极致的杀意和屈辱! 整个幽谷的浓雾如同沸腾般疯狂翻涌,一股让万物凋零的阴寒煞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浓雾被狂暴的力量撕开,玄冥影蛟那庞大狰狞,覆盖着漆黑玄冰鳞甲的身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额心那枚幽光闪烁的竖瞳死死锁定那个胆敢如此羞辱它的蝼蚁。 随后以超越闪电的速度朝着姜天璇所在的方向狂冲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冰封,空气凝固! “哈哈!来得好!你姜爷爷等你多时了!” 姜天璇大叫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炽热的战意! 但他牢记任务,绝不正面硬刚,他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冻土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他不再原地停留,而是沿着初澜事先观察好的相对开阔但远离寒潭核心的幽谷侧翼狂奔,边跑边疯狂地抡动双锤! “轰!”一锤砸向左侧岩柱,石柱崩碎! “轰!”另一锤砸向右侧地面,土石飞溅! “笨蜥蜴!打不着!气死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了?” “追啊!再快点!没吃早饭吗?速度这么慢!” “你的身体是不是被小爷我上次砸漏了?寒气都泄光了?冻不住人了?” 他口中花样百出,满是极尽侮辱的挑衅话语,配合着双锤制造的巨大破坏声响和漫天烟尘如同最有效的嘲讽光环牢牢套在了玄冥影蛟的头上! 成功地将这头恐怖的巨兽引得离寒潭核心与出口越来越远。 玄冥影蛟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冰冷的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 它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都地动山摇,冰霜吐息如同冰河倒灌,覆盖姜天璇身后大片区域,恐怖的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不断拍下,将姜天璇经过的地方化为一片冰封与破碎的炼狱。 然而姜天璇滑溜异常,凭借着天玄境体修的速度预判和初澜给的攻击阵法,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避开致命攻击,只留下被冰棱划破衣角和被劲风刮得生疼的皮肤。 就在玄冥影蛟被姜天璇成功引得远离核心区域,注意力完全被那巨大的动静和挑衅吸引的刹那! 【白铄!就是现在!快!】初澜传音低喝。 第45章 给老子停下 藏身岩石后的初澜身边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道速度快到超越肉眼视觉捕捉极限的白色流光瞬间从碧澜空间中激射而出! 它小小的身体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没有引起丝毫能量波动,没有带起半点风声,穿透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后目标直指寒潭深处那块黑色礁石上缠绕着的散发着梦幻与幽寒气息的藤蔓——玄阴幽梦藤! 白铄将晋级四阶后暴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速度之上,它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瞬息之间它已扑到了玄阴幽梦藤前! 没有丝毫犹豫,它那覆盖着柔软绒毛却蕴含强大力量的小爪子精准无比地抓向了藤蔓靠近根系灵力波动最为浓郁澎湃的那一小段精华主藤! 四阶灵兽的力量瞬间爆发! “噗嗤!” 一声轻微的植物茎秆断裂的脆响! 一小截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流淌着深邃梦幻深紫色光晕,叶片薄如幽影的藤蔓被它成功扯下! 得手! 同一时间。 远处正疯狂追杀姜天璇,几乎要将谷底犁平的玄冥影蛟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额心那枚幽光闪烁的竖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瞬间转向寒潭核心方向!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烙印在灵魂中的守护至宝被窃取的极致危机感与滔天暴怒瞬间冲垮了它所有的理智! “吼嗷嗷嗷嗷——!!!!!”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蕴含着无尽疯狂与毁灭意志的咆哮声轰然炸响! 整个幽谷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吼之下剧烈扭曲。 它彻底舍弃那个让它烦躁不已的蝼蚁,庞大的身躯以一种燃烧本源,超越物理极限的姿态猛地调转方向,漆黑的玄冰鳞甲缝隙间甚至迸射出幽蓝色的能量光焰。 玄冥影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死亡残影不顾一切地朝着寒潭核心狂扑回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守护宝物被盗的暴怒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身后的姜天璇反应极快。 “想跑?!门都没有!给你姜爷爷我留下点纪念!” 姜天璇眼中精光爆射,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这是姐姐给的最后一个强力干扰阵了,他想私藏一个都不行,但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在玄冥影蛟庞大身躯刚刚掉头速度尚未提升到顶峰的瞬间,他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姜天璇右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枚刻着扭曲银色裂痕的四级裂空阵石如同投掷流星锤般狠狠掷向玄冥影蛟回冲路径前方的必经空域! 目标并非巨兽本身,而是它冲刺的轨道! “给老子停下!”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仿佛布帛被强行撕开的尖锐爆鸣响起。 玄冥影蛟前方数十丈的空域空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撕裂开来,数道边缘漆黑,内部闪烁着毁灭性银芒不断扭曲扩张的空间裂缝骤然张开。 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张狰狞巨口,散发出恐怖的吸扯之力和令人心悸的空间切割波动,瞬间形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区域。 狂冲而至的玄冥影蛟庞大的惯性加上燃烧本源的速度让它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规避或刹车,它那覆盖着坚硬玄冰鳞甲的庞大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入了裂空阵爆发的中心范围。 “锵锵锵!” 锋锐无匹的空间切割力狠狠绞杀在玄冰鳞甲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 “嗤啦——!” 坚韧无比的鳞甲被强行撕裂破碎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噗!” 幽蓝色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数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中狂飙而出的声音! 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心脏骤停的恐怖声响爆发! 恐怖的吸扯力更是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拖拽着它前冲的庞大身躯,让它狂暴的速度猛地一滞。 “吼呜呜——!!!!” 前所未有的剧痛与空间撕裂带来的本源震荡让这头九阶巅峰的恐怖存在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痛苦到扭曲的惨嚎! 另一边。 白铄在爪子触碰到藤蔓精华并将其扯下的瞬间,玄冥影蛟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毁灭气息就已经如同附骨之蛆般锁定了它! 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嗖——” 它甚至来不及感受手中宝物的触感,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抱着那截深紫色的玄阴幽梦藤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在白铄成功回归空间的同一秒,一直通过神识扩散紧密关注着寒潭方向的初澜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右手早已扣住的瞬影阵石被瞬间捏碎! 养精蓄锐的那几天她一共刻了十枚瞬影阵,她与姜天璇各执一半。 “嗡——!” 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波动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初澜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刻她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轰隆——!!!”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 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无法闪避且蕴含着绝对零度冻结之力的幽暗光束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初澜原先藏身的那块巨大黑色岩石,这是玄冥影蛟在感应到宝物被窃的瞬间含怒发出的远程攻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无声湮灭! 坚硬无比的巨大岩石连同周围数丈的空间瞬间被冻结粉碎,化为最细微的冰蓝色尘埃飘散在浓雾中。 初澜的身影刚在数十丈外凝实,甚至来不及感受瞬移带来的轻微眩晕,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更加狂暴的锁定气息如同亿万根冰针般瞬间刺穿了她的精神防御,狠狠扎入她的识海!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 抬头望去,玄冥影蛟那覆盖着玄冰、流淌着幽蓝血液、散发着无尽暴怒的恐怖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 “再移!” 生死关头,初澜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厉啸,强大的求生意志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左手闪电般再次捏碎了第二枚四级瞬影阵石,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嗡——!” 空间剧烈扭曲,初澜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数百丈之远。 “轰咔——!!!” 她第一次瞬移停留的位置连同那片空间被覆盖着玄冰的恐怖巨爪狠狠拍中! 并非简单的物理撞击,而是蕴含着极寒法则的力量爆发,那片区域瞬间被冻结成一个直径数丈晶莹剔透的幽蓝色冰球,紧接着冰球内部结构在巨力下彻底崩溃,化为漫天飞舞的冰晶粉末!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将周围的雾气都清空了一大片! 第46章 值了 掷出那枚四级裂空阵石的瞬间,姜天璇根本不去看战果如何,早已将初澜给他的那几枚四级瞬影阵石紧紧扣在掌心,在裂空阵石离手的刹那,他便毫不犹豫地将瞬影阵石捏碎! “嗡——!” 空间扭曲,他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初澜在最后一次瞬移落地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和气血逆冲直冲喉头,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敢有丝毫停顿,甚至顾不上查看方向,凭借着对谷口位置的本能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将残余的灵力疯狂注入双腿,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幽谷出口的方向亡命飞掠! 冰冷的空气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她刚冲出浓雾弥漫的谷口,就看到不远处空间一阵剧烈的波动扭曲! 姜天璇的身影略显踉跄地从波动中闪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连续瞬移和近距离感受裂空阵爆发也让他不太好受。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谷口! 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来不及对视一眼,初澜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她双手瞬间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古老气息的印诀,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叱喝:“灵禁锁渊,封天绝地!启!” “嗡——轰隆隆隆!!!” 随着她印诀落下,整个谷口区域猛地一震!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血色阵文交织而成的暗红色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幽谷入口牢牢封锁! 光幕上阵文流转,散发着坚不可摧隔绝内外的强大气息,恐怖的封镇之力弥漫开来,连周围的雾气都被彻底驱散! 七级困阵——岩牢封禁阵,正式启动! “砰!” “轰隆隆——!!!!” 几乎就在这暗红色光幕形成的同一瞬间,一道浑身浴血散发着滔天煞气与无尽疯狂的庞大黑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刚刚成型的光幕之上! 正是被裂空阵所伤、又失去至宝的玄冥影蛟!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天崩地裂,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暗红色的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地波动、凹陷,表面流转的阵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无数条锁链般缠绕向撞击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光幕虽然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状裂痕,但终究顽强地扛住了这含恨的足以撞塌山岳的恐怖冲击! “吼嗷嗷嗷嗷——!!!!!” 隔着那层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暗红色光幕,玄冥影蛟那充满了无尽暴怒、绝望、疯狂和不甘的咆哮清晰地震耳欲聋地传来! 它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巨大的独眼竖瞳布满血丝,覆盖玄冰的巨爪蕴含着绝对零度的寒息,甚至那庞大的身躯本身也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撞击、撕扯、喷吐着眼前的血色光幕! 它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颤抖,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趋势,每一次寒息喷吐都让光幕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又被阵法的力量震碎! 整个幽谷入口区域变成了能量风暴肆虐,冰屑与血色阵文碎片齐飞的恐怖绝地,光幕在九阶巅峰灵兽不顾本源的反扑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溃! 初澜和姜天璇看着光幕内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恐怖震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连一丝停留查看阵法还能支撑多久的念头都不敢有! “走!快走!” 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他们将身法催动到生平极致,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两道身影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撕裂长空的流光朝着远离幽谷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飞遁,速度之快,只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和破空的尖啸! 身后是玄冥影蛟绝望疯狂的咆哮,困阵被疯狂轰击发出的震天巨响以及大地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恐怖震动! 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灵力近乎枯竭,一直亡飞掠出近千里之遥,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地动山摇的撞击声,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有瀑布轰鸣声掩盖的山涧乱石滩上力竭般地停下。 初澜刚稳住身形,一直强压的气血再也控制不住,“噗”地一声,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她踉跄两步,扶住旁边冰冷的岩石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 虽然她凭借瞬移阵石和速度及时逃离,但最后时刻玄冥影蛟锁定她时爆发出的那恐怖到极致的阴寒煞气,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和数次空间挪移的削弱,依旧有一丝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了她的身体。 灵玄境三阶的身体和经脉在这等层次的力量面前显得太过脆弱,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内腑更是受到强烈的震荡,气血逆乱。 姜天璇的情况同样糟糕,他虽然没有被玄冥影蛟的正面攻击直接命中,但最后投掷裂空阵石时距离能量爆发中心太近,被那恐怖的空间撕裂余波和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扫中。 加上之前引诱巨兽时为了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和拖延时间,硬扛了不少冰霜吐息的边缘冲击和巨爪带起的凌厉劲风。 此刻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紊乱,体内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不息,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身上那件新换的黑色粗布衣再次变得破烂,几处被锋利冰棱和崩飞的碎石划破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鲜血,显然伤势比初澜要重不少。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山石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那一丝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成功虎口夺食的狂喜! 初澜艰难地抬起手,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契约空间。 只见白铄正累得四肢摊开趴在那截流淌着梦幻深紫色光晕的玄阴幽梦藤旁边,小肚子一起一伏,但那双鎏金色的大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初澜的意识投影,里面盛满了“小爷我做到了!主人快夸小爷!”的骄傲和期待。 看着那截来之不易散发着磅礴玄阴之力的藤蔓,再看看小家伙疲惫却兴奋的模样,初澜那一直紧绷的沾染着血迹的绝美脸庞上终于缓缓地绽开了一丝发自内心如释重负般带着无尽欣慰的笑容。 九级灵药玄阴幽梦藤,到手! 代价惨重,伤痕累累,但这一切,值了! 第47章 点了点头 初澜和姜天璇在瀑布不远处一处相对隐蔽,灵气充沛的溪谷边找到落脚点,这里环境清幽,有天然的石洞可做庇护。 在石洞内选了一处干燥背风的地方,初澜立刻盘膝坐下。 她脸色苍白如雪,秀眉紧蹙,强行用精血布下七级阵法,加上硬抗玄冥影蛟残留寒气的侵蚀,让她体内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般运行滞涩,经脉刺痛。 从空间中取出一颗“赤阳融雪丹”服下,她艰难地调动着外界灵力一点点梳理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寒毒。 一旁的姜天璇情况则糟糕得多,此刻他盘坐在地,俊朗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是骇人的青紫,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侵蚀灵力的幽蓝色冰晶,连眉毛和发梢都结满了白霜。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般的嘶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天玄境的灵力正艰难地与体内肆虐的极寒之力进行着拉锯战,每一次对抗都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不断渗出又滑落。 一刻钟后。 看着初澜苍白却依旧专注的侧脸,姜天璇强忍着仿佛灵魂都要被冻裂的痛苦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断断续续。 “姐…姐姐,我…我去弄点…”他想说弄点吃的,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牙齿咯咯作响。 初澜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光扫过姜天璇身上那层刺眼的幽蓝冰晶和青紫的嘴唇,以及他那强撑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有言语,初澜默默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仅剩的一颗赤阳融雪丹后将丹药弹向姜天璇。 丹药精准地落入姜天璇冰冷僵硬的手中,那灼热的药力让他冻僵的手指都感到一丝刺痛。 “服下,全力化开。你本源在被寒毒侵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姜天璇看着手中这枚价值连城、专克寒毒的丹药,又看看初澜平静却隐含关切的眼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不再废话,用尽力气将丹药送入口中,闭目全力运转功法,炼化那救命的灼热药力。 几个时辰后,姜天璇体表的幽蓝冰晶融化了大半,脸上的青紫褪去一些,气息虽然虚弱不堪,但至少那致命的寒毒被狂暴的药力暂时压制住了,不再疯狂侵蚀本源。 他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身体依旧僵硬疼痛,内伤更是沉重。 扭头看向初澜的方向,发现她还在打坐调息,于是他便强撑着一点点挪到溪边。 抓鱼的动作笨拙得可笑,好几次差点栽进水里,生火更是艰难,双手颤抖,引火符都捏不稳,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内腑,痛得他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终于,几条鱼被烤得黑一块焦一块,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姜天璇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艰难地挪回初澜旁边,献宝似的举起其中一条“勉强能看”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期待。 “姐…姐姐…饿了吧?尝尝?虽然…咳咳…可能…不太好看…”他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初澜睁开眼,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额头的冷汗和虚弱的姿态,最后落在那条惨不忍睹的烤鱼上。 她沉默着从空间中取出油纸包裹的看起来就很干硬难啃的干粮,自己拿起一块安静地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动作无声,却清晰地表达着拒绝。 姜天璇眼中的期待之光瞬间熄灭,像被浇灭的小火苗,他讪讪地收回手默默挪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条烤得焦黑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鱼叹了口气,小小地咬了一口。 “嘶——好苦!”他皱着脸,艰难地咽下去,又因为牵动内伤而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 “啪。” 一个油纸包精准地落在他怀里。 姜天璇一愣,低头看去,小心翼翼地拆开,发现里面竟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色泽金黄,表面还撒着细碎的糖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扭头看向初澜,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手里依旧拿着难啃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一下。 “姐姐…这是…给我的?”姜天璇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像是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初澜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看他。 “姐姐…你吃…不吃?”他捏起一块糕点,献宝似的朝她晃了晃。 “不喜甜食。”她简短地回答。 姜天璇眨了眨眼,没问“不喜甜食为什么会准备糕点”这种问题,只是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看穿了什么秘密但又不点破。 他低头咬了一口糕点,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好吃!” 下一秒,他的话痨模式瞬间启动—— “姐姐…这糕点…哪儿买的…甜度刚好…一点都不腻!” “这糖霜…撒得…真均匀…一看就是…大师手艺!” “姐姐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没有…别的?” “哎…说起来…我以前也…特别爱吃…甜食…但家里…管得严…每次都得…偷偷溜出去买…” 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 “那玄冥影蛟…真不是盖的…引它跑那几圈…差点把我…跑散架了…” “姐姐…你说…我们俩…这也算是…患难与共…我们应该…算是…同伴了吧…” 初澜依旧沉默地啃着干粮,但姜天璇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一边吃一边说,仿佛刚才的失落和疼痛全被这几块糕点治愈了。 起初初澜只是被动听着这虚弱断续的絮叨,但或许是溪谷的宁静,或许是姜天璇那带着伤痛却依旧努力维持的活力,更或许是…心底那份对他主动引开影蛟且承担巨大风险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断断续续的声音意外地驱散了她独自面对压力时的孤寂。 偶尔,当他因为剧痛倒抽冷气或者讲出一个因为虚弱而更显笨拙的冷笑话时,初澜虽未回应,但紧抿的唇角会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白铄窝在空间里,鼻子里直哼哼:“嘿,这小子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嘴巴还一刻不闲。那话痨程度,啧,不禁让小爷我想起了一个人。” 初澜听闻,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她和白铄想到一块儿去了,脑海中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 约莫十日后,初澜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丹药辅助基本化解了体内寒毒,灵力运行恢复通畅,状态恢复了七八成。 姜天璇的情况则差得多,寒毒虽被赤阳融雪丹暂时压制,但内伤极其沉重,脏腑受损,经脉也因寒气侵蚀而脆弱。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实力十不存一,勉强维持在幻玄境初阶的水准,连行动都显得有些吃力,但目光却异常坚定,他已经知晓了初澜还要再去找一株灵药。 “姐姐…带上我…我神识…还能用!”他努力挺直腰板,虽然动作让他疼得直皱眉,“多双眼睛…多份希望…” 初澜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想到他因何而伤,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第48章 可怜的小东西 地图上的险地:熔岩地脉、赤炎峡谷、地火喷涌口……环境恶劣,火属性灵兽横行。 初澜行动迅捷如风,目标明确,每到一处都调动全部感知,细致入微地探查着每一丝火属性能量的波动和每一处可能隐藏灵药的地形特征。 姜天璇则是极其专注地履行着“人形雷达”的职责,他将天玄境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铺开,忍着额角的冷汗和脏腑的抽痛,为初澜提供着至关重要的预警。 “姐姐…左前方…岩壁后…有很强的…热源波动…可能是…六阶熔岩蜥首领…建议…绕行…” “前方…一百五十米…地面温度…异常…疑似…小型地火口…小心…” “上方!…七阶炽焰秃鹫!…锁定我们了!…快!…右边岩缝!” 他的提醒因为伤痛而断断续续,却依旧精准及时,数次让初澜提前规避了强大的守护兽或致命的陷阱。 穿越一片沸腾岩浆池时,初澜身法灵动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炽热的气浪和危险的浮石间穿梭,展现出与灵玄境三阶修为不符,近乎本能的顶尖战斗经验和空间掌控力。 姜天璇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又暗自佩服,对这位“姐姐”的来历更加好奇。 在一处赤色岩壁下,他们二人进行一次短暂的休整,篝火跳跃,映照着初澜沉默而凝重的侧脸。 连续几日,踏遍三个最可能的地点,紫炎龙芯草依旧杳无踪迹。 姜天璇看着她紧抿的唇线,深吸一口气,忍着内腑的抽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那个…找不到…也别太急…最后那个…烬土荒原…说不定…有惊喜呢?” 初澜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火焰,火光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动,沉默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姜天璇。” “咳…在!”姜天璇立刻坐直了些,牵动伤势咳了一声。 初澜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审视和一丝探究:“以你的实力和背景,为何执着跟着我,甚至不惜重伤?” 她的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独自行动或寻找更适合你的机缘,岂非更好?” 姜天璇怔住了。 他看着初澜被火光照亮带着认真探究的容颜,那专注神情下隐藏的忧虑让他心头微动,他收起仅存的嬉皮笑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真诚,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纯粹。 “因为…我觉得…跟着姐姐…很有意思。”他顿了顿,目光坦荡,“而且…姐姐要找的灵药…一定很重要…我也想…尽一份力。” 看着篝火,姜天璇声音低了些,“虽然…现在这样子…挺拖后腿的…但能帮一点…是一点。”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保护同伴…不是应该的吗?” 他再次用了“同伴”这个词。 初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火光在她眼中跳跃,也映照着她内心细微的波澜。 她没有回应“同伴”二字,只是默默地从空间里又拿出一个玉瓶,里面是几颗温养经脉、修复内伤的回春丹,将玉瓶放在姜天璇面前。 至此,空间内从安雅韵那顺来的丹药除了升阶丹外再无其他。 “尽快恢复。” 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份丹药和她主动的询问已然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关心。 姜天璇看着眼前的丹药,又看看初澜重新转回篝火的侧脸,那清冷的线条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柔和了许多。 他握紧了药瓶,一股暖流冲散了身体的疼痛和寒冷,他咧开嘴,再次露出那个虽然苍白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谢谢姐姐!” 烬土荒原。 硫磺刺鼻,热浪灼人,大地龟裂。 初澜搜寻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姜天璇也咬紧牙关,苍白的脸上汗水与冷汗交织,忍着剧痛催动神识一遍遍扫过滚烫的岩石,失望如同沉重的枷锁。 就在近乎绝望地穿过一片风化岩柱群时,一阵极其微弱夹杂着痛苦的呜咽声被热风断断续续送来。 初澜脚步骤停,姜天璇也立刻停下,强忍神识探查带来的眩晕感。 滚烫的黑岩阴影下蜷缩着一团小小的墨绿色影子,它伤痕累累,一只前爪扭曲,气息微弱,唯有那双墨玉般的眼睛盛满痛苦无助和一丝倔强。 “可怜的小东西。”姜天璇低语。 空间里的白铄猛地抬头,发出兴奋的声音。 【主人!气息…好熟悉…】 一只火毒蜥蜴逼近小兽—— 初澜指尖微动,一道凝聚的灵力攻击瞬间洞穿蜥蜴头颅,随后她上前几步半跪在滚烫的地面上,仔细清理小兽的伤口。 小兽墨绿眼眸中的痛苦褪去,化作纯粹的依赖和信任,当初澜试图将它留在岩缝时,它用小爪子勾住了她的衣角,发出执拗呜咽。 “它…这是赖上你了?”姜天璇轻声道。 【主人,我们这样不管它,它会死的。】 初澜看着那双纯净执着的墨玉眼眸,又感受着白铄的担忧,轻叹一声,她将小兽轻柔抱入怀中,带着小兽,深入荒原。 时间无情流逝,转眼就到了进入仙灵境期限的最后一天。 初澜抱着小兽站在一块滚烫的黑色玄武岩上,清冷眼眸映出果然如此的释怀,紫炎龙芯草,始终未得,姜天璇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怀里的小兽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初澜低头,对上那双纯净得如同深潭墨玉的眼睛。 经过这几日她灵力的温养,小家伙身上的外伤已经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点哑光的墨绿色细小鳞片,断掉的前爪也被她用树枝和布条小心固定好,恢复得不错,气息也稳定在三阶左右。 它此刻正用完好的一只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襟,脑袋依赖地蹭着她的手臂,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离别。 “时间快到了。” 初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遗憾,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小兽从怀里抱出来放在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岩石依旧温热,但比起她带着体温的怀抱终究是凉了许多。 “小家伙。”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微凉的鼻尖,墨绿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清冷的面容。 “我得走了。这里才是你的世界,好好活下去。”语气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呜——!!!” 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到近乎绝望的呜咽。 初澜猛地回头,只见那小兽竟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用那只完好的后腿和固定着夹板的前爪以一种极其笨拙又拼命的姿态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她的脚边。 它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了她裙摆的一角,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幼兽泣血般的悲鸣。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恐慌,被遗弃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挽留,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砸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腾起微小的白汽。 “……” 初澜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力量钉在原地。 第49章 契约神兽青龙 “哎呀呀。” 姜天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如今已经好了七八分,蹲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阳光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奇和促狭的笑意。 “姐姐,看来这小东西不是一般的喜欢你,是铁了心要赖上你了啊!这架势,啧啧,比那些追着我要签名的小姑娘还执着。” 他伸出手指,想逗弄一下小兽,却被它警惕而凶狠地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那吼声配上它泪汪汪的大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就在这时,初澜的识海中炸开了白铄急切又带着点撒娇的清脆童音。 【主人主人!别!别丢下它啊!你看它多可怜!哭得多伤心!小爷我的心都要碎了!嗷呜!】 初澜用意念回应,带着一丝无奈。 【它不属于外界,仙灵境的规则,未被契约的灵兽无法离开。】 白铄立刻反驳,语速飞快。 【规则是死的兽是活的嘛!主人,你们人类不是有句顶顶有道理的老话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它这条小命是你救的,它就该跟着你,你之前不是答应小爷我找小弟的吗?小爷我看它就正合适!】 它说得理直气壮,初澜却额角微跳。 【……‘以身相许’是这么用的吗?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况且是我救了它,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白铄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点小得意和小霸道。 【你是小爷我的主人!最最厉害的主人!你救了它,不就等于小爷我救了它?我们可是一体的!不分彼此!小爷我的功劳就是主人的功劳,主人的功劳当然也有小爷我一份!】 它逻辑清奇地绕了一圈,然后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央求和一点点的寂寞。 【主人~好主人~你看它这么小只,这么弱兮兮的,带回去给小爷我当小弟正合适嘛!小爷我在空间里好~无~聊~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你忍心看小爷我一只虎孤零零的吗?】 白铄连珠炮似的歪理和撒娇在识海里回荡,脚下是死死咬住裙角,泪眼婆娑呜咽不止的小兽,旁边还有姜天璇那看好戏般的调侃眼神。 初澜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她低头看着那双被泪水浸透却依旧执拗地仰望她的墨绿色眼眸,那里面纯粹的依赖和恐惧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她心底最深处。 目光掠过小兽身上被自己亲手包扎的夹板,又想起空间里那只虽然咋咋呼呼,却在幽梦藤一战中为她拼尽全力,此刻正用“寂寞”当武器的小神兽。 白铄的功劳她记在心里,它独自在空间里也确实孤单了些,多一个伙伴……或许并非坏事? 至少眼前这个小生命是真心实意地想跟着她,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初澜眼中闪过的挣扎和软化,姜天璇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适时开口,声音带着真诚的劝解。 “姐姐,这小家伙如此通人性,如此依赖你,强行留下它恐怕它也难以生存。相遇即是缘,带它走吧。我看它不似寻常灵兽,你将它契约也没坏处。” 初澜深吸了一口气,荒原灼热的空气涌入肺腑。 她再次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双泪光闪烁的墨绿色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一字一句地轻声问它。 “你愿意与我缔结灵魂契约,离开这片生养你的土地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从此生死与共成为我的伙伴吗?” 小兽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它猛地松开了咬住的裙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它仰起头,墨绿色的瞳孔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所有的恐惧和泪水都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所取代! 没有丝毫犹豫,它用尽全力,重重地点下了头! “好。” 初澜不再迟疑,指尖灵力划过,一滴殷红血珠自她指尖沁出,悬浮在灼热的空气中。 小兽仿佛感受到了那血脉深处的召唤,它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后腿和夹板固定的前爪支撑着身体,努力挺直了它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脊梁。 一股沉睡的源自血脉源头的古老威严瞬间从它渺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尽管它的气息依旧只有可怜的三阶,但那股威仪却让近在咫尺的姜天璇瞳孔骤缩,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吼——昂——!” 一声低沉、稚嫩,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尊贵的龙吟雏音猛然自它喉间迸发,声音不高,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清晰地回荡在荒原之上! 随着这声龙吟,它额心那黯淡的墨绿色鳞片骤然亮起,一道繁复玄奥到极致的墨绿色神纹如同活物般自它额间浮现、旋转、升腾! 神纹流转不息,勾勒出古老虬龙的姿态,磅礴的生命力与浩瀚的威势在其中奔腾! 更令人心神剧震的是在那神纹的核心,一条威严神圣、鳞爪飞扬、身躯虽小却睥睨天下的青龙虚影骤然显现。 虚影凝实,龙目如电,正是东方守护神兽——青龙的图腾! “神兽青……青龙?!!” 姜天璇失声惊呼,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看看那威严神圣的虚影,又看看地上那只刚才还显得弱小无助泪眼汪汪的小兽,巨大的反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神兽! 而且是四象之首的东方青龙! 这个被他一路跟随的神秘少女,竟然……竟然在仙灵境引来了青龙认主?! 初澜的心神同样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原来这小兽竟是四灵之神兽青龙,难怪白铄觉得它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迷雾山谷那两只五阶灵兽的反应,只怕那时白铄感受到的熟悉气息也是它。 思此及,她果断地签订了与白铄相同的平等契约的咒文! 【天道为证,神魂为契!】 古老而庄严的契约咒言同时在初澜和小青龙的灵魂深处轰鸣炸响! 【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悬浮于空中的那滴殷红血珠,与青龙额间那道璀璨流转的墨绿色神纹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生命本源力量的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温和而神圣,瞬间将一人一兽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内,两道远比契约白虎时更加深邃更加玄奥的契约符文凭空诞生,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彼此吸引、缠绕、融合! 最终化作一株并蒂双生、徐徐旋转的青金色神圣莲华! 莲华绽放着和谐与永恒的光辉,然后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初澜的眉心和小青龙的额心。 第50章 澜儿出来了 空间内,白铄激动得疯狂打滚,鎏金色的虎目闪闪发光。 【青龙!居然是青龙!嗷嗷嗷!小爷我就说它的气息熟悉的很!小弟!以后你就是小爷我的小弟了!放心!跟着虎爷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谁敢欺负你,小爷我挠死他!】 磅礴而温和的生机之力通过契约的联系涌入初澜的四肢百骸,让她因数日奔波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连带着内息都圆融了几分。 光芒散去,小青龙身上的萎靡和伤痕带来的虚弱感也一扫而空。 虽然实力依旧因冲破迷雾山谷深处的禁制时因巨大反噬和契约的消耗而停留在三阶,但那双墨绿色的龙瞳却深邃如星空,闪烁着智慧与灵性的光芒,看向初澜时充满了亲近与无条件的信赖。 【主……主人……】 一道略显生涩,却异常沉稳清越的男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直接在初澜的识海中响起。 “嗯。” 初澜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带着暖意的笑容,正想回应这新伙伴的呼唤。 “我的天!青龙!活的青龙!姐姐!你……你你你……” 姜天璇终于从极致的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他指着初澜身边那气息已然不同的小青龙,激动得语无伦次,绕着初澜和小青龙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致的震撼狂热的崇拜和纯粹的兴奋。 “你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啊!居然契约了东方青龙!你可是大陆上第二个契约神兽的人!这……这简直帅炸了苍穹啊!姐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崇拜的对象!我的目标!我姜天璇决定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姐姐你收下我吧!我……” 然而,他慷慨激昂的“入伙宣言”和滔滔不绝的彩虹屁才刚刚起了个头,初澜周身猛地爆发出强烈的传送光芒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连同她身边那只刚刚契约正懒洋洋瞥了一眼激动过度的姜天璇的小青龙。 “哎!姐姐!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 姜天璇脸上那兴奋到极点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和残留的光点,他眼睁睁地看着初澜和她身边那只新契约身份尊贵到吓死人的小青龙,如同泡影般消失在刺目的光芒之中。 “嗡——!” 灼热的烬土荒原上只剩下姜天璇一个人,保持着伸手挽留的姿势孤零零地站着,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懵逼和浓浓的懊丧。 “……” 他缓缓放下手,懊恼地用力抓了抓自己乌黑的头发,发出一声郁闷的低吼。 “靠!这也太突然了吧!姐姐……你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啊!这茫茫大陆让我上哪找你去啊?!” 他望着初澜消失的地方,眼神中的懊恼渐渐被一种更加炽热的光芒取代,那光芒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不过……能契约神兽青龙的少女……嘿嘿。”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广袤无垠的荒原放声大喊: “姐姐——!” 声音裹挟着灵力,在硫磺味的空气中层层荡开,惊起远处一群赤焰鸟。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下次见面——!” “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一定——!” 最后一个尾音在荒原上久久回荡。 姜天璇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呐喊时的震颤,他望着天边彻底消散的传送光晕,忽然轻笑一声,随手抹了把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烟灰。 “等着瞧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原自言自语,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唯有眼底那抹执着的火光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我姜天璇想找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说罢,他潇洒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朝着远处大步走去,衣摆掠过焦黑的岩石带起一缕轻烟,很快就融入了暮色之中。 仙灵境外。 当青金莲华在烬土荒原深处盛放,灵魂烙印完成的刹那,天地间无形的弦被骤然拨动,无声却猛烈地震荡了整个大陆的灵识之海,清晰无比的昭示轰入所有强者心神—— 第二位成功契约神兽之人,于仙灵境中诞生! 清玄书院,观星阁顶楼。 须发皆白、面容古朴平和的院长宗政灏悬在古旧书简上的墨笔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无声坠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片深沉的痕迹。 他缓缓抬眼,深邃如亘古星海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障精准地落向仙灵境所在的方位,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讶异掠过眼底,随即化为洞悉世事的平静。 “短短几年竟有双星同耀,这沉寂的大陆怕是要起风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空旷的阁楼再无波澜,继续落笔批注,仿佛那撼动大陆的波动从未发生。 景昭国东宫,临湖水榭。 景懿一袭胜雪白衣,身姿挺拔如孤峰玉树,静立水榭边缘,他并未看那满湖潋滟,所有心神都凝于一点——那枚赠予初澜的锦帛地图中,有属于他的一缕神识印记。 今日,是她在仙灵境的最后一日。 “嚯!” 旁边百无聊赖把玩着玄铁扇的凌云起猛地坐直了身体,他一身华贵的金色锦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张扬,俊脸上满是夸张的震惊。 “又一个!景懿你听见没?第二位神兽契约者!乖乖,距离你五年前契约成功这才多久?仙灵境这是开闸放神兽了?” 他用玄铁扇戳了戳景懿纹丝不动的肩膀,“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宗门雪藏的天才?或者哪个老怪物返老还童混进去了?” 他越说越兴奋,扇子摇得飞快,眼睛放光,“哎!该不会是…弟妹吧?初澜妹子?” 景懿置于白玉栏杆上的指节在“初澜”二字入耳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万年冰封般清冷的侧脸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然而,就在这波动漾开的刹那,他凝神感应的那一点骤然传来清晰无比的牵引! 澜儿出来了! 就在此刻! “聒噪。” 薄唇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声音未落,水榭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只余下被骤然带起的疾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也吹得凌云起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几缕发丝拂过他愕然的脸。 “我去!” 凌云起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反应慢了半拍才跳起来,玄铁扇“啪”地一声合拢,“等等我啊景木头!见弟妹也不能这么急吧!重色轻友啊你!” 他嘴里抱怨着,动作却飞快,金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紧追着景懿消失的方向而去。 第51章 水灵的肥羊 冰霜雪原,白商宗,演武坪。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在巨大的演武坪上呼啸,一群身着白商宗标志性雪白镶蓝边弟子服的年轻人正顶着寒风切磋剑术或吐纳寒气。 神兽契约的波动扫过这片苦寒之地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第二位神兽契约者竟在仙灵境中诞生了!” “五年前是景昭太子,如今又是谁?我白商宗何时能有此等气运啊?” “定是个惊世之才!真想一睹风采!” 喧嚣的议论声中,演武坪边缘,一道鹅黄色的纤细身影正独自练剑,发间两枚玉铃铛叮当作响。 她身法灵动迅捷,手中一柄镶嵌冰晶的长剑挥洒出道道森寒剑气,将飘落的雪花都冻结、切割。 当那波动传来时,她挽到一半的剑花骤然一顿,剑气失控,将地面一块坚硬的玄冰削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冰柱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秀眉微蹙,收剑而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剑身上轻轻摩挲。 初澜…… 这个名字在她心头盘桓。 一个多月前,最后离去时那个眼神清亮,将阵法玩的神乎其神的少女报出名字时她只觉得耳熟,几天后她才猛地想起。 景昭国初家,那个远近闻名的与景昭国太子有婚约的痴傻大小姐! 可那日所见,分明是灵台清明,甚至隐隐透着不凡的少女! 她拥有神兽白虎! 她才是真正的第二位神兽契约者! “什么第二位…” 宁清淼听着同门兴奋的议论,粉嫩的唇瓣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明明是第三个啦!一群笨蛋!” 三国皇宫之内暗流汹涌。 景昭国皇宫内,景瀚霖正在批阅奏章,感受到波动,猛地放下朱笔,龙目精光四射! “又一位神兽契约者?!” 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感涌上心头,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儿子契约神兽时举国欢腾的景象,如今大陆上又添一位! 他立刻沉声下令:“速查!务必弄清此人是何来历!若能招揽……不惜代价!” 凤羽国皇宫内,凤羽女帝放下手中关乎边境粮草的奏报,绝美的脸上忧色更浓,她望向景昭国的方向,低声吩咐心腹女官。 “传讯边境守将,加强与景昭接壤关隘的戒备,非诏令,不得擅动。另,命‘青鸾卫’秘密前去仙灵境外围,以探查为主,切莫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是…景昭之人。” 语气凝重,透着维护两国脆弱和平的谨慎与对未知强者的警惕,锦云国的虎视眈眈已让她如履薄冰,实在不愿再添变数。 锦云国皇宫内。 “啪嚓!” 锦云帝手中价值连城的灵玉杯盏被捏得粉碎,茶水混着碎玉溅湿了华贵的龙袍,他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暴戾。 “景懿小儿五年前便已得神兽!如今又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天眷为何独厚他人!” 他猛地起身,厉声咆哮,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 “供奉堂长老何在?立刻带精锐前往仙灵境出口!管他是谁,若不能为我锦云所用…就地格杀!绝不能让此等人物落入景昭或凤羽之手。” 森寒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整个大殿,连侍立的太监都吓得瑟瑟发抖。 大陆各处宗门、家族中,无数闭关的老怪物被惊醒,各大宗门宗主、家族族长纷纷走出静室遥望仙灵境方向,脸上无不带着震惊、贪婪、忌惮与狂热。 一道道命令从各大势力核心发出,无数探子高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涌向仙灵境外围区域。 整个大陆上层,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刚刚完成契约的未知存在身上。 仙灵境某随机出口外,无名山林边缘。 传送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初澜抱着刚完成契约、鳞片流转着微弱青金色契约光芒的小青龙,身形略显踉跄地从虚空中跌出,但足尖落地的瞬间却异常沉稳。 在仙灵境最后小半月虽未寻到紫炎龙芯草,但她充分利用了那百倍于外界的浓郁灵气进行修炼,境界已从灵玄境三阶一路势如破竹地突破至灵玄境八阶。 此刻她体内灵力奔腾浩瀚,远非寻常灵玄境可比。 然而,这份强大的修为在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面前仍显不足! 刚一落地,致命的危机感如冰锥刺骨! “咻——!” 一道淬着幽蓝毒芒的短箭撕裂昏沉的暮色,带着阴冷的尖啸直射她咽喉,时机刁钻狠辣,正是她传送结束后气息将稳未稳的瞬间! 千钧一发之际,初澜甚至无需思考,灵玄境八阶的磅礴灵力与之前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完美结合,她足下未动,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同时抱着小青龙侧旋! “嗤啦!” 毒箭险之又险地擦着她飞扬的青丝和肩头掠过,狠狠钉入身后一棵古树,箭尾兀自震颤,箭镞周围的树皮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焦黑一片。 怀中的小青龙被这凛冽杀意惊动,墨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线,警惕地昂起小脑袋发出一声带着穿透力的稚嫩低吼:“昂!” “哈哈哈!肥羊!还是个水灵的肥羊!” 粗犷得意的狂笑声伴随着六道迅疾如鬼魅的身影从林间茂密的树冠、嶙峋的怪石后暴射而出,他们的动作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初澜所有可能的退路,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包围圈。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横贯一道狰狞的刀疤,气息厚重如山岳,赫然是冥玄境五阶,其余五人也皆是冥玄境二三阶的凶徒,眼神如同饿狼般贪婪地在初澜身上扫视。 “小丫头片子,刚从仙灵境出来?运气如何啊?”刀疤脸匪首狞笑着,冥玄境五阶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般狠狠砸向初澜。 “识相点,把身上的储物袋还有在仙灵境捞到的好东西都乖乖交出来!大爷们心情好了,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们根本没把初澜怀里那只气息微弱、鳞片黯淡的墨绿色小兽放在眼里。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神兽契约波动? 笑话! 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个灵玄境八阶、还契约了个弱小“三阶长虫”的丫头有关,他们看向眼前这一人一兽的眼神中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彻底的轻蔑。 初澜脸色有些难看,灵玄境八阶的灵力在数名冥玄境强者的威压下显然不够看,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因威压而微微颤抖的小青龙,冰冷的危机感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仙灵境中为获取玄阴幽梦藤和应对玄冥影蛟等险境,所有提前刻录好的阵法小石头早已消耗一空。 此刻,唯一的底牌只剩下空间中那张从安雅韵储物袋里“顺”来的六级灵爆符! 第52章 就是此刻 “啧,这是契约了个什么破烂玩意儿?三阶的小长虫?仙灵境白进了吧!废物!” 一个冥玄境二阶的瘦高匪徒率先按捺不住,脸上带着轻蔑的狞笑,挥动一柄鬼头大刀当头便向初澜劈来! “先宰了你这碍眼的玩意儿!” “昂——!” 小青龙感受到浓烈的恶意和杀机,墨绿色的瞳孔中怒火升腾,它猛地从初澜怀中窜出,小小的身躯绷紧如弓,小嘴一张,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淡淡青金色光晕的吐息如同离弦之箭般精准地喷向那瘦高匪徒的面门! 那吐息看似微弱,却蕴含着一丝源自神兽血脉的凝滞之力! 瘦高匪徒猝不及防,只觉眼前青光一闪,动作竟不由自主地迟滞了半拍,那志在必得的一刀顿时轨迹偏移,威力大减。 虽然吐息本身对他伤害有限,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却让他露出了破绽! 【剑来!】 初澜心中清喝,眼神锐利如鹰! 碧澜空间微光一闪,一柄青色长剑瞬间出现在她右手,正是之前跟两宗弟子交手时所用之剑,也是那日寿宴太后所赐的“青璃剑”! 抓住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她身形如同鬼魅,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前冲去,青色剑光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且狠辣迅猛地直刺对方因挥刀而完全暴露毫无防御的持刀手腕内侧。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鲜血如同小喷泉般飙射而出! “啊——!!我的手!” 瘦高匪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量,沉重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深深插入远处的地面! 他捂着手腕鲜血淋漓的伤口,踉跄倒退,脸上充满了惊骇之色! 【白铄!】 初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在心中疾呼。 “嗷呜——!”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滔天的愤怒猛地从空间中射出! 白铄体型现如今已有幼虎般大,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受伤的瘦高匪徒面前,鎏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敢伤小爷的主人?! 敢动小爷的小弟?! “唰!唰!唰!” 三道凌厉的银色爪芒撕裂空气,狠辣无比地抓向那瘦高匪徒因剧痛而门户大开的咽喉、心口和下阴,角度刁钻至极! “滚开!该死的畜生!” 瘦高匪徒仓促间只能狼狈不堪地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和心口的致命一击,但大腿内侧还是被一道爪芒狠狠撕开,深可见骨! 他惊怒交加地看着对他龇牙咧嘴的小白猫,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奶奶的!一只不知死活的灵宠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刀疤脸匪首见手下吃瘪,瞬间暴怒。 “给老子把它们都宰了!把这只白猫的皮给老子剥下来做围脖!那小绿蛇抽筋扒皮炖汤喝!” 他厉喝一声,冥玄境五阶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其余四名匪徒也同时发难! 刀光、剑影、淬毒锁链、阴险飞镖,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初澜,攻势狂暴如雨,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充满侮辱性的威胁彻底点燃了白铄和小青龙血脉中的怒火! 神兽尊严,岂容蝼蚁亵渎! “吼——!” 白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银光大盛,速度再增,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银色残影专门袭扰那些攻击初澜的匪徒下盘、眼睛、手腕等脆弱处,爪影翻飞,寒气四溢,逼得他们手忙脚乱,怒骂连连。 “昂——!” 小青龙也发出稚嫩却充满怒意的龙吟,虽然吐息微弱,但它身形灵活异常,在空中不断盘旋飞舞,墨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 它找准机会就喷吐一口带着凝滞之力的青金色吐息干扰敌人动作,或者用小小的却异常锋利的爪子去抓挠敌人的眼睛、脖颈,虽然无法造成重伤,却极大地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打乱了他们的合击节奏。 初澜则凭借灵玄境八阶的浑厚灵力支撑身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闪避,手中青璃剑化作一片青色的寒光屏幕。 面对势大力沉劈来的鬼头刀,她双手握紧青璃剑柄,剑身灌注八阶灵力悍然向上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双臂酸麻,虎口崩裂渗血,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脚下地面都微微龟裂,但终究是将其挡下! 数枚淬毒飞镖刁钻射来,她手腕急抖,青璃剑化作数道青色残影,“叮叮叮”几声脆响精准地将飞镖击飞! 一柄长剑毒蛇般刺向她肋下,她剑尖精准点在对方剑脊之上,巧劲一引一带,那长剑顿时刺空,带得持剑匪徒身形一个趔趄! 沉重的流星锤呼啸砸来,她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青璃剑贴着锤头急速画弧,森寒剑气卸去部分力道,引导锤头轨迹偏移,轰然砸在她身侧地面,泥土碎石飞溅! 一人两兽,凭借着初澜超凡的战斗意识和预判以及两只神兽幼崽独特的天赋干扰,竟在六名冥玄境匪徒的疯狂围攻下奇迹般地支撑起了一个岌岌可危却顽强存在的僵局! 然而,冥玄境的力量与灵力质量远超灵玄境,每一次格挡初澜都感觉手臂如同被重锤砸中,气血剧烈翻腾,灵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脸色开始发白! 她左肩被一道刁钻的剑气擦过,锋锐的气劲瞬间划开衣袖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迅速渗出,身上也被凌厉的气劲划开了几道小口子,青衣渐渐被血色浸染。 白铄和小青龙的骚扰虽然有效,但它们毕竟年幼力弱,攻击难以真正重创冥玄境强者,体力也在飞速下降。 刀疤脸匪首眼神阴鸷如毒蛇,他看准了初澜在一次奋力格挡开两柄重剑的夹击后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给老子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冥玄境五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淬毒匕首上! 那匕首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乌黑光芒,一股毁灭性带着浓郁腥臭的死亡气息牢牢锁定了初澜的心窝,匕首化作一道索命的乌光,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所有攻击! 这是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必杀一击,白铄和小青龙的骚扰被他完全无视! 就是此刻! 初澜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寒芒! 她等的就是这个所有敌人的注意力被她和两只神兽最大限度吸引,相对集中的致命瞬间! 第53章 找死 “爆!” 她心中厉喝,左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从空间取出的六级灵爆符,狠狠甩向刀疤匪首及其身旁最近的两名冥玄境二阶匪徒,同时右手青璃剑急速回旋,剑身青色光芒暴涨,在她身前舞出一片凝实的防御剑幕。 她并非要硬抗匪首的绝杀,而是要利用灵爆符的毁灭性威力! “轰隆——!!!!!” 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伴随着刺目欲盲的惨白灵光在林间猛然炸开,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冲击波如同灭世飓风般席卷四方! 首当其冲的刀疤脸匪首和那两名匪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他们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在这六级符箓的毁灭性威力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噗——!” “啊——!” “不——!” 三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般惨叫着被狠狠炸飞出去,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上血肉模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狂暴的气浪如同怒海狂涛般将另外三名稍远的匪徒也狠狠掀飞,如同滚地葫芦般撞断数棵小树,狼狈不堪,气血翻腾! 整个严密的合围阵势,瞬间土崩瓦解,林中烟尘弥漫,碎木断枝纷飞如雨! 初澜同样遭受重创! 她身前的剑幕在抵挡了爆炸最核心的冲击后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轰然破碎,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噗!”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青璃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兀自嗡鸣颤抖! 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痛楚,初澜心念急转,瞬间将同样被震得七荤八素的两只小神兽和不远处的长剑收回碧澜空间! 左肩的剑伤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下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带来钻心的剧痛! 没有丝毫犹豫! 初澜落地瞬间便强提体内所剩不多属于灵玄境八阶的磅礴灵力疯狂燃烧,身法被催动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到极致的青影带起一阵狂风向着山林最幽暗最复杂的深处亡命奔逃! 每一步踏出都在松软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左肩伤口的鲜血随着奔跑洒落一路。 “啊啊啊啊——!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追!给我追!不惜一切代价追——!!!” 身后传来刀疤脸匪首凄厉怨毒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暴怒、耻辱和疯狂! 重伤的刀疤脸和两名冥玄境二阶匪徒不顾一切地催动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周身腾起血色的雾气,速度陡然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追了上来! 那三名被气浪掀飞的匪徒也红着眼,不顾伤势紧随其后! 冥玄境燃烧精血的速度远超灵玄境八阶的极限,即使初澜亡命奔逃,双方的距离仍在飞速拉近。 身后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带着血腥味的劲风已经吹拂到她的后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淬毒的匕首锋芒散发出的冰冷死亡气息已经锁定了她的后心,甚至能听到匪徒们粗重的喘息和怨毒的咒骂! 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寸寸断裂般剧痛,肩上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视线开始模糊,肺部如同风箱般灼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初澜的心神。 不行了……撑不住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她的右手从空间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样式古朴,中央镶嵌着一块小小的流转着深邃空间波动的晶石,正是初珩曾赠予她的刻有“灵犀瞬移阵”的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佩温润的玉质,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瞬间涌上初澜心头。 在她心里,这不仅仅只是一件普通的保命符! 这是那个在她痴傻时默默守护,在她恢复神智后笨拙地给予所有关爱,甚至在她失踪时不惜以血魂为灯也要找到她的男人给予她最深沉最毫无保留的父爱的象征! 她一直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放在空间,从未想过要动用它,在她心里,这枚玉佩承载的是初珩那句“无论何时何地,爹都会立刻到你身边”的沉重誓言,是一份沉甸甸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守护。 但此刻……身后的死亡气息已近在咫尺! 她不能死! 她还要救治母亲,还要向初柔复仇,还要……守护父亲!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初澜的指尖灌注了最后的力量就要狠狠捏碎那枚承载着父爱与守护的玉佩! 就在她指尖发力、玉佩内的空间能量即将被引动爆发的刹那—— “嗡——!!!” 一道清越冰冷、涤荡乾坤的剑鸣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响彻山林! 匹练般的月白剑气带着斩断万物的凛冽,如银河倒卷,撕裂暮色!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肉体撕裂声! 那追得最近、匕首锋芒已经触及初澜后背衣衫的高胖匪徒整个上半身在这煌煌剑光之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紧随其后的两名匪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气余波狠狠扫中! “啊——!” “不——!” 两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筋骨尽碎,鲜血狂喷,狠狠砸在远处的树干上后再无声息! 一道挺拔如雪后青松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般稳稳地挡在了初澜与那剩余几个被眼前景象惊得魂飞魄散的劫匪之间。 月白色的锦袍在激荡的剑气余波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却纤尘不染,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在死寂的林间缓缓凝聚滴落,发出清晰的如同敲击在灵魂上的“嗒”声。 景懿微微侧首,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他那深邃如寒星的眼眸便精准地锁定了初澜,不仅仅是因为她染血的狼狈,更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少女体内那股与他自身或本源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磅礴而新生的神兽契约之力在澎湃共鸣! 那席卷大陆的波动源头就在此处,就在她身上,无需任何言语确认,景懿心中已了然:她的澜儿就是那位轰动大陆的神兽契约者,只是…… 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扫过初澜苍白如纸沾染血污的脸颊,以及她肩上那刺目的仍在洇开的血色,景懿眼底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冻结一切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难以言喻的焦灼。 他扭头看向其余几名匪徒,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淬着万载寒冰的字。 “找死。” 第54章 忍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意沸腾! 景懿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手中长剑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递,月华般的剑光再次暴涨,如同有生命般分化成数道! 那仅存的几名重伤匪徒,包括那刚刚挣扎着爬起满脸怨毒与惊骇的刀疤脸匪首,在这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皆如同蝼蚁般脆弱。 剑光掠过,无声无息间所有生机瞬间断绝,原地只留下几道迅速消散的冰尘! 林间彻底陷入死寂,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 就在最后一道剑光敛去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流光“唰”地落在景懿身旁不远处,激起一阵尘土。 “呼…呼…景木头!你赶着投胎啊跑那么快!累死我了!” 凌云起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手中的玄铁扇都忘了摇,他抬眼一看眼前的景象—— 满地狼藉,血腥弥漫,初澜青衣染血、脸色苍白地站着,景懿持剑护在她身前不远处,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我去!真出事了?!” 凌云起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看了眼景懿,眼神又关切地扫过初澜肩头的伤,“弟妹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立刻开始掏摸自己身上和储物空间,“我这有药!最好的外伤药!回元丹也有!” 景懿收剑归鞘,一步便已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初澜面前,他无视满地狼藉与旁边凌云起的咋呼,目光紧紧锁在她肩头的血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上,声音低沉紧绷。 “伤势如何?” 同时,一只温润的玉瓶已不容拒绝地塞入初澜冰凉的手中,“凝玉丹,服下。” 初澜强撑着几乎要昏厥的虚弱感,用颤抖的手接过丹药服下,清凉精纯的药力迅速化开,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灼痛。 她看着景懿眼中未散的冰冷怒意和深藏的关切,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对玉佩未碎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皮肉伤,无碍…殿下你又救了我一命。” 初澜同样清晰地感受到了景懿身上那股深不可测,隐隐与自己新得契约之力共鸣的气息,心中了然他已知晓。 景懿确认她气息因丹药和自身渐渐恢复的灵力而快速稳定,沉声问道:“回初家?还是……” 他扫了一眼这片血腥的修罗场,意思不言而喻。 初澜想到父亲若见自己如此重伤狼狈的模样,必定忧心如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坚定地摇头:“不必惊动父亲。我……” 她抬眸看向景懿,“随殿下安排。” 景懿眼中冰霜稍融,颔首:“好。” 他未再多言,动作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小心,避开她左肩的伤口,一手稳稳地带着支撑力道地虚扶在她未受伤的右臂,“忍着点,走。” “等等我啊!带我一个!” 被无视的凌云起连忙凑过来,“去我别院!安全!药材管够!”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无名山林的血腥气被远远甩在身后。 一炷香后。 空间微微扭曲,景懿带着初澜,身后紧跟着金光一闪的凌云起,三人一同出现在一处熟悉的静室之中。 初澜强撑着几近涣散的意识,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雕花拔步床,垂落的月白纱帐,墙角摆放的冰裂纹梅瓶,甚至那床榻边缘熟悉的曾让他们一同坠落的隐秘机关纹路…… 心脏猛地一跳! 正是那日她躲避安雅韵追兵时闯入的卧房,回想起那日初见景懿时被惊艳到的样子,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紧随其后的凌云起看到初澜肩头那片刺目的殷红和苍白的脸色,二话不说立刻从储物空间里掏出碧玉生肌膏、九转还元丹,一股脑塞到景懿手里。 “快快快!景木头,赶紧的!用最好的药!” 景懿稳稳接过药瓶,目光牢牢锁在初澜肩头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料上,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沉痛。 他看也没看凌云起,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出去。守好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凌云起对上景懿那双沉凝如寒潭,此刻翻涌着心疼与冷冽的眸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看看初澜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景懿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只得抓了抓头发,讪讪道: “行行行!我守!我这就去外面当门神!弟妹你千万别硬撑,有事喊我!” 一步三回头,凌云起带着满腹的担忧和好奇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真的如同门神般守在了门口。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初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景懿沉默地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关切,他取过旁边早已备好的清水盆和洁净布巾,动作利落却透着刻意的轻柔。 “忍着点。”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微凉的触感,小心地捏住她左肩伤口周围的衣料。 “嗤啦——” 布帛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染血的青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和染血的莹白肌肤。 冰凉空气刺激伤口,初澜吸了口冷气,身体微颤,这场景,与那日何其相似又截然不同。 景懿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心疼,他拿起湿布巾,动作异常轻柔地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微凉的布巾拂过肌肤,初澜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那份专注带来的奇异安定。 清理完血污,景懿拿起碧玉生肌膏,用玉片挑出莹润的药膏动作依旧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清凉感瞬间压下火辣的疼痛,初澜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直到药膏均匀覆盖,他才取过绷带小心而稳定地包扎,缠绕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没有弄痛她。 包扎完毕,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沉默地审视了一下,确认无误,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 初澜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的心疼让她心头微悸,不过她想起一件紧要事,声音带着劫后的虚弱。 “殿下…仙灵境一月之期已满,我未曾归家…父亲定会心急如焚。”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一丝恳求,“劳烦殿下…派人给我父亲送个信。就说…就说我出了仙灵境,恰好遇见殿下,贪玩在殿下这里小住几日,过几日便回去了…莫让他担心。” 第55章 开心就好 景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到门边,并未开门,只是对着门外沉声道:“凌云起。” 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一条缝,凌云起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守在门外的担忧。 “在呢!弟妹怎么样了?需要什么?” “你亲自去一趟初府。” 景懿声音沉稳,“面见初伯父。告诉他澜儿已安全离开仙灵境,现于我处做客,一切安好,小住几日即归。让他勿念。” 他特意加重了“一切安好”几个字,目光直视着凌云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还有,若是有人查找契约神兽之人,务必掩盖踪迹。” 凌云起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初澜苍白但已包扎妥当的肩头,又看看景懿郑重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收起脸上的跳脱,他难得地正色点头。 “明白!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初府,保证把话带到,一字不差,让初伯父安心!也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查到有关神兽契约者的任何线索!” 随后不再多问,对着初澜快速说了句“弟妹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便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急匆匆地消失在廊下。 看着凌云起离去,初澜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父亲那边暂时安抚住了,以凌云起圣灵拍卖会少东家的身份亲自去传话,份量足够,父亲应该能安心几分。 只是没想到眼前的太子殿下会心细到如此程度,她差点忘了神兽在龙渊大陆是多么稀缺的存在。 景懿走回她身边,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服下九转还元丹,稳固心神,修复内腑。” 他将那枚散发着温润药香的丹药放入她手中,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补充道,“此地安全,你只管安心休养。” 初澜接过丹药和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丹药入口即化,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蔓延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耗竭的灵力。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加上药力的作用,一股强烈的困倦感瞬间袭来,她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 景懿看着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的样子,低声道:“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仿佛得到了许可,初澜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她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缓缓阖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景懿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染血的脸颊已被他方才擦拭干净,露出清丽的轮廓,只是失血后的苍白让人心疼。 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的心疼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守护,他轻轻拿起旁边一件柔软的薄毯,动作轻缓地盖在她身上,确保不会碰到左肩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只是后退一步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确保她气息平稳。 静室内,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他无声的陪伴。 门外,凌云起离开后别院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唯有夜风拂过庭院花木的细微声响。 暮色渐浓,初府正厅灯火通明。 初珩坐在主位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柄未出鞘的宝剑,剑鞘上繁复的云纹被他擦得锃亮,他面上看似平静,但紧锁的眉头和时不时望向门外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仙灵境一月之期已满,澜儿却杳无音信,这让他坐立难安,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大老爷,圣灵拍卖会少东家凌云起凌公子求见,说是有大小姐的消息!” 初珩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快请!” 凌云起一身耀眼的金袍,脸上带着惯有的三分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着初珩抱拳行了一礼。 “晚辈凌云起,见过初伯父。” “凌贤侄不必多礼!澜儿她……” 初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少年。 “伯父放心!” 凌云起笑容可掬,声音爽朗,“弟……咳咳,初澜妹妹好着呢!她现已安全从仙灵境出来了!” 初珩闻言,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长长舒了口气,但紧接着凌云起后面的话,却像一把小锤子在他心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说来也巧,她刚出来就碰上了太子殿下和我。” 凌云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 “您是没瞧见,初澜妹妹当时就说了,‘哎呀,太子殿下!可算遇见你了!我正愁找不到你呢!’” 初珩一愣:“找太子?” “是啊!” 凌云起一拍手,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初澜妹妹说啊,她早就对太子殿下的修为和见识‘仰慕已久’啦!上次在宫里都没说上几句话寿宴就开始了,这次好不容易在仙灵境里历练了一番,攒了一肚子修炼上的疑问,还有好些外面见着的奇闻异事,就想着非得找太子殿下好好请教请教分享分享不可!她还说……” 凌云起故意拖长了调子,模仿着女孩子的娇俏语气。 “‘太子殿下可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呢,培养培养感情不是天经地义嘛!爹那边,你帮我去带个话,就说我在太子殿下这里玩……哦不,是‘学习交流’几天,过几天就回去孝敬他老人家!’” “仰慕已久?请教分享?培养感情?!” 初珩脸上的急切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 安全了……很好。 太子……也勉强配得上他家澜儿。 在太子那里……安全也有保障。 可是! 可是他这当爹的在家里提心吊胆、望眼欲穿,他那宝贝闺女倒好,出了仙灵境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报平安,而是“仰慕”太子,“迫不及待”地要去“培养感情”了?! 一股浓烈的、酸溜溜的、名为“女大不中留”的委屈和不平衡瞬间涌上心头! 这闺女,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吧?! 他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大度。 “哦…安全就好,安全就好。在太子殿下那里‘学习交流’……嗯,也好,也好。年轻人是该……多培养培养感情……澜儿她……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哈哈哈。” 那“开心就好”四个字,说得颇有些不是滋味,听得凌云起心里暗笑。 第56章 她必须赢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初柔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和关切。 “爹爹,听说有姐姐的消息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凌云起,带着纯粹的询问,“凌公子,姐姐她可安好?爹爹担心得茶饭不思呢。” “好得很!”凌云起笑着重复,“在太子殿下那儿‘请教学习、培养感情’呢,过几天就回。”他依旧加重了那八个字。 初柔脸上温婉的笑容不变,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地将茶放在初珩手边的案几上,动作轻柔优雅。然而,在她低垂眼睑的瞬间,一丝冰冷锐利的疑虑滑过她的心底。 仰慕太子?请教学习?培养感情? 这几个念头在她脑中瞬间被否定。 初澜恢复神智后的模样她又不是没见过,绝不是个会说出“仰慕已久”“培养感情”这种话的人! 她太了解这个姐姐了,初澜对爹爹的孺慕之情极深,刚经历了仙灵境的生死历练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飞奔回来向爹爹报平安?即使恢复神智后性格大变,也不会这般没有分寸的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不回来。 除非……她根本回不来! 或者说,有让她无法立刻回来的极其重大的原因! 今天下午刚刚发生震动整个龙渊大陆的异象瞬间闯入初柔的脑海——那道源于仙灵境内浩瀚无比的神兽契约波动! 难道是…… 初柔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尖却微微发凉。 初澜用这么拙劣与她性情完全不符的借口搪塞爹爹……是在遮掩什么? 那神兽契约的波动……会与她有关吗?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心惊,但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难以置信……她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景懿?太子?呵,那从来不在她初柔的考虑范围内,她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爹爹的认可,只想要他看向自己时能像看向初澜那样带着纯粹毫无保留的慈爱与关切! 她做的一切,暗害初澜也好,努力修炼也罢,都是为了能让爹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 可现在……初澜不仅从仙灵境安全归来,还很可能得到了惊天动地的机缘,甚至用一个如此拙劣的借口就轻易让爹爹相信了? 爹爹眼中那如释重负后泛起的酸涩和无奈……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属于父亲对“任性女儿”的纵容! 一股尖锐的、被忽视的疼痛和强烈的委屈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比任何嫉妒都要来得汹涌! 凭什么?! 凭什么初澜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获得爹爹的宠爱? 哪怕是用这么假的借口爹爹都信了,还带着那种“女大不中留”的无奈和纵容! 而她,无论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在爹爹眼里始终都没有自己哪怕一星半点儿的位置! “姐姐……没事就好。” 初柔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仿佛真的只为姐姐平安而高兴。 “爹爹,姐姐既然平安,又有太子殿下照料,您这下总算可以安心用些茶饭了。您看您,这一个月都憔悴了许多。”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初珩手边的案几上,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刚才内心的滔天巨浪从未发生过。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嫉恨,对着初珩和凌云起福了福身:“爹爹,凌公子,天色已晚,柔儿就不打扰爹爹休息了。柔儿告退。” “嗯,去吧。”初珩还沉浸在被闺女“抛弃”的酸涩里,随意地摆了摆手。 凌云起看着初柔离去的背影,眼眸中若有所思,这位初三小姐刚才那一瞬间气息的凝滞和眼底深处极力压制的某种强烈情绪虽然一闪而逝,却没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看来,这初三小姐并没有在外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啊。 “伯父,话已带到,晚辈也不多叨扰了。”凌云起识趣地告辞。 “有劳贤侄了。”初珩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灯火通明的正厅,初柔脸上的温婉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月光也照不暖的冰冷苍白,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扭曲愤怒,只是静静地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心头那一片荒芜的空洞和尖锐的委屈。 神兽契约…… 这个猜测如同冰冷的毒刺扎在她的认知里。 如果真是初澜……那她到底走了什么逆天的运道? 爹爹若知道了……若知道了……他会用怎样惊喜、骄傲、充满宠溺的目光看向初澜? 那目光,是她穷尽一生也求而不得的奢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命运嘲弄的悲凉席卷了她,她所做的一切,暗害、算计、拼命修炼……在真正的天大气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她想要的那么简单,却又那么遥不可及——只是爹爹眼中属于“女儿”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关怀和重视。 “爹爹……”她低低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寂静的夜里消散无踪。 不行!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初澜有了神兽,又攀上了太子殿下,实力和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碾压一切! 深吸一口气,初柔将所有的委屈、失落、冰冷的不甘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眼中只剩下冰冷刺骨、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清玄书院的方向,那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价值的希望,家族内部争夺考核名额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后…… 她必须赢! 必须在那场家族内部的选拔中以最耀眼最无可争议的姿态拿下第一名! 她要让爹爹好好看看,谁才是初家真正的未来!谁才真正配做他初珩的女儿! 不再停留,她转身步伐沉稳而迅速地朝着自己那间布满了聚灵阵法的修炼密室走去,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第57章 哪只才是啊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静室内洒下温暖的光斑,初澜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肩头的剧痛已化为隐隐钝痛,但四肢百骸依旧泛着失血后的绵软无力。 她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景懿沉静的睡颜,他竟就这样和衣靠在床边的圈椅里守了一夜,修长的手指还虚虚搭在她未受伤的手腕上,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输入,为她梳理着体内因激战和重伤而紊乱的气息。 她一动,景懿便立刻醒了,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她:“醒了?感觉如何?”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格外低沉悦耳。 “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初澜的声音也带着虚弱,但看着景懿眼底淡淡的青影,心头涌上暖意和一丝不好意思。 景懿没说什么,只是动作极其自然地收回灵力,随后起身试了试放在一旁案几上药碗的温度,用灵力温了温才小心地端到她唇边。 “温度刚好。” 他动作有些微的僵硬,显然并不习惯做这种侍奉汤药的事,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让初澜心底的甜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强压下“接过药碗一口闷”的冲动,顺从地小口喝着苦涩的药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面前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只觉得这位清冷矜贵的太子殿下笨拙照顾人的模样比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此刻,初澜的碧澜空间内却热闹非凡十分热闹。 变成巴掌大小的白铄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绕着盘踞在空间内通体覆盖着细密青金色鳞片闭目养神的小青龙转圈圈,小爪子叉腰,大声喊道。 “喂!新来的!看到小爷我了吗?以后你就是小爷的小弟了!从今往后小爷罩着你!保管没人敢欺负你!听到了没有!” 小青龙缓缓睁开墨绿色的竖瞳,眼神沉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古老气质,但因为现如今变为幼崽,这份沉静中又透着些许懵懂的清澈。 它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蹦跶的小白团子,并未因对方的挑衅而恼怒,只是用低沉而略显稚嫩的龙吟回应:“吼…呜…” ——吾乃东方守护神兽青龙,血脉尊贵,寿元漫长,按年龄算,吾比你大。 “大?大有什么用!”白铄急了,跳起来用小爪子去戳小青龙的鳞片。 “你看看你现在!软趴趴的!连个像样的龙息都喷不出来!小爷我现在可是四阶了!四阶!懂不懂?实力为尊!当小爷的小弟你不亏!以后打架小爷冲前面!有好吃的小爷也分你一口!”它努力画着大饼。 小青龙歪了歪头,看了看白铄,又感受了一下空间里初澜的气息,最终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妥协意味的轻吟:“嗷…呜…” ——好吧,暂时承认你这个“大哥”。 不过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 当然,下半句话并没有说出来,然后它又闭上眼睛继续安静地吸收灵气恢复,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嘿嘿,这就对了嘛!”白铄得意洋洋,觉得是靠自己的兽格魅力“收服”了小弟,开始在草地上疯狂撒欢打滚。 玩闹一会儿后,白铄发现初澜已经清醒,于是哭喊着要出来看她。 “主人主人主人,小爷想出去看看你,当时情况那般凶险,真是吓死小爷我了,小爷以为今后再也看不到主人了,呜呜呜。” 一旁的小青龙也一副担忧的表情,“主人,吾也想出去看看你。” 感受到两个小家伙的担忧,初澜心中柔软。 她看了看景懿,对方眼底一片了然,显然早已猜到几分,她不再犹豫,心念微动。 光芒一闪,一白一青两道小身影出现在床榻上。 “嗷呜!”白铄一出来,立刻闪电般窜到初澜枕边,用小脑袋拼命蹭她的脸颊,鎏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确认她真的还活着,还暖暖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小青龙则显得更安静些,它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景懿,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一丝让它觉得亲近的气息,便也挪动着身体轻轻盘踞在初澜盖着薄毯并未受伤的膝头。 它的小脑袋蹭了蹭初澜的手背,发出一声依赖的轻吟,然后安静地趴下,开始本能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修复自身。 景懿的目光落在两只风格迥异却都灵性非凡的小兽身上,深邃的眼底波澜微动,最终化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看向初澜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赞赏。 “果然如此。”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昨日树林在澜儿身上感受到神兽契约波动时我心中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 顿了顿,景懿目光温柔地锁住初澜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庞,“澜儿竟有如此惊世之运,已契约了两只神兽。”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小青龙,只是悬停在它上方一寸之处,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小青龙舒服地眯了眯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这白色的小家伙乃白虎神兽后裔,天赋异禀。而这位……” 景懿的目光带着洞悉,“竟是四方守护神兽之首的青龙。澜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凝视着她,眼神里有骄傲,有震撼,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守护决心,“这意味着你注定不凡,也意味着你将背负更大的责任与风险。” 初澜迎上他的目光,在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轻轻抚摸着膝上小青龙微凉的鳞片,低声道:“我知道。但我既得了这份机缘便不会退缩。它们选择了我,我便会护它们周全,与它们一同成长。” “好。” 景懿只应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他自然地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稔的仿佛做过千百遍。 “有我在,谁也休想动你,动它们分毫。”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两只神兽依偎在初澜身边,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以及无声流淌的令人心安的温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凌云起刻意放轻但依旧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景木头?弟妹醒了吗?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条缝,凌云起那张俊朗带笑的脸探了进来。 他刚踏进房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初澜靠在床头,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尚可,景懿坐在床边,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专注,而初澜身边……赫然依偎着一白一青两只小兽?! 凌云起的双眸瞬间瞪圆了,昨天听到景木头有些莫名的要求时,他便有了些许猜测,只是这两小只到底哪只才是啊? 他的目光在白铄和小青龙身上飞快扫过,脑海中一道灵光陡然闪过,嘴巴微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难不成都……”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道冰冷中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来自景懿。 第58章 我懂,我保密 景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闭嘴,别多问。 凌云起瞬间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噎得他差点咳嗽,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强烈的好奇和一种“憋死我了”的抓狂感。 但迫于景懿的“威压”,凌云起只能拼命眨巴眼睛,看看两只小兽,又看看景懿,再看看初澜,最终化作一声干笑。 “哈…哈哈…弟妹气色好多了啊!看来恢复得不错!”他强自镇定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玉匣。 “喏,伯父的回信。”他把玉匣递给景懿,眼神却忍不住又瞟向白铄和小青龙。 景懿接过玉匣后则是直接递给了初澜。 “多谢凌大哥了。” 初澜道了声谢,之后打开玉匣,里面是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传来初珩那熟悉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 “知道了。澜儿没事就好,让她在太子殿下那里好好玩…注意安全,玩够了早点回家。” 语气里是放下了心,又带着点老父亲被闺女“抛弃”的酸溜溜。 初澜忍不住莞尔,能想象父亲在说这话时的表情。 凌云起见初澜听完信,立刻发挥他“好大哥”的本色,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来来来,弟妹,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补身体!” 献宝似的拿起一颗拳头大小、表皮流转着七彩霞光的灵果,他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七宝玲珑果可是稀罕物!百年开花,百年结果,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清甜可口不说,最能温养灵脉、凝聚灵力,最适合……”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一直趴在初澜枕边看似在打盹的白铄,那对软趴趴的小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鎏金色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凌云起手中那颗流光溢彩的果子,里面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下一瞬,一道小小的白影划过! “嗷呜!”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叫声,凌云起只觉得手上一轻,再看时,那颗价值不菲的七宝玲珑果已经出现在白铄的两只小前爪里! 小家伙毫不客气,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就咬了下去,清甜的汁水四溅,浓郁精纯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它啃得欢快无比,小尾巴还得意地一甩一甩,仿佛在说:“好东西!归小爷了!” 凌云起:“!!!” 他保持着递果子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正抱着果子啃得忘乎所以的小白毛团子,凌云起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小东西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它就这么吃了?! 景懿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初澜则被白铄这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顺果”行为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凌云起那副呆滞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连忙道歉。 “凌大哥,实在对不住!白铄它…它有些贪吃,这果子……”她心疼地看了一眼被啃掉一大块的七宝玲珑果,想着怎么赔偿。 凌云起终于回过神来,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哎哟我的小心肝!差点被这小家伙吓停了!” 他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爽朗的笑容,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没事没事!弟妹千万别客气!不就一个果子嘛!给咱们小白铄吃了正好补补!你看它多机灵,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凌云起目光灼灼地盯着白铄,尤其是它那快得离谱的速度,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了几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同样流光溢彩的七宝玲珑果,这次学乖了,离白铄远远的,直接放在初澜手边的案几上。 “这颗是给弟妹你的!可要看好,别让这小馋猫又顺走了。”他打趣道,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初澜膝头那只安静盘踞的小青龙。 小青龙在果香弥漫开时也微微抬起了头,墨绿色的竖瞳平静地看了看那颗散发着诱人灵气的果子,又看了看啃得正欢汁水淋漓的白铄。 它的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审视,仿佛在评估这果子对主人的价值。 然后,它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安静地趴在初澜膝上专注于吸收灵气恢复自身,对外界的美食诱惑似乎不为所动,显得异常专注和自律。 凌云起看着这只青色小兽的反应,心中更是啧啧称奇。 这只也太沉稳了吧? 简直不像个幼崽!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和好奇,继续发挥“好大哥”作用,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外掏。 “来来来,再看看这个!千年玉髓液一滴,最是滋养经脉,弟妹你每天滴一滴在温水里服用……” “还有这个,南海鲛珠粉,外敷伤口,生肌祛疤效果一绝……” “这个风铃,七彩琉璃雀的羽毛做的,挂在窗边,声音清脆悦耳,还能宁神静心……” “哦对了,还有这个百宝囊,里面装了各种……” 他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在那两只形成鲜明对比的小兽身上打转。 白铄啃完了一整颗七宝玲珑果,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小肚子都圆滚滚的,然后舒服地蜷在初澜枕边用尾巴扫了扫小青龙的尾巴尖,仿佛在炫耀,完全忘记自己之前说的“分一口”承诺。 小青龙并未在意,只是尾巴尖轻轻动了动,算是回应。 凌云起看得啧啧称奇,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却碍于景懿那无声的警告眼神只能憋着。 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惊叹,时而纠结,时而强装镇定,精彩纷呈。 景懿仿佛没看见凌云起那副“憋得难受”又“努力献殷勤”的模样,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初澜拢了拢滑落的薄毯,与此同时,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好听。 “有心了。不过澜儿需要静养,东西放下即可。” 这逐客令下得委婉却不容置疑。 凌云起何等识趣,立刻顺着台阶下,“是是是!瞧我,光顾着高兴了!弟妹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麻利地把东西都堆好,最后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两只神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静室。 关门前,还冲景懿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我懂,我保密”的口型。 第59章 吾乃青樾 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初澜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看着身边两只安然休憩的小家伙,又瞄了眼案几上堆成小山的珍稀物品,最后目光落在身旁静静守着她的景懿身上,一种被人珍视的暖流交织在心底。 旁边的景懿拿起那颗被凌云起特意留下的七宝玲珑果,动作略显生疏却又无比专注地削着灵果,晶莹剔透的果肉被切成小块盛在温润的白玉小碟里,递到她面前。 “尝尝?那小子虽然聒噪,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但他给的东西倒是好东西。” 清甜的果香混合着景懿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因失血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好。” 初澜轻声应着,拿起一枚小巧的玉签,扎起一小块果肉放入口中。 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精纯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如同甘泉般滋养着内里,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确实不错。” 初澜满足地眯了眯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苍白的脸颊似乎也透出点红润来。 景懿看着她小猫般餍足的神情,眼底也染上笑意,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那份专注守护的姿态让初澜的心跳再次悄然漏了半拍。 要命,这张脸看多少次都让人招架不住。 白铄舒服地蜷在初澜枕边,一只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搭着初澜散落的一缕青丝,鎏金色的大眼睛惬意地半眯着。 但很快,它那过剩的精力就战胜了吃饱喝足的懒劲儿,它一个翻身,小爪子开始扒拉初澜的衣袖。 【主人主人!小爷我想带新收的小弟出去放放风!】 初澜一低头就对上小家伙眼巴巴的目光,随后她抬眸看向景懿:“我想带它们出去透透气。” 景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只神兽幼崽:“也好,别院的花园尚算清净。”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伸出手,初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手放在他温热宽大的掌心里,那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青龙在初澜起身时便睁开了眼,墨绿色的竖瞳沉静如水,它灵巧地从初澜膝头滑落,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向外走去。 白铄则兴奋地“嗷呜”了一声,化作一道白影抢先一步窜出了房门,在门外回廊的木质地板上溜出去老远才刹住车,回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那小眼神儿,活脱脱在炫耀自己的速度。 别院的花园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玲珑的假山,弯弯绕绕的小路,角落里几株上了年份的灵花异草静静开着,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景懿扶着初澜在花园中央的石凳上坐下。 甫一坐下,白铄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绕着初澜的脚边直打转,小尾巴摇得飞快,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主人主人!小爷我想去那儿玩!】 它用小爪子急切地指向花园里翩跹飞舞的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 初澜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去吧,小心些,别跑太远。” 得到许可,白铄“嗖”地一下就没影了,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快活地追逐着那些灵蝶,在花丛间和假山中上窜上跳下,留下一串串兴奋的“嗷呜”声和扑簌簌的花瓣落叶。 小青龙则安静地盘坐在初澜脚边,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它没有像白铄那样去追逐嬉闹,而是微微扬起小脑袋专注地观察着近旁一株低矮的叶片肥厚的碧玉草,伸出小爪子极其轻柔地碰触叶脉,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细微生机。 “青龙虽年幼,心性倒是沉静,感知天地万物之灵,此乃神兽本源之悟,于它日后成长大有裨益。” 景懿清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一身月白锦袍立在阳光里,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眉眼在暖阳下也柔和了几分。 看着小青龙那认真“研究”小草的模样,初澜也觉得分外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青龙头顶两个小小的尚未分叉的龙角雏形。 感受到主人的触碰,小青龙转过头,墨绿色的竖瞳看向初澜,眼神温顺而亲近,随后用冰凉光滑的小脑袋蹭了蹭初澜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舒适的呼噜声。 【主人。】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眷恋。 初澜目光温柔地回视着它那墨绿色的竖瞳,轻声问道:“小家伙,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青龙瞬间打破了那份沉稳,墨绿色的竖瞳“唰”的一下亮得惊人! 【名字!想要!喜欢!】 它的尾巴尖在阳光下欢快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初澜被它这直白而热烈的回应逗笑了,明媚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景懿在一旁看着初澜突然绽放的笑容和小青龙异常明亮的眼神,虽听不到她们的神识交流,但也猜到了答案,瞧着眼前一人一兽同样欢喜的模样,他的唇角也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初澜沉思片刻,说道:“青龙属木,掌东方生机,如参天古木,坚韧不拔,生生不息,亦能以其广袤树荫庇护一方安宁。树荫为樾,愿你如林间青樾,根深叶茂,泽被万物。以后你就叫‘青樾’,可好?” 【青樾!喜欢!吾乃青樾!】 小青龙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个名字本身的喜爱,以及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它兴奋地在柔软的草地上转了个圈,又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初澜的手心,尾巴欢快地摆动,最后才沉稳地盘坐好,仰头望着她时眼神里是全然的喜悦。 “青樾……” 景懿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在暖阳下显得格外温润,“木秀于林,荫蔽苍生。好名字,也合它的性子。” “嗷呜!” 白铄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叼着一片彩蝶的翅膀窜了回来,好奇地围着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青樾转圈,在神识里对初澜嚷嚷。 【主人主人!小弟有名字啦?青樾?嘿嘿,听着还行!不过它还是得叫小爷我白铄大哥!】 说完,它用小爪子拍了拍青樾的尾巴尖,随后又如一阵风般窜了出去。 青樾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远处的白铄,并未反驳它的“大哥小弟”言论。 花园里,阳光静谧。 白铄追一只闪着金粉的灵蝶追到了假山顶,正得意洋洋地俯视下方。 景懿立在初澜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又扫过她脚边沉稳如小山的青樾。 这一刻,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只留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白铄偶尔传来的兴奋的“嗷呜“声。 第60章 原来如此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别院最高的露台上,晚风缓缓吹着,带起庭院里花草的清香气,初澜散在肩头的头发被风轻轻撩起,景懿月白色的衣角也微微飘动。 靠在栏杆边,初澜的侧脸被月光照得清晰又柔和,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润,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映着星月之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转过身,郑重地向身旁长身玉立的景懿行了一礼。 “殿下。”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又温和,“救命之恩,还有这三日的照顾,初澜都铭记于心,无以为谢。” 景懿静静看着她,月光洒在他清隽的容颜上,柔和了他惯常的清冷线条,他伸手轻轻托了下她的手臂,没受这个礼。 “不必言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初澜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护你周全,本就是我心之所愿。” 没有华丽辞藻,也不刻意煽情,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撞得初澜心口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迎上他专注的目光,眼神渐渐坚决起来:“我的伤势已无大碍,该回初府了。父亲虽然知道我没事,但这么久没见他心中定然也十分挂念。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决:“我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自己,能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初澜直直看进景懿深邃的眼底,嘴角弯起一抹有点挑衅又格外认真的笑。 “还得强大到……能跟你并肩而行,甚至……说不定哪天就能变得比你还要厉害!” “你信不信?”她问,眼神亮得惊人。 景懿深深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坚定骄傲与那股不服输得劲儿尽数刻入心底。 “好。”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眼眸里映着初澜自信的神情,语气笃定而郑重道:“我信。”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景懿伸出手来,掌心是两块巴掌大的玉石,温润细腻,泛着月白色的微光,表面刻着细密又玄妙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流动,任谁都看得出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 “拿着它。” 他把其中一块放进初澜手里,玉石触手生温,仿佛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找我,注入灵力即可,我定会回应。” 初澜握紧手中的通讯石,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直接熨贴到了心底最深处。 “你……”她抬眼,“是不是也该回清玄书院了?” “嗯。” 景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东方,语气清淡却郑重:“一个多月后就是清玄书院招生大比,书院传来消息,我被任命为此次大比的总负责人之一,得提前回去准备。” 初澜了然,清玄书院的招生大比是龙渊大陆上十年一次的盛事,由天骄榜第一亲自担任负责人之一,既是彰显书院对大比的重视,也是对景懿能力的认可与历练。 清玄书院是大陆上顶尖所在,说不定其中便有前往高级大陆的通道,因此她无论是要前往灵霄大陆,还是为了找寻“紫炎龙芯草”,这清玄书院她都非去不可。 初澜收拢掌心将通讯石握的更紧了一分,抬头望向景懿时唇角扬起坚定清浅的笑意:“那……殿下,我们一个多月后,清玄书院见?” 景懿回望着她,唇角轻轻扬起一个清浅却惊艳的弧度。 “好。”他应道,“清玄书院,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初澜轻声回道。 晨光熹微,初澜踏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回到了初府,府邸依旧巍峨气派,但门楣下的气氛似乎与往日不同。 初珩早已得了消息,亲自等在初府大门口,刚见到初澜的身影他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还有几分掩藏不住的复杂的酸涩。 一把抓住初澜的双臂,初珩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见女儿气色红润,甚至比去仙灵境前似乎还精神了些,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另一种情绪立刻占了上风。 “还知道回来?” 初珩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和委屈,“太子的‘修炼指点’就那般好?好到让你连家都忘了回,还得劳烦凌少东家来传信?” 他努力想摆出严父的模样,但眼底那点“女儿大了不由爹”的失落实在太过明显。 初澜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下立刻明了凌云起那家伙肯定是添油加醋了,她忍住笑意,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爹,您说什么呢。只是恰好有些修炼上的感悟,与殿下讨论得入了神,耽搁了时辰。让您担心是女儿的不是。” 这个解释似乎戳中了初珩的痛点,他哼了一声,松开手背过身去,语气酸溜溜的。 “讨论修炼?哼,你爹我难道指点不了你?罢了罢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老了,不招人待见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初澜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并非真的生气。 初澜心下微软,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初珩的手臂,放缓了声音:“爹修为盖世,女儿日后还要多多仰仗爹呢。只是这次……时机巧合而已。您看,我这不是一有空就立刻回来了吗?” 女儿难得的轻哄让初珩很是受用,那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初澜随着初珩步入初府,一路行来,只觉得府内比往日清静了许多,她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多想。 与父亲在前厅略说了几句话,初珩虽语气仍带着点被“抛弃”的酸溜溜,但见女儿安然归来终究是开心的,又叮嘱了几句方才放她离开。 初澜径直回到悠兰院,琼盈早已候在院门口,见她回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小姐,您可回来了!” “嗯。”初澜微微颔首,走进院子随口问道,“我方才一路进来见府中似乎冷清了不少,许多弟子都不见踪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琼盈跟在身后,连忙解释道:“小姐您刚恢复没多久还不知道吧?是因为一个月后就是咱们初家争夺清玄书院招生名额的家族大比了!这可是头等大事,但凡有点希望的弟子这会儿都抓紧最后的时间闭关苦修去了,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呢,自然没什么人在外闲逛了。” 家族大比? 初澜微微一怔,随即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龙渊大陆势力盘根错节,清玄书院作为顶级学府,招生名额极其珍贵,为了平衡各方,也为了筛选真正的人才,书院规定: 皇室及顶级世家享有三十个直接推荐名额;中等势力如某些次一级宗门或大世家分支拥有十个名额;下等势力如一些小宗门小世家则只有三个名额。 至于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灵师若想参与这场盛事,则年龄必须在十八岁以下且需达到幻玄境五阶的实力,方有资格参加面向所有无推荐名额者的残酷海选。 而初家作为景昭国三大家族之一,稳稳占据着三十个推荐名额。这一个月后的家族大比正是初家内部为了争夺这三十个宝贵名额而设的擂台! 最终胜出的前三十名子弟,将直接获得清玄书院的入场券,无需再经历海选的厮杀。 “原来如此。”她神色平静,心中已了然。 第61章 大比正式开始 琼盈看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脸,想起府中近日的一些流言,忍不住小声补充道:“是啊,现在府里议论的都是这件事。三小姐……她好像也闭关几日了,据说就是为了这次大比的头名呢。” 初澜却仿佛没听到后面关于初柔的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吩咐道:“我知道了。琼盈,接下来一月我也要闭关,任何人来见一律替我回绝。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膳食放在卧房门外即可。” “是,小姐!”琼盈虽惊讶,但立刻恭敬应下。 初澜随即又去见了初珩,将自己要闭关一月的决定告知。 初珩看着女儿沉静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支持,他用力拍了初澜的肩膀。 “好!爹的澜儿有志气!放心去闭关,爹给你守着悠兰院!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谢谢爹。”初澜心中一暖,但并未索要更多资源。 消息很快悄然传开。 初羽瑶正在试穿新做的法衣,听到侍女禀报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她也闭关?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三姐闭关那是胸有成竹,她现在才临阵磨枪,晚了十几年!不过是自知废物,怕到时候输得哭鼻子提前躲起来罢了!丑人多作怪!” “大小姐也要闭关?” 长老堂中,三长老捻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精神可嘉,只是……终究是耽误了十几年根基。” 其他几位家族长老听闻后也只是摇头叹息。 “大小姐此时闭关意义不大啊。” “终究是错过了打基础的黄金年华,临时抱佛脚难有成效。” “但愿她届时不要输得太难看,折了老大的颜面。” 无人看好这迟来的努力。 初澜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回到悠兰院,关上房门后心念微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碧澜空间。 空间内,白铄正追着一缕灵气光点玩得不亦乐乎,青樾则安静地盘踞在灵气最浓郁处闭目吸收。 见到初澜进来,白铄立刻欢快地扑了过来,青樾也睁开双眼欣喜地望向她。 “我要闭关一月。”初澜抚摸着白铄毛茸茸的头顶,“你们也要努力。” 【好的!主人!】 白铄兴奋地嗷嗷叫,青樾则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初澜走到空间中央盘膝坐下,她的修炼方式纯粹而霸道,疯狂吸纳空间内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无底洞般汇入丹田经脉,不断淬炼压缩,冲击着一道道境界壁垒。 一个月的时间,在初府众人或期待或嘲讽或漠然的目光中悄然流逝。 终于,家族大比的日子到了! 初家巨大的演武场,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炽热的阳光洒在泛着冷光的青石擂台上,五个擂台呈梅花状排列,气势恢宏,四周层层升高的观礼台此刻座无虚席,坐满了初家的长老、核心子弟以及旁支代表,空气仿佛都因这份肃杀与期待而微微凝滞。 主位之上,现任家主初凌岳一身华服却显得没精打采,强撑着家主的架子,在他身旁,正妻司佩芸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视全场,带着主母的威严。 在他们稍侧后方一点的位置坐着初凌岳如今最宠爱的田姨娘,田姨娘生得妩媚娇柔,穿着一身鲜艳的桃红衣裙,在一众正装中格外显眼,她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两岁的胖娃娃。 小家伙显然被这热闹场面吸引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手里还抓着一个金铃铛,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笑声,田姨娘则一脸宠溺地逗弄着他,时不时抬眼含情脉脉地瞥一眼初凌岳。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与旁边司佩芸那端庄却隐含冷意的姿态形成了微妙对比。 在司佩芸手边坐着她的一双嫡出儿女。 十岁的初羽瑶穿着一身精致的浅粉骑装,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但眼神里充满了骄纵和不耐烦,时不时扭动一下身体,显然觉得这大比前的准备事宜很无聊。 七岁的初靖宇则完全坐不住,穿着华贵的锦缎小袍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胖手偷偷去抓案几上摆着的灵果,被司佩芸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委屈地瘪着嘴。 初珩虽已卸任家主,但作为家族顶尖强者和前家主,依旧坐在观礼席前排显眼位置。 不远处的选手等候区,一个身着淡紫色劲装、身姿窈窕、气息沉凝内敛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正是刚刚出关不久的初柔! 她嘴角噙着自信的微笑,享受着众人的瞩目,目光偶尔扫过入口处,带着冷意。 “咚!咚!咚!” 三声震耳欲聋的战鼓擂响,象征着初家家族大比正式拉开帷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中央。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踏入了演武场。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青色劲装,衬得她身姿如修竹。墨发高束,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淡漠平静的脸庞,正是闭关一月,刚刚赶到的初澜! 初澜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涟漪。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快看,大小姐来了!” “闭关一个月?也不知道成功入门初玄境了没有,哈哈哈。” “哼,装模作样罢了,看她待会儿怎么丢脸!” “就是,三小姐现如今可是突破到了冥玄境五阶!她拿什么比?” 百无聊赖的初羽瑶看着一身青衣气息平淡无奇的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她扯了扯旁边一位女弟子的袖子,用极低的声音嫌弃道: “瞧见没?装的像有多么高深莫测似的,待会儿上了台,看她怎么被揍得哭爹喊娘!”她旁边的女弟子也低声嗤笑。 初澜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径直走向选手等候区,步伐沉稳。身上的气息在息灵珠的作用下如同蒙上了一层迷雾,外人感知起来只觉得她平平无奇,甚至显得有些“弱小”。 唯有坐在观礼席角落一直关注着女儿身影的初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然和期待。 初柔的目光也落在了初澜身上,看到她那身素净的青衣和平淡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随后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擂台,对大比第一名志在必得。 大比,正式开始! 第62章 直接晋级 主持大比的大长老立于主擂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规则:“家族大比,意在选拔英才!规则如下。” “比试由抽签分组,所有符合资格的一百九十九名参赛者进行公开抽签,决定初赛分组和序号,采用单败淘汰制与循环积分制结合的方式。” “大比分为初赛、复赛以及决赛。” “初赛为两人一组,随机匹配,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限时一炷香,若时间到未分胜负,由裁判长老根据比试过程中双方的表现判定胜方。一方认输、跌出擂台、失去意识或裁判判定无法继续战斗即判负。比赛中严禁故意致人伤残或下杀手,违者取消资格并受族规处置。” “从初赛中脱颖而出的约一百名选手进入复赛。抽签分为十个小组,组内进行循环赛,每人均需与同组其他选手对战。胜一场积3分,平一场积1分,负一场积0分。每组积分前三名成功拥有清玄书院招生名额并晋级下一轮。” “决赛则是由晋级决赛的选手再次抽签,进行一对一淘汰,直至决出最终前三十名的具体排位。此阶段允许使用契约兽和低阶法器,但严禁使用一次性高威力法器或服用临时提升修为的禁药。” “决赛后前三名皆可获得一次向家族提出一个合理要求的机会。除此之外第三名可额外获得五万下品灵石,第二名可额外获得八万下品灵石,魁首可额外获得十五万下品灵石及一件由家族宝库珍藏的稀有宝物。” 大长老的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前三名可以提一个要求?!任何合理要求都可以?” 一个弟子激动地抓住同伴的胳膊,“那我要是得了前三,是不是可以求长老赐下一本地阶功法?” “地阶?你想得美!不过高阶灵器肯定没问题!或者求一颗破境丹!”同伴的眼睛也亮得吓人。 “灵石!好多灵石!十五万下品灵石啊!魁首的奖励也太丰厚了!”另一个弟子掰着手指头,呼吸都急促起来。 “宝物!家族宝库里的珍藏宝物!会是什么?灵甲?神兵?还是什么天材地宝?”更多的人将火热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方端坐的家主和长老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诱人的奖励。 “拼了!这次一定要挤进前三!” “名额有三十个,机会很大,但前三……太难了,肯定是三小姐、林柯师兄他们的囊中之物……” “就算拿不到前三,能进前三十得到清玄书院招生名额也是天大的造化!” 台下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兴奋、紧张和野心,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无比炽热,就连看台上的长老们也都抚须微笑,对弟子们被激起的斗志颇为满意。 初澜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青衣素净,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奖励对其他弟子来说确实诱人,但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肃静!” 大长老蕴含灵力的一声低喝压下所有嘈杂,“现在,开始抽签!” 弟子们立刻排起长队,依次上前从一个密封的玉箱中抽取刻有号码和擂台序号的玉牌。 抽签过程很快,不断有弟子看着自己的玉牌或喜或忧。 “甲字台第七场!还好不是第一场!” “糟了,我是戊字台第一场!” “哈哈哈,我的对手是初晨那个愣头青,运气真好!” 初澜也随意抽取了一枚玉牌,翻过来一看,丙字台,不过并没有场次。 抽签完毕,所有弟子都紧握着自己的玉牌,等待着裁判宣布开始。 就在这时,主持大比的大长老再次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洪亮的声音压下了一些窃窃私语。 “因此次参赛者共一百九十九人,为单数。故初赛第一轮将有一人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轮空! 这意味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挺进下一轮,节省宝贵的体力避免意外受伤,还能悠闲地观察所有潜在对手的招式和弱点!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刹那间,几乎所有弟子眼中都迸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内心疯狂地祈祷起来。 “天哪,轮空!要是我就好了!”一个弟子双手合十,眼睛紧闭。 “求老祖保佑,抽到我吧!信男愿一个月不吃灵兽肉!”另一个弟子也念念有词。 “让我轮空,我愿意接下来三天……不,一天修炼加倍!” 各种小声的祈祷和嘀咕在人群中蔓延,气氛变得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浓懊恼和无比羡慕的嘟囔声从一个有些胖胖的弟子那里传来,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稍微大了点:“我愿用我身上的十斤肥肉换取轮空签……” “唰——!” 霎时间,周围几乎所有弟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全部聚焦在了这个圆脸微胖正下意识捏着自己肚子上一把软肉的弟子身上。 那胖弟子被这几十道目光同时锁定,顿时臊得满脸通红,猛地放下手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开、开玩笑的……没、没别的意思……” 他这憨态可掬又无比真实的反应冲淡了一些现场的紧张氛围,引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和更广泛的窃窃私语。 “得了吧初小胖,你那十斤肉要是真能换,早就被收走了!”旁边有相熟的弟子笑着打趣道。 “就是,这运气是天生的,羡慕不来,哈哈哈……” “唉,别说十斤,二十斤我也愿意换啊!”另一个弟子也跟着哀叹,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向抽签箱,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的运气。 大长老没有卖关子,直接拿起一份名单,朗声道:“经核查,抽到此轮空签者,其玉牌序号为丙字零零壹!”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开始四处搜寻,想知道谁是那个幸运儿。 站在角落的初澜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毫不起眼的玉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丙字】,但在玉牌最下方还有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数字编号,零零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负责丙字擂台区域的一位裁判长老已经高声喊道:“丙字擂台,序号零零壹,初澜!第一轮轮空,直接晋级!” 第63章 青石双朽 长老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丙字擂台附近区域,并迅速向整个演武场扩散。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一袭青衣独自站在边缘的少女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各种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什么?居然是她轮空?开什么玩笑!”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傻人有傻福?” “呸!什么傻人有傻福,我看是走了狗屎运!白白浪费一个晋级名额!” “凭什么啊?我们在这打生打死,她站着就能晋级?”一个抽到强劲对手的弟子忍不住愤愤不平地低吼。 甚至有一些心思阴暗的弟子,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初澜和高台上端坐的前家主初珩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 “啧,这抽签……真有那么巧?” “谁知道呢,毕竟是前家主嫡亲的女儿……” “难道是为了保送她进下一轮?这也太明显了吧?” 这些充满质疑和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般在人群中蔓延。几乎没人相信这是纯粹的运气,更多的人倾向于认为这是前家主为了女儿颜面而暗中操作的黑幕。 高台上,初珩自然也听到了下方的议论,他的脸色微微一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嚼舌根的弟子,但他此刻却不便出面解释,否则更有欲盖弥彰之嫌。 他只是担忧地看向女儿,却见初澜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尴尬,依旧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仿佛周围那些针对她的议论根本不存在。 初澜确实毫不在意。 轮空? 不过是省了点麻烦而已,她甚至觉得有点无趣。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她只是淡淡地将玉牌收起,然后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投向即将开打的擂台,准备将场上一些表现亮眼的弟子记在心中。 她这份超乎常人的淡定落在别人眼里,反而更坐实了“有内幕”,“早知道结果”的猜测。 然而规则就是规则,无论底下如何议论纷纷,初澜的第一轮轮空资格已被记录在案。 各个擂台上的裁判长老只能高声道:“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很快,第一轮比试的十名选手站上了五个擂台。 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带着戏谑和鄙夷的,大多集中在了甲字号擂台。 只见擂台上站着一个约摸十八岁的少年。 擂台上,初皓风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却带着长期压抑下的苍白与怯懦,他是初凌岳的长子,初府名义上的大少爷,然而他卑微的出身和平庸的修炼天赋却让他在初家的地位尴尬至极。 初皓风的生母孙姨娘原本是初凌岳的通房丫头,当年生下初皓风后被抬为姨娘,却在怀第二胎时意外摔跤早产,生下女儿后便撒手人寰。 初凌岳起初对这失去生母的长子长女还有些怜惜,尤其对早产体弱的女儿初静檀颇为上心。 然而当娶了正妻生下健康活泼的嫡女后,初凌岳那点本就稀薄的父爱迅速转移,对初皓风和那个病弱得无法修炼的女儿便彻底漠不关心。 “哟,这不是我们‘青石双朽’之一的皓风大少爷吗?今天也来凑热闹了?” 台下立刻有人怪声怪气地起哄,引来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青石双朽?哈哈,这名儿起得好!一个傻子大小姐,一个废材大少爷,可不就是咱们初家两块又硬又没用的朽石头嘛!”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充满了恶意。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是‘大少爷’呢!虽然亲爹不疼,亲娘早死,二夫人恨不得他消失……” 初皓风垂着眼睑,仿佛没听见这些刻薄的嘲讽,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观礼台上,初凌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他对这个儿子毫无期待,甚至懒得看一眼。 他身旁雍容华贵的司佩芸脸上挂着端庄微笑,眼神却如毒针般冷冷扫过初皓风,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若非顾忌名声且认定这对兄妹毫无威胁,她早就将这两个在她嫁入初府前便存在的小孽种除掉了。 在人群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近廊柱的阴影里,一个身形格外纤细,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正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紧张地望着擂台上的初皓风。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裙,更衬得她弱不胜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少女正是初皓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只比初澜小两个月的初家庶出二小姐,初静檀。她自幼体弱多病无法修炼,常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此刻看着擂台上被众人嘲笑的兄长,她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却盛满忧虑的眸子里几乎要急出泪来。 初皓风的对手是一个叫初修文的旁支子弟,他看到对手是“大少爷”,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哎呀呀,原来是‘大少爷’!久仰久仰!小弟今日真是走了大运,第一场就碰上您!您放心,小弟我下手有分寸,不会让您输得太难看的!” 初修文大摇大摆地走上台,对着初皓风夸张地抱拳,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初皓风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初修文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初修文便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初皓风,拳风呼啸,带着幻玄境六阶的灵力波动,攻势看起来凶猛无比,意图速战速决好好羞辱一番这位“大少爷”。 另一边的初皓风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地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取面门的一拳,那拳风刮得他额前碎发飞扬,看起来惊险万分。 “哼!躲得倒挺快!” 初修文不屑冷哼,攻势更急,拳脚并用,招招都朝着初皓风看似防守薄弱的地方招呼。 初皓风依旧沉默,只是狼狈地格挡、闪避,身形在擂台上不断后退,好几次都差点被逼到擂台边缘,引得台下哄笑声和嘲讽声更甚。 “啧啧,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就这点本事也敢上台?大少爷还是回去绣花吧!” “初修文,快点解决他啊!磨蹭什么?” “皓风大少爷,您倒是还手啊?光挨打算怎么回事?” 听到周围不怀好意的嘲讽声,角落里的初静檀脸色愈发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紧紧咬着下唇,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不停闪避的兄长身上。 看台上的初凌岳则是无聊地瞥了一眼初皓风后便移开了目光,似乎对这个大儿子的狼狈感到丢人,司佩芸嘴角的冷笑则更加明显。 然而高台之上,几位眼光毒辣的长老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初珩的目光也落在初皓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第64章 巧合?或许吧 初澜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初皓风那看似笨拙的闪避和格挡动作上,眼神却越来越深邃。 其他弟子或许看不出来,但她敏锐的感知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她,初皓风的每一次后退和每一次看似狼狈的格挡,时机都拿捏得极其精准! 看似被逼到绝路,实则总能以最小的消耗避开要害,他散乱的灵力波动之下似乎隐藏着一股极其凝练的力量在体内悄然流转。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角落里那个担忧至极的纤细身影上,初澜心中了然,这应当就是初皓风那个早产体弱无法修炼的妹妹了。 她看着初静檀那副我见犹怜,为兄长揪心不已的模样,再联想到司佩芸那看向初皓风时阴冷的眼神,对这对兄妹在初家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以司佩芸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若初皓风真是个毫无威胁的废物或许还能苟活,但若他真展现出一丁点儿能威胁到她儿子的天赋,恐怕早就“意外”身亡了。 擂台上的初修文久攻不下,渐渐有些急躁,尤其是听到台下的哄笑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看准一个机会,认为初皓风已是强弩之末,猛地低喝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狠狠踢向初皓风的下盘,企图将他直接扫出擂台! 这一腿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声! “哥!” 角落里的初静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所有人都以为初皓风必定躲不过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初皓风脚下似乎是因为惊慌失措猛地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扑倒,这个动作笨拙到了极点,引得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倒霉透顶的踉跄,恰好让他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扫! 初修文的腿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扫了过去,因为用力过猛,一击落空后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趔趄了一步。 而就在初修文身体前倾门户大开的瞬间,那个原本正在向前扑倒看似无比狼狈的初皓风,他那只为了支撑身体而慌乱按向地面的左手手肘似乎极其巧合地用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不偏不倚地重重撞在了初修文膝盖侧后方的一个穴位上! “呃啊!” 初修文只觉得右腿一麻一酸,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整条腿使不上力气,平衡彻底被打破,惨叫一声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而初皓风则借着左手按地的力量身体柔韧地向侧面一滚,虽然姿态依旧算不上好看,却稳稳地站了起来,只是呼吸更加急促,脸色也更白了。 反观初修文则因为前冲的惯性和右腿的酸麻根本无法止住势头,“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后掉出擂台边界! 裁判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上前,看了一眼趴在擂台下狼狈不堪的初修文,又看了一眼站在擂台上喘着气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初皓风,高声宣布: “初修文出界!丙字台第一场,胜者,初皓风!” 宣布结果后,台下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这……这就赢了?” “噗…哈哈哈哈!初修文你行不行啊?” “笑死我了!居然被这废物给绊倒掉出擂台?” “啥运气啊?这都能让他躲过去?” “肯定是巧合!是修文师兄自己没站稳!” 没有人相信初皓风是凭实力赢的,所有人都将这归功于难以置信的运气。 初澜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巧合? 或许吧。 但那份在极致压力下的巧合,那份精准到毫厘的踉跄可不像是一个真正怯懦无能的人能做出来的。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庶出兄长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得多。 听到结果后的初修文脸色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地瞪了初皓风一眼,啐了一口后灰溜溜地离开擂台。 初皓风则低着头默默地对裁判长老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下擂台,自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赢下比赛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角落里的初静檀猛地睁开眼睛,听到结果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看见哥哥安然无恙地走下台她才虚脱般地松了口气,身子一软,赶忙扶住旁边的廊柱,眼角却渗出了欣喜的泪花。 下台瞬间初皓风的目光飞快地不易察觉地扫向初静檀所在的角落方向,看到妹妹眼中瞬间亮起的带着泪花的欣喜和如释重负,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随即,他的目光与等候区边缘的初澜对上。 初澜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了然,微微颔首。 初皓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丝被看穿的警惕,随即迅速低下头,快步融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观礼台上,初凌岳这才好像发现自己儿子也在参加比试,拍腿大笑:“哈哈,皓风这小子运气真不错!没给老子丢大脸!” 一旁的司佩芸笑容僵硬,指节泛白,眼底阴鸷更深,小孽种,你最好真的只是“运气不错”! 初澜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初皓风那边,转而冷静地观察其他擂台的比试。 第一轮比赛陆续结束,胜利者欢呼雀跃,失败者则黯然神伤。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比赛紧凑地进行,选手们上场后激烈交锋,很快便决出胜负,演武场上弥漫着浓烈的竞争气息。 很快轮到第五场,丁字擂台。 当一袭紫衣、气质温润的初柔缓步上台时,瞬间就吸引了大量目光。 她的对手是一名修为在幻玄境九阶的男弟子,那位弟子看向初柔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倾慕。 比赛开始裁判长老的声音刚响,那男弟子便红着脸干脆利落地拱手认输:“三小姐修为高深,我自愧不如,甘愿认输。” 初柔神色平淡,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多谢师兄承让。” 说完便翩然下台,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显然是争分夺秒地继续修炼去了。 初澜看着初柔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不能否认,初柔的天赋和努力都属上乘,若非心思歹毒,或许…… 但世间没有或许,她们之间的恩怨,总有了结的一天。 初赛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全部结束,胜出的九十九名弟子加上轮空的初澜正好一百人。 名单公布出来后,人群渐渐散去,众弟子纷纷议论着今天的赛果,其中“初大小姐轮空”和“初大少爷狗屎运”是被提及最多的谈资。 初珩笑着从高台上走下,来到女儿身边,语气轻松道:“走吧澜儿,陪爹爹用膳去。”仿佛完全没听到那些关于“黑幕”的闲言碎语。 第65章 期待你的表现 饭桌上,菜肴丰盛,初珩心情极好,不断用公筷给初澜夹她爱吃的菜,很快她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闭关都清瘦了。” 初澜看着碗里的“小山”有些无奈,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抬眼看向父亲,唇角微勾:“爹,今天我那轮空签……该不会真是您在地下搞了小动作吧?” 初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笑骂一句:“臭丫头!把你爹想成什么人了?你爹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那是你自己运气好……” 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不过明天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初珩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他身为尊玄境一阶的强者,初澜身上的息灵珠能瞒过尊玄境以下所有人,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白天见到初澜第一眼时他内心就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强忍着没有当场失态。 此刻,饭厅没有外人,初珩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初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骄傲:“澜儿……你告诉爹,你如今……是不是已经抵达冥玄境了?” 初澜咽下口中的食物,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是的爹。” 在凌云起的别院中静养疗伤的那段时日,初澜虽身负重伤,却从未有一刻松懈修炼。 碧澜空间内灵气充裕,加之景懿提供的珍贵丹药和自身强大的神魂底蕴,当她伤势痊愈离开别院时修为已悄然突破至灵玄境九阶。 回到初府后她立刻宣布闭关一月,出关之时她的修为已夯实基础并稳步提升至幻玄境八阶,距离幻玄境九阶仅一线之隔。 然而这并未达到初澜的预期,家族大比强者云集,初柔闭关一月也不知会突破到什么修为,为确保万无一失,在闭关的最后一日初澜取出了当初从安雅韵储物袋中顺来的那枚六品升阶丹。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如海的药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若非她的经脉早已在两大神兽契约的反哺下变得坚韧无比,恐怕顷刻间便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爆。 她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浩瀚药力冲击壁垒。 过程痛苦无比,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重组,但初澜意志如铁,硬生生扛了下来,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吸收殆尽时她体内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壁垒破碎声! 气息骤然攀升!一举突破了幻玄境的桎梏,迈入了全新的境界——冥玄境!并且势头不减,直至稳定在冥玄境二阶巅峰才彻底停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初珩眼中的光彩瞬间大盛,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感慨万分:“好!好!好!” 当日初澜回来时初珩已看出她的修为,只当她是在仙灵境一个月中提升的修为加上在太子那里真的讨教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没多想。 “自你开始修炼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啊!便已抵达幻玄境!此等天赋,莫说景昭国,便是放眼整个龙渊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你比肩者!哈哈哈!” 初珩笑得很是开怀,满腔都是为人父的欣慰与自豪,但笑着笑着,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景懿那张俊朗却“拐跑”他闺女的脸,心里莫名地就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他暗自嘀咕:哼,太子那小子就算是什么天骄榜第一,年轻一代的翘楚……如今看来,似乎好像也许……有些配不上我家澜儿这万古无一的天资了?我家澜儿值得更好的! 初澜自然不知道她爹心里这番“老父亲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的复杂小九九,只当他是太高兴了,便随口应和着聊了几句修炼上的琐事。 用完膳,初珩压下心头各种念头,仔细叮嘱道:“好了,今日你虽未上场,但也耗神观摩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复赛才是你恢复神智正式修炼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实力,爹期待你的表现。” “女儿明白,爹也早些休息。”初澜起身行礼告退。 初澜回到悠兰院时琼盈早已等候多时,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迎上来就行礼:“小姐!您回来啦!恭喜小姐顺利晋级复赛!” 她手脚麻利地伺候初澜脱下外衫,嘴里絮絮叨叨,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第一天就轻松过关!” 初澜看着她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挑眉打趣道:“抽到轮空签,坐在台下看了一天,这也算厉害吗?” 琼盈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反驳,圆圆的脸上满是认真:“当然算啦!小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更加坚定,“而且奴婢知道的,小姐您闭关修炼那么刻苦,就算今天真的上台比试也定然能轻松拿下对手!您可是老爷和夫人的女儿,天赋肯定是最好的!” 听着小丫头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带着点“盲目”的崇拜,初澜心底微微一动,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琼盈的肩,语气缓和了些:“就你会说话。好了,不过是过了初赛而已,明日才是正经开始。” “嗯嗯!”琼盈用力点头,“小姐您一定没问题的!奴婢明日一早就去给您加油助威!”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姐您饿不饿?要不要再用些点心?或者奴婢去给您准备沐浴的热水,好好松快松快?” “不必忙了,我刚从父亲那儿用过膳。”初澜摇摇头,“准备些热水洗漱便好。”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琼盈欢快地应了一声后转身就去张罗了。 看着琼盈雀跃的背影,初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偌大的初府,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除了父亲,大概也就只有这个自小跟着她心思单纯的小丫头了。 【主人主人!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小爷我了!】 一个奶凶又傲娇的声音猛地在她识海里响起,是白铄。它似乎透过契约敏锐地捕捉到了初澜那一瞬间的心绪。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沉稳但同样带着亲近意味的稚嫩龙吟般的心念也传递过来。 【还有青樾。】 初澜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是是是,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 【哼!这还差不多!】 白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那些蠢货懂什么!主人你明天亮出实力吓死他们!】 青樾虽未再多言,但也传递来一股鼓励和支持的情绪波动。 感受到两个小家伙毫不掩饰的维护和信任,初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66章 指点之恩 夜色渐深,初澜洗漱完毕屏退琼盈后并未立刻入睡,她盘膝坐于榻上,并未进入碧澜空间,只是在外界缓缓运转灵力让心境沉静下来,同时在脑中细细复盘今日观察到的信息。 虽然初柔今日并未出手,但关于她突破的消息早已传开。 “初柔,闭关一月,据传已突破至冥玄境六阶……具体手段不明,需格外警惕。” “初林柯,初家这一代的大师兄,冥玄境四阶巅峰,剑法凌厉沉稳,是劲敌……” “初皓风……” 想到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初澜目光微凝,“看似怯懦,步法却隐含玄妙,擅长在劣势中寻找极其细微的反击机会,真正实力……存疑。” 那些表现尚可的弟子,其招式特点和弱点也一一在她脑中闪过、归类,明日复赛是循环积分制,她很可能遇到其中的数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紧张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锐利。 明天的循环战就是她初露锋芒的开始,那些曾经砸向她的质疑和嘲讽也是时候用实力一点点碾碎了。 翌日,演武场再次人声鼎沸。经过初赛筛选,剩下的一百名弟子气息明显凝练了不少,但空气中的火药味也更浓了。 不少弟子,尤其是那些昨天还对初澜“轮空”耿耿于怀的,都暗戳戳地等着看这位“好运”的大小姐今天怎么出丑。 初羽瑶坐在高台上,脸上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就盼着初澜第一场就惨败收场。 复赛是循环积分制,一组十人,进行两两对战。 这意味着每个弟子都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九场高强度的战斗,中间几乎没有喘息之机,极度考验意志、耐力、灵力恢复速度以及瞬间判断力。 所以如果一上来就抽到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多数弟子会选择直接认输,保存实力应对后续比赛。 初澜被分在第一组,抽签后,她和同组一位名叫初逸诚的弟子配对,二人一同登上了甲字号擂台。 台下目光瞬间聚焦,尤其是落在初澜身上的,充满了各种审视、怀疑,甚至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初逸诚则是一副憨厚甚至有些拘谨的模样,站定之后,他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声音诚恳:“大小姐。” 初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通过昨日观察,她知道此子心性纯良,并非奸猾之辈。 五座擂台,十名弟子,同时就位! “第一组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初逸诚低喝一声,摆开架势,沉稳地一拳攻来,力道扎实,是初家基础拳法,虽无太多花巧,但根基扎实,力道刚猛。 初澜并未急于取胜,甚至主动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在与对方相当的幻玄境八阶左右。 她脚步微错,看似惊险地避开拳锋,同时右手并指如风,并非攻击要害,而是快如闪电般在他出拳的手臂关节处轻轻一拂! 初逸诚只觉得手臂一麻,凝聚的力道瞬间泄了三分,攻势不由一滞。他心中一惊,以为是巧合,立刻变招,左腿横扫而出。 初澜身形如柳絮般随着他的腿风向后飘退,恰好在对方力道将尽未尽之时足尖看似无意地点向他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又是一阵轻微的酸麻,初逸诚重心一晃险些失去平衡,急忙收腿站稳,脸上已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大小姐那看似随意的两下,都精准地点在了他发力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节点上! 这绝不是巧合! 他收起了所有试探之心,全力施展,拳风腿影将初澜笼罩。 然而初澜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在他密集的攻势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格挡或反击都精准地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或是灵力运转稍有不畅的经脉节点上。 在外人看来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初逸诚还略占上风,攻势不断。 “看!逸诚师兄压着大小姐打呢!” “今日总不会再有什么“黑幕”了吧!” 台下响起一些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但在高台之上,几位眼力毒辣的长老却越看越是心惊! “这……大小姐刚才那一步,恰好卡死了逸诚下一招‘莽牛冲撞’的所有变化!” “她那一指!若是蕴含灵力,逸诚的右臂经脉此刻已伤!” “她不是在比武,她是在……喂招?!还是在指点?!”长老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初珩。 初珩端坐主位,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显示他心情极好,甚至带着一种“我女儿果然厉害”的骄傲。 他当然看出了门道,但他乐得看女儿表演,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惹得几位长老心痒难耐,抓耳挠腮。 同样看出不对劲的还有分散在选手等候区等待上场的初柔、初林柯和初皓风。 初柔秀眉微蹙,她总觉得台上两人的比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初澜的动作太过从容不迫,而初逸诚的招式……乍看笨拙,可某些细微之处的衔接、发力的方式,好像……在一点点变顺畅? 她心中疑窦丛生,目光锐利如钩,紧紧锁定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破绽。 旁边的初林柯也抱紧了剑,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不少,视线紧紧跟着初澜移动。 初皓风则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场上,初逸诚越是交手,心里就越是惊骇。他现在非常确定大小姐的实力绝对远在他之上,而且她正在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指点他! 很多平日里修炼卡壳,怎么都悟不透的关窍,竟在大小姐那看似随意的出手下豁然开朗。他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感激。 终于,当初澜再次轻巧引偏他的全力一击,指尖在他肋下破绽处一触即收之后,初逸诚猛地向后一跳,彻底收住了架势。 他胸口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他朝着初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诚恳和感激。 “大小姐实力高深,逸诚……心服口服!多谢大小姐指点之恩!” 最后那句,他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近处的裁判长老和初澜听清。 裁判长老深深地看了初澜一眼,点了点头,高声宣布:“甲字台,初澜胜,积三分!” 台下瞬间炸锅! “认输了?怎么突然就认输了?” “明明打得有来有回啊?!” “是不是看她大小姐的身份,不敢赢啊?”一个声音尖锐地嚷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屑。 第67章 一招制敌 初逸诚脸涨得通红,笨拙地试图解释:“不、不是的!是我实力不济,大小姐她……” “放屁!什么实力不济!分明就是让着她!大家看他脸都红了!是被说中了心虚吧?” 一个平时就爱挑事的弟子初明浩跳出来大声嚷嚷,指着台上的初逸诚。 “我不是……我真的没有……”被当面指责,初逸诚更加说不出话来。 “初逸诚!你是不是怕得罪大小姐,故意放水?比赛要的是公平公正!你这样对得起其他努力比赛的兄弟吗?” 初明浩叫嚣得更起劲,引来不少附和。 初澜原本已准备转身下台,闻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清冷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初明浩。 “这位师兄。”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初明浩被看得一噎,梗着脖子道:“干嘛?” 初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起哄的人。 “他有没有让着我,等你们……中的任何人,赢得了招生名额后,与我比试一番不就知道了?”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台下瞬间哗然! “她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能进前三十拿到名额?” “哈哈哈,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真是自信过头了!” 初明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好啊!若是你真能取得名额,我初明浩定第一个与你讨教!我可不是某些人,比赛要的就是公平公正,我绝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让着你半分!” 初澜看着他,那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淡:“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骤起的各种嘲讽、质疑和议论,翩然下台走向等待区,准备迎接下一场的擂台分配与战斗。 看台上的初羽瑶双臂环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看着初逸诚那副“诚恳”认输的模样,又看看初澜那副平静无波好像真凭实力获胜的样子,只觉得恶心又可笑。 “哼,装模作样。” 她低声对身边的女弟子嗤笑道,“初逸诚这个木头疙瘩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配合演得可真像。我大姐也是,还真端着了,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看着就让人生厌。” 初羽瑶越看越觉得初澜那副淡然的样子格外刺眼,认定她就是在装腔作势。 初澜刚回到等待区没多久,新的指令已然传来。 “第一组,第二轮配对,初澜转戊号擂台对初明辉!” 初明辉,正是台下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弟子的堂兄,修为幻玄境九阶,性格更为乖张暴戾,他听到配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和嘲讽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跃上了戊号擂台。 初澜面无表情,缓步登台。 “哟,大小姐架子不小啊,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初明辉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初澜,语气轻佻无比,“刚才初逸诚那废物陪你演得不错啊?怎么,轮到我了,打算让我几招?还是直接认输啊?哈哈哈!” 裁判长老皱了皱眉,沉声道:“擂台之上,休得喧哗无礼!” 初明辉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随便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但眼神里的鄙夷丝毫不减。 初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无波,如同在看一件死物,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初明辉恼火。 “第一组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裁判长老无奈,只得宣布开始。 “开始”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 “咻!”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像是错觉的破空声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道静立的青色身影仿佛从未移动过,又仿佛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然而—— “嘭!!” 一声沉重的肉体砸落擂台外的闷响猛然传来! 紧接着是初明辉杀猪般的惨叫声:“啊——我的肚子!!” 所有人愕然望去,只见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初明辉此刻竟已四仰八叉地摔在了戊字号擂台之下,双手死死捂着腹部疼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而擂台上,初澜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她缓缓收回不知何时探出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悄然散去。 仿佛她只是随手弹走了一粒灰尘。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被集体扼住了喉咙。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初明辉是怎么飞出去的? 谁出的手? 大小姐动了吗? 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 足足过了三四息的时间,才有一个弟子用颤抖的难以置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一招?!” “你们……你们看清了吗?就、就一招?!” “我什么都没看见!明辉师兄就、就飞出去了?!” “哗——!” 如同冰面破裂,死寂被巨大的惊骇和喧嚣取代! “怎么可能?!她不是才恢复修炼吗?!” “幻玄境九阶啊!一招?!就算是林柯师兄也做不到这么干脆吧?!” “她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根本没看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弟子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之中,之前所有关于“运气”、“放水”、“身份”的质疑,在这一刻被这雷霆万钧干脆利落到极致的一击轰得粉碎! 初澜甚至没有去看台下惨叫的初明辉一眼,也没有理会任何议论,她只是转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裁判长老,微微颔首。 裁判长老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用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高喊:“戊…戊字台,初澜胜,积三分!总积六分!” 初澜闻言,转身,下台,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平静地走向等待区,目光甚至开始扫向其他正在激战的擂台,观察着潜在对手的情况,完全无视了身后那足以掀翻屋顶的惊涛骇浪。 高台之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位长老“嚯”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抽搐。 “看、看清了吗?” “那身法……那出手的时机和力度……” “绝非幻玄境所能及!她、她现如今到底是何种修为?!” “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一招制敌,却不造成严重伤残……这……” 他们之前只是怀疑初澜有所隐藏,或许天赋不错。但现在他们确定了!这位大小姐,根本不是不错,是强得离谱!强得可怕! 随即,一股强烈的后悔和不安瞬间攫住了几位长老的心,他们猛地想起两个多月前初澜刚刚失踪时,初珩心急如焚要动用家族重器甚至以血魂为引去寻找,而他们…… 第68章 深不可测 他们当时是如何劝阻,如何暗示初珩应以家族为重,甚至默许了初珩交出家主之位的行为…… 当时他们觉得一个痴傻多年的大小姐根本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觉得是累赘,就算后面她自己回来了,他们也没将这位刚恢复神智的大小姐放在心上。 可现在…… 他们看着台下那个气质清冷、手段雷霆万钧的少女,肠子都悔青了! 这样一位潜力无限,实力深不可测的嫡系天才,竟然被他们逼得和家族险些离了心?家主初珩当时该是何等寒心? 几位长老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目光躲闪,甚至不敢去看旁边初珩的脸色。 初珩依旧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不是紧张,而是极力压抑着内心澎湃的激动和骄傲! 他的澜儿! 终于……终于绽放出属于她的绝世锋芒了! 至于长老们的后悔? 初珩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急了?晚了!他的女儿,他自己来疼! 只是……看着女儿那惊艳的表现,初珩心中那份“太子那小子配不上我女儿”的念头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他身后不远处的初羽瑶,在初明辉惨叫着砸落擂台时眼睛猛地瞪大到极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她看得分明! 就在那一刹那! 那道青色的身影动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她甚至没看清初澜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初明辉那嚣张的表情瞬间扭曲,然后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那不是演戏!那不是放水!那是绝对实力的、碾压性的、毫无悬念的秒杀! 幻玄境九阶的初明辉,在她看不起认为靠运气和身份的初澜面前,连一招……不,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反差让初羽瑶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嘲讽、不屑、鄙夷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直到裁判长老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宣布“初澜胜,积三分!”时,初羽瑶才猛地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而就在回神的这一瞬间,她看向擂台上那道淡然转身,翩然下台的青色身影时,眼中的情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鄙夷和厌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难以置信的亮光! 慕强! 这是深深刻在初羽瑶骨子里的本性!谁强,她就崇拜谁,追随谁! 之前她崇拜初柔,是因为初柔天赋好、实力强。而现在,初澜所展现出的这种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霸道又干脆利落的强大瞬间击中了她的心巴! “好……好厉害……”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初澜的背影,一眨不眨,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崇拜,“原来她这么强?!她之前都是装的吗?不对……是隐藏实力!太帅了!一招啊!” 她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嘲讽初澜的,也忘了初柔的存在。此刻,她眼里只剩下初澜那惊艳绝伦的一招和那份胜利后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般的淡然气质。 这简直……酷毙了! 她身边的女弟子看着她瞬间变脸,从极度不屑到极度崇拜,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的样子,不由得愕然无语。 初羽瑶却浑然不觉,她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姐不愧是大姐,太强了!从今天起,大姐就是我的最最最崇拜的对象! 演武场上的喧嚣久久不能平息,初澜这石破天惊的一招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认知,再也没有人敢轻视那个站在等待区,神情淡漠的青衣少女。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淡然走下戊号擂台的青色身影,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丝毫端倪。 在这片极致的喧嚣和关注中,有一个人却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正是之前叫嚣得最厉害,信誓旦旦说初澜若得名额定要“公平公正”与她讨教一番的初明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堂兄初明辉,那个修为比他还要稍胜半筹、性格也更为乖张的堂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条死狗一样被大小姐随手一击轰下了擂台,此刻还躺在下面哀嚎打滚,站都站不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 他甚至没看清大小姐是怎么动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初明浩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之前所有的嚣张、鄙夷和挑衅此刻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和后怕。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台下大声嘲讽初逸诚放水,想起自己指着大小姐夸下海口…… 现在再看,那些行为简直愚蠢得可笑!像个小丑! 大小姐哪里需要别人放水?她的实力根本深不可测!自己刚才那些话,在她听来恐怕跟苍蝇嗡嗡叫没什么区别! 如果……如果刚才抽中和她对战的是自己…… 初明浩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几乎不敢想象那后果,恐怕他会比堂兄更惨!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他,他只觉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嘲讽,仿佛都在笑话他的不自量力。 初明浩再也无法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初澜身上,趁着擂台上下依旧混乱,初明浩猛地低下头,缩起脖子像只试图躲进阴影里的老鼠,拼命地往人堆后面挤。 “让……让一让……”他声音发颤,甚至不敢抬头看人。 有弟子被他撞到,不满地嘟囔:“挤什么挤……咦?明浩师兄?你……” 初明浩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那人,脚步踉跄地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戊字擂台附近区域,头也不回地扎进更远处的人群中,然后迅速消失在通往演武场外的路径上。 他走得那样匆忙狼狈,甚至撞到了好几个人也浑然不觉,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无比难堪和恐惧的地方。 什么约战,什么“公平公正”,此刻都成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那个恐怖如斯的大小姐了。 而擂台边,初澜对于这只“苍蝇”的悄然离去毫不知情,也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下一个对手,投向那些真正值得她关注的强者,初明浩之流,从未入过她的眼。 第69章 无可争议的第一 初澜站在等待区,气息平稳如常,接下来的七场比试对手依次上台。 经历了初明辉被一招秒杀的震撼,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弟子敢对初澜有丝毫轻视,无论内心如何想,上台后无一不是规规矩矩甚至带着几分敬畏地先行礼:“大小姐。” 初澜通过昨日观察,对这些同组弟子的品行大致有数。 遇到如初逸诚那般本性纯良的弟子,她便如法炮制,将灵力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在交手过程中通过精妙的招式引导和看似不经意的“攻击”,精准地点出对方修炼或实战中的薄弱之处和破绽。 这些弟子起初茫然,随后震惊,最终豁然开朗,比试结束后皆是心悦诚服,甚至带着感激地深深一揖:“多谢大小姐指点!”方才下台,他们此刻完全理解了初逸诚当时的反应。 而遇到那些平日里便有些滑头或仗势欺人,品行不佳的弟子,初澜则毫不客气。 裁判“开始”声刚落,对方往往礼才行到一半便觉眼前一花,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便天旋地转地被“送”下了擂台,虽然不会像初明辉那样重伤惨叫,但也摔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他们爬起身后,面对初澜那淡漠的目光连半分怨愤都不敢流露,只得灰溜溜地拱手行了一礼,赶紧躲入人群,初澜甚至懒得在他们身上多浪费一秒时间。 其中唯一一位冥玄境二阶的女弟子,性格还算端正,初澜与她过了十余招,同样在关键时刻指出其一处功法运转的滞涩之处,令其受益匪浅,主动认输道谢。 一场接着一场。 初澜的身影穿梭于不同的擂台之间。 胜利的宣告一次又一次响起。 “丙字台,初澜胜,积三分!总积九分!” “初澜胜,积三分!总积十二分!!” “总积十五分!” “……!” 她的动作始终从容不迫,气息从开始到结束几乎没有丝毫波动,无论是“指点”还是“秒杀”,她都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根本未尽全力。那袭青衣依旧是全场最平静的焦点,却也是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高台之上,长老们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麻木,随后又化为了深深的悔恨和复杂。 他们看着初澜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横扫同组,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无一不在彰显着她恐怖的潜力和实力。 “我等……当日真是有眼无珠啊!” “如此天才,竟被我等……唉!” “……不知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几位长老心中惴惴不安,甚至不敢再去揣测初珩的想法。 而初珩,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骄傲和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的身影,每一次胜利都让他心中的底气更足一分。 他的澜儿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归来! 什么初柔,什么初林柯,在他女儿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看台之上初羽瑶的眼睛越来越亮,几乎变成了初澜的专属小迷妹,每一次初澜获胜她都比自己赢了还激动,紧紧攥着拳头低声叫好。 “大姐太帅了!又赢了!看见没!又是一招!”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的鄙夷不屑。 选手等候区,气氛凝重。 初柔秀眉紧蹙,面色冰寒。她试图看清初澜的每一个动作,分析她的路数和弱点,然而越看心越沉,初澜的出手太快,太简洁,太有效! 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过真正的实力,甚至连惯用的武器和玄技都未曾显露,这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让初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意识到,初澜将是她争夺魁首的最大障碍! 初林柯抱着剑,脸上的轻慢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浓烈的战意,他自认剑法超群,但初澜那化繁为简直指破绽的战斗方式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 “厉害啊……”他低声自语,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些。 初皓风依旧站在角落,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初澜,与其他人的凝重或战意不同,他的眼中更多的是纯粹的赞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初澜“指点”那些品行不坏的弟子,看着她干脆利落地清理“垃圾”,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当初澜以一招精妙的手法将最后一名对手送下擂台时,裁判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和震撼再次响起:“甲字台,初澜胜,积三分!总积二十七分!” 不到半个时辰,九战,九胜!全取二十七分!第一组无可争议的第一! 初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依旧平稳如山,她环视四周,感受到那些变得敬畏、崇拜、忌惮、复杂的目光,神情却依旧淡然,她并未立刻下台,而是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了高台主位上的父亲。 初珩也正看着她,那双平日里威严锐利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欣慰和无比的慈爱,四目相对,初澜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自豪。 初澜心中微微一动,那份面对外人时的清冷淡漠如同春雪遇阳般悄然消融,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对着高台上的初珩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霁,月华流转,瞬间照亮了她原本就精致绝伦却总被冷意覆盖的容颜,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动光彩和魅力。 就是这惊鸿一瞥的浅笑,瞬间击中了台下几乎所有弟子的心! 整个演武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夹杂着惊叹的议论声! “天哪……大小姐她……她刚才笑了?” “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小姐原来这么……这么好看?” “是啊!明明大小姐和三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可、可感觉完全不一样!” “三小姐是温柔的美,像春风一样让人舒服,但大小姐……她刚刚笑起来,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又清冷又明媚,说不出的好看!” “我以前眼睛是瞎了吗?居然觉得大小姐普通?” “这绝对是我们初府,不,景昭国第一美人啊!比三小姐还要好看几分!” 这些毫不掩饰充满惊艳的赞叹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自然也清晰地传到了选手等候区初柔的耳中。 初柔原本就因为初澜大出风头而心中憋闷,此刻听到这些议论,尤其是拿她与初澜比较并直言初澜更胜一筹的话语,她只觉得一股郁气猛地堵在心口,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高台上初珩与初澜那默契的充满温情的相视一笑。父亲看着初澜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骄傲与宠爱。 而周围那些长老们此刻看着初澜的目光也充满了懊悔、热切和一种发现瑰宝的激动,与平日里对待她的客气赞赏截然不同! 一股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嫉妒瞬间刺穿了初柔的心脏,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 第70章 谢谢姐姐 为什么? 凭什么她苦心经营多年,用尽心思才维持住的完美形象和天才之名,初澜一出现就能轻易夺走?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初柔的心,她费尽心思经营多年才拥有了如今的天才之名和众人的追捧,可初澜一出现就轻易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初柔极强的自制力让她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冰寒与怨毒,再抬眼时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带着些许替姐姐高兴的温柔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甚至还轻轻对身旁也在看初澜的弟子柔声道:“姐姐能恢复神智,还能如此厉害真是太好了,父亲一定很开心。”语气真挚,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然而,在她宽大衣袖的遮掩下,那纤纤玉指早已死死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才勉强压下了她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初澜!你不仅抢走了父亲,现在连长老、连这些弟子……你都要一一抢走吗?若是明日决赛我再输给你,拿不到这大比第一,今后这初府还能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决心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她绝不允许自己多年经营毁于一旦!绝不允许初澜踩着她上位! 明日决赛第一名,我初柔要定了!无论如何,不惜任何代价! 初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浅笑,目光却状若无意地扫过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冰冷如毒蛇。 接下来的比赛,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完美,赢得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光芒! 她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初家真正值得瞩目的骄傲! 而擂台上的初澜对于自己无意间的一个笑容引发的波澜并未在意,也并未特意去关注初柔的反应,她对初珩示意后便翩然下台。 初澜完成甲组所有比赛后并未在喧闹的演武场多做停留,昨日她已经观摩了一天,对大部分弟子的实力路数已有了解,至于初柔,在场的弟子中无人能逼她使出全力,再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她径直走下擂台后便朝着演武场外走去,刚走到演武场边缘,就听到一个兴奋又略带焦急的声音。 “小姐!小姐!这里!” 循声望去,只见琼盈正踮着脚尖使劲朝着她挥手,小脸因为激动和挤在人群外围而显得红扑扑的,她身份低微,无法进入内场观战,只能在外围为自家小姐干着急。 初澜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思索对手和战术,竟忘了给琼盈安排一个内场观战的位置,她心中微微一歉,快步走了过去。 “小姐!您太厉害了!九场全胜!我就知道您一定……”琼盈一见她过来,立刻叽叽喳喳地说起来,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光。 初澜抬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琼盈,抱歉,我忘了……” “哎呀小姐!您跟我道什么歉呀!”琼盈连忙摆手,脸上是全然不介意的灿烂笑容。 “奴婢在外头也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大家都在议论小姐您呢!说您一招就打败了那个坏家伙!奴婢听着可解气了!能伺候小姐,奴婢在哪都开心!” 看着她真心实意毫无怨怼的模样,初澜心中微暖,笑了笑,正欲带她回悠兰院。 突然,一道身影如同小炮弹般从旁边猛地朝她扑来! 初澜眼神微凝,几乎是本能地揽住琼盈的肩,脚步轻巧地向旁边一侧,精准地避开了那扑来的身影。 “哎呀!” 那身影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初澜定睛一看,竟是初羽瑶,她眉头微蹙,语气冷淡:“初羽瑶,你又想干什么?”她以为初羽瑶又是来找茬的。 然而,眼前的初羽瑶却和以往那个骄纵蛮横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稳住身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抬起脸,两只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小星星,一眨不眨地盯着初澜,语气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大、大姐!你刚才太厉害了!真的!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厉害的比试!那个初明辉可是幻玄境九阶,你一招就把他打飞了!还有还有,你指点其他弟子的时候,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感觉好厉害!还有你最后那个身法,怎么可以那么快那么好看!你……”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字字句句都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初澜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打断:“知道了。”说完就要绕开她走。 初羽瑶见她态度如此冷淡,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满腔的热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巨大的委屈和后悔瞬间涌了上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对、对不起!大姐!真的对不起!”她猛地对着初澜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哽咽。 “我以前不该那样说你,不该嘲笑你,不该跟着别人瞎起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求你别不理我……” 看着她眼泪汪汪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再想到她不过是个十岁左右被惯坏了的小丫头,初澜心里那点因她以往言行而起的不快也散了些。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你的道歉,我收了。” 初羽瑶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像在等最终的判决。 初澜看着她,认真说道:“但你今后定要改改你的脾性。这世上并非只有强者才配被人尊重。每一个努力、善良、品行端正的人,无论其实力高低,都值得获得应有的尊重。恃强凌弱,拜高踩低,绝非正道,明白吗?” 初羽瑶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明白!明白!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尊重每一个人!再也不欺负人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初澜,带着点卑微的期盼,小声问:“那……那我以后,可以……可以叫你姐姐吗?” 初澜看着她那小心翼翼满是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仅仅两个字,却让初羽瑶瞬间破涕为笑,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笑容却灿烂得不得了:“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初澜看她这情绪变得比翻书还快的样子,有点无奈,轻声道:“好了,我要回去修炼了。” “嗯嗯!姐姐快去!姐姐一定要好好休息!我非常非常期待姐姐明天在决赛的表现!姐姐一定是第一名!” 初羽瑶立刻让开道路,挥舞着小拳头给她鼓劲,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 初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琼盈转身朝着悠兰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初羽瑶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初澜远去的背影,脸上洋溢着幸福又激动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姐姐大杀四方、夺得魁首的英姿。 第71章 是个人物 初澜回到悠兰院,与琼盈简单说了几句话便让她自行去休息。随后她关上房门,心念一动进入了碧澜空间。 空间内白铄正抱着一枚灵果大吃特吃,青樾则盘踞在一旁安静修炼,初澜将两只小神兽唤到身边。 “明日决赛,规则允许使用契约兽。” 初澜摸了摸白铄毛茸茸的脑袋,“白铄,你明日随我出战。”白铄在她初次回府时已经露过面,此刻上场正合适。 “嗷呜!没问题!看小爷我把那些家伙都拍飞!”白铄兴奋地甩着尾巴,跃跃欲试。 青樾抬起龙头,幽深的眼眸看向初澜,初澜安抚道:“青樾,你目前暂未在人前露过面,明日还需委屈你待在空间内。”青樾乖巧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与两只神兽商议妥当后,初澜离开空间,距离午膳还有时间,她打算再准备些东西。 明日决赛可用法器,初澜准备刻些二三级的阵法石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她灵力充沛,精神力也因契约两大神兽和修为提升而暴涨不少。 她取出刻阵所需的材料,凝神静气,开始雕刻阵法石。 二级阵法,对她而言已如呼吸般简单,信手拈来,约莫五分钟便能完成一个。 三级阵法稍复杂些,但也仅需一刻钟左右。 她全神贯注,指尖灵力流转,精准地在小石子上勾勒出玄奥的纹路。 一个时辰后,桌面上已然多了十枚二级阵法石和五枚三级阵法石。这些阵法功效各异,有防御的“御守阵”,有干扰的“迷幻阵”,也有攻击性的“爆炎阵”等,足以应对明日与初柔对战时的各种突发状况。 半个时辰的大比加上高度集中精神一个时辰的体力雕刻,初澜感到一丝轻微的疲惫,更重要的是,腹中传来饥饿感。 她扬声唤道:“琼盈。” 一直在外间守候的琼盈立刻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小姐,您忙完啦?饿了吧?饭菜一直温着呢,奴婢这就去取!” 很快,饭菜摆上桌,初澜安静地用膳,琼盈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刚才从外面听来的最新战况。 “小姐小姐,您知道吗?第二组比完了!大少爷他……他居然也拿到名额了!”琼盈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惊奇。 “哦?”初澜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听说大少爷那组运气可好了!八个人都是幻玄境六阶以下的,只有一个冥玄境一阶的王师兄和一个幻玄境九阶的张师兄厉害点。” 琼盈绘声绘色地描述,“听说打那些幻玄境六阶以下的弟子时,大少爷每次都赢得可‘惊险’了!不是差点掉下擂台,就是对手自己不小心崴了脚,反正最后都稀里糊涂赢了!” “等到对上王师兄和张师兄的时候,大少爷直接就很干脆地认输啦!最后算下来,积分居然刚好排第三!成功拿到了名额!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说大少爷是这次大比运气最好的人呢!” 琼盈说完,忍不住捂嘴偷笑,“不过大少爷能拿到名额也是很厉害啦!” 初澜听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这位兄长……果然如此,这份“运气”未免也太恰到好处,懂得藏拙,知进退,精准地控制积分拿到名额,既不引人注目,又达到了目的。 这位兄长心思之深恐怕远超旁人想象,倒是个人物,就是不知她那好二叔母今夜可还能睡得着。 琼盈歇了口气,又继续兴奋地说:“还有第三组!是三小姐那组!三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小丫头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他们组除了三小姐外最厉害的是一个冥玄境二阶的师兄,其他的都是冥玄境以下的。” “那些幻玄境的弟子几乎全都被三小姐一招就打败了!又快又漂亮!场上好多欢呼声呢,大家都在夸三小姐人美心善实力又强,真不愧是咱们初家的天之骄女!” 初澜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无波。 冥玄境六阶对付冥玄境以下的弟子自然是一招秒杀。 人美心善?呵,她倒是很会经营自己的形象。不过,明日决赛可就不是对付这些杂鱼了。 “嗯,知道了。”初澜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琼盈见小姐似乎对三小姐的战绩不太感兴趣,加上剩下的比试也还没个结果,便不再多说,乖乖站在一旁伺候。 用完膳,初澜让琼盈收拾了碗筷后便再次回到内室,她没有再进入碧澜空间,而是盘膝坐于榻上,凝神内视,运转功法,让今日消耗的精神力缓缓恢复,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以迎接明日注定不会轻松的决赛。 悠兰院内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那抹沉静修炼的身影上。 决赛日,演武场的气氛空前高涨。 众人议论的焦点全都集中在谁能摘得魁首,以及前三甲究竟花落谁家。 “这还用猜?肯定是三小姐啊!冥玄境六阶的实力,年轻一代谁与争锋?” “我看林柯师兄也有可能,他的剑法可是得了长老真传的!” “大小姐呢?她昨天那么厉害!” “大小姐是很强,但毕竟才修炼几个月,能进前四已经堪称奇迹了,魁首……怕是难。能拿个第二第三就非常了不起了!” “我猜大小姐会是魁首。”一个略显木讷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是初逸诚,他目光灼灼,对初澜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摇头失笑:“逸诚师兄,我们知道你感激大小姐指点,但魁首……大小姐修炼时日尚短,三小姐可是修炼了十三年了,这差距不是轻易能弥补的。” 擂台上,参赛选手依次登台抽签。 第一轮,初澜对上的是昨日同组那位冥玄境一阶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昨日受初澜指点受益匪浅,深知其深不可测,上台后便干脆利落地拱手认输,“大小姐实力高深,素兰认输。” 初澜不战而胜,轻松晋级。 第二轮,初柔抽到轮空签,直接晋级下一轮,台下响起一片羡慕的感叹,认为这是强者的运气。 第三轮,初澜对上一位冥玄境二阶的男弟子,对方见初澜一路连胜,不敢大意,一上来便全力猛攻。 初澜虽与他是同等境界,但其实力却早已远超冥玄境二阶,过了约莫十招,摸清对方路数后寻了个破绽,一掌将其轻巧地送下了擂台。 “初澜胜!” 台下瞬间哗然! “冥玄境二阶也输了?!” “大小姐看起来……好像还是很轻松?” “她到底什么修为啊?该不会……真能争一争魁首吧?”猜测的风向开始悄然改变。 三轮过后,场上只剩下四人:初澜、初柔、初林柯、初皓风。 众人对初皓风能跻身前四也感到无比惊讶。 “大少爷居然也进前四了?这运气逆天了啊!” “难道大少爷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青石双朽……没想到当初被我们戏称的两人居然都走到了最后!” 第72章 姐姐是对的 第四轮抽签,初澜对初皓风,初柔对初林柯。 初澜对初皓风这场关注度极高,弟子们纷纷猜测到底是大小姐继续高歌猛进,还是大少爷的“锦鲤体质”再次发威。 擂台上,初澜也想探探这位兄长的底,起初几招她只用了三四分力试探,发现初皓风格挡闪避间竟颇有章法,根基远比表现出的扎实,于是她慢慢加重力道和速度。 另一边的初皓风则是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动用了几分真实实力,却依然被初澜逼得左支右绌,对方的力量、速度、以及对战机的把握都远在他之上,他心中苦笑,知道自己绝非这位妹妹的对手,便不欲与之再战浪费体力。 又勉强支撑了十余招,看准一个机会后初皓风脚下“恰好”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哎呀”一声惊叫,颇为“狼狈”地跌出了擂台界线。 “哈哈哈哈哈!大少爷的锦鲤体质用完啦!” “果然还是大小姐更胜一筹!” “大小姐进前二了!天哪!她真的要争魁首了!”台下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议论,对初澜的崇拜达到了新高。 初羽瑶在看台上激动得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比赛开始前初澜已请初珩将琼盈带入了内场,此刻小丫头正紧张地攥着衣角坐在初羽瑶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另一座擂台上,初柔与初林柯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初林柯剑法凌厉,但初柔冥玄境六阶的修为占据绝对优势,最终以一招精妙的冰系玄技破开初林柯的防御,将其击退数步,赢得胜利。 接下来,便是最终决战前的名次争夺! 首先进行三四名之争,初林柯对战初皓风。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了! 二人皆是用剑,初林柯起初并没太把这位“运气爆棚”的大少爷放在眼里,率先出手的只是初家绝学《破云剑法》的起手式——“云开见日”! 长剑带着冥玄境三阶的灵力,破空尖啸,直刺初皓风中路,剑势凌厉,仿佛真要一剑劈开云雾!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都以为初皓风又会像之前那样狼狈躲闪。 谁知初皓风眼神一凝,竟不退反进!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精钢长剑发出一声低鸣,不闪不避,剑尖微颤,划出一道简单却精准无比的弧线—— “铛!” 一声锐响,火星四溅! 初林柯这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初皓风看似轻巧地格开,剑上那股刚猛的力道如同撞进棉花般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猛地一变,只觉手腕震得发麻,满眼难以置信:“你这力道……你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瞬间意识到对方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初皓风依旧沉默,心中却暗道:就是现在! 他格挡的瞬间手腕一翻,剑随身走,反击骤然而至,这一剑不再是防守,而是变得刁钻凌厉,剑光如毒蛇般贴着初林柯的剑身缠绕而上,直取他手腕命门! 这一变招又快又诡,完全不是初家正统剑法的路数! 初林柯大惊失色,急忙撤剑回防,脚下步伐一乱险些被划中,显得颇为狼狈。 “哗——!”台下瞬间炸开锅! “这剑法?!不是初家的路子!” “这反击?!好刁钻!” “大少爷刚才那一下格挡,力量和控制精妙绝伦!这绝不是仅凭“运气”就能做到的!”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高台上,长老们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这……这是‘缠丝剑’?他从哪里学来的?!” “冥玄境!这小子至少是冥玄境二阶的修为!” “好精妙的卸力技巧!还有那反击的时机和角度……这小子是个实战派的天才!” “之前就觉得不对,原来他之前所有‘狼狈’和‘运气’全是装的!就是为了在这最后关头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确保名次!”一位长老恍然大悟,激动地拍着扶手。 “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小子……是个剑道天才啊!”另一位长老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又是惊喜又是懊恼,如此良才美玉竟被他们忽视了这么多年! 初凌岳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水洒了都浑然不觉,他看着台下那个剑法凌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随即,巨大的惊喜和虚荣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好!好小子!真给你老子长脸!藏得够深啊!哈哈哈哈!” 而他身旁的司佩芸,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僵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刺骨的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她死死盯着初皓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咬碎银牙! 小孽种!竟然瞒过了所有人!这等心机和实力……他隐忍至今所图必然不小!绝不能让他在族中获得地位!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他连同那小病鬼一起…… 擂台上,初林柯收起了所有轻视,脸色无比凝重,他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心思深沉、实力强劲的对手! “好!初皓风,我承认看走了眼!”初林柯低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青锋剑上光芒大盛,“再接我这招——‘云海惊涛’!” 剑光顿时如同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向初皓风席卷而去,力求以绝对力量碾压! 初皓风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硬拼绝非上策,必须耗尽他的锐气和灵力!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密集的剑光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手中长剑却不闲着,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出,“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总是能精准地点在对方力道转换的节点,如同磐石般顽强地化解着一波波猛攻。 他的剑法变得沉稳大气,带着一股不屈的韧性,防守得滴水不漏。 “精彩!太精彩了!”台下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完全被这超出预期的激烈对决吸引。 “大少爷这防守……太厉害了!” “原来他之前都在藏拙!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看台上的初羽瑶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看着擂台上那个与平日懦弱形象截然不同、剑法超群、眼神坚定的大哥,再回想初澜昨日对她说的话,心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原来……真正厉害的人,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姐姐是对的…… 角落里的初静檀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哥哥为了她在台上奋力拼搏,每一招每一式都牵动着她的心,她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心中充满了对哥哥的心疼和无比的骄傲。 第73章 大小姐危险了 激战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灵力碰撞的气浪不断扩散开来。 初林柯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他毕竟刚与初柔苦战一场,消耗不小,此刻久战不下,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就在他一套凌厉剑招使老,准备换气的瞬间—— 就是现在! 初皓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决胜的契机! 他眼中精光爆射,一直以防守为主的剑势陡然一变! 体内冥玄境二阶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龙吟,他使出的并非任何花哨的招式,而是凝聚了他所有隐忍、意志和对胜利渴望的最快最直接的一记直刺——“一线天”! 这一剑,快如闪电,疾若奔雷,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初林柯剑势中那微不可察的间隙,直取其胸前空门! 初林柯瞳孔骤缩,再想回剑格挡已然不及! “嗤啦!” 剑尖划破了他胸前的衣襟,一股冰冷的剑气透体而入,让他浑身一僵! 初皓风的剑尖稳稳地停在他的心口前一寸之处,剑气吞吐,却未再前进分毫。 全场死寂! 初林柯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胸前的剑尖,又看看眼神锐利如剑,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的初皓风,最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我……输了。心服口服。” “承让。” 初皓风收剑入鞘,气息微喘,但背脊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衫此刻却仿佛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初皓风胜!位列本次家族大比第三名!”裁判长老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 “轰——!”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惊呼和赞叹!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和初皓风深藏的实力与心机彻底震撼! 初皓风站在擂台中央,感受着众人震惊、敬佩、复杂的目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最后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那个泪流满面的纤细身影,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而坚定的笑容。 静檀,哥哥做到了!这份第三名的成绩和提出要求的资格,就是哥哥为你争来的护身符! 而接下来,全场的目光都无比灼热地投向了最后两位傲立于擂台之上的少女身上。 大比最后的魁首之争,初澜对战初柔! 巅峰对决,一触即发!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擂台之上,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肃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无形的气势碰撞让台下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初澜一袭青衣,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如水,却深藏着无比的专注与警惕。面对冥玄境六阶的初柔,四阶的差距并不算小,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将右手悄然按在青璃剑柄之上,心念微动,已与碧澜空间内的白铄沟通。 【白铄待命,听我指令,攻其不备。】 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空间内那十几枚阵法石随时准备调用。 对面的初柔,白衣胜雪,面容依旧维持着温婉浅笑,但那双美眸中却冰寒一片,再无半分平日伪装的和善。 她手中凝冰剑散发着森然寒气,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皓腕之上戴着一串冰蓝色的珠串,隐隐有流光闪烁,那是一件罕见的防御法器“冰魄守护”,能自动激发护主。 初柔同样不敢小觑初澜,她这位姐姐之前的表现太过诡异,深不可测,自己必须全力以赴,以绝对实力碾压才能挽回她即将被动摇的地位! “决赛最终战,开始!” 裁判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初柔动了,她深知境界优势,力求先发制人,手中凝冰剑骤然出鞘,擂台温度骤降! “冰封千里!” 她一出手便是杀招,剑光如同冰川崩裂,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冥玄境六阶的庞大灵力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冰棱剑影铺天盖地般向初澜席卷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封锁了初澜所有退路! 初澜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脚下步法瞬间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如同化为一缕难以捕捉的青烟,在密集的冰锥缝隙间极速穿梭移动,姿态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 偶尔用手中青璃剑精准地刺向对方剑势灵力流转的节点进行细微的干扰,延缓其攻势,却难以突破那层层叠叠的冰寒剑气。 “好快!”台下惊呼! “三小姐一上来就动用全力了!” “大小姐躲得好险!” “……” “姐姐,只会躲吗?” 初柔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传来,攻势愈发急促猛烈。 高台上,初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面露担忧。 长老们则看得目不转睛,既惊叹于初柔的强大,更震惊于初澜在那等狂暴攻击下展现出的惊人闪避能力和战斗意识! 初澜沉默不语,全神贯注地格挡闪避,境界上的差距让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处于守势,好几道冰锥擦着她的衣袖掠过,留下淡淡的冰痕,刺骨的寒气让她动作都微微僵硬起来。 不能一直被动下去,她的防御法器还没用,灵力也比我深厚,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必须找到机会逼她露出破绽。 久攻不下,初柔心中的不安和烦躁越来越强烈。她的身法太诡异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必须限制住她!幸好我早有准备!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微露。 初澜果然一剑刺来!初柔咬牙,拼着用护体灵力硬抗下这一击,同时左手法诀一引,一枚刻画着复杂玄奥纹路、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阵法石瞬间从她袖中滑入掌心。 这二级阵法足以干扰她的感知片刻!只要一瞬的失误,我的凝冰剑诀就能重创她! 她毫不犹豫,猛地捏碎了那枚隐息阵石! “嗡——!” 一片淡薄扭曲如同水波般的光雾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她的身影在光雾中立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环境,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飘忽不定,难以锁定!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是阵法石!三小姐竟然用了阵法!” “这下糟了!看不见人还怎么打?大小姐危险了!” 初柔心中刚掠过一丝得意,正想借助阵法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初澜侧翼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令她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第74章 破了她那龟壳 对面的初澜在那片淡薄光雾弥漫开来的瞬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眸甚至没有泛起丝毫困惑的波澜。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扭曲的光影,精准地捕捉到初柔的身形以及阵法灵力流转的所有脉络。 下一刹那,初柔甚至还没来得及移动,就惊骇地看到初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步伐,极其自然地绕开了阵法效果最强的区域,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阵法灵力流转的一个薄弱节点,仿佛她才是这个阵法的主人! 青璃剑发出一声清越剑吟,剑光如冷电般直刺初柔身形所在! “怎么可能?!” 初柔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难以置信和惊骇! 她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这隐息阵难道对她无效?!不对!她好像……好像完全看透了这个阵法?! 仓促间,她只能竭力挥动凝冰剑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双剑交击,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初柔手腕剧痛,气血剧烈翻涌,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而她仓促间调动的灵力也冲击到了尚未稳定的阵法,那二级隐息阵的光雾一阵剧烈闪烁,随即哀鸣一声骤然溃散消失! 为什么?!她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破掉阵法?!就好像……她早知道该怎么破一样?! 就在她因极度震惊而心神失守的这极短瞬间—— 初澜的反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到来,她深知机会稍纵即逝! 左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三枚早已准备好的灰扑扑的阵法石,看也不看便甩了出去! 一枚二级御守阵石落在自己脚下,微光一闪,一层坚实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瞬间覆盖全身。 另外两枚则如同长了眼睛般,一枚射向初柔左前方地面,另一枚则精准地预判了她慌乱后撤的落脚点! “嗡!” “嗡!” 两处阵法瞬间激发! 虽然只是二级的迟缓阵和泥沼阵,无法真正困住冥玄境六阶的初柔,却成功地在关键时刻严重迟滞了她的移动速度和闪避空间,仿佛有无形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双腿,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粘稠无比! 阵法!她用的是阵法!如此熟练!难道……难道她不仅是修炼天才,还是大陆上稀缺的阵法师?!拍卖会上那些让人惊艳的阵法……难道和她有关?! 这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焰般瞬间吞噬了初柔的理智! 如果真是这样,那初澜的价值将无法估量!家族会如何倾尽资源培养她?自己多年来的一切努力和经营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初柔疯狂运转灵力想要震碎脚下的泥沼,驱散周围的迟滞力场,她的攻势被打断,一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台下围观弟子中已响起阵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大小姐她……她居然也会用阵法?!” “而且她用得好像比三小姐熟练多了!你看那泥沼阵放的位置!” “天啊!她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那些阵法石看上去品阶不低啊!她从哪里得来的?” 高台上的长老们更是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大小姐对阵法的运用,时机、位置都恰到好处,这绝非一日之功!” “那些阵法石……看灵力波动,至少是二级,甚至有三级的!她从何处得来如此多的高阶阵法石?难道……” 一位长老欲言又止,心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想,却不敢贸然说出口。 毕竟能大量提供高阶阵法石的,除了其本人是阵法师,就是背后有一位强大的阵法师师尊,无论哪种都足以震动家族! 初珩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大的骄傲和欣慰所取代。 澜儿果然福缘深厚,竟还有这等底牌! 初羽瑶和琼盈更是紧张地抱在一起,两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恨不得冲上去给初澜助威。 擂台上,初澜则趁着这宝贵的间隙,体内冥玄境二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青璃剑! “冥玄境二阶?!她居然是冥玄境二阶!”台下失声惊呼! 青璃剑青光大盛,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她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惊鸿直刺初柔因慌乱和破阵而露出的巨大破绽,她的右肩! 这一剑,快、狠、准! 初柔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她只能拼命调动灵力,同时手腕上的冰魄守护手链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一层厚实晶莹的冰晶护盾瞬间在她身前凝聚! “轰!!!” 青璃剑尖狠狠地刺在了冰晶护盾的正中心!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擂台地面灰尘飞扬! 冰晶护盾剧烈震颤,光华急速闪烁,表面甚至被剑尖刺出了一圈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顽强地挡下了这迅猛无比的一剑,然而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透盾而过狠狠撞在初柔身上! “噗——!” 初柔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溅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擂台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气息变得紊乱不堪。 她手腕上的冰魄守护手链光芒变得黯淡了许多,那圈细密的裂纹清晰可见,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并未完全失效。 初澜心想:这防御法器果然没那么容易彻底击破。 但,足够了! 就在初柔为自己挡下这致命一击而心神未定,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初澜和受损法器上的这一刹那—— 初澜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默念。 【白铄!破了她那龟壳!】 【收到!主人!】 一道模糊的白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初澜扬起的袖袍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目标直指初柔手腕上那光芒黯淡布满裂纹的冰魄守护手链! 台下大部分人的视线还被刚才那记硬碰硬的对撞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这道细微的白光! 小家伙张开嘴,吐出了一小簇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破法气息的白色电弧,这是它觉醒的一丝白虎本源神通。 “破煞神雷”! 专破各种护体灵光和法器防御! “噼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爆响! 那簇白色电弧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手链那圈最密集的裂纹之上! 本就受损严重的冰魄守护再也承受不住这来自神兽后裔针对性的破法一击,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彻底爆碎开来,化作无数冰蓝色的晶粉四处飘散! 第75章 去死吧! “噗!” 本命法器被彻底摧毁,初柔受到极其严重的反噬,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发生了什么?!我的法器怎么突然就碎了?! 而白铄在一击得手后根本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让初柔看清它的模样,借着爆炸产生的微小气浪,身形在空中轻盈至极地一扭,如同一道白色流光瞬间又射回了初澜的肩膀上乖巧地蹲坐下来,还得意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初澜的脸颊,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它毫无关系。 直到此刻,台下众人和初柔才彻底反应过来! “刚才那白影是什么?!” “好像是什么东西飞过去……然后三小姐的法器就碎了!” “快看大小姐肩膀上!是只小兽!” “我想起来了!是大小姐之前回府时带来的那只小宠!当时只以为是只长得别致些的灵宠,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其中眼尖的弟子直接认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当时三小姐想靠近大小姐,还被这小家伙呲牙吓退过!原来它这么凶悍!” “一击就毁了三小姐的防御法器?!这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妖兽?!”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白铄展现出的恐怖能力惊呆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霍然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只一直被当做宠物的小兽,竟然有如此诡异的破法能力?!大小姐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初珩也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大的欣慰。 初柔瘫倒在地,听着周围的惊呼,看着初澜肩头那只正亲昵蹭着初澜、却用冰冷金色瞳孔瞥向自己的小兽,瞬间也想起了回府那天的羞辱! 是它!又是这只该死的畜生!当初就该想办法弄死它!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眼神冷静、虽然也受了伤却依旧战意昂扬的初澜。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好运气!掉下冰渊不死反而恢复神智!短短两个月修炼就能赶上我十几年苦功!连太后都赐她青璃剑!还有那只诡异的畜生帮她! 眼前仿佛出现了初珩看着初澜时那无比骄傲自豪的眼神,那眼神从未给过她! 耳边仿佛响起了长老们窃窃私语,惊叹初澜的天赋,懊悔当初对她的忽视,而自己多年的努力和经营眼看就要沦为背景板! 脑海里闪过台下那些弟子们,尤其是初羽瑶那个蠢货,此刻一定用那种崇拜发光的眼神看着初澜!从此以后,初家弟子眼中只会有一个天才大小姐,谁还会记得她初柔?! 嫡女!就因为她是从那个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女吗?!所以一切都该是她的?父亲的宠爱、家族的资源、众人的目光?!我不服!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讨好父亲,拉拢长老,树立形象……难道都要为她做嫁衣?! 无数的念头、嫉妒、不甘、怨恨、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初柔理智的堤坝!她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仿佛要被初澜那耀眼的光芒压得窒息、逼疯! 眼前初澜追击而来的剑光仿佛化作了嘲讽的笑脸,台下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刺向她脊梁骨的利剑! 不!我绝不让她得逞!就算毁了我自己,我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初澜!都是你逼我的!” 她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啸,猛地虚晃一剑,拼着硬受初澜一道剑气划伤肩头,利用碰撞的力量踉跄着向后急退数步,恰好背对着大部分观众和高台方向。 就在她后退、身形不稳、袖袍翻飞遮挡住大部分视线的一刹那! 她的左手看似痛苦地捂向胸口,实则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血、几乎没有任何能量外泄的“焚血丹”已被她悄无声息地塞入了口中,喉头一动,便吞了下去!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借助袖袍和身体的遮挡以及那逼真的痛苦表情完成得极其隐蔽! 那“焚血丹”显然也非凡品,药力内敛,直到入腹的瞬间—— “轰!!!” 一股远超冥玄境六阶狂暴混乱却极度内敛的气息才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座火山,她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双眼瞳孔都被血色覆盖,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冥玄境的界限,达到了天玄境高阶的恐怖程度!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高台上的初珩和长老们确实在她后退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竟然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服用焚血丹这种几乎绝迹的霸道禁药! 而且她吞药的动作太过隐蔽,药力爆发又如此迅猛突然! 就是这判断的迟疑和药力爆发的瞬间差! “孽障!住手!” 初珩和几位长老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厉声呵斥,强大的灵力威压瞬间爆发,如同无形巨手般抓向初柔! 但已经晚了半步! 吞下禁药的初柔理智几乎被强大的力量和恨意彻底吞噬,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凝冰剑上缠绕着赤红与冰蓝交织的诡异能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速度暴增,如同瞬移般朝着初澜猛扑过去!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甚至短暂超出了长老们灵力镇压的速度! “去死吧!” 初澜在她气息暴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她脸色剧变,没想到初柔竟然疯狂隐蔽至此! 她毫不犹豫地将白铄甩进空间,之后将剩余的所有防御阵法石一次性全部捏碎!同时将身法施展到超越极限的地步,疯狂后退! “轰!轰!轰!” 初柔的每一次攻击都狂暴无比,狠狠地砸在初澜的防御光华上!阵法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仅仅两三击就濒临破碎! “噗!”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防御震伤内腑,初澜喷出一口鲜血。 眼看下一击就要彻底破碎所有防御并将她吞噬—— 初澜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她猛地将最后两枚三级爆炎阵石砸向自己身前的地面,同时身体极力后仰! “轰!!!!” 巨大的火球爆炸开来!冲击力绝大部分冲向初柔,但也有一部分狠狠撞在她自己身上! “呃!” 初澜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 第76章 青玉双壁 就在那狂暴的能量冲击尚未完全散去,初柔被数道强横灵力死死压制成跪倒在地、疯狂嘶吼挣扎之时—— 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已如惊鸿般从高台上飞掠而下,瞬间出现在了刚刚挣扎着站起身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初澜身边。 正是初珩! 他脸上的骄傲早已被焦急和担忧取代,一把扶住女儿有些摇晃的身子,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澜儿!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快让爹看看!” 初珩的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沉稳,只想确认女儿是否安好,刚才初柔服用禁药后那疯狂的攻击和初澜自爆阵法的一幕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主人,你没事吧!】 【主人,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碧澜空间内时刻紧张关注着外界战斗的青樾与被刚才情急之间被初澜丢进空间摔得七荤八素才爬起来的白铄,也几乎异口同声地通过神识急切询问道,充满了担忧。 初澜稳住身形,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抬手轻轻擦去唇边的血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紊乱,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她先是抬起眼对着身前焦急万分的初珩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稳而清晰地安抚道:“爹爹放心,我无妨。只是些震荡内腑的轻伤,并未伤及根基,调息片刻便好。” 紧接着她心念微动,对着空间内两只心急如焚的小家伙传递去一道温和却稳定的意念:【无事,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初珩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和空间中两只神兽的焦躁都稍稍缓和了下来。 初珩听到女儿的话,又仔细地释放出一缕温和的灵力探查了一下她的经脉和内腑,确认确实只是灵力震荡和一些轻微的内伤,那根紧绷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迹,眼底的心疼和后怕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浓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爹了。那孽障……竟敢如此疯狂!” 他说着,目光转向被镇压的初柔,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而另一边,被数位长老联手镇压,修为正在被禁药反噬疯狂吞噬的初柔勉强抬起头来,恰好看到初珩对初澜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维护,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与无人问津,那股蚀骨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撕裂! 台下众人看着这对比鲜明的一幕,亦是唏嘘不已。 裁判长老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再次高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初柔违反大比规则,服用禁药,偷袭同族!成绩作废!” “本届家族大比——魁首,初澜!” 裁判长老的宣布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瞬间让整个演武场炸开了锅! “我的天!魁首真的是大小姐!” “冥玄境二阶逆伐六阶……还赢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最后太吓人了!三小姐她……她竟然服用了禁药!” “真是疯了!不过大小姐最后那一下自爆阵法阻拦也太狠了!对自己都这么狠!”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年大比前三甲,居然是大小姐、大少爷和林柯师兄!” “青石双朽……这名号以后怕是要变成‘青玉双璧’了!” 议论声、惊叹声、唏嘘声此起彼伏,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跌宕起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初澜的横空出世,初皓风的深藏不露,初柔的疯狂堕落……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议论上好久。 高台上,长老们看着这个结果,心情复杂无比。 他们为初家出了初澜和初皓风这样的绝世天才而欣喜若狂,但初柔的所作所为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看着被执法弟子拖下去面色灰败萎靡的初柔,几位长老叹了口气,挥挥手:“押下去,关入禁室,等候发落!” 这意味着初柔不仅失去了所有荣誉,还将面临严厉的族规惩处。 初珩看着身旁虽然受伤但脊梁挺得笔直的女儿,心中的骄傲和心疼交织,最终都化为了无比的自豪。 他的澜儿,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意志,赢得了属于她的一切! 初羽瑶和琼盈更是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尤其是琼盈,小脸上满是泪痕,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初林柯站在台下,兀自处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他原本一心看好甚至有些倾慕的三小姐,最后竟然会做出服用禁药这等疯狂之事…… 而自己,竟然就这样……成了前三甲? 他感觉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直到裁判长老再次高声念到他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有些僵硬地走上了擂台。 接下来,便是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大长老满面红光,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无疑是好的,初家年轻一代展现出如此潜力,让他老怀大慰。 “下面,颁发本届家族大比前三甲奖励!” “第三名,初林柯!奖励五万下品灵石!” “第二名,初皓风!奖励八万下品灵石!” “第一名,初澜!奖励十五万下品灵石!” 三名弟子依次上前,从长老手中接过装有灵石的储物袋。 初皓风接过时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燃着希望的光。 初林柯依旧有些恍惚。 初澜则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寻常之物。 “此外,前三名皆可获得一次向家族提出一个合理要求的机会。你三人可愿此刻提出,亦或是日后想好再议?”大长老和蔼地问道。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弟子选择日后想好再议。” 这等重要的机会自然需要深思熟虑,初皓风虽早已想好想要什么,但现下这个场合却不适合提出来。 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初澜,声音更加洪亮: “最后,依照规则,大比魁首初澜,还可额外获得一次进入家族宝库自行挑选一件宝物珍藏的机会!”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片羡慕的惊呼,家族宝库珍藏啊!那里面可都是历代积累的好东西! 初澜眼中也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躬身道:“谢家族赏赐。” “至此,本届家族大比,圆满结束!”大长老的声音传遍全场。 众弟子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三三两两地议论着,都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真实无比的大梦。 而这场大梦的中心,那位一袭青衣染血却创造了奇迹的少女,则在无数道或崇拜或复杂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下了擂台。 第77章 只有澜儿一个 大比结束后,初珩亲自护送初澜回到悠兰院。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他心中揪紧,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好几个玉瓶。 “澜儿,这些丹药你拿着。”初珩将玉瓶塞到初澜手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这是五品的‘玉髓生肌丹’,对内腑伤势有奇效;这是‘蕴神丹’,可温养神识,恢复精神力;还有这个‘百草回元膏’,外敷对皮肉伤极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几乎将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都拿了出来,这些年为了救治昏迷的空婉清,他踏遍四方,搜寻最多的就是各种珍稀丹药,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初澜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玉瓶心中微暖,轻声道:“谢谢爹,这些足够了。” “跟爹还客气什么!”初珩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今日你受苦了。好好调养休息,什么都别想,一切有爹在。” 又仔细叮嘱了琼盈一番,初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悠兰院。 然而,他并没有回自己的院落。 离开悠兰院后,他脸上的温情迅速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郁,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家族禁闭室的方向走去。 阴冷潮湿的禁闭室内,初柔正蜷缩在角落,修为被禁药反噬又遭长老封印让她浑身剧痛,虚弱不堪,听到门外脚步声和看守弟子行礼的声音,她艰难地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初珩时,她灰暗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彩,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爹爹……您来看柔儿了……爹爹,柔儿知道错了,柔儿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 她就知道!爹爹心里还是有她的! 然而,当初珩走近,当她看清初珩脸上那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冰冷厌弃的眼神时,她心中的那点希冀瞬间被冻僵,话语也卡在了喉咙里。 初珩屏退了左右,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禁闭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初柔被他看得心底发寒,一种强烈的不安攥紧了她的心脏。 初珩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一直都想问,为何我始终待你不如澜儿亲近?为何无论你如何努力我都视而不见吗?” 初柔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直觉告诉她初珩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底摧毁她的一切! “不!爹爹!不要说了!” 她突然尖叫起来,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柔儿不想知道了!柔儿真的不想知道了!爹爹,柔儿知错了!今日是柔儿猪油蒙了心,是柔儿嫉妒姐姐,柔儿以后一定改!一定洗心革面好好敬重姐姐,再也不争不抢了!爹爹,您原谅柔儿这一次吧!”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试图阻止那即将到来的审判。 但初珩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打断了初柔的哭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揭开了那尘封了十三年肮脏的真相。 他从空婉宁趁着空婉清怀孕,他醉酒时前来勾引开始说起…… “当时我虽醉,却并非不省人事。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知道那不是婉清。她们虽是双生姐妹,但眼神和气息却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当即斥责了她,让她滚出去。” “后来婉清闻声赶来,我立刻便将此事告知于她。” “然后,你娘……”初珩提到空婉宁,语气更是冰冷。 “她跪在地上,哭着说她早在半月前就已失身于某个不知名的浪荡子,并且发现有了身孕。她走投无路才想出这李代桃僵的毒计。” 说到这里,初珩猛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初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愤怒和鄙夷。 “但你可知?那时你月份尚小!她空婉宁若真是怕那些闲言碎语,怕孩子被骂作野种,她明明可以有一万种方法悄无声息地将你打掉!以青阳宗的势力,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 “就算她说是母爱使然,不忍心打掉你这块亲生血肉!那当时爱慕她愿意接纳她的人并非没有!她为何不去找那些心甘情愿接盘之人?” “可她偏偏要选择最下作最恶心的一种方式!偏偏要趁着姐姐怀孕姐夫醉酒之时,用那种方式插足我们夫妻之间!她恬不知耻!其心可诛!” “她不敢求我,只一直苦苦哀求婉清,赌咒发誓只要一个名分,绝不敢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并恳求我们为她保守这个秘密,给她一条活路。” “婉清……婉清她心软,念及姐妹之情,又见她哭得可怜,加之当时情绪激动,竟动了胎气,险些早产……” 初珩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苦和无奈,“为了稳住婉清的情绪,保她们母子平安,我……我才被迫点头,给了你娘一个侧夫人的名分。” 初珩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盯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开始发抖的初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这样一个处心积虑、用尽龌龊手段、不惜破坏亲姐姐家庭也要为自己谋利的下贱女人生下的孩子……你还想让我初珩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若非你娘当年跪地苦苦哀求婉清,求她看在你毕竟有一半空家血脉的份上不要将你的身世公之于众,让你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长大……我初珩,岂会容你至今?” 这更加残酷更加直白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初柔最后一点侥幸和支撑彻底搅得粉碎! 她不仅是个父不详的野种,她的出生,从来就只是一场彻头彻尾被她生母精心设计的阴谋和算计! 初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听着,随即疯狂地摇头,尖声叫道:“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爹爹你骗我!我就是你的女儿!我在初府生活了十三年!我就是初家三小姐!我是爹爹的女儿!” 她试图用尖叫和否认来抵抗这毁灭性的真相,眼泪混杂着绝望奔涌而出。 初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崩溃,最后,用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我的女儿,自始至终,都只有澜儿一个!” 初柔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这句话,比任何指责和惩罚都更具毁灭性。 初珩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转过身,冰冷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如今真相已告知于你。你今日如此对待澜儿,初府已容不下你了。待你伤势稍好,自请离去吧。否则,别怪我动用家法将你逐出门墙!”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打开石门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个彻底崩溃的少女一眼。 第78章 真是……废物 初珩离开后,禁闭室内重归死寂,只有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发出压抑而痛苦的细微喘息。初柔只觉得浑身冰冷,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过往十三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耻辱、怨恨和一片荒芜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石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小小的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是初羽瑶。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曾经光彩照人,如今却狼狈不堪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三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十分不忍。 虽然三姐在大比上对大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这么多年来三姐一直是她崇拜的对象,对她也很是照顾温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轻轻唤道:“三姐?” 初柔毫无反应,依旧如同石雕般蜷缩着。 初羽瑶心中更急,小跑着靠近,蹲下身,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三姐?你没事吧?三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里毫不作伪的关切,初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慢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看向初羽瑶,没有说话,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初羽瑶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三姐!你到底怎么了?大伯……大伯他说你什么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看着初羽瑶纯然担忧的泪眼,初柔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触动。 她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如今……不是更为喜欢、更为崇拜你的大姐了吗?现在又来我这里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吗?” “怎么会呢三姐!”初羽瑶连忙用力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大姐是我姐姐,三姐你也是我姐姐啊!这不一样的!三姐你之前对我那么好,给我讲修炼心得,送我漂亮的头花,带我出去玩……这些我都记着呢!我怎么会看你的笑话!” 她急切地表达着,试图唤醒初柔的一点生气。 初柔静静地听着,眼神却愈发悲凉讽刺,她忽然打断了初羽瑶的话,声音冰冷而尖锐:“你可真是一个蠢东西。” 初羽瑶猛地愣住,眨了眨泪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三……三姐?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是个蠢货。”初柔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恶意。 “连一个人是否是真心待你都分不清。我之前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嫡女的身份,因为你蠢笨好控制,因为你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天才’姐姐来崇拜,从而让我在府中声望更高而已。都是诓你的,骗你的,明白吗?现在我没用了,你还不快滚到你新认的好姐姐那里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初羽瑶心里,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不是的……三姐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因为大伯责罚你了,你心情不好才说这些话气我的,对不对?” “呵。” 初柔冷笑一声,别过头去,“自欺欺人。滚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三姐!” 初羽瑶哭着想去拉她的袖子,却被初柔猛地甩开。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 初羽瑶被她从未见过的狰狞和冰冷吓得倒退两步,看着初柔决绝而厌恶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变得无比陌生的三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转身捂着脸跑出了禁闭室。 沉重的石门再次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那渐渐远去的哭声。 禁闭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初柔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望向石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石门看到那个已经跑远了的伤心欲绝的小小身影。 一行清澈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空洞死寂的眼眶中滑落,沿着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极轻极轻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不过这句“对不起”,她也不知在对谁说。 然后,初柔彻底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悔恨、以及那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都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禁闭室内,死寂重新笼罩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更久。 房间最深处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不自然的扭曲后,一个完全笼罩在漆黑斗篷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如同鬼魅。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黑影的目光落在形容枯槁、心如死灰的初柔身上,沉默了片刻,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冰冷的不悦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终于,一声极低却饱含戾气的冷哼从斗篷下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真是……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影动了,他如同鬼影般飘到初柔身边,甚至没有弯腰,只是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裹挟住几乎失去意识的初柔。 下一刹那,黑影与初柔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点悄然模糊、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禁闭室浓重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门外的任何守卫,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悠兰院。 初澜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引导着丹药之力修复体内因自爆阵法和能量冲击造成的震荡。 就在她心神沉静,灵力运转周天之时,放置在身旁的通讯石忽然散发出一阵温热,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初澜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她拿起那枚温润的玉石,灵力注入,里面立刻传来了景懿那熟悉清冽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的声音。 “澜儿?听说今日比试时你受了重伤?现在可好些了?” 听到他声音里毫不作伪的关切,初澜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中划过一抹清晰的欣喜。 她故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没想到太子殿下远在清玄书院,日理万机,却对我这景昭国小小初家府内之事如此了如指掌啊?”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景懿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打趣,反而无奈地追问道:“莫要贫嘴。伤势究竟如何?严重吗?”那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透过通讯石溢出来。 初澜听着他这不容置疑的追问,脸上的笑意加深,却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了正神色,声音变得柔和而肯定:“殿下放心,我真的无碍。只是些轻微的内腑震荡,服了我爹给的丹药调息一夜便好。并未伤及根本。” 通讯石那头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第79章 宁可信其有 景懿的语气这才终于放松了些许:“那就好。”随即,他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赞赏和骄傲,“还未恭喜你拿下族比魁首。” 初澜微微一笑,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谢谢殿下。” “还听闻,”景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惊叹,“你如今已是冥玄境二阶?” “嗯。”初澜轻声应道。 通讯石那头传来低低的轻笑,景懿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意味深长:“看来那晚在别院,你所说的‘那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初澜闻言,也不由想起那日月光下自己放言未来会变得比他更强的情景,不由轻笑出声。 突然,通讯石那头隐约传来了另一个恭敬的声音:“师兄,长老们那边……” 景懿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对初澜道:“澜儿,我这边有些事务需处理。” “嗯,殿下快些去忙正事吧。”初澜立刻回应道。 “好。”景懿应道,声音温醇,“我在清玄书院等你。” “好。” 通讯石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初澜将通讯石握在掌心片刻,感受着那残留的温热,方才继续闭目凝神,引导药力,修复伤势。 翌日,初柔从守卫森严的禁闭室中莫名消失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初府上下。 初家派出了大量人手,几乎将府邸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初柔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打斗、挣扎或强行破门的痕迹。 最终,族中长老们商议后得出了“合理”的结论:初柔在大比中惨败,身败名裂,又服用了禁药犯下大错,深知族规严厉,害怕受到无法承受的责罚,故而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偷偷逃走了。 鉴于初柔如今修为半废,前途尽毁,而新崛起的初澜和初皓风显然更具潜力和价值,大多数长老觉得为了一个已然废掉且心术不正的初柔大动干戈实在不值当。 于是,只是象征性地派了几队普通弟子外出搜寻,便不再过多关注。 初澜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悠兰院中调息,她听完琼盈小心翼翼的汇报,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充满讥讽的嗤笑。 “这所谓的名门大族……说到底也不过都是些捧高踩低、利益至上的玩意儿。”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这些虚伪之人的做派与她无关,整个初府她在意的从头到尾也只有初珩、空婉清以及琼盈三人而已。 然而,嗤笑过后一丝疑虑却浮上心头,初柔的失踪太过蹊跷,禁闭室并非寻常之地,守卫并非饭桶,一个修为半废、身受反噬之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起身,去书房寻找初珩。 “澜儿?怎么了?可是伤势有反复?”初珩见到女儿,立刻关切地问道。 “爹,我无事,伤势已无大碍。”初澜摇摇头,神色略显凝重,“我来是想请爹允准,让我去关押初柔的禁闭室看一看。” 初珩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不解:“禁闭室?去看什么?那孽障定然是畏罪潜逃了,府中已派人搜寻,想必不久便有结果。” “我觉得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初澜坚持道,目光清澈而坚定,“禁闭室守卫森严,她当时那般状态如何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想亲自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初珩看着女儿认真的神情,出于对女儿的宠爱和信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想去,爹陪你去一趟。” 父女二人来到那间阴冷潮湿的禁闭室。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冰冷的石壁和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初珩环视一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便道:“你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想必她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晓的秘法或器物逃走了。” 但初澜并未轻易下结论,她屏息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细密的网般缓缓铺开,仔细感知着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墙壁、天花板,最终,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角落,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空间波动残留,以及一缕若有若无、阴冷晦涩的陌生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废人能够留下的痕迹! 她的眼神微微凝起,果然有蹊跷!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种诡异不留痕迹的失踪方式,与五年前空婉宁的突然失踪何其相似!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回到悠兰院,初澜的神色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她沉吟片刻,看向初珩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爹,关于初柔的失踪,我有一些发现。” 初珩正准备离开,闻言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哦?澜儿有何发现?” “我方才在禁闭室内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以及一种阴冷晦涩的陌生气息。” 初澜不再隐瞒,沉声道,“这绝非一个修为半废、身受反噬之人能弄出的动静。倒像是……有高手用极其诡异的手段将其凭空带走了。” 初珩眉头皱起:“高手?会是谁?救她一个废人有何意义?” “我也不知。”初澜摇了摇头,随即目光凝重地看向初珩。 “但是爹你不觉得,这种不留痕迹的诡异失踪方式与五年前……宁夫人的突然失踪非常相似吗?” “空婉宁?”初珩一怔,眉头锁得更紧,经女儿这么一提醒,他猛地将两件事串联起来思考。 是啊,当年空婉宁是在去青阳宗的路上突然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他只当她是另攀高枝自行离开了,并未深究。如今想来,确实透着古怪。 再结合初柔这次同样诡异的消失……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初澜看着父亲变幻的神色,知道他也起了疑心,便继续道:“女儿现在实力低微,线索又太少,无法深入查探。但此事关乎初府安危,我觉得有必要告知爹。不管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关联,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我们都需提前警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初珩闻言,面色彻底严肃起来。他看向女儿,眼中既有对女儿敏锐洞察力的赞赏,更有深深的凝重。 女儿说得对,这绝非小事。若真有一股未知的能神不知鬼不觉从初府带走人的势力在暗中窥伺,那初府的安危确实令人担忧。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澜儿,你提醒得对!是爹爹疏忽了。此事确实蹊跷,绝不能等闲视之。你放心,此事爹爹知道了。我会立刻加派人手,暗中调查这两次失踪之事,也会让暗卫加强府内警戒。” 初珩拍了拍初澜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幸好你心细察觉到了不对,否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你且安心养伤修炼,此事交给爹来处理。” “好。”初澜见父亲听进了自己的话,并高度重视起来,心中稍安。 有了父亲的警觉和暗中布置,至少能防范于未然。至于更深层的秘密,只能等她实力更强之后再慢慢探寻了。 初珩离开悠兰院时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开始在心中仔细梳理和评估这潜在的威胁。 之后的日子里,初府内部的守卫和巡查在无形中变得更为严密和谨慎。 第80章 谢过各位长老 三日后,初澜的伤总算好利索了,她径直去了初珩的书房,一进门就开门见山道:“爹,距离书院招生还剩一个月左右,我想趁这机会出去走走,历练历练,也巩固一下修为。” 初珩一听,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里全是担心:“又要外出?澜儿,你伤势刚愈,外面不比家里,危险重重……”话说到一半,他看着女儿那双清亮又固执的眼睛,到底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长叹一口气,眼里藏着千般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你去吧。但一定要事事小心,千万别逞强。”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气息沉静。 “澜儿,这是影七。”初珩语气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感慨,“你还记得他吧?两个月前你第一次出府时就是他一直在暗处护着你。” 初澜目光落在影七身上,微微颔首,她自然记得这个气息沉稳的暗卫。 初珩接着说道:“上次你回府之后我就让他去闭关了。影七是爹二十年前从奴隶市场带回来的,那时他才六岁,浑身是伤,几乎没气儿了。爹看他根骨不错,眼里有股不肯认命的劲儿,就带回来带在身边养大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想起了往事,“这孩子小时候吃了太多苦,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一切,对我一直忠心耿耿。” 影七依旧跪在那儿,低着头,沉默得像块石头。 “本来让他闭关是想他修为再进一步,以后能更好地保护你。你去仙灵境那一个月的时间他突破到了天玄境九阶,不过要护你还不够。没想到你回来也跟着闭关了,我就让他继续修炼,不必出来。” 初珩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这小子倒也没让我失望,这次出关已经是圣玄境二阶了。” 初澜眼中也闪过一抹讶异。圣玄境二阶,这份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高手了,确实是份不小的助力。 “如今,他的实力总算能看得过去。” 初珩转向初澜,语气变得郑重,“澜儿,爹早先就跟他说过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只听你一人调遣,现在爹正式把他交给你,有他跟在你身边爹也能安心些。” 初澜看着初珩眼中深切的关怀,又瞥了一眼下方沉默却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影七,没多推辞。她确实需要得力的人手,也能让初珩少操些心,一举两得。 她朝影七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认可:“起来吧。日后有劳了。” “誓死效忠大小姐!”影七沉声应道,声音坚定有力,随即身形再次悄然隐没于阴影之中。 初珩见女儿收下,心中稍安,但仍不放心地又叮嘱道:“澜儿,记住,若遇到连影七都无法应对的危险,定要立刻捏碎为父给你的那枚玉佩!千万不可犹豫!” 初澜想起那枚玉佩心中微暖,连忙安抚道:“放心吧爹,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你女儿我可是很惜命的。” 她语气轻松,“毕竟,有命在才能长久地陪着爹,才能变得更强大好好守护你和娘亲啊。” 听到女儿这番话,初珩心中熨帖无比,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去准备吧,一切小心。” “嗯。”初澜轻声应道。 翌日清晨,悠兰院。 初澜并未惊动太多人,只简单收拾了些必备之物。 院内,琼盈眼睛红红的,拉着初澜的衣袖万分不舍:“小姐,您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千万别受伤了……” 初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她选择了一大早天色未全亮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初府,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她如今在初家的风头太盛。 自从拿下家族大比魁首,她只要在府中走动,所遇弟子无不是两眼放光,蜂拥而上,或是崇拜问候,或是请教问题,让她不胜其扰,只想图个清静。 身影如青烟般掠出初家高墙,融入外面逐渐苏醒的街巷。而圣玄境修为的影七则如同她最忠诚的影子,完美地隐匿在暗处随行保护。 初澜离府一个时辰后,初家长老堂内外。 初皓风一改往日低调朴素的打扮,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步伐沉稳地走入肃穆的长老堂。 面对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略带拘谨的恭敬,垂首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皓风拜见各位长老。”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开口道:“皓风啊,你来得正好。家族答应前三名一个要求,你既已想好便说吧。” 初皓风抬起头,眼神显得真诚而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他用清晰却谦卑的语气说道: “回各位长老,皓风已经想好。皓风斗胆,所求并非功法玄技,也非灵器丹药。只恳求家族一个承诺,务必保证我妹妹静檀在初府之内时时刻刻安危无虞;并且,将来她的婚嫁之事必须全由她自己心意决定,家族不得以任何利益为由强迫于她。”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全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意外。 白须长老忍不住开口:“皓风,你……就要这个?这机会多么难得!你天赋不错,正需要资源扶持,为什么不为自己要一部高阶功法,或是些助你突破的丹药?” 另一位长老也跟着劝:“是啊,静檀那丫头我们自然会照顾,可你自己的前途更重要啊!” 初皓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清淡却又无比真挚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乎他年龄的沉稳和豁达。 他轻声说道:“多谢各位长老们关怀,但檀儿这一生能平安顺遂、自在无忧,便已是皓风此生最大的心愿和所求了。”话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长老们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觉得这个要求提得似乎太过“随意”,甚至有些“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可看着初皓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他们明白,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白须长老最终叹了口气,跟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多劝了。家族答应你,只要初家还在一天,定保初静檀周全,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初皓风闻言,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他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皓风……谢过各位长老!” 说完,他没再多留,恭敬地退出了长老堂。 可就在他转身踏出长老堂大门、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视线的一刹那—— 初皓风脸上所有的恭敬、谦卑、恳切和感激……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和一丝极淡的嘲讽。 第81章 郑兄,掩护我 他挺直了总是微微佝偻以示低调的背脊,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老实兄长”的模样? 一群老狐狸……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看我有了些价值,又想施舍点恩惠让我感恩戴德继续为初家卖命罢了。 指望你们真心护着檀儿?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初皓风比谁都清楚这些长老是什么人,利益至上,家族为重,今日可以因为他的价值承诺保护檀儿,他日若与更大的利益冲突或者他失去了价值,这承诺便会如同废纸。 他根本不可能真正将妹妹的安危寄托于这些人的“慈悲”之上。 但是,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变得更强大!这个要求不过是一道暂时的护身符,一个能让檀儿在初府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能让他暂时安心外出历练的缓兵之计。 初皓风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冰冷深深掩藏起来,恢复成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朝着自己和妹妹居住的那个偏僻院落走去。 檀儿,再等等……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哥哥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永远困在这令人作呕的牢笼里,总有一天,哥哥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彻底带你离开初府,离开这些虚伪算计,去一个真正自由安稳的地方。 一定! 长老堂内,看着初皓风离去的背影,几位长老心情复杂,他们自然深知这对兄妹以往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啊……”一位长老抚须感叹。 “可惜了,若是嫡出……”另一人低声唏嘘。 “罢了,既然答应了他,以后对静檀那丫头便多加上心几分吧。”白须长老一锤定音。 很快,长老堂便派出了两名可靠的女弟子和一名管事嬷嬷,以“家族关怀”的名义,明面上是去伺候,实则是去保护和照顾初静檀的起居,并定期向长老堂回禀情况。 同时,也有一位长老的心腹暗中前去“提醒”和“敲打”了司佩芸一番,言语间透露了长老堂对初静檀的关注,让她“谨守本分”。 司佩芸听到这番敲打时气得几乎咬碎银牙,精美的护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不得不强挤出温顺的笑容应承下来。 待来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的怨毒! 初皓风! 好你个初皓风,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攀上长老堂来压我! 司佩芸心中怒骂不止,但理智尚存,她知道,眼下长老堂既然发了话,初静檀那个病秧子暂时是动不得了。 哼!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初静檀是个出不了门的病秧子,又是弱质女流,我暂且不动她。但你初皓风总要出门,总要历练!我就不信你能永远躲在长老堂的庇护之下!等你出了初府……看我如何收拾你! - 绮梦之森外围,古木参天,光线晦暗。 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除了修炼的灵师,能被灵师契约的灵兽,还存在着不能被灵师契约的妖兽。 灵兽通常指那些灵智较高,性情相对温和,体内灵力纯净,有可能被灵师以特定方法契约成为伙伴的兽类。 妖兽则指那些灵智往往较低,性情暴虐嗜杀、喜怒无常,体内力量偏向混沌狂暴,极难甚至根本无法被契约的兽类。它们攻击性极强,有时可能仅仅因为灵师误入其领地,或者它们单纯心情不佳,就会发动不死不休的攻击。 妖兽的等级与灵师境界大致对应,一阶对应初玄境,二阶对应灵玄境,三阶对应幻玄境……以此类推。 初澜正穿行于密林之中,感受着与府中截然不同的天地灵气,同时默默熟悉着自身冥玄境二阶的力量。忽然,远处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兽类的嘶吼以及人类灵师的怒喝声。 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上一棵巨树,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空地上,约莫七八个年轻灵师正狼狈不堪地围着一只体型庞大、形似巨虎却头生独角的狰狞妖兽奋力抵抗。 那妖兽周身环绕着暴虐的土黄色光芒,每一次扑击爪撕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地面开裂,树木倾倒。 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后期,相当于冥玄境八阶灵师! 被围攻的灵师们有男有女,修为也参差不齐,大部分在幻玄境六阶到冥玄境二阶之间,抵挡得极为吃力,不断有人被震飞吐血,全靠彼此配合和一位修为最高的年轻人勉力支撑。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袭墨绿色锦袍,修为在冥玄境五阶左右,手持一对沉重乌黑的金属短锏,锏法沉稳刚猛,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格挡开妖兽的攻击并为同伴创造反击机会,但显然也支撑得十分辛苦,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染红了锏身。 初澜的目光扫过战场,她不欲多管闲事,历练途中最忌节外生枝。 她原本打算悄然离开,却忽然在其中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一个穿着蓝色劲装,此刻正灰头土脸咬牙切齿地向妖兽扔着符文的年轻男子。 初澜:嗯?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她凝神细看,记忆迅速回溯,好像是拍卖会门口那个被她顺手“借”走了通行证,她又“留”下一枚三级爆炎阵石作为交换的“倒霉蛋”? 下方,周启铭一边用表哥给他的符文狼狈地躲开妖兽的利爪,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不就是想来绮梦之森边缘碰碰运气找点炼制破障丹的辅料吗?怎么会碰上这只发了疯的四阶后期裂地犀虎! 这妖兽平时不是只在森林深处活动吗?看它眼睛赤红、气息狂暴的样子,该不会是误食了狂心草吧?! 两个月前的憋屈事也瞬间涌上他心头。 两个月前,周启铭搞到一张圣灵拍卖会的通行证,准备去开开眼界,结果到了门口一摸—— 没了! 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给顺走了! 偏偏身上还多了个刻着古怪花纹的破石头,他当时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他本来想扔了那破石头,又觉得上面的花纹挺别致,鬼使神差就留了下来。 幸好后来蹭好兄弟郑书逸的通行证进去了,不然错过那场精彩拍卖会他只怕得呕死! 等等……拍卖会……阵法石?! 周启铭猛地一个激灵,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地刺攻击。 当时拍卖台上那个什么三级爆炎阵,长得不就跟我捡到的那破石头一模一样吗?! 他当时在拍卖会场就偷偷比对过,确认无误后还暗自窃喜了好久,被好哥们郑书逸戏称为“傻人有傻福”。 周启铭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差点被他丢掉的“破石头”。 “郑兄!掩护我!” 周启铭大吼一声,猛地将灵力注入手中的阵法石,按照记忆中拍卖师幽梦介绍的方法将其捏碎,同时朝着那再次猛扑过来的裂地犀虎狠狠砸去! “轰隆——!” 一声巨响!三级爆炎阵瞬间触发! 炽热的火浪夹杂着狂暴的灵力猛地炸开,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猝不及防的裂地犀虎身上! “吼——!” 裂地犀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被炸得皮开肉绽踉跄后退,攻势骤然一滞! 第82章 历练开始 “好机会!” 为首的郑书逸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喝道:“全力攻击!”他手中双锏乌光大盛,猛地交叉砸向妖兽的前肢关节! 其他灵师见状精神大振,纷纷使出最强攻击,各种玄技光芒如同雨点般落在受伤的妖兽身上。 不消片刻,那只原本凶悍无比的四阶后期裂地犀虎便在众人的合力围攻下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呼……总、总算解决了……” 周启铭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郑书逸也是松了口气,走到妖兽尸体旁,利落地用匕首挖出了一颗土黄色蕴含着磅礴能量的妖丹。 妖兽妖丹乃是妖兽一身修为精华之凝聚,蕴含着颇为磅礴却略显狂暴的能量。 其主要用途有二,一是作为核心材料,交付炼丹师用以炼制某些功效特殊的丹药,能显着提升丹药品质或赋予其独特效果,二是可作为炼制某些灵器法宝的能量核心或增幅材料,能极大增强武器的威力或灵性。 因此妖丹在市面上价值不菲,等阶越高的妖丹往往有价无市。 他走到周启铭面前将妖丹抛了过去,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铭兄,此次多亏了你的阵法石我们才能反败为胜。这颗四阶后期妖丹价值不菲,理应由你拿着。” 周启铭看着那圆润的妖丹眼睛一亮,嘴上却客气道:“哎,这怎么好意思呢郑兄,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出的力……”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非常诚实地迅速接过了妖丹,麻利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引得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 “嗷呜——!!!” 一声更加狂暴、愤怒、威压惊人的兽吼如同惊雷般从森林深处炸响! 一股远比刚才那只裂地犀虎更加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道更加庞大的阴影猛地从林中扑出! 那是一只体型更大、独角更加粗壮锋利、眼中赤红光芒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裂地犀虎,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五阶初期! “五……五阶!是刚才那只的伴侣吗?!” 郑书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颤抖,刚刚对付四阶后期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如今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面对一只暴怒的五阶妖兽根本毫无胜算!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顿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想逃窜。 但那五阶裂地犀虎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拍向落在最后面的一个灵师,眼看就要将其拍成肉泥! 树冠上,初澜眉头微蹙。 她本不想插手节外生枝,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连滚爬爬试图躲避攻击的蓝衣青年身上。 通行证的人情…… 罢了,此次历练就从这只五阶妖兽开始吧,不过下面那些人看衣着也是景昭国的,若是被认出来难免多生事端。 她心思电转,瞬间有了决断,一件触感冰凉、造型简洁、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制面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被她迅速覆在脸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清澈却冷静的眼眸。 在离开初府开始历练之前,初澜就已明确对影七下达过指令,除非她真正陷入濒死绝境,否则无论遇到何种情况、受了多重的伤,影七都不得出手相救。 她需要的是真正的生死磨砺,而非无微不至的庇护,因此面对这只五阶妖兽她只能依靠自己与两只小神兽的力量。 初澜身形如青烟般从树冠飘落,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人在半空,双手已疾点而出! 数枚早已准备好的二级、三级阵法石精准地射向五阶裂地犀虎的四周和那只即将落下的巨爪前方! “嗡!”迟缓阵! “嗡!”泥沼阵! “嗡!”御守阵! 数种阵法光芒瞬间亮起! 那五阶裂地犀虎只觉周身一沉,动作猛地迟滞了半分,拍下的巨爪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速度骤减! 而那个眼看要丧命的灵师身上则瞬间覆盖上一层土黄色的光晕。 “嘭!” 即便如此,巨爪还是拍中了那名灵师,但经过阵法削弱和御守阵防御,那灵师只是惨叫着被拍飞出去重伤吐血,却侥幸保住了一命。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绝望的众人一愣。 裂地犀虎发现自己被阻拦,更加暴怒,赤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半空中那道纤细的青色身影! 它仰天咆哮,一道更加粗壮且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地刺猛地从初澜下方破土而出! 初澜早有预料,她将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地刺攻击,同时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想活命就合力攻击它!牵制它!”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 郑书逸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不认识这突然出现戴着面具的青衣少女,但这是唯一的生机,他大吼一声:“听这位姑娘的!结阵!攻击!” 他挥舞双锏再次迎上妖兽,乌光闪烁,试图吸引其主要火力。 幸存下来的灵师们强压恐惧,纷纷咬牙再次凝聚灵力,各种攻击如同不要钱般砸向裂地犀虎,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吸引了它的部分注意力。 初澜则趁机不断游走,一枚枚阵法石从她手中飞出,迷踪阵干扰妖兽感知,爆炎阵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火光,虽然无法重创它,却让它烦躁不已,攻击屡屡落空。 不行,阵法品阶太低,而且这裂地犀虎对这些阵法也有了防备,阵石只能干扰却无法重伤它。 必须给它来下狠的! 她心念急转,对空间内下令:【白铄!青樾!准备合力一击!目标它的眼睛!】 “嗷呜!” 白铄早已按捺不住,得到命令瞬间化作一道白光射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爪子上闪烁着锐利的金芒直扑裂地犀虎那赤红的左眼!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却无比威严的龙威从初澜身上散发出来,虽然极其微弱,但对于妖兽而言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是刻骨铭心的! 这是青樾升到四阶后觉醒的一点微弱神兽之力,不多,但够用了。 裂地犀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就是现在! 初澜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青璃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趁着裂地犀虎被龙威震慑、被白铄袭击、被其他灵师牵制的瞬间,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它因为惊惧而微微张开的血盆大口的上颚软肉之处! “噗嗤——!” 剑罡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吼——!!!” 裂地犀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喷出! 白铄也趁机一爪子狠狠挠在了它的左眼上,瞬间将其抓瞎! 遭受如此重创,即便是五阶妖兽也陷入了疯狂和虚弱,它不再恋战,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猛地转身,撞断无数古木后狼狈不堪地逃向了森林深处。 危机,终于解除。 空地上一片狼藉,劫后余生的灵师们或坐或躺,大口喘着粗气,个个带伤,心有余悸。 第83章 激将法 危机解除后,白铄跳到初澜的肩上休息,初澜则将青璃剑收回,气息微促,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同样受伤不轻的周启铭身上。 她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清冷,却也不失关切:“诸位伤势如何?可还有余力行动?” 顿了顿,初澜视线转向周围弥漫的浓重血腥气。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很快就会引来其他妖兽,我们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郑书逸强忍着伤痛,立刻回应道:“姑娘说的有理!” 他转向其他幸存者,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伤势轻的,赶紧搀扶一下伤势重的兄弟,我们立刻撤离!” 众人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挣扎着互相扶持起来。 初澜略微颔首,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言简意赅道:“跟我来。” 说罢,便率先朝着前方走去。 众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初澜身后,迅速撤离了那片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狼藉之地,最终在一处隐蔽的溪谷边停了下来。 谷中水声潺潺,略微冲散了之前的肃杀之气。 劫后余生的灵师们几乎个个带伤,或靠树喘息,或瘫坐在地,忙着处理伤口,吞服丹药,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有淡淡的药味和劫后余生的松懈感。 郑书逸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整理好破损的衣袍后上前几步,朝着那静立一旁,抱着白色小兽的蒙面女子郑重抱拳。 “在下郑书逸,景昭国郑家子弟。今日多谢姑娘仗义出手,若非姑娘阵法精妙,剑术超群,我等恐怕已葬身虎口。此等大恩,郑某与诸位同伴没齿难忘。” 他语气诚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初澜腰间的储物袋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愈发明显的恭敬。 “方才见姑娘挥手间便是数种阵法,威力非凡……敢问姑娘可是一位尊贵的阵法师?” 初澜微微颔首,面具下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情绪。 “萍水相逢,不必言谢。阵法一道不过略通皮毛,赖以防身罢了。家师有命,在外不得借其名讳行事,还望见谅。”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正龇牙咧嘴包扎手臂的周启铭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初澜,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顾不上疼痛,指着初澜,声音因激动和虚弱有些变调。 “等等!这位……姑娘!你刚才丢出去拦那畜生的爆炎阵石!那样式,那灵光波动……” “怎么跟之前在圣灵拍卖会外头那个顺走了我通行证又丢给我一个阵石的家伙用的那么像?!简直一模一样!那人莫不是姑娘你?” 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连旁边正在调息的几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初澜有些心虚,暗道这人观察的还挺细致,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轻轻歪了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神态。 “通行证?圣灵拍卖会?” 她重复了一遍关键词,随即轻轻摇头,语气疏离淡漠。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近日才随师命下山历练,并未去过什么拍卖会。大陆之上阵法师虽不算多,但炼制出的阵石形制相似,功效相仿也是常有事。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她这番话语气平静,合情合理。 周启铭一愣,看着对方坦然的态度,再想想对方刚才救了自己一命,实在不像那种会顺手牵羊的人,高涨的怀疑顿时消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拱手,声音带上一丝歉意。 “呃……好像也是……大陆这么大,阵石有点像也没什么稀奇。抱歉抱歉,姑娘,是我唐突了,误会了恩人实在该死!在下周启铭,景昭国周家子弟,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郑书逸见气氛缓和,连忙上前来打圆场,再次拱手问道:“是在下同伴失礼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来这绮梦之森可是有何要事?若是顺路,我等或许可以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言辞恳切,显然是想结交这位神秘的阵法师。 “称呼不过代号,不足挂齿。” 初澜语气依旧平淡,婉拒了透露姓名的意图,“此行只为独自历练,不便与人同行。诸位伤势不轻,还是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休养为好。” 她言辞果断,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郑书逸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强求,只得再次道谢。 “既如此便不打扰姑娘了。今日之恩郑家与周家必铭记于心。姑娘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可随时来景昭国都城寻我们。” 初澜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周启铭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再次道了一句:“姑娘保重!” 初澜脚步未停,抱着白铄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古木之后,只留下溪谷边一群劫后余生心思各异的灵师,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与药味。 确认远离了那队灵师,周遭只剩下古木苍翠的寂静,初澜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怀中的白铄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用它特有的稚嫩嗓音笑嘻嘻道: 【主人,你这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啊,脸不红心不跳的。】 初澜没理会它的打趣,只是幽然道:“某只神兽似乎忘了勤修苦练。青樾如今都已从三阶升至四阶。反观某只,先前是四阶,如今……” 话音未落,白铄像是被踩了尾巴般瞬间炸毛,急吼吼地打断她。 【小爷我那是厚积薄发!区区五阶,小爷我眨眨眼就能突破!不就是修炼吗?小爷我现在就去!】 说罢,化为一道流光气鼓鼓地钻回了碧澜空间,显然是找地方发愤图强去了。 初澜微微挑眉,对这激将法的效果颇为满意,她心念微动,打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躬身待命。 “绮梦之森何处有四阶中期的妖兽群?我需要锤炼近身搏杀之力,提升体魄。”初澜问道。 影七略一思索,沉声道:“据此向东三十里,有一处黑石林,盘踞着一群四阶中期的铁骨暴猿,性情狂暴,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正合大小姐要求。” “带路。” 第84章 你要不要脸 黑石林里怪石耸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初澜一身利落劲装,她让影七藏好气息,先引两只铁骨暴猿出来给她“试试水”。 不消片刻,两只暴猿咆哮冲来,巨拳带风,砸得地面都在震。 初澜并未硬接,而是身形如游鱼般在拳风间灵活穿梭,她的拳头击打在暴猿铁铸似的身躯上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对暴猿没有丝毫影响,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暴猿攻得凶猛,她只能靠身法边闪边挡,偶尔回击几下却造不成什么伤害,一时间显得有些狼狈,好几次差点被那蒲扇大的巴掌扫中,气息微乱。 但她眼神专注,不停调整发力,感知着暴猿的节奏,将灵力缓缓聚在拳脚之上。 渐渐地,她打得越来越从容,身影晃动间轻松躲开攻击,出拳也越发刁钻,专挑关节、腋下这些软肋下手。两只暴猿被她耍得怒吼连连,却连她衣角都摸不着。 一个时辰后,初澜气息渐稳,朝影七道:“再加两只。” 四只铁骨暴猿一齐围攻,压力顿时不同,拳影如山几乎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不过初澜并没有像之前那般一味闪避,而是开始尝试硬碰硬。 她娇小的身影与巨猿形成强烈反差,每一次拳脚相撞都爆出气浪,脚下黑石地被踏出裂纹,她被打得气血翻腾,却硬生生咽下喉头腥甜,眼中战意更盛。 到了第三日,她身边已围了十只铁骨暴猿。这些妖兽眼中早没了最初的凶狠,反而多了几分恐惧和憋屈,它们发现这个人类根本不杀它们,只是反复揍它们,简直把它们当成能移动的活沙包。 有几只受不了想逃,可影七如鬼魅般在战场边缘一闪,那冰冷杀气就吓得它们不敢动弹,只得绝望回头继续拼命攻击初澜,生怕稍一懈怠就小命不保。 第五日,初澜身边足足围了近二十只鼻青脸肿、眼神哀怨的铁骨暴猿,她的动作已臻化境,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穿梭自如,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或卸力,或借力打力,或精准击中力量节点,打得暴猿们龇牙咧嘴,痛吼不已。 她周身灵气澎湃,气血如汞,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另一边,被放出来自由活动的白铄和青樾也各自引了一小群妖兽打得有来有回。雷光与青芒交织,它们同样进步神速。 就在这时,初澜感到体内灵力沸腾到顶点,丹田中的灵气旋涡疯狂旋转,境界壁垒轰然松动。 她骤然停手,闪身退出战圈,那些早被打怕的暴猿如蒙大赦,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劫后余生般的低吼,连滚带爬、争先恐后逃进石林深处,眨眼没了踪影。 初澜传音给白铄和青樾让它们继续历练,自己则另寻一处安静角落,从腰间储物袋取出几枚石子,素手轻扬,石子精准嵌入四周几个特殊方位。 一道微光瞬间沿石子间无形轨迹流转,结成一座简易却高效的聚灵阵,将周围天地灵气加速吸纳过来。 初澜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步入阵心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在聚灵阵作用下,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细小旋涡,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经脉被磅礴灵力冲刷拓宽,愈发坚韧。 隐匿在暗处的影七平静的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惊诧。他亲眼看见大小姐随手布下这座聚灵阵,手法娴熟流畅,绝非一日之功。 先前家族大比时那层出不穷的精妙阵石,救援灵师时信手拈来的各种阵法…… 这些,极可能都出自大小姐本人之手! 她竟真的是一位如此年轻、造诣如此深厚的阵法师! 这个认知让影七心头震动,阵法师地位尊崇,更何况是能随手布设聚灵阵、刻制高阶阵石的存在。 更让他讶异的是,初澜的气息在突破冥玄境三阶之后并未停止,反而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稳稳停在了冥玄境四阶巅峰! 连续突破两阶! 而且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凭借纯粹的战斗积累与体魄锤炼达成,这样的修炼速度与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想象。 影七沉默地望着那道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平息的身影,心中唯有叹服。 不愧是大小姐! 初澜刚晋升到冥玄境四阶,周身气息还尚未稳定,几道不甚友善的气息便迅速逼近。 “刚才那么大的灵气动静,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出世呢!结果就一个藏头露尾的丫头在这儿打坐?真是晦气!” 一个颇为嚣张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失望与迁怒。 初澜缓缓睁开眼,透过面具看到一行五六人正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一名华服青年,面容带着纵欲过度的虚浮,眼神倨傲,正嫌恶地盯着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旁边几个跟班模样的人也在随声附和。 她气息尚未稳定,不欲多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未立即回应。 那青年见初澜不语,以为她是瞧不起自己,更是气急败坏道:“哑巴了?还是吓傻了?爷问你话呢!” 说着竟凝聚灵力,一道不弱的掌风直接朝着初澜面门拍来,显然是恼羞成怒想要发泄。 初澜眼神一寒,正欲出手反击—— “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长鞭如同灵蛇般骤然从侧方袭来,精准地抽散了那道掌风,劲气四溢。 同时,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厉喝响起:“易贱人!你要不要脸!堂堂七尺男儿竟偷袭一个姑娘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女疾步而来,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明艳逼人,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鲜活灵气,手持长鞭,身姿飒爽,此刻正柳眉倒竖怒视着那华服青年。 易圣杰看清来人,脸色更加难看,像是吞了苍蝇般。 “万俟子衿?怎么哪儿都有你这个泼妇!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多管你爷爷的闲事?莫不是看上你爷爷我了?” 万俟子衿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长鞭一甩,指着易圣杰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大爷的说谁泼妇呢?!我呸!就你这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样子给本小姐提鞋本小姐都嫌脏!脸皮简直比那绮梦之森深处的老树皮还厚!除了会仗着家世欺男霸女、偷袭暗算,你还会点什么?易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我看你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省得出来污染空气……” 她语速极快,言辞犀利,骂得易圣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他的那些跟班都听得目瞪口呆,想插嘴都找不到缝隙。 这时,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小衿,别气了,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第85章 久仰 初澜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蓝衣少年从不远处缓步走来,他年纪与万俟子衿相仿,面容清俊,气质淡雅如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他走到万俟子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万俟子衿见到他,火气稍降,但立刻又埋怨道:“温见山!你还能再走慢点吗?乌龟都比你爬得快!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这姑娘就要被这混蛋欺负了!” 温见山好脾气地笑了笑,并未辩解,只是温声回应:“是我的不是,下次一定走快些。”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静坐的初澜,见她似乎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又将目光看向万俟子衿。 易圣杰看着这两人一个骂一个哄,完全无视了自己,气得跳脚。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你爷爷我还在这儿呢!当我不存在是吧?” 二人这才像是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一个晦气玩意儿一样,同时转过头来。 万俟子衿冷哼一声,“哟,易贱人你还没走呢?” 温见山眼神里的温和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易公子,偷袭他人非君子所为。此地并无什么天材地宝,还请自重。” 易圣杰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几乎吐血,指着他们道:“好!好得很!你们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怕你这个只会偷袭的小杂碎不成?”万俟子衿毫不示弱,长鞭一振,赤红色的灵力萦绕其上,战意熊熊。 温见山没说话,只是周身悄然浮现出五六件流光溢彩的法器,刀、剑、盾……样式不一,却都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将他温文的气质衬出几分不容小觑的凌厉。 易圣杰见状脸色顿时变了变,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他心下暗骂倒霉,他这次出来历练家族确实派了一位长老随行保护兼督促。但那老头子一路上喋喋不休,对他各种行为指手画脚,烦不胜烦。 就在不久前他好不容易才随便编了个借口,将那长老支开去远处采集什么莫须有的灵草,图个清静。 本以为能逍遥一会儿,谁知刚甩开“眼线”就撞上这独自打坐看似好拿捏的蒙面女子,本想顺手欺负一下出出闷气,却没料到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这两个煞星会突然冒出来! 若是长老在此,他自然不惧与万俟子衿二人冲突,可眼下他独自一人加上身边这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跟班,真动起手来绝对讨不了好。 万俟子衿那鞭子抽人疼得很,而温见山别看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动起手来那些古怪法器更是难缠。 权衡利弊之下,易圣杰强压下心头的不甘和怒火,色厉内荏地狠狠瞪了初澜一眼,又扫过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撂下狠话。 “哼!算你们狠!万俟子衿,温见山,你们给爷等着!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走!” 说罢,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带着一群跟班颇有些灰溜溜地快速离开了现场,背影都透着一股憋屈。 闹剧结束,万俟子衿这才想起旁边的“受害者”,连忙收起长鞭走到初澜身边,艳丽的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小妹妹,你没事吧?刚才没吓到你吧?那易贱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别怕。” 初澜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语气还算温和。 “我没事,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助。” 万俟子衿大手一挥,十分爽朗道:“举手之劳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那易贱人就是欠收拾,下次再让我碰到,非得抽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这时温见山也走了过来,对初澜温和一笑,拱手道:“在下温见山,方才同伴言语急切,若有惊扰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初澜摇了摇头,表示无妨,万俟子衿好奇地打量着初澜,问道:“对了小妹妹,你是哪家的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黑石林?这里很危险的。” 初澜略一沉吟,随后道:“你们唤我阿澜便好,我只是来自景昭国的一个小家族,此番出来是独自历练的。” “景昭国?那离这儿可不算近啊。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历练可真厉害啊!” 万俟子衿赞叹道,她性子直爽,也没多想,立刻自报家门。 “我叫万俟子衿,来自凤羽国万俟家。”她指了指旁边的蓝衣少年,“他是温见山,锦云国温家的。” 温见山微笑着点头致意。 万俟子衿又撇撇嘴,补充道:“刚才那个贱人叫易圣杰,是凤羽国易家的,跟我们万俟家……嗯,不太对付。那家伙人品极差,仗着家世胡作非为,我们之前就结过不少梁子。” 万俟子衿自报家门后,初澜心中略有些讶异。 万俟?温? 莫不是凤羽国三大家族之一的炼丹世家万俟家,与那锦云国三大家族之一的炼器世家温家? 这两个家族的名声即便在景昭国她也是略有耳闻的。 万俟家以丹术立世,温家以炼器闻名,皆是底蕴深厚、影响力极大的世家。 绮梦之森恰好位于景昭国与凤羽国交界之处,在这里遇到万俟子衿倒也算合理。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万俟小姐和温公子,久仰。” 这话说得客气,却并未透露太多情绪。 万俟子衿似乎没察觉她的疏离,反而因为初澜听说过他们而显得更热情了些。 “哎呀,什么久仰不久仰的,虚名而已啦!你叫阿澜是吧?名字真好听!你一个人在这黑石林历练?这里很危险的,你不怕吗?” 温见山则目光温和地看向初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澜姑娘独自在此历练,想必实力不凡。方才那灵气汇聚的异象……” 他话语微顿,点到即止,并未直接追问,但意思很明显,猜测那动静与初澜有关。 初澜自然听出了他的试探,避重就轻道:“方才略有感悟,侥幸突破罢了,惊扰二位了。” 万俟子衿恍然大悟,“原来是你突破弄出的动静啊!怪不得那易贱人会误会跑过来。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吧,在这里突破?” 她看向初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显然觉得敢在危机四伏的黑石林突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温见山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他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尴尬。 “看来是一场误会。澜姑娘无事便好。这黑石林确实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麻烦。” 第86章 我们也去看看 初澜点了点头,正欲告辞,万俟子衿却抢先开口道:“阿澜,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要穿过绮梦之森去办事,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再遇到易贱人那种混蛋或者别的什么麻烦!” 她性子直爽,觉得初澜独自一人又刚突破,似乎需要帮助,便热情发出邀请。 温见山也看向初澜,虽未说话,但眼神温和并无反对之意。 初澜略一沉吟,这两人看起来心性不坏,尤其是万俟子衿,性情率真如火,但与陌生人同行并非她的计划,她更习惯独自行动或是与绝对信任的影七和两只小神兽在一起。 于是她婉言谢绝:“多谢万俟小姐好意。不过我习惯独来独往,且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与二位同行。” 万俟子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也没强求。 “这样啊……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哦!要是再遇到麻烦,可以……” 她卡壳了一下,似乎才想起双方连传讯方式都没留,而且对方似乎也不想透露太多。 温见山适时接话,递过一枚小巧的玉符,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淡淡的“温”字印记。 “澜姑娘,这是一枚简单的传讯玉符,若在林中遇到棘手之事可捏碎它,我与小衿若在附近或许能感知到赶来相助。” 他此举既表达了善意,又不会过于冒犯。 初澜看了看那玉符,并未立刻接过,而是道:“温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我独行惯了,未必用得上。况且,萍水相逢,不便受此馈赠。” 万俟子衿忙道:“哎呀,拿着嘛!就当交个朋友!” 最终初澜还是接过了那枚玉符,“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又简单寒暄两句,得知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要往森林西处去,而初澜打算朝外围另一个方向继续她的体术锤炼,双方便就此别过。 看着那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消失在石林西处,初澜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符。 万俟家,温家…… 她轻声低语,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历练尚未结束,提升实力才是当前首要,她身形一动迅速消失在原地。 与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分别后,初澜很快寻回了远处自主历练的白铄与青樾。 她并未停歇,直接对悄然现身的影七道:“换个地方,需要四阶巅峰的妖兽群,数量越多越好。” 影七沉默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初澜带着两只神兽在影七的指引下不断穿梭于绮梦之森外围与中围的交界地带,专门寻找那些凶悍难缠的高阶妖兽群,战斗成了唯一的主题。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赤手空拳的搏杀,开始将阵法与身法、剑技更精妙地结合。 时而布下困阵分割妖兽,逐一击破;时而以杀阵强攻,磨练青璃剑的锋锐;时而又纯粹以肉身力量拼搏,锤炼筋骨。 甚至她开始让影七充当陪练,影七身为圣玄境二阶的高手,即便将修为压制在冥玄境,其战斗经验、技巧和对时机的把握也远非妖兽可比。 与影七的对练往往更加凶险和耗费心神,却也让她获益匪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入微。 她们的行踪飘忽不定,今日在东边暴打铁骨暴猿,明日可能就去了西边招惹疾风魔狼,后日又出现在北边与金刚巨力熊硬碰硬。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妖兽哀嚎。 这般高强度、高频次的“骚扰”硬是让绮梦之森外围区域的妖兽群落在一段时间内变得风声鹤唳。 许多妖兽远远察觉到灵师的气息,尤其是落单的或者人数不多的,根本不敢照面,扭头就跑,生怕又是那个带着恐怖威压和两只古怪小兽,专门找它们“切磋”的煞星。 这一反常现象让许多前来狩猎或历练的灵师团队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传言外围的妖兽是不是集体生了什么怪病。 如此过了十日,在近乎不眠不休的战斗与沉淀中初澜的境界水到渠成地提升到了冥玄境六阶。 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修为提升过快,虽根基因持续锤炼体魄和实战而远比同阶扎实,但仍需沉淀。 初澜果断压制住继续晋升的冲动,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在打磨现有境界,纯化灵力以及钻研更复杂的阵法组合上。 期间,白铄和青樾白日里跟随初澜一同战斗,夜晚则回到碧澜空间内吸纳浓郁灵气休息。 高强度的历练加上空间内的精纯灵气,两只小神兽皆收获巨大。 尤其是白铄,终于在某一日吸收完大量灵气后陷入了沉睡,周身雷光缭绕,开始了向五阶灵兽的晋升。 初澜感知着空间内白铄平稳的气息,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这一日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初澜结束了一夜的打坐正准备如往常般让影七探寻新的“练手”目标时,却敏锐地察觉到森林中的异样。 平日相对静谧的森林此刻却多了许多陌生的气息,一道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出现,行色匆匆,却都有志一同地朝着森林的某个特定方向赶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着。 初澜微微蹙眉,拦住一位正从附近经过面色焦急的独行灵师,出声询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发生了何事?为何今日林中如此多人赶往同一方向?” 那灵师突然被拦下本有些不耐,但感受到初澜身上那内敛却不容小觑的气息,又看她不似作伪确实是不知道,便快速答道: “姑娘还不知道?前方约百里处据测算在一个时辰后会有秘境开启!看这能量波动,规模不小!这些人都是得了消息赶去碰运气的!去晚了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继续赶路。 秘境? 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思索。没想到在绮梦之森中段竟会有秘境即将现世。看这吸引而来的人数恐怕绝非小型秘境。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但同样风险中也蕴藏着巨大的可能,或许其中就有救治母亲所需的罕见灵药或是其他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机缘。 她目光微闪,瞬间做出了决定。 “影七,我们也去看看。” 第87章 绝不姑息 一个时辰后,秘境入口处的山谷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喧哗声不绝于耳。 各色灵光闪烁,显然来自不同势力的灵师们都摩拳擦掌,等待着机缘降临。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也站在人群前列,他们二人已完成任务准备回去。 万俟子衿兴奋地环顾四周,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温见山,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次出来帮家里老头送个东西,回来的路上还能撞上秘境开启!运气真不错!等会儿秘境开了我们也进去玩玩,说不定能捞到什么好东西呢!” 温见山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含笑道:“嗯,既然遇上了自然要进去一探。不过秘境之中吉凶难料,小衿你切莫冲动,一切小心。”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家老头子还啰嗦……” 万俟子衿嘴上抱怨着,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温见山听闻只是眼神宠溺的看着她无奈一笑。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易圣杰带着他那群跟班也赶到此处,只不过这次他身边赫然多了一位面容严肃、气息沉凝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环境,显然是一位修为不俗的长辈。 易圣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哼了一声。 万俟子衿见此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温见山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哟,这不是易大少爷吗?怎么,搬救兵来了?刚才溜得不是挺快的吗?” 万俟子衿语带嘲讽。 易圣杰脸色一青,刚要反唇相讥,他身旁的中年长老却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少爷,正事要紧。” 易圣杰这才悻悻然闭嘴,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万俟子衿一眼。 那长老目光在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多言,显然认得这两家的小辈,不欲在此刻起冲突。 恰在此时,山谷中央那片扭曲的空间波动骤然加剧,一道朦胧的光门缓缓凝聚成形,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秘境要开启了!”有人惊呼。 易圣杰身边的长老凝神感知了片刻光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眉头微蹙,对易圣杰道: “少爷,这秘境入口处的空间法则有异,似乎设有限制……老夫感知到它排斥天玄境及以上的力量。看来只有天玄境以下的灵师方能进入其中。您看……” 易圣杰一听,非但不失望,反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断道:“进!当然要进去!机缘都送到面前了,不进去我是傻的吗?” 他心想,没有长老在身边唠叨管束正好,进去了还不是由得他为所欲为? 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机会给万俟子衿和那个温见山一点颜色看看! 长老见他心意已决,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这位少爷的性子,他只得仔细叮嘱。 “既然如此,少爷千万小心。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切莫轻易相信他人,更不要主动惹是生非,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寻得机缘便尽快出来。”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几样灵光闪闪的物件,一面小巧的护心镜、几枚遁符、几瓶高阶疗伤丹药和攻击符箓,将这些东西全塞到易圣杰手里。 “这些您拿着,以防万一。” 说着,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进入秘境后小心行事,切莫惹是生非。” 易圣杰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东西,随手塞进自己的储物袋,敷衍地摆摆手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啰里吧嗦的。” 一旁的万俟子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对温见山嘀咕:“呸,纨绔子弟,就知道靠家里!”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冲向那稳定下来的秘境光门时,易圣杰身旁那位面容严肃的长老目光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深知自家少爷是个什么脾性,进了秘境无人管束,难保不会惹出祸端,若是踢到铁板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他向前迈出一步,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圣玄境一阶的强大气息毫不掩饰,瞬间笼罩了秘境入口附近的大部分区域,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许多修为较低的灵师顿时脸色发白,呼吸不畅,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长老的声音灌注了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诸位,老夫乃凤羽国易家长老。此番秘境开启,机缘各凭本事。但我家少爷也会进入其中历练。”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秘境之中若有人胆敢对我家少爷不利,伤他分毫,那便是与我凤羽国易家为敌!待出了秘境可就休怪易某翻脸无情,届时必将追查到底,株连家族,绝不姑息!”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尤其是那些散修和小家族子弟,心中更是憋屈愤懑。 这简直是不讲道理,强行给他们套上了枷锁! 然而,那长老话音一转,语气稍缓,又道:“当然,秘境之中危机四伏,若是我家少爷遇到麻烦,有哪位朋友能施以援手助我家少爷一臂之力……” 他说着,颇为和蔼地笑了两声,“我易家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出了秘境必有重谢,灵石、丹药、功法,绝不会亏待了相助之人!” 前半段的威胁让人窒息,后半段的利诱却让不少人心中一动。 大约半数的人脸上依旧带着不忿,觉得易家此举太过霸道荒谬,但另一半的人,尤其是些自觉机缘无望或者急需资源的,眼神却闪烁起来,暗自打起了小九九。 或许跟着这位易家少爷,帮他解决点“小麻烦”反而是一条获得资源的捷径? 这股圣玄境威压巧妙地避开了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所在的位置,显然这位长老再霸道也深知万俟家和温家不是能随意震慑的,顾忌着他们的身份。 但即便如此,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第88章 处境堪忧 万俟子衿气得差点当场骂出来,温见山温和的眉宇间也凝上了一层寒霜。 他们原本看这长老还会出言劝诫易圣杰,还以为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竟也是如此蛮横不讲理,公然以势压人! “呸!果然蛇鼠一窝!易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万俟子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温见山道。 温见山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此刻与易家起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他低声道:“不必动气。进了秘境我们自行其事便可。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我们,他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万俟子衿重重哼了一声,勉强压下了火气,但看向易家众人的目光更加厌恶。 易圣杰对自己长老这番操作似乎颇为满意,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看谁还敢惹爷爷我”的得意模样。 就在这时,那道光门彻底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稳定的旋涡入口。 “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灵师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向光门,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我们也走!” 万俟子衿一把拉住温见山的手腕,不再看易家那边,也随着人流冲了进去。 易圣杰见状也急忙带着跟班们挤上前去。 就在光门开始微微闪烁,波动逐渐减弱眼看就要关闭的最后一刻,一道迅疾的身影才堪堪赶到山谷边缘,正是初澜。 她一路疾行,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眼见入口即将消失,她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抢在光门彻底闭合前的刹那猛地冲入了秘境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影七焦急的传音才堪堪钻入她的耳中,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话。 “大小姐!此秘境排斥天玄境以上气息,属下无法进入!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下一刻,光门剧烈一闪,彻底消散于空中,山谷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少数未能及时进入或修为超过限制的灵师徒留遗憾。 初澜穿过光门的刹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扑面而来,瞬间穿透衣衫,冷得像是要冻进骨头里! 她稳住身子,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并不是想象中古老的殿宇或者仙气缭绕的山峦,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冰天雪地。 天空灰蒙蒙的,鹅毛大雪不停飘落,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侧。 远处是连绵的冰川与雪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在了永恒的寒冬里,除了风雪的嘶吼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这冷,直钻心底。 初澜冻得一哆嗦,不敢大意,心念闪动间赶忙从碧澜空间里取出一件厚实的白色裘绒冬衣换上,又加了件内衬的保暖法衣,把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带着银色面具的眼睛。 幸好她一向习惯有备无患,空间里什么都存了点,四季衣物从不短缺。 她展开神识仔细扫过四周,没察觉出什么明显的危险,可这片冰雪世界的死寂本身就显得有点不对劲。 初澜没在原地多做停留,稍微适应了这要命的寒冷之后就选定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厚厚的积雪开始在这片未知的冰雪秘境中谨慎地探索起来。 - 踏入这片冰封秘境已过三日。 这次没有景懿提供的舆图,也没有影七在旁提点,初澜全然依靠自己在这片广袤而寂静的冰雪世界中独自摸索前行。 刺骨的寒风永无止息,卷着雪沫拍打在兜帽上。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冰川耸立,雪原无垠,除了风雪声便只剩下她踩在深雪中发出的“嘎吱”声响。 初澜心中却并无多少惧意,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适应感,这极端的环境虽酷寒,但她体内灵力运转却似乎更顺畅了一丝。 “如此冰天雪地,倒正适合清霜灵心草的生长。” 初澜心中思忖着,将寻找这味对母亲有益的灵药列为了目标之一。 沿途遇上的一些耐寒的灵草灵药,无论品阶高低她皆来者不拒,小心采摘后一股脑儿地送入了碧澜空间。 令她欣慰的是,性子沉稳的青樾主动承担起了打理这些灵植的活计,它将初澜送入的灵草分门别类,寻了空间内灵气充裕之地妥善栽种或存放,做得井井有条。 初澜对此十分放心,她虽不通炼丹之术,但多收集些灵材总无坏处,以备不时之需。 这三日里她也零零散散碰到过几拨人,都是进来秘境探索的灵师。大家远远照面都心照不宣地各自绕开,没人交谈,更没起冲突。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可不知怎么,初澜心里总隐隐约约萦绕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她再没捕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莫说是强大的守护妖兽,就连一只最普通的雪原小兽都未曾遇见。 这种死寂跟秘境里充沛的灵气完全对不上,她暗自提了几分警惕,可一时也摸不清缘由,只能步步谨慎。 到了第四天,初澜正沿着一条被冰雪覆盖的古老河谷边缘往前走,试图寻找可能生长在背风处的清霜灵心草。 河谷里风声呼啸,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远处的动静,直到她绕过一根巨大的冰蚀岩柱才隐约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还有灵力碰撞带来的细微波动。 她立刻停步,下意识隐进岩柱投下的阴影里,收敛声息,谨慎地放出神识向前探去,她本来不想多事,准备悄悄绕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神识反馈回来的画面却让她微微一愣,对峙的双方里竟有几道让她觉得有些熟悉的气息。 一边趾高气扬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带头那个正是纨绔子弟易圣杰,他身边除了原先那几个跟班还多了两个面生的灵师,一个冥玄境七阶,一个六阶,眼神闪烁,写满了谄媚和贪婪,一看就是进秘境之后被易圣杰用家族名头和好处招揽来的。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另一边竟然是初澜先前在外围救下的郑书逸、周启铭那几人,他们个个带伤被易圣杰的人团团围住,处境堪忧。 第89章 这怎么可能 郑书逸将一位面容清秀,此刻正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女护在身后,周启铭则握紧了手中的符文怒视着易圣杰。 易圣杰一脸淫邪地盯着被郑书逸护在身后的少女,嘴巴里不干不净。 “小美人儿,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着这群废物有什么前途?乖乖从了爷,保证你以后修炼资源不缺,何必在这冰天雪地里吃苦受罪?” 那少女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郑书逸的衣袖,郑书逸脸色铁青,强压怒火。 “易公子,请你放尊重些!我们并无意与你为敌,还请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易圣杰嗤笑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爷高抬贵手?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初澜考虑是否要避开时,一阵更强的寒风恰好卷着雪沫从她藏身的方向吹向河谷中对峙的人群,这阵风不仅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在场任何人的清冷气息。 易圣杰身边那名冥玄境七阶的灵师感官最为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这缕异样的气息,猛地扭头看向冰蚀岩柱的方向厉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 这一声喝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初澜藏身之处。 初澜心中暗道一声麻烦,知道已被发现,再隐藏下去反而显得心虚。 她定了定神,从岩柱后缓步走了出来,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的旅人,厚厚的裘绒兜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易圣杰先是警惕,待看清来人只是一个身形看起来像个女子又感应不到她太强的灵力波动时顿时放松下来,随即仔细一看,认出了初澜那标志性的面具!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夸张而扭曲的狞笑,指着初澜对身旁的人道:“哈哈哈!真是老天爷都帮我!看看这是谁?不就是上次那个不识抬举的臭丫头吗?!” 他得意地左右张望,“万俟子衿呢?温见山呢?这次怎么不跳出来护着你了?藏头露尾的,看来今天合该你落到小爷手里!” 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也看到了初澜,先是惊讶,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周启铭忍不住急声道:“姑娘!你怎么……唉!快走!这里没你的事,这伙人蛮不讲理!” 郑书逸也迅速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忍着伤痛艰难地移动步伐,竟是想将初澜隐隐护在身后,显然是想偿还之前的恩情,为她争取逃离的时间。 易圣杰看着这一幕,更是怒极反笑,“好啊!还敢挡?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正好省得小爷费事!给我上!先把这藏头露尾的丫头拿下!再把那个小美人给我抢过来!其他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身后那名冥玄境七阶的灵师舔了舔嘴唇,狞笑着上前一步,强大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同时压向郑书逸诸人和初澜。 初澜的目光扫过挡在她身前的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他们修为最高不过冥玄境五阶,且大多带伤,面对对方两名冥玄境高阶无异于以卵击石,却仍选择挡在她面前。 她心中微动,没想到会在此地再次遇到他们,更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做。 面对易圣杰的叫嚣和两个高阶灵师一步步逼近的压力,初澜并未慌乱。 她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周启铭,上前一步跟郑书逸并肩站着,面具之下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望向易圣杰,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穿过了风雪,还带着点儿若有似无的嘲弄。 “啧,我当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呢,原来是易公子啊。易家的威风果然只会用在欺凌弱女子和仗势欺人上么?离了家族长老在身边撑腰,你就只会嚷嚷了是吧?” 这话像冰锥似的,精准地刺入易圣杰最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他顿时被激得彻底失去理智,整张脸涨得通红,指着初澜就朝那冥玄境七阶的灵师尖声喊道:“杀了她!先给我撕烂她的嘴!” 那冥玄境七阶的灵师得令,眼中凶光一闪,凌厉的掌风瞬间破空而来,直冲初澜的面门! 就在那七阶灵师凶悍掌风即将袭至面门的刹那,初澜身形轻轻一晃,非但没退,反而如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刚刚好避开攻势。 她和郑书逸错身而过的瞬间,一句又轻又快的话飘进他耳中。 “拖住那个六阶的,一会儿就行。” 郑书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初澜已然祭出青璃剑! 剑身嗡鸣,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非但没有防守,反而主动迎向了那名冥玄境七阶的灵师! “真是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片子!” 易圣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好像已经看见初澜被一掌击飞的惨状。 可他笑没多久就僵在了那儿。 初澜的剑法根本不是什么大开大合的路数,反而极尽精巧灵动。青璃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细雨绵密,织成剑网化解刚猛灵力;时而又如惊雷骤现,冷不丁直刺对方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她在雪地上身影飘忽,道道残影留痕,总在最后一刻轻巧避开杀招。 那七阶灵师越打越惊心,他发现自己明明修为更高、灵力也更雄厚,却处处被压制,招招像被看穿一般,十成力有七八成落空。反而被她剑上那股奇怪的穿透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这哪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这分明是个战斗经验老道、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到可怕的高手! 另一边,郑书逸虽然被初澜这突然的出手和指令搞得有点懵,但也顾不上多想,立刻和周启铭等人拼死缠住那名冥玄境六阶灵师和易圣杰的其他跟班。 灵光不断炸裂,战况越发激烈。 易圣杰脸上早没了最初的狞笑,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越来越沉的脸色。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战局,只见初澜与那七阶灵师身影不断交错,剑风掌影碰撞不停,冰屑飞溅,两人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甚至,隐隐是初澜占了上风? 这怎么可能?! 第90章 那一脚太帅了 就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初澜似乎厌倦了缠斗,她卖了个破绽诱使对方全力一掌拍来,却在掌风及体的瞬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借力旋身,青璃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并非斩向对手,而是剑身巧妙一搭一引,将那修士前冲的巨力连同他自身的灵力一起引偏! 同时,她左腿如同钢鞭般抽出,精准无比地踹在了对方腰腹处! “嘭!”一声闷响。 那冥玄境七阶的修士双眼猛地凸出,脸上满是惊骇与痛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正正砸向站在后方观战的易圣杰! “少爷小心!”有跟班惊呼。 但已来不及了。 易圣杰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沛然巨力当头砸来,他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狠狠撞中。 “噗通!” “哎哟!”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跌作一团,在雪地里倒滑出老远才堪堪停下,狼狈不堪。 初澜看都没看那边一眼,身形再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正与郑书逸缠斗的冥玄境六阶修士身侧。 那修士正全力应对郑书逸,根本没想到煞星突然降临,只觉腰眼一麻,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便步了同伴的后尘惨叫着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一时难以爬起。 战斗,几乎在瞬间逆转。 易圣杰的跟班们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自家少爷从那个晕死过去的七阶修士身下扒拉出来。 易圣杰被撞得头晕眼花,鼻青脸肿,华贵的衣袍沾满了雪沫和污泥,他挣扎着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初澜,色厉内荏地尖叫。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敢……竟敢如此对我!我们凤羽国易家绝不会放过你的!我爷爷是……” “闭嘴。” 初澜冷冷地打断他,青璃剑尖遥指向他,剑锋上寒光流转,杀气若有实质。 易圣杰被跟班搀扶着,惊魂未定,就听到初澜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却让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储物袋、法器、丹药,全都交出来。” 初澜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就当是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精…精神损失?!” 易圣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声音都变调了,也顾不上害怕,跳脚骂道,“你打了我的人!抢了我的东西!还吓唬我!谁他娘的更需要精神补偿啊?!你敢抢我易家……” “唰!” 一道冰冷的剑光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断了他几根飞扬的发丝,也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初澜人狠话不多,只是将青璃剑又往前递了半分,剑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易圣杰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哆哆嗦嗦地解下自己腰间那个绣着金线明显价值不菲的储物袋,不情不愿地扔了过去。 初澜伸手接住,看都没看就收入空间,随后目光又扫向那些噤若寒蝉的跟班。 那些人被她目光一扫,如同被冰水浇头,不用初澜开口便忙不迭地纷纷解下自己的储物袋,争先恐后地丢到初澜脚前,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挨上一剑。 初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否则,下次掉的就不只是头发了。” “知…知道了!这就滚!这就滚!” 易圣杰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再说,在手下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迅速消失在河谷尽头,比来时快了数倍。 初澜这才转身,对还有些发愣的周启铭道:“去把那两个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你们收着。”她指了指被踹晕的那两个冥玄境修士。 周启铭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和几个同伴兴高采烈地去执行“打扫战场”的任务。 初澜又用脚尖拨了拨地上那些跟班丢下的储物袋,对郑书逸道:“这些也归你们。易圣杰的那个我收下了,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郑书逸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般的蒙面女子,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感激,连忙拱手道: “姑娘说哪里话!今日若非姑娘再次出手相救,我等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东西本就是姑娘的战利品,如何分配全凭姑娘心意!我等已是感激不尽!” 说完,捡起储物袋就去周启铭他们那商量如何分配物资。 “哇——塞——!” 待原地只剩初澜一人时,不远处的一块冰岩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只见万俟子衿猛地从冰岩后跳了出来,一双美眸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兴奋,她指着初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阿澜!你!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那可是冥玄境七阶啊!你居然就…就那样把他踹飞了?!我差点以为我看花眼了!” 跟在她身后缓步走出的温见山脸上也带着未散的讶异和浓浓的笑意,他轻轻合上万俟子衿因为过于惊讶而一直微张的嘴巴,温声道:“现在相信了?我早说过澜姑娘并非寻常人。前几日在黑石林即便没有你出手,那易圣杰恐怕也讨不了好。” 他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带着真诚的赞赏,“澜姑娘真是深藏不露,令人佩服。” 万俟子衿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几步就跑到初澜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道:“原来你打架这么厉害!怪不得敢一个人来这绮梦之森历练!我刚才看得眼睛都不敢眨!那一脚太帅了!” 初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们,看来他们也是被之前的打斗动静吸引过来的。她收起青璃剑,语气稍缓:“万俟小姐,温公子,又见面了。不过是自保而已,谈不上厉害。” “这还叫自保?你这都快把人家老底都抄了!”万俟子衿笑嘻嘻地道,显然心情极好,“不过抄得好!对付易圣杰那种贱人就该这样!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第91章 有名号的人 郑书逸和周启铭他们分完物资回来后,注意到初澜旁边多了两个人,见初澜似乎与他们认识,虽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但看对方气度衣着都不一般,便客气地拱手行礼以示友好。 万俟子衿笑嘻嘻地回了个礼,转头就又凑到初澜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脸都是佩服。 温见山也温和回礼,随后看向初澜和郑书逸几人,神色稍正,随后说道:“既然一同进了这秘境,眼下四处透着古怪,走了这么久连只活物都没见着,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他目光转向初澜,语气诚恳,“澜姑娘,既然再次相遇便是缘分,不如我们就结伴而行?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探起秘境也更稳妥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万俟子衿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赶紧附和道:“对啊对啊!阿澜,我们一起走吧!人多热闹还安全!再碰上易圣杰那种混蛋或者什么麻烦,咱们就一块儿揍他!” 初澜这次没立刻回绝,她略作沉吟,这秘境确实诡异,和她之前去过的仙灵境完全不同,独自探索不仅效率低,风险也更大,眼前这两人,万俟子衿率真热情,温见山稳重靠谱,实力背景都不简单,不像奸恶之人,与他们二人同行利大于弊。 “好。”她点头答应。 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见状,互相他们对视一眼,这一路下来他们损伤不小,好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如果能跟着这样一支队伍,安全肯定更有保障。 郑书逸上前一步,拱手道:“要是几位不介意,能否让我们也一同随行?我们修为虽不算高,但绝不添乱,一切都听安排。” 周启铭几人也都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期待。 万俟子衿扭头看了看初澜,又瞥了眼温见山,见两人都没说什么,就爽快应了下来:“成啊!那就一起走呗,人多力量大!” 于是原本只是两路人碰面,这下成了三方临时搭伙。 初澜、万俟子衿、温见山,再加上郑书逸、周启铭等几名灵师凑成一支新队伍。他们稍作整顿就沿着古老的冰川河谷,继续往这片寂静又极寒的秘境深处行进。 一开始,队伍里的气氛还算轻松。 万俟子衿对初澜的身手佩服得不行,围着她问这问那,想多套点话出来,却总被初澜轻飘飘带过去。 温见山则跟郑书逸、周启铭聊了聊,听他们说了之前遇险被初澜所救的经过,心里对初澜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可这轻松没持续多久。 越往里走,四周环境就越发恶劣。 风不再只是呼呼地吹,而是变成一种持续低沉的呜咽,卷起的雪沫像砂砾似的砸在人身上,簌簌作响,甚至隐隐发疼。 空气中的寒气仿佛有了重量般沉沉压下,无孔不入地渗进衣物,冷到骨头里。 “嘶……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越来越冻人了?” 万俟子衿一边搓着戴厚手套的手一边嘟囔,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她睫毛和额发上结了一层细霜。 “我感觉我带的暖玉都快不管用了,什么寒气啊这是……” 温见山神色凝重,仔细感知四周后沉声道:“不对劲,这寒气邪门,并非寻常低温……似乎能慢慢渗进灵力防护直接冻伤筋骨。大家都尽量运功护住心脉关节,节省体力。” 他瞥见队伍里几个修为较弱的已经嘴唇发紫,微微发抖。 郑书逸他们连忙运转灵力,但显然效果有限,他们大多只在幻玄境到冥玄境低阶,抵御这种诡异严寒非常吃力。 初澜没说话,但也清晰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她灵力深厚,尚且撑得住,只是不自觉地蹙起眉。 这种冷……让她想起坠落的冰渊,却又有些不同,更死寂,更压抑。 “都靠过来点!” 万俟子衿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利落地从储物袋摸出几个小玉瓶,倒出几粒赤红色丹药分给大家。 “这是‘赤阳丹’,能快速补充气血,驱散寒气,比普通暖元丹强多了。每人含一颗在舌下,别省着啊!” 郑书逸等人接过丹药,入手就觉一股温热伴着异香扑来,心知不是凡品,连忙道谢含入口中。 丹药一下肚,众人身体明显回暖不少,气氛也稍稍活络了一些。 周启铭细细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暖意,又看了看掌心残留药香的丹药,忍不住对万俟子衿感叹:“这位小姐,您这赤阳丹的品相和药效……太绝了!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同类丹药都好上一大截!” 万俟子衿一听,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活像只被夸骄傲的小孔雀。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万俟家独门丹方,我亲手炼的!虽说只是五品,效果可不比一些普通六品差!” “万俟家?!五……五品丹药?!”周启铭听闻眼睛猛地瞪大,声音一下子拔高,写满难以置信。 “您、您亲手炼的?!难道您就是凤羽国万俟家那位……十六岁就能稳定炼出五品丹、天骄榜排名第二十的地级初期炼丹师,万俟子衿?!” 万俟子衿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周启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冷了,一个箭步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吓人,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真是您?!天啊!我居然见到本尊了!我在景昭国就听过您的大名!炼丹师的圈子里都在传,说您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冥玄境七阶修为,地级初期炼丹师……您是我最最崇拜的人啊!” 他自己只是个二品炼丹师,太清楚这条路有多难。对于万俟子衿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的人,他简直敬若神明。 万俟子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极其灿烂的笑容,显然开心得不得了,甚至有点飘飘然。 “哇!你连这都知道?我名气真有这么大啦?都传到景昭国去了?” 她兴奋地拍拍身旁温见山的胳膊,“听见没!温见山!本小姐现在也是有名号的人啦!” 第92章 活跃在更深处 周启铭忙不迭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知道知道!万俟小姐您太谦虚了!您和您身边这位……”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蓝衣少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衣着,这气度,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瞬间跳了出来,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一身蓝衣,温润如玉,还总和万俟小姐同行……您、您难道就是锦云国炼器世家温家的少主,天骄榜第十九,年仅十六岁就到了冥玄境六阶,还能炼制六品灵器的地级后期炼器师,温见山温公子?!” 郑书逸他们原本还在惊讶周启铭的反应,一听到“天骄榜第十九”、“地级炼器师”、“温家少主”这几个词也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震惊地投向温见山。 天骄榜上收录的可都是三十岁以下、天赋绝顶的年轻一代顶尖人物,能上榜的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子。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了不得的人物! 郑书逸最先反应过来,赶忙拱手,语气比之前更加敬重:“失敬失敬!没想到二位竟是天骄榜上鼎鼎大名的万俟小姐和温公子!方才我们多有怠慢,还请勿怪!”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纷纷跟着行礼,脸上写满了惊叹,甚至透出些拘谨。 温见山无奈地笑了笑,谦和地回礼道:“郑兄言重了,虚名而已,不值一提。榜单排名做不得准,我和小衿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家学渊源,运气好些罢了。” 他语气真诚,丝毫没有天才的架子,让人如沐春风。 万俟子衿却笑嘻嘻地补充道:“哎,温见山你就是太谦虚了!咱们凭本事上的榜,干嘛不好意思承认?不过没想到咱们这么有名了呀!” 她显然对被人认出来并且如此崇拜感到非常受用。 站在一旁的初澜,面具下的脸庞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天骄榜? 地级炼丹师?地级炼器师? 她虽然对大陆上的势力分布和年轻才俊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两个名号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这看似脾气火爆的红衣少女和温润如玉的蓝衣少年,竟是如此耀眼的人物,这倒是解释了为何他们面对易圣杰时那般有底气。 周启铭依旧处于兴奋状态,围着万俟子衿问东问西,讨教一些炼丹的粗浅问题,万俟子衿心情好,也乐得指点他几句。 这么一来,队伍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仿佛连四周刺骨的寒意都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多谢万俟小姐为我解惑!”周启铭感激道,说话时声音都亮堂了几分。 “哎,小意思!”万俟子衿摆摆手,一副爽快的样子。 温见山却没怎么说话,一路低头观察积雪和旁边的冰壁,过了一会儿才沉吟道:“此地地貌古老,冰层累积不知多少岁月。大家走的时候务必当心脚下和头顶,可能有冰缝或是悬冰。” 说着,他还掏出几枚不起眼的金属片,指尖略一运力就把它们弯成了带倒钩的小机关,时不时看似随意地弹射出去,钉入一些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冰岩缝隙中。 “一点小玩意儿,要是真有大的动静或许能提前察觉。”他轻声解释道,语气依旧温和。 郑书逸主动请缨,安排自己队伍中身法最灵活,伤势较轻的一人在前探路,其余人则分散在队伍中段和末尾,负责警戒左右和后方。 队伍沉默地继续前进,耳边只剩下“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和风声呜咽。周围的光线变得晦暗不明,仿佛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之中,能见度很低。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同伴忽然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 “有情况?”郑书逸压低嗓音问道,快步往前凑。 众人顿时屏住呼吸,初澜早已悄然放出神识,轻声道:“无妨,不是活物。” 大家小心翼翼地靠拢过去,只见前面一片被风吹开浮雪的冰面上赫然留着几道凌乱又清晰的爪印! 那印子差不多碗口那么大,深深陷进冰里,一看就很有力道,一路朝河谷更深的地方延伸过去。 “这是……雪猞猁的脚印?看这大小和深度,怕是已经成了气候,至少有三阶了。” 周启铭蹲下身仔细查看后说道,脸色有些凝重。三阶妖兽相当于幻玄境灵师,在这等恶劣环境下其实力不容小觑。 “不止一种。” 初澜目光扫向另一侧,那里还有一些更细小但同样密集的蹄印,“还有雪蹄羊的痕迹,看来是猎物和猎手的关系。” 温见山观察着爪印的新旧程度,判断道:“痕迹还算新鲜,它们过去应该没多久。看来这秘境并非完全没有活物,只是大多躲藏了起来,或者……活跃在更深处。” 这个发现让众人的心情更加复杂。 一方面,有生物痕迹意味着此地并非绝对的死地,但另一方面也预示着他们可能会遭遇妖兽袭击的危险,之前的平静或许只是因为还未真正触及核心区域。 万俟子衿倒是来了点精神,“有妖兽好啊!说不定能找到些耐寒的灵材或者妖兽守护的宝贝!总比对着这千篇一律的冰天雪地强!”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更加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郑书逸重新调整了探路和警戒的人手,队伍行进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留意着风雪声中的任何异响和视线范围内的任何动静。 低阶妖兽痕迹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死寂,也预示着前路将不再平静。 不过知晓了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的身份后,郑书逸、周启铭等人在敬畏之余也不自觉地更多了几分依赖和安心感,仿佛有这两位天骄在,前路的危险都减轻了几分。 寒风像永远不会停歇,还带着一股子钻骨头缝的阴冷,即便众人含着赤阳丹,运起灵力护体,队伍里那几个修为偏低的灵师还是冻得脸色发青,动作都明显慢了下来。 第93章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积雪深得没过众人的膝盖,每往前一步都格外费力,两边高耸的冰崖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投下大片压抑的阴影。 “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 温见山忽然停步,眉头紧锁,望向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川河谷,“寒气侵入太深,灵力消耗太快。若是再找不到能躲避风雪的地方休整,恐怕有人要撑不住了。” 他话音还没落,侧前方一处冰壁后面猛地传出几声尖锐的嘶叫,紧接着三四道白影如闪电般扑出,直冲向队伍侧面! 那是几只浑身雪白、毛发硬得像冰刺的妖狼。体型不算大,差不多三阶妖兽的水平,但速度极快,獠牙上还滴着散发寒气的涎液,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凶狠的光芒。 “小心!”郑书逸大喝一声。 一直保持戒备的队员们立刻挥起兵器格挡,这些雪狼实力不算强,但出现得又突然又刁钻,明显是借着风声和地形发起的偷袭。 一名伤势还没好全的灵师反应慢了半拍,手臂当场被狼爪撕开一道深口子,鲜血刚流出来就被冻住,痛得他闷哼一声。 初澜眼神一冷,身形一闪就滑了出去,精准一掌拍在一头雪狼腰腹上,暗劲吐出,那雪狼惨叫一声,筋骨尽碎,瘫软在地。 万俟子衿长鞭一甩,卷住另一头狼的脖子猛地把它砸在冰壁上,雪狼瞬间毙命。 温见山则屈指一弹,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小珠飞射而出,在半空中“唰”地展开成一张细密的金属网,把剩下两头雪狼兜头罩住。电网闪烁,雪狼顿时抽搐着倒下。 战斗瞬间结束,可众人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这些畜生……好像不怕人?” 周启铭喘着气,看着地上雪狼的尸体心有余悸,按理说低阶妖兽感受到他们这群人的气息早该远远避开才对。 初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雪狼的尸体,又看了看它们窜出的方向,声音清冷,“它们不是不怕,是饿极了。而且……像是被故意驱赶到这个方向的。” “故意?!” 万俟子衿柳眉倒竖,“谁那么缺德?!” 温见山走到那处冰壁后查看,很快便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和人为丢弃沾染了某种诱兽药粉的肉块残渣。 他捻起一点残渣嗅了嗅,脸色微沉:“是有人故意用药物吸引了这些饥饿的雪狼,并将它们引向我们。” 几乎同时,初澜和万俟子衿的神识都捕捉到极远处风雪中几个仓皇逃窜的模糊身影。 “是易贱人那帮杂碎!” 万俟子衿气得跺脚,长鞭狠狠抽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心!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郑书逸等人也是面露怒色,这种手段虽然拙劣,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却能不断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力,甚至造成减员,极其恶心人。 “看来他是跟定我们了。” 温见山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找到能摆脱他们或者利于防守的地方。同时得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是一场噩梦般的拉锯战。 易圣杰一行人如同附骨之疽,阴魂不散,他们不再试图正面冲突,而是充分利用地形优势不断进行骚扰。 时而在队伍上方看似稳固的冰崖处故意制造动静,引发小范围的雪崩和冰塌,虽然不足以埋没整个队伍,却屡屡迫使初澜他们狼狈闪避,甚至有一次差点将一名队员冲下隐藏的冰缝。 时而也会从极远的、弓箭或低阶法术的射程边缘,冷不丁地射来几支淬了寒毒的冷箭或者扔几张低阶爆裂符,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和激怒,消耗他们的心神。 他们中似乎还有人携带了多种针对不同冰系妖兽的诱饵,时不时就在队伍经过的路径旁投放,引来各种难缠的冰系生物。 成群结队、牙齿锋利的冰牙鼠,能喷吐冻气、迟缓行动的雪魄蛛,甚至有一次引来了一头狂暴的四阶巅峰冰甲暴熊,让初澜和温见山不得不联手费了些力气才将其击退。 每一次骚扰,都让队伍更加疲惫和紧张。 万俟子衿的丹药消耗得很快,温见山布置的预警机关也多次被触发。 郑书逸团队中受伤的人员又增加了两个,全靠万俟子衿的丹药和初澜偶尔出手用精纯灵力帮忙疏导寒气才勉强支撑。 “王八蛋!有本事出来正面打一场啊!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万俟子衿又一次击退了几只被引来的冰蝠后,气得对着风雪弥漫的前方大骂。 “他就是在逼我们犯错,或者等我们筋疲力尽。” 温见山冷静地分析,但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连续的战斗和警戒同样消耗巨大,“我们越烦躁,就越容易落入他的圈套。” 初澜始终沉默着,但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时刻捕捉着周围数里内的任何异动,她几次试图反向追踪,但易圣杰那帮人极其滑溜,一击之后远遁千里,借助复杂的地形和风雪掩护,很难捕捉到确切位置。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每个人都憋着一股火气。 直到有一次在击退了一波冰牙鼠的袭击后,周启铭在收集还能用的妖兽材料时,意外在一只异常肥硕的冰牙鼠巢穴旁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冰层下的黑色碎骨。 那碎骨质地奇异,触手冰凉,上面似乎刻画着某种极其古老而扭曲的符文,与他沿途所见的所有冰系生物的骸骨都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周启铭好奇地将碎骨递给温见山。 温见山接过碎骨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输入一丝灵力感知,脸上渐渐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符文极其古老,蕴含的力量属性也与这秘境的主流冰寒之力有所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沉寂的幽冥之寒?这绝非自然形成之物。” 初澜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她看着那符文,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似乎与她曾经接触过的某种古老阵法有细微的共鸣。 第94章 爹和娘亲还在等你 “喂!你们快过来看!” 万俟子衿在不远处喊道,手里举着个小玉瓶,“我刚在一只雪魄蛛尸体下面发现的……好像是它巢穴里沾上的东西?” 玉瓶里装着一点漆黑如沥青的粘稠物质,散发着一丝极微弱却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阴寒气息。 温见山用工具小心蘸取了一点,仔细探查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蚀灵幽泥’?”他语气凝重。 “这东西通常只出现在极阴之地,伴随强大死灵或幽冥属性力量而生……怎么会在这冰系秘境里出现?还被雪魄蛛沾染上了?” 古老的符文碎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蚀灵幽泥…… 这两样意外的发现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雾的大门。 易圣杰那点骚扰忽然变得无关紧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样东西牢牢抓住。 温见山沉吟片刻,望向碎骨和幽泥被发现的方向,那并不是易圣杰骚扰他们的来路,而是一条更深更偏向冰川核心区域的岔路。那里地势更为险峻,风雪也更加狂暴。 “也许……” 温见山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易圣杰的骚扰无足挂齿。这秘境真正的秘密以及可能存在的出路也许藏在更危险,更接近真相的地方。” 他指向那条更险峻的岔路,“这些东西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你们觉得呢?” 是继续被动忍受骚扰,艰难地在主河谷前行,还是冒险踏入一条可能通往秘境核心,但也可能更加致命的道路? 抉择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远处风雪中,易圣杰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停顿,稀稀拉拉的箭矢又一次射来,更像挑衅而非攻击,仿佛在催促他们做决定。 这零星却烦人的箭矢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受够这窝囊气了!” 万俟子衿“啪”地一甩鞭子,怒视箭矢来的方向,“跟着这群苍蝇,就算走到河谷尽头也得被烦死!不如去探探那鬼地方!” 她指向那条散发着更浓重寒意、风雪咆哮得更凶的岔路。 温见山看向初澜和郑书逸,用眼神征询他们的意见。 初澜将神识仔细扫向岔路,虽然感知到更强烈的危险,但也捕捉到了一丝与那黑色碎骨同源且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 她点了点头道:“可以一试。总好过无休止的骚扰。” 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互相看了看,虽对那条更危险的路心存畏惧,但更不愿再被易圣杰当猴耍。 “我们听几位天骄的!”郑书逸咬牙道,“大不了拼了!” “好!”温见山不再犹豫,“那我们便改道而行!大家都跟紧些,千万小心!” 队伍迅速转向,顶着更加猛烈的风雪踏入了那条狭窄而陡峭的冰川岔路,身后的骚扰箭矢果然停了下来,易圣杰等人似乎没料到他们会突然改变路线,一时间失去了踪迹。 岔路内的环境比主河谷恶劣数倍,两侧冰壁高耸如刀削,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天光,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坚冰,布满了隐藏的裂缝,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深渊,狂风在这里被压缩,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刮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抓紧身边的冰棱!一个接一个慢点走!” 温见山高声提醒,他走在最前方不断用灵力测试冰面的稳定性。 万俟子衿则不断分发着能增加抓地力的“磐石丹”和稳定心神的“清心丸”,丹药消耗速度惊人。 初澜走在队伍末尾,神识全开,时刻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踪以及上方可能坠落的冰凌。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一名郑家队员不慎滑倒,半个身子瞬间滑入一道隐蔽的冰缝,幸亏旁边的周启铭和另一人眼疾手快死死拉住,才将其拖了上来,吓得那人脸色惨白,许久说不出话。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尽,几乎要被这极端环境压垮时,走在最前面的温见山忽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前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奋力抬头望去,透过弥漫的风雪,隐约看到在岔路的尽头冰谷豁然开朗,一座巨大得无法想象的阴影巍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座完全由幽蓝色玄冰构筑而成的巨大宫殿! 宫殿不像人工雕琢,更像是由冰川自然生长而成,棱角分明,线条古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凉与威严。 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依然能看出其宏伟的轮廓和高耸入云的尖顶。 一股远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寒意从宫殿方向弥漫开来,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是一座寒冰神殿……” 周启铭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然而靠近神殿并非易事,宫殿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冰原广场,广场上矗立着数十尊手持各种冰晶武器的冰雕武士。 这些冰雕武士并非死物,它们体内隐隐流转着幽蓝的光芒,散发着相当于冥玄境初阶到中阶不等的能量波动,组成了一个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的阵势,封锁了所有通往神殿大门的路径。 “是守护冰傀。” 温见山面色凝重,“数量太多,硬闯恐怕损失惨重。”他仔细观察着冰傀移动的轨迹,“似乎……有规律可循。” 就在他试图找出规律时,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的冰面突然亮起无数扭曲的幽蓝色符文,光芒瞬间将所有人吞没! “小心!是幻阵!” 初澜只来得及低喝一声,便感觉眼前景象猛地扭曲变幻。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并非站在冰天雪地中,而是身处一片雷霆肆虐、山崩地裂的孤峰之巅,空中乌云漩涡中心,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紫黑色天雷正朝着她当头劈下! 这正是她之前冲击神境失败、肉身崩毁的那一刻!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神魂被撕裂的绝望以及功亏一篑的巨大不甘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嘶吼:“守住本心!这是幻境!爹和娘亲还在等你!” 第95章 它们好像被激活了 另一边的万俟子衿只感觉周围的严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俟家丹房那熟悉的弥漫着各种灵草药香的温热气息。 她正站在家族最重要的“星蕴聚灵炉”前,炉火熊熊,丹气氤氲。她的父亲,万俟家主,以及几位平日里最疼爱她的叔伯长老都围在一旁,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盼和压力。 “子衿。”父亲的声音沉重而急切。 “老祖宗多年前为炼制‘九转还魂丹’救挚友而留下的暗伤突然恶化,性命垂危!唯有炼制出失传已久的七品‘冰心涅盘丹’方能有一线生机!丹方在此,但其中几味主药的药性融合却始终无法突破,家族倾尽全力也只能凑齐这一份材料!” 一位叔伯接着道:“孩子,你是我们万俟家数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后辈,对药性融合有着独特的直觉。我们都相信,或许只有你才能在这种绝境下创造出奇迹,挽救老祖宗!” 另一人道:“但若失败,不仅老祖宗,我万俟家可能也会因此失去顶梁柱,地位一落千丈。子衿,整个家族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巨大的丹炉仿佛变得如山岳般沉重,那份孤本丹方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般烫手。 一边是看着她长大、慈祥可亲的老祖宗危在旦夕,一边是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系于她一人之手,而眼前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炼丹任务。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几乎将她压垮,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手心里全是冷汗,看着丹炉的火苗第一次产生了畏惧和自我怀疑。 刺骨的寒意瞬间被一种沉闷燥热所取代,温见山发现自己并非在冰原,而是站在自家炼器工坊的核心熔炉旁。 炉火熊熊,热浪灼人,但他心底却一片冰寒,他的父亲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是一丝……羞愧? 几位家族叔伯站在父亲身后,眼神复杂。 工坊中央的石台上平放着一套他呕心沥血数月,刚刚炼制成功的灵器,“千机”。 这套灵器并非刀剑,而是由数百个精密构件组成,可根据需要变换成不同形态,既能用于防御固守,亦能用于辅助勘探,甚至搭建临时庇护所,是他融合了温家炼器术与自己对“守护”理念理解的得意之作,潜力巨大。 然而,父亲开口,声音干涩道:“山儿,皇朝工部下了密令,需要一批……特殊的军械。要求是威力巨大,且最好能无声无息,难以追踪。” 他指向千机,“工部的几位大师看过了你的千机构想图,他们认为只需稍加改动,注入蚀灵金和裂魂晶便能轻易转化为一套极其阴毒,可大规模布设的杀戮陷阱,名为“绝户”。” 一位叔伯接着道:“见山,皇朝势大,这命令……我温家推拒不得。若能完成,温家将获得皇朝鼎力支持,未来数十年兴盛无忧,若不能……恐有灭门之祸啊!” 另一位叔伯语气带着一丝诱惑:“而且,一旦绝户炼制成功,你的名字必将载入炼器史册,成为一代宗师……” 父亲痛苦地闭上眼:“他们指定……必须由你亲手完成这最后的‘转化’。因为只有你最了解千机的核心机巧……山儿,家族存亡系于你一念之间。是为家族屈从,将这‘守护’之器化为‘绝户’凶兵?还是……” 还是什么,父亲没说,但那未尽之语背后的代价沉重得让温见山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自己精心设计代表着“巧思”与“守护”的千机,仿佛已经看到它被扭曲成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绝户,看到它被用于战场,无声无息地收割无数生命。 一边是家族的存续和数百口人的性命,一边是自己坚守的炼器之道与无数可能因这凶兵而逝去的无辜亡魂。 极致的矛盾撕扯着他,工坊的炽热仿佛要将他熔化,又仿佛要将他冻结。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也各自看到了内心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场景。 家族被强敌覆灭、自己修为尽废沦为废人、或是发现了能让自己一飞冲天的绝世宝藏却无力守护…… 贪婪、恐惧、愧疚等各种情绪被无限放大。 幻阵之中,人人面色痛苦,挣扎不已,灵力波动紊乱,甚至有人无意识地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 就在危机时刻,初澜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远超常人的神魂力量让她率先从那天雷幻象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皆是虚妄!” 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镇魂定神的力量,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清心净神的灵诀以她为中心荡开! 离她最近的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恢复了一丝清醒。 万俟子衿大口喘着气,从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家族重压中挣脱出来,额角全是冷汗,眼神却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和坚定。 “吓死我了……还好是假的!老祖宗明明身体硬朗得很!” 但她心底却因这幻境而更加明确,她渴望力量,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真正有能力守护珍视之人。 温见山从那令人窒息的道德困境中挣脱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眼神中的挣扎迅速被后怕和清明取代。 “好险恶的幻阵……” 但那幻境中关于“守护”与“毁灭”的抉择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烙印。 万俟子衿甩了甩头,立刻关切地看向温见山,“喂!温见山,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我没事。”温见山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恢复冷静,“先救人!” “帮忙唤醒其他人!幻阵核心可能在冰傀阵中!” 初澜语速极快,同时青璃剑出鞘,一剑挑掉了一名正无意识攻向周启铭的郑家队员手中的兵器。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立刻效仿,利用声音、灵诀甚至丹药香气,艰难地唤醒沉溺于幻境中的同伴。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不时需要格挡开被幻境控制之人的攻击。 好不容易将所有人都唤醒,众人皆是心有余悸,脸色苍白,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这幻阵直指人心弱点,防不胜防。”郑书逸后怕道,看向神殿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幻阵虽破,但冰傀还在。” 温见山指向广场,“而且……它们好像被激活了!” 第96章 又是你这贱人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 数十尊冰雕武士眼中幽蓝光芒骤然大盛,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初澜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它们手中由万年寒冰凝结而成的武器缓缓抬起,反射着穹顶冰晶簇冰冷的光辉。 沉重的步伐整齐划一地踏在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声,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几乎要冻结人的血液。 前有数十名冥玄境冰傀结阵阻拦,步步紧逼,后有地面上那诡异的幽蓝符文明灭不定,虎视眈眈,而远处风雪呼啸声中又隐约传来了易圣杰那令人厌烦的嚣张声! 进退维谷! 绝境之下,初澜的眼神却冰寒彻骨,没有丝毫慌乱。她清冷的声音迅速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温公子,万俟小姐,劳烦二位为我争取十息时间!” “好!”温见山应答得毫不犹豫。 在先前与郑书逸的交谈中他已深知初澜阵法造诣超凡,于是他毫不犹豫,手腕一翻,一杆通体银亮、枪尖萦绕着淡淡寒芒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长枪便出现在手中,正是他惯用的主战灵器“碎星枪”! 他长枪一振,枪尖直指汹涌而来的冰傀洪流,一股锐利无匹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我来开路!小衿,策应就交给你了!” “放心!本小姐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万俟子衿娇叱一声,赤红色的长鞭如同有生命的火蛇般在她手中盘旋舞动,炽热的灵力波动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稳稳护在郑书逸等人侧翼。 而初澜则立于队伍相对中心的位置,双眸骤然微闭,磅礴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撒出,将整个冰傀广场的细微能量流动尽数纳入感知。 “郑兄,周兄,结圆阵防御!死守!”温见山低喝一声提醒后方,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撕裂风雪银色闪电悍然冲入冰傀群中! “来战!” 他一声暴喝,声震四野,碎星枪在他手中彻底活了过来,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枪都凝聚着磅礴的力量与精准到极点的控制! 银枪舞动,寒气四溢,枪风呼啸!冰屑如同烟花般不断炸开! 温见山的身影在冰傀群中穿梭闪避,步伐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合击,碎星枪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尊冰傀被击退、挑飞或是暂时废掉行动能力! 其展现出的强悍战力与无畏气势真正诠释了何为天骄! 万俟子衿则游走在防御圈外围,长鞭如同灵蛇飞舞。 “啪!” 鞭梢精准地缠住一尊试图从阴影中偷袭温见山后心的冰傀手腕,猛地一拉,将其攻击带偏! “接着!”她同时甩出两颗丹药,精准地落入两名气喘吁吁的郑家队员口中,“巨力丸!顶住!” 她不仅策应温见山,更是利用两家深厚的底蕴不断抛出各种丹药和低阶法器,或是增强队友力量速度,或是瞬间形成小型护盾抵挡攻击,或是使用清心诀帮助众人稳定心神抵抗幻阵无形侵蚀。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早已杀红了眼,结成紧密的圆阵,兵器挥舞得密不透风,嘶吼着抵挡住另一侧冰傀的疯狂冲击和偶尔漏过来的攻击。 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冰傀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受伤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残酷的冰与血的战歌! 被众人护在中心的初澜,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额角滑落的汗珠显示着她正承受着巨大的消耗。 她的左手五指飞快掐动,推演计算,右手青璃剑时不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点而出! “嗤!” 一道凝练的剑气精准地击碎了一枚射向万俟子衿后脑的冰锥! “铛!” 剑身巧妙一引,将一尊突破枪影砸向圆阵的冰傀重锤带偏三分,救了周启铭一命! 同时嘴里还不断的为温见山报出一个个精确的方位和指令。 “乾位,左七,右转三步,攻其持盾手腕!” “坤位,前五,地陷半尺,能量流转有刹那停滞!” “震位……” 温见山对她报出的每一个点都毫无保留地信任,长枪总是能第一时间精准地攻向她所指之处,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冰傀阵的能量联动,让大阵的运转不断出现卡顿和破绽。 她竟是一心三用! 一边以神识急速解析着冰傀大阵的运转规律和能量节点,一边精准操控着之前暗中布下的简易阵法进行干扰和防御,一边还能分心指挥协助队友! “坤位地陷,能量西流……震三兑七……生门在坎水,但轮转不休……”她口中飞快地低声自语,推演计算到了最关键处。 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给我冲进神殿!” 易圣杰等人终于追上他们的脚步,他那令人厌烦的嚣张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到初澜似乎沉浸推演,温见山等人也被死死缠住,以为天赐良机,竟然带着残余的跟班和几个眼神贪婪的新面孔想从战团侧翼的缝隙处绕过,直扑那刚刚因为阵法运转而微微震颤露出一丝缝隙的神殿大门! 他想做那得利的渔翁! “易贱人!你卑鄙无耻!!” 万俟子衿气得破口大骂,却被四尊配合默契的冰傀联手逼得险象环生,根本无法脱身阻拦! 温见山也被两尊力量奇大防御极强的冰傀统领缠住,碎星枪与之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时难以抽身! 眼看易圣杰等人脸上带着贪婪与狞笑就要绕过惨烈的战团。 初澜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寒光爆射,推演已完成! 她继续维持着神识对阵法核心的锁定,右手收了青璃剑,并指快如闪电般在身前虚划数道玄奥轨迹! “嗡!”“嗡!”“嗡!” 数枚早已准备好刻画着不同阵法的阵法石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们前方、侧翼乃至后方的几个特定方位! 小型“缠绕阵”瞬间激活,无数冰冷坚韧的幽蓝色藤蔓破冰而出,疯狂生长,瞬间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堵死! “迷幻阵”让那片区域的光线景象剧烈扭曲,易圣杰等人顿时头晕目眩,如同无头苍蝇般连方向都辨不清! 甚至还有一枚阵法石爆开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重力泥沼”,让他们的脚步瞬间沉重了数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沼泽! “又是你这该死的贱人!!” 易圣杰气得几乎爆炸,五官扭曲,疯狂地挥舞兵器砍伐那些源源不断再生缠绕的冰蔓,却寸步难行,完美诠释了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就这么一耽搁,初澜因为分心布置多重阵法进行精确阻拦,神识控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脚下地面上那一直伺机而动的幽蓝幻阵光芒骤然暴涨! 这一次幻阵的力量似乎抓住了她心神消耗巨大的破绽,变得更加刁钻凶狠,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直刺她疲惫的神魂! “唔!” 初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与恍惚。 冰渊坠落的失重感、母亲空婉清昏迷不醒的面容、甚至还有冲击神境失败时那天雷焚身的剧痛…… 无数幻象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第97章 后患无穷 “澜姑娘!”温见山察觉到她的异常,急声惊呼! 一尊手持冰晶巨锤的冰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巨大的锤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初澜因恍惚而露出的破绽! 万俟子衿想也不想,手中长鞭猛地回卷,试图阻拦,却被另一尊冰傀的刀锋逼回! 【主人!】 危急关头,空间中沉浸修炼的青樾猛地清醒,在初澜的脑中大喊一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瞬间挣脱幻境干扰,她甚至来不及完全闪避,只是勉力侧身,祭出青璃剑挡在身前! “锵——!” 巨锤狠狠砸在剑鞘之上,恐怖的力量传来,初澜喉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砸得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飞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面具和胸前的衣襟。 “就是现在!破了这该死的阵!” 易圣杰虽然被阵法所困,却看到初澜受伤倒飞,以为机会又来,对着身边那几个冥玄境灵师吼道。 一位冥玄境八阶的灵师眼中凶光一闪,竟强行凝聚力量一拳轰向地面某处,不过却误打误撞竟然攻击到了冰傀阵的一个次要能量节点上! 这一拳不仅没能破阵,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冰傀阵的能量骤然变得极度狂暴,所有冰傀眼中的蓝光变成赤红,攻击速度和力量猛地提升了一个档次,甚至连那幻阵的光芒也再次暴涨! “不好!” 温见山和万俟子衿压力陡增,瞬间险象环生! 郑书逸等人的防御阵型也摇摇欲坠! 被击飞的初澜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落地后踉跄几步才稳住,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连串的变故和受伤之下变得越发冰冷和锐利! 【主人你没事吧!】 青樾焦急问道,连忙将自身生机之力传送进初澜体内。 【无妨。】 受伤的痛处加上青樾的生机之力让她暂时摒除了所有杂念! 初澜深吸一口气,竟完全不顾再次刺来的冰矛和周围扭曲的幻象。 她双手握住青璃剑,剑尖遥指冰傀大军后方那紧闭的神殿大门方向,体内那远比同阶灵师精纯浩瀚得多的灵力,以及一丝微弱却至高无上的神魂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上! 青璃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清冷的剑光暴涨,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能冻结灵魂斩断虚妄的极致剑意冲天而起,甚至连周遭的风雪和弥漫的幽蓝幻光都被逼退了几分! “破!” 她清叱一声,一剑斩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冰封世界之意的青色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又如同万古寒冰崩裂,以无可阻挡之势沿着她之前推算出冰傀阵能量流转最核心的那条“线”悍然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幻象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下一刻,所有狂暴攻击中的冰傀动作瞬间凝固,眼中的赤红光芒疯狂闪烁,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然后哗啦啦地崩解成无数普通的冰块! 脚下躁动的幻阵光芒如同被掐断了源头,剧烈闪烁了几下后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那神殿大门则在一声沉重古老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后面深邃幽蓝的通道。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甚至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咔嚓……哗啦……” 一时之间只剩下冰块坍塌散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易圣杰等人刚刚砍碎冰蔓,就看到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剑以及瞬间瓦解的冰傀阵,瞬间僵在原地,个个脸色煞白如雪。 看着持剑而立,虽然气息紊乱嘴角带血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的初澜,以及她身后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众人,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初澜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面具下那双眸子锁定在易圣杰身上,里面没有丝毫击退强敌的松懈,只有毫不掩饰如同实质的杀意! 这个人,从一开始的挑衅,到秘境中的屡次暗算、骚扰,险些害得他们全军覆没,更是让她不得不动用底牌导致身受内伤…… 留着他,后患无穷! 没有任何废话,初澜强提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青璃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尖再次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寒芒,直指易圣杰! 她竟是要不顾伤势当场将其格杀! 易圣杰被那恐怖的杀意锁定,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僵,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初澜剑势将发未发之际,他猛地催动早就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张保命符,那是进来前易长老赠予的珍贵遁符! “嗡!” 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一道耀眼的银光瞬间包裹住易圣杰和他身边最近的几个灵师! “贱人!你给我等着!我易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易圣杰扭曲怨毒的声音从银光中传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疯狂和恨意。 初澜的剑气几乎是擦着那银光的边缘斩过,却只斩碎了一片残影和几声被银光抛弃没来得及被带走的倒霉跟班的惨叫。 银光一闪而逝,连同其中的易圣杰几人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不知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何处。 “咳咳……” 强行催动灵力导致伤势加重,初澜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身体晃了晃,用剑拄地方才稳住。她看着易圣杰消失的地方,面具下的眉头紧蹙。 还是让他给跑了…… 周启铭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万俟子衿也赶紧掏出疗伤丹药喂给她。 “便宜那个混蛋了!” 万俟子衿气得跺脚,但也知道那种保命遁符一旦发动,极难阻拦。 初澜摇了摇头,吞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声音有些沙哑:“无妨,先进神殿。” 当务之急是查看神殿内的状况和寻找离开的方法,而不是追杀一个不知被传送到哪里的敌人。 剩下的那几个被抛弃的易家跟班早已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众人不再理会这些杂鱼,将目光投向那洞开的神殿大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堆满宝藏,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蓝。 一股远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甚至带着一丝神圣威严的寒意从中弥漫而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第98章 帮她 神殿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彻底隔绝。 门内是一条深邃向下蜿蜒曲折的冰晶甬道,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紧绷而警惕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黑暗中同行。 “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周启铭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剑。 “噤声。” 初澜头也未回,声音清冷而低沉,她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丝线早已向前蔓延开去,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冰壁和脚下的台阶。 “甬道内有残留的能量痕迹,很微弱,但并非天然形成,都跟紧我的脚步,一步不要错。” 她率先踏上了向下延伸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冰阶,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 温见山紧随其后,碎星长枪虽未扬起,但枪尖低垂,一股无形的锐气已锁定前方黑暗。 “澜姑娘,可需我探路?”他看得出初澜伤势不轻,主动请缨。 “不必。阵法我更擅长。” 初澜简短回应,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一个看似平整的冰面,指尖弹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那冰面微微一颤,几根几乎透明的冰刺骤然刺出,又缓缓缩回。 “这里有触发式陷阱,绕左边三步。” 万俟子衿托着一件照明的法器,光芒将初澜标注出的安全区域照亮,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乖乖,这地方真是步步杀机啊!阿澜,全靠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几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分给众人,“含着,‘清心丹’,能稳守心神,这地方怪压抑的。” 郑书逸等人连忙接过丹药含下,感激地看了万俟子衿一眼,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踩着初澜走过的每一步。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不断向下的冰阶和永恒的寂静。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视野也豁然开朗。 当众人踏出甬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被深深震撼。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壮丽的巨大穹顶殿堂。 穹顶之上,并非人工雕琢的壁画,而是无数天然形成大小不一的冰晶簇,它们如同宇宙中的星辰,按照某种深奥古老的规律排列着,自行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辉光,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梦幻。 殿堂中央则是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如同活着的心脏般缓缓搏动的幽蓝色晶核! 无数道凝实如液态能量般的幽蓝光带从晶核内部延伸出来,没入四周的冰壁、地面和穹顶,与整个秘境浑然一体。 然而,这颗本该圣洁强大的“秘境心核”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漆黑裂纹! 这些裂纹不断吞噬污染着幽蓝的能量,散发出一种让所有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阴冷、死寂与邪恶! “天啊!” 万俟子衿手中的照明法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惊骇,“那些黑线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 温见山脸色无比凝重,长枪握得更紧:“这应当就是秘境异变的根源,这股邪恶的气息远超想象,这枚心核正在被侵蚀。” 他的话音未落,那中央的心核似乎被他们的到来惊动,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嗡——!” 一股混合了纯净幽蓝能量与漆黑邪气的狂暴冲击波猛地从心核中爆发出来,向四周猛烈扩散! “小心!” “小心!” 初澜和温见山几乎同时厉喝! 初澜强压伤势,青璃剑瞬间出鞘半寸,一道凝实的剑障出现在身前! 温见山长枪顿地,枪芒如扇形展开! 周启铭也手忙脚乱地甩出所有防护符文! “轰!” 冲击波狠狠撞上防御发出沉闷巨响。初澜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半步,嘴角鲜血再次溢出。温见山虎口发麻,枪芒一阵摇晃。周启铭的符文光芒瞬间暗淡大半。 “啊——!”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身后传来!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郑家队伍中那两名伤势最重的队员被冲击波的边缘扫中,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蠕动着的黑色冰晶! 他们痛苦地倒地翻滚,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黑色冰晶吞噬消融,眼看就不行了! 郑书逸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那恐怖的邪恶气息逼得无法靠近。 万俟子衿急忙冲过去,掏出最好的解毒丹药想要塞入他们口中,却发现丹药根本无用,那黑色冰晶仿佛有生命般,连丹药的灵气都一并吞噬了! “丹药没用?这是什么邪术?!”她声音带着疑惑,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整个神殿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的冰晶簇光芒乱闪,连接心核的能量光带变得极度不稳定,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更多的漆黑裂纹在心核表面蔓延! “心核要崩溃了!” 温见山大吼,目光急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心核下方那个巨大而黯淡的古老阵法上。 “那是古阵!或许能稳定心核!” 他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初澜身上,充满了紧迫和希冀,“澜姑娘!劳烦你试试看是否能启动它!” 初澜抹去嘴角的血迹,没有任何犹豫,她踉跄却坚定地快步走到阵法核心处。 那是一个布满玄奥符文的平台,中央有几个明显是放置能量源的凹槽,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她将双手重重按在核心符文之上,闭上双眼,体内那远比常人精纯浩瀚的灵力连同着一丝坚韧的神魂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注入古阵! “嗡——!” 得到这股力量的灌注,黯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阵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一道道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数道柔和却坚定的净化光柱从阵法中升起,精准地照射在心核那些蠕动的漆黑裂纹上! “有效!”周启铭惊喜地大叫。 然而,那漆黑裂纹的反扑凶猛异常!它们如同附骨之蛆疯狂抵抗着净化之力,甚至沿着光柱倒灌而下,试图侵蚀初澜的灵力和神魂! 初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反噬! “帮她!” 第99章 阿澜你醒醒 万俟子衿连忙将一把能快速补充灵力的“回元丹”塞进初澜嘴里,同时双手按在她后背将自己的灵力不计代价地输送过去。 “阿澜!撑住啊!” 温见山也立刻上前,双手疾点,数道稳固经脉、宁心静神的法诀打入初澜体内。 “澜姑娘,守住灵台清明!我等为你护法!”他持枪而立,警惕地盯着四周,防备任何可能的干扰。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强忍悲痛,红着眼睛结成战阵,死死抵挡着殿内因能量冲突而不断坠落的碎冰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幽蓝与漆黑的能量在心核上疯狂交锋,彼此吞噬。 初澜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万俟子衿的丹药和温见山的辅助如同杯水车薪。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万俟子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行!力量不够!这古阵需要的能量太庞大了!” 温见山脸色苍白,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却无计可施。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葬身于此? 就在这绝望之际,初澜那双因过度消耗而有些涣散的眼眸中猛地划过一丝无比决绝的光芒! 没有片刻犹豫! 她猛地收回按在阵法上的左手,并指如刀,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力尽数灌注于指尖,对着自己右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滚烫的鲜血汹涌而出! “阿澜!你做什么?!”万俟子衿失声惊呼。 温见山也是瞳孔骤缩:“澜姑娘!不可!” 但初澜对他们的惊呼充耳不闻。她眼神坚定得可怕,将流淌着鲜血的右手猛地再次按在了古阵的核心符文之上! “以我之血,燃阵之魂! “启——!” 她发出一声清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那黯淡古老的符文,仿佛干涸了万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那血液并未四处流淌,而是被符文贪婪地吸收吞噬! “嗡——!!!” 整个古阵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沉闷而古老的轰鸣! 吸收了初澜的鲜血,古阵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璀璨光芒,原本柔和的幽蓝光柱骤然变得粗壮、炽烈,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红色泽! 其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暴涨了数倍不止,带着一股煌煌神威狠狠冲刷向心核上的漆黑裂纹! “嘶——呀——!” 那漆黑裂纹仿佛发出了尖锐痛苦的嘶鸣,如同遇到了克星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退散! 它们挣扎着,扭曲着,却根本无法抵挡这融合了初澜本源精血和古阵全部潜力的净化洪流! 大片大片的漆黑被净化、抚平,心核重新散发出稳定而纯粹的幽蓝光芒,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些细微的黑丝,但主体已被彻底稳定下来! 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神殿的震动也随之停止。 危机终于被强行逆转! 而初澜在鲜血被古阵疯狂抽取完成这最后一击后,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鲜血再次从口中喷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面具下的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仿佛风中残烛。 “阿澜!!”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急忙扶住她,手忙脚乱地将最好的疗伤丹药塞入她口中,疯狂地输送灵力护住她心脉,眼中充满了震惊、痛惜与无比的敬佩。 就在这时,那被稳定下来的心核仿佛有灵性般微微震颤,分离出一小团最为精纯温暖,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本源力量的能量缓缓飘落,轻柔地融入了初澜近乎枯竭的体内。 这股温暖浩瀚的力量迅速包裹了她,开始修复她深可见骨的伤口、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神魂,她的修为瓶颈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瞬间松动,一举突破到了冥玄境六阶,甚至还在缓缓巩固提升! 同时,完成了使命的古阵,核心处光芒流转,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秘境感受到核心稳定,开始排斥所有外来者! “要出去了!”温见山扶起昏迷的初澜,急声道。 而大殿一侧原本被冰封的墙壁也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小型的储藏室,里面放着几件东西,一个不知材质的盒子,几块材质特殊的古老玉简,还有一小堆能量极其精纯的灵石。 温见山眼疾手快,挥手将这些东西卷入袖中。 下一刻,强大的排斥力包裹住所有人!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灵魂都要被甩出躯体的强烈撕扯感过后,众人只觉得浑身一轻,随即重重摔落在实地上。 刺骨的严寒和永无止境的风雪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潮湿温暖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阳光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耳边传来了久违的鸟鸣虫嘶,他们被秘境排斥出来,落点似乎仍在绮梦之森中。 就连早先逃窜的易圣杰及其残存的跟班也一同被弹了出来,摔得七荤八素。 “哎哟!” “怎么回事?!” 惊呼声、痛呼声此起彼伏。 “咳咳……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周启铭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呼吸着熟悉的空气,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环顾四周,看着苍翠的树木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快!看看大家怎么样!” 郑书逸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急忙查看身边的同伴,众人互相搀扶着站起,个个狼狈不堪衣衫破损,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灵力透支严重,但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温见山第一时间看向被自己护着一起摔出来的初澜,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但好在体内那股心核本源能量仍在持续发挥着作用,稳住了她的生机。 他小心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一棵树下。 万俟子衿也急忙凑过来,“阿澜,阿澜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 “少爷!” 一声饱含焦急与怒火的咆哮响起,只见易家那位长老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山谷中,一把将摔得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易圣杰抱在怀里,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发现易圣杰只是灵力耗尽、惊吓过度外加一些皮肉冻伤,并无性命之忧后,易长老的焦急稍缓,但怒火却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第100章 雪中送炭 他猛地抬头,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扫过刚刚爬起来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冰寒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 “谁?!是谁伤了我家少爷?!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他那圣玄境的威压毫不客气地碾压向在场所有年轻灵师,重点照顾了初澜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如同被山岳压顶,脸色惨白,呼吸困难,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几个跟着易圣杰一起被弹出来的跟班此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跑到易长老身边,指着初澜等人争先恐后地哭诉。 “长老!是他们!就是他们!” “尤其是那个戴面具的女人!是她打伤了我们,还抢了少爷的储物袋!” “她还把少爷打飞了!差点……差点就……” 万俟子衿在看到易长老的身影和那兴师问罪的架势时,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极其隐蔽地捏碎了袖中一枚刻有万俟家特殊印记的传讯玉符,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初澜和虚弱同伴身前,俏脸含霜,毫不畏惧地迎上易长老的目光。 “易长老!秘境探险,各凭本事,生死各安天命!是你家易圣杰先屡次三番挑衅、暗中下绊子、甚至意图抢夺伤人!我们不过是自卫反击!怎么,小的打不过,就老的出来不要脸皮地欺负小辈了吗?这就是你易家的作风?!” 温见山也上前一步,与万俟子衿并肩而立,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易长老,事实确如小衿所言。此事皆因易公子而起,我等只是被迫还手。还请您明察,莫要失了长辈风范。” 易长老被两个小辈当众顶撞,脸色铁青,尤其是万俟子衿的话句句戳心,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放肆!黄口小儿,也敢教训起老夫来了?!就算少爷有错,也轮不到你们下此重手!今日若不严惩凶手,我易家颜面何存!” 他的威压再次加重,如同潮水般涌向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试图迫使两人屈服。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虽然天赋异禀,但修为差距太大,顿时感到压力倍增,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牙硬撑着,半步不退。 “易长老!”万俟子衿强撑着喝道,“你想清楚!动了我,万俟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动了温见山,温家也不会答应!” “哼!拿家族压我?等老夫拿下你们,自有分说!” 易长老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打算不顾后果先拿下人再说!他猛地抬掌,恐怖的灵力开始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众人旁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轻微扭曲,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下一刻,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带着两名气息渊深的老妪,悄然从扭曲的空间中迈步而出,恰好挡在了易长老与初澜等人之间。 那易长老凝聚起来的恐怖掌力在这美妇出现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无息地消散。 “哦?我倒是想听听,易长老打算如何拿下我万俟家的小公主,又要如何‘自有分说’?” 这位美妇便是万俟子衿的姑姑万俟萱,她嘴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地落在易长老身上,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易长老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万俟萱?!你、你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万俟子衿看到来人,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惊喜地叫道:“姑姑!”她连忙跑过去,挽住万俟萱的手臂。 几乎同时,温见山也上前一步,对着万俟萱恭敬而熟稔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语气温和却透着亲近。 “萱姨。” 这一声称呼,自然而亲切,显见他与万俟家关系匪浅,是常来常往的世交晚辈。 万俟萱对温见山微微颔首,眼神柔和了些许:“见山也在啊。” 随即目光转向挽着自己胳膊的侄女,听她飞快地将秘境中易圣杰的所作所为和刚才易长老的蛮横说了一遍,末了气鼓鼓地道: “姑姑,您再晚来一步,您可爱的小侄女就要被这老家伙欺负死了!” 万俟萱宠溺地拍了拍万俟子衿的手,随即目光转向易长老,眼神微冷:“易长老,听明白了吗?是你家孙儿挑衅在先,技不如人在后。你这般作为,是不将我万俟家放在眼里了?” 易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万俟萱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他深知万俟萱的实力和其在万俟家的地位,绝非自己能抗衡的。 更何况,自己根本不占理。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颓然松开了手。 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好,很好!万俟家,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初澜等人一眼,尤其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抱起易圣杰带着满腔不甘和怨恨灰溜溜地转身离去,易家众人也连忙跟上,很快消失在森林中。 强敌退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失,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倒地。 万俟萱这才将目光投向昏迷的初澜,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赞赏,她能感觉到这女孩体内那股异常精纯的力量和严重的伤势。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个个带伤,灵力枯竭,急需静养调理。正好我万俟家有一处别庄就在这绮梦之森外围不远,环境清幽,丹药也齐全。若诸位不嫌弃,便随我前去暂住几日,将伤势养好再说,如何?”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郑书逸、周启铭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躬身道谢:“多谢万俟长老!多谢万俟长老!如此便叨扰了!” 他们此刻确实是强弩之末,能有一个安全且资源充足的地方疗伤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温见山也松了口气,对着万俟萱真诚道谢:“多谢萱姨。” “跟我还客气什么。”万俟萱微微一笑,示意一名老妪上前,扶起尚在昏迷的初澜,小心地用灵力托住,“走吧。” 第101章 就是好奇 就在万俟萱带着初澜这一行伤痕累累的年轻人离开绮梦之森后不久。 遥远的超越凡人界域乃至寻常仙境的某处不可知之地,一座悬浮于无尽云海与璀璨星河之间的宫殿静谧无声。 殿内,一名身着绣有暗金云纹图腾长袍的男子临窗而立,身旁不远处一名身着月华般流云白裙的女子静坐于瑶琴之前。 两人似乎正在低声商讨着什么,话音缥缈,内容关乎天地气运与某种古老的平衡。 忽然,金袍男子与月白女子几乎是同时微微一顿,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极其细微却本质奇高的波动从无尽遥远的下界某个角落传来。 那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触及世界本源的韵律。 两人同时抬眸,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壁垒,望向了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正是龙渊大陆绮梦之森所在。 金袍男子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邃的思索。 “咦?这股波动竟能穿透界壁传至此地?”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月白女子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波澜,她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那波动中蕴含的信息,轻声道:“似乎与那座古老的‘冰狱神殿’有关。神殿之力竟被引动并抚平,下界何时出了这般人物?而且这气息……”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与金袍男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了然,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却并未点破。 - 万俟家的别庄果然不远,且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府邸,而是巧妙地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的古木之间,清幽雅致,灵气也比外界浓郁许多。 抵达别庄后,万俟萱自有事务处理,吩咐管家好生招待客人。 万俟子衿立刻主动揽过安排初澜的差事,她亲自带着昏迷的初澜来到一处精巧独立的院落,将她安置在了一间宽敞明亮、布置雅致的房间里。 这房间就在她自己的卧室隔壁,显然是她特意安排的。 “快去准备热水!要最好的灵泉香汤!多备几桶!送到我和澜姑娘房里!” 万俟子衿对侍立在旁的侍女吩咐道,语气急切,“再让药房立刻送最好的内腑丹、生肌膏、养元丹过来!” 侍女们恭敬应声,连忙下去准备。 安排好这些后万俟子衿才坐到床边,看着初澜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侧脸,以及那碍事的面具,忍不住小声嘀咕。 “都这样了还戴着这玩意儿,也不嫌闷得慌。” 恰在此时,初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精致床幔和万俟子衿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 “阿澜!你醒了!” 万俟子衿惊喜地叫道,“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吗?” 初澜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温暖的本源力量正在持续修复着她的伤体,修为甚至因祸得福得以突破。 她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多谢。” “谢什么!要不是你,我们早就交代在那鬼神殿里了!” 万俟子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说:“这里是万俟家的别庄,安全得很!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热水和丹药了,咱们先好好梳洗一番,去去晦气!” 正说着,侍女们抬着冒着氤氲热气和淡淡灵草清香的大浴桶进来,屏风、换洗衣物、花瓣香胰等物也一应俱全。 待侍女们退下,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万俟子衿看着初澜脸上那半截面具,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阿澜,那个……咱们现在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了吧?你……你能不能把这面具摘了呀?我都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呢!” 她顿了顿,像是怕初澜为难,连忙又补充道,“当然!要是不方便,或者你有什么难处,不摘也没关系的!我就是……就是好奇。” 初澜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的样子,不禁莞尔。 经过秘境中的并肩作战和生死相托,她对这性情率真火热的万俟家小姐确实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友情。 她笑了笑,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调侃:“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寻常样貌,怕是要让万俟小姐失望了。” 说着,她抬手轻轻解开了脑后的绳结,将那遮挡了面容许久的面具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却精致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因为失血和消耗,她的脸色近乎透明,却更衬得眉如远山,睫毛纤长。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却又因那微微的笑意而染上了几分暖色。鼻梁挺翘,唇瓣因虚弱而缺乏血色,却形状优美。 她并非那种明媚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清冷疏离如同冰雪雕琢般的绝色,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与坚韧。 万俟子衿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吸了口气,惊叹道:“我的天!阿澜!你也太好看了吧!!” 她盯着初澜的脸左瞧右看,啧啧称赞,“虽然脸色白了点,但这……这简直是我见犹怜,又让人不敢亵渎!怪不得你要戴面具,这要是走出去得惹多少麻烦呀!” 初澜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又是一笑,无奈地摇摇头:“皮相而已。万俟小姐才是明艳动人,姿容绝世。” “哎呀,咱俩就别互相吹捧啦!”万俟子衿笑嘻嘻地摆摆手。 “你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我也回房去洗洗这一身的血污和寒气!等你收拾好了咱们一起去前厅用膳,我姑姑肯定准备了超多好吃的给我们压惊!” 她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初澜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心底流过一丝暖意。她褪下破损染血的衣衫,将自己浸入温暖的灵泉香汤中,氤氲的热气和蕴含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第102章 绝无他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都已梳洗整理完毕,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物,身上的伤口也做了处理,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都好了许多。 万俟子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火红色劲装,更显英姿飒爽,她拉着初澜的手走出院落。 初澜则换上了一身万俟家准备的淡青色衣裙,材质柔软,剪裁合体,虽未施粉黛,长发也只是简单用一根玉簪挽起,但那份洗净铅华后的清丽容光却难以掩盖。 在通往大厅的回廊上恰好遇到了同样收拾妥当的温见山、郑书逸和周启铭等人。 周启铭正比划着跟温见山和郑书逸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笑容。当他们看到万俟子衿身旁那位身姿清雅、容颜绝世的青衣女子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和疑惑。 周启铭眨了眨眼,看看初澜,又看看她身旁笑吟吟的万俟子衿,迟疑地开口:“万俟小姐,这位姑娘是?” 万俟子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不认识了?” 还是温见山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澜姑娘。” 他之前虽觉初澜气度不凡,却也没想到面具下竟是这般容貌。 “澜……澜姑娘?!” 周启铭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指着初澜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恩人?!我的天!恩人你你你你原来长得这么好看?!我之前还以为……” 他猛地刹住话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笑道:“嘿嘿,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郑书逸也是愣神片刻,他看着初澜的眉眼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喃喃道:“澜姑娘……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有些面熟?”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伤后恍惚了,连忙拱手道:“澜姑娘,之前多谢多次相救之恩!” 初澜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诸位不必客气,同行互助,理应如此。”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来到了大厅,厅内布置典雅,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且蕴含着灵气的菜肴,香气四溢。 万俟萱正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都来了?快坐吧。看你们气色都好了不少,我也就放心了。” 众人依言落座。 席间,气氛融洽,万俟子衿叽叽喳喳地讲述着秘境中的惊险经历,当然,略去了初澜最后动用血祭之法,只说是合力破阵。 周启铭不时补充几句,绘声绘色。 温见山偶尔温和地插话解释一二。 郑书逸则多是安静听着,目光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掠过初澜。 初澜话不多,只是安静用餐,但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也因这温馨的氛围而柔和了些许。 万俟萱听得仔细,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最后感叹道:“此次真是凶险万分,你们能平安归来实属万幸。尤其是澜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魄力,更是精通阵法,实在令人惊叹。” 她看向初澜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初澜微微低头:“长老过誉了,侥幸而已。” 用完膳后众人皆感疲惫,便各自回了客房休息。 初澜回到那间布置雅致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别庄静谧的夜景,月光洒在庭院中的花草上,一片宁静祥和。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碧澜手镯,感受着其中青樾和白铄平稳的气息,又内视了一下自己体内正在缓慢恢复的伤势和稳固下来的冥玄境六阶修为,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在万俟家别庄清幽雅致的庭院里,三日时光如水般流过。灵泉的滋养、万俟家毫不吝啬的上好丹药,加上众人本身底子都不错,伤势已然好了七七八八。 初澜的恢复速度更是惊人,不仅内伤尽愈,冥玄境六阶的修为也彻底稳固下来,气息内敛沉静,眸光愈发清亮深邃。 这日傍晚,夕阳给别庄的庭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晖。 初澜、万俟子衿、温见山、郑书逸、周启铭几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灵果点心和万俟家特有的香茗,氤氲着淡淡的灵气,气氛轻松而融洽,经历了生死与共,几人之间已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周启铭啃着一枚朱红色的灵果,含糊不清地说:“这次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感觉我幻玄境九阶的瓶颈都松动了!回去闭关几天说不定就能冲击冥玄境了!” 郑书逸笑着摇摇头:“就你这毛躁性子,冲击境界时最忌心浮气躁。” 万俟子衿捏着一块荷花酥大口吃着,扭头看向一旁的温见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接下来是不是直接回锦云国准备清玄书院的招生大比了?” 温见山微笑着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声回应:“嗯,算算时日是该动身了。从凤羽国传送至锦云,还需些时间。” 他看向万俟子衿,“小衿你呢?可是要回凤羽国万俟家?” “那当然啦!”万俟子衿用力点,“我可是要堂堂正正考进去的!” 她说着又看向郑书逸和周启铭,“郑大哥,周大哥,你们呢?你们应该也会去吧?” 周启铭兴奋地搓着手说道:“嘿嘿,那可是清玄书院啊!大陆顶尖的学府!必须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咱们还能成为同窗呢!” 郑书逸则是温和一笑,放下茶杯:“如此盛事自然不能错过。我与启铭确有此意,打算回去稍作准备便出发前往书院。”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到安静坐在一旁品茶的初澜脸上,眉头微蹙,似乎仍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万俟子衿见状,打趣道:“郑书逸,你怎么老是盯着我们家阿澜看?莫不是……” 郑书逸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她:“万俟小姐莫要误会!我只是…只是觉得澜姑娘越看越面善,尤其这眉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犹豫地补充道,“说起来倒是与景昭国初家的那位三小姐初柔有五六分相似。不过澜姑娘的气质更为清冷出众。” 他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像,绝无他意!” 第103章 差点忘了正事 初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郑书逸这话一出,旁边啃灵果的周启铭微微一怔,捧着灵果扭头仔细看向初澜,金辉洒在初澜清丽绝伦的侧脸上,那眉眼轮廓……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我一直觉得澜姑娘特别面熟!澜姑娘,你、你该不会和景昭国初家的那位初柔小姐是亲戚吧?你们长得真的好像啊!尤其是眉眼和鼻子这块儿!” 郑书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据我所知,初家只有一位嫡系小姐与初柔小姐长相颇为相似,便是那位…呃,不久前在太后寿宴上惊才绝艳、已然恢复神智的初澜大小姐。而且…澜姑娘你的名字…” 郑书逸心思更为细腻,已然将名字和传闻联系了起来,只是这事实在太过惊人,他不敢确信。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也好奇地看向初澜。万俟子衿更是眨巴着眼睛:“对哦,阿澜你的名字里面也有‘澜’字。” 亭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初澜放下茶杯,抬起眼看了看眼前这几张带着好奇、猜测和关切的脸庞。 她对眼前几人的心性也算有所了解,而且方才众人闲聊时已经提到他们都打算前往清玄书院参加五日后的招生大比。 既然注定同路,再隐瞒身份似乎已无必要,反而显得不够坦诚。 她轻轻吸了口气,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淡却真实的笑容:“郑公子感觉没错。我确实姓初,单名一个澜字。景昭国初家初珩,正是家父。” 尽管已有猜测,但得到本人亲口确认,郑书逸和周启铭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周启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结结巴巴道:“你…你真的是那个初澜大小姐?!可…可太后寿宴才过去多久?!你…你竟然已经是冥玄境的强者了?!还…还精通那么厉害的阵法?!” 这修炼速度和实力提升简直骇人听闻,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郑书逸也是震撼无比,谁会将一个痴儿与眼前这位清冷强大的少女联系起来?而太后寿宴上的传闻虽惊人,却也远不及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来得震撼! 万俟子衿先是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光芒,一把抓住初澜的胳膊。 “天呐!阿澜!原来你的修炼天赋这般厉害!” 温见山眼中也掠过极大的讶异,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温声道:“初姑娘厚积薄发,一鸣惊人,令人钦佩。” 初澜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不由失笑,“机缘巧合罢了。此前浑噩,灵台蒙尘,苏醒后修炼便顺畅了些。” 周启铭好不容易合上嘴巴,看着初澜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敬佩,喃喃道:“这哪是顺畅了些…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郑书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初澜郑重一拱手:“初大小姐,失敬了!往日听闻皆不足信,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天之骄女!郑某佩服!” 初澜却微微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们:“过往虚名不必再提。只是我如今的真实修为还望诸位暂时替我保密。冥玄境的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我不想在书院考核前引来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众人立刻明白她的顾虑,从一个刚刚“恢复神智”的初玄境,到能斩杀冥玄境高阶、破解古阵的冥玄境强者,这中间的实力差距太大,若传开确实会引来无数难以预料的探究和风波。 万俟子衿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阿澜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谁问我都说你只是初玄…呃不对,顶多就说你刚突破幻玄境!” 温见山微笑颔首:“理当如此,初姑娘放心。” 郑书逸和周启铭也立刻郑重承诺绝不外传她的真实底细。 “如此,便多谢了。”初澜微微一笑。 几人约定好后,温见山正要执壶添茶,动作忽地一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他放下茶壶,手腕一翻,三样物件便凭空出现在石桌上. 一个古朴的沉香木盒、几枚流淌着幽光的墨色玉简,还有一小堆灵气逼人的极品灵石。 “瞧我,差点忘了正事。”他带着些许歉意笑了笑。 “这是那日在神殿侧室所得,当时情况紧急我便先行收了起来。既然是一同历经生死得来的,自然该由大家共同处置。”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那堆极品灵石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能量,粗略看去竟有百余枚,光华流转间令人心旷神怡。 沉香木盒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能量波动。 而那几枚墨色玉简更是神秘,表面仿佛有暗流涌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万俟子衿眼睛一亮,率先拿起一枚灵石细细感应,“好精纯的灵力!比我们万俟家灵矿出产的上品灵石还要纯粹数倍!” 她转头看向初澜,毫不犹豫地将一半灵石推到她面前,“阿澜,此番秘境之行你贡献最大,又耗神最多,这半数灵石理应是你的。” 没等初澜回应,她兴致勃勃地继续清点剩下的半数灵石,“我们其他几人按自身实力来说,所做贡献都差不多,那就平分最为合理!” 温见山见状,含笑点头:“小衿说得在理,那便平分吧。”他指尖轻点,剩下的灵石自动均匀分成五份,其中四份悬浮到除初澜外的四人面前。 郑书逸和周启铭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一时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捧着灵石不断道谢。 “至于这剩下的一份。”温见山指着桌上剩余的一小堆灵石,温声道:“郑兄的族人在秘境中也是出了力的,灵石理应也有他们的一份,这些灵石就劳烦郑兄代为转交。” 说完转头看向初澜几人,“不知见山此番分配诸位可有异议?” 几人纷纷表示并无异议。 郑书逸没想到居然连自家族人也有一份灵石,连忙起身行礼道谢:“如此,郑某代族人多谢诸位慷慨相赠……” “别谢来谢去的了,我们看看接下来的东西如何分配吧。”万俟子衿笑说道,连忙催促温见山打开木盒。 第104章 回来就好 “至于这沉香木盒。” 温见山将其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琥珀色丹药,丹纹玄妙,隐隐有光华流动。 万俟子衿与周启铭顿时呼吸急促,两位丹师盯着丹药如同见了稀世珍宝。 “若我没看错,这应是失传已久的‘九转还魂丹’。此丹能温养神魂、修复本源损伤,对所有灵师都是至宝。” 他看向初澜,“此物……” “我要一颗便好。”初澜轻声打断,她捻起一颗丹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另外两颗,子衿和周启铭或许可用于丹道研究。” 万俟子衿惊喜地接过一颗丹药,爱不释手地观察着上面的丹纹:“谢谢阿澜!这丹纹玄奥无比,若是能参透一二,我的丹道必能精进!” 周启铭小心翼翼地接过另一颗,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至宝,笑得像个大傻子。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几枚墨色玉简上。 温见山将其一一拿起,神识略微探查后眸光微亮:“倒是巧了,正好合我等所长。” “这是阵道典籍。” 他将刻着山河纹路的玉简递给初澜。 “炼器秘录。” 嵌着金锤纹样的放在自己面前。 “似是心法要诀。” 素面朝天的则给了郑书逸。 “丹经,小衿可与周兄共同参详。” 绘着药鼎的转向万俟子衿。 至于最后一枚晦涩的玉简,他沉吟片刻道:“此物暂时难以破解,不如先由初姑娘保管,日后若有机缘再行探究,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合理,众人都无异议,纷纷点头。 初澜收下玉简,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隐隐共鸣,知道这确实是对自己极有用处的东西。 分配完毕,气氛更加融洽。周启铭看着自己面前那堆灵石和手中的丹药乐得合不拢嘴:“嘿嘿,这趟秘境真是没白闯!值了值了!” 郑书逸也笑着摇头:“何止是值了,简直是意外之喜。若非温兄当时反应快,这些东西恐怕就随着秘境动荡湮灭了。” 温见山谦和一笑:“侥幸而已。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家同心协力。”他举杯,“以茶代酒,敬我们此次秘境之行,也预祝诸位五日后的书院大比都能如愿以偿!” 几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万俟子衿兴奋地重新坐下,“五日后书院招生,咱们到时候再见!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学院呢!” 郑书逸也笑道:“看来此番书院招生定会精彩万分了。”他已经能预见到这位初家大小姐将会在书院引起怎样的轰动了。 周启铭更是憧憬:“嘿嘿,到时候咱们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在书院里也能互相照应!”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年轻人的笑声和谈话声飘荡在空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初澜、郑书逸、周启铭等人便向万俟萱、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告辞。 万俟子衿很是不舍,拉着初澜的手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又塞给她不少丹药:“阿澜,这些你拿着路上用!到家了记得给我传讯!” 温见山也温和道:“初姑娘,一路保重。书院再见。” 万俟萱则对初澜颔首微笑:“初姑娘,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万俟家做客。” 辞别了万俟家众人,初澜等人便不再耽搁,骑上准备好的快马,扬起一路尘烟,朝着景昭国的方向马不停蹄地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温见山也向万俟萱与万俟子衿告辞,踏上了回锦云国的道路。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几人终于看到了景昭国高耸的城门。 周启铭第一个按捺不住,脸上混合着旅途的疲惫和即将归家的兴奋,他勒住马缰,对着初澜和郑书逸抱拳,声音洪亮。 “初大小姐,郑兄!我就先走一步了!这次秘境之行让我感悟良多,感觉瓶颈都有些松动了,我得赶紧回家闭关,争取在招生前再突破一小阶!咱们清玄书院再见!”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便一扬马鞭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城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郑书逸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失笑道:“这小子总是这般急躁。” 他转向初澜,姿态优雅地拱手,“初大小姐,那郑某也在此别过。此次秘境多蒙姑娘数次相救,恩情郑某铭记于心。书院考核在即,还请多多保重。” “恩人多保重!”郑家其他弟子纷纷抱拳异口同声道。 初澜微微颔首:“诸位客气了,一路同行互帮互助而已。诸位也保重,书院再见。” 与郑书逸告别后,初澜并未在城外多留,骑着马径直回了初府。 府门前的护卫见到她立刻恭敬行礼,眼中带着敬畏。初澜微微点头,将马缰交给下人,脚步未停,首先便朝着母亲空婉清居住的院落走去。 院内依旧静谧,淡淡的安神香气弥漫,初澜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 空婉清依旧安静地沉睡着,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 初澜在床边坐下,握起娘亲微凉的手,指尖感受到“灵枢封生阵”平稳运转带来的微弱能量波动,心下稍安。 她静静地坐了很久,低声对着昏迷的母亲诉说着这些时日的经历,声音轻柔。 “娘,我去了一个很冷的地方,遇到了一些危险,但也交到了朋友,我很快就要去清玄书院了,可能会很久不能回来看您,您一定要好好的,等女儿找到办法,一定会救醒您。” 虽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但这样静静的陪伴仿佛也能传递一丝力量。 良久,她才起身,仔细替空婉清掖好被角,悄然退出了房间。 接着,她去了初珩的书房,初珩正在处理事务,见到女儿安然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芒,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迎了上来。 “澜儿!回来了!快让爹爹看看!” 他仔细打量着初澜,见她气息沉稳,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105章 这样快,这样好 初澜看着父亲眼下的微青,知道这些日子他定然也为自己的安危担忧不已,心中微软,轻声道:“让爹爹担心了,女儿无事。” 父女二人简单叙了几句途中见闻,初澜便提及了正事。 “爹,明日女儿便要前往清玄书院。离家之前女儿想去长老堂领取家族大比第一名的奖励。” 初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骄傲,点头道:“理应如此,为父陪你同去?” 初澜摇摇头:“不必劳烦爹爹,女儿自己去便可。” 辞别父亲,初澜径直来到了初家长老堂。 听闻初澜要来领取奖励,几位当值的长老很快便齐聚堂内。 为首的大长老看着眼前气息内敛眼神清冷的少女,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还算和气。 “初澜啊,你此次大比夺得魁首,按照规矩可进入家族宝库任意挑选一件宝物。这是开启宝库的令牌,你持此令牌进入,限时一炷香,只能选取一件。” 说着,将一枚古朴的玄铁令牌交给了初澜。 “多谢大长老。”初澜接过令牌,语气平静,并无多少激动之色。 在一位长老的带领下,初澜进入了初家守卫森严的家族宝库。宝库之内,珠光宝气,灵光四溢,各种丹药、灵草、功法玉简、神兵利器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皆是初家数百年的积累。 初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足以让外界灵师疯狂的宝物,脚步却未曾停留,她绕过陈列架,穿过一道回廊,最终在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她的面前,是一面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镜子。镜身似铜非铜,边缘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镜面却朦胧不清,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散去的雾气。镜框上刻着两个古字。 【窥天】。 正是当初初珩不惜以家主之位为代价,也想要启动用来寻找她下落的那面“窥天镜”! 初澜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素白的手稳稳地将这面古朴沉重的镜子从架子上取了下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镜身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与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她拿着镜子转身便向外走去,再无多看其他宝物一眼。 回到长老堂,当初澜将手中的“窥天镜”放在诸位长老面前时,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二长老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语气激动。 “窥天镜?!不可!初澜,你可知此镜乃是我初家传承之宝,威力巨大,每次动用消耗亦极大,岂能轻易予人?!换一件!宝库中神兵利器、高阶功法无数,你任选其一都可!” 另一位长老也蹙眉附和道:“是啊,初澜,此镜事关重大,还是另选一件吧。一柄六品灵剑如何?或者那件防御极强的金丝软甲?” 初澜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几位长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长老,家族大比前可是明文规定,魁首可入宝库‘任意’挑选一件宝物。莫非这‘任意’二字还有什么不成文的限制?还是说,诸位长老打算食言而肥?” 她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锐气,让几位长老一时语塞。 大长老沉吟片刻,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少女,想起她在大比上的惊艳表现,更重要的是,她如今展现出的恐怖天赋和潜力。 最终,大长老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好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初澜选定了此镜,那便依她吧。窥天镜虽是我族重宝,但留在宝库中也确是蒙尘。如今初澜天赋卓绝,未来不可限量,此镜在她手中或许真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亦是我初家之幸。” “大长老!”二长老还有些不甘。 大长老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初澜一眼:“拿去吧。望你善用此镜,勿负家族期望。” “多谢大长老,多谢诸位长老。初澜告退。”初澜行了一礼,抱起那面沉重的古镜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长老堂。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重重一拍桌子:“看看她!像什么样子!哪有半点对长辈的敬畏!简直是目中无人!” 旁边一位较为圆滑的长老连忙安抚道:“二长老息怒。此女已今非昔比,她如今可是我初家,乃至大陆上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翘楚。况且…当初她坠崖,我等…唉,罢了罢了,些许小事,何必与一个小辈计较。” 二长老闻言,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脸上的不悦却丝毫未减。 初澜抱着窥天镜回到悠兰院,将其小心收好。她选择此镜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有其深意。此镜有窥天之能,或许今后能窥探到更多关于自身神魂的秘密。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世并不简单,之前师父只说自己是他捡来的,那她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又为何记事起就有声音一直告诫她定要早日飞升成神? 这些事情她早晚有一日要弄个清楚明白。 - 离家前夕,初珩将初澜叫到了书房。 烛火摇曳,将父女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初珩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不舍与骄傲,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 “澜儿,你明日便要走了,书院不比家里,一切都要靠自己,定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边角甚至有些磨损却保存得极其用心的储物袋,递到初澜手中。 初珩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这一走,不知你何时才能归来。再有一个月便是你的生辰了,十五岁的生辰,及笄之年本该由你娘亲亲手为你绾发插簪,大宴宾客……可惜……”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那储物袋,声音有些低沉,“这个袋子是你娘亲在你出生那年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她说,要每年都往里面放一件给你的生辰礼,等到你长大……” “后来她……昏睡了,爹爹也没忘记,每年都替你娘亲,也替爹爹自己往里面放一件,十五年,整整三十件,原本想着澜儿会一直陪伴在爹爹身侧,没想到,我的澜儿成长得这样快,这样好……” 第106章 谨遵长老教诲 初澜握着那沉甸甸的储物袋,指尖能感受到那细密整齐的针脚,仿佛还能触摸到娘亲当年留下的温度,以及父亲十五年来从未间断沉默而深厚的爱。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用力抿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爹……”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初珩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慈爱而歉然。 “傻孩子,跟爹爹还说什么。去了书院好好照顾自己,等你生辰那日再一一打开来看,就当做……爹爹和娘亲陪你过生辰了。” 初澜重重点头,将储物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爹,女儿的及笄礼有爹和娘亲这份心意,胜过世间万千。” 父女俩又说了许久的话,初珩事无巨细地叮嘱着书院生活的种种,初澜都一一认真记下,直到夜深,初珩才不舍地催促女儿回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房间,初澜看着怀中沉甸甸的储物袋和一旁安静放置的窥天镜,离别的愁绪和对前路的思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通讯石嗡嗡作响,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初澜输入灵力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了景懿清朗温和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 “澜儿?可是歇下了?明日便是书院招生之期,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听到他的声音,初澜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轻声道:“尚未歇息。刚与父亲说完话。大致都准备好了。” 景懿的声音透过通讯石传来,沉稳而令人安心,“那就好。此次书院招生,据我所知考核方式与往年大不相同,是由院长亲自拟定,据说难度不小,更重实战与心性。澜儿你虽实力不凡,但亦需谨慎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无论何种考验,于你而言必是磨砺而非阻碍。” 初澜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与鼓励,唇角微扬:“多谢殿下告知。我会小心,亦会尽力。” “嗯。”景懿应了一声,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却并无尴尬,只有一种静谧的默契在流淌。 过了一会儿,景懿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辰不早了,明日即将远行,需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便不多扰你了。” “好。”初澜轻声应道。 “澜儿。”景懿在结束通讯前温声唤道,语气郑重,“明日,书院见。我等你。” “嗯。”初澜望着明月,轻声回应,“明日见。” 通讯石的光芒黯淡下去,初澜握着石头,感受着那份遥远的牵挂与鼓励,心中变得一片宁静与坚定。 她将父亲的储物袋和窥天镜仔细收好,吹熄了烛火。 夜深人静,初府西北角一处新拨的略显清寂但远比过去宽敞整洁的小院中,灯火未熄。 初皓风轻轻推开妹妹初静檀的房门,屋内药香淡淡,陈设简单却已无往日破败之气。 初静檀并未入睡,而是靠坐在床头,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半旧的绣件,目光望着跳动的烛火显得有些空茫。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待看清来人是兄长后才缓缓松懈下来。 “哥哥。” 她声音轻柔,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明日……就要动身了么?” “嗯。” 初皓风走到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妹妹的脸色,眉头微蹙,“今日感觉如何?新送来的丹药可还适应?” “好多了。”初静檀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兄长担心,“这院子很安静,适合休养。哥哥不必总挂心我。” 初皓风沉默片刻,一个月前家族大比他夺得第二,一鸣惊人,长老堂履行承诺,不仅调拨了更好的丹药,也将他们兄妹从那个偏僻破败的角落挪到了这处还算体面的院落,并派了人手在外看守,虽有保护之名,亦存监视之实。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我走后,你万事小心。”初皓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已恳请长老堂,你的安危由他们直接负责,司佩芸……轻易不敢再动你。” 初皓风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塞到妹妹手中。 “这里面是一些日常用度的银两和灵石,还有几枚哥哥买的简易阵石,虽威力不大,但触发后可示警防御片刻。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初静檀握紧储物袋,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兄长此次去清玄书院并非仅为前程,更是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好早日带她彻底离开初家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抬眸看向兄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哥哥放心去便是,我会好好的。清玄书院人才济济,哥哥定要……一切小心。” 初皓风看着妹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酸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等我回来。待我在书院站稳脚跟,或许……就能接你出去看看。” 这承诺如同寒夜里的一点微光,初静檀重重点头,眼中泛起水汽,却努力不让它落下。 兄妹二人又低声说了些话,多是初皓风细细的叮嘱。 直至夜深露重,烛火渐微,初皓风才起身离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望去,初静檀依旧保持着目送他的姿势,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初皓风攥紧了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坚定。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斩断所有束缚,为妹妹争得一个真正自由安定的未来。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初家演武场上已是人头攒动。获得前往清玄书院资格的三十名初家子弟齐聚于此,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几位长老站在前方,目光扫过这些家族的未来,脸上带着勉励之色。 大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蕴含着灵力传遍全场。 “今日,尔等便将代表我初家前往清玄书院参与招生考核!书院乃大陆第一学府,汇聚天下英才,竞争激烈无比!望尔等谨记家族荣辱,戒骄戒躁,于考核中全力以赴,展现出我初家子弟的风采!无论成败,敢于争锋便是好样的!” “是!谨遵长老教诲!”三十名子弟齐声应道,声浪震天,气势如虹。 第107章 心狠手辣 简短而鼓舞人心的训话结束后,在一众长老和未获得资格子弟羡慕的目光中,初澜等三十人离开了初府,朝着位于都城郊外的传送阵方向行去。 清玄书院位于龙渊大陆中心海域的一座巨大灵岛之上,寻常方法难以抵达。 所幸千年前书院的第一任院长,一位传说中的神级阵法师,在大陆上几个关键位置布下了直达书院的超远距离传送阵,景昭国都城附近恰好便有一座。 当初家队伍抵达传送阵所在的广场时,此处已是人声鼎沸,各大世家获得名额的年轻子弟们几乎都到了,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以及淡淡的竞争火药味。 周启铭和郑书逸早已到了,正低声说着什么。 周启铭眼尖,远远就瞧见了初家那标志性的服饰和为首的那道清丽身影,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用力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大喊:“初大小姐!这边!我们在这儿呢!”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数百道视线齐刷刷地顺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刚刚抵达的初家队伍,聚焦在了为首那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青衣少女身上。 初澜向前走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面上维持着平静无波的微笑,内心却恨不得立刻把周启铭这家伙的嘴给缝上。 她对身旁同样有些愕然的初皓风和初林柯低声道:“大哥,林柯族兄,我遇到两位朋友,先过去一下。” 二人点头以示知晓,不过都在心中猜测初澜什么时候认识了周家子弟。 初澜大步走向周启铭和郑书逸,所过之处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低声议论着这位近几个月在景昭国都城声名鹊起的初家大小姐。 一见面,周启铭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压低声音道:“初大小姐!我突破了!回去闭关两天侥幸突破到了冥玄境一阶!嘿嘿!” 他挠着头,一脸求表扬的神情,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声吼给初澜带来了多少“关注”。 听闻此言,初澜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恭喜周兄!如此一来通过考核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周启铭嘿嘿直傻笑,郑书逸看着好友这副傻样扶额无奈一笑,接着便和初澜闲聊起对考核的猜测。 初澜则是边附和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其他参与书院招生的家族子弟。 他们三人熟络交谈的场景自然也落入了周围不少人眼中,引来诸多猜测。 时家队伍中,那对出色的双生子时瑾轩和时瑾枫也注意到了这边。 时瑾轩见到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看见初澜望向这边,礼貌地颔首致意,时瑾枫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但也跟着点了点头,初澜也微微颔首回礼。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又是一阵骚动。 安家的队伍到了。 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华丽绯色衣裙打扮得明艳照人的安雅韵,她一到来,目光就好一番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时瑾轩的位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瑾轩哥哥!”她的声音又甜又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的!这次我也拿到名额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书院了!”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瞬间黑下来的时瑾枫。 时瑾轩保持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微微点头:“安小姐,恭喜。” 旁边的时瑾枫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哼,谁知道你这名额是靠自己真本事挣来的,还是走了谁的后门…” 安雅韵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她猛地转头瞪向时瑾枫,语气尖利起来:“时瑾枫!你找茬是不是?别以为你是瑾轩哥哥的胞弟我就不敢揍你!” 时瑾枫双臂抱胸,下巴微抬,一脸挑衅:“来啊!谁怕谁?就你这点修为,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你!”安雅韵气得脸色发红,眼看就要发作。 “小枫,少说两句。” 时瑾轩无奈地出面打圆场,按住弟弟的肩膀,又对安雅韵温和道:“安小姐,舍弟无状,还请见谅。考核在即,莫要伤了和气。” 安雅韵见时瑾轩开口,这才勉强压下火气,但还是狠狠地瞪了时瑾枫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好巧不巧,她这一扭头正好看见了不远处正在与周启铭、郑书逸说话的初澜。 她上下打量了初澜一番,发现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立刻自以为找到了缘由,定是她修为太低,用了什么隐藏气息的法器遮掩! 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涌上心头,安雅韵立刻将刚才的气撒到了初澜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一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充满了讥讽。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现在这清玄书院的招生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了吗?一个几个月前还是痴傻废物的人,居然也能拿到初家的名额?初家看来真是没人了,越来越垃圾了!”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周围顿时一静。初家子弟纷纷怒目而视。 安雅韵却越说越起劲,目光扫过初家队伍,故意做出寻找的样子,声音愈发刻薄。 “咦?怎么没见小柔妹妹来?哦——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她一个月前在家族大比上输给了你,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恶毒而意味深长,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初澜,该不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小柔给弄走了吧?毕竟你痴傻了十几年,突然就清醒了,还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现在连名额也是你的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你就是嫉妒小柔天赋比你好,人缘比你好,所以下了黑手!是不是?!” 这番指控可谓恶毒至极!不仅侮辱初澜,更是直接将一桩莫名的失踪案扣在了她的头上,暗示她心术不正、手段狠辣! 第108章 我来了 “安雅韵!你胡说八道什么!”队伍中的初素兰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 “休要血口喷人!三小姐失踪与大小姐有何关系!”初林柯也上前一步,怒不可遏。 初家子弟群情激愤,纷纷出声怒骂安雅韵信口雌黄,安家子弟也立刻围了上来,双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比之前更加紧张。 周启铭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理论,却被郑书逸死死拉住。 郑书逸脸色也很难看,低声道:“启铭冷静!她这是故意激怒人,别上当!” 初澜的眼神在安雅韵说出那番话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她轻轻推开护在她身前的初素兰和初林柯,一步步走向安雅韵。她的步伐很稳,面色平静,但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原本嘈杂的场面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安小姐。”初澜在安雅韵面前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她目光如冰刃般直视着安雅韵,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自镇定地挺起胸。 “你口口声声说我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初澜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证据呢?仅凭你安大小姐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恶意的想象就可以随意污蔑他人清白,给人定罪了吗?清玄书院选拔的是明理笃行的英才,难道选拔的标准是看谁更会信口开河、搬弄是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三妹失踪我初家上下皆感痛心,早已派人四处寻找,此事景昭国不少世家皆有耳闻。到了安小姐嘴里却成了我初澜排除异己的阴谋?莫非安小姐比我初家更了解内情?还是说安家平日里处理事情都是这般不问证据,全凭喜好凭空臆断?” 这一连串的反问,逻辑清晰,直指要害,不仅洗清了自己,反而将“搬弄是非”、“凭空臆断”的帽子扣回了安雅韵和安家头上。 “你!你强词夺理!” 安雅韵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只能尖声道:“谁知道你们初家是不是在做戏!反正小柔就是不见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 “受益者?” 初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安小姐的逻辑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照你这么说,日后安小姐若是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是不是也要怪罪路边的石头得了好处?毕竟它没摔跤?” “噗——”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雅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初澜,“你!你敢羞辱我!” “并非羞辱,只是依照安小姐的逻辑举个例子罢了。” 初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安小姐,我奉劝你一句,出门在外代表的不仅是个人,还有你身后家族的脸面。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恶意中伤他人,只会让人怀疑安家的家教门风。若你对考核没有信心,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来哗众取宠,徒增笑耳。” “说得好!”初家子弟中有人大声喝彩。 安雅韵简直要气疯了,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如此当众羞辱驳斥过,尤其还是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废物”!她周身灵力波动起伏不定,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动手。 “肃静!” 一声蕴含着威严的低喝如同闷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只见几位身穿清玄书院服饰,气息渊深的执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传送阵旁。 为首的一位中年执事目光锐利地扫过骚动的人群,尤其是在剑拔弩张的初家和安家队伍处略微停留了一瞬。 “所有获得名额的弟子立刻按家族所属列队站好!不得喧哗争吵!准备启动传送阵!”另一位执事高声宣布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书院执事发话,无人敢再造次,安雅韵只能狠狠地瞪了初澜一眼,将那口恶气强行咽下,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贱人!你给我等着!到了考核之时看我怎么让你好看! 各家队伍迅速安静下来,按照指示以家族为单位依次走入了那巨大无比刻满了无数复杂玄奥符文的白玉传送阵中。 初澜最后看了一眼安雅韵气急败坏的身影,神色平静地转身,带着初家弟子走入阵法中央站定。 负责启动阵法的书院执事见所有人均已就位,同时打出数道繁复的法诀。 “嗡——!” 巨大的传送阵瞬间亮起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一阵强烈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传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踏实地的感觉才重新回归。 耀眼的白光逐渐散去,众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人浑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呼吸。眼前是一座巍峨如山岳般的巨大白玉山门,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苍劲古朴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大字。 清玄书院! 山门之后是连绵起伏的仙山楼阁,飞瀑流泉,灵鹤翔空,一派仙家气象,浩瀚磅礴,远非世俗王朝可比。 即便是出身大家族的子弟此刻也被这书院的气象所震撼,一时间鸦雀无声。 早已等候在此的书院接待弟子们迎了上来,他们身着统一的淡蓝色弟子服,个个气息沉凝,眼神明亮,显然修为不俗。 一位看起来是领队的青年弟子走上前来,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欢迎各位来到清玄书院。我是外院弟子赵宇凡,负责引导诸位前往临时住所。请各家族队伍跟随引路弟子,保持秩序,勿要喧哗。” 初澜深吸一口这浓郁的灵气,感受着体内灵力活跃的欢鸣,抬眼望向那云雾缭绕的仙山深处,眼神坚定而明亮。 清玄书院,我来了。 在赵宇凡的引导下,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跟着引路弟子前往临时住所,初澜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如同毒蛇般怨毒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但她并未回头。 安雅韵的敌意已然摆在明面,接下来的考核恐怕不会太平静,不过初澜丝毫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09章 唤你……阿懿 书院住所按三大国四大宗分为七个区域,初澜刚在书院分配的景昭国的临时住所内安顿下来,正欲打坐调息,便听得院落外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人声嘈杂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惊叹。 “快看!那是……太子殿下?” “天啊!真的是太子殿下!天骄榜第一!” “殿下怎么会来我们这片住宿区?” “殿下真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 许多来自小世家的少年少女们皆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崇拜的目光几乎要黏在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人群中的冯莹莹也看到了景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娇俏的粉裙,正想整理一下发钗迎上去,就听到旁边几个少女兴奋地窃窃私语。 “殿下定是来找初澜大小姐的吧?” “那当然啦!初大小姐可是殿下的未婚妻!听说初大小姐可是拿了族比魁首,现在看来这初大小姐和殿下也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是啊是啊!听说在太后寿宴上,殿下对初大小姐就很是不同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冯莹莹的耳朵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和怒气。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那几个说得正起劲的少女厉声骂道:“闭嘴!你们胡说什么!什么郎才女貌?那个初澜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她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那几个少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看清是丞相千金,顿时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冯莹莹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初澜院落方向一眼,再也没心情去接近景懿,跺了跺脚后愤愤然地转身就走,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咒骂。 “初澜!又是你这个贱人!给我等着!” 被她骂了的少女等她走远才撇撇嘴,对着同伴小声抱怨道:“神气什么呀,这冯大小姐莫不是吃错药了?火气这么大…” 旁边一个知道些内情的少年立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嘘!小点声!你还不知道吧?这冯丞相家的千金可是痴恋太子殿下多年了!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哦~我看她是看殿下对初大小姐好,醋坛子打翻了!” “原来如此。” 几人恍然大悟,看向冯莹莹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又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也有其他聪明人立刻联想到了景懿的目的,目光在景懿和初澜所在的院落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激动笑容。 大部分人对初澜的印象早已改观,虽不知这初大小姐现如今修为几何,但从零修为到拿下族比魁首只用了数月时间,这份天赋与实力已足以赢得尊重。 此刻见到太子亲临,更是觉得两人般配无比,只有极少数人心中依旧泛酸,却也只敢在暗地里咬牙切齿,不敢表露分毫。 景懿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初澜的小院,途中恰好遇到了也在熟悉环境的时家兄弟。 时瑾轩和时瑾枫见到他,立刻停下脚步,恭敬行礼:“表哥。” 景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并未过多流连,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看着景懿匆匆离去的背影,时瑾枫摸了摸下巴,咂舌道:“表哥这急匆匆的……不会真是去找那位初家大小姐吧?” 时瑾轩目光深远,他比弟弟观察更细致,能看出景懿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急切与期待。 他淡淡道:“看来表哥对这位未婚妻是真正上了心。小枫,日后见到初澜小姐需得恭敬些,她未来极可能就是我们的表嫂。” 这话恰好被不远处的安雅韵听了个正着! 她原本是想来找时瑾轩说话的,闻言如遭雷击。 表嫂?! 如果初澜那个贱人真的嫁给了太子殿下,那自己以后同瑾轩哥哥成婚后见了她岂不是要矮上一头,甚至要叫她表嫂?!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发狂。 不行! 绝对不行! 太子殿下只是暂时被那个女人蒙蔽了,我一定要让殿下看清她的真面目! 正怒火攻心间,她恰好看到冯莹莹气冲冲从另一边走过的身影,眼珠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成形,她立刻没了去找时瑾轩的心思,转身就朝着冯莹莹离开的方向追去。 景懿径直走到初澜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动作舒缓,带着一种天然的矜贵与礼貌。 “请进。” 屋内传来初澜清冷的声音,她早已从外面的动静猜到来人是谁。 景懿推门而入,只见初澜正站在窗边,她转过身对着他微微颔首,笑着打了声招呼。 “殿下。” 听到这个称呼景懿沉默了片刻,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视线。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景懿看着初澜,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温声开口。 “澜儿,我们如今已在书院,并非在景昭宫廷。此地……或许不必再拘泥于世俗礼节的称呼。”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可否换一个称呼?” 初澜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她眨了眨眼,看着景懿那看似平静却隐约透出些许紧张的模样,忽然生出了一丝调侃的心思。 她故意歪了歪头,故作思索状,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哦?那殿下希望我唤你什么?唤你……‘师兄’?”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留意着景懿的反应。 果然,听到“师兄”二字,景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虽然很快舒展,但那瞬间的不情愿还是被初澜捕捉到了。 初澜眼中笑意更深,继续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二个选项。 “还是说……唤你……” “阿懿?” 第110章 人不可貌相 几乎是“阿懿”两个字刚出口的瞬间,景懿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彻底舒展,眼底甚至飞快地掠过一丝亮光。 他强压下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茶杯,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却依旧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都……都随你。” 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开心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模样,初澜忍不住起了玩心,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同门礼,一本正经地唤道:“那便唤‘师兄’吧。初澜见过景懿师兄。” 景懿:“……”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定住了,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甚至透出一点点委屈和茫然,像是没想到她会真的选这个。 “哈哈哈……” 看着他那呆愣愣仿佛被欺负了似的模样,初澜再也忍不住,扶着窗棂笑得前仰后合,清冷的面容因这灿烂的笑容而显得明媚生动,宛如冰雪初融。 景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眼前这少女给戏弄了,他看着初澜笑得开怀的模样,先是无奈,随即自己也不由自主地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纵容和宠溺。 “你呀……” “好了,不逗你了。” 初澜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摆了摆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终于正了正神色,她抬眼望向景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还残留着笑意,声音却变得认真而轻柔,清晰地唤出了那两个字。 “阿懿。” “我在。” 景懿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一声,声音清冽而温柔,仿佛这两个字在他心中已经回荡了千百遍。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并且这红色还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头试图掩饰,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眸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而温馨。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确实心有牵挂,景懿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只是声音依旧比平时柔和许多。 “我来是想告诉你,明日招生考核的具体流程已经公布了。此次考核与往年大有不同,分为三道考核试炼,第一道是‘灵源争夺战’。” “灵源争夺战?”初澜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嗯。”景懿点头,详细解释道。 “书院将开放一处名为‘碎星荒原’的小型秘境。秘境中分布着数量有限的‘灵源晶核’。考核要求弟子们进入其中,在限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收集灵源晶核。最终以个人收集到的晶核数量作为排名依据,前五百名方可通关第一道考核。” 他顿了顿,神色略显凝重,“此次考核允许弟子之间相互争夺交手,只要不伤及性命不废人修为,书院执事便不会干预。这意味着不仅要面对秘境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更要警惕其他考核者的袭击和抢夺。团队合作、个人实力、甚至运气都至关重要。难度和危险性都比之前的试炼高上许多。” 初澜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一暖,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告知,我会早做准备的。” 景懿看着她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温声道:“不过澜儿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我相信你以你的能力定能通过考核。” 看着他明明自己看起来比她还紧张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的样子,初澜猛地凑近一步,仰头看着景懿那双漂亮的眼眸,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是吗?可是阿懿,我怎么看着你好像比我还紧张呢?手指都攥紧了。” 被她突然靠近和直白的点破,景懿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手,对上她那带着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耳根更红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坦然承认:“是有些。碎星荒原情况复杂,我虽知你实力,却总怕你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或被人针对。” 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心让初澜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她不再逗他,后退半步认真道:“放心,我会量力而行,谨慎应对。况且……” 她笑着眨了下眼,“不是还有你在外面吗?若我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大麻烦说不定还能扯你的虎皮做大旗呢?” 景懿闻言,眼底最后一丝担忧化为了漾开的温柔与无比坚定的笑意,他郑重地承诺道:“嗯,我一直在。我的名号你随时可用。” 他甚至觉得若她真愿意借用他的名头,他只会感到欣喜。 两人又就“碎星荒原”可能遇到的地形、妖兽以及需要注意的其他世家子弟低声交谈了片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静谧而美好。 直到外面传来书院弟子提醒用晚膳的钟声,景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送走景懿,初澜回到房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碧澜手镯。 明日的“灵源争夺战”,允许争夺,允许交手……听起来似乎会非常有意思,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而期待的光芒。 傍晚,清玄书院膳堂 初澜与初家一众弟子坐在一桌用膳,膳堂内人声鼎沸,各家族子弟齐聚,议论的焦点无不围绕着明日即将开始的招生考核以及那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天之骄子。 初素兰性格圆滑,消息灵通,一边小口吃着灵米饭一边兴奋地对着初澜和其他初家子弟说着她打听来的消息。 “大小姐,我跟你说,这次考核可是群星荟萃呢!最厉害的那几位天骄几乎都来了!” 她掰着手指数道,“首先是凌云起!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天骄榜第十!听说已经是天玄境三阶的修为了!而且他还是玄级初期的炼丹师和炼器师!简直是全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初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挑了挑眉。 凌大哥? 她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偶尔爱打趣景懿的拍卖行少主,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惊人的实力和天赋,果然人不可貌相。 第111章 我准备好了 初素兰继续道:“下一个更厉害!宁清淼!白商宗宗主之女,天骄榜第三!听说她是天生剑骨,年仅十四岁就已经是天玄境五阶的修为了!是咱们大陆公认的剑道第一天才!好多老牌剑修都自愧不如呢!” “宁清淼?” 初澜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她脑海中浮现出冰渊之下那个身着鹅黄劲装,热情赠药笑容明媚的少女身影。 她早知宁清淼出身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惊才绝艳。 天生剑骨,天玄境五阶…… 初澜心下不由感叹,也对那小姑娘多了几分佩服和好奇。 接下来初素兰又接连说了好几位天骄,初澜大多只是听听,直到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还有凤羽国姜家的少主姜天璇,天骄榜第四!也是十四岁,前不久刚突破到天玄境五阶!据说是个体修,体术极其强悍!” 姜天璇…… 仙灵境里那个话痨少年,初澜心下了然。 “锦云国温家的少主温见山,天骄榜第十九,十六岁,冥玄境六阶,但他可是地级后期炼器师呢!超级厉害!” “凤羽国万俟家的大小姐万俟子衿,天骄榜第二十,十六岁,冥玄境七阶,地级初期炼丹师!她们万俟家的丹药可是一绝!” “……” 初澜安静地听着,将初素兰口中除了景懿之外的二十九位天骄信息都记在心里,对这次考核的整体水平和竞争对手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膳堂内其他桌子也大抵如此,都在热议着这些风云人物。 用完膳,初澜便回到房间静心打坐,为明日考核养精蓄锐。 第二日清晨,清玄书院中央广场。 晨钟敲响,霞光万丈,所有获得考核资格的弟子共计三千余人,黑压压地汇聚在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人声鼎沸,气氛紧张而热烈。 初澜和初家弟子们站在一起,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看到了那几个最耀眼的存在。 凌云起一身金色锦袍,摇着一把玄铁扇笑得风流倜傥,正与身边几人谈笑风生,周围自然而然空出一圈,无人敢轻易靠近这位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 宁清淼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鹅黄色劲装,正歪着头笑嘻嘻地同旁边一位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弟子说着什么,还顺手比划了一下剑招,逗得那女弟子掩嘴轻笑。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对周围投来的或敬畏或倾慕的目光似乎毫无所觉,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有趣的游戏。 姜天璇则是一身黑色劲装,站姿算不上多么挺拔,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并不存在的小石子,眼神放空似乎在神游天外,与周围摩拳擦掌神色紧张的众人格格不入。 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战意,反而透着一种“什么时候开始,赶紧完事”的无所谓态度。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站在一起,一个明艳大方,一个温润如玉,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初澜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她注意到人群中朱明宗和玄英宗的“熟人”。 周焱、秦霜儿等人也认出了姜天璇,一个个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惊疑不定。 “竟然是他?!”周焱压低声音,几乎咬牙切齿。 “那个在仙灵境和那个神秘女子一起抢了我们赤阳火精草的家伙!” 秦霜儿脸色复杂,“天骄榜第四……姜家少主……他当时好像……也没下重手?”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对方似乎更多是在防御和劝架,并未主动攻击。 其余两宗弟子也是面面相觑,敌意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绝对实力差距的无奈和忌惮。 笑话,谁敢去找天骄榜第四的麻烦? 姜天璇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些充满敌意却又迅速转为畏惧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心里直犯嘀咕。 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姐姐,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参加这考核……要是能遇到她就好了。 完全没注意到他苦苦寻找的“姐姐”此刻就在不远处的人群中。 忽然,广场上的嘈杂声浪诡异地低落下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高台方向。 只见数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高台之上,为首的正是着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容颜俊朗无俦的景懿。 他身后跟着数名书院弟子,其中几人各自托着一个玉盘,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淡金色令牌。 他神色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视下方,一股无形却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强大气场自然流露,瞬间镇住了全场。 “天啊!是景懿师兄!天骄榜首!” “他怎么会来?难道他是这次考核的负责人?” “肯定是了!没想到竟然是景懿师兄负责!”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惊呼和议论声,尤其是众多女弟子,脸上纷纷泛起激动的红晕,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几乎忘了考核的紧张。 景懿并未在意下方的骚动,他上前一步,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灵力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肃静。” 仅仅两个字,便让广场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乃本届招生考核第一轮的负责人,景懿。” 他开门见山,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众人,似乎在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不过视线在掠过初家队伍方向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与人群中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眸对上了一刹。 初澜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清晰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传递出“我准备好了,放心”的讯息。 景懿接收到她的眼神,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威严似乎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流程。 两人的这次短暂交流隐秘而迅速,几乎淹没在台下众人因他身份而持续的兴奋和即将宣布规则的期待感中,除了凌云起外并未有人发现。 第112章 好还是不好 “快看!景懿师兄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啊啊啊!他看我了!一定是的!” “胡说!明明看的是我这边!” 女弟子们低声雀跃着,都以为那短暂的目光停留是为了自己,全然没想到那目光的真正落点。 景懿不再耽搁,开始清晰而冷静地宣读规则。 “本次考核共有参试者三千一百二十三人。考核分为三轮!今日进行第一轮个人战考核,‘灵源争夺战’!” 众人屏息凝神。 “书院将开启‘碎星荒原’秘境!秘境中藏有三千枚‘灵源晶核’!尔等需进入秘境竭尽所能收集晶核!考核时限为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以个人所得晶核数量排名!唯有前五百名方可晋级下一轮考核!” “什么?!才五百名?” “三千多人只取五百?这淘汰率也太高了!” “第一轮就要刷掉八成多的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抽气声、哀嚎声四起,有人摩拳擦掌自信满满,有人面色惨白忧心忡忡。 “此乃考核身份令牌!”景懿指向玉盘。 “每人一枚,注入灵力即可激活,与尔等气息绑定。寻得的‘灵源晶核’需存入此令牌之中,它会自动记录数量作为排名依据。” 一名弟子上前,拿起一枚令牌示范。 “若遇无法抵御的致命危险,立刻捏碎令牌可被瞬间传送出秘境,保尔性命无虞!但这也意味着尔等本次考核到此为止!” 书院弟子们开始迅速分发令牌。 初澜接过令牌,触手温润,材质特殊,她依言注入一丝灵力,令牌表面微光一闪,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数字“零”,下方还有自己的名字,背面则刻有清玄书院的徽记。 景懿继续宣布规则,内容与他昨日告知初澜的并无二致。 “此外,考核期间允许弟子间相互争夺交手!只需谨记不可故意伤及性命,不可恶意废人修为!若欲夺取他人晶核,需击败对方并亲手捏碎其身份令牌!被夺者所有晶核将归胜者所有,同时被传送出局!” 这条规则一出,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许多人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警惕和算计。 这意味着不仅要寻找晶核,更要防备来自其他人的偷袭和抢夺,实力稍弱者很可能沦为他人垫脚石! 景懿的目光再次看似无意地扫过初澜的方向,继续道:“秘境之中,危机与机遇并存!是脱颖而出还是黯然离场,皆看尔等自身!现在,所有参加考核者做好准备!” “第一轮考核——正式开始!” “轰隆!” 白玉广场上巨大的传送阵爆发出耀眼欲盲的白光,笼罩了整个广场,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每一个人。 在参赛弟子的身影消失后,广场上空数十面巨大的水镜亮起,清晰呈现出碎星荒原各处的景象。 同时一面最为巨大,边缘镶嵌着灵纹的玉璧缓缓亮起,顶端显示“灵源榜”三个大字,其下开始空白,等待着名字和数字的浮现。 秘境中。 初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眼前景物急速扭曲变幻,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脚下一实,一股荒凉、燥热又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噗——!” 几乎在双脚落地的瞬间,致命的危机感瞬间袭来,初澜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环境,身体已本能地向着侧后方猛力一蹬,施展身法急速倒退! 就在她原地消失的下一刹那,一只覆盖着赤红色鳞甲,带着腥风的巨大利爪狠狠拍落,地面猛地一震,碎石四溅,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初澜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心头不由一凛。 她竟被直接传送进了一个巨大的由枯骨和碎石堆砌而成的巢穴之中! 巢穴中央,一头体型壮如小山、形似巨蜥、全身覆盖赤红鳞甲,头顶还有一只独角的妖兽正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暴戾的黄色竖瞳死死锁定了她,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四阶妖兽——赤鳞地龙兽! 而在那妖兽庞大的身躯后方,巢穴最深处的一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精纯而柔和光芒的晶石正静静躺着,正是灵源晶核! 初澜一时无语,这运气……也不知是该说好还是不好。 秘境之外,广场观测屏前。 广场上未能参赛的书院弟子和外来的围观者们议论纷纷,目光在各个屏幕间切换。 “哇!快看三号屏!那个女弟子好险!” “我的天!直接传进赤鳞地龙兽的老窝?!这什么霉运!” “反应太快了吧!这都没被拍成肉泥?” “她穿的不是家族服饰吧?好像是便装,刚才看她是不是和初家队伍站在一起?” “好像是!难道是初家哪位隐藏的天才?” “……”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被三号屏幕上那抹纤细的正与庞大妖兽对峙的青影所吸引。 秘境之内,赤鳞地龙兽巢穴。 初澜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白铄先前陷入沉睡还未苏醒,三日前青樾也陷入沉睡升阶,此刻唯有依靠自己,索性这只是一只四阶中期妖兽,自己尚且能对付。 赤鳞地龙兽显然将被闯入领地视为挑衅,低吼一声,粗壮的四肢猛地蹬地,如同一辆燃烧的战车轰隆隆地朝着初澜冲撞而来,气势骇人! 初澜眼神一凝,体内灵力奔涌,脚下步伐变幻,在地龙兽冲撞而至的刹那以一种极其惊险的角度贴着那根灼热的独角旋身闪避! 炽热的气浪灼烧着她的衣袖带来一阵刺痛,但她眼神冷静如冰,毫厘之差间完美避开! 地龙兽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冲去,而就在它与初澜错身而过的瞬间,初澜动了! 她并非后退,而是不退反进! 身体借助旋转之力欺近地龙兽相对薄弱的侧腹区域,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鳞甲连接的缝隙之处! “叮!” 剑指与鳞甲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鳞甲防御极其恐怖,初澜这试探性的一击并未能破防,只是让那处的鳞片微微凹陷,地龙兽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 长长的布满骨刺的巨尾如同一条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拦腰扫来,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初澜所有退路! 第113章 藏的可真深 危急关头,初澜临危不乱,她足尖再次轻点地面,身体竟如同没有重量般凭空拔高数尺,同时腰肢柔韧地向后弯折,形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那恐怖的巨尾带着劲风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横扫而过,强烈的风压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巨尾扫过的力量击打在旁边的岩壁上,顿时碎石崩裂,烟尘弥漫! 就是现在! 初澜眼中精光爆射,身体还在半空后仰之势未消,她左手早已扣住的几块阵法石如同疾电般射出! “咻!咻!咻!” 阵法石精准地嵌入妖兽四肢下方的地面以及它身后退路的岩壁! “重岩缚杀!” “流沙泥沼!” “嗡!” 土黄色的光芒瞬间从地龙兽脚下亮起,强大的重力场骤然降临,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动作瞬间迟滞! 同时,它脚下的地面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粘稠,让它难以发力! 虽然以地龙兽的力量,这复合阵法最多只能困住它两三息,但这点时间对于高手对决已然足够! 初澜要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身体如同弹簧般猛然弹回,落地无声。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巢穴! 青璃剑出鞘,剑身流淌着青色光华,森然剑气瞬间弥漫开来! 初澜人随剑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色惊鸿,目标直指地龙兽相对脆弱的眼睛! 地龙兽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疯狂挣扎,想要抬起利爪护住头颅,但阵法的束缚让它慢了半拍! “看剑!” 初澜清叱一声,青璃剑尖凝聚起高度压缩的灵力,剑气吞吐不定,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狠辣、迅疾无比地刺向那巨大的黄色竖瞳! 感受到瞳孔传来的刺痛和危机,地龙兽发出了惊怒交加的狂吼,拼命偏头躲闪! “噗嗤!” 剑尖未能刺中眼睛,却狠狠地划过了地龙兽的眼睑下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带着腥气的兽血顿时喷溅而出! “吼!!!” 剧痛和被渺小生物伤到的耻辱彻底点燃了地龙兽的狂暴! 它那双黄色竖瞳瞬间变得血红,周身赤鳞不再是闪烁红光,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光芒!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疯狂汇聚! 地龙兽猛地仰起巨大的头颅,血盆大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喉咙深处有无穷的赤红光芒凝聚,仿佛孕育着一颗小型的太阳! 它要释放本命神通“赤龙焚息波”! 这是一种需要短暂蓄力,但威力极其恐怖的范围攻击! 不过初澜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抹锐利如鹰隼的精光。 她所有的试探、激怒、乃至冒险近身攻击其眼睛,都是为了逼出对方这需要短暂蓄力而无法移动也无法进行其他动作的终极杀招! 地龙兽的全部心神和能量都用于凝聚那毁灭性的吐息,对巢穴后方的守护降到了最低! 初澜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她舍弃了继续进攻,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不再扑向地龙兽,而是化作一道贴地疾飞的青色闪电,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巢穴最深处那枚灵源晶核! 地龙兽眼睁睁看着那小贼竟然趁着它蓄力的宝贵时机直取它的宝贝,气得几乎要爆炸,喉咙里的能量球一阵不稳,但它此刻根本无法中断或移动! 初澜的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枚温润的晶核,入手瞬间,一股精纯的灵气涌入体内。 得手! 她甚至来不及细细感受,当即捏碎瞬影阵石向着巢穴出口疾射而出! 几乎就在她冲出巢穴的同一时刻—— “轰隆隆————!!!” 一道直径足有数米,凝练到极致的赤红色毁灭光柱从地龙兽口中喷吐而出,携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狠狠地轰击在初澜刚才夺取晶核的位置以及她身后的岩壁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巢穴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般落下,被光柱直接击中的区域岩石瞬间汽化,融化成了炽热的岩浆流淌,恐怖的热浪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初澜即使已经冲出巢穴,依旧被那扩散开来的灼热气浪狠狠推了一把,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衣衫瞬间焦黑,但她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吼吼吼——!!!” 身后传来地龙兽蕴含着无尽愤怒、痛苦和不甘的疯狂咆哮以及巢穴不断坍塌的轰隆巨响。 它蓄力发出的最强一击不仅没能杀死敌人,反而几乎毁掉了自己的老巢,还丢了最重要的宝贝! 初澜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恐怖的热浪和妖兽疯狂追击带来的震动。 她一边狂奔一边迅速将手中的灵源晶核按向身份令牌,令牌光芒一闪,晶核消失不见,表面的数字也从“零”变成了“一”。 秘境之外。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聚焦在三号屏幕上那抹灵动穿梭与赤鳞地龙兽周旋的青色身影上。 只见她险象环生,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最后更是胆大包天地虎口夺食,成功取走晶核,并利用地形和阵法惊险地甩开了暴怒的妖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静果断,看得外界众人惊呼连连。 就在那青衣女子将手中晶核按向令牌的下一秒—— “嗡!” 巨大的灵源榜骤然亮起! 第一个名字带着耀眼的金光瞬间跃于榜首,其后跟着一个明晃晃孤零零的数字“一”! 而那个名字是—— 初澜!!! 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名字,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几秒之后,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初澜?!哪个初澜?!” “还能是哪个初澜!景昭国初家那个初澜啊!” “那个痴傻了十五年、几个月前才恢复神智的初家大小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修炼的这么快?!” “一刻钟!这才进去一刻钟她就从四阶妖兽手里抢到了第一块晶核?!” “初家……初家这是出了个真龙啊!藏得可真深!” 惊叹、质疑、难以置信、羡慕嫉妒……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初澜这个名字以最震撼的方式狠狠撞入了所有人的认知。 第114章 一鸣惊人 高台之上,景懿负手而立,面色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周遭的哗然与他无关,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几乎难以捕捉的骄傲与笑意,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他的澜儿,就该这般耀眼。 不过骄傲之余,看到初澜受伤,他内心也不免有些心疼。 清玄书院观测高台。 与白玉广场的喧闹不同,一处视野极佳设有茶水果点的云台上,十数位气息渊深、容貌各异的强者正悠闲地观看着水镜中的景象,他们正是清玄书院各大分院的院长或重要负责人。 当三号屏幕上那青衣女子与赤鳞地龙兽展开惊心动魄的周旋时,不少院长都微微颔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哦?这小娃娃反应不错,身法也灵巧。”一位身穿丹霞袍的老者抚须道。 “冥玄境六阶,敢如此算计四阶中期的赤鳞地龙兽,胆识过人。”另一位气息沉稳如岳的中年男子评价道。 而当初澜利用阵法石精准地迟滞地龙兽行动为自己创造战机时,一位身着水蓝色流云长裙,气质温婉娴静的女子美眸骤然亮起,她正是阵法分院院长颜念双。 “咦?”颜念双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初澜的动作。 “这阵法运用的时机、落点、灵力注入的精度……妙啊!虽只是低级阵法,但这份掌控力和对战机的把握绝非寻常阵法师能有!” 她越看越是惊喜,“尤其是最后逼出妖兽大招,利用其蓄力空档夺取晶核的决策更是将阵法的‘控场’与‘创造时机’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好苗子!真是个好苗子!” 她脸上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同僚们,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诸位!都看到了吧?这个叫初澜的小丫头在阵法一道上天赋绝佳!我阵法分院可是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好苗子了!你们可不许跟我抢啊,这个弟子我颜念双预定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抱着胳膊,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青衫男子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道:“哎哎哎,念双姐,话别说这么满嘛。” 此人正是剑术分院院长顾鸿煊,外界尊称“鸿煊剑仙”,但在书院内是出了名的性子跳脱。 他努了努嘴指向屏幕,“你看她刚才躲闪和突进时身法与剑指配合的那几下,那起手式和那股子凌厉劲儿一看就是练过的,底子不错!说不定人家更想学剑呢?我们剑术分院也很欢迎这种胆大心细的好苗子嘛!” 颜念双闻言,温柔地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调侃。 “鸿煊,你们剑术分院已经有了宁清淼那个天生剑骨的宝贝疙瘩还不够你美的?难道还想把全天下的好苗子都搜罗到你门下不成?这初澜丫头在阵法上的灵性更为难得,合该入我阵法分院。你呀,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顾鸿煊一听“宁清淼”三个字,顿时眉开眼笑,像是被说到了最得意处,那点争抢的心思立刻淡了。 “嘿嘿,那倒也是!清淼那丫头确实没得说!行吧行吧,念双姐你都开口了,这个就让给你了!不过说好了啊,下次要是再遇到剑道好苗子可得先紧着我!” “好好好,依你。” 颜念双笑着摇了摇头,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看着初澜的名字高居榜首,越看越是满意,自顾自地柔声笑道:“嗯,初澜……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小丫头就是我阵法分院内定的弟子了。” 其他几位院长见状也都笑着摇摇头,显然对此等“抢人”场面习以为常,毕竟发现真正的好苗子对于任何一位院长来说都是值得高兴和争取的事情。 秘境之内。 万俟子衿刚击退几只不长眼的二阶妖兽,正擦拭着额角的细汗,怀中的令牌忽然一震,她拿出来一看,红唇瞬间张成了圆形。 “阿澜?!” 看着榜首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和数字“一”,万俟子衿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哇!这才多久,阿澜也太厉害了吧!” 她忍不住对着令牌小声欢呼了一下,随即握紧了小拳头,斗志更加昂扬,“不行不行,我也得加油了!可不能被阿澜甩太远!” 万俟子衿收起令牌,更加卖力地开始搜寻起灵源晶核。 另一边的温见山并未急于寻找晶核,他更倾向于先观察环境,制定策略。 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温见山正拿出罗盘状的法器探测灵气波动,怀中的令牌也是一震,他低头看去,温润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 “初澜小姐竟如此迅捷?”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不愧是初家嫡女,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温见山收起罗盘,目光望向荒原深处也开始行动了起来,只是步伐依旧从容不迫。 凌云起正吊儿郎当地晃悠着,顺手救了几个被妖兽追赶的别家弟子,他瞥了一眼令牌上的灵源榜,正好看到初澜的名字跃居榜首。 “噗——哈哈哈!” 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引得几个被救的弟子莫名其妙。 “弟妹啊弟妹,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凌云起摸着下巴,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燃起好胜的光芒。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看来本大爷也得抓点紧了,要是真被弟妹比下去景懿那木头还不得笑话死我?” 一处绿洲旁,宁清淼刚利落地收剑,脚下是几只三阶风狼的尸体,她微微蹙眉,这些妖兽并没有守护晶核,接着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灵源榜,那双灵动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澜姐姐!”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满是纯粹的兴奋和开心。 “你果然也来参加考核啦!太好了!” 但很快,她看到那个“一”,小嘴又惊讶地张开,“哇!澜姐姐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找到了晶核!” 宁清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个月就到幻玄境五阶以上了?修为提升的好快啊!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呀!” 她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身影一闪,更加积极地投入了搜寻。 第115章 果然可怕 姜天璇一拳轰飞一只试图偷袭他的毒蝎,看都没看爆出的零星材料,继续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 “姐姐……你到底在哪儿啊……” 突然,他怀里的令牌震了一下,他烦躁地拿出来瞥了一眼,看到“初澜”这个名字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初澜?谁啊?运气挺好。” 他完全没把这个名字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联系起来,随手把令牌塞回去,继续他那效率低下的“寻亲之旅”。 而其他参赛弟子,无论是在艰难战斗,还是在小心探索,当看到灵源榜上那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名字时,都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压力。 “初澜?那个初家大小姐?她居然第一了?”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修炼了十几年的还不如一个刚恢复三个月的?” “快找!不能再慢了!脸都要丢尽了!” “……” 而此刻,秘境中的初澜对因自己而引起的外界轰动和秘境内的暗流汹涌毫不知情,她甩开妖兽后正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稍作调息,背后的灼痛感在灵力运转下稍稍缓解。 她看了一眼身份令牌,上面的数字“一”依旧显眼,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果然没过多久,她怀中的令牌开始接二连三地轻微震动,她拿出来一看,只见灵源榜虚影上名字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 灵源榜: 奚澄,五 凌云起,四 宁清淼,四 …… 她名字后面的“一”字在这飞速变化的榜单上很快就被挤出了前十。 “奚澄……” 初澜默念了一下这个高居榜首的名字,她记得初素兰提过,天骄榜第二,十八岁的天玄境七阶,实力深不可测。 看来其他人也都没闲着,狩猎已经全面开始了。 压力感袭来,但更多的却是被激起的斗志,初澜收起令牌,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灵气流动。 之后一个时辰中,初澜不断地在荒芜的戈壁和嶙峋的石林间快速穿梭,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剧烈显然正发生争斗的区域,专注于寻找无主晶核。 不久后,她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发现了几株枯死的灌木环绕着的一块巨石,石缝中隐隐有灵光透出。 初澜小心探查后发现守护的只是一群二阶的妖兽,被她用小型困阵束缚,轻松取得了一枚晶核,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十”。 就在她刚将晶核收入令牌准备离开河床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其中还夹杂着一声清越娇叱以及清脆的铃铛声响! “哼!看剑!” 这声音……有些耳熟。 初澜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高耸的石柱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剑气纵横,冰霜弥漫! 一个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正在与三头体型堪比巨牛的荒原暴牙狼激战,这三头恶狼赫然都散发着五阶初期的强悍气息! 少女梳着利落的发髻,发间点缀着两只小巧精致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与眼前血腥的战斗场面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晶莹仿佛由寒冰铸就,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流转着氤氲寒气的冰晶,正是宁清淼! 面对三头同阶妖兽的围攻,宁清淼却显得游刃有余,她脚下步伐玄妙,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狼爪的扑击和獠牙的撕咬,手中冰晶长剑挥洒间带起道道凌厉无匹的冰寒剑气! “霜华斩!” 她轻喝一声,剑光如匹练般扫出,空气温度骤降,一道肉眼可见的冰霜轨迹瞬间凝结,精准地斩在一头暴牙狼的前肢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头恶狼惨嚎一声,前肢瞬间被冰封然后碎裂,行动顿时受阻! 另一头恶狼从侧面偷袭,宁清淼却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点出! “冰棱刺!” 剑尖寒芒爆闪,数根尖锐的冰刺凭空凝结疾射而出,不仅挡住了偷袭,更将那恶狼逼得连连后退,身上被划出数道血痕。 最后那头恶狼趁机高高跃起,血盆大口噬向宁清淼的头颅,宁清淼不闪不避,明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周身剑气骤然提升! “冰封……一线天!” 她清叱一声,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极致凝聚极致锋锐的冰蓝细线逆冲而上,那道细线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被切割开来,留下短暂的冰霜轨迹!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嗤”声! 那道冰蓝细线直接从凌空扑下的恶狼腹部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宁清淼的身影出现在恶狼身后轻盈落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晶莹的剑身滑落,瞬间被寒气冻结。 她身后那庞大的狼尸在空中凝滞了片刻,随即“轰”的一声砸落在地,从下颌到尾部,一道极细极深的剑痕贯穿了它的整个躯体,伤口处覆盖着厚厚的冰霜,竟没有多少血液流出! 秒杀! 剩下的两头受伤的恶狼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剑彻底震慑,妖兽本能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呜咽着向后退去,再无战意。 但宁清淼显然没打算放过它们,她头也未回,反手一剑挥出,一道半月形的冰蓝剑气离体飞出,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掠过那两头试图逃窜的恶狼脖颈! “噗!噗!” 两颗巨大的狼头飞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从初澜发现战斗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三头五阶初期的妖兽在她手下竟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斩杀! 初澜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尽管早知道宁清淼是天骄榜第三的剑道天才,但亲眼见到她如此干脆利落,近乎碾压般地解决掉三头五阶妖兽,心中依旧忍不住涌起巨大的惊叹。 这就是天生剑骨的实力吗?果然可怕! 她的剑法已臻化境,远超其修为境界。 第116章 初澜麻烦了 宁清淼轻盈地落在一块巨石上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冰晶长剑上的寒气将血迹瞬间冻结脱落,恢复晶莹。 她小脸上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红晕,更显娇俏,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灵源榜,宁清淼小声嘀咕。 “奚澄和凌云起那两个家伙抢晶核也太快了……嗯?澜姐姐的排名又上升了几名呢!”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初澜藏身的方向,剑尖一指,头上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谁在那里?出来!” 初澜微微一笑,不再隐藏,从石柱后缓步走出。 “清淼,好久不见。” 宁清淼看到来人先是一愣,待看清是初澜后,那双灵动的眼眸瞬间爆发出璀璨的惊喜,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周身凌厉的剑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澜姐姐?!” 她欢呼一声,从巨石上轻盈跃下冲到初澜面前,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 “我刚才还在榜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了!太好了!”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宁清淼放开初澜退后两步,挺起小胸脯,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求表扬的语气说道:“澜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可厉害了!刚才那三只大狼我几下就解决啦!” 她指了指地上的狼尸。 初澜看着她这活泼可爱毫无天骄架子的模样,与刚才那个剑气纵横杀伐果断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由失笑,真诚赞道:“看到了,非常厉害。清淼的剑法怕是许多老一辈的剑修都要自愧不如了。” “嘿嘿,还好啦!”宁清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头上的玉铃铛。 “我刚到这里就碰到这几只不开眼的大家伙,打了一架,可惜它们穷得很,没有晶核。” 她撇了撇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遇到澜姐姐你比找到晶核还开心!” 随即又亲昵地挽起初澜的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期待。 “澜姐姐,你这几个月进步好大啊!都能参加考核了!不如我们接下来一起行动吧?互相有个照应!我知道澜姐姐你很厉害的,我们一起去找晶核肯定比别人快!” 看着宁清淼纯粹而信任的眼神,初澜心中微暖,她知道宁清淼实力强悍,两人若是联手效率肯定极高。 但她略一思索,还是轻轻拍了拍宁清淼的手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 “清淼,谢谢你的好意。联手固然安全,但这场考核终究是个人战,而且你的剑道需要在独自面对各种情况时才能得到最好的磨砺,与我同行或许反而会限制你。” 宁清淼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失落,但她也是聪明人,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初澜的用意,这确实是对双方都更好的选择,真正的朋友是互相成就,而非相互依赖。 “那好吧……” 宁清淼有些蔫蔫地松开手,但很快又重新振作,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那澜姐姐我们比赛吧!看谁最后排名更高!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姐姐就让着你哦!” 初澜被她逗笑,也起了好胜心,“好,那就一言为定。我也很想看看我和天骄榜第三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嗯!”宁清淼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不由分说地塞到初澜手里。 “澜姐姐,这个给你!这是我爹准备的‘回元丹’,能快速恢复灵力,你拿着备用!不许拒绝!” 初澜握着那触手温润还带着少女淡淡馨香的玉瓶,心中微动,知道推辞不过便坦然收下。 “好,多谢清淼。” “这就对啦!”宁清淼笑逐颜开,头上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我先走啦!澜姐姐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不等初澜回答,转身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消失在了不远处的石林深处,只有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 “澜姐姐,我们考核结束再见——!” 初澜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玉瓶,看着宁清淼消失的方向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友谊和鼓励在这充满竞争的秘境中显得格外珍贵。 她收敛心神,将丹药小心收好后转身选择了一个与宁清淼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就在初澜寻到第十一枚晶核刚将其收入令牌时,眉头微微一蹙。 她察觉到数道并不高明的隐匿气息正从不同方向快速合围而来,其中两道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立刻施展身法,试图脱离这片容易被合围的区域,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灵光的束缚符突然从前方地面升起,化作无数光索缠向她的双脚! 初澜反应极快,青璃剑瞬间出鞘,剑光一闪,斩断光索,但就这片刻的耽搁,数十道身影已经从四周的岩石后涌出,彻底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为首两人正是安雅韵和冯莹莹,她们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仿佛猎人终于抓住了苦苦追踪的猎物。 “初澜,本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 安雅韵把玩着手中一叠厚厚的符文,语气讥讽,“你以为拿了初家的魁首就了不起了?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今天本小姐就让你现出原形!” 冯莹莹也冷笑道:“跟她废什么话!赶紧拿下她,捏碎她的令牌将她踢出去!” 她们身后,数十名安家和冯家的弟子纷纷亮出兵器,灵光闪烁,杀气腾腾。 秘境中的人并不知道水镜的存在,安雅韵和冯莹莹二人自然也毫不知晓自己嚣张的嘴脸和话语正被无数人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秘境之外,广场屏幕前。 “一个多时辰了,终于又看到这初家大小姐的身影了。” “是啊是啊,虽然她现在才排名第五十二,但莫名的就是很想看她在秘境中的表现。” “……” “咦?那不是安家和冯家的人吗?他们怎么聚在一起围住初澜了?” “几十个人围一个……这有点过分了吧?” “看来恩怨不小啊!安雅韵和冯莹莹那表情恨不得吃了初澜。” “初澜麻烦了,虽然她有点本事,但这人数差距也太大了……” 高台之上,景懿的目光早已锁定这块屏幕,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息都变得冷凝起来,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第117章 少之又少 秘境之内。 初澜面色冷然,目光扫过围住她的众人,心中快速计算着突围路线和手段,息灵珠隐藏了她的真实修为,这更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安雅韵,冯莹莹,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就为了我这一个‘废物’?” 初澜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真是看得起我。” “死到临头废话还这么多!” 安雅韵被她的平静激怒,尖声道:“等会儿捏碎你令牌,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给我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包围圈外一块风蚀岩后,姜天璇叼着根草茎,一脸烦躁。 “啧,怎么又有人打架围殴……真麻烦……算了算了,我还是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吧,省得又被牵连……还是去找姐姐要紧……” 他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初澜那清冷平静的嗓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姜天璇猛地顿住脚步,叼着的草茎掉在地上。 这声音……这语调……是姐姐?! 他心脏猛地一跳,再也顾不得什么“尊重他人命运”,三两下蹿到旁边一块高大的风蚀岩上伸长脖子往里一看。 被那群人围在中间神色淡然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的青衣女子,不是他苦苦寻找了两个多月的姐姐又是谁?! “姐姐!” 姜天璇惊喜万分地大叫一声,想也不想,体内灵力爆发,直接从岩石上一跃而下,重重砸落在初澜身边,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也震得包围圈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初澜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姜天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姜天璇?你怎么在这里?” 姜天璇快速凑近一步,兴奋地说道:“姐姐!我可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两个月找你找的有多辛苦。”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几十号人,眼里只有初澜。 秘境之外,广场屏幕前。 “哇!有人跳进去了!” “是那个姜家少主姜天璇!天骄榜第四!” “他刚才喊初澜什么?姐姐?!” “初家大小姐什么时候成了姜少主的姐姐了?这关系有点乱啊……” “有意思了!这下看安雅韵她们还敢不敢嚣张!” “……” 安雅韵和冯莹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和气场十足的姜天璇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喂!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敢管本小姐的闲事?滚开!” 安雅韵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手中的雷符对准了姜天璇。 姜天璇正沉浸在找到初澜的喜悦中,被打断很是不爽,扭头就怼了回去,语气冲得很。 “吵什么吵?没看到我跟姐姐说话呢吗?你谁啊?嗓门大了不起?围着我姐姐想干嘛?找揍吗?” “你!” 他这话又直又冲,气得安雅韵脸色铁青。 冯莹莹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时一个冯家弟子赶紧凑过来低语:“小姐,他是天骄榜第四的姜天璇……” 冯莹莹闻言一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安雅韵则是强撑场面,大声喊道:“姜天璇?这是我们与初澜的恩怨,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姜天璇嗤笑一声,彻底转过身,将初澜护在身后。 “呵!私人恩怨?你们几十号人围攻我姐姐一个人这叫私人恩怨?这叫以多欺少,臭不要脸!想动我姐姐,先过我这关!” 他话音落下,手腕一翻,一对八角混金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锤头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势陡然变得凶悍起来。 秘境之外。 “哈哈哈!姜少主骂得好!” “八角混金锤!看着就吓人!” “霸气啊!直接正面硬刚!” 安雅韵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牙低声对冯莹莹道:“莹莹,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缠不住他吗,我们只要找机会将初澜淘汰即可。” 冯莹莹一听,觉得安雅韵说得有理。 对啊!天骄榜第四又怎样?双拳难敌四手! 于是她恶向胆边生,猛地一挥手,尖声道:“全都给我上!拿下初澜者,本小姐重重有赏!” 这声尖啸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战火! 正前方,冯家弟子刀剑寒光刺目,嘶吼着冲锋,侧面与后方,安家弟子手中各式符文光芒大放! 数枚“爆炎符”率先激发,压缩到极致的火球拖着尾焰,发出刺耳尖啸,从不同角度轰来。 更有几道“影袭符”所化的淡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地疾行,目标直指两人下盘。 数道“破罡符”的金光则缠绕在冯家弟子兵刃上,使其锐气倍增! “姐姐小心!” 姜天璇大吼一声,八角混金锤挥舞起来,带起恐怖的呼啸声! “轰!!” 冲在最前的五六个冯家弟子如同被巨象撞击,惨叫着倒飞出去,兵器上的金光瞬间爆碎! 但符文攻击已至! 初澜与他背脊相靠,左手五指疾弹,三块阵法石呈三角之势没入地面。 “嗡!嗡!嗡!” 三道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壁瞬间拔地而起,精准挡在爆炎符最密集的路径前!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光壁剧烈震颤,裂痕蔓延,最终破碎,但成功将最猛烈的爆炸隔绝在外!火光与冲击波被最大限度削弱。 几乎同时,初澜身体柔韧下弯,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闪电般扫出! 而几乎在阵法升起的同一刻,青璃剑出,初澜右手一挥,一片青色光幕精准无比地扫过地面! “啪!啪!啪!” 几声脆响,那几道贴地袭来的“影袭符”竟被这道剑气精准击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秘境之外,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初澜这剑法!这阵法!” “她真的只修炼了几个月吗?!骗鬼呢!” “你们发现了吗?她之前对抗地龙兽时就用了阵法石,现在眨眼间又甩出数枚阵法石,难不成她还是一名阵法师?!” “不会吧!应当只是赛前多准备了一些吧……” 话虽是这样说,但其实他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毕竟大陆上除了阵法师之外,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阵法石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高台上,景懿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118章 跟我抢弟子 抵挡住这最凶险的第一轮合击,初澜和姜天璇二人眼神瞬间交汇! 姜天璇怒吼一声,混金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更加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飞沙走石,让周围冲来的敌人阵脚大乱,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停滞的刹那,初澜将青璃剑一收,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姜天璇身后闪出,拉出一道青色残影,直接切入右翼那群心神震荡的安家弟子之中! 一名安家弟子慌忙想要激发一张“惊魂符”,符文刚亮起,初澜已如瞬移般贴近,左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切在对方手腕穴道上! “呃啊!” 那弟子只觉手腕一麻,符文光芒瞬间黯淡脱落,初澜毫不留情,右拳紧跟着轰出,正中其腹部! “噗!” 那弟子眼球暴突,身体弓起,整个人被这一拳蕴含的巨力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初澜指尖一弹,一道灵力精准击中他腰间的令牌,令牌飞起被她凌空接住,毫不犹豫捏碎! 白光一闪,那弟子尚未落地就已消失在被淘汰的光芒中! 另一名弟子试图用“冰棘符”延缓初澜的动作,寒气刚蔓延开来,初澜一记凶狠的侧踹直接印在对方胸膛! “嘭!”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弟子如同被巨木撞中,胸骨不知断了几根,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人。 初澜身影瞬间跟上,在那三人尚未反应过来时,手指连点精准地摘走他们的令牌将其捏碎! 又是三道白光升起! 姜天璇一边挥锤如风,将冲上来的人砸得哭爹喊娘,一边偷空看向初澜那边。 只见初澜在人群中穿梭,基本上不是一拳就是一脚,瞬间淘汰数位安冯两家的弟子,他越看越是心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姐姐!你……你怎么这么厉害了?!” 他忍不住喊道,一锤子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冯家弟子连人带剑砸飞出去。 “专心对敌。”初澜并未回答,声音依旧平静,动作却越发凌厉。 她身影一闪,避开一道火符,反手一指点在一名安家弟子的手腕上,在其痛呼声中轻易夺过令牌捏碎。 姜天璇有样学样,也开始专门抢夺令牌捏碎。 他如同虎入羊群,混金锤挥舞起来根本无人能挡!一名冯家弟子举刀劈砍,姜天璇不闪不避,一锤横扫! “铛!” “啊!” 先是金铁交击的巨响,然后是那名弟子的痛呼,那弟子连人带刀被砸得扭曲变形,惨叫着飞出老远! 姜天璇看都不看,反手一抓,揪住一名试图用“迅风符”加速逃窜的安家弟子后领,像抡麻袋一样将其狠狠砸向旁边几个冲来的敌人! “砰!” “啊呀!” 一片人仰马翻! 姜天璇大步赶上,直接踩在地上一个还想摸符文的弟子手上,然后弯腰捏碎令牌,动作粗暴流畅! 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碾压! 一名安家精英弟子面露疯狂,掏出一枚紫黑色的“阴煞符”,腐蚀性的能量瞬间涌向初澜! 初澜眼神一冷,左手一枚刻画着烈阳纹路的阵石飞速弹出! “嗤——!” 至阳之力与阴煞之气剧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紫黑能量迅速被净化消融! 初澜穿过消散的能量漩涡,一记简洁有力的手刀精准砍在对方颈侧,直接将其击晕,摘牌捏碎。 另一边,三名冯家弟子背靠背结阵,试图做最后抵抗。姜天璇狞笑一声,如同蛮牛般冲撞过去,混金锤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猛砸而下!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阵势瞬间告破,初澜飞身掠过,剑指连点三人穴位,三人顿时僵直倒地,令牌在她指尖飞舞,瞬息间尽数捏碎! 一道道白光此起彼伏,场上敌人迅速减少。 秘境之外,广场之上。 白光不断闪烁,一个个刚才还在围攻初澜和姜天璇的弟子一脸茫然地出现在广场上。 “我……我怎么出来了?” “呕,刚才那拳……都快把我打吐了” 他们还没搞清状况,就听到周围震天的哄笑声、议论声和指指点点。 “快看!又是安家冯家的倒霉蛋!” “哈哈哈几十个人被两个人当沙包打!太丢人了!” “你看他们那傻样,还以为自己在秘境里呢!” 这些弟子顿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想起自己刚才被一拳一脚干脆利落解决,甚至没看清对方动作就被淘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纷纷掩面灰溜溜地逃离广场。 高台之上。 “好!好!好小子!好丫头!” 体术分院院长程翡猛地站起,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栏杆嗡嗡作响,双眼放光如同发现绝世珍宝。 “姜家这小子!这力量!这爆发!这近身搏杀的凶悍劲儿!天生就是我体术分院的顶梁柱!还有那初澜丫头!你看她那腿!那拳!对身体力量的掌控和爆发,妙到毫巅!这身体素质绝了!这俩宝贝我都要了!” 颜念双依旧端坐着,姿态温婉,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做梦也要有个限度,姜天璇你随意,初澜丫头早已是我内定的阵法传承人,她的阵法天赋万中无一,注定要继承我的衣钵,成为我的关门弟子。” 程翡瞪大眼睛,急道:“颜姐!你不能这么霸道啊!她体术天赋也如此惊人,双修有何不可?” 颜念双缓缓转过头,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浅笑,但周身空间却微微扭曲,一股浩瀚如海、深邃如渊的恐怖气息隐隐弥漫开来。 “程翡,你——是想要跟我抢弟子吗?”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程翡脖子一缩,讪讪一笑,刚才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搓着手好声好气道:“不敢不敢!颜姐您息怒!我哪敢跟您抢啊!我就是……就是惜才,随口那么一说,一说而已!我要姜天璇那傻小子就够了,嘿嘿,足够了……” 他颜姐虽然看起来温柔似水,但其实力已达帝玄境三阶,更是半步神级阵法师,真动起手来他这专修体术的根本扛不住那些鬼神莫测的阵法。 颜念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中的初澜,越看越是喜爱。 第119章 太近了些 秘境之内,战斗终歇。 初澜和姜天璇的排名在令牌接连的轻微震动中如同坐了火箭般向上疯狂飙升。 姜天璇扛着还在滴血的混金锤,扭了扭脖子,不怀好意地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安雅韵和冯莹莹以及最后两三个弟子。 “啧,就剩你们几个了?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安雅韵下意识地想掏其他符文。 但初澜的剑更快,青璃剑尖瞬间点在安雅韵的咽喉之前,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姜天璇嫌弃看向安雅韵和冯莹莹二人,嗤笑道:“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围殴?” 安雅韵感受着咽喉前的冰冷却并无多少惧意,考核规则可是说了不能故意伤人性命,她不信初澜真敢在这秘境中将她杀了,不过自己绝对不能在此处被淘汰! 她猛地咬牙,眼中闪过极度不甘和怨毒,空着的左手以极快的速度从袖中滑出另一张古朴的银色符文,“小千里遁行符”! 这是她保命的底牌! 她猛地将符文拍在自己和瘫软在地的冯莹莹身上! “初澜!你给我等着!” 伴随着一声充满恨意的尖叫,银色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空间一阵剧烈扭曲! 初澜眉头一蹙,剑尖下意识前递,却刺了个空! 光芒闪过,安雅韵和冯莹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空间波动和一句未能完全传来的狠话。 姜天璇愣了一下,挠挠头:“啧,跑得倒快。” 初澜缓缓收剑入鞘,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目光微凝。 又是逃遁符……真是好用啊。 场上只剩下那三个跪地求饶的弟子,初澜命他们交出令牌后捏碎令牌将他们淘汰。 秘境之外,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跑……跑了?安雅韵用遁符跑了?” “我的天!五十多人啊!就这么被两个人打崩了!” “姜天璇好猛啊,我好喜欢!” “初澜……她到底是什么怪物?那阵法、那剑法、那掌控力……” 高台上,景懿彻底松了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 初澜和姜天璇站在满地狼藉中,周围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符文残留的能量波动。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初澜平复了一下体内奔涌的灵力,她这才有空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仔细查看上面的排名和数字。 灵源榜的虚影浮现。 第一名奚澄,五十六。 第二名凌云起,五十四。 第三名宁清淼,五十三。 …… 第七名初澜,四十三。 …… 第十六名姜天璇,三十六。 …… “奚澄……五十六个,果然厉害。”初澜看着榜首那个名字,低声自语。 凌云起和宁清淼紧随其后,差距微乎其微,安冯两家弟子人数虽多,但显然晶核的大头都在安雅韵和冯莹莹身上。 她们逃跑后,剩下的这些弟子贡献的晶核加起来总共才让她获得了三十二枚,加上之前自己找到的十一枚,总共四十三枚,排在了第七位。 而姜天璇也凑过来看着榜单,看到自己的名字从不知多少名一路飙升到第十六位,拥有三十六枚晶核后顿时咧开嘴笑了,小麦色的皮肤显得他的牙齿更加的白。 “哈哈,第十六名了!姐姐,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打一架比我自己瞎找半天快多了!” 他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了姐姐,上次在仙灵境你走得匆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猛地一拍脑袋。 “等等!初澜?!刚才那俩大嗓门好像一直在叫你初澜?!你就是那个……那个最开始灵源榜排第一的初澜?!” 他终于将眼前强大无比的“姐姐”和那个首位获得晶核的名字对上了号! 初澜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憨傻模样,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是我。” “哇!姐姐你太厉害了!” 姜天璇的惊讶立刻被更大的兴奋取代,围着初澜转了一圈,仿佛重新认识她一样,“我就说嘛!我姜天璇认的姐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初澜,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悄声说道:“姐姐你放心!我嘴巴最严了!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契约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神兽青龙的人!” 姜天璇虽然有些神经大条,但他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在外人面前透露给姐姐惹麻烦。 秘境之外,屏幕前的众人只看到姜天璇突然凑近初澜,表情神秘地低声说着什么,却完全听不清内容,不由得纷纷猜测起来。 高台之上,景懿看着屏幕中两人几乎贴耳低语的亲密姿态,原本因为初澜大获全胜而微微扬起的唇角瞬间抿紧,眼神微沉,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不悦。 这姓姜的小子……靠得是不是太近了些? “多谢。” 初澜看着眼前少年认真的神情,微微颔首道谢。 危机解除,排名提升,还遇到了“故人”,姜天璇心情大好,立刻兴致勃勃地提议。 “姐姐!接下来我能跟你一起行动吗?” 初澜摇了摇头,冷静地拒绝,“这是个人战,考核的是个人能力与机缘。” 她目光看向姜天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吧,不要再像仙灵境那样一直跟着我了。” 姜天璇一听,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嘴巴张了张,显然还想像之前那样耍赖皮跟着。 但当他看到初澜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虽然有时候缺根筋,但也感觉得出初澜是认真的。 姜天璇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小声道:“哦……好吧,姐姐你说的对。那……那考核结束了我去哪找你啊?我还想找你玩儿呢!” 初澜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坦然道:“我是景昭国初家子弟,考核结束后你若想来寻我,来景昭国初家休息的院落便可。” 第120章 有点意思啊 “景昭国初家?” 姜天璇重复了一遍,认真地记在心里,脸上再次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好!姐姐!我记住了!那我们考核结束后见!” “你也是,万事小心。”初澜颔首。 初澜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刻画好的阵法石,递给姜天璇。 “这些你拿着。虽然知道你实力不俗,但秘境中危机四伏,这些阵法石或许能帮上忙,就当做是谢礼,感谢你那日在仙灵境出手,也感谢今日相助。” 姜天璇看到初澜递过来的阵法石,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那点小失落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连忙宝贝似的接过来,憨笑道:“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见姜天璇收下阵法石,初澜不再多言,转身选定一个方向轻盈掠去,很快便越过了几块巨大的风蚀岩,变得越来越小。 姜天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扛着那对巨大的八角混金锤,望着初澜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脸上那强撑着大大咧咧的笑容慢慢消失,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眼神里充满了明显的不舍和一点点小委屈。 他看得极其专注,甚至不自觉地踮起脚尖,仿佛这样就能多看一会儿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眼前,他还兀自望着那个方向出神。 荒野的风吹过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带来呜呜的声响,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收起锤子后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真的走了啊。”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怅然若失。 他和姐姐好不容易才重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这么又分开了。虽然知道姐姐说的有道理,这是个人战,但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姜天璇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与初澜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似乎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那宽阔的背影在荒凉的秘境中竟莫名显出几分孤单和萧索来。 秘境之外,广场屏幕前。 不少人都看到了姜天璇这“望穿秋水”般的一幕。 “这就分开了?我还以为姜天璇会一直跟着呢。” “初澜大小姐气场挺足啊,姜天璇居然这么听话。” “还送了阵法石?看来关系是真的好。” “噗……姜少主这表情,好像被抛弃的大狗狗啊!” “看来他是真舍不得初澜小姐。” “没想到天骄榜第四的猛人,还有这么一面……” “……” 第一轮考核剩余两个时辰时,碎星荒原深处。 风声在耳畔呼啸,初澜的身影在嶙峋的怪石间极速穿梭,她呼吸略微急促,身后一抹强大的气息如影随形。 天骄榜第六,穆子恒。 这个名字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任何对手。 此人双十年华,天玄境三阶的修为远超于她,更麻烦的是他同样是一名阵法师,虽只是玄级初期,但仗着修为高深和身家丰厚,手中的阵法石仿佛无穷无尽。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人物盯上,显然是她迅速飙升的排名引起了这些顶尖天骄的注意。 不过她先前鲜少在外露面,这穆子恒居然认识她,这其中定然少不了安雅韵的手笔! “初大小姐,这般徒劳的逃窜未免有失你初家魁首的风度啊。” 穆子恒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并未全力追赶,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初澜身后,时不时弹出一枚攻击性阵法石。 “裂风阵!” 无数风刃凭空出现,切割而来,初澜狼狈地侧身翻滚,险险避开,风刃在她刚才停留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地陷阵!” 脚下地面突然软化塌陷,初澜足尖连点,堪堪借力跃出范围,但身形不免一滞。 穆子恒似乎很享受这种用阵法一步步逼迫消耗猎物的过程,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漠的笑意,声音透过灵力传来,清晰而冰冷。 “初大小姐,何必徒劳挣扎?交出令牌我可让你体面出局。” 说话间,他指尖一弹,又一枚阵法石后发先至,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金丝缚灵网”,闪烁着阵文光芒当头罩下! 初澜眼神一冷,头也未回,左手向后看似随意地一甩,一枚刻画着逆向瓦解阵文的阵法石精准射出。 那金丝大网的光芒骤然紊乱,阵文结构被瞬间干扰,尚未完全落下便自行崩溃消散,化为点点灵光。 “哦?” 穆子恒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初澜居然也是一名阵法师,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兴趣。 他再次挥手,三枚火雨阵石依次从指尖射出,无数火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范围极大! 初澜身形不停,足尖在地面连点,同时右手青璃剑出鞘,剑尖连挑,点向空中几个特定的节点! “噗噗噗!” 几声轻微的爆响,那声势浩大的火雨阵竟被她轻松破解,提前引燃了部分核心节点的阵法石威力大减,剩下的火球被她轻易避开。 “有点意思啊!” 穆子恒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兴趣,他不再留手,天玄境三阶的灵力轰然爆发,速度骤然提升,拉近距离,同时双手连弹。 “地刺阵”、“泥沼阵”、“迷幻阵”……各种低阶却实用的控制类阵法石如同不要钱般砸出,试图彻底限制初澜的行动。 初澜面色沉静,虽惊不乱。 身为神级阵法师,对方的阵法在她眼中破绽百出,但无奈对方灵力雄厚,阵法石数量太多,以力压人,让她无法完全摆脱,只能不断闪避、格挡、或用更精妙的微型阵法进行反制,一时间显得颇为狼狈,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穆子恒见此嘴角微勾,身形猛地暴进,五指成爪直取初澜咽喉,天玄境威压彻底爆发,意图一举将她擒拿! 就在此时—— 侧后方巨石阴影处,一道冰冷剑意毫无征兆地爆发! 初皓风如同鬼魅般疾刺而出,目标并非穆子恒,而是他腰间那鼓囊的储物袋! 这一剑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巧妙至极! 第121章 五方困龙阵 穆子恒悚然一惊!他完全没料到附近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善于隐匿和偷袭的对手!抓向初澜的手猛地回撤,反手一掌裹挟着磅礴灵力拍向那道剑光,护体灵罩瞬间激发! “铛——” 剑掌交击,初皓风的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虎口瞬间炸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但他脸上却掠过一丝狠厉的快意,他的剑尖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挑断了系着储物袋的绳缆! 那装有大量阵法石的储物袋顿时脱离开穆子恒的身体,向上飞起! “找死!” 穆子恒彻底暴怒,这储物袋里有他刻制的所有阵法石!他顾不上去追初澜,伸手就欲抓回储物袋! 但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原本在前方“逃窜”的初澜猛地回身! 青璃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撕裂空气直斩穆子恒伸出的手臂! 穆子恒不得不再次变招,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指风射出,精准撞碎剑罡,爆开一团灵力光晕。 但这瞬息间的耽搁已经足够! 倒飞出去的初皓风强忍着剧痛,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一把将那个飞起的储物袋捞在了手中,随即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好!好得很!” 穆子恒怒极反笑,天玄境三阶的恐怖灵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要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这两只烦人的虫子!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我便成全你们!” 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直接忽略初澜一掌便向倒地不起的初皓风拍去,掌风浩荡,蕴含着碾碎金石的力量,若是拍实,初皓风必定重伤无疑! 初澜脸色一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初皓风被杀! “休想!” 她清叱一声,瞬间拦在初皓风身前,青璃剑绽发出璀璨青光,剑尖震颤,瞬间幻化出七七四十九道剑光,剑剑直指穆子恒掌力最薄弱之处!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如雨的脆响,硬生生将这必杀的一掌点偏了三分! “轰!” 掌力擦着两人的身体轰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但天玄境的力量岂容小觑,初澜虽然卸开了大部分力道,依旧被那恐怖的冲击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 “螳臂当车!” 穆子恒冷笑,变掌为爪,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利再次抓向初澜,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初澜眼神锐利,不敢硬接,飞身闪避,同时左手不断从自己空间中掏出阵法石,看也不看便向后掷出! “厚土阵!” “缠绕阵!” “金锋阵!” 各种三四级的阵法不断在她身后闪现,试图阻挡穆子恒的脚步。 这些阵法虽无法真正困住穆子恒,却成功地迟滞了他的动作,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挥手破阵或是绕行,为初澜争取到宝贵的闪避时间。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惊险! 初澜将身法催动到了极限,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穆子恒的攻击,她不断掷出阵法石干扰,虽然不断被穆子恒破开阵法,却有效地拖延着时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脚步看似杂乱无章地移动,但每一步落下都极其隐晦地用脚尖将一枚枚特定的刻画着复杂纹路的深色阵法石踏入地面之下! 这些阵法石埋得极深,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外泄,全部心神都被初澜和阵法石吸引的穆子恒竟一时未能察觉! 初皓风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但稍一运转灵力便引动内伤,又是咳出几口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初澜独自面对强敌,险象环生,心急如焚。 穆子恒久攻不下,越发烦躁。 他发现自己虽然实力绝对碾压,但初澜的身法太过滑溜,对战斗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总能在他发力最关键的时刻进行干扰,再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阵法石,让他一时竟拿不下她! “给我跪下!” 穆子恒彻底失去耐心,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天玄境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拳之上,拳头上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要一拳定乾坤! 然而,就在他蓄力挥出这至强一拳的瞬间—— 初澜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所有前置布置已完成! 她不再后退,而是拿出之前宁清淼给她的回元丹一股脑倒入口中,随后猛地将青璃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出,沟通了她早已悄然布下的所有节点! “五方……困龙阵!起!” 她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嗡——!!!” 以穆子恒为中心,方圆十丈范围内的地面骤然爆发出冲天的五色光柱! 金、青、蓝、赤、黄五色光芒交织,瞬间形成一个无比坚固的巨大光牢,光牢之上无数阵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封印与束缚之力! 穆子恒那毁灭性的一拳狠狠砸在光牢壁垒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光牢剧烈震颤,涟漪疯狂扩散,但终究……没有被破开!成功地将他的全力一击封堵在内! 穆子恒脸色终于大变! “五级困阵?!你竟然是地级阵法师?!”他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冥玄境的灵师怎么可能布置出需要地级阵法师才能掌控的五级阵法?!而且是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悄无声息地完成?! 他立刻试图破阵,但初澜布置的这“五方困龙阵”精妙无比,结构稳固,环环相扣,远非普通五级阵法可比,他需要时间! 而初澜,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在阵法升起的瞬间,她已一把拉起重伤的初皓风,毫不犹豫地连续捏碎了三枚瞬影阵石! “唰!唰!唰!” 两人的身影瞬间模糊,连续三次超短距离的定向瞬移,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荒原深处,气息被彻底掩去。 光牢之内,穆子恒疯狂攻击阵法壁垒,轰鸣声不绝于耳。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终于凭借蛮力和阵法知识强行撕开了困龙阵的一角,脱困而出! 但他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阵法光芒和淡淡的空间波动显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122章 他赌对了 穆子恒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消耗,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又回想起初澜那神乎其技的阵法布置和最后那地级阵法师才能掌控的五级困阵…… “地级阵法师……冥玄境修为……初澜……”他喃喃自语,眼中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灼热光芒。 “有趣!当真有趣至极!哈哈哈哈哈!” 他非但没有因被摆了一道而恼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喜悦和期待。 这次考核果然来对了! 笑罢,他目光扫过初澜二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身形一闪化作流光离去。 狩猎,变得更加有趣了。 远处,隐蔽石缝。 初澜迅速布下“隐匿阵”和“隔灵阵”,然后蹲下喂初皓风服下丹药,又动用灵力帮他疏导紊乱的气息。 良久,初皓风才缓过一口气,苦笑道:“没想到……这天骄榜第六……如此厉害……” “你为何要出手?”初澜直接问道,看着他,“很危险,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让你为我搏命的地步。” 初皓风咳出一口淤血,靠在岩壁上喘息,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带着点自嘲和了然。 “只是无意间看到你被追赶,我以为以你的聪明,该明白我为何会这样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初澜,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 “我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带静檀离开初家给她安稳生活的力量。” “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未来的成就绝非池中之物。今日我帮你,是投资,也是……恳求。” 初澜沉默了片刻,岩缝中只有初皓风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初家泥潭中挣扎,心思深沉的堂兄,为了妹妹不惜以身犯险,甚至将希望寄托在她这个曾经的“傻子”身上。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承诺的分量,“我会帮你和静檀堂妹。” 初皓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些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初澜又拿出一些效果更好的疗伤丹药递给他,随后拿出自己的令牌看了看,又看向初皓风。 “你的排名和晶核数?” 初皓风艰难地拿出自己的令牌,上面显示第一百一十七名,十三枚晶核。 初澜毫不犹豫,立刻从自己的令牌中划出三十枚晶核给初皓风。 光芒一闪,初皓风的晶核数变成了四十三枚,排名瞬间飙升到三十二,而初澜的晶核数从六十七枚降到了三十七枚。 “这是谢礼,也是承诺。”初澜道。 “以你现在的伤势不宜再出去冒险,秘境中的晶核也越来越难找,这四十三枚晶核足够你稳定获得前五百的晋级资格,我会在这里布下隐匿和防御阵法,不会有人找到你。” “储物袋。”初澜言简意赅地伸出手。 初皓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从穆子珩那里夺来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初澜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空间不小,果然整齐地码放着近百枚流光溢彩的阵法石,种类繁多,灵气盎然,远非普通货色可比。 她将里面的阵法石全部倒了出来,顿时,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昏暗的石缝映照得一片迷离,浓郁的灵气波动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血腥味。 看着地上那一小堆价值不菲的阵法石,初皓风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初澜的目光快速扫过,手指在其中拨拣了几下,精准地挑出了几枚不同的阵法石,拿到初皓风面前,语气清晰而平稳地开始讲解效用,接着又快速指出了几枚常见的困阵、幻阵阵法石及其简易用法和禁忌。 她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直指关键,讲解的同时她挑出一枚固灵阵石直接塞进初皓风手中,示意他立刻激发。 初皓风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感,努力记住初澜说的每一个字,然后依言将微弱的灵力注入手中的“固灵阵”中。 “嗡……” 阵法石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形成一个浅浅的光晕将他笼罩,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缓缓渗入他的体内,抚平着翻涌的气血和撕裂的经脉,带来的舒适感让他几乎呻吟出声,精神也为之一振。 初澜见状,将其余那些攻击防御类的阵法石重新装回储物袋,塞回初皓风怀里。 “这些你收好,如何运用我都已告知于你。谨慎使用,足以让你支撑到考核结束。” 做完这些,她再次起身,走到石缝入口处和内部几个关键点位,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几枚品质更高的阵法石,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地开始布设更加强大的隐匿和防御阵法。 只见她指尖灵力吞吐,在入口各处刻画、引导、嵌入阵法石。 很快,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隐晦的灵力波动层层叠加起来,将整个石缝笼罩得严严实实,从外界看去这里仿佛与周围的岩石彻底融为一体,再无任何气息泄露。 “这处阵法除非是天玄境高阶强者刻意一寸寸搜索,否则绝难发现。”初澜布阵完毕,回到初皓风面前,语气肯定地说道。 “你在此安心疗伤,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初皓风躺在固灵阵的光芒中,感受着体内渐渐平复的伤势和周围坚固无比的阵法庇护,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强大思虑周全的堂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为一句沉重而真诚的…… “大恩不言谢。” 初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迅速消失在层层阵法之外,没有一丝留恋。 石缝内彻底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初皓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咳……咳咳……”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带出些许血沫,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近乎虚脱的表情,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成了。 他赌对了。 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偷袭,他此刻仍然后怕不已,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天玄境三阶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那里了。 但高风险带来高回报,他用自己的重伤换来了初澜的一个承诺,一个对静檀未来的保障承诺。 “静檀……” 初皓风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坚定,只要妹妹能好,他这条命,赌上又何妨? 第123章 青衣天神 初澜迅速远离了那处隐蔽的石缝,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她才停下脚步。 站在一处风化的岩丘上,初澜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之前那处石缝所在的大致方向。 清冷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几缕发丝,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丝了然的通透。 初皓风的出现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计算下的“必然”。他埋伏的位置,出手的时机,硬抗穆子珩反击的惨烈……每一步,都精准地卡在了最大程度博取她同情和认可的关键点上。 他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将一个“天大的人情”和“沉重的责任”不容拒绝地塞到了她的手里。 其实即便没有初皓风那一下偷袭,初澜也有不下三种方法能从穆子恒的追击中脱身。 或许会更狼狈些,消耗更大些,甚至可能受点不轻不重的伤,但绝不会是绝境。 初皓风的出现与其说是救了她,不如说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为她提供了一个更省力更快捷的解决方案。 “恭喜你……赌对了!” 初澜低声自语,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她当然明白他的算计,他用他的重伤和“舍命相助”为她构建了一个无法轻易偿还的人情债。 而债款,就是初静檀未来的安稳。 若是旁人如此算计于她,她或许会心生不悦,但对于初皓风,对于他这份为了妹妹不惜赌上一切,甚至将自己也作为筹码的决绝,初澜心中升起的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份心思,这份对自己的狠劲,值得她高看一眼。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他吧。 目光从远处的岩峰收回,初澜眼中所有情绪尽数收敛,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三十七枚晶核,排名应该下跌了许多。 不过接下来,她的狩猎模式,正式开始! 时间一点点过去,各大水镜上精彩纷呈,激斗、寻宝、陷阱层出不穷。但渐渐地,一些一直关注初澜的人发现了不对劲。 “咦?初大小姐呢?怎么好几个屏幕都没看到她身影了?” “对啊,最后的画面还是和姜家少主分别的场景呢。” “快看灵源榜!她的排名!掉到四十多名了!” “什么?!刚才不还是第十吗?怎么掉了这么多?” “晶核数……变成三十七枚了!她少了三十枚晶核!” “难道是遇到强敌被抢了?” “不对啊,没看到她和人动手的画面啊!而且如果是被抢,令牌应该被捏碎淘汰才对啊!” “难道是……她主动给了别人?” “怎么可能!现在晶核多珍贵啊!谁会主动送人三十枚?” “不会是受伤躲起来了吧?还是说被淘汰了我们没看到?” 议论声纷纷而起,不少人对初澜的突然“消失”和排名暴跌感到疑惑和担忧。高台上,景懿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起,目光更加仔细地扫过一块块水镜。 巨大的灵源榜上初澜的名字依旧亮着,并未灰暗,证明她并未被淘汰,这更让他们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这种猜测和议论持续了很久,期间他们只能看到初澜的排名在不断稳定上升,但却一直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号水镜的画面突然切换,捕捉到了一处戈壁滩上的景象! 只见三名看起来结盟的弟子正在围攻一名落单的弟子,眼看那名落单弟子就要支撑不住。 “完了完了,这家伙要没了。” “那三人配合还挺默契,抢了不少了吧?” 广场上众人议论着,对这种围攻行为虽有不齿,但也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岩后闪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三名围攻者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只听“砰砰”两声极其沉闷的钝响,其中两名弟子的后颈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一记精准无比的手刀重击! 他们眼睛猛地一凸,连惨叫都发不出,意识瞬间陷入黑暗,软软地瘫倒在地。 第三名弟子听到身后异响,刚惊骇地回头,一道腿影已经袭来!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手腕被精准踢中,剧痛传来,兵器脱手而飞! 他还未看清来人,只觉得腰间一轻,佩戴的令牌已然被对方摘走!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他的令牌! 白光瞬间将他吞没,带着无比的震惊和茫然,他被淘汰出局。 从初澜出现到三名围攻者被解决,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初澜出手干脆利落,高效得令人发指! 那名原本以为自己必淘汰无疑的弟子此刻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愣在原地,巨大的逆转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瞬间解决三名强敌的青衣身影,虽然对方背对着他,但那清冷孤绝的气质和雷霆手段在他眼中宛如天神下凡! 那名弟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收起兵器踉跄上前两步对着初澜的背影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带着颤抖。 “多…多谢这位师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在下……”他脑中飞快思索着该如何报答,是奉上所有晶核还是立誓追随? 然而,他感激的话语和那恭敬的弯腰行礼姿势才刚刚做到一半,前面的“青衣天神”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解决完三人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转身都懒得转。 就在他鞠躬道谢的瞬间,初澜就如同背后长眼一般极其自然地向后轻描淡写地一伸手。 动作流畅、精准、且无比迅速! 那弟子只觉得腰间又是一轻,刚刚死里逃生、倍感珍惜的令牌已经不见了!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感激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眼睁睁看着那位“救命恩人”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刚刚到手属于他的那块令牌,然后那只好看得不像话的手,手指轻轻一合。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碎裂声,格外刺耳。 刺目的白光瞬间将他吞噬。 第124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在他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那弯腰鞠躬的姿势甚至还未完全收起,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荒谬、以及一种被命运戏弄了的极度茫然。 仿佛在说:我…我刚刚…是不是谢早了?! 白光散去,原地空无一人,只剩下地上昏迷的两个倒霉蛋。 初澜这才完全转过身,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淘汰了一个刚刚还在对她感恩戴德的人。 她熟练地俯身,将地上那两名昏迷弟子的令牌也一一捏碎,收取晶核。她的排名再次向上攀升。 做完这一切,她身影一闪,毫不停留地消失在乱石之中。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极度戏剧性的一幕给整不会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震天的哗然才猛地爆发开来! “噗——哈哈哈!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我的妈呀!那哥们儿鞠躬鞠到一半被送走了?!” “我看到了什么?!初大小姐这操作……骚断腿啊!”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那弟子最后的眼神……我能笑一年!太惨了!哈哈哈!” “哈哈哈!干得漂亮!这才是争夺战该有的样子!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冷静!高效!莫得感情!这就是顶尖猎食者的素养吗?!” “姐姐好帅!姐姐好狠!我好爱!” “我的妈呀,这战斗力……我之前还担心她被淘汰了,我真是想多了!” 惊叹声、爆笑声、争议声、崇拜声响成一片!初澜这完全出乎意料、堪称“魔鬼”的操作,彻底点燃了广场的气氛。 紧接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同的水镜上开始频繁捕捉到初澜的身影! 七号屏幕中初澜黄雀在后,趁着两拨人两败俱伤时突然杀出,轻松收走所有人的积分。 二号屏幕中初澜主动出击,如同幽灵般靠近落单的弟子,往往对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令牌已被捏碎。 十号屏幕中初澜利用地形布置简单的陷阱,引诱敌人进入,然后轻松解决。 她的手段多样,但核心不变,高效、精准、冷酷。 初澜从不缠斗,一击必杀后迅速转移,她的排名也开始以稳定的速度一步步向上攀升,重新向着前十发起冲击! 广场上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快看!又是初澜!” “她出现在七号屏了!又解决两个!” “我的女神!太帅了!”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初澜小姐最忠实的拥护者!” “之前谁说她是废物的?站出来!这要是废物我们是什么?” “她好像又升了!快到前二十了!” 广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许多年轻弟子,无论男女,都被初澜这强大冷静又神秘莫测的表现所折服,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 在初澜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在这清玄书院的广场上无形中收获了一大批坚定的迷弟迷妹。 秘境之内,迷雾沼泽边缘。 浓稠的带着淡淡腐气的灰白色雾气弥漫在这片区域,能见度极低。扭曲的枯木如同鬼爪般从泥泞中伸出,不时有气泡从黑色的水洼中冒出、破裂,发出咕噜的轻响。 初澜正无声地穿梭在雾气与枯木之间,突然,前方雾气剧烈翻涌,传来灵力碰撞的爆响和一个少年惊怒的喝声,夹杂着几声嚣张跋扈的嘲笑。 “小子!把你身上的晶核和值钱的符文都交出来!在这鬼地方碰到小爷我,算你倒霉!”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正是易圣杰。 “休想!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倔强地回应,但能听出其中的吃力。 初澜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雾气的缝隙,她看到易圣杰带着两个跟班正围攻一名身着青阳宗服饰的少年。 那少年手中符笔不断在空中舞动,勾勒出数道光盾进行防御,但他显然修为不及对方,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已多了几处伤痕,狼狈地退到了一片泥泞的空地上,退路已绝。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你能撑到几时!” 易圣杰不耐烦地喝道,手中一道灵力射出,锐利的风刃撕裂雾气,斩向少年。 初澜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易圣杰,这个在绮梦之森就品行卑劣的家伙,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不再隐藏,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易圣杰的一名跟班。 那跟班只觉侧面雾气涌动,刚惊骇转头,初澜的一记手刀已经切在他颈侧,动作快如闪电,第一名跟班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被初澜顺手摘牌捏碎,化为白光。 另一名跟班反应过来后怒吼着扑来,刀身上附着炽热火焰。初澜不闪不避,足尖在泥地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旋转,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右腿如同蝎子摆尾般向后蹬出! “咔嚓!” 那跟班格挡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被巨力踢飞出去,尚在空中腰间的令牌已被初澜指尖弹出的灵力击碎,化为白光淘汰。 电光火石间,两名跟班全军覆没! 易圣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根本没看清来人样貌,只看到雾气中一道青影如同索命无常般瞬间解决了他的人! 他惊骇之下,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大叫:“谁?!藏头露尾的!敢惹我易家!我告诉你……” 初澜根本懒得听他废话,解决完跟班后身形毫不停滞,直扑易圣杰! 易圣杰慌忙激发一张土盾符,一面土墙瞬间升起。 然而初澜看都不看,身体在急速前冲中猛地一个极小幅度的变向绕开土墙,同时左手一扬,一枚不起眼的石子精准打在易圣杰正要摸向储物袋的手腕上! “呃!”易圣杰手腕一麻,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初澜身影一晃便欺近身前,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易圣杰的面门! 易圣杰慌忙格挡,却被初澜手腕一翻巧妙避开,化爪为掌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起!易圣杰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125章 唯一的弟弟 “你敢打……”他又惊又怒,刚想怒骂,初澜的攻击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易圣杰慌忙再次架臂格挡,却感觉手臂如同被巨锤砸中,剧痛传来,骨头仿佛要裂开,他踉跄后退,初澜的第二击、第三击……已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拳头、手肘、膝盖、腿脚,初澜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武器,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易圣杰身上,还专门挑最痛但又不易造成致命伤的地方打。 “砰!啪!咚!” “啊!住手!” “痛死我了!”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易圣杰起初还想反抗和威胁,但他那点修为在初澜面前根本不够看,完全被碾压!他就像一个人形沙包般被初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徒劳地格挡和惨叫。 初澜眼神冰冷,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打击都蕴含着令人痛彻骨髓的暗劲,却偏偏不伤他根本,只是让他极尽痛苦。 “嗷!别打了!饶命啊!” “姑奶奶!我错了!我把晶核都给你!放过我吧!” “求求你了!啊——!” 易圣杰的威胁很快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和求饶,他几次想偷偷摸出逃遁符或其他保命东西,但初澜的攻击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催动外物的机会! 他就像个破麻袋,在初澜的暴打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泥地里翻滚哀嚎,涕泪横流,狼狈到了极点。 秘境之外,广场屏幕前。 观众们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和议论! “我的妈呀!那是凤羽国易家的易圣杰吧?被初大小姐当沙包揍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他那样!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初大小姐这是跟他有多大仇啊?以往都是直接淘汰,这次居然揍得这么狠!” “管他呢!易圣杰那家伙仗着家世没少干欺软怕硬的事,这是他活该!” 而被救下的青阳宗少年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在劫难逃,没想到绝处逢生,来了这么一位厉害又霸道的姐姐! 他看着那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战神般暴打恶霸的青色身影,激动得眼睛发亮,在看清初澜的容貌后,巨大的喜悦和安全感更是涌上心头,忍不住在旁边兴奋地手舞足蹈,大声加油助威。 “打得好!姐你太帅了!” “对!踹他屁股!哎呀!漂亮!” “姐加油啊!再给他一拳!” “就是这样!踢他下盘!” “姐小心他左手!他想摸符!” 初澜正专注着揍人,听到这叽叽喳喳的声音眉头微蹙,头也没回,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那少年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他缩了缩脖子,连忙捂住嘴巴,眨巴着眼睛不敢再出声,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兴奋和崇拜的光芒,用力地点着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姐,加油啊!” 秘境之外,广场屏幕前。 “旁边那傻小子还在乐呢?哈哈哈笑死,还给初姐加油?” “初姐一句‘聒噪’直接给他整闭嘴了!太有气势了!” “这傻小子等下就要乐极生悲了,初姐解决完易圣杰,下一个肯定轮到他!” “快看快看!易圣杰晕过去了!” 画面中,初澜终于停手,她看着已经鼻青脸肿晕死过去的易圣杰,面无表情地摘下的他的令牌,干脆利落地捏碎。 白光瞬间将凄惨无比的易圣杰送出了秘境。 然后,初澜转过身,雾气稍稍散去,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旁观此刻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青阳宗少年身上,眼神依旧清冷,抬手就欲如法炮制,摘取他的令牌。 那少年见她看向自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猛地一亮,他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喊一声。 “姐——!” 这一声呼喊,情真意切,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孺慕之情! 初澜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她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陌生少年。 她下意识地仔细打量对方眉眼,虽然还带着稚气,但那眉宇间的神韵,挺翘的鼻梁,确实能看出几分母亲空婉清的柔和与父亲初珩的轮廓。 这是……她那五岁就被外公带去青阳宗,再未见过面的同胞弟弟,初栩? 广场外的观众也愣住了。 “姐?他叫谁姐?” “他叫初澜姐姐??” “这傻小子是咱初姐的弟弟?!” “我的天!还有这种展开?!” “这弟弟好可爱啊!刚才还在给姐姐加油呢!” 画面中,初栩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想要拥抱初澜,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激动地拉着她的衣袖,一时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姐!我就知道是你!我刚进秘境就看到你的名字了!排在好前面!我好骄傲!后来看到你排名掉了,吓死我了!还好后来又升上来了!姐你太厉害了!你刚才揍那个坏蛋的样子帅呆了!你是专门来帮我报仇的吗?” 听着少年叽叽喳喳充满依赖和崇拜的话语,再看着他与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初澜心中罕见地升起一丝心虚。 她能说她是因为单纯的看易圣杰不顺眼才动手,而自己方才压根没认出他,还差点将他淘汰出局吗…… 看着初栩那亮晶晶毫无保留地认为姐姐是天下第一好的眼神,初澜把那点实话咽了回去。她强装镇定,抬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尽量平稳。 “嗯。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姐不帮你谁帮你。” 这句话她说得有点干巴巴,但听在初栩耳中却宛如天籁,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点头。 “嗯!我就知道姐你最好了!” 秘境之外,观众们通过水镜看到初澜那瞬间的停顿和略显生硬的反应正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初栩直接发问和初澜的回答清晰传出,所有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化为更大的热议! “哦——!!原来如此!!” “是为了给弟弟出头啊!怪不得一上来就往死里揍!” “这就说得通了!姐弟情深啊!” “初大小姐外表冷酷,内心还是很护短的嘛!” “这弟弟没白疼!看给他高兴的!” “哈哈哈哈易圣杰真是倒了血霉,正好撞在初姐护弟的枪口上了!” 第126章 绝不止于此 初澜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点点不自然,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初栩身上那几处伤口时,那点不自在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刚刚下手还是太轻了。 她抿紧唇,一言不发地自空间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丹药不由分说便递到初栩嘴边。 “吃了。”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动作却下意识放轻了些。 初栩乖乖张嘴吞下丹药,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立刻化开,流向四肢百骸,身上的刺痛感迅速减轻,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咧开一个笑容,试图让姐姐安心。 “姐,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你看,活动自如!” 初澜没说话,只是仔细看着他脸色确实红润了些,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那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缓和,她目光沉静地落在初栩努力表现轻松的脸上,眼前少年故作坚强的模样让她心头微软,又泛起一丝酸涩。 她再次抬手,这次更加自然地揉了揉弟弟有些凌乱的头发,触感柔软。 紧接着初澜的视线落向初栩腰间的令牌,灵力微注,当看到那徘徊在五百名上下的危险排名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接下来跟好我。”她言简意赅地说道,至于之前对宁清淼和姜天璇说过的“考核需独立”“此乃个人战”等话语,此刻被她彻底抛诸脑后。 “好!” 初栩立刻大声答应,兴奋地跟在初澜身后,他的呼吸因之前的奔袭而略显急促,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全心依赖着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 秘境之中,天色渐暗,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迫。 初澜的名字已稳居灵源榜前列,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系于身旁的初栩,他腰间的符文袋已然干瘪,先前准备的成品符文几乎消耗殆尽。 “姐,符不多了……”初栩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那支流淌着灵光的符笔,幻玄境七阶的修为在激战后的秘境中显得有些单薄。 “无妨。” 初澜声音平稳,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一片狼藉的洼地。那里两名刚结束争斗的弟子正在喘息,一人幻玄境八阶,手臂带伤,另一人九阶,气息虚浮。 “真正的符文师,天地为纸,灵力为墨。你的笔就是你的利器。” 她低声快速分析道:“八阶者,灵力运转过急,周天有隙。九阶者,神识消耗过度,反应必钝。凝神,画“紊乱符”扰其经脉,再补“影射符”偏转其攻势要害。记住,唯取令牌。” 初栩重重点头,眼神变得专注,他自藏身处掠出,符笔在空中疾点,湛蓝色的灵光随着笔尖流淌,瞬息间勾勒出两道结构精妙、截然不同的符文! 第一道符文成型后化作数道扭曲的无形波动,悄无声息地罩向那两名弟子。 那八阶弟子正欲调息,忽觉体内灵力一岔,竟莫名紊乱险些冲伤经脉,九阶弟子更是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刺神识,眼前景象都微微晃动。 两人皆是大惊失色,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初栩的第二道符文已然激发,那符文绽放出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光芒,让他们挥出的格挡招式莫名偏转了方向,竟齐齐打向了空处! 下一秒,初栩身影如电,符笔笔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灵力,不再是柔软的笔毫,而是化作了最锋利的尖锥,精准无比地点向那八阶弟子腰间的令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八阶弟子瞬间被淘汰出局。初栩毫不停留,符笔借势回旋,笔杆格开九阶弟子下意识抓来的手掌,笔尖再次疾点而出! “咔嚓!” 第二块令牌应声而碎! 两名弟子的身影相继模糊消失,留下晶芒没入初栩令牌,他落地后微微喘息,看着手中符笔,眼中充满兴奋与新的感悟。 初澜走到初栩面前,微微颔首道:“灵符勾勒速度尚可,但灵力的瞬间输出可再强三分,否则遇上高手易被震散。走吧,下一个地点。” 他们二人继续在秘境中穿梭。 若是遇到实力低于初栩的弟子,初澜便隐匿气息,“这个你自己解决。用“极速符”近身,“爆裂符”碎其令牌。” 看着初栩独自用符笔艰难却成功地画出各种功用的符文应对战斗,无论成败,初澜事后总会简短点评。 “符文结构左下第三笔灵力灌输过急,易导致效用不稳。” 只有遇到实力比初栩高的弟子时初澜才会出手,但她并非直接击败对方,往往只是屈指弹出一道极其凝练的灵气,精准地击中对方兵刃或术法中最脆弱的力量节点,将其瞬间震散,为初栩创造出那至关重要足以击碎令牌的一线之机。 “姐!那边三人小队,两个七阶,一个八阶巅峰!”初栩快速汇报,符笔在手指尖不停旋转。 初澜神识一扫,“可战。先画“干扰符”破坏其队形,再以“迟滞符”限制那八阶行动,集中先破其一人,我会确保另外两人无法及时救援。” 一场恶战再次展开,在初澜精准的指点与关键时刻的灵气干扰下,初栩的符笔如同拥有了生命,一道道效果各异瞬息成型的灵符不断射出,艰难却成功地瓦解了对方的配合,逐个击破。 这场初栩的符文实战历练让他对符笔的掌控、对灵力的微操、对战时机的把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当戌时即将到来时,天色已经完全变暗,初澜带着初栩避入一处隐蔽的石缝。 她抬起手腕,灵力注入,令牌上方投射出那面巨大的灵源榜虚影。 金光流转的榜单上,名字与后面的晶核数量熠熠生辉,前列排名已趋于稳定。 榜首,奚澄,九十九。 第二,宁清淼,九十八。 第三,穆子恒,九十六。 第四,温见山,九十二。 第五,池弋舟,九十。 第六,凌云起,八十七。 第七,凤虞灵,八十三。 第八,万俟子衿,七十六。 第九,云睿渊,七十一。 第十,初澜,七十。 …… 她的目光快速下移,期间还瞧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第十六,姜天璇,五十八。 初澜的目光在此微微一顿。这家伙,看来自二人分开之后他是真没把心思放在抢夺晶核上,否则以他的实力若认真起来,绝不止于此。 第二十四,初皓风,四十三。 初皓风的排名倒是上升几名,看来之前排在他前面的好几人都已被其他人淘汰。 第127章 七日生存之试 第三十六,时瑾轩,三十三。 第三十七,时瑾枫,三十三。 初澜微微挑眉,有些惊讶,这时家双生子是商量好的吗,居然连所获得的晶核数都一模一样,真有意思啊。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当扫过那两个几乎紧挨着的名字时,一抹毫不掩饰的厌烦自她眼底闪过。 第八十八,安雅韵,二十一。 第九十一,冯莹莹,二十。 这两个惹人厌烦的蠢东西居然还牢牢挂在榜上? 看来除了搬弄是非、仗势欺人之外,她们二人逃命和苟活的本事也是一流。 想必是靠着家族给予的保命之物或是早早寻了处隐蔽角落躲藏才稳进了前百。 摒弃开那点不快,初澜的目光继续快速下滑,终于在第一百二十九的位置找到了初栩的名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松。 六个时辰期满,清玄书院中央广场。 巨大的灵源榜爆发出冲天的金芒,榜单上的名字与数字彻底凝固,最终排名尘埃落定。 广场上聚集的众多书院弟子和外门执事们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 “定了定了!最终排名定了!” “快看榜首!是奚澄!九十九枚晶核!我的天!几乎破百!不愧是天骄榜第二!” “宁清淼不愧是天生剑骨,跟奚澄的晶核就差一枚!” “穆子恒九十六,稳居第三!” “温见山第四!不愧是锦云国温家少主!” “第五是池弋舟!是青阳宗的大师兄!天玄三阶的符文天才!” “凌少东家怎么才排第六?我以为他能进前五的!” “凤虞灵!凤羽国最受宠的三公主!八十三枚排第七!天赋果然惊人!” “万俟家的大小姐排第八!虽然是炼丹世家出身,但她的战力看起来也不弱啊!” “云睿渊,锦云国的太子,他可是步入天玄四阶已久,天骄榜五呢,看来是没太刻意争夺晶核。” “要说没有刻意争夺晶核的应该是姜天璇吧,自从跟初澜分开后全程在划水,连前十都没进!” “第十……第十是……初澜?!七十枚?!她排第十?” 当初澜的名字出现在前十之列时,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真的是她!不愧是咱初姐!初姐威武!” “初姐威武!!!”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的声音在初澜的支持者中响起。 “等等!你们发现没有!初姐最后是七十枚晶核!但她中间有段时间突然少了三十枚!如果那三十枚没少,她岂不是……岂不是有整整一百枚晶核?!那榜首就应该是她了!”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一百枚!正好超过奚澄的九十九枚!” “我的天!所以初姐原本是有实力争夺第一的?!” “是因为什么?失误?还是……?” “不管因为什么!初姐就是最强的!七十枚能进前十,一百枚就能拿第一!” 初澜的忠实迷弟迷妹更加狂热了,欢呼声震耳欲聋。 这番推算也让不少中立弟子对初澜投去了更加敬佩和好奇的目光,崇拜她的弟子肉眼可见地又壮大了一圈。 其他弟子也都开始为自己支持的天才欢呼雀跃,广场上气氛热烈无比。 然而秘境中,预想中的传送白光并未出现,天地反而猛然一震! 与此同时,景懿清冽如冰泉的声音自天穹落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灵源榜定,五百名后者,出局。” 话音刚落,近百道流光冲天而起,那是排名五百开外的弟子被强制送出秘境,而剩余之人腰间的令牌同时嗡鸣,浮起三颗流转的星辰。 “首轮考核,至此终结。” “现开启第二轮考核,七日生存之试。” “尔等令牌所显三颗星辰名为‘命星’,关乎尔等去留。自此刻起,每隔一日,子时一过命星便会自行消散一颗。待三星尽散,无论尔等身处何地,正在做何事,皆会立刻被移送出秘境,淘汰出局。” “然,秘境之中自此刻起将会随机显现各式‘任务光柱’。光柱分五色,各有所指。” “赤色光柱主杀伐,多为斩杀特定妖兽,绿色光柱主采集,需寻得指定灵植或矿物,蓝色光柱主探索解谜,往往涉及勘测地形、破解残阵或寻回失物,金色光柱主守护或时限挑战,需在限定时间内守住某物或抵达某地,紫色光柱最为罕见,任务诡谲难测,或需特殊天赋,然奖励亦最为丰厚。” “切记,一旦以灵力触碰光柱便视为选定该任务,不得更改。任务失败,无论原因为何,均视为考核失败,即刻淘汰!” “成功完成任务便可获得相应的‘星芒’作为奖赏。星芒可注入令牌,功效有二,一则可延缓命星消散之速,譬如数缕星芒或可抵消一日消散之数,二则,若积累足够数量的星芒,便可尝试凝聚缔结出一颗全新的命星!” “此轮考核不限行事方式。尔等可凭一己之力独闯秘境,亦可寻值得信赖之人结盟协作。唯有一则,生存下去。此次考核不设通过人数上限,七日之后未被淘汰者皆视为通过此轮考核。” “诸般任务,或易或难,皆看尔等自身机缘与实力。” “考核……正式开始!” 当听到“命星每日消散”、“任务光柱分五色”、“任务失败直接淘汰”、“通过人数不限”等前所未闻的规则时,广场上的弟子们再次炸开了锅。 “生存试炼?这规则……好生新奇!” “每日自动少一颗星?这岂不是逼着人去拼命做任务?” “五种颜色的光柱,不同任务?还有失败直接淘汰?这也太严苛了!” “不限通过人数?我的天,那要是大家都苟着不去做任务,岂不是七天一到全得玩完?” “怎么可能苟得住!每天少一颗星,三天就没了!必须去拼任务拿星芒!” “这考核……有点意思啊,不仅考实力,更考胆识、决断和运气啊!”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第二轮考核远比第一轮单纯抢夺晶核要复杂和刺激得多。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意外和不适应的是—— 随着景懿“考核正式开始”的话音落下,广场中央那数百面一直呈现着秘境内部景象的水镜,光芒齐齐一黯,镜面变得如同普通铜镜一般,再也映不出任何秘境中的画面! 第128章 得令!出发! “咦?水镜怎么没了?” “看不到里面了?” “这……这还怎么看考核啊?” “看来这第二轮是封闭式考核,我们外界根本无法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骚动后,众人也接受了这个设定,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面依然高悬闪烁着五百个名字的灵源榜上。 “现在好了,成了睁眼瞎,只能盯着这榜单看了。” “可不是?哪个名字突然灰了,就说明哪个倒霉蛋被淘汰了。” “这感觉……更揪心了啊!只能干等着名字变灰,却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怎么被淘汰的。” “你们说,最后能剩下多少人?” “我猜最多两百人!那任务听起来就不是好完成的,失败就直接没了!” “两百?我看悬!说不定最后能有一百人留下就不错了!” “快看!已经有名字开始变灰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灵源榜。果然,就在榜单靠后的位置,有几个名字几乎同时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色。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才开始多久啊……半柱香都不到吧?” “肯定是心急去碰任务光柱,结果失败被送出来了……” “太惨了……” 接下来的时间,广场上的弟子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源榜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或零星,或偶尔小片地黯淡下去。 每一次有名字变灰,都会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又没了一个!” “快看!那个排名三百多的也灰了!” “唉,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真是折磨人,只能看结果,猜过程。” “我现在就盼着我看好的那几个名字千万别灰啊……” 失去了水镜的直观画面,反而让广场上的观战者们更加沉浸在这种未知的紧张与猜测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被那面不断有名字黯淡下去的灵源榜所吸引,纷纷猜测着秘境之内正在上演着怎样残酷而精彩的生存之战。 秘境中,最后一个“始”字音节如同惊雷般炸响,余韵未绝,初澜心中警兆骤生,不假思索地便要伸手抓住身旁的初栩。 然而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弟弟的衣袖,周身空间便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剧烈毫无规律可言的恐怖撕扯之力! 视野被彻底剥夺,唯有充斥一切的刺目强光,五感混乱,仿佛被投入狂暴的空间乱流。 待到那令人极度不适的传送感骤然消失,双脚重新踏上实地,初澜猛地睁开眼,发现周遭不再是夜幕低垂的戈壁,而是晨光熹微、古木参天的幽深老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与清新的草木混合气息,露珠在宽大的叶片上滚动,折射着微光。 更奇特的是,先前六个时辰激烈争夺晶核带来的疲惫与灵力消耗感竟一扫而空,身体仿佛被彻底涤荡刷新过一般,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哎哟!哪个天杀的把姑奶奶传送到灌木丛里了!” 她还未来得及细思这规则之力的神异,就听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挣扎声和带着火气的抱怨。 初澜蓦然转头,只见一个红衣明艳的少女正揉着撞红的额头,气鼓鼓地从一丛茂密的灌木丛里挣扎着站起身。 那明媚张扬的眉眼,额间一点鲜活的朱砂痣,以及缠在纤腰上那根标志性的赤红色长鞭,不是万俟子衿又是谁? 万俟子衿一边嘟囔着一边整理自己微乱的马尾和衣襟,刚抬头就撞上了初澜投来的视线。 她明显愣了一下,凤眸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眨了眨,随即脸上绽开极大的惊喜笑容。 “阿澜?!竟然是你!” 万俟子衿声音清脆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雀跃,几步就跳到初澜面前,很是熟稔地伸手拍了拍初澜的肩膀。 “哈哈哈!这随机传送还算干了件好事!我刚还愁一个人在这黑咕隆咚的老林子里怕是没被淘汰先闷死了!没想到下一秒就遇到了你!真是太好了!阿澜,第二轮考核可以组队,咱们两个一起吧?这什么生存试炼,两个人一起肯定更稳妥些!” 初澜看到她心中也是一动,在这充满未知的秘境中遇到熟人自然是好的。但她立刻想起了失散的初栩,眼神微暗,摇了摇头。 “子衿,见到你很好。但我现在必须先去找到我弟弟初栩,他与我失散了,我放心不下。” 万俟子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立刻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脯,颇为豪爽的开口。 “找弟弟?这有什么!阿澜你的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帮你一起找!多个人多双眼睛,这秘境这么大,谁知道他被传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她说着,手腕一抖,腰间的赤色长鞭如灵蛇般卷出,啪地一声将旁边一丛碍事的灌木丛扫开。 “可是规则严苛,命星每日都在消散……”初澜蹙眉。 “哎呀!正好啊!” 万俟子衿打断她,眼睛更亮了,“咱们可以一边找弟弟,一边顺路做点简单的任务嘛!你看,这秘境这么大,干找多浪费时间?要是遇到绿色或者蓝色的光柱说不定很快就能完成,既能赚星芒又不耽误找人,两全其美!” 这个提议让初澜心中一动。确实,盲目寻找效率太低,结合任务一路探索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她看向万俟子衿,对方正眨着眼睛一副“我聪明吧快夸我”的表情。 “好。”初澜终于点头。 “那就依你所言,一边寻找初栩一边留意合适的任务。但以找人为先,任务先选力所能及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万俟子衿欢快地应道,立刻挽住初澜的胳膊,“那咱们现在往哪边走?你感觉哪个方向可能会有任务光柱,又适合找人?” “去那边看看吧。”初澜沉吟片刻,指了一个灵气波动较为繁杂的方向。 “得令!出发!” 万俟子衿兴致高昂,手腕一抖,赤色长鞭如焰扫出,精准地劈开前方缠绕的荆棘藤蔓。 第129章 不会差到哪里去 秘境之内,晨光透过古木参天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初澜与万俟子衿结伴而行,两人的注意力既在搜寻初栩的踪迹,也在留意着周遭可能出现的任务光柱。 “阿澜,你看那边岩壁下!” 万俟子衿忽然压低声音扯了扯初澜的衣袖,指向右前方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山壁,一道柔和的绿色光柱正从岩缝中透出。 “是采集任务!这种通常不会太危险,正好咱们一边做一边仔细搜查这片区域。” 初澜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周围没有隐匿的危险或陷阱,微微颔首:“小心些,过去看看。” 两人悄然靠近,光柱内部灵力流转,凝聚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采集二十颗‘石胆苓’,此物乃石中精粹,多蕴于阴湿岩洞或背阳石缝,质沉色深,触之微凉。限时一炷香。” “石胆苓?这东西我知道,” 万俟子衿来了精神,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东西性子沉,喜欢藏在石头深处,不太好抠,但对生长环境挑剔,反而好找。这片山壁阴湿,肯定有!” 她说着,便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抽出一柄药锄,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岩石缝隙。 初澜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站在稍外侧,神识高度集中,时刻警戒着四周。 “嘿!找到一颗!” 万俟子衿很快有了收获,从一道石缝里挖出一颗鹌鹑蛋大小、沉甸甸黑黝黝的石头,表面光滑微凉。 “质感没错!就是它!”她将石胆苓放入光柱旁显现的一个灵力箩筐虚影中。 初澜见此也加入搜寻,她并指如剑,灵力精准地切入岩壁,往往能直接震松深嵌其中的石胆苓,效率极高。 两人分工合作,万俟子衿负责辨认和精细挖掘,初澜负责破除障碍和警戒。 期间,初澜在一块岩石背面发现了一道极新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匆忙划过,不似天然形成。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刮痕仔细感知,却未能发现熟悉的灵力气息,略感失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十颗石胆苓便已收集齐全。当最后一颗落入箩筐,绿色光柱轻轻一颤,化作两缕精纯的“星芒”分别融入两人的令牌。 “搞定!开门红!”万俟子衿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很是满意。 两人继续深入,途中她们远远看到另一处蓝色光柱旁围拢着六七名弟子。 那光柱中不断变幻着复杂的符文锁和地形虚影,显然是一个解谜类任务。 那几名弟子似乎争执不下,对着变幻的符文一筹莫展,迟迟不敢真正开启任务。 “这解谜类任务看着就让人头疼。”万俟子衿评价道。 果然,没过多久,其中一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愤愤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转身离开。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尝试将手按在光柱上。顿时,光柱光芒暴涨,投射出的符文锁结构变得更加繁复,还多了几重干扰性的虚影。 那几人脸色一白,硬着头皮开始推演,额头上很快沁出冷汗。 万俟子衿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那道蓝色光柱。 “阿澜你看,那任务是不是比刚才更复杂了点?” 初澜凝神观察,点头道:“嗯。看来任务的难度和规模会随着承接的弟子数量而进行调整。” “这规则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万俟子衿啧啧称奇。 初澜和万俟子衿没有停留,她们的目的不是围观别人解题。 又经过一个赤红光柱时,震耳欲聋的兽吼和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隐约可见七八名弟子正在合力围攻一头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犀状妖兽,各种灵力和武器光芒乱飞,但效果甚微,反而不断有弟子被妖兽撞飞击伤。 “人太多了。”初澜冷静地判断,拉着万俟子衿绕道而行 “这头裂地犀牛的防御和力量显然被大幅增强了。他们若是只有三四人或许还能周旋智取,如今……怕是难以成功。” 她话音未落,就听那边一声惨叫,一名弟子被犀牛角挑飞,落地后令牌光芒急闪,瞬间黯淡了三颗星辰,直接被淘汰出局。 剩下的弟子顿时阵脚大乱。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和间歇性的任务中平稳流逝。 她们二人又联手完成了一个寻找“月影蕨”的绿色任务,以及一个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激活三处古老石碑的蓝色任务。 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林间光线变得朦胧柔和,两人在一处溪流边暂作休息。 万俟子衿检查了一下令牌,三颗命星依旧完整,只是第一颗的光芒比最初稍微暗淡了一些。 “忙活一天,也算攒了些星芒!阿澜,你那边怎么样?有你弟弟的线索吗?” 初澜也看了眼自己的令牌,状态良好,接着她轻轻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密林深处。 “没有发现初栩明确的踪迹,但他很机灵,懂得量力而行,不会轻易涉险。” 经过这一天的观察,她对秘境任务的难度和生存规则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只要初栩不主动去触碰那些明显超出能力范围的光柱,稳住心态,安全度过第一天应该不难。 “也是,阿澜你这么聪明厉害,身为阿澜你的胞弟,他应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万俟子衿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洗了把脸,“那咱们明天怎么打算?继续这样一边找一边做任务?我看外围的任务奖励的光柱好像开始变少了,是不是该往里面走走?深处的任务奖励肯定更丰厚!” 初澜沉思片刻,望向秘境核心区域那更加浓郁且隐隐透着危险气息的灵力波动。 “嗯,往深处走,外围搜寻得差不多了,越往深处遇到各种任务和弟子的机会越多,找到他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她相信初栩如果够聪明,也应该会逐渐向资源更丰富的区域移动。 “好!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万俟子衿立刻响应,甩干手上的水珠,“说不定今晚就能撞大运,直接找到你弟弟呢!” 两人略作调息,补充了些水分和灵果,便借着夕阳的余晖和逐渐亮起的星月之光朝着秘境深处继续前行。 第130章 任务测试之旅 秘境深处,古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更加浓郁的灵气波动。 初澜与万俟子衿正谨慎前行,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狂暴的兽吼以及凌厉无比的剑气破空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气息,悄然潜行靠近。 只见一道刺目的赤红光柱笼罩着一小片区域,光柱之内剑光如冰河倾泻,寒气四溢,一道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身影正与一头五阶妖兽激烈搏杀! 初澜的目光则落在对方那柄流淌着冰华的长剑和独特的剑势上,心中微动,已然认出了那人正是宁清淼。 就在此时,宁清淼抓住了那妖兽一个扑空后露出的微小破绽,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璀璨冰冷的流光瞬间洞穿了妖兽相对脆弱的咽喉! “嗷——!” 那五阶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随即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光柱之中。 赤红光柱轻轻一震,一道格外粗壮的“星芒”飞射而出,融入宁清淼的令牌,她令牌上的命星顿时光芒大盛,远超初澜她们之前完成任务时所获。 战斗结束,光柱消散。宁清淼还剑入鞘,气息微喘正欲调息,就在这时—— “清淼!” 万俟子衿飞快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宁清淼,“太好了!你也在这里!刚才那剑太漂亮了!” 宁清淼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后精致的小脸上也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衿姐姐?是你!”她回抱了一下万俟子衿,显然两人关系十分熟稔,不远处刚刚现身的初澜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万俟子衿拉着宁清淼的手,兴冲冲地把她带到初澜面前。 “来来来,清淼,给你介绍我前不久刚结识的伙伴!阿澜,这是宁清淼,白商宗的天才剑修,我的好朋友!” 然而,不等万俟子衿继续介绍,宁清淼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顿时爆发出比刚才更亮的光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脱口而出:“澜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万俟子衿顿时卡壳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初澜,又看看宁清淼,手指在两人之间点来点去。 “等等,等等!你、你们……你们两个认识?!” 初澜看着宁清淼,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清淼,又见面了。” 宁清淼开心地跳到两人中间,她对万俟子衿解释道:“说起来我跟澜姐姐能相识还跟衿姐姐你有点关系呢。” “和我有关?”万俟子衿更疑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啊。”宁清淼点头,“还记得三个多月前我给姐姐你送寒星草时跟你提过,我在冰渊深处遇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阵法天才吗?” 万俟子衿努力回想了一下,眼睛渐渐睁大,“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难道……?” “没错。”宁清淼笑意更深,“当时我口中的那位‘朋友’就是澜姐姐。” 这下连初澜都有些意外了,她看向宁清淼,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宁清淼继续对初澜解释道:“我跟衿姐姐相识是在一次宗门历练途中,我偶然遇到衿姐姐正在一处极险的断崖上采集灵药,当时衿姐姐正好遇到了守护草药的妖兽,有些棘手。” 万俟子衿连忙附和,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感激。 “对对对!当时温见山正在闭关,并未与我同行。那家伙皮糙肉厚还会喷火,我差点失手!幸好清淼路过,唰唰几剑就把它逼退了!不然我可就惨了!” 她说着,又热情地抱了一下宁清淼的胳膊,继续道:“之后我们闲聊,清淼得知我需要寒星草炼制一种丹药,便告诉我冰渊深处可能有,清淼自幼在白商宗长大,对冰霜雪原最为熟悉,便答应帮我留意。” “原来是这样!”初澜恍然大悟。 宁清淼看向初澜,关切地问道:“澜姐姐,你们这是组队在做任务吗?” “我在寻找我弟弟初栩,他与我在之前的传送中失散了。”初澜解释道,“子衿心善,正在帮我一起寻找,顺路做些简单的任务。” “原来如此。”宁清淼了然,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帮忙!” 弄清了三人之间奇妙的联系,万俟子衿更加兴奋了,一手挽起初澜,一手挽住宁清淼。 “太好了!我们可不能辜负这天大的缘分!咱们三个在一起肯定能横扫这秘境,还能尽快找到阿澜的弟弟!” 初澜心中温暖,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却再次投向刚才赤红光柱消散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和万俟子衿令牌中那些相对细小的星芒,沉吟道:“清淼,子衿,我有个猜测需要验证一下。” 她指着宁清淼令牌上那明显比她和万俟子衿二人耀眼许多的第一颗命星,“子衿你看,清淼完成这赤色任务所得的星芒远比我们之前完成的绿色蓝色任务要多得多。” “阿澜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万俟子衿眼睛一亮。 “之前我们做的绿色蓝色任务感觉奖励也就那样,但清淼刚才那个红色奖励看着就馋人!难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奖励的星芒品质都不一样?” “很有可能。”初澜眼神锐利起来,“而且我怀疑不仅颜色不同奖励不同,甚至同颜色下不同接受任务的人数所获取的奖励也会有所不同。” 宁清淼若有所思道:“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轮考核会鼓励协作的原因?” “我想验证一下这个猜想。”初澜看向两位同伴,“我们需要去寻找不同类型的任务,尝试以单人、双人乃至三人模式去完成,仔细对比获得的星芒质量。这不仅关乎我们后续获取星芒的效率,也可能与秘境隐藏的规则有关。” 万俟子衿和宁清淼立刻明白了初澜意图的重要性。 “好!我们陪你验证!”两人异口同声道。 于是,三人小队开始了有目的的“任务测试之旅”。 她们先是找到了两处绿色光柱,分别以单人及三人承接任务。 果然要求采集灵植的数量变成了十株及五十株,单人的采集任务异常简单,并且星芒比之前初澜和万俟子衿做双人任务差不了多少。 三人任务不仅数量变的更多,并且采集地点出现了几只冥玄境一阶的妖兽干扰。三人合力很快完成任务,不过获得的星芒比之前两人做类似任务时几乎无异。 初澜的猜测得到了一些验证,之后的两个时辰内,三人一刻也未停歇,相继找了数道其他颜色的光柱如法炮制。 两个时辰后,一片相对隐蔽的背风石壁下,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夜晚的寒意,连续两个时辰高强度的任务测试与战斗,让三人脸上都带上了些许疲惫,但眼神却因收获和明悟而发亮。 万俟子衿毫无形象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捶着自己的小腿哀叹道:“哎哟喂……可累死我了,这秘境规则测试起来真是要人命啊!清淼,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看着旁边并无半点疲惫感的宁清淼,万俟子衿语气里满是羡慕。 第131章 活动筋骨 宁清淼闻言,擦拭剑身的动作微顿,唇角微勾,毫不在意的说道:“就这点战斗还好啦。衿姐姐你是不知道白商宗的日常修行要比这更耗神些。” 说罢她转头看向另一侧正在调息的初澜,“澜姐姐,你感觉如何?” 初澜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淡淡道:“无妨。” 她的恢复能力向来极强,这点消耗尚在承受范围内,目光扫过两位同伴,初澜开口道:“这两个时辰的测试收获很大,规律基本明确了。” “绿色光柱单人收益尚可,人多反而事倍功半。” “蓝色光柱双人难度尚可,收益也还行,但三人的话难度略高,解谜破局花费时间太长,人均收益并没有比双人高多少。” “赤色光柱是重中之重,不仅单人挑战是所有任务中收益最高的,并且三人合力挑战其强化后的高阶版本总收益远超想象,人均所得最为丰厚,是我们后续获取星芒的核心。” “金色光柱必须组队,单人几乎不可能完成。三人配合下虽个人每次所得略逊于高阶赤色,但胜在稳定且总量可观,是极好的补充。” “我的看法是,接下来遇到绿色子衿单人快速完成,遇到蓝色我和清淼解决,遇到赤色与金色则三人一起全力冲击,你们觉得如何?” 初澜清晰冷静的话语落在篝火残余的暖意中带着简单易懂的逻辑力量,她看向两位同伴,等待着她们的回应。 “澜姐姐,这安排简直绝啦!” 宁清淼听后“唰”地站起来,手腕一挽,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绿色给衿姐姐采着玩,蓝色嘛~有澜姐姐你在,那些谜题机关肯定手到擒来!至于赤色和金色?” 她故意拉长语调,拍了拍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扬起下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得意小表情。 “那必须是我宁女侠大显神威的时候啦!保证把那些大家伙揍得满地找牙,星芒统统抢过来!” 另一边的万俟子衿则红唇一勾,那双明媚的眼中仿佛有火焰跳动。 她强打精神站起身来,赤色长鞭“啪”地一声在空中抽出个响亮的鞭花,带着一股热辣飒爽的劲头。 “我同意,本小姐身为炼丹师,那些花花草草的事儿交给我那岂不是手到擒来!”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宁清淼,“小清淼,蓝色任务里要是遇到毒瘴蛊虫什么的,可别硬撑,乖乖叫声‘衿姐姐救命’,我就来帮你~” 说完,她目光转向初澜,笑容明艳逼人,“至于硬仗?本小姐虽然是炼丹师,但我的鞭子也不是吃素的!保证让那些敢挡路的家伙尝尝什么叫烈火烹油!” 两人以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彩的方式表达了对初澜策略的全力支持和参与的热情,这支小队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鲜活明快,充满了活力与斗志。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初澜话音刚落,秘境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钟声敲响,一股特殊的法则波动掠过。 子时到了。 三人立刻看向自己的令牌,只见那三颗命星依旧璀璨地环绕着,第一颗命星毫无黯淡消散的迹象,反而因为吸收了大量的星芒,光芒显得更加凝实稳固。 “太好了!”万俟子衿松了口气,又坐下靠回大石头上,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忙活一晚上总算没白费功夫!虽然没攒出第四颗星,但保住这三颗稳稳的,今天的收获也算非常不错了!” 初澜也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她添了根柴火,让篝火燃得更旺些。 “累了一天了,时候不早,先休息吧。需要有人守夜,我守前半夜,你们两个谁守后半夜?” 她话音刚落,宁清淼立刻接口,语气不容置疑道:“我来守后半夜。” 万俟子衿一听,挣扎着又坐直身子,忙道:“哎,不行不行!清淼你好歹叫我一声衿姐姐,我怎么能让你来守后半夜?后半夜最是熬人,我来!我吃了丹药恢复快!” 她试图拿出姐姐的架势,但眉宇间的倦意却掩盖不住。 宁清淼看着她,忽然噗嗤一笑,带着几分调侃道:“得了吧,我的衿姐姐。你可是咱们队里金贵的炼丹师,今日又是提供丹药又是辅助防护,神识消耗比我挥剑大多了。后半夜需要高度警惕,我修为略高些,神识也更坚韧些,我来守更为稳妥,你就安心睡你的觉吧。” 初澜也看向万俟子衿,语气平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子衿,清淼说得在理,你好好休息恢复精神与灵力。” 万俟子衿看看一脸坚持的宁清淼,又看看神色平静却毋庸置疑的初澜,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两人,只好泄气似的又靠回石头上,嘟囔道:“好吧好吧……那说好了啊,明晚我守前半夜!咱们必须换着来啊,不能总让我占便宜……” 初澜笑着应道:“好,依你。” 计划已定,万俟子衿几乎是立刻就被浓重的睡意席卷,往铺好的软垫上一倒,很快就发出了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宁清淼抱剑闭目凝神,进入浅度调息状态,将第一轮守夜的职责暂时交给初澜。 初澜坐在火堆旁,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可靠。她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秘境,耳畔是篝火的噼啪声和两位同伴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夜的静谧,由她来守护。 晨光熹微,驱散了秘境夜晚的寒意。 初澜率先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查看令牌,当看到“初栩”二字依旧稳稳地亮着时她心中稍安,看来弟弟比她想象的更能适应这秘境的规则。 三人整顿完毕,依照昨日的策略开始搜寻目标,没过多久,在一片氤氲着浓郁生机的山谷入口,她们发现了一道光柱。 “是绿色光柱。” 万俟子衿眼睛一亮,但随即微微蹙眉,“咦?这绿色……好像比我们昨天遇到的要深许多,光泽也更内敛。” 初澜凝神望去,也察觉到了异常,那光柱的绿色更深沉,仿佛浓缩了无数草木精华,透着一股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这光柱有异,恐怕不是普通的采集任务,难度可能会远超预期。” “哎呀,阿澜你就放心吧!” 万俟子衿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腰间的药囊。 “再难也是绿色任务,还能难得倒我万俟家未来的丹道宗师?从小到大,我跟草药打交道的日子比吃饭睡觉还多,什么样的灵植我没见过?包在我身上!” 尽管她如此说,初澜心中的那点不安却并未散去,她沉吟片刻,果断道:“不妥。既然有异常,就不能按常理对待。清淼,子衿,我们三人一起承接这个任务。” 宁清淼早已跃跃欲试,闻言立刻点头道:“好啊好啊!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她巴不得有点挑战。 万俟子衿见两人都如此谨慎,也收起了轻慢之心。 “好吧,那就听你们的。三人就三人,让你们看看本小姐真正的采集手段!” 三人同时将灵力注入光柱。顿时,光柱剧烈波动,浮现出的任务信息让万俟子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132章 清淼!接住! “于一炷香内采集百株‘幻心幽兰’,此兰生于迷幻花海深处,伴生‘织梦妖蛛’二十只。逾时或数量不足,视为失败。” “一百株?!还有二十只四阶初期的妖蛛?!”万俟子衿倒吸一口凉气,“这难度都赶上一些赤色任务了吧!” “织梦妖蛛?嘿嘿,来的正好!”宁清淼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看我把它们全都串成冰糖葫芦!” 她“锃”地一声拔出长剑,冰寒剑气瞬间弥漫开来,率先冲入那片骤然变得光怪陆离、色彩迷离的花海。 花海深处,二十只磨盘大小、色彩瑰丽诡异、复眼闪烁着迷离光芒的织梦妖蛛从巨大的透明蛛网上一跃而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它们并未直接扑击,而是猛地从腹部喷吐出大量近乎无形的晶莹蛛丝,这些蛛丝在空中迅速交织,瞬间在宁清淼周围构建出层层叠叠扭曲现实的幻境屏障! 一时间,宁清淼眼前景象骤变,仿佛看到无数狰狞兽口噬咬而来,又似乎听到初澜和万俟子衿的凄厉呼救。 “雕虫小技!冰心诀,破妄!” 宁清淼清叱一声,周身剑气勃发,一股冰澈心神的力量荡开,瞬间让那些虚幻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但她破开一层,立刻又有新的幻境蛛丝缠绕上来,极大地迟滞了她的行动和感知。 “澜姐姐,衿姐姐,速去采药!这些家伙烦人的很!”宁清淼的声音从不断生成又被斩碎的幻象中传来,带着一丝被骚扰的烦躁。 初澜和万俟子衿立刻行动,初澜神识全开,努力穿透那些干扰视线的幻象蛛丝精准定位幽兰。 万俟子衿则展现出了她身为丹道天才的真正实力,她甚至不需要仔细辨认,光是嗅着空气中那极其细微的幽香就能精准定位,采集手法更是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完美地保存了药性根须。 另一边,宁清淼与织梦妖蛛的战斗变得极其诡异,她如同在无数面破碎的镜子中舞剑。 “藏头露尾!有本事出来正面打!” 宁清淼有些恼火,一剑斩碎一片幻象,却劈了个空,一只妖蛛试图从她视觉死角偷袭,步足悄无声息地刺向她后心。 “清淼,左后方三步,潜行突袭!” 初澜冷静的声音如同精准的坐标瞬间点破妖蛛的行藏。 宁清淼想也不想,反手一剑削去,凌厉的剑气直接将那只妖蛛劈得翻滚出去,绿色的血液溅出。 “干得漂亮澜姐姐!还有九只!”宁清淼精神大振。 初澜一边飞速采药,一边不断用强大的神识洞穿幻象,为宁清淼报点。 “正前方幻象后,两只重叠!右上方蛛网震动,一只在快速移动!清淼,用范围剑招!” “好嘞!冰棱刺!” 宁清淼长剑舞动,无数冰棱般的剑气如同暴风雪般向四周无差别激射,虽然大部分穿透幻象打空,但确实逼得几只隐藏的妖蛛狼狈现形。 有了初澜这个“人形雷达”的精准指挥,宁清淼效率大增,她不再盲目劈砍幻象,而是针对初澜指出的点位发动精准打击。 “噗嗤!” “咔嚓!” …… 一只接一只的织梦妖蛛被她找出并斩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只烦人的妖蛛尽数伏诛,那些恼人的幻象蛛丝也渐渐消散。 宁清淼挽了个剑花,气息平稳,仿佛只是热了个身。 “搞定!我来帮你们采!”她收起剑也加入了采集队伍,有了宁清淼这个超级苦力的加入,采集速度更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一炷香即将燃尽的最后五分钟,她们终于采集到了九十九株幻心幽兰! “还差最后一株!” 万俟子衿焦急地四处张望,忽然,她的目光被远处最后一株格外硕大、幽蓝光芒几乎化为实质的幻心幽兰吸引。 “在那里!” 就在那株极品幻心幽兰旁边,还有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有着天然金色玄奥纹路,散发着惊人生命能量与古老气息的小草正微微摇曳,但它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即将消散! 而在两株灵植之上,一张巨大无比闪烁着七彩迷离光芒的蛛网赫然笼罩着,一只体型仅有人头大小却通体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雕琢而成,八只复眼闪烁着智慧与冰冷光芒的蜘蛛正守在网中央,其散发出的精神威压赫然达到了五阶中期! “是‘碧玺龙纹草’!上古灵植!快要灵性散逸了!还有…水晶梦魇蛛!”万俟子衿失声惊呼。 但任务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 “清淼,攻它本体,破其幻心!我来设法隔绝它的精神冲击和蛛网!子衿,准备采药!”初澜瞬间做出决断,语速极快。 她双手疾挥,数枚闪烁着清心纹样的阵法石被打入周围地面,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圈,试图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同时更多蕴含锐金之气的阵法石被她掷向那张七彩蛛网,试图削弱其灵力结构。 “交给我!”宁清淼眼神一凝,长剑直指那水晶蜘蛛,将剑意高度凝聚。 “看剑!”她整个人仿佛化为一柄斩破虚妄的利剑直刺而去! 那水晶梦魇蛛八只复眼同时闪烁,一道扭曲的足以让寻常灵师瞬间陷入疯狂梦魇的精神冲击猛地轰向宁清淼! 同时,那张七彩蛛网光芒大放,无数扭曲的幻象如同实质般压向初澜布下的阵法防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宁清淼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脸色微微一白,但冰心剑意流转,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剑势只是稍缓。 “加固!” 初澜低喝,更多灵力注入阵法石,清光闪耀,勉强抵住了蛛网的幻象侵蚀,她不断变换方位,丢出不同属性的阵法石干扰蜘蛛的精神力集中。 “啧,精神攻击真是麻烦!”宁清淼咬牙,再次提速,剑尖寒芒暴涨。 “霜华斩!” 璀璨的冰蓝剑光狠狠刺在七彩蛛网上,却被那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蛛网拦住,难以寸进! 蜘蛛在网后发出嘲弄般的嘶嘶声。 “澜姐姐!这破网太韧了!” “西南离位,灵力节点最弱!连续攻击一点!”初澜的神识再次精准捕捉到蛛网的灵力流转薄弱点。 宁清淼毫不犹豫,剑尖瞬间偏转,凝聚所有力量高速旋转刺向初澜所指的方向! “嗤啦——!” 七彩蛛网被撕裂开一个小口,剑气打在水晶蜘蛛身上令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痛楚嘶鸣,它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如此快找到破绽并撕开它的网。 另一边,万俟子衿在两人与蜘蛛精神对抗的同时,以最快速度小心翼翼地采下了那株任务所需的极品幻心幽兰。 几乎在蜘蛛被伤的同一时间,她看也不看那株诱人的碧玺龙纹草,朝着宁清淼大喊道:“清淼!接住!”随后用尽巧劲将幽兰抛向三人中速度最快的宁清淼。 宁清淼反应极快,左手探出精准地接住幽兰后身影瞬间暴退,冲到绿色光柱旁,在那炷香最后一缕青烟即将散尽的刹那将幽兰投入了光柱指定的区域! 光柱剧烈震颤,任务完成的提示浮现,三道异常粗壮的深绿色星芒猛地注入三人令牌! 那磅礴的能量竟然让她们令牌上的第三颗命星旁边缓缓凝聚出了第四颗命星的虚影! “成功了!”三人几乎同时长舒一口气。 第133章 恭喜你,子衿 但万俟子衿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她立刻扑向那株即将彻底消散的碧玺龙纹草,脸色焦急无比。 “不行!它要散了!必须立刻用它作为主药炼制成‘龙纹淬灵丹’锁住药性!可…可那是六品丹药!我才地级初期……”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不甘,“这丹药品阶太高,火候、药性融合、凝丹时机都极难把握,我…我根本没有十足把握…” 那水晶梦魇蛛见守护的灵植即将被采,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猛地加强精神冲击挣脱初澜阵法的部分束缚,化作一道紫光扑向万俟子衿! “你的对手可是我!” 宁清淼娇叱一声,剑光如瀑再次将其拦下。初澜也立刻催动更多阵法石,“金锋阵”、“裂风阵”、“泥沼阵”层层出现,阻挡蜘蛛的前进路线,同时不断以“清心阵”抵消其精神攻击。 “子衿,试!”初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战斗的轰鸣,“我相信你可以。” “对!衿姐姐,加油,你可是万俟家百年不遇的天才!这破蜘蛛我们帮你摁着!”宁清淼一边与愈发狂暴的蜘蛛周旋,一边给她打气。 就在万俟子衿几乎要放弃的瞬间,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前几天分配到的那枚“九转还魂丹”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出来,当时她拿到丹药后就迫不及待地研究过,其内蕴含的丹理之精妙、药力融合之完美、以及那近乎天成的丹纹都让她叹为观止。 “对了!九转还魂丹!” 万俟子衿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参悟那丹药时,对药力凝练和丹纹生成似乎多了一丝明悟!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或许…或许可以借鉴一丝其中的意境!” 若非前几日有幸得到并参透了那枚高阶丹药的一丝奥秘,面对这六品丹药她恐怕连尝试的底气都没有。 看着两位同伴信任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即将逝去的灵植,万俟子衿一咬银牙,眼中闪过决绝:“好!拼了!就借那九转还魂丹的一丝意境试试!”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召出一尊赤红色的精致丹炉,以及数十种辅助药材,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点火、暖炉、投药……她极力回忆并模仿着脑海中那枚九转还魂丹所展现出的那种圆融如意的药力流转方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和精神力。 丹炉内灵力剧烈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炼制都要狂暴,不时传出闷响,炉盖剧烈震动。 万俟子衿额角汗如雨下,手指因为极度专注和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她脑海中不断回闪着九转还魂丹的丹纹脉络,强行稳定着心神,尝试引导那狂暴的药力沿着一种更玄妙的轨迹融合。 初澜和宁清淼则全力与水晶梦魇蛛缠斗,为她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宁清淼主攻,剑剑凌厉,逼得蜘蛛无法靠近。初澜则不断用阵法干扰蜘蛛的精神冲击,并布下层层防护,防止战斗余波影响到万俟子衿。 终于,在碧玺龙纹草最后一丝灵性即将散逸的瞬间,万俟子衿凭借着对九转还魂丹的一丝感悟,强行抓住了那玄而又玄的凝丹契机,打出了最后一道复杂而艰难的法诀,娇喝一声:“凝!” 丹炉猛地一震,炉盖冲天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带有一丝类似九转还魂丹那般令人神魂舒泰的韵味。 炉底,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其上金色丹纹竟隐隐构成某种玄奥图案的丹药正滴溜溜地旋转着,其成色品质远超寻常六品丹药!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水晶梦魇蛛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仿佛知道事不可为,猛地化作一道紫光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万俟子衿彻底脱力,几乎虚脱般地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却洋溢着无比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晕。 “成…成功了!我…我居然真的炼成了六品丹药!” 她看着那三颗品质超乎预期的丹药,声音都在发颤,“多亏…多亏了前几日参透那枚九转还魂丹…不然…不然今日绝对功亏一篑!” 宁清淼第一个冲过来,惊喜地打量着那丹纹玄妙的丹药,又看看虚弱的万俟子衿,由衷赞叹道:“哇!衿姐姐你太神了!六品丹成,丹纹自生!恭喜你啊,从现在起你就是地级后期炼丹大师了!” 她笑嘻嘻地扶起万俟子衿,“看来这次出了秘境,那天骄榜上姐姐的排名怕是要超过见山哥啦!” 初澜也走上前,看向万俟子衿,冷清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浅笑。 “机缘与实力缺一不可。恭喜你,子衿。”她明白,若非万俟子衿自身底蕴深厚且善于领悟,即便有九转还魂丹参照,也难以成功。 万俟子衿缓过气来,宝贝似的收起丹药,听到同伴的夸奖,虽然虚弱却依旧忍不住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明艳的模样。 “哼!那是自然!本小姐可是要成为丹道宗师的人!”只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经历了一场与织梦妖蛛、水晶梦魇蛛的恶战,又成功炼制了六品灵丹,三人虽收获颇丰,却也消耗巨大。 万俟子衿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小心翼翼地吞服下一颗自己炼制的回元丹,闭目调息,丹药化开的暖流迅速滋养着她近乎干涸的经脉和神识。 宁清淼则持剑立在稍高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为她护法,同时也在快速平复体内激荡的剑气。 初澜坐在万俟子衿对面,静静等候万俟子衿恢复灵力,同时手上还在不停的雕刻新的阵法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万俟子衿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眸中恢复了神采,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叹道:“炼制这六品丹药的消耗还真不小,差点被抽干了。” 初澜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万俟子衿,“辛苦了,子衿,现在感觉如何?” “没问题了!”万俟子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现在就是再碰上一只水晶梦魇蛛,我也能一边炼丹一边给它扔火球!” 宁清淼闻言笑着跃下岩石,“衿姐姐还是这么霸气,我也恢复好了。” 初澜这才将目光投向令牌上那四颗流转的命星,沉吟道:“方才时间仓促,我的直觉是,这命星绝不仅仅是撑过七日的‘计数之物’。” 她指尖轻点着那颗新凝聚的命星,“颜色越深的光柱任务越难,奖励的星芒质量越高,甚至能直接凝聚新命星。我总觉得令牌上的命星在最后关头会有大作用。” 万俟子衿凑过来,看着自己令牌上同样多出来的一颗命星若有所思。 “有道理!清玄书院搞这么复杂的考核肯定不会只是让我们在这里荒野求生七天。命星越多代表完成的挑战越难,潜力越大嘛!” 宁清淼握紧剑柄,眼中燃起斗志,“澜姐姐分析得对!那我们接下来就不能只是挑容易的任务完成了,还得主动去寻找那些颜色更深、挑战更大的光柱!” “没错。”初澜站起身,望向秘境更深处那灵气更为氤氲的方向,“这类进阶光柱数量定然稀少,且很可能引来更强的竞争者,我们需更加谨慎。” 三人稍作整理,便再次启程。 第134章 静待猎物出笼 初澜将神识缓缓铺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灵气的细微变化和可能隐藏的危险。宁清淼负责侧翼警戒,剑意含而不发。万俟子衿则跟在中间,一边调息巩固刚刚突破的丹道境界,一边留意着可能出现的珍稀药草。 她们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与稀疏的古木之间,途中又遇到几道寻常的绿色和蓝色光柱,但三人都只是远远观察,并未贸然接近,她们的目标已经锁定在更高层次的挑战上。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灵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突然,初澜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宁清淼和万俟子衿立刻停下,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百米外,一座不起眼的灰褐色山崖下,隐藏着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一道光柱缓缓升起,那光芒并非刺眼的亮金色,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深沉的暗金色,光柱表面仿佛有液态的金属在流动,散发出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出现了。”初澜低语,眼神锐利,“暗金色光柱。” 万俟子衿和宁清淼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目光紧紧锁定了那道充满未知与机遇的暗金光芒。 就在初澜、万俟子衿、宁清淼三人走向那道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暗金色光柱,准备触碰承接任务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数道身影快速接近,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锦云纹样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白袍男子站定后,其目光在宁清淼和万俟子衿身上停留一瞬,显然认出了她们,随即拱手道:“原来是万俟小姐和宁小姐,秘境广阔,能在此相遇,真是缘分。” 万俟子衿眉头一挑,没好气地说:“少来这套虚的!这任务光柱是我们先发现的,先来后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白袍男子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万俟小姐真是快人快语。” 随后他用打着商量说道:“在下云睿渊,这道暗金任务于在下确实至关重要。不知三位姑娘能否行个方便将此任务让与我们?云某愿以三枚六品‘蕴神丹’及十万下品灵石作为补偿,绝不让三位吃亏。”他语气诚恳,条件也堪称丰厚。 云睿渊?锦云国太子,天骄榜第五? 初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几人。 “呵!”万俟子衿嗤笑一声,下巴微扬。 “你既然认识本小姐,还敢拿丹药来当做补偿,你瞧不起谁呢?至于灵石?你看我们像是缺那点灵石的人吗?现在是考核期间,任务机缘各凭本事,谁稀罕你的补偿?这个任务,我们不让!” 云睿渊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灵师顿时怒目而视,上前一步喝道:“放肆!怎敢对我家太子如此无礼!” 另一人也气息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退下。” 云睿渊声音微沉,抬手拦住了他们,他眼底深处一抹阴鸷急速掠过,快得仿佛错觉,面上却仍是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对万俟子衿道:“万俟小姐说的是,机缘确实强求不得。是在下冒昧了。” 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观察的初澜和宁清淼,微微颔首,“既如此,云某便不多打扰三位姑娘了,祝三位任务顺利,告辞。” 说完,他竟真的毫不拖泥带水,带着三名面色忿忿却不敢多言的灵师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初澜三人面前。 见他们消失,万俟子衿才哼了一声:“还算有点眼力见儿!”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初澜微微蹙眉。不知为何,云睿渊那过于爽快的退让反而让她心中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转头问两位同伴,轻声道:“清淼,子衿,你们对这位锦云国太子了解多少?” 宁清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天骄榜三特有的纯粹与傲气。 “天骄榜上能让我放在眼里的除了榜首景懿,就是那个总压我一头的奚澄了,其他人我没关注过。” 万俟子衿想了想,说道:“我倒是知道一点。这位云太子据说天赋不错,步入天玄境四阶有些时日了。外面的风评嘛…倒是挺不错的,都说他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 她说着,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初澜,打趣道:“虽然没有你家景懿殿下那般惊才绝艳,但也算是大陆上不少女灵师心目中的佳婿人选了呢。” 初澜的眉头却没有舒展,“我总觉得此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种刻意压抑的阴鸷感以及过于果断的退让都透着不协调。 宁清淼见状,笑嘻嘻地伸手揉了揉初澜微皱的眉心。 “安心啦,澜姐姐!管他是好是坏,总归他打不过我!他要是真敢心怀不轨,我就用我的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看他还怎么装翩翩公子!” 看着宁清淼自信满满的样子,初澜不由失笑,心中那点疑虑暂时压下。 “好,那就靠清淼保护我们了,走吧,先完成任务要紧。” 三人相视一笑,不再耽搁,同时伸出手触碰到了那道暗沉的金色光柱,随后谨慎地走入山洞中,洞口则在她们进入后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光罩封闭。 另一边,数百米外,一处天然的巨石屏障之后。 “太子!您为何要拦着我?咱们四个人难道还怕她们三个女子不成?”那名魁梧灵师依旧愤愤不平。 旁边那个面相精明的灵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阿莽,你长点脑子行不行?光知道修炼!那鹅黄衣裙的少女可是天骄榜第三的宁清淼!天玄境五阶的剑修,天生剑骨!真打起来,我们四个加起来都不一定够她一个人砍的!” “还有那红衣的是万俟家的大小姐,地级炼丹师,人脉通天!至于那个青衣女子……气息内敛,深不可测,能让宁清淼和万俟子衿都以她为首,你觉得会是简单角色?” 名叫阿莽的灵师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那这任务就这么让给她们了?” 云睿渊负手而立,望着光柱方向,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温润,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压抑的贪婪,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让?谁说让给她们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刺骨地寒意冷声道:“暗金色任务奖励必然惊人,但难度也定然极大。等她们在里面拼死拼活,耗尽灵力、身心俱疲地完成任务出来之时,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云睿渊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我要的不是任务,是她们被淘汰出局的结果!天骄榜第三?哼,我要让她连人带收获一起滚出这轮考核!我云睿渊看上的东西,就算暂时拿不到,也绝不会让它轻易落在别人手里!” “尤其是……女人手里。” 另外三人闻言,先是惊愕,随即露出恍然和钦佩的神色。 “太子英明!” “还是太子深谋远虑!” “等她们出来,定要她们好看!” 云睿渊微微抬手,止住众人的话语,冷声道:“收敛气息,静待猎物出笼。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另外三名锦云国灵师异口同声道。 第135章 守住心神 初澜三人谨慎地走入洞中,发现洞穴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中央是一个类似祭坛的石坛,上面悬浮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它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就是她们需要守护的目标。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守护核心,抵御十波攻击。核心破碎或离开石坛范围,即为失败。时限:一炷香。” 声音刚落,石坛边缘便凭空出现一炷正在缓缓燃烧的线香,同时石坛四周的虚空开始扭曲,第一波攻击已然降临! 三头通体由坚硬岩石构成,眼窝跳动着赤红光芒的石像鬼嘶吼着从三个不同方向扑向中央的暗金核心! “来了!”宁清淼娇叱一声,天玄境五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长剑出鞘,寒气四溢! “霜华斩!” 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剑罡横扫而出,精准地同时劈在三头石像鬼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将它们击退数步,身上覆盖上一层薄冰,动作变得迟缓。 “清淼主攻,子衿策应,我守住核心正面!” 初澜守在石台前迅速下令,青璃剑轻点,击退被万俟子衿漏过的碎石攻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洞穴各处,指尖微动,一枚不起眼的阵石悄无声息地滚到洞穴入口内侧的岩壁缝隙里。 第一波轻松度过,但三人都没有丝毫放松,因为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五只速度快如鬼魅的阴影猎豹! 战斗瞬间变得激烈起来,阴影猎豹身形飘忽,极难捕捉。 宁清淼剑光虽利,却也需要全力施为才能准确命中。 万俟子衿的长鞭舞得密不透风,更多是用于干扰和防护,不让猎豹靠近核心,同时不断抛出各种恢复灵力和治疗轻伤的丹药给宁清淼和偶尔被爪风扫到的初澜。 初澜则稳守核心正前方,青璃剑划出一道道青色弧光,将漏网之鱼逼退。 她的动作看似专注于眼前的防守,但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格挡的间隙,她的指尖总会极其隐蔽地弹出一两枚微小的阵石。 这些阵石或嵌入石缝,或没入地面,如同棋盘上悄然落下的棋子,悄无声息地构建着一个隐秘的网络。 第三波是漫天飞舞的烈焰毒蜂,第四波是力大无穷、皮肤坚韧的青铜傀儡,第五,第六,第七……攻击一波强过一波,频率也越来越快。 宁清淼的额头见了汗,呼吸微微急促,纵然有天玄境五阶的修为和万俟子衿的丹药支持,持续的高强度输出也让她消耗巨大。 万俟子衿更是脸色发白,她的长鞭好几次差点被巨大的力量震脱手,丹药的消耗速度也越发的快。 初澜同样不轻松,她的青衣被划破了几处,手臂上有一道被第七波毒蜂灼伤的红痕,但她眼神依旧冷静,阵法布置也在这种高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八波,敌人变成了三只能够喷射腐蚀酸液和施展精神冲击的深渊魔眼!这是最危险的一波,酸液能侵蚀灵力防护,精神冲击更是防不胜防! “小心!” 宁清淼一剑劈开一道酸液,却被另一道精神冲击击中,闷哼一声,剑势溃散,差点被酸液淋个正着。 万俟子衿急忙想甩出长鞭拉回她,自己却被另一道精神冲击弄得头晕目眩。 初澜瞳孔一缩,一直隐忍的阵法终于动用了一部分! “岩突阵,起!” 她脚下灵光一闪,宁清淼身前地面猛地突起一面石墙,挡住了酸液。但初澜也因分神操控阵法被魔眼的精神余波扫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万俟子衿连忙将几颗高品质的凝神丹和爆灵丹分给三人。 初澜服下丹药后,眼神一凛,指尖射出数道清心镇魂阵石护住三人,抵消了一部分精神冲击,她趁机喊道:“清淼,左眼!子衿,鞭子缠住右边那个!” 三人配合默契,宁清淼强忍不适,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刺穿左侧魔眼的核心。 万俟子衿的长鞭则死死缠住右侧魔眼,将其拉偏方向。 初澜青璃剑一振,震碎酸液光壁,同时一道凌厉剑气补上了最后一击,将中间那只魔眼斩裂! 第九波结束,三人都已气喘吁吁,香也燃烧了超过三分之二。 可最后一道关卡,往往是最难的。 石坛剧烈震动,中央的暗金核心光芒大盛,仿佛在为什么做准备。 虚空被撕裂,一头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凝聚、凝实。它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洞穴的高度,三个狰狞的头颅如同小山包,分别燃烧着幽蓝的冥火、缭绕着刺骨的寒霜、吞吐着墨绿色的毒瘴。 其覆盖全身的不是皮毛,而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骨甲,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踏地都让整个洞穴为之震颤。 六只猩红的眼瞳死死锁定了石台上的核心以及守护在前的三个渺小身影。 天玄境高阶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初澜和万俟子衿呼吸一窒,脸色瞬间煞白。就连宁清淼也感到周身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吼——!!!” 中间那颗冥火头颅率先发出咆哮,声波裹挟着精神冲击如同重锤般砸向三人! 万俟子衿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宁清淼更是感觉脑海如同被针刺,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守住心神!” 初澜低喝,强忍着自己神魂的震荡,双手疾挥,数枚清心镇魂阵石在三人周围爆开,形成一圈微弱但坚韧的精神屏障,勉强抵挡住这无形的攻击。 但地狱三头犬的攻击接踵而至! 左侧寒冰头颅猛地吸气,洞穴温度骤降,岩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一道足以冻结灵魂的苍白吐息瞬间向三人席卷而来! 右侧毒雾头颅则喷出浓郁的墨绿色毒瘴,所过之处就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散发出阵阵恶臭。 “不能硬抗!游斗!”初澜厉声喊道。 宁清淼咬牙,强提灵力,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绕着巨大的犬身疾驰,剑尖不断点出,试图寻找骨甲的缝隙,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白痕。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吸引着中间冥火头颅的注意。 万俟子衿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长鞭,鞭影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灵巧火蛇用于干扰和格挡。 她甩动长鞭,抽散袭向石台的零星冰锥,或是卷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喷吐毒雾的头颅,为宁清淼创造一丝喘息之机。 万俟子衿的丹药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将最后几颗提升速度和灵巧的“风行丹”分给宁清淼和自己,让她们能在狭小的空间内勉强周旋。 第136章 极冰,凤翼天翔 初澜的压力最大,她稳守石台正前方,青璃剑青光暴涨,舞得密不透风,她不仅要格挡时不时漏过来的冰霜碎片和毒液,更要时刻关注整个战局。 她面色凝重,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将最小的力量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与此同时,初澜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布阵的左手却始终稳定,在旁人难以察觉的移动中将最后几枚关键的蕴含着锐金之气的攻击阵石,精准地嵌入她早已计算好的几个灵力节点。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地狱三头犬的三个头颅轮番攻击,默契无比,火焰、冰霜、毒雾几乎没有间隙。 宁清淼的衣衫被冥火燎焦,手臂被冰霜冻伤,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万俟子衿的鞭子终于承受不住,“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她本人也被一道毒瘴余波扫中,踉跄后退数步,呕出一口发黑的鲜血,急忙服下一颗解毒丹。 洞穴内一片狼藉,冰火交织,毒雾弥漫,如同末日景象,而那柱线香已经燃烧到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地狱三头犬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三个头颅同时高高昂起,喉咙深处凝聚起令人绝望的灵力光芒。 它要发动最后一波毁灭性的攻击! 冥火、冰霜、毒雾三种能量开始融合,形成一个扭曲不稳定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灵力球,洞穴内的空间都在扭曲! 宁清淼和万俟子衿眼中都露出了绝望之色,她们的灵力几乎耗尽,连站立都困难。 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不行了……挡不住了……”万俟子衿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无力感。 宁清淼也到了极限,剑尖垂地,全靠意志支撑着不倒下。 初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之前悄然布下的一部分阵石在这一刻被她残存的灵力彻底引动! “地脉为基,金石为锋!双阵合一,缚杀!” 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将体内最后的灵力疯狂注入! “嗡——!!!” 地面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无数粗壮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死死缠住地狱三头犬的四肢和脖颈! 同时洞穴四壁金光大盛,无数道凝练的庚金剑气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那颗恐怖的灵力球,试图将其切割阻滞! “轰隆!” 阵法成功启动!地狱三头犬的动作猛地一滞,灵力球的膨胀速度也明显减慢! 然而,天玄境高阶的力量远超想象! 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的时间,缠绕在地狱犬身上的岩石锁链便开始寸寸崩裂,金色剑网也被灵力球蕴含的毁灭性攻击冲击得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阵法眼看就要被强行冲破! 初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阵法反噬让她神魂剧震,意识都开始模糊。 她已经做到了极限,但这依旧不够! 就在这阵法即将崩溃,灵力球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瞬,初澜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猛地看向旁边因绝望和脱力而眼神涣散的万俟子衿,大喊一声。 “子衿!淬灵丹!”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万俟子衿脑中的混沌,她猛地一个激灵,眼睛骤然亮起! “对啊!龙纹淬灵丹!我怎么把它忘了!”万俟子衿瞬间醒悟! 她手忙脚乱却又极其迅速地从储物袋中掏出玉瓶,看也不看就倒出三颗碧绿丹药,自己吞下一颗,并将另外两颗精准地弹向初澜和宁清淼! “快服下!能瞬间将灵力恢复到最佳状态!” 初澜和宁清淼接过丹药后立刻吞服! 丹药入喉,一股磅礴而精纯带着清凉意蕴的药力在体内爆发! 原本枯竭的经脉被瞬间注入强大的活力,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更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识海,抚平因过度消耗带来的刺痛与混乱,让三人的心神变得无比清明! 初澜没有丝毫犹豫,将淬灵丹带来的庞大灵力疯狂注入脚下的阵法中! “给我……锁死!” “嗡——!!!” 原本即将崩溃的阵法光芒骤然炽盛了数倍! 那些崩裂的岩石锁链瞬间愈合,变得更加粗壮坚韧,甚至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 地狱三头犬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它发现自己竟然再次被牢牢禁锢! “清淼!子衿!最后全力一击!” 初澜嘶声喊道,双手死死按住地面,维持着阵法的极限运转,七窍都因巨大的负荷而渗出血丝。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给了宁清淼和万俟子衿最后的勇气和力量! “极冰,凤翼天翔!” 宁清淼爆发出全身灵力,整个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冰晶凤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向地狱三头犬中间那颗冥火头颅的眉心。 那里是幻影的能量核心! 万俟子衿则丢弃断鞭,双手结印,将她作为炼丹师对灵力精妙的控制力发挥到极致,引导着洞穴内尚未完全消散的火焰和冰霜余波,甚至夹杂着一丝毒瘴之力,形成一道混乱却强大的攻击,配合着宁清淼的剑势轰向另外两颗头颅! “轰隆隆隆——!!!” 前所未有的爆炸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和景象。洞穴顶部落下无数碎石,仿佛随时要坍塌。 当光芒渐渐散去,地狱三头犬的幻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崩碎成漫天光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坛中央的线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 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守护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暗金色的核心光芒大放,分化出三缕无比精纯星芒分别融入三人的令牌之中,三人令牌上原本的四颗命星旁,第五颗命星的虚影瞬间凝聚。 丹药的强力效果过后,更深的虚脱感袭来。 宁清淼以剑拄地,剧烈喘息,虎口崩裂处的鲜血染红了剑柄。 万俟子衿瘫坐在地,连取出疗伤丹药的力气都近乎消失。 初澜的情况最为糟糕,她半跪在地,全靠青璃剑支撑着身体才未倒下,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任务完成后,几乎就在光罩消失的同一瞬间,几声不合时宜的鼓掌声打破了洞内短暂的寂静。 第137章 阻他们一阻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啊。三位姑娘果然实力非凡,连这暗金任务都能完成。” 云睿渊带着三名锦云国灵师,好整以暇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他看着气喘吁吁、灵力耗尽的三人,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万俟子衿强撑着站直身体,怒道:“云睿渊!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云睿渊轻笑一声,天玄境四阶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给本就虚弱的初澜三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自然是送三位姑娘出局了。” 他身后的三名灵师也都有冥玄境五阶左右的修为,眼神贪婪而凶狠。 万俟子衿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欠缺,只能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瞪着他。 宁清淼尝试握紧身边的剑,但手臂酸软无力,只能发出不甘的闷哼。 初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云睿渊,声音虽弱却清晰。 “云太子是笃定我们已无还手之力,要行这趁人之危之举了?” “趁人之危?”云睿渊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考核本就是争夺,何来趁人之危之说?要怪只怪你们运气不好,或者说……太高调了。” 他不再废话,眼神一厉,对身后灵师下令,“还等什么?送三位姑娘出局!注意点,别伤得太重,毕竟都是美人儿。”话语中的轻蔑与恶意毫不掩饰。 “是!太子!”三名灵师早已迫不及待,狞笑着冲上前,他们看出初澜三人状态极差,只想快速解决战斗,抢夺功劳。 初澜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抬起,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清冷的声音响彻洞穴。 “云太子,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吗?” 说罢,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从她唇间挤出。 “启!” “嗡——!!锵锵锵!咻咻咻——!” 整个山洞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岩壁、洞顶,无数之前毫无痕迹的地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凌厉无比的攻击! 尖锐无比的地刺毫无征兆地猛然突起,直刺四人脚心与下盘! 左侧岩壁中一片密集如蜂群的金色庚金剑气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右侧岩壁中数十根缠绕着幽蓝寒气的冰棱枪激射而至,寒气未至已让空气凝结! 数颗内部流淌着岩浆般的爆裂火球轰然坠落,不仅带着灼热的高温,更蕴含着剧烈的冲击力! 这赫然是一个多重属性叠加的复合攻击困杀阵! 虽然每一道攻击的单体威力因初澜状态而有所削弱,但贵在层出不穷、属性互补、时机刁钻! 更重要的是,它的出现,毫无征兆! “小心!” “有埋伏!” “是攻击阵法!” 那三名灵师猝不及防,骇然失色,他们慌忙运转灵力格挡闪避,但阵法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又疾又狠! 一人被地刺划破小腿,惨叫一声,一人被庚金剑气撕裂了衣袖,鲜血淋漓,另一人勉强躲开冰棱枪,却被爆裂火球的余波灼伤了后背! 三人瞬间狼狈不堪,阵型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死死压制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就连天玄境四阶的云睿渊也吃了一惊,但他反应极快,袖袍一挥,磅礴的灵力涌出,震碎了射向自己的大部分冰棱和火球,但那无处不在的庚金剑气和诡异的地刺还是让他身形一滞,不得不凝神应对。 他脸上那胜券在握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宁清淼和万俟子衿! 二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万俟子衿甚至忘了虚弱,失声惊呼:“阿澜!这……这些阵法……你什么时候布下的?!”她的声音充满了震撼。 她清晰地记得在过去那一炷香堪称地狱般的战斗里,阿澜和她们一样在疯狂地抵挡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击,灵力消耗巨大,甚至多次受伤! 阿澜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在那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如此复杂的针对云睿渊的后手阵法?! 宁清淼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初澜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眼中爆发出无比敬佩的光芒。 “澜姐姐!你……你竟然在布下对付那地狱三头犬阵法的同时,还分心布下了对付他们的陷阱?!这……这简直……”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的震撼,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和对阵法的运用自如以及对战局的精准预判?才能在极限高压下完成如此精妙的双重布局! 云睿渊此刻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复加!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那个拄剑而立仿佛风吹即倒的青衣女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而变得尖锐。 “阵法?!你……你是阵法师?!”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被他忽略看似最弱的女子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身份和手段,能在那种极限战斗中布下如此刁钻的攻击阵法,此女的阵法造诣和心机简直骇人听闻! “走!”初澜根本不理会他的震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宁清淼和万俟子衿喝道。 宁清淼和万俟子衿心领神会,强提最后一丝力气互相搀扶着站起。初澜也收回青璃剑,三人踉踉跄跄却速度不慢地朝着洞口退去。 “拦住她们!” 云睿渊怒吼,试图强行冲破阵法,但那连绵不绝的攻击让他心烦意乱,一时竟难以全力施为,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中。 “该死的女人!我记住你了!”云睿渊的咆哮充满了暴怒和一丝被算计的耻辱。 山洞外,阳光刺眼。 刚刚逃出山洞的初澜在强忍着眩晕回头望向山洞方向,示意宁清淼和万俟子衿二人停下。 “等我一会儿,我布个阵,阻他们一阻。” “阿澜,你还撑得住吗?”万俟子衿看着初澜苍白的脸,担忧地问。 “无妨,很快就好。” 初澜说着,从储物袋中迅速取出几枚阵石,随后手法娴熟地开始布阵,将最后一枚阵石嵌入阵眼后,她十指翻飞,道道灵光被打入其中。 第138章 是我姐姐 宁清淼在一旁护法,眼中满是敬佩:“澜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时候都在想着布局。” 初澜专注布阵,简短回答:“有备无患。这云睿渊心思阴沉,绝不会轻易放弃。” 片刻之后,一个简易的“迷雾困阵”便在山洞口成型,阵法启动,一层淡淡的白雾开始在山洞口弥漫,一旦有人闯入便会迷失方向,难以短时间内走出。 “好了。”初澜抹去额角的虚汗,阵法完成让她心神一松,疲惫感更重地袭来。 “此阵虽简易,但够他们折腾一阵子了。运气好困上两三日让他们命星自行消散最好,就算困不住也能大大消耗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万俟子衿松了口气,恨恨道:“最好困死那个伪君子!” “我们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疗伤吧。”宁清淼扶住有些摇晃的初澜。 三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离开此处,最终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天然石缝。 钻进石缝后,万俟子衿立刻拿出丹药分服,宁清淼布下警戒,初澜则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疗伤。 石缝内渐渐被精纯的灵气和药香充盈,万俟子衿一边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一边心有余悸地说:“今天真是险象环生,要不是阿澜你留了后手……” 宁清淼也重重点头,眼神发亮:“是啊!那个云睿渊太可恶了!等我们恢复好了一定找他算账!” 初澜缓缓调息,轻声道:“考核之中,弱肉强食,倒也……不算意外。只是此人睚眦必报,我们日后需更加小心。” 她顿了顿,看向两位同伴,“先尽快恢复实力,接下来的考核恐怕不会轻松。” 一个时辰在静谧的调息中悄然流逝。 初澜率先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损耗的灵力已然补满,甚至因之前的极限压榨而更显凝练,她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感觉状态恢复得不错。 几乎是同时宁清淼也结束了运功,她习惯性地握住剑柄,感受到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看向初澜,关切地问道:“澜姐姐,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灵力反倒精进了一丝。”初澜微笑回应。 这时,万俟子衿也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但她立刻苦着脸开始翻看自己的储物袋,哀叹道:“唉,我的丹药库存告急了啊!爆灵丹一颗不剩,上品回元丹也没几颗了,解毒丹、凝神丹更是见底!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抬起头,眼神恳切地看向两人,“阿澜,清淼,等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得赶紧开炉补点货,不然心里慌得很!” 看着她那副守财奴般心疼又急切的模样,初澜和宁清淼都忍不住笑了。 初澜点头道:“好,不急。我也正好需要补充一些阵石。”说着,她便取出空白石子和刻刀,指尖灵光流转,开始专注地铭刻阵石。 “你们安心准备,我来守着!” 宁清淼利落地起身,持剑走到石缝入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 石缝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丹炉火苗的轻响和刻刀划过石面的细碎声音。 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斑驳地洒在初澜专注的侧脸和万俟子衿控火时认真的神情上。 又一个时辰过去。 万俟子衿满意地收起新炼好的几瓶丹药,脸上恢复了神采。 “搞定!” 初澜也将新刻制好的几十枚阵石分类收好,感受到储物袋里重新充盈的底气。 “都好了?” 宁清淼回头问道,见两人点头,便也走了回来。 初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考核令牌,灵源榜的虚影浮现。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定格在初栩二字上,看到那名字依旧稳定地散发着光芒,心下稍安。 细心的万俟子衿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阿澜,是在看你家那个宝贝弟弟吧?名字还亮着吗?” “嗯,亮着。”初澜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也看看我的小伙伴怎么样了……” 万俟子衿一边说着,也掏出了自己的令牌查看,当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依旧亮着时,她拍了拍胸口,也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温见山那家伙也没被淘汰。” 但随即,她的目光扫过榜单上那近百个已经变得灰暗的名字,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感叹道:“这第二轮考核也太残酷了吧?这才不到两天就已经有近百人淘汰出局了!比第一轮凶猛多了。” 宁清淼闻言,也凑过来看了看榜单,“确实,第一轮其实只要运气好,获取足够的晶核躲起来就能稳过,这第二轮则是真的在考验极限生存能力,令牌破碎会淘汰,任务失败会淘汰,命星耗尽也会淘汰。” 初澜收起令牌,冷静地分析道:“淘汰率高也意味着能坚持到最后的含金量更高。而且,人越少竞争或许反而会更直接更激烈。” 她看向两位同伴,“接下来我们更要小心,不仅要完成任务,更要提防其他队伍的觊觎。” 万俟子衿握紧拳头恢复了斗志,她拍了拍储物袋,“怕什么!我们现在丹药充足。” 随后又指了指初澜,“阿澜阵石管够。” 最后看向宁清淼,“清淼战力超群!” “我们三个联手,只要不碰上奚澄那家伙,谁淘汰谁还不一定呢!” 宁清淼被她逗笑,重重点头:“衿姐姐说的没错!” 而此刻,时刻被初澜挂念的初栩,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晃眼的金色身影后面,第无数次在心里打鼓。 两个时辰前,他被几只难缠的四阶毒爪蝠围攻,正要坚持不住之际,这道金光如同天神下凡,一把玄铁扇“唰”地展开,几个起落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麻烦。 他感激地自报家门道:“多谢阁下相助!在下青阳宗弟子,初栩,阁下大恩……” 谁知对方一听“初”字,那双桃花眼立刻亮得惊人,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猛地凑近他,“姓初?景昭国初家,初澜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姐姐。”初栩老实回答。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自称凌云起的家伙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哎呀!原来是小舅子!不对不对,是小师弟!也不对…哎呀,反正就是自己人!我跟你姐熟得很!走,凌大哥带你找你姐去!” 第139章 还有完没完 然而,跟着这位“凌大哥”在秘境里兜兜转转了两个时辰,初栩的心越来越凉。 这人路线极其飘忽,时而往东,时而往西,美其名曰“探寻灵气脉络”,期间倒是顺手带他做了几个蓝色任务和赤色任务,效率颇高,可见实力确实强劲。 但诡异的是,初栩独自一人时好歹还能远远瞥见其他考核弟子的身影,可自打跟上凌云起,周围简直清净得过分,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了。 这人…该不会是专门用这种手段骗取信任,然后拐卖天赋尚可的少年灵师的吧? 初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着前方那摇摇晃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小曲的金色背影,手心都有些冒汗。 “喂,小子。” 就在这时,凌云起头也没回,哗啦一声摇开他那把沉甸甸的玄铁扇,懒洋洋地重复了不知道第几遍的说辞。 “放心啦,我真认识你姐!你姐见了面还得叫我一声凌大哥呢!你姐姐不是跟景懿那小子有婚约吗?这你总知道吧?我可是景懿他大哥,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论起来你姐姐就是我弟妹,明白不?” 他说着,恰好回头,一眼捕捉到初栩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混合着焦虑和怀疑的复杂表情。 凌云起脚步一顿,桃花眼瞬间瞪圆了,用扇子指着初栩,不敢置信道:“喂!你小子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还怕我把你给卖了?!” 被一语戳穿心思,初栩脸颊猛地一热,眼神飘忽,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看到他这副模样,凌云起瞬间戏精附体,捂住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状。 “天呐!我心好痛!我凌云起行走江湖,仗义疏财,口碑载道!今日好心好意护着你这小家伙帮你找姐姐,你……你居然如此揣度我!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见他演得如此投入,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初栩那点怀疑反而被尴尬和一丝愧疚冲散,连忙摆手。 “凌、凌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有点着急找我姐姐……” “这还差不多!” 凌云起立刻“收功”,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得意地一扬下巴,朗声道:“跟着我,保证让你完好无损地见到你姐!走了走了,我感应到前面有好东西,说不定你姐也在那儿凑热闹呢!” 说罢,他转身继续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初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依旧觉得这位“凌大哥”极其不靠谱,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快步跟上。 与此同时,暗金色任务的山洞内,烟尘渐渐落定。 云睿渊脸色铁青,袍袖上沾着些许尘土,那是他刚才以天玄境灵力强行震散最后几道纠缠的金色剑气时留下的痕迹。 他身后的三名灵师更是狼狈,衣衫有多处破损,气息紊乱,显然在初澜布下的复合攻击阵法中吃了不小的亏。 “该死的!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云睿渊低吼一声,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对方在那种状态下竟能布下如此刁钻难缠的攻击阵法,怒的是自己堂堂天玄境四阶竟然被一个状态濒临崩溃的女子用阵法硬生生阻滞了这么久! “太子,她们肯定刚跑不远!”一名灵师喘着气说道,脸上带着不甘。 “追!” 云睿渊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带头冲向山洞口,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追上那三个女人将她们彻底淘汰出局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他们四人带着满腔怒火一步踏出山洞,以为终于海阔天空,可以全力追击之时。 异变再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响起。 以山洞口为中心,一层看似稀薄却坚韧无比的白雾瞬间生成、弥漫,将刚刚冲出山洞的四人彻底笼罩了进去! “怎么回事?!” “又是阵法?!” “还有完没完啊!” 三名灵师顿时慌了神,惊恐地看向四周,只见白茫茫一片,来时的山洞入口仿佛消失,四周的景物也变得扭曲模糊,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他们试图向前冲,却感觉像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同伴身上。 云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比刚才在山洞里还要阴沉十倍! 他猛地挥出一道灵力轰向面前的迷雾,但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方向感丧失得也更彻底。 “困阵!是困阵!”其中实力最低的那名灵师声音有些发颤。 “她们……她们不仅在洞里布了攻击阵法阻拦我们,竟然……竟然在外面还布下了一个困阵!” “肯定又是那个叫“阿澜”的青衣少女!”面相精明的灵师咬牙切齿,却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只能愤恨地喊道。 云睿渊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暴怒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戏耍的猴子,一步步落入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先是在洞里被攻击阵法弄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冲出来又一头栽进了另一个阵法里,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他直接被打败还要难受百倍! “都冷静下来!”云睿渊强压着怒火,声音冰冷。 “这困阵看似麻烦,但布阵之人仓促而成,威力定然有限!我们虽然不懂阵法,但也不能自乱阵脚!阿莽,你试着用灵力轰击地面,看看能否破坏阵基!你们两个背靠背,试着朝一个方向缓慢移动,用武器在沿途留下深刻标记!” 他只能凭借经验和常识尝试最笨拙的破阵方法,四人在这白雾迷宫中如同无头苍蝇般折腾了许久,时而合力攻击一点,时而摸索前行,期间不时触发阵法的小范围变化,更是让他们晕头转向。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依靠着云睿渊不知道第几次不计消耗的强力冲击和三名灵师摸索出的一点点规律,他们才终于侥幸撕开了阵法的一道口子,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迷雾范围。 重新站在真实的阳光下,四人都是大汗淋漓,灵力消耗巨大,脸上充满了脱困后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身心俱疲的狼狈和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云睿渊眼睛不经意间瞥到令牌,这才发现令牌上的命星只剩下一颗,他们四人居然在迷阵中被生生困了两天! 他猛地抬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自己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还不清楚,就已经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 “先去做任务稳住命星!” 云睿渊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刻骨的杀意,“那个青衣阵法师……我迟早会让她为前两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迅速选定了一个方向离去。 这笔账,他云睿渊先记下了! 第140章 第七颗命星 接下来的几日,初澜三人小组在秘境中高效地穿梭,正如先前初澜所料,进阶版任务可遇不可求,这几日她们再未发现过类似的任务,不过三人并未放松,反而严格执行着之前制定的策略。 每当发现绿色光柱,万俟子衿便会摩拳擦掌独自上前。若是遇到蓝色光柱,便是初澜和宁清淼的搭档时间。一旦出现赤色或金色光柱,三人便会立刻集结,全力以赴。 自从初澜提出“命星可能另有妙用”的猜测后,她们便不再放过视线内的任何一个任务光柱,真正做到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以至于后续走上这条路的其他考核弟子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路径,哀叹自己运气不佳。 直到他们更换路线才发现新的任务,这才意识到不是没任务,而是有人效率太高,把任务都“刷”完了! 在这高强度的历练中,初澜的收获尤为明显。 在一次成功击杀赤色任务目标后,三人惯例调息。 初澜周身灵气忽然异动,疯狂汇聚,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固在了一个新的高度,冥玄境八阶! 一直在一旁护法兼调息的宁清淼和万俟子衿几乎同时察觉,立刻围了上来。 “哇哇哇!澜姐姐!你你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就冥玄境八阶了?!” 宁清淼第一个咋呼起来,杏眼瞪得溜圆,绕着初澜左看右看,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澜姐姐你这修炼速度是坐了飞剑吗?修为窜得这么快!这才三个多月吧!不行不行!我也得更加拼命修炼了!”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捂着嘴,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替初澜高兴的神采,还有一股被激发的好胜心。 万俟子衿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红衣似火,身姿婀娜,她凤眸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明艳动人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 “阿澜如今的修为都已经超过我了,照这修炼速度,我觉得超过某位天骄榜首也是指日可待啊!”说着还朝初澜抛了个媚眼。 初澜被宁清淼的夸赞和万俟子衿的打趣逗得莞尔,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 “子衿,你就别打趣我了,前几日与那地狱三头犬一战,虽险象环生,但确实让我受益匪浅,加上这几日不断运转灵力,这才侥幸突破,若是没有你们,我也不会突破的如此轻松。” “哎呀,谦虚什么!” 宁清淼一把挽住初澜的胳膊,兴奋地说道:“厉害就是厉害!不过澜姐姐你放心,我也不会偷懒的,这几日我也摸到了一丝天玄境六阶的门槛,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也能突破啦!” 万俟子衿也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初澜的肩膀,“好了,我们的阵法师大人突破是好事。看来我们小队的‘扫荡’效率又能提升不少。” 之后三人又开始重新启程,随着她们“雁过拔毛”式地完成每一个能遇到的任务,获得的星芒源源不断,令牌上的命星不仅没有因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还重新凝聚了一颗。 考核第五日傍晚,当她们合力解决了一头难缠的五阶巅峰妖兽,完成一个赤色任务后,调息之时仔细查看令牌,发现第七颗命星的虚影已经清晰可见,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彻底凝聚! 三人围坐在一起,稍作休整。 初澜习惯性地先查看了一下令牌上初栩的名字,看到那依旧稳定的光芒,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看来这个分离多年的弟弟对秘境的适应能力和生存智慧,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不少。 接着初澜看向令牌上的其他名字,经过五日严格的考核规则以及并不简单的光柱任务,灵源榜上的名字已经只剩一百多人。 她注意到冯莹莹的名字已经变得灰暗,只不过这安雅韵的名字倒还稳稳亮着,看来是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队伍。 同时她还发现初家也有不少弟子已经被淘汰出局,除了她之外,只有初皓风和初林柯的名字还亮着。 观察完令牌上的名字,初澜对剩余弟子的实力心中大概有数,她收起令牌,看向身旁同样在恢复灵力的万俟子衿和正在擦拭剑身的宁清淼,红唇轻启。 “按照现在的进度,估计再完成一个赤色或者金色任务,第七颗命星应该就能凝聚出来了。” 宁清淼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脸上满是兴奋和干劲。 “真的?那还等什么!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去找下一个任务!我可是迫不及待想看看第七颗命星长什么样了!说不定集齐七颗还能召唤神龙呢!”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但眼神里的期待却是实实在在的。 听到宁清淼兴奋地说着“集齐七颗召唤神龙”的玩笑话,初澜清冷的眼眸中不禁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这笑意还未达眼底,却忽然牵动了心底的另一根弦。 神龙……这个词让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正在碧澜空间中沉睡的青樾,还有总是吵吵闹闹的白铄,自两只小神兽沉睡以来,空间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也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 初澜的心神微微一动,神识下意识地探入碧澜空间一角。 只见青樾盘踞在灵气最浓郁之处,周身笼罩着一层青金色的光茧,气息平稳而悠长,仿佛在进行一场深层次的蜕变。 而白铄则是缩在另一处呼呼大睡,但周身隐约流动的灵力波动显示它的晋升也到了关键阶段。 看这沉睡的时间,此次苏醒它们的实力定然会有不小的飞跃吧。 初澜心中掠过一丝期待,不过她很快便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考核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凝聚更多的命星,确保通过这第二轮考核。 她看向干劲十足的万俟子衿和宁清淼,点了点头,“清淼的玩笑话倒是提醒了我们,机缘需主动争取。走吧,尽快在今日内找到下一个高阶任务。” “没错!” 万俟子衿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说不定下一个转角就有赤金光柱在等着我们呢!” 宁清淼也握紧长剑站起身,笑道:“好,出发。目标,下一个赤色或金色任务,点亮我们的第七颗命星!” 第141章 真的很帅 秘境另一处,凌云起带着初栩刚经历完一场赤色任务的恶战,两人背靠着一棵古树,正准备调息恢复消耗不小的灵力。 “呼…小子,身手不错嘛,反应够快,刚才那下配合得好!” 凌云起抹了把额角的汗,习惯性地用玄铁扇扇着风,虽然语气依旧带着点玩世不恭,但看向初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许。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发现初栩虽然实力只有幻玄境,但其符文功底确实扎实,战斗意识也很灵敏。 两人在这几日并没有遇到进阶版光柱,也不知道有进阶版光柱的存在,不过在他们这几日不间断的任务中,命星也缓缓凝聚出第四颗。 初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忽然,凌云起脸色猛地一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收起扇子就想拽起初栩开溜。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浅紫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侧前方的林间掠出,带着一阵香风直扑凌云起! “凌——大——哥——!” 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热情。 凌云起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侧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投怀送抱”,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嫌弃。 “戚心悦!你怎么阴魂不散啊!这次又想干嘛?挑战?我没空!” 来人穿着一袭浅紫色劲装,衬得肌肤胜雪,容貌本是极美的,但此刻那双看向凌云起的水汪汪大眼睛里充满了过于炽热的光芒,让她平添了几分让人招架不住的压迫感。 她身后紧跟着两人,正是曾在仙灵境与初澜有过一面之缘的剑修秦霜儿和符修童熙,秦霜儿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童熙则好奇地打量着凌云起和初栩。 戚心悦被他躲开也不气恼,反而嫣然一笑,语带娇嗔道:“凌大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只会找你打架似的。” 凌云起听着戚心悦那一声娇滴滴的“凌大哥”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疯狂吐槽。 呸呸呸!同样是叫凌大哥,怎么这戚心悦叫得我直想躲,还是弟妹叫得顺耳好听些! 身为玄英宗的大师姐,戚心悦天赋卓绝,心高气傲,常年位居天骄榜第十一,而压在她头上稳稳占据第十位的,正是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凌云起。 起初戚心悦对凌云起的印象极其简单且负面,一个靠着家族资源、油嘴滑舌、修为可能还掺了水的纨绔子弟。 她坚信自己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之所以排名落后定是圣灵拍卖会暗中操作的结果。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挑战之路”,只要打听到凌云起的行踪,她必会找上门堂堂正正下战书,要求公开比试,以正天骄榜排名。 凌云起对此烦不胜烦,他性格跳脱,最讨厌这种一本正经没完没了的打斗,在他眼里戚心悦就是个“一根筋的战斗狂人”、“麻烦精”。 于是每次戚心悦出现,他要么借口“生意繁忙”溜之大吉,要么被堵住了就敷衍了事地过几招,然后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层出不穷的法器迅速脱身,从不与她真正死斗。 这种避战的态度在戚心悦看来更是坐实了“他心虚、实力不济”的猜想,让她追得更紧。 然而,在一次次的“追逐战”和有限的交手中,一些细微的东西在悄然改变。 尽管凌云起总是逃跑,但戚心悦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身法诡异莫测,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而且那些扔出来的法器虽然看似杂乱,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瓦解她的攻势。 更重要的是,戚心悦在一次无意间知晓这些法器都是出自凌云起之手,她开始意识到凌云起的实力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可能真的……很强。 找凌云起打架时,戚心悦不可避免地会听到关于他的其他消息。 他在拍卖会上谈笑风生掌控全局的从容,他看似嬉笑怒骂实则对朋友极为仗义的传闻,甚至他偶尔在一些秘境探险中展现出超出她预料的机敏和决断。 那个“纨绔子弟”的标签渐渐模糊,一个更复杂更立体的形象开始在她心中勾勒出来。 追着一个人打了那么久,哪怕再讨厌也会不自觉地投入过多的注意力,凌云起成了她生活中一个高频出现的角色。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他的消息,分析他每次躲避时用的新花样,甚至……会在他偶尔展现出不同于平常的认真一面时感到一丝意外和好奇。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处危险的远古遗迹探索中,戚心悦不慎触发了一个强大的禁制陷入绝境,与她同行的几名弟子也岌岌可危。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时,本该早已避开她远远遁走的凌云起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那时的凌云起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神色难得正经起来。 他没有丝毫废话,迅速判断形势后以一种戚心悦从未见过的精妙而强悍的手法,结合数件法器和诡异身法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了一条生路,将她和其他弟子救了出来。 过程中他甚至不惜硬抗了禁制的一击,受了不轻的伤。 脱险后戚心悦惊魂未定,看着那个一边龇牙咧嘴地处理伤口,一边又恢复那副欠揍语气说着“戚大小姐,你欠我一条命啊,以后可别再追着我打了”的凌云起,她心中某种东西“咔嚓”一下碎了又重组。 过去所有零碎的印象,他的逃避,他的狡猾,他偶尔流露的真实实力,他此刻的出手相救和受伤,全部都在这一刻汇聚、碰撞。 戚心悦突然发现这个她追着打了那么久的男人确实不是什么徒有虚名的纨绔,他深藏不露,他玩世不恭只是表象,他骨子里有担当重情义,而且…… 他救她的样子,真的很帅。 那种混合着震惊、感激、愧疚以及一种前所未有怦然心动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里爆发。 于是从那天起,戚心悦不再找凌云起打架。 她开始找各种理由接近他,眼神也从之前的战意熊熊变成了……含情脉脉。 她开始送他玄英宗特产的冰晶灵石,却被凌云起嫌弃“冷冰冰的”,开始关心他的伤势,却被凌云起警惕地躲开,开始试图了解他的喜好,结果发现他除了赚钱和帮朋友,最大的喜好就是躲着她。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把凌云起彻底吓懵了,他宁愿戚心悦天天提着剑来砍他,也比现在这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温柔攻势”要强一百倍! 从此他从“躲避挑战”升级到了“全方位躲避戚心悦”,而戚心悦则在这条“追夫火葬场”的路上越跑越偏,越挫越勇。 这就导致凌云起一见到戚心悦就跟见了鬼一样,而戚心悦则信心满满地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融化这块“不解风情”的顽石。 第142章 人多安全,互相照应 戚心悦见凌云起半天不理自己,她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初栩身上,看到他青阳宗的服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咦?这位小师弟是?” 凌云起没好气地把初栩往身后挡了挡,像防贼一样防着戚心悦。 “路上碰见的,顺眼,带着玩玩,不行啊?跟你没关系,快带着你的人走。” 戚心悦碰了个钉子,却不依不饶,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先是对身旁的秦霜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霜儿,你去问问凌大哥前面那片‘泣血谷’的情况,或者分享一下我们发现的关于任务光柱的一些线索,缠住他一会儿。” 秦霜儿无奈地瞥了自家大师姐一眼,显然对这种行为习以为常,她依言上前找凌云起搭话,语气公事公办道:“凌师兄,前方泣血谷灵力波动异常,不知你可有察觉?” “另外我们之前做任务时发现了一些特别的线索,我们或许可以交流一下信息。” 凌云起虽然不耐烦,但秦霜儿说的确实是秘境相关的重要信息,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趁此机会,戚心悦又对童熙低声吩咐道:“童师弟,看到那个小师弟没?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好歹是青阳宗弟子,对符文的造诣肯定不低。你也是符修,去以请教切磋符文的名义把他‘请’过来一下,师姐我有话问他。” 童熙对大师姐的命令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他走到初栩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拱手道:“这位青阳宗的师弟,在下玄英宗童熙,灵级符文师。观师弟气息似乎在符文一道上颇有建树,冒昧想请教一二,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初栩有些犹豫地看向身前那抹金色身影,凌云起正被秦霜儿缠着讨论泣血谷的险地,见状眉头一皱就想阻止。 戚心悦立刻插话,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凌大哥,你至于吗?童熙只是找小师弟探讨一下符文,你就在这儿看着,难不成还怕我们把小师弟吃了不成?也太不信任人了吧!” 凌云起被她说得一噎,又见童熙确实态度诚恳,不像有恶意,加上秦霜儿还在旁边等着他回答,只好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回!” 就这样,初栩被童熙以讨论符文的名义带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童熙是真的对符文感兴趣,很快便和初栩就一个复杂的聚灵符文结构讨论起来,一时倒忘了大师姐的交代。 戚心悦见状把童熙挤到一边,自己凑到初栩眼前,脸上堆起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压低声音。 “小师弟,你悄悄告诉姐姐,你是怎么跟凌大哥认识的呀?他怎么会愿意带着你?” 初栩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便老实小声回答道:“凌大哥说……他认识我姐姐,要带我去找我姐姐。” “你姐姐?” 戚心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警铃大作,“你姐姐……和凌大哥很熟?”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初栩点点头:“凌大哥是这么说的。” 戚心悦立刻脑补出了一场“心机女子利用弟弟接近凌云起”的大戏,她凑近初栩,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虽然脸上还努力维持着笑容。 “小师弟,姐姐看你是个老实人。跟你说实话,凌云起是我看上的人!你回去见到你姐姐,告诉她让她有点分寸,离凌云起远一点,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知道吗?” 初栩张了张嘴,急忙想解释:“不是的,戚师姐,我姐姐她有……”婚约。 “好了好了!” 戚心悦根本不想听解释,不耐烦地打断他,认为他是在为他姐姐开脱,“姐姐的话你记住就行了啊!”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初栩,转身又朝凌云起那边走去,变脸似的换上了甜美的笑容。 原地,初栩看着戚心悦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叫什么事啊…… 而另一边,凌云起刚跟秦霜儿交换完信息,已经知道秘境中还有进阶版的任务光柱存在。 不过他看着凑过来的戚心悦以及那边还在认真讨论符文的童熙和初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在戚心悦“人多安全,互相照应”的强行理由下,原本的两人行硬生生变成了五人小队。 夜幕低垂,秘境中的一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几人。 初栩和童熙坐在一边,两人面前摊开几张符纸,正低声讨论着一个复杂的符文结构,气氛倒是融洽。 秦霜儿则抱剑坐在稍远处闭目养神。 而凌云起,则坐在离戚心悦最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眼前的火堆,跳动的火焰映着他有些烦躁又无奈的侧脸。 耳边是戚心悦试图找话题的软语,但他充耳不闻,思绪飘远,飘到了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转折点。 他记得最初戚心悦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狂,每次见面,二话不说,拔剑就上,嘴里还嚷嚷着“凌云起,与我一战,我定要夺回天骄榜第十!” 那时候他虽然觉得这女人烦得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但至少目的明确,动机单纯,就是为了打架排名,他应付起来也简单,要么溜,要么随便过几招再溜。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就变味了。 好像就是那次在哪个该死的遗迹里,他顺手把这女人和她那几个陷入绝境的同门捞了出来之后? 具体细节他懒得去记,只记得从那以后戚心悦看他的眼神就彻底不对了。 不再是那种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的战意,而是……一种让他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炽热?她不再挑战他,反而开始送东西,说话声音也掐得又软又糯,还总想往他身边凑。 想到这里,凌云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用力戳了一下火堆,溅起几点火星。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让这女人产生了如此可怕的误解?他宁愿回到天天被追杀的日子!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带着几分警惕往戚心悦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正好对上戚心悦那双含情脉脉、秋波流转的眼睛。 见凌云起看过来,戚心悦立刻抓住机会抛来一个自认为风情万种,实则让凌云起毛骨悚然的媚眼,嘴角还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 第143章 出现了 “!!!” 凌云起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心脏都漏跳了半拍,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老天爷!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眼神瘆得慌!比五阶妖兽的凝视还可怕! 弟妹啊!你到底在哪儿啊!再不出现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要是他一个人,凭借对秘境地形的熟悉和一身逃跑……啊不,是高超的身法,早就把戚心悦甩得没影了,可偏偏现在带着初栩这小子…… 凌云起悄悄看了一眼正和童熙讨论得认真的初栩,叹了口气,这小子是初澜的弟弟,他既然答应了要带他找姐姐就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真是……造孽啊! 凌云起在心里长叹一声,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找到初澜把这“烫手山芋”……啊不,是可爱的小弟弟安全交还,然后他就能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逃离戚心悦的魔爪! 这个夜晚对凌云起来说注定格外漫长。 而戚心悦则看着凌云起“羞涩”躲开的目光心中窃喜,觉得自己的“温柔攻势”终于见效,于是更加坚定了紧跟到底的决心。 秘境另一处,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山谷渐渐恢复平静。 “阿嚏!” 就在这时,站在中间的初澜忽然觉得鼻子一痒,忍不住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把旁边的万俟子衿和宁清淼都吓了一跳。 宁清淼立刻看向初澜,下意识地靠近一步关切的问道:“澜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刚才战斗时消耗过大,又被这夜晚的寒气侵体了?” 万俟子衿则眼睛一转,露出促狭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初澜。 “哎哟,我们阿澜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有哪个家伙在背后偷偷念叨你吧?” 面前的金色光柱缓缓消散,三道的星芒涌入三人的令牌上,第七颗命星同时被精纯的星芒点亮。 初澜揉了揉还有些不舒服的鼻子,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异变突生! 只见令牌上那七颗命星自动在令牌表面勾勒、连接,形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北斗七星图案,星辉流转,神秘而庄严。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七星图案的勺柄末端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秘境的正中央! 几乎就在七星图案成型的同一瞬间,仿佛响应着这圆满的星辰之力。 “嗡!” 一道深邃、神秘、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的紫色光柱从秘境最中心区域悍然冲天而起! 光柱直径庞大,直贯天穹,将夜空映照成一片瑰丽的紫罗兰色,强大的灵力波动即使相隔极远也能清晰感知,令人心神震撼! “快看!”宁清淼第一个惊呼出声,指向远方那震撼的景象,清亮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紫色光柱!这几天我们遍寻不见,我还以为紫色任务根本不存在呢!” 万俟子衿也张大了嘴巴,随即脸上涌现出极度的兴奋。 “我的老天!这架势!看来是要集齐七颗命星才能引动这最终任务啊!我们这是撞大运了!”她激动地晃着初澜的胳膊。 初澜凝视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紫色光柱,又低头看了看令牌上那指向明确的北斗七星,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凝重。 阿懿曾说过,紫色任务诡谲难测,然福祸相依,其奖励最为丰厚。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既然七星指引,机缘已现。那么就算风险再大,我们也需一探。走!” 秘境另一处安逸的营地。 凌云起正翘着腿靠在一块大石上,初栩和童熙在一旁研究符文,戚心悦则试图找话题和凌云起搭讪,秦霜儿在另一边值守。 紫色光柱的陡然出现让五人瞬间起身。 “那是什么?!”童熙第一个叫出声,忘了继续研究符文。 秦霜儿蓦然睁开眼眸望向紫光方向,握紧了手中的剑。 戚心悦更是瞬间忘了纠缠凌云起,惊讶地捂住嘴:“好漂亮……但又感觉好危险的光!” 凌云起看着那紫色光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这紫色光柱绝对是秘境中最顶尖的机缘所在! 太好了!正愁没机会甩开这麻烦精! 他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对初栩道:“小子,看到没?那可能就是秘境最大的机缘!我们得赶紧过去!”他刻意忽略了戚心悦,只想带着初栩开溜。 戚心悦岂能让他如愿,立刻接口:“凌大哥说得对!这种大机缘我们当然要一起去!霜儿,童熙,快跟上!” 凌云起:“……” 他内心哀嚎一声,知道暂时是甩不掉了,只能无奈地率先朝着紫光方向提速。 在一片相对平和的林地间,温见山、郑书逸和周启铭三人正围坐在篝火旁。 温见山在考核第一天便与郑书逸相遇组队,第二天又幸运地遇到了周启铭,三人配合默契,稳扎稳打,也都凝聚了四五颗命星。 三人刚结束调息,正在分享各自对后续考核的看法,紫色光柱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是紫色光柱!”周启铭第一个喊道。 温见山语气中带着谨慎的分析,“看来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此等异象必引八方云动。” 郑书逸神色凝重道:“风险定然极大,以我们的实力是否足以参与?” 周启铭则比较兴奋道:“温兄,郑兄,机会难得啊!就算不能独占鳌头,去看看情况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温见山沉吟片刻,果断道:“去!但需格外小心,见机行事,不可强求。”三人意见统一,立刻收拾出发。 秘境一角,幽静瀑布潭边。 身着碧色长衫、左耳缀着同色流苏耳坠的温润青年正静静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 令牌上,六颗命星已然点亮,排列隐约带着某种规律,只差最后一颗便能圆满,他的目光沉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旁边,穿着蓝白相间服饰,眼神淡漠的挺拔青年则抱臂而立,目光扫视着四周,保持着警戒。 就在碧衫青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那第六颗命星,脑海中捕捉到一丝线索时。 “嗡!” 秘境中央那道浩瀚的紫色光柱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碧衫青年猛地抬头,望向那夺目的紫光,眼中之前的讶异变成了了然,他低声自语:“果然……需以星辰为引。” 蓝白服饰的青年也望向紫光,眼神依旧淡漠,但语气肯定道:“出现了。” 碧衫青年不再犹豫,将令牌收起,言简意赅道:“走。” 没有多余交流,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速度惊人地朝着秘境中央掠去。 第144章 礼不可废 另一处临时结盟的营地中。 初皓风、初林柯与时瑾轩、时瑾枫兄弟正商议着下一步行动。 四人看到紫色光柱反应各异。 时瑾枫跃跃欲试道:“哥,是紫色任务!我们快去!” 时瑾轩眼神闪烁,显然心动了,但依旧保持冷静道:“机缘虽大,危险亦是非同小可。” 初皓风则更加沉稳,他看了一眼时瑾轩,又望向紫光,沉声道:“可以去,但需谋定而后动,切莫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初林柯话不多,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前往。 几乎在同一时间,秘境中所有尚存看到了紫色光柱的考核弟子,除了尚在完成光柱任务的,其他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前往秘境中央! 整个秘境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沸腾起来。 当初澜、宁清淼、万俟子衿三人赶到紫色光柱附近时,发现已经有不少考核弟子先到了,她们并未贸然现身,而是隐匿在一处茂密的树冠中暗中观察。 只见那紫色光柱直径约有十丈,通天彻地,光芒流转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然而先到的几队人马却只是在光柱外围打转,脸上带着困惑和焦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根本无法触碰光柱,更别提接取任务。 “他们好像接不了任务。”宁清淼低声道。 初澜看着令牌上的七颗命星,轻声道:“看来还没到任务开启的时机。这紫色光柱如此声势浩大,恐怕是想将秘境中所有剩余的弟子都召集过来,我们先等等看。” 三人于是按捺住性子,在暗处静静等待。 不过一刻钟左右,陆陆续续又有不少队伍赶到,空地上很快聚集了四五十人,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各个队伍之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互相警惕打量着,但或许是因为对紫色任务的未知,暂时并未发生冲突。 初澜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发现了不少“熟人”。 安雅韵果然还在,她正跟在穆子恒身边,旁边还有一位面容冷峻、气息不弱的白衣少年。 初澜心下明了,有穆子恒和这位少年护着,安雅韵能撑到现在也不奇怪。 不久后,云睿渊等人阴沉着脸出现的同时,初皓风、初林柯以及时家的时瑾轩、时瑾枫兄弟也结伴而来。 安雅韵一眼看到时瑾轩,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瑾轩哥哥!你们也来了!这紫色光柱好生可怕,还好遇到你了!” 时瑾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礼节性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旁边的时瑾枫就没那么客气了,冷声道:“安小姐,秘境之中危机四伏,还是专注自身为好。” 安雅韵被噎了一下,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时瑾枫,你不说话没人帮你当哑巴!” 最让初澜有些惊讶的是姜天璇,他竟然是一个人出现的! 在需要团队协作才能效益最大化的第二轮考核中,独自行动五天还能安然无恙,其实力与生存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阿澜,快看!是温见山!他和郑兄、周兄在一起!” 万俟子衿兴奋地指着不远处刚刚抵达的一队人。 初澜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温见山、郑书逸和周启铭三人,他们看起来状态不错。 万俟子衿问道:“我们要过去汇合吗?” 初澜沉吟片刻,看着越聚越多却无人能靠近光柱的人群,点了点头。 “好,去汇合。情况未明,聚在一起更稳妥。” 当初澜、宁清淼、万俟子衿三人从隐蔽处现身走向空地时,她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比他们还快一步的是独自一人伫立在人群边缘的姜天璇,几乎就在初澜现身的第一时间他的双眼就捕捉到了初澜的身影。 姜天璇小麦色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二话不说,迈开长腿几个大步就跨过人群,带着一阵风冲到了初澜面前,声音洪亮而激动。 “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声“姐姐”和姜天璇与初澜毫无相似之处的脸庞让宁清淼瞬间警觉。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移半步,隐隐将初澜护在身后,随后目光带着审视扫过姜天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和冷意。 “你是何人?为何如此称呼澜姐姐?” 万俟子衿则是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扯了扯初澜的袖子,压低声音兴奋又好奇地问。 “阿澜阿澜!快老实交代!这天骄榜第四的姜家少主跟你什么关系?怎么叫你姐姐叫得这么亲?” 初澜先是对紧张兮兮的宁清淼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摇头示意无妨,然后才无奈地看向万俟子衿,用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简洁解释道。 “之前在仙灵境偶然相遇,联手对付过一头凶兽。后来第一轮考核时他又恰巧帮我解过围。” 姜天璇在一旁用力点头,对宁清淼和万俟子衿露出友善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 “嗯!我就是觉得姐姐很厉害!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连忙摆了摆双手。 宁清淼见初澜神色坦然,姜天璇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徒,这才稍稍放松,万俟子衿则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笑嘻嘻地打量着姜天璇,觉得这少年挺有意思。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不远处的初皓风、初林柯以及时家两兄弟。 初皓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被姜天璇热情包围的初澜,略一沉吟,对初林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了过去。 初林柯恭敬地行礼道:“大小姐。” 初皓风则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堂妹。 几乎同时,时瑾轩和时瑾枫兄弟也走了过来。 时瑾轩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初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与时瑾枫一起对着初澜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表嫂。” 这称呼一出,初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扶额道:“二位其实称呼我的名字即可。” 她并不习惯这个过于正式的称谓。 时瑾轩却温和地笑了笑,坚持道:“表兄与表嫂婚约已定,礼不可废。” 时瑾枫则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 第145章 物归原主 原本安雅韵正在找话题跟时瑾轩交谈,就看见初皓风、初林柯朝着她身后走去。 她注意到时瑾轩的目光也投向她身后,并且似乎犹豫了一瞬,竟也迈步跟了过去,时瑾枫自然随兄同行。 安雅韵有些好奇的回头望去,正好看见初澜的身影,在看到时瑾轩竟然主动去和初澜说话,还叫她“表嫂”时,安雅韵气得脸色发白,狠狠跺了跺脚。 与此同时,安雅韵也想起之前找初澜麻烦时她所展现的实力,于是只能站在原地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瞪着初澜,如果眼神能杀人,初澜早已千疮百孔。 初澜自然感受到了那道恶毒的视线,但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安雅韵的存在。 这种跳梁小丑,实在不配她分散心神。 直到初澜与姜天璇、初家兄弟、时家兄弟都简单交流完毕,温见山才带着郑书逸和周启铭适时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向万俟子衿,眼中带着熟稔的笑意,语气温和:“小衿,看来你们一路顺利。” 万俟子衿见到他也很开心,“温见山,你们来得不慢嘛!怎么样,没受伤吧?” 温见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初澜,神情变得正式了些,拱手道:“初小姐,别来无恙。” 郑书逸和周启铭也笑着打招呼道:“初大小姐\/澜姐!又见面了,真是太好了!” 初澜对他们回以礼貌的微笑,颔首道:“温少主,郑兄,周兄。” 看着这伙人明显相熟并且隐隐以初澜为核心的样子,周围其他队伍的人心思各异,不少人看向初澜的目光都带上了审视和忌惮。 不远处的穆子恒目光在初澜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自然对这个在碎星荒原让他吃了点小亏且阵法造诣不俗的初大小姐印象深刻。 此刻见她身边聚集了不少天骄,穆子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块阵石,低语道:“初澜……果然有趣。这次考核最大的变数恐怕就是你了。” 而几乎在初澜身影出现的瞬间,一道阴鸷冰冷如同毒蛇般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她! 正是云睿渊!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在之前的山洞中,凭借诡异阵法让他吃尽苦头、颜面尽失的神秘阵法师! 接着看到初家弟子称呼她为“大小姐”,云睿渊这才确定初澜的身份。 “是……她!” 云睿渊心中剧震,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屈辱和难以置信的情绪轰然爆发。 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阵法师竟然就是初澜!那个景昭国初家痴傻了十五年,最近才恢复神智的初澜! 这个认知如同最尖锐的讽刺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想他云睿渊,锦云国太子,天骄榜第五的存在,竟然被一个曾经被大陆视为笑柄的“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强烈的羞愤感让他气血翻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气息都控制不住地波动了一下。 云睿渊死死盯着初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当他看到初澜身边站着的天骄榜三宁清淼,以及立刻迎上去态度亲热的天骄榜四姜天璇时,满腔愤怒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 再加上炼丹世家的大小姐和炼器世家的温少主等人明显与初澜相熟,此刻若动手,他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初…澜…” 云睿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强行压下立刻冲上去拼命的冲动,阴冷地移开视线,但内心已然将初澜列为了必除之首目标! 这份羞辱,他定要百倍奉还! 与此同时,初澜也感受到了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云睿渊所在的方向,对上他那双几乎喷火的眼睛,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仇怨已然结下,避无可避,唯有应对。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夸张的声音突然响起。 “弟——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云起拉着一个小少年如同逃难般从人群外飞奔而来,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他身后,戚心悦听着凌云起那声格外响亮的“弟妹”,追赶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恍然。 原来那位小师弟是凌云起弟妹的弟弟!那我方才……是不是威胁早了?不过凌云起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她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不等她想明白,凌云起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初澜面前,一把将初栩塞到初澜手里,语速飞快。 “完好无损!物归原主!”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跟初澜多说一句话,身形一闪就已经施展身法开溜。 初澜刚反应过来就发现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窜出去老远,而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咬牙切齿地追了上去。 “凌大哥!你给我站住!” 落后几步的秦霜儿和童熙认出初澜,也看到了姜天璇,但此刻他们根本没有了算旧账的心思,对着初澜等人行了一礼后,便无奈地站在原地等着自家那位不靠谱的大师姐。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那场上演的你追我逃大戏吸引了过去。 只见凌云起身法诡异,在人群中左闪右突,戚心悦紧追不舍,裙裾飞扬。 两人一会儿在东边出现,一会儿又窜到了西边,引得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反观初澜这边,当姐姐的身影清晰映入眼帘时,一直被凌云起拉着的初栩眼睛瞬间就亮了!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被凌云起丢给初澜后,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初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初澜,生怕一眨眼姐姐又不见了。 这一刻他心中对凌云起那点“不靠谱”的怀疑也彻底没了,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金袍家伙居然还真的还把他平安送到姐姐面前了! 初澜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眼神亮晶晶的弟弟,清冷的眼眸中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和温柔。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初栩的头发,柔声道:“嗯,姐姐在,没事了。” 第146章 缘分妙不可言 见到初栩,万俟子衿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初栩的脸蛋,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哇!你就是阿澜整天挂在嘴边宝贝得不得了的弟弟啊?果然生得俊俏伶俐,这眉眼跟阿澜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随后她笑着问道:“小家伙,这一路没少受惊吓吧?放心,现在找到你姐姐了,还有我们!”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姐罩着你”的豪爽模样。 宁清淼见到初栩后眼睛也亮了起来,脸上浮现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好奇的凑到初栩面前问道:“你就是初栩小师弟?”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初栩的肩膀,“总听澜姐姐念叨你,今天可算见到活的了!” 初栩被两位天骄榜上有名的姐姐这般热情的对待,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还是乖巧地行礼道:“初栩见过两位姐姐。” 就在这时,场边又有两波人几乎同时抵达。 右边一波三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粉衣,容貌娇美却自带贵气的少女,她身旁跟着两名修为大概在冥玄境九阶的灵师。 左边一波仅有两人,一人蓝白服饰,眼神有些淡漠,一人碧衫温润,左耳流苏轻晃。 初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位芝兰玉树、碧衫流苏的大师兄,他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扬声喊道:“大师兄!这边!我在这里!” 池弋舟闻声望去,目光先是落在满脸喜悦的初栩身上,随后自然而然地定格在了初栩身边那位气质清冷,青衣绝尘的女子身上。 只一眼,他的眼眸中便闪过一丝了然。 初澜的容貌与他记忆中那位曾经惊艳了整个青阳宗的师空婉清有几分的相似,虽然二人气质迥异,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和那份独特的韵味是骗不了人的。 加之他早已听闻这位师叔之女恢复了神智,且在考核中表现不俗,此刻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初澜的身份。 池弋舟对身旁的奚澄低语了一句:“是我家初澜师妹和小师弟。”随即,便抬步朝着初澜姐弟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身旁的奚澄一袭蓝白服饰,气质淡漠如远山冰雪,听到池弋舟所说,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初澜身上,那双仿佛对任何事物都能淡然处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好奇。 在他们这一辈年轻天才中,能让奚澄真正放在眼里甚至带有一丝敬佩的,唯有清玄书院的景懿。 因此对于这位传闻中与景懿有着婚约,近期又声名鹊起的女子,他难免也存了几分探究之心。 见池弋舟过去,奚澄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意走走,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初澜。 “大师兄!” 初栩见池弋舟走近,开心地又叫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初澜的衣袖介绍道,“大师兄,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我的亲姐姐,初澜!” 池弋舟走到近前,对初栩温和一笑,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初澜,拱手一礼,语气带着同门之间的亲切与恰到好处的尊重。 “初澜师妹。久闻师妹之名,今日得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师妹如今风姿颇有婉清师叔当年之韵。” 初澜面对这位青阳宗的大师兄也给予了相应的尊重,她微微欠身还礼,声音清越:“池师兄谬赞了,母亲昔日风采初澜远不能及。” 池弋舟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关切地问道:“不知婉清师叔近来身体可好?宗主与诸位长老时常挂念。” 听到大师兄问起娘亲,初栩脸上的兴奋顿时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懊恼和自责。 他光顾着找到姐姐高兴,竟然忘了第一时间询问爹娘是否安好!真是太不孝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初澜敏锐地察觉到弟弟的情绪变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柔声道:“放宽心。” 然后她看向池弋舟,回答道:“有劳大师兄和宗主以及各位长老挂心,娘亲一切安好,仍在静养中。” 紧接着目光温柔地看向初栩,补充道,“爹爹也一切安好,家中无事,小栩不必忧心。” 听到姐姐肯定的答复,初栩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池弋舟一眼。 池弋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初澜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位师妹不仅天赋实力出众,心思细腻,对弟弟更是爱护有加,品性可见一斑。 而一直静立一旁看似在打量四周景致的奚澄,其实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他观察到初澜在面对池弋舟时不失礼数又保持自我的气度,处理弟弟情绪时的温柔与果断,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奚澄淡漠的眼神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认可。 就在这时,站在郑书逸身边的周启铭看着与初澜相谈甚欢的池弋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凑了上来,有些腼腆地唤了一声:“表哥。” 这一声“表哥”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池弋舟转头看到周启铭,脸上露出恍然和亲切的笑容。 “启铭?你也在此,甚好。”他拍了拍周启铭的肩膀,态度熟稔。 万俟子衿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看池弋舟,又看看周启铭,惊讶道:“池师兄,周兄,你们……原来是表兄弟?我怎么突然感觉这大陆可真小啊!” 周启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表哥的母亲是我的姑姑。我平时用的那些符文好多都是表哥送给我的。” 池弋舟微笑着点头确认道:“正是,没想到启铭与你们也相识。” 万俟子衿笑道:“何止相识,我们可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交情!真是缘分妙不可言啊!” 就在众人因为这意外的关系而感叹闲聊之际,陆陆续续又有几支队伍或零散的弟子赶到紫色光柱附近。 当最后一队气喘吁吁的弟子踏入这片核心区域时,在场所有尚存的一百三十六名考核弟子终于全部集齐!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第147章 还差一人 那一直静静矗立散发着浩瀚波动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紫色光柱,猛地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光柱表面的光芒开始如同水波般剧烈流转,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在光柱中明灭闪烁,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空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仿佛活过来的紫色光柱。 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却清晰无比的宏大声音在每一位考核弟子脑海中轰然响起。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第二轮‘七日生存之试’。” “现即刻开启最终考核——‘七星试炼’。”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弟子脑海中炸响! “什么?!” “第二轮结束了?不是还有两天吗?” “这……这就第三轮了?怎么回事?” 空地上瞬间一片哗然,几乎所有弟子脸上都写满了错愕、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之中有人刚刚险死还生,有人还在盘算着如何利用最后两天积累更多命星,有人甚至才刚刚找到可靠的队友,所有人都以为还有缓冲时间,没想到考核竟如此突兀地进入了最终阶段! 没有解释,没有预告,那道冰冷的声音完全不给众人消化和质疑的时间,继续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规则。 “最终考核——七星试炼规则如下。” “规则一,七人为队,共赴星途。” “规则二,队内命星总数需逾三十之数。” “规则三,限时一个时辰,契约不成或命星不足者,淘汰。” “时限之内,秘境各处将涌现‘进阶任务光柱’,助尔等凝聚命星。” 声音落下的瞬间,紫色光柱旁一柱粗大的线香凭空出现,顶端燃起猩红的火星,青烟袅袅升起,宣告着倒计时正式开始! 几乎同时,众人就看到视野所及的远方,甚至近处的山林、山谷间,接二连三地亮起了颜色更深、灵力波动远超之前的各色光柱! 赤红如血,暗金沉凝,幽蓝深邃……这些进阶任务光柱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全场! “快!组队!还差两人!” “谁命星多?我只有三颗,求带!” “进阶任务!那边有赤色光柱!快去!” 惊呼声、呐喊声、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那些命星数量较少或者尚未找到队伍的弟子,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大声吆喝着自身的命星数量和特长,希望能被强队吸纳。 更有甚者,眼见组队无望,便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新出现的进阶任务光柱上。 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不顾一切地冲向距离最近的光柱,试图在这最后的一个时辰内搏命一拼,凝聚出足够的命星。 为了争夺优先接取任务的机会,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和推搡,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另一边,几乎在听到“恭喜通过第二轮”的瞬间,初澜、万俟子衿、宁清淼三人极具默契地迅速对视了一眼。 宁清淼率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恍然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这第二轮‘生存’考得莫名其妙,原来真正的重点在这里!之前的命星积累恐怕就是为了这最后的‘七星试炼’做筛选!” 万俟子衿红唇微动,快速接话:“没错!用七天时间,通过任务和命星自然淘汰掉大部分实力不济的人,剩下的,才是他们有资格进行最终团队试炼的‘精锐’!” “我们三个一起。”初澜的声音清冷而斩钉截铁,目光迅速扫视周围混乱的人群,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计算。 “当然!”宁清淼手握剑柄,鹅黄身影灵动,眼神锐利如鹰,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还用说!”万俟子衿红裙似火,明艳的脸上带着兴奋与的光芒。 就在三人商量好组队的下一秒,姜天璇也冲到了初澜面前。 “姐姐!我跟你们一队!”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初澜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好。” 几乎同时,初栩也飞快地挤过人群,紧紧抓住了初澜的衣袖,仰着头,眼神依赖又带着一丝慌乱道:“姐!” 初澜反手抓住弟弟的手,用力握了握,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小栩,跟着姐姐。” 至此,小队瞬间扩充至五人。 “还差两人。”宁清淼说道。 万俟子衿立刻看向不远处的温见山、郑书逸和周启铭,温见山也正看向她们,眼神沉稳,显然也在快速计算。 “温见山!”万俟子衿直接喊道,“你们三个怎么打算?” 周启铭迅速分析了场中形势,他猛地一拍温见山的肩膀,语气急切而真诚。 “温少主,你去澜姐那边吧,正好万俟小姐也在那,我和书逸去找我表哥,我们也能组成强队!” “好!你们保重!”温见山略一思索后对周启铭和郑书逸重重点头,不再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到万俟子衿身边。 队伍已有六人,初澜作为核心,立刻开始核算关键数据。 “我们三人各七颗,小栩四颗,温少主五颗,姜天璇你……”她看向姜天璇,等待他的数字。 姜天璇“嘿嘿”一笑,很是干脆地掏出自己的令牌,高高举起,上面赫然只有两颗命星孤零零地闪烁着微光! “两颗?!” 宁清淼第一个叫出声,她差点跳起来,绕着姜天璇走了半圈,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姜天璇!你你你……你真的只有两颗啊?你这天骄榜第四的名头是捡来的吗?”她实在是无法理解。 万俟子衿也惊得瞪大了眼睛,玉手指着那令牌哭笑不得道:“姜大少主,您这命星数跟您的排名确实……不太匹配啊。您是不是对‘考核’有什么误解?” 面对二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姜天璇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憨笑道:“嘿嘿,规则不是说只要有命星,无论多寡就能通关吗?” 一旁的温见山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姜兄……心态真好。” 凌云起则用玄铁扇点了点姜天璇结实的肩膀,戏谑道:“行啊小子,深藏不露啊,原来是走‘低调奢华’路线。” 初栩偷偷扯了扯初澜的衣角,小声道:“姐姐,姜哥哥他……好特别。” 初澜看着那刺眼的“两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她知道姜天璇心思单纯,可能不太在意任务,但也没想到会“潇洒”到这个地步。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无妨,总数三十二,已超三十之数的最低要求,我们还差一人满员。” 第148章 欢迎加入 就在初澜目光扫视人群寻找最后一位队友时。 “弟——妹——!等等我!位置给我留着呢!” 一道金色的身影以极其狼狈却又迅捷无比的速度,带着一阵风“滑”到了初澜小队的圈子里,正是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戚心悦的凌云起! 他一把扶住初栩的肩膀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拍着胸脯说道:“吓死我了!差点就被缠上了!还好赶上了!弟妹,够意思!还知道给凌大哥我留一个位置!谢啦!” 凌云起完全是一副“这个位置天生就是我的”理所当然的表情,还不忘对着宁清淼、万俟子衿等人挤眉弄眼。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皆是一脸黑线。 初澜对凌云起这跳脱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她点头道:“凌大哥来得正好,我们刚好差一人。” “快快快!立契!别磨蹭了!”凌云起生怕有什么别的变数,急忙催促道。 初澜作为这个队伍的主心骨,立刻引导众人道:“大家将灵力注入令牌,意念集中于结为队友。” 宁清淼、万俟子衿、初栩、姜天璇、温见山、凌云起等六人闻言,同时将自身灵力注入手中令牌,并摒除杂念,想着与身边之人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嗡——!” 七枚令牌同时绽放出柔和却明亮的光芒! 尤其是初澜、宁清淼、万俟子衿三人的令牌,上面的北斗七星图案投射出清晰的虚影,与其他四人令牌上的命星光点迅速交织、勾连,在空中形成一个更加复杂玄奥的七星阵图虚影,将七人笼罩在内。 一股无形却又坚实的纽带瞬间在七人之间建立,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令牌传来的微弱联系和一种奇妙的共鸣。 团队契约,成! 当初澜小队的七星契约光芒缓缓散去,七人稳稳站立在一起时,这支队伍终于完整集结完毕。 与此同时,其他有实力的队伍也在有条不紊的组建。 云睿渊面色冷峻,凭借其锦云国太子的身份和实力,迅速招揽了三名命星均在五颗以上的弟子。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混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带着他的队伍退到一旁开始低声商议。 穆子恒依旧那副饶有兴趣的模样,他身边很快聚集了六人,其中包括紧紧跟着他的安雅韵和那名冥玄境七阶的白衣少年。 安雅韵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她刚刚去好心邀请时瑾轩加入他们的队伍,却在被时瑾轩拒绝后又被时瑾枫嘲讽了回来。 穆子恒则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中的阵石,目光不时掠过初澜等人,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凤虞灵这位粉衣公主在规则宣布的瞬间,她身边的两名女灵师便迅速上前帮她筛选队员,很快便组建了一支清一色女修的队伍,命星总数却不菲。 戚心悦虽然没能和凌云起组队,但行动力惊人,她迅速整合了玄英宗的力量,与秦霜儿、童熙以及另外四名实力不俗的同门组成了一支纯玄英宗队伍。 就在这时,初澜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凝重和失落的初皓风与初林柯,在初澜组队时二人就已经悄悄离开。 他们二人命星不算最多,实力在一众天骄中也不算顶尖,此刻看着那些迅速成型的强队显然有些无所适从。 初澜心中微动,她自己的队伍已经满员,无法再容纳他们,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初家子弟,尤其是初皓风这个曾经在考核中帮过她的人陷入困境。 当她看到池弋舟、奚澄、周启铭、郑书逸四人已经组成核心,但队伍尚未满员时,她立刻拉着初栩走了过去。 正在与奚澄低声交谈的池弋舟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望去,左耳的流苏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到是初澜,他唇角泛起一抹清淡而恰到好处的笑意,“初澜师妹。” 他身旁的周启铭也立刻笑着打招呼:“澜姐!” 郑书逸也友善地点了点头。 就连一向淡漠的奚澄,目光也在初澜身上停留了一瞬。 “池师兄,奚师兄,周兄,郑兄。” 初澜先是对几人一一见礼,然后目光落在为首的池弋舟身上,开门见山道,“池师兄,师妹冒昧,有一事相商。” 池弋舟微微颔首道:“师妹但说无妨。” 初澜侧身,指了指不远处望来的初皓风和初林柯,语气诚恳道:“池师兄,奚师兄,我初家尚有两位子弟为人稳重,实力尚可。看到二位师兄队伍尚有空缺,不知能否请师兄行个方便,让他们加入?” 她话音刚落,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阵法石递向池弋舟。 “师妹不才,略通阵法,这些阵法石或许在试炼中能用得上,具体的用法和效果,我大哥他都清楚,这算是师妹的一点心意,还请池师兄和奚师兄莫要嫌弃。” 当初澜拿出阵法石的瞬间,池弋舟那双清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身旁的奚澄淡漠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波澜。 阵法师! 池弋舟与奚澄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初澜此刻拿出阵法石,其用意不言而喻,既是展现自身价值,也是为初家那二人增添分量,这份心思与担当让他们二人心中微动。 池弋舟清雅的脸上笑容深了些,他双手接过阵法石,语气带着一丝欣赏。 “初澜师妹有心了,既是师妹亲自引荐,又是婉清师叔的本家子弟,品性实力想必可靠。这阵法石师兄便却之不恭了,定会物尽其用。” 奚澄也对着初澜微一颔首,淡漠道:“可。” 对他而言,队伍里有可靠的人即可,初家子弟总比随便拉来的陌生人强。 初澜心中一定,浅笑道:“多谢池师兄,奚师兄!” 见二人都答应,一旁的初栩立刻兴奋地朝初皓风二人挥手。 “大哥!林柯师兄!快过来!池师兄他们同意你们加入了!” 初林柯几乎是立刻小跑了过来,连忙对池弋舟和奚澄躬身行礼。 “多谢奚师兄!多谢池师兄!麻烦二位师兄了!” 然后他又转向初澜,眼眶有些发红,“大小姐……谢谢!” 初皓风也快步走来,他听到初澜先前那声自然的“大哥”,心中百感交集,随后对着初澜郑重地抱拳,声音低沉却清晰:“谢谢……妹妹。” 然后,他也转身对着池弋舟和奚澄深深一礼。 “皓风谢过二位!” “林柯兄,皓风兄,欢迎加入!”周启铭笑着缓和气氛。 郑书逸也友善笑道:“以后就是同伴了!” 池弋舟对初皓风二人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既是同队,自当相互扶持。” 第149章 不愧是我们 之后池弋舟等人又寻到一位落单但实力尚可的青阳宗弟子,至此,池弋舟小队七人满员且命星数量达标。 当初澜成功为初皓风、初林柯安排好去处,与池弋舟、奚澄道别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略显混乱的场地,恰好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幕。 只见时瑾轩正与一名身着醒目橙衣、气质昂扬的青年低声交谈着,时瑾枫则百无聊赖地站在兄长身侧,那橙衣青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弟子。 初澜觉得那眼熟的弟子似乎在哪里见过,目光便多停留了一瞬。 那弟子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初澜的视线,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那弟子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急忙移开视线,甚至还下意识地往自家师兄另一侧挪了挪,试图避开初澜的目光。 这略显古怪的反应让初澜微微挑眉。 那橙衣青年,也就是朱明宗大师兄丁书楠,立刻察觉到了自家师弟的小动作。 他顺着周焱刚才的视线方向望去,见是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对初澜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丁书楠收回目光,侧头低声问周焱,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师弟,你方才怎么回事?跟那位初大小姐……可是有什么过节?”他声音虽低,但离得近的时瑾轩和时瑾枫也听得清楚。 兄弟二人闻言好奇的转过头来看向周焱。 周焱被这三位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同时锁定,顿时压力山大! 他刚才可是看得分明,这对时家兄弟对初澜是何等客气,甚至带着尊敬地称呼“表嫂”。 再想到初澜本人可是那位传闻中天骄榜首景懿的未婚妻,还有她身边的黑炭头居然是天骄榜第四的姜天璇……自己当初在仙灵境居然不知死活地把她当成用石头阵法的“女贼”…… 周焱只觉得后背发凉,额头都快冒汗了,他干笑两声,声音不自觉地有些结巴。 “没、没有啊!丁师兄你说什么呢!哈哈哈……我、我能跟初大小姐有什么过节?我、我这种小人物,也没机会见人家啊是吧?哈哈、哈哈……” 他极力否认,眼神飘忽,也不敢与时瑾轩兄弟对视。 丁书楠何等精明,一看周焱这副心虚气短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说实话,而且八成是理亏的那一方。 不过此时有时瑾轩兄弟在场,他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深究自家师弟的糗事,只能暗自警告性地瞪了周焱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没有就好,初大小姐身份尊贵,莫要无故招惹。”他刻意加重了“无故招惹”四个字。 随即,丁书楠便迅速转移了话题,重新与时瑾轩商讨起组队的具体事宜,试图将兄弟二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远处的初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终于想起了周焱的身份,仙灵境中那个朱明宗弟子。 看着他旁边那位气度不凡的橙衣青年丁书楠,初澜心下明了,看来时瑾轩兄弟是想与朱明宗的人组队。 丁书楠身为天骄榜第九,实力不俗,朱明宗也是大宗门,时瑾轩与他们组队安全性倒是能有所保障,初澜也能稍微放心些,毕竟是她家阿懿的表弟。 至于周焱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往和此刻的紧张,初澜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更没有浪费时间去找他算账的想法。 她淡淡地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继续将全部心神放在自己的队伍与接下来的最终考核上。 而周焱见初澜移开目光,并未有追究的意思,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暗道好险,同时下定决心,今后他绝对要离这位“初大小姐”远一点! 随着时间推移,成功组队且命星达标的小队纷纷选择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开始养精蓄锐。 初澜小队围坐一圈。 万俟子衿拿出丹炉开始炼制一些快速恢复灵力和治疗轻伤的丹药,药香弥漫开来。 温见山则在检查众人的武器和护甲,并进行简单的加固。 宁清淼擦拭着她的长剑,调整着自身剑意。 凌云起慵懒地靠着石头,低声向初澜分析着潜在对手的情报。 姜天璇……在认真地啃着一个灵果,补充体力,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栩则安静地坐在初澜身边,握着姐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符文典籍,抓紧时间研究记忆。 池弋舟小队那边,奚澄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深渊,池弋舟则在和初皓风、郑书逸等人低声交流,熟悉彼此的能力和战斗风格。 云睿渊小队气氛凝重,似乎在布置着什么战术。 穆子恒小队则相对松散,他本人依旧在观察着初澜,偶尔在沙地上写画着什么,似乎在推演阵法。 凤虞灵小队则是全员打坐,气息连成一片,显然修炼了某种合击功法。 戚心悦小队围在一起,交流进入第二轮秘境后的所见所闻。 丁书楠小队则是刚好组队成功准备休息片刻。 一个时辰,在有人争分夺秒、有人养精蓄锐、有人暗中算计的氛围中飞快流逝。 当那柱象征着一个时辰组队时限的线香终于燃烧到尽头,最后几缕香灰飘落时,冰冷的宏大声音再次响彻。 “时限已到。” “契约已成,命星达标者,一百一十二人,十六队。” “未达标者,二十四人,淘汰。” 随着声音落下,二十四道白光在空地各处亮起,那些未能成功的弟子被传送离开。 就在这时,紫色光柱再次波动,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根据组队完成之顺序,现为各小队赋予编号。” “此编号将伴随尔等直至试炼终结。” 话音刚落,每一支小队的成员都感到自己的考核令牌微微一颤,上面浮现出一个清晰数字。 初澜低头看向自己的令牌,只见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古朴的“壹”字! 她立刻看向队友,宁清淼、万俟子衿、姜天璇、温见山、凌云起、初栩的令牌上同样都浮现出“壹”字! “我们是第一队!”宁清淼惊喜地低呼,俏脸上满是自豪,“看来我们动作最快!” 万俟子衿明艳一笑,眼波流转:“那是自然,我们阿澜指挥有方,大家配合默契。” 姜天璇看着令牌上的“壹”,嘿嘿直笑,与有荣焉。 温见山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第一个完成组队并满足所有条件,编号为壹,合乎逻辑。” 凌云起用玄铁扇轻轻敲击掌心,嘚瑟道:“嘿嘿,‘壹’号队伍,听着就霸气!不愧是我们!” 初栩紧紧握着令牌,看着上面的“壹”字,又看向身旁的姐姐,眼中充满了崇拜和骄傲。 第150章 第一关:天枢 与此同时,其他队伍也纷纷查看自己的编号。 云睿渊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令牌上的“贰”,尤其是在看到初澜小队那醒目的“壹”之后,眼神更加阴鸷。 穆子恒把玩着带有“叁”字的令牌,脸上依旧带着玩味的笑容,目光在初澜小队和云睿渊小队之间转了转。 凤虞灵看着自己令牌上的“肆”,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戚心悦小队则排在了“伍”,池弋舟与奚澄的小队是“陆”,丁书楠小队是“柒”……编号依次排列,直至“拾陆”。 随着编号确定,原本的个人灵源榜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于空的七星榜,榜单从上至下清晰地排列着从“壹”到“拾陆”的编号,每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七颗灰暗的星辰。 初澜凝视着令牌上浮现的榜单,猜测道:“七颗灰星应当对应七道关卡,每通过一关便能点亮一颗。这‘七星试炼’想必就是依照北斗七星之特性设立,若我所料不假,第一关应当名为‘天枢’。” 她话音刚落,紫色光柱轰鸣,光芒大盛,众人面前缓缓出现十六个紫色光门,每个光门上方都浮现着对应小队的编号,初澜小队面前的光门上,那个巨大的“壹”字格外醒目。 “七星试炼,正式开始!” “入此门者,当披荆斩棘,或……湮灭于星途!” 宏大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和肃杀,最终考核的帷幕彻底拉开! 初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友,清冷的声音带着决然的意味。 “我们走。” 她率先踏入了那标记着“壹”的紫色光门,身影被深邃的光芒吞噬。 宁清淼、万俟子衿等人紧随其后。 其余十五支队伍也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踏入了属于他们的编号光门。 当初澜小队七人踏入标记着“壹”的紫色光门后,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宏伟古朴的圆形石殿。 石殿穹顶高远深邃,仿佛倒扣着真实的夜空,其上有点点星辉流转,勾勒出绚丽的轨迹。 大殿中央七团明灭不定的硕大光球悬浮,排列成北斗七星之状,洒下清冷辉光。 地面之上,无数细密的光线纵横交织,构成了一幅巨大无比且结构精妙繁复到极致的星辰阵图,光芒流转间,某些区域璀璨夺目,某些区域却晦暗不明,更有些点点星光如同活物般不断移位、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好复杂的阵法!” 宁清淼忍不住低呼,俏脸上满是凝重,仅仅是站在边缘都能感受到那阵图中蕴含的磅礴灵力和隐含的杀机。 万俟子衿眉间微蹙,“这些光路看得人眼花缭乱,灵力气息也混乱不堪,感觉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温见山神色严肃,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阵图,沉声道:“这些星点虚实相生,轨迹变幻莫测,绝非简单的迷阵,我们需要极其小心。” 姜天璇瞪大了眼睛,挠了挠头,有些苦恼道:“这都什么玩意儿啊……看着就让人头大。” 凌云起摇着玄铁扇,啧啧道:“一上来就这么烧脑?书院这帮老家伙真会玩。” 初栩紧紧挨着初澜,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她的衣角,“姐姐,这个看起来好难啊……”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宏大声音再次于殿内回荡起来。 “七星试炼,第一关:天枢。” “天枢者,北斗之枢,智慧之始,抉择之端。” “破此关者,需明辨虚实,洞察枢机。” 当听到第一关还真是“天枢”时,姜天璇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个箭步就凑到初澜跟前,小麦色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崇拜,声音洪亮地赞叹道:“姐姐!你太厉害了!真的叫天枢!你猜得一点没错!” 他靠得极近,热情得几乎要越过安全距离,站在初澜另一侧的初栩慢了半拍,那句“姐姐好厉害”卡在喉咙里。 看着几乎要挤到自己身前的姜天璇,他忍不住在内心咆哮:我、我才是姐姐的亲弟弟啊大哥!你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 几乎是同时,同样落后一步的宁清淼目光猛地看向姜天璇,心中警铃大作。 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是来跟我抢澜姐姐的注意力呢?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一种微妙的领地意识被激发出来,心中暗道:哼,我可是知道澜姐姐契约了神兽白虎的!这份羁绊岂是你能比的? 可怜的宁清淼尚不知道契约了神兽青龙的人也是初澜,并且这个秘密姜天璇恰好知晓。 念头转过,宁清淼动作丝毫不慢,她伸手看似随意实则力道巧妙地一把将姜天璇从初澜身边拉开,同时板起俏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小子,说话便说话,凑那么近作甚?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莫非姜家长辈未曾教过?” 姜天璇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宁清淼,又看看初澜,憨直地挠了挠头。 “啊?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姐姐太厉害了……” 一旁的万俟子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温见山,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温见山,看到没?清淼丫头护食呢!还有那姜家少主,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初栩这亲弟弟还甜。咱们阿澜这魅力,啧啧……” 温见山温和地笑了笑,对于万俟子衿的调侃不置可否。 而摇着玄铁扇的凌云起则是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了声,他看看一脸无辜的姜天璇,又看看护犊子般的宁清淼,最后目光落在神色有些无奈的初澜身上,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哈哈哈哈哈,景木头啊景木头,你小子也有今天!叫你平时总端着架子,还老使唤我!瞧瞧,弟妹身边这又是忠心护主的“妹妹”,又是热情似火的“弟弟”……情势微妙啊! 凌云起完全没想着替自己那位好兄弟担忧,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有好戏看的期待。 第151章 行动开始 下一刻,一块悬浮的玉璧在七人面前凝聚成形,其上金色文字缓缓浮现,详细说明了“星枢棋局”的规则,众人见此也都收了嬉笑打闹的心思,神色认真的看了起来。 “星枢棋局规则如下。” “一、尔等需于一个时辰内寻得阵眼‘天枢星位’,并注入一道精纯灵力,方可破局。” “二、棋局之中遍布‘星陷’与‘星障’。误触‘星陷’将受阵法反噬,为‘星障’所阻则寸步难行。” “三、唯有洞察灵力流转之真实轨迹,避开虚妄陷阱,方能抵达真正的‘天枢星位’。” “四、时限一到,未破局者,整队淘汰。” 看完规则后众人脸色更加凝重,不仅要在复杂阵图中找到真正的“天枢星位”,还要避开“星陷”与“星障”,时间还如此紧迫! 初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她清冷的目光开始一寸寸地审视整个星辰阵图,同时神识极其谨慎地探出,尝试捕捉那些灵力光路之下隐藏的真实脉络。 “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些。” 片刻后,初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刚才的探查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肉眼所见的光路超过八成是‘虚障’,灵力波动也被刻意扰乱,真正的路径隐藏得很深,而且似乎……不止一条?” 初澜伸出纤长的手指,凌空点向几个方向。 “正前方灵力看似平稳,但内里结构脆弱,疑似伪装的‘星陷’,左侧光华刺目,却可能是诱导我们踏入歧途的标记,还有右侧……看似死路,灵力流动却异常有序,值得怀疑。”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地上用灵力勾勒出简略的阵图,标出她初步判断的几个可疑点和潜在路径,但线条交织,显得颇为复杂。 姜天璇看着地上那复杂的简图,眉头拧成了疙瘩,但还是拍着胸脯道:“姐姐,光看肯定看不出来,是不是得有人去试试?我去!我皮糙肉厚的,就算踩到陷阱也能扛几下!” 万俟子衿立刻反对道:“不行!规则说了,‘星陷’反噬可能很强,不能盲目冒险!” 她看向初澜,“阿澜,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温见山蹲下身仔细看着初澜画的简图,手指在空中虚点推算。 “初小姐判断的这几个点确实可疑,按照灵力流转的常理推断,‘天枢星位’属阳,应藏于生机流转之处,但此阵刻意颠倒阴阳,混淆视听……难,很难直接定位。” 凌云起合上扇子,目光在穹顶那七团光球和地面阵图间来回扫视,突然“咦”了一声:“弟妹,你们发现没有?顶上那代表‘天枢’的光球好像不是一直亮着的,它暗下去的时候,地面左下角那片区域的光路会跟着变淡一点?” 初澜闻言,猛地抬头,目光紧紧锁定穹顶的“天枢”光球,同时分神关注着地面阵图的细微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刻钟后。 “不对……不止左下角……” 初澜喃喃自语,瞳孔微缩,“光球明灭的节奏与至少三处不同区域的光路强弱变化存在关联!而且……这种关联还在缓慢偏移!” 这个发现让破局的难度再次升级,这意味着真实的路径可能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时间推移在移动!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初澜声音急促了几分。 “清淼,你实力最高,身法最快,尝试沿着我标注的这条潜在路径探查前段,但切记,只探十步,无论有无发现,立刻退回!天璇,你做好准备,一旦清淼触发陷阱或需要支援,你立刻接应,但绝不可深入!” “明白!”宁清淼和姜天璇同时应道。 万俟子衿立刻拿出两瓶丹药塞给他们,“这是固元丹和轻灵丹,能增强防御和速度。” 温见山上前一步,掌中浮现一个古朴的罗盘状灵器,灵光闪烁。 “我来负责监测全局灵力异动,若有异常会立刻示警。” 凌云起指向穹顶说道:“那我就盯着上面那几个光球的变化吧,有异常的话立刻提醒。” 就在这时,初澜注意到身旁弟弟那有些失落和无所适从的眼神,她心中微动,轻轻拍了拍初栩的肩膀,声音放缓,带着鼓励。 “小栩。” 初栩抬起头,看向姐姐。 初澜指尖泛起微光,在地面阵图旁凌空划出几道细微的灵力纹路。 “你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帮姐姐一个忙,仔细看着这阵图中的灵力纹路是如何演变的,特别是当我们试探或者触发某些星点时,把它们记录下来可好?这很重要。” 初栩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失落一扫而空,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因为被委以重任而泛起红晕,声音清脆地应道:“好!姐姐,我一定认真记下来!” 他立刻聚精会神地看向地面阵图,小手不自觉地模仿着姐姐刚才的动作,试图捕捉那些流动的灵力线条。 分工明确,行动开始。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向初澜指出的路径飞掠而去,她的脚尖几乎不沾地,全凭精妙的身法悬浮前行。 刚刚踏入第三步,异变突生! 宁清淼身旁一处看似稳固的光路星点猛地塌陷,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同时数道凌厉的金光从侧面激射而来! “小心!坤位灵力紊乱!”温见山几乎同时出声示警。 宁清淼临危不乱,剑鞘横扫,荡开大部分金光,但身形却被那吸力扯得一滞,鹅黄色的裙摆被一道漏网的金光划破。 “是‘星陷’与‘星障’的组合!”初栩快速记录着,“灵力反应强度,冥玄境巅峰!” 姜天璇见状想去支援,被初澜喝止:“别动!陷阱已触发,范围不明!” 初澜紧盯着那处塌陷的区域和周围灵力的后续变化,大脑飞速运转。 “灵力塌陷后,左前方第三星点亮度提升……不对,是诱饵!右后方那处原本暗淡的区域,灵力流转反而变得顺畅了!” 她迅速修正地图,“真实路径可能在我之前判断的右侧!天璇,朝你右前方那块颜色偏暗的区域,用三成力轰击地面!” 第152章 你有几成把握 姜天璇毫不犹豫,一拳隔空轰出! 拳风过处,那暗淡区域猛地亮起刺目红光,一道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果然又是一处强大的“星陷”! “排除一处错误选项。”初澜语速更快。 “清淼,退回!尝试从巽位迂回,注意地面纹路,凡有菱形暗纹者,疑似‘星障’,需以巧劲点破!” 第一道关卡在初澜精准却惊险的指挥下,试探艰难地进行着。 时间飞快流逝,宁清淼凭借超凡身法在陷阱边缘游走,姜天璇数次险之又险地帮她挡住或引开突然爆发的灵力反噬,自己手臂上也被一道隐秘的风刃划伤,万俟子衿立刻上前撒上药粉。 温见山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凌云起不时出声提醒光球明暗与地面灵力变化的关联。 初栩更是忙得额头冒汗,他努力跟上姐姐的思路和战场的变化,小手不停地在地上勾勒、记忆,将观察到的关键灵力纹路演变牢牢刻印在脑海里,不时还会小声提醒初澜。 “姐姐,刚才那个星点亮起的时候,它左边的纹路好像扭了一下……” 他的观察虽然细微,却好几次帮初澜印证或修正了判断。 “不行,这样太慢了!”时间已经过半,万俟子衿有些焦急,“路径一直在变,陷阱层出不穷!” 初澜抿紧嘴唇,脸色也有些苍白,她闭上双眼,将之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光球的韵律、路径的变化、陷阱的触发规律、灵力的流淌……在脑海中疯狂推演整合。 突然,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辰亮起。 “我明白了!真正的‘天枢星位’不在固定位置,它随着‘天枢’光球的明灭,沿着一条隐藏的‘星轨’在移动!轨迹是……七曜循环!” 她手指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弧线,最终指向阵图中心偏右上方的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甚至灵力反应微乎其微的区域! “就是那里!注入灵力!”初澜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宁清淼立刻甩出一道精纯冰冷的剑气,精准地射向那一点! “嗡——!” 整个星辰阵图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所有虚幻的光华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致命的陷阱和阻碍也瞬间消弭于无形。 整个大殿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清晰而通透,唯有被宁清淼剑气点中的那一点,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蓝色光辉,如同北斗第一星“天枢”,在这石殿中熠熠生辉! 一股明澈、通达、仿佛勘破一切迷障的意境弥漫开来。 “天枢关,破。” 冰冷的声音响起,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光芒笼罩住气喘吁吁却面带喜色的七人,下一刻,他们便自石殿中消失。 当初澜小队七人被传送出“天枢”石殿后,并未直接进入下一关,而是踏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四周皆是无垠的纯白,柔和的光芒充斥其中,感受不到任何边界,也没有任何杂物,唯有中央悬浮着一炷正在缓缓燃烧的线香。 “七星试炼,休息区。时限:一炷香。” 那道熟悉的宏大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响起,言简意赅。 “有休息时间!太好了!” 万俟子衿松了口气,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丹药分发给众人。 “快,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刚才消耗太大了。” 宁清淼接过丹药服下后立刻闭目调息,她刚才身法施展到极致,灵力消耗尤为剧烈。 姜天璇咧了咧嘴,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咕哝着“总算能喘口气了”,也赶紧坐下运功。 温见山虽然看似从容,但额角也见了细汗,他也服下丹药,调整着呼吸。 凌云起摇扇子的频率都慢了下来,他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道:“这第一关就够呛,后面几关怕是更难缠。” 初栩乖乖坐在初澜身边,小口喘着气,刚才精神高度集中记录灵力纹路,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初澜自己也服下丹药,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灵力,她低头看向令牌,那点亮的第一颗“天枢星”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其他“天枢”空间内。 贰号空间。 当进入光门后,看到地面上那繁复无比的星辰阵图时,云睿渊和他身边的三名灵师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尤其是那三名灵师,看着这由无数灵光线交织而成的复杂图案,只觉得两眼一黑,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正是这该死的阵法,让他们之前在山洞那里被初澜困得寸步难行,吃尽了苦头! “又、又是阵法!”精明灵师声音发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莽脸色发白,喃喃道:“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被困到天荒地老吧……” 云睿渊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对阵法一窍不通,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病和短板。 “都慌什么!” 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队伍中一名穿着杏黄色长衫、面容较为清秀的年轻灵师,名叫陈默。 他镇定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地面的阵图,“云太子,还有诸位,不必过于惊慌。此阵虽然精妙,但并非无迹可寻。在下对阵法一道略有涉猎,已达灵级境界。虽不敢说与穆子恒那般天骄相比,但应对第一道关卡应当够用了。” 陈默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几乎陷入绝望的云睿渊几人精神一振。 云睿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陈默,你有几成把握?” 陈默不敢把话说满,斟酌道:“云太子,容我仔细观瞧。灵级阵法师已能初步感知灵力流转,辨析虚实。只要给我些时间,避开明显的‘星陷’与‘星障’,寻得那关键星位并非全无可能。” 说完他立刻蹲下身,全神贯注地开始感知地面阵图的灵力波动,手指在空中虚划,推算着可能的路径。 有了陈默这个“半专业人士”的指引,云睿渊几人总算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地乱撞。 第153章 率先破局,实至名归 尽管陈默的阵法造诣确实有限,好几次判断失误险些触发强力陷阱,引得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惊叫连连,但比起之前在山洞那里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已是天壤之别。 他们几人小心翼翼的在陈默这个实力不佳的向导带领下,于危机四伏的星阵中艰难摸索,进度虽然缓慢,但至少看到了通关的希望。 就在陈默刚刚指出了一个看似安全的路径,云睿渊准备让阿莽前去试探时—— 七人腰间的令牌同时一震,散发出温热的波动。 云睿渊下意识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令牌之上,那代表着小队编号的“壹”字后面,原本灰暗的七颗星辰中,位于勺口起始处的第一颗星辰已然被点亮,且散发出稳定而清晰的蓝色光辉,刺眼无比! “初澜!!!” 云睿渊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而扭曲变形,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 他们在这里如同龟爬,小心翼翼,险象环生,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竟然已经轻松过关,高高悬在榜首,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柱上,手背青筋暴起,却无法发泄心中万分之一的怒火。 “陈默!” 云睿渊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必须给本太子找到那该死的星位!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冰冷的杀意让陈默不寒而栗。 陈默感受到云睿渊身上散发出的与传闻中谦谦君子形象不符的骇人戾气,惊得脸色一白,连忙道:“是!是!云太子!”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疯狂地感知、推算,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陈默知道,若是不能在云太子规定的时间内破局,他的下场恐怕比被考核淘汰还要凄惨。 叁号空间。 穆子恒指尖萦绕的灵力微微一顿,看着令牌上的变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些许认真的光芒。 “哦?这么快的吗?”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身边除了安雅韵外略显狼狈的五人,“看来,我们也不能太悠闲了啊。” 他不再满足于慢条斯理地试探和解析,指尖灵力陡然变得凝实而迅疾,开始切割阵图中那些关键的灵力星点。 原本还有些晦涩的路径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破局速度陡然提升。 安雅韵看着那亮起的星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美眸中嫉妒与怨恨更甚。 肆号空间。 “什么?!他们怎么就通过了?!” 凤虞灵看着令牌,漂亮的眼眸中充满震惊,接着小嘴不高兴地撅起,“肯定是运气好!对,一定是这样!” 话是这样说,但她那双紧紧盯着令牌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服气。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两名忠心耿耿的女灵师催促道:“你们两个别慢吞吞的了!我们凤羽国皇室的颜面可不能丢!快点给本公主想出办法来!” 二人相视苦笑,只能更加卖力地分析阵图,尝试各种组合,虽然过程依旧磕磕绊绊,但在小公主的“激励”下,效率倒是提升了不少。 伍号空间。 “哇!凌大哥的队伍好厉害啊!这么快就过关了!” 戚心悦看到令牌变化,立刻忘了眼前的困境,双手捧心,眼中仿佛冒出了小星星,对“壹”号小队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她兴奋地对正在全力推演阵图的秦霜儿和童熙说道:“霜儿,童熙,你们看到没?我们也要加油!早点过关去找凌大哥!可不能让他等太久!” 秦霜儿无奈地扶额,对于自家大师姐这“恋爱脑”上头的状态感到深深的无力,只能叹气道:“师姐,破阵需要专注……” 童熙则是一脸茫然,看看大师姐,又看看面前复杂的阵图,他觉得还是研究符文比较实在。 陆号空间。 就在奚澄的剑气即将点出,锁定最后确认的“天枢星位”时,小队所有人的令牌同时一震。 池弋舟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令牌上“壹”字后亮起的星辰,左耳碧色流苏轻晃,他淡淡开口道:“有人更快。” 初皓风看到那“壹”字,只觉得这位堂妹带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大,他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初林柯则是低呼一声:“是大小姐的队伍!”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与有荣焉。 周启铭咋舌道:“澜姐她们也太快了吧!” 郑书逸推了推身边的周启铭,“别分心,我们也要快了,集中精神!” 池弋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阵图,“无妨。星位已锁定,奚澄。” 奚澄微微颔首。 下一刻,那道凝聚已久的剑气便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池弋舟最终确认的那个随着光球韵律微微移动的星点之上! “破。” 剑气注入,带着无坚不摧的决断。 “嗡——!” 他们空间内的星辰阵图应声而震,所有虚幻光华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退去,唯余那被点亮的“天枢星位”散发着稳定而纯粹的光芒。 “天枢关,破。” 冰冷的声音响起,光芒笼罩住七人。 柒号空间。 时瑾轩看到令牌上初澜小队亮起的星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沉稳开口:“表嫂她们果然实力超群,率先破局,实至名归。” 时瑾枫哈哈一笑,一拳轰散一道袭来的灵力乱流,“表嫂厉害啊!咱们也不能太落后了!加把劲!” 丁书楠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根据灵力守恒和星点互动模型,结合初澜小姐她们成功的先例,我认为我们应该调整策略,优先攻击巽位和离位的交汇点……” 其他编号靠后队伍反应各异,队员还未磨合的队伍压力倍增,争吵更烈,有主心骨且队员都听指挥的队伍备受鼓舞,奋力前行,甚至拾陆小队在壹小队还未从休息区走出时,就已经在接连失误后,被阵法反噬的白光彻底吞噬,惨遭淘汰。 第154章 第二关:天璇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飞快,当香柱快燃尽时,七人差不多同时从打坐调息中苏醒。 初澜率先睁眼,经过短暂的调息加上万俟子衿的丹药,她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其他六人的灵力也都基本恢复。 “若是我没算错,距离第一关结束只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吧,让我看看其他队伍的进度如何。”凌云起好奇地拿出令牌查看。 其他六人闻言也都纷纷取出令牌。 初澜在开始闯关前就在七人的令牌上布下了隔绝阵法,目的就是为了不影响众人闯关时的专注力,因此他们还真不知道现如今有几个小队成功闯过了第一关。 众人查看后,发现前九个小队都已完成第一道关卡,而最后一个小队编号已经黯淡无光,被淘汰出局,与此同时目前还有六个小队卡在第一关。 万俟子衿看到这个结果,有些唏嘘道:“这七星试炼第一关就卡住这么多人啊。” “是啊,不过咱们也是多亏有澜姐姐这个阵法师在,才能那么快通关。” 宁清淼笑嘻嘻地凑到初澜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初澜的胳膊,她头上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道脆耳的声响。 初澜看着宁清淼撒娇的动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不等众人再多说些什么,冰冷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回响起来。 “休息时间结束。” “准备进入第二道关卡。” 话音刚落,七人面前一道紫色光门缓缓浮现,门后传来与“天枢”关卡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那感觉更加柔和、流转,却暗含玄机。 “走吧。”初澜站起身来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下一关,天璇。” “我在!” 几乎是条件反射,姜天璇一个激灵就应声跳起,声音还特别洪亮。 待他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顿住了,比其他人略深的肤色都掩盖不住脸上的那抹红意。 “呃……我、我还以为……”姜天璇吭哧着,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全,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以为初澜是在叫他。 “噗嗤——哈哈哈哈哈” 一道清脆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宁清淼看着姜天璇那副窘迫的模样实在没忍住。 这笑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万俟子衿也跟着扬起唇角,语气带着调侃道:“姜少主,你这耳朵倒是灵光,阿澜叫关名你也应?” “姜兄,此‘天璇’非彼‘天璇’啊。”凌云起“唰”地打开扇子轻轻晃了晃,笑意盈盈道。 温见山亦是莞尔,“姜兄与这关名同源,说不定真是一段特别的缘分。” 连腼腆的初栩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初澜清冷的目光在姜天璇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他难得的窘迫,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名字相同,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机缘。”她语气平稳道,“无论如何,此关需我们七人同心。走吧,答案就在门后。” 初澜的话语让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姜天璇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连忙跟了上去。 当初澜小队七人踏入面前的紫色光门后,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们出现在一座极其宏伟却破败的古老石殿中。 石殿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复杂机括结构,由无数泛着金属冷光的齿轮、轴承和传导灵力的晶石管道构成,这便是本关的核心,“七窍玲珑仪”。 这座仪器整体黯淡无光,许多关键的齿轮停滞不动,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痕,唯有七个方位各有一个明显是用于输入灵力的掌印凹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是正在等在被外力激活。 “七星试炼,第二关:天璇。” 宏大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 “天璇者,北斗之璇,稳定之基,和谐之律。” “破此关者,需七窍通达,灵力同调,复现均衡之象。” 接着玉璧浮现,规则显现。 “七窍玲珑规则如下。” “一、限时一个时辰,需七人同时将自身精纯灵力以完全同步的频率与强度,持续注入‘七窍玲珑仪’的七个‘灵窍’,直至仪器完全修复并稳定运行一周天,方可破关。” “二、七个‘灵窍’对灵力频率与强度的要求完全一致,任何一人出现细微差异都将导致灵力在仪器内部冲突,引发‘灵能震荡’,轻则修复进程倒退,重则损伤仪器与施法者。” “三、仪器的修复进程会直观体现在其表面浮现的‘均衡星图’上,星图需保持稳定亮起,不可明灭不定。” “四、时限一到,未达成稳定运行一周天者,整队淘汰。” 看完规则后,再看着那庞大而精密的仪器,众人都感受到了压力,这一关考验的是极致的同步、控制与信任。 “完全同步……”初澜清冷的目光扫过七个掌印凹槽和那复杂的仪器内部结构。“不知是否意味着我们七人的灵力要像一道灵力般运转,不能有丝毫参差。” 万俟子衿双手叉腰,打量着那大家伙,“听起来就麻烦!要像一个人一样?我们七个大活人的想法还能一模一样不成?” “试试不就知道了!”宁清淼指尖萦绕起一丝灵力,跃跃欲试。 “这玩意儿看起来脆生生的,我力气大,可别一不小心给弄坏了。”姜天璇挠了挠后脑勺,看着那些精细的部件有点发怵。 温见山眉间微蹙,神色专注道:“关键在于找到那个共同的‘节奏’并且维持住。” 话是这样说,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到过类似的仪器,但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凌云起用玄铁扇轻轻敲打掌心,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意:“有趣!考验咱们默契的时刻到了。” 初栩站在初澜身边,拳头微微握紧,他的修为是七人中最低的,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他仰头看着初澜小声问道:“姐,我……我能行吗?要保持完全一样……” 初澜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栩,要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 她的话语让初栩安心不少,他用力点了点头。 “各位。”初澜看向众人,“我们现在各自先将手掌轻触灵窍,感受其所需的灵力频率试一试。” 六人依言,分别走到一个掌印凹槽前,将手掌虚按其上。 当灵力微微探入时,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吸力和一个非常模糊,等待被填满的“标准”频率。 “三、二、一,注入!”初澜率先引导。 七道灵力同时涌入灵窍! 第155章 核心灵枢失控 “嗡——” 仪器发出一声低鸣,最外圈的几个小齿轮缓缓转动起来,仪器表面也浮现出黯淡且断断续续的星图光点。 然而,仅仅三息之后。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仪器内部某处爆开一小团紊乱的灵光,整个仪器剧烈一震,刚刚转动的齿轮瞬间停滞,星图也猛地黯淡下去! 一股不弱的反震之力传来,让七人都是身体一晃。 “失败了。”宁清淼微微蹙眉,“我们的灵力差异明显,互相冲突,未能形成有效驱动。” 万俟子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眉头也是紧锁,“根本使不上劲啊!感觉灵力进去就撞在一起了!” “我还没感觉咋样,它就停了?”姜天璇一脸茫然。 “收敛心神,不要急于求成。”初澜冷静道,“尝试放慢灵力输出,重点感受彼此灵力的波动,寻找哪怕一丝的共鸣。” 众人再次注入灵力,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 仪器再次发出低鸣,齿轮转动幅度稍大,星图光斑亮了片刻,但依旧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有进步!”宁清淼眼中一喜,可她情绪波动导致灵力微微一跳。 “咔!” 仪器内部一声异响,刚刚的进展瞬间倒退! “清淼!”万俟子衿忍不住出声。 宁清淼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道:“抱歉抱歉,我知道错了……” “无妨,继续。失败是必经之路。”初澜轻声安慰。 在接下来小半个时辰的尝试中,情况依旧磕磕绊绊,仪器时而剧烈震动,爆开紊乱灵光,时而发出刺耳噪音,冒出青烟。 星图则是好不容易亮起一小片,却又因某人细微的分神或灵力不稳而迅速黯淡。 众人不免都有些许挫败感,正当七人调整好心态准备进行第九次尝试时,温见山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上前几步,绕着那“七窍玲珑仪”缓缓走了一圈。 他目光如炬,仔细扫过仪器中每一个齿轮的啮合,每一根轴承的连接与每一处晶石的镶嵌。 接着他又蹲下开始查看基座上的符文,然后伸手虚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其残留的灵力纹路。 “温少主,可有发现?”初澜注意到他的专注,出声询问。 温见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温和的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神色。 “初小姐,诸位,原来此物并非死物,更非简单的灵力容器。它是一件极其精妙的‘灵导器’。” “灵导器?”宁清淼好奇地重复。 “不错。”温见山点头,指尖凌空划过仪器内部几条主要的晶石管道。 “你们看这些灵路走向以及齿轮组的联动设计,它并非被动承受灵力,而是在主动‘引导’和‘转化’灵力。我们注入的灵力会通过这些结构被分配、放大、调和,最终驱动整个仪器的运转。看来所谓的‘同步’并非要我们七人的灵力完全一模一样,那几乎不可能,而是要我们的灵力波动符合这台灵导器自身的‘谐振频率’。” 温见山走到一个掌印凹槽前虚按上去,闭目感受片刻后继续道:“就像给一把古老的锁寻找唯一的钥匙,或者调试一件复杂的乐器。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能让所有零件‘舒适’运转的共鸣点,而不是用蛮力去强行推动。强行同步只会引起内部灵路的冲突,导致‘灵能震荡’。” 这一番专业的分析,让众人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万俟子衿恍然,“怪不得之前几次尝试总是觉得别扭!” 姜天璇茫然地挠了挠头,“谐振频率?听起来比打架复杂多了。” “见山兄高见啊!这么说,我们得像乐师调弦一样,慢慢找到那个调子?”凌云起用扇骨轻敲掌心,眼中闪过赞赏。 “正是此理。”温见山微笑颔首。 “有好几次我们都是因为突然出现的‘灵滞点’而失败,但我观察这些灵路和齿轮结构,推测这些‘灵滞点’的出现并非完全随机,多半是与整体灵力流转不谐,导致某些脆弱的地方灵力淤塞所致。若能提前预判,或能减轻压力。” 初澜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温少主所言极是,如此我们便依此策略。温少主,你既通晓此物原理,便由你主要负责观察仪器内部灵路变化,预警可能的灵滞点,并协助大家调整灵力频率。” “义不容辞。”温见山郑重拱手。 “凌大哥,你对灵力瞬间爆发控制最佳,就有你来负责那些突然出现的灵滞点可好?”初澜扭头询问道。 凌云起收起玄铁扇,正了正神色道:“交给我,弟妹你就放心吧!” 一切准备就绪,这次有了温见山的理论指导,七人的尝试不再盲目。 他们再次将手掌虚按灵窍,注入灵力。 “嗡——” 仪器低鸣,齿轮微动,星图亮起微弱光点。 “注意,清淼姑娘的灵力过于锋锐,需再内敛三分,尝试融入整体流转。”温见山闭目感受,及时出声指导。 “姜兄,灵力浑厚是优势,但此刻需如春泥滋养,而非巨石镇压,再轻柔些。” “小衿,……” 在温见山精准的“调音”下,七道灵力虽然依旧特性鲜明,却开始奇异地趋向和谐。仪器的响应也明显顺畅了许多,星图稳定亮起的范围逐渐扩大。 不久后,温见山猛地睁开眼。 “坎位第三转轴的地方灵力流转迟滞,三息后可能形成灵滞!” 果然,三息刚过,他指出的那个位置一团黯淡的灵力淤积显现! 早有准备的凌云起一道凝练灵力精准射出,在灵滞刚刚形成尚未稳固时便将其轻松击散! 比之前失败那几次的被动应对要轻松太多! “漂亮!”宁清淼忍不住赞道。 万俟子衿也看向温见山,眼中带着喜色,“可以啊,温见山!” 温见山谦和一笑:“略尽绵力。” 然而,就在星图点亮近半,一切看似顺利时,仪器核心处那个最复杂的复合齿轮组再次爆发出强大的无序吸力! 平衡瞬间被打破,同步频率混乱,星图狂闪! “糟糕!核心灵枢失控!”温见山脸色一变,急声道,“它在本能地汲取灵力自我修复,但方式错误!强行对抗只会加速崩溃!” “那怎么办?!”姜天璇努力稳住自己几乎要被扯散的灵力,焦急问道。 第156章 可不得仰仗您 温见山目光急速扫过核心结构,脑中飞快推演着炼器原理与灵路知识。 “诸位!放弃硬抗!尝试理解它的‘需求’!它并非破坏,而是‘饥渴’!我们需要引导它,而非满足它!将我们的灵力频率调整到与它破损前的最佳谐振状态!让它‘认出’我们是修复者,而非灵力源!” “所有人跟随我的引导,感受核心结构!” 温见山补充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帮助众人更好地理解并执行。 七道灵力再次艰难地靠拢,在那无序的吸力中努力维持着那代表“和谐”与“修复”的共鸣频率。 温见山更是将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对核心灵枢的感知中,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依旧沉稳地报出细微的调整。 “初小姐,频率再放缓千分之一……天璇兄,将灵力特性中的‘承载’之意放大……” 在他的辅助微调下,那核心构件的狂暴吸力终于开始被那坚定而和谐的共鸣频率逐渐“驯服”、同化…… “嗡——!” 当那稳定、磅礴、充满生机的嗡鸣响彻石殿时,七窍玲珑仪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所有零件流畅运转,星图完美点亮! “天璇关,破。” 宏大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认可。 光芒笼罩中,众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带着疲惫与胜利的喜悦来到了休息区。 “温见山,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看出那什么频什么率,我们怕是要跟这铁疙瘩耗到天荒地老去!” 万俟子衿直接对温见山竖起了大拇指,明艳的脸上笑容真切。 “没错没错!”宁清淼用力点头,“刚才那核心灵枢失控的时候,我都快觉得没辙了,多亏你稳住大家!” 姜天璇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佩服道:“温兄,厉害啊!懂得真多!不像我,一看书就头疼。”说到最后一句时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凌云起摇着玄铁扇,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意接话道:“温兄确实厉害,这番对灵导器的见解令人茅塞顿开。看来带个正经炼器师,关键时刻真能顶大用啊!” 温见山面色微赧,谦逊地拱了拱手道:“诸位过奖了,见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能通过关卡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 初澜看着温见山,清冷的眼眸中带着诚挚的赞赏:“温少主过谦了。”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转向一旁正在试图用扇子给自己苍白的脸扇点血色回来的凌云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说起来,凌大哥,我记得你似乎也是炼器师吧?” 突然被点名的凌云起动作一顿,随即“唰”地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露出一抹略带自嘲又难掩得意的复杂笑容。 “哎呦,我的好弟妹,你可别提了。我那点微末伎俩跟温兄这正统大道可比不了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玄铁扇,又像是变戏法般从指间翻出几枚造型奇特的飞镖。 “我家老头子……呃,家父是希望我继承拍卖行,炼器嘛,也就是按兴趣瞎琢磨,专攻些飞针、袖箭、裂空梭之类的小玩意儿,图个隐蔽阴人……啊不是,是出奇制胜!对上这种正经八百的灵器,我可就抓瞎了,光是看着那些宏大的结构我都头晕。” 万俟子衿闻言调侃道:“怪不得你刚才看到温见山观察灵导器时一言不发,原来是不擅长这个啊!” 凌云起听到这话,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说:“嘿,万俟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等遇到需要潜行、暗杀、或者给人下绊子……咳咳,是战略性牵制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这些‘小玩意儿’的妙处了!” 他这番毫不避短甚至带着点炫耀自己“偏门”特长的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初栩看着温见山,眼中满是崇拜,“温大哥不愧是出身炼器世家,炼器之道的知识懂的真多啊!” 温见山闻言,轻轻拍了拍初栩的肩膀,笑道:“小栩过奖了,小栩所擅长的符文之道亦是我所不及。” “你们快看,又有两个小队淘汰了!”就在初栩还想对温见山说些什么时,宁清淼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拉到令牌上。 仔细看了眼七星榜上各个小队的编号,以及编号后面七星的状态,温见山分析道:“编号拾叁的小队第一颗星比另外六颗要暗些,应当是在第二关被淘汰的。” 万俟子衿接过温见山的话头继续分析:“拾肆小队的七星与拾陆小队的一样,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在通关过程中被淘汰,还是超过规定时间而淘汰。”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补灵丹和灵果分给大家,“瞧我差点忘了,快快快,服下丹药和灵果,补充补充灵力与体力。” “谢啦!万俟大小姐。” 凌云起第一个接过灵果,“咔嚓”咬了一口,他嘴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下一关天玑,这可是禄存星啊,主财富,也不知道会考验我们些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轻闭双眼,嘴角缓缓上扬,想象自己躺在一大片上品灵石和无数金银珠宝窝里,乐得合不拢嘴。 “嘿,回神,做什么美梦呢?” 宁清淼接过丹药,刚服下就看到凌云起这副沉醉的样子,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打断他的“白日梦”,严肃说道:“这可是考核,你认真点!” “知道了知道了。” 凌云起睁开双眼,被打断美梦他也不恼,而是“咔嚓”又咬了一口灵果,嘴里含糊不清,但颇为傲娇地说:“没准下一关你们还得靠我呢。” “是是是,您可是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一天,哦不,甚至是一个时辰赚的灵石比我们一年赚的多,我们下一关可不得仰仗您吗?”万俟子衿调侃道。 凌云起被夸的有些飘飘然,摆摆手道:“好说好说,等会儿看本大爷怎么带你们迅速通关就对了。” 宁清淼看到他这副模样,无语的翻了一个特别大的白眼,随后扭过头不再看凌云起那副欠揍的样子。 初澜,初栩,温见山,姜天璇四人则整整齐齐地坐在一旁,一边啃灵果,一边“看戏”看的不亦乐乎,初栩看到最后凌云起那副“臭屁”的模样还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第157章 第三关:天玑 当初澜小队七人再次进入光门,发现考核场景变成了一座古老而恢弘的藏宝殿。 殿内穹顶高远,镶嵌着发出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殿堂中央悬浮着七座造型各异的白玉平台,每座平台上方都静静漂浮着一件散发着朦胧宝光的物体。 有玲珑剔透的七层小塔,有雷光缠绕的紫电长枪,有龙纹缠绕的古朴长剑,有流淌着星沙的罗盘,有三足圆腹的青铜古鼎,有覆盖着冰霜的宝珠,还有一条通体暗红的长鞭。 这些宝物散发出截然不同却都令人心动的灵力波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凡。 “七星试炼,第三关:天玑。” “天玑者,北斗之玑,财富之枢,机缘之眼。” “破此关者,需明辨价值,取舍有道,方得真藏。” 玉璧浮现,规则显现。 “七宝迷阵规则如下。” “一、限时一个时辰,需从七件‘悬赏之宝’中选取三件,并将其置于中央‘鉴宝星盘’之上,星盘认可,则关破。” “二、七宝之中藏有‘真珍’、‘幻宝’与‘祸引’。选取‘真珍’可助通关,选取‘幻宝’徒劳无功,选取‘祸引’将引发灵力反噬。” “三、七座白玉平台暗藏玄机,靠近感知或可得窥宝物部分虚实,但亦可能触发守护禁制,需谨慎应对。” “四、鉴宝星盘每次仅能鉴定一件宝物,最终选取的‘真珍’经星盘鉴定确认后将自动认主,归属于将其放置于星盘之上的考核者。考核者之间不得强行争夺,违者整队淘汰。” “五、时限一到,未能成功鉴别并放置三件‘真珍’者,整队淘汰。” 规则观看完毕,殿堂内一片寂静,只有宝物光团微微流转的光芒。其中第四条规则尤其让众人心中一动,成功鉴定的真珍竟能归个人所有!这无疑增添了关卡的诱惑与潜在的风险。 万俟子衿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那条暗红长鞭牢牢吸住,凤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之前那根心爱的赤焰红鞭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 “那条鞭子……”她喃喃自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眼神在渴望之余也多了一丝考量,毕竟规则明确宝物归鉴定者。 温见山见此轻轻按住她的手臂,“规则诡异,小心为上。那长鞭灵力炽烈,但波动似乎有些过于外放了,是真是假犹未可知。”他提醒道,目光扫过其他宝物,显然也在权衡。 就在这时,凌云起“唰”地展开玄铁扇,轻笑一声,扇尖直接指向那柄雷光耀眼的紫电长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这柄枪可以直接排除了。” “哦?凌大哥为何如此肯定?”温见山温和地问道,众人也好奇地看向凌云起。 凌云起扇子摇得从容,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圣灵拍卖会少东家的傲然笑意。 “因为这柄‘惊雷破空枪’的真品此刻正挂在我卧室的墙上当装饰啊。眼前这把,灵力波动模仿得倒有八九分像,但那枪缨的雷纹走向错了半分,雷光也虚浮了些,赝品无疑。” 众人:“……” 姜天璇瞪大了眼睛,咂舌道:“好家伙,拿真品……当装饰?” 宁清淼也忍不住多看了凌云起两眼,觉得这跳脱的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初澜微微颔首,“凌大哥,依你之见,其余六件中哪些把握较大?” 凌云起目光再次扫过剩余宝物,神色认真了些。 “那座‘七窍玲珑塔’,”他扇尖指向霞光流转的宝塔,“你们看,塔身霞光,内蕴七色,流转不息,这并非简单光影,而是实质的守护道韵。此物乃稳固心神、防御魂攻的极品,必是真珍无疑。” “鞭子是真品吗?”还不等他鉴定下一件宝物,万俟子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看向凌云起的那双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的光芒。 “稍安勿躁,容我仔细看看。” 凌云起目光落在暗红长鞭上,仔细观察了片刻,甚至还闭目思索,似乎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他睁眼看向万俟子衿,这次语气肯定道:“那条‘熔岩地心鞭’,灵力狂暴古老,道纹天成,是真品,而且极其适合万俟大小姐你的……嗯,性格。”他末尾略带笑意地补充了一句。 万俟子衿闻言,明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之前的急切化为了跃跃欲试,但她也知道需遵守规则,目光不由看向初澜和众人。 “至于这颗‘玄冰静心珠’和那尊‘百兽镇岳鼎’……”凌云起的目光在宝珠和青铜古鼎之间游移,眉头微蹙。 “前者寒意内敛,灵光纯粹,后者药香与厚重之意并存,灵力底蕴看似深沉。我一时难以断定这两件孰真孰假,或许需要靠近触发禁制,观其反应才能最终判断。”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罗盘和宝石,摇了摇头,语气略带嫌弃道:“至于这两件,罗盘指针转动略显刻意,宝石流光过于浮夸,灵力结构松散,假货无疑,不用看了。” 说完,凌云起“唰”地合上扇子,用扇骨轻敲掌心,下巴微扬,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得靠本大爷这双慧眼吧?” 鉴宝完毕,情况瞬间明朗了许多,七选三,排除三件赝品,确定七窍玲珑塔、熔岩地心鞭为真品,他们只需在剩余的玄冰静心珠与百兽镇岳鼎中二选一。 “规则大家听到了。” 初澜率先开口道:“宝物有缘者得之,更需人尽其用。我等是一个团队,通关为首要,提升整体实力亦是关键。有两件已确定的真珍,大家觉得该应当如何分配?” 万俟子衿立刻看向那条暗红长鞭,明艳的脸上满是渴望,但她也知道不能只顾自己,于是强压着激动说道:“这鞭子……我确实最想要,也最合用。我的赤焰鞭毁了,这熔岩地心鞭感觉比那根还要强!而且,咱们里面好像就我用鞭子。” 她说着,目光扫向其他人,带着一丝询问和期盼。 宁清淼闻言,眼睛一亮,抱着剑往前凑了凑,“鞭子我可用不来,剑修一道,于我足矣。” 她说着还紧了紧怀中的剑,随即目光转向那座霞光流转的七窍玲珑塔,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不过那座塔看起来不错诶!霞光宝气的,感觉能让人心神特别安定,对我修炼剑意肯定有帮助!要是大家没意见,这塔我可就预定了哦?” “我没意见。”初澜率先表态,话落面向其余四人,询问道:“你们呢?” 姜天璇挠了挠头,“我用惯了锤子,那鞭子软趴趴的使不来。那塔听着是守神魂的,我肉身强,神魂也不弱,给更需要的人吧!我听大家的。” “我宝贝见得多了,这两件虽好,还不至于让我眼红。我没意见!”凌云起颇不在意的说道。 初栩也小声附和:“我……我还小,用不上这么好的宝物,姐姐们和哥哥们分配就好。” “君子不夺人所好,见山也无异议。” “既如此,我们先合力拿下确定的两件真品!”初澜当机立断,“天璇、凌大哥,你们负责协助清淼收取七窍玲珑塔!温少主、小栩,随我一起助子衿拿下熔岩地心鞭!注意触发禁制!” 第158章 这可是你说的 宁清淼一马当先,剑意护体,直冲宝塔所在的玉台。姜天璇紧随其后,八角浑金锤已然在手。凌云起则如同鬼魅,游弋在侧,玄铁扇轻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宝塔周围可能存在的陷阱。 就在宁清淼踏入玉台三丈范围时,异变突生! 玉台周围的地面陡然亮起繁复的灵纹,塔身霞光被这激活的阵法催动,化作沉重的精神威压笼罩下来,同时凝聚出数道凝练如实质的七彩光刃,从不同角度绞杀而来。 “是守护阵法,兼具精神压迫与物理攻击!” 宁清淼清叱一声,剑随身走,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些光刃上,剑尖所至,光刃纷纷崩碎。但阵法源源不绝,精神威压更是无孔不入,让她眉头微蹙。 姜天璇怒吼一声,八角浑金锤带着万钧之力悍然砸向地面阵法核心! “轰!轰!轰!” 接连三锤,砸得阵法光幕剧烈摇晃,灵纹明灭不定。纯粹的力量冲击确实有效干扰了阵法的稳定运行,但那精神威压却依旧沉重。 就在这时,凌云起眼睛微眯,回想起第一关“天枢”时观察初澜破阵的些许片段。 他虽然对阵法依旧一知半解,但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依稀记得初澜曾点出过几个类似阵法结构的薄弱处。 “天玑”关主鉴定宝物真假,这守护阵法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第一关的厉害。 “宁姑娘,左前三尺,震位!姜兄,右前五尺,坤位!攻击那里!”他语速飞快,手中玄铁扇合拢,数枚乌黑飞针已精准射出,直奔他判断出的两个阵法灵力流转点! “噗!噗!” 飞针没入关键点,那一片区域的灵光果然瞬间紊乱,光刃的凝聚速度明显一滞,精神威压也减弱了一丝! 宁清淼和姜天璇眼睛一亮,立刻按照凌云起的指引集中攻击那两处。 前者剑光如瀑,后者重锤撼地,在凌云起这“半吊子”却恰到好处的干扰下,守护阵法的运转很快出现了更大的破绽。 宁清淼抓住机会,身剑合一,如同游鱼般穿过变得稀疏的光刃网,玉手一探,稳稳地将那座不再散发攻击性霞光的小巧宝塔取下。 阵法随之平息。 另一边,当初澜四人靠近熔岩地心鞭时,玉台并未亮起阵法灵光,反而是鞭子下方的地面突然浮现出数个赤红色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迅速抽取周围灵力,凝聚成三个高达丈许,修为大概在冥玄境九阶的熔岩傀儡! 同时,符文本身散发出强烈的干扰波动,试图扰乱靠近者的灵力运行。 “是符文召唤陷阱!”初栩立刻判断道。 温见山闻言,迅速祭出青铜小盾抵挡住一个熔岩傀儡砸下的熔岩巨拳,另一只手抛出一个金属圆环,圆环滴溜溜旋转,发出清脆鸣响,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符文的灵力干扰波动。 初栩也反应极快,小手连挥,数张“金刚符”和“破甲符”飞出,金光没入温见山的小盾使其更加坚固,青光则缠绕上熔岩傀儡,削弱其防御。 初澜见状,瞬间分析出战局:“温少主正面牵制,小栩辅助。子衿,傀儡核心在胸口符石!” 话音未落,她已祭出青璃剑,右手一挥,数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傀儡抬起的关节处和试图喷吐熔岩的“嘴巴”,巧妙地打断了它们的攻击节奏,为温见山分担压力。 初栩也努力操控着另外几张灵符,限制着傀儡的行动。 万俟子衿心领神会,在三人的掩护下,她身形灵动地穿梭在傀儡之间,目光锁定它们胸口那块散发着红光的核心符石。她将灵力凝聚于指尖,看准时机,闪电般点出! “砰!砰!砰!” 三声脆响,三个熔岩傀儡胸口的符石应声而碎,傀儡的动作瞬间僵住,旋即崩散成普通的岩石和四溅的熔岩,缓缓沉入地面消失。而那些赤红符文也光芒黯淡,失去了效果。 万俟子衿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轻松将那熔岩地心鞭握在手中,长鞭入手温热,与她气息隐隐相合。 七人走到鉴宝星盘前,两件宝物分别由宁清淼和万俟子衿放置于星盘之上。 星盘光华大放,七色光辉交相辉映! “鉴宝完毕。” “七窍玲珑塔,真珍,稳固神魂,万邪不侵,已绑定:宁清淼。” “熔岩地心鞭,真珍,地火精华,攻伐至宝,已绑定:万俟子衿。” 待鉴宝成功后,两件宝物自动飞入宁清淼和万俟子衿的手中,二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宝物传来的亲和与认同感。 “凌大哥,厉害啊!”万俟子衿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化为红色腰带的熔岩地心鞭,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凌云起下巴微扬,得意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凌云起是什么身份?圣灵拍卖会的招牌,岂是浪得虚名?”那模样,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宁清淼也掂量着手中的小塔,感觉神魂一阵舒畅,心里对凌云起有了几分认可。 她转身,目光清亮地看向凌云起,没有任何扭捏,直接抱拳,声音清脆利落。 “凌云起,之前是我小看你了,说话冲了些,抱歉!”宁清淼态度坦荡,眼神诚恳,错了就认,毫不拖泥带水。 凌云起见宁清淼如此干脆地道歉,先是一愣,随即用扇骨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做出一个夸张的松口气表情。 “哎呦喂,可算等到宁姑娘这句道歉了!我这颗‘脆弱’的心灵刚才可是很受伤呢!”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知道他又在搞怪,只有宁清淼一时无所适从。 一旁的初栩略带同情地看向宁清淼,心中暗道:宁姐姐,你的心情我懂,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玩笑过后,凌云起神色一正,虽然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颇为认真地看着宁清淼。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咱们是一个团队,互相依靠不是应该的嘛?我靠你们打架,你们靠我鉴宝,公平合理!之前那点小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宁清淼见他这般说,悄悄松了口气,随后爽朗一笑道:“好!那以后打架,我多护着你点!” “这可是你说的!”凌云起立刻顺杆爬,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轻松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件连凌云起都不确定的宝物。 第159章 石头、剪刀、布 “这两件宝物,虽然我也拿不准。”凌云起摇着扇子,目光在两者间游移,“不过依我看,这宝珠灵光纯粹内敛,感觉更靠谱些。”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尝试收取这颗宝珠。”初澜决定道,“先派三人前去,谨慎探查。谁愿前往?” “我去!”姜天璇第一个站出来,拍了拍胸膛,“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名堂。” “姐姐,我……我也想去试试。”初栩鼓起勇气小声说道,他想多为团队做点事。 温见山温和一笑:“那便也算我一个吧。” “好,你们三人小心。”初澜叮嘱道。 姜天璇、温见山、初栩三人小心翼翼地向玄冰静心珠所在的玉台靠近。 他们步步为营,精神紧绷,预想着随时可能触发的可怕禁制。然而,一直等到他们三人几乎都快贴着宝珠站定了,周围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攻击或者陷阱被触发的迹象。 “呃……什么情况?”姜天璇一脸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宝珠,“这玩意儿看着挺宝贝的,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初栩也紧张地左顾右盼,小声道:“是不是……是不是有我们没发现的陷阱?” 温见山较为沉稳,他仔细感知了片刻,又回想规则,沉吟道:“规则只说‘可能’触发禁制,或许……此物确实未曾设置守护禁制?” 三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他们又谨慎地试探了好一会儿,甚至姜天璇还用锤柄轻轻碰了碰玉台边缘,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是真没禁制。”温见山最终得出结论。 危险解除,新的问题来了。 谁去拿? “温兄,你见识广,你去拿吧。”姜天璇推让道。 “姜兄说笑了,你修为高深,还是你来。”温见山谦逊回应。 “那要不小弟弟你去拿吧。”姜天璇突然把目光放在一旁的初栩身上。 “我……我不行的,我就是来看看……”初栩连忙摆手,往后缩了缩。 “哎呀,还是温兄你去!” “不不,姜兄请!” 远处的四人看着他们三个围在宝珠旁,既不取宝,也不退回,反而在那里你推我让,动作看起来颇为滑稽。 “他们三个在干嘛呢?”万俟子衿疑惑地歪着头,“看着好像没什么危险啊?怎么不动手?” 宁清淼和凌云起也一脸不解,他们对那三人的性子了解不深,确实猜不透他们在磨蹭什么。 只有初澜看着那场景,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扶了扶额头,内心暗道:天璇心思单纯,对宝物并无贪念,温少主君子之风,惯于谦让,至于小栩,年纪尚小,性子软,没什么主见。这三人凑到一起…… 正当初澜准备过去打破这个“谦让僵局”时,玉台那边有了新动静。 只见姜天璇被推来让去搞得有点头大,猛地一拍手,粗声粗气地说道:“哎呀!这样让来让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咱们三个直接‘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去拿!简单痛快!”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拳头、手掌和两根手指。 温见山闻言失笑,但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公平的办法,便点了点头:“也好。” 初栩看了看两人,也小声道:“……好。” 于是,三人围成一圈,神情严肃地开始了孩童般的游戏。 “石头、剪刀、布!” 三人同时出手,初栩出了剪刀,而姜天璇和温见山不约而同地都出了布。 剪刀赢布。 “我输了!”姜天璇对这个结果不甚在意。 温见山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初栩:“小栩,看来此物与你有缘,去吧。” 初栩看着自己获胜的剪刀手,还有点犹豫,小声嘟囔道:“要……要不五局三胜?” 姜天璇直接把他往前轻轻一推,“赢都赢了,磨蹭啥,快去拿!早点完事咱们好回去!” 初栩推脱不过,心中暗道,这宝珠连个保护禁制都没有,兴许不是什么真品,只是个不起眼的东西呢? 这样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枚悬浮于空的宝珠取下,整个过程依旧风平浪静。 “温见山,你们刚才在那儿磨蹭什么呢?” 三人回归队伍后,万俟子衿立刻询问道,宁清淼和凌云起也好奇的望过来。 温见山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无事,只是……商议由谁取宝,费了些功夫。” 万俟子衿,宁清淼和凌云起一脸黑线,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初澜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当最后这颗玄冰静心珠被放置于鉴宝星盘上时,星盘再次亮起光芒! “鉴宝完毕。玄冰静心珠,真珍,冰心镇魂,破妄明性。已绑定:初栩。” “天玑关,破。” 竟然真的是真品! 初栩捧着自动悬浮在他身前与他产生微弱联系的宝珠,小脸上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 “哈哈,没想到最后是这小家伙捡了便宜!” 凌云起摇着扇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不过最关键还是靠我火眼金睛,排除了错误答案,指明了方向!瞧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件真珍到手!这效率,没谁了!” 众人虽然对他这臭屁的样子有些好笑,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鉴宝本事。 第160章 第四关:天权 第四关与前几关的宏大或华丽不同,这次他们仿佛踏入了一片无垠的星空书海。 脚下是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地面,倒映着上方缓缓旋转的璀璨星河,四周悬浮着无数巨大且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卷轴以及由星光凝结而成的书籍。 “书籍”无风自动,书页翻飞间流露出浩瀚如烟海的知识气息,星光的辉映下,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如同流萤般在虚空中飘荡、组合、消散。 殿堂中央只有一座古朴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本巨大无比、封面呈现深邃蓝色的书籍,书籍封面烙印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其中“天权”星的位置格外明亮。 书籍旁边悬浮着一支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笔尖凝聚着星辉的“灵纹笔”。 “七星试炼,第四关:天权。” “天权者,北斗之权,学识之库,智慧之光。” “破此关者,需依队中之‘业’,答对应之‘问’。” 玉璧浮现,规则显现。 “星典问心规则如下。” “一、限时两个时辰准备,随后‘星典’将根据队伍成员所涉‘职业’或‘道途’,提出相应领域的问题。问题包括但不限于,阵法、剑道、符文、体术、炼器、丹道等诸般学识。” “二、需连续答对三题,方视为成功。若中途答错,则答题进度清零,重新开始。共有三次重新答题机会。” “三、解答需以自身灵力驱动‘灵纹笔’,于虚空凝练答案,答案需准确、完整,每人每次答题时间为,一炷香。” “四、三次机会耗尽,未能连续答对三题者,整队淘汰。” 规则看完后,众人立刻品味出了其中的关键。 “哎呦喂!照这规则,咱们队岂不是亏大了?!” 凌云起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扇尖挨个点过众人,语速飞快道:“阵法师,剑修,符文师,体修,炼器师,炼丹师……这不都有吗?那等会提出的问题范围也太广了吧!” 他这么一分析,众人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 如果一个队伍全是剑修,那可能只考剑道相关知识,准备起来目标明确。 而他们这支队伍职业构成五花八门,意味着考核范围将极其广泛,准备难度和不确定性大大增加。 初澜清冷的目光扫过略显沮丧的队友,声音平稳道:“规则如此,多思无益。正因我等各有所长,方有应对诸多复杂情况之能。此刻更需我等同心协力,发挥各自优势。” “阿澜说的没错!” 万俟子衿率先响应,明艳的脸上不见沮丧,反而燃起了斗志。她快步走向那片散发着浓郁药香和草木清气的藏书区域,玉手快速拂过几枚悬浮的丹药类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眉头微挑,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果然!这些‘星海藏书’涵盖范围虽广,但深度似乎有限。我方才查看了几枚地阶上品的丹方玉简,其中记载的炼制手法和药性融合之理并未超出我的认知太多。看来这‘星典’所问,大抵不会超出我们自身所学境界太多,旨在考核根基是否扎实,而非刻意刁难。” 说罢,她便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光团,盘膝坐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那些她不太熟悉的丹方与药理辨析之中。 万俟子衿这番话如同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温见山走向炼器相关的区域,仔细感应了几卷关于器物炼制的星光卷轴,点点头道:“情况与小衿类似,炼器方面便交由我吧。” 他也立刻沉下心来,开始快速阅读、记忆、理解那些有些薄弱的地方。 初栩看着那片悬浮着无数玄奥符文轨迹的书籍区域,鼓起勇气,小跑过去。 他拿起一枚记载着基础符文的玉简,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明显更加深奥的符文结构,扭头看向初澜,小脸认真地说道:“姐姐,我现如今只是玄级初期符文师,有些后期的符文我都还不懂……但我会尽力看的!” 初栩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不敢打包票,但也不想拖后腿,立刻集中精神开始拼命记忆和理解那些略显陌生的符文组合与原理。 宁清淼走到剑道类的书籍那,随手拿起一本记载着《基础剑理精要》的星光书卷,翻看了两眼,只觉得上面那些“剑意通明”、“气与神合”、“无招胜有招”之类的字眼看得她眼花缭乱,脑子晕乎乎的。 她苦着一张俏脸,求助般地望向初澜:“澜姐姐,我虽然天生剑骨,打架……呃,实战经验是不少,可这些文绉绉的理论我是真看不进去啊!我之前在宗门里看的也都是直来直去的剑招图谱居多……” 另一边的姜天璇情况也差不多,他走到体术区域,拿起一本《气血运行周天详解》,翻开看了不到三行,就觉得那些描述经脉、穴位的文字像小虫子一样在眼前乱爬。 他也抬起头眼巴巴地望向初澜,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写满了“我做不到哇!”的茫然和无措。 凌云起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知识恐惧”表情,只觉得有趣极了,用玄铁扇掩着嘴角偷笑。 他虽是炼器师和炼丹师,但炼器方面有炼器世家的温见山在,炼丹方面有炼丹世家的万俟子衿在,他此刻倒是落得个清闲,正好看热闹。 初澜见此并未急着说什么,而是先走向阵法书籍区域,快速而高效地翻阅了几枚核心玉简,她虽是神级阵法师,但目前表现出来只有地级水准,因此阵法类的考核知识她早已了如指掌,此刻只是做最后的确认。 了解完毕,初澜走到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凌云起身边,开口道:“凌大哥,清淼和天璇都耐不住性子看两个时辰的书籍,强行让他们研读恐怕事倍功半。不如,我们一人帮一个可否?” 听初澜这么说,宁清淼和姜天璇期待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凌云起身上。 凌云起先是一脸为难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道:“这个嘛……剑道体术,博大精深,两个时辰要融会贯通,可是很费心神的啊……” 他看着宁清淼和姜天璇随着他的话心都紧了紧,脸上露出更加好玩的表情,这才话锋一转,爽快答应。 “不过嘛,既然弟妹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当然得帮忙了!弟妹你先选吧,帮哪个?” 初澜思考了一下,相比她熟悉的剑道,体术的气血运转、发力技巧对她而言算是比较新的领域,她倒是想尝试了解一下。于是她便道:“我对体术有些兴趣,天璇这边就交给我。麻烦凌大哥去帮清淼梳理剑术理论。” “好说!”凌云起一拍手,“就让你们看看我凌云起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本事!” 说罢,他身形一晃就掠至剑道书籍区域,随手拿起几枚玉简就准备熟记。 宁清淼见状立刻跟了过去,小声跟凌云起商量,“凌云起,我看剑招图谱和实战解析比较快,那些深奥的理论文字就交给你了,可行?” “没问题!”凌云起爽快答应,已经开始快速浏览并记忆那些艰深的剑理,“你负责‘术’,我负责‘道’,咱们双剑合璧,定叫那‘星典’无话可说!” 另一边,初澜也走到了姜天璇身边,拿起那本《气血运行周天详解》,温声道:“天璇,我来帮你。” “谢谢姐姐!” 姜天璇顿时眉开眼笑,小麦色的脸上满是感激和信赖,随后立刻安静下来,像只大型犬一样乖乖待在初澜身边,不打扰她看书。 初澜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体术理论的研习中。她的学习能力和理解力极强,很快便抓住了体术修炼的核心要义与气血运行的关键点,并开始在脑海中思考如何才能将这些文字在实战中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就在众人分工合作、紧张充实的研读与记忆中飞快过去。 当初澜放下最后一枚关于“刚柔并济”发力技巧的玉简,抬眼看向众人时,那柱象征准备时间结束的线香也恰好燃尽了最后一缕。 第161章 成功了—— “准备时限已到。” 宏大的声音响起,“‘星典问心’正式开始。共有三次答题机会,需连续答对三题。” 气氛瞬间绷紧。众人围拢到石台前,目光紧紧盯着星典。 星典无风自动,缓缓翻开至第一页,一道星光升起,在虚空中凝聚成第一个问题。 “第一问,阵法之道:‘九宫迷踪阵’以困敌惑心见长,其阵基布置需遵循何种核心规律?若入阵者始终沿左侧行走,当如何变动‘生门’方位以维持阵法效力?” 光束瞬间笼罩住初澜。 然而,初澜甚至没有等那问题文字完全稳定,清冷的眼眸中已然闪过无数阵法轨迹的推演。 她一步上前,玉手执起一支灵纹笔,精纯灵力自笔尖涌出,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九宫迷踪阵’核心在于利用九宫方位变幻,扰乱感知,其阵基布置需遵循‘数往者顺,知来者逆’之理,阴阳遁甲交替,令方位时刻处于流转之中,而非固定不变。” 她笔尖轻点,虚空阵图中代表路径的光线开始扭曲、重组。 “若入阵者沿左侧行走,乃是利用了阵法的‘左旋’惯性。” 她一边说,一边将代表“生门”的光点从原本的“坎”位悄然移至“巽”位。 “此时需逆转局部阴阳,将‘生门’由阴位转至阳位,或借‘景门’之势伪装,令其左行之力落空,始终在核心区域外围打转,无法触及真正出口。如此,阵法困敌之效方可维系。”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阵图中路径再次变幻,那左行的灵力模拟轨迹果然被重新引导至歧路,而“生门”已隐于他处。 “嗡……” 星典光芒大放,一个璀璨的“完美”二字骤然浮现! “第一问,通过。” 众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第一关就已完美通过!看着初澜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心中唯有叹服。 星典再次翻页,第二问浮现。 光束瞬间笼罩住万俟子衿。 “第二问,炼丹之道:炼制‘龙凤转生丹’时,‘龙阳草’与‘凤血花’的药性冲突,除了常规的‘君臣佐使’调和法,请阐述两种利用丹火控制技巧,在淬炼阶段提前化解冲突的高阶手法原理。” 听到问题,万俟子衿脸上顿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上前一步,接过初澜手中的“灵纹笔”边写边说。 “这个简单!其一,可采用‘水火相济控火法’,在投入龙阳草时,以文火慢炼,引动其内蕴的阳刚龙气缓缓释放。” “待其药性将融未融之际,瞬间转为武火,投入凤血花,利用猛火激发其阴柔凤髓之精,使两者在极致的热力中强行交融,阴阳互济!” “其二,更为精妙的是‘时序分隔淬炼术’,先以‘地心炎’单独淬炼龙阳草,提取其精华后暂存于丹炉特定区域。” “再转而以‘天霜冷火’处理凤血花,取其阴髓。” “最后在成丹阶段,以特殊丹诀引导两种处理过的药液在丹炉中心瞬间混合,借助已成雏形的丹气包裹,避免直接冲突,自然融合!” 她话语流畅,显然对丹道理解极深。 星典光芒一闪,浮现一个金色的“优”字。 “第二问,通过。” 连过两关,压力瞬间来到了最后一问。 宁清淼和姜天璇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二人虽然有凌云起和初澜帮忙,但真到了提问环节,还是莫名的会有些许紧张。 初栩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手心有些汗湿,他年纪小,虽然那些符文书籍他都看完了,但心里也只有七分把握,若是最后一问问到他不擅长的领域…… 温见山神色放松,但眼神也专注了许多,他对自己负责的炼器部分有九分把握。 凌云起摇着扇子,看似轻松,实则脑中已将他看过的剑理知识梳理了数遍,他有十分把握应对剑道问题。 星典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翻开了第三页,最终问题浮现。 “第三问,符文之道:简述‘三重连环聚灵符’各层符文结构之功用,并指出绘制时,连接第二与第三层符文之关键点及其灵力灌注要点。” 光束笼罩住初栩,将他瞬间置于所有目光的焦点。 听到是符文问题,宁清淼和姜天璇刚松了半口气,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他们看到初栩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抿紧,那双总是带着点依赖和怯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慌乱。 这最后一问的压力,以及问题本身的难度,显然超出了他之前的心理准备。 初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之前看过的那些复杂符文仿佛在脑子里打结,紧张得几乎无法思考。 “是……是符文……”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求助般地看向初澜和众人。 “小栩,别怕!”万俟子衿第一个出声鼓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了那么多符文书,肯定没问题的!” 宁清淼也难得放柔了声音:“沉住气,慢慢想,我们相信你。” 姜天璇用力点头,“对啊,小栩弟弟,你可是符文师!” 温见山温和道:“小栩,回忆你看过的典籍,注意灵力流转的细节。” 凌云起摇着扇子,试图缓和气氛:“小家伙,稳住!就当是平时练习,把你会的展现出来就好。” 初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弟弟冰凉的小手,清冷的眼眸中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支持。 感受到哥哥姐姐们温暖而坚定的目光,听着他们鼓励的话语,初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相关的记忆碎片。 片刻后,初栩睁开双眼上前一步,伸出还有些微颤的手指,接过万俟子衿手中的笔,开始在虚空中小心翼翼地勾勒。 首先是一个相对简单的聚灵符基础结构。 “第一层……是引动和初步汇聚天地灵气……”他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但伴随着勾勒,渐渐流畅起来,笔下的线条也稳定了不少。 接着,他在基础上添加了更复杂的第二层纹路。 “第二层,是…是加速灵气流转,并…并进行初步提纯……”他努力回忆着玉简中的描述和自己理解的部分,虽然表述不算精炼,但意思准确。 到了最关键的第二层与第三层连接处,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眉头紧锁,灵力线条也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他记得那里需要一个特定的转折灵纹来承上启下,但具体形态和灵力灌注的轻重…… 初栩抿紧了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突然,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心神都沉入了脑海深处,在那片由两个时辰恶补积累下的知识海洋中艰难地搜寻、捕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悬浮于空的那柱象征答题总时限的线香,已经燃烧过半,香灰簌簌落下。 接着,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 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却没有任何一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线香终于燃至末端,只剩下最后短短一截,剩余的时间恐怕不足五分钟。 就在这时,初栩猛地睁开双眼,想起了玉简中特别标注出的一处容易忽略的细节。他不再犹豫,抬笔在那连接处勾勒出一个圆润而流畅的弧形回环。 “连接处关键在于‘回环勾连纹’!”他声音清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确信。 “灵力灌注,当于第二层末端稍加推力,至回环处转为圆融舒缓,力求灵韵不绝,如溪水过涧,自然连贯!” 当他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个字吐出,虚空中那枚由他独立完成的符文虚影骤然亮起,结构稳固,灵光流转顺畅,那处“回环勾连纹”更是点睛之笔,完美衔接了两层符文。 几乎就在他完成的瞬间,那柱线香燃尽了最后一点。 “嗡……”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星典的判定。 短暂的寂静,仿佛被拉长。 星典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仔细评判,最终,一个清晰的银色“良”字缓缓浮现。 “第三问,通过。” “天权关,破。” “成功了——!”宁清淼几乎是跳着喊出来的。 姜天璇狠狠一挥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洪亮地喊道:“太好了!小栩弟弟你太棒了!” 万俟子衿长舒一口气,笑容明媚:“好小子!真给你想出来了!” 温见山眼中满是赞许,轻轻鼓掌。 凌云起“唰”地展开扇子,脸上恢复了戏谑的笑容,语气却带着真心的佩服:“好家伙!最后一刻顿悟!厉害厉害!” 初栩站在光束消散的原处,小脸因为激动和方才的全力思考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听着哥哥姐姐们的夸奖,看着姐姐初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露出了一个带着巨大成就感的灿烂笑容。 第162章 第五关:玉衡 第五关的考核场景是一条幽深、寂静的巨大回廊。 回廊两侧是七扇紧闭的样式古朴的巨大石门,每扇门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并散发出迥异的灵力波动。 第一扇门雕刻着枷锁与律典,气息肃穆威严。 第二扇门雕刻着盾牌与城墙,气息厚重坚韧。 第三扇门雕刻着药杵与灵草,气息温和治愈。 第四扇门雕刻着眼睛与星辰,气息洞察明晰。 第五扇门雕刻着天秤与利剑,气息权衡决断。 第六扇门雕刻着锁链与牢笼,气息禁锢束缚。 第七扇门雕刻着空白的面具与飘散的云雾,气息变幻莫测。 回廊的尽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看不真切。 “七星试炼,第五关:玉衡。” “玉衡者,北斗之衡,公正之尺,权利之柄。” “破此关者,需明权责,知行止,持正守心。” 玉璧浮现,规则显现。 “七权回廊规则如下。” “一、七扇门分别象征‘立法之权’、‘守护之权’、‘救治之权’、‘监察之权’、‘裁决之权’、‘刑罚之权’、‘隐匿之权’。” “二、队伍七人分别进入一扇门,接受该‘权力’的考验,考验内容与权力本质相关。” “三、进入者需在门内独立应对考验,限时两个时辰。” “四、七人需全部通过各自考验,且整体通关过程符合‘玉衡’公正之道,方视为破关。任何一人失败,或队伍行为严重偏离公正,则整队淘汰。” “五、权力选择需慎重,需考量成员心性、能力与权力特性的契合度。错配权力,可能加剧考验难度,甚至引发权力反噬。” “权力……需要被赋予,也需要被约束。” 初澜清冷的目光扫过七扇门,迅速分析,“我们必须选择最适合的人去执掌最契合其本心的权力,方能最大程度通过考验,并维持整体的‘公正’。” 气氛凝重了片刻,众人望着那七扇散发着不同威严气息的石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权力”的重量,一时间都沉默着,在思考,在权衡。 就在这时,初澜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在回廊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也敲打在他们的心上。 “诸位。” 她目光扫过队友们,眼神澄澈而深邃。 “权力,是工具,是途径,而非终点。权为舟,而非岸;正为舵,心为帆。 切记,是我们驾驭权力,而非被权力奴役。”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含义在每个人心中沉淀,然后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箴言。 “立法为公,非为枷锁;守护为责,非为疆界;救治为仁,非为滥施;监察为明,非为窥私;裁决为断,非为喜怒;刑罚为诫,非为宣泄;隐匿为策,非为诡道。” “谨记我们执掌此权的初衷,明晰其边界与责任。无论门内考验为何,持心守正,方不负‘玉衡’之公。”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些许迷雾与沉重,他们看着初澜,眼中露出了然与坚定的神色。 “澜姐姐说的对!” 宁清淼率先一步踏出,鹅黄色的身影径直走向那扇雕刻着天秤与利剑的石门,玉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门上,语气坚定。 “裁决之权我来!我心如剑,只辨是非曲直!” 她性子刚直,厌恶弯绕,裁决之权的果决与分明正合她心意。 几乎同时,万俟子衿身影一闪,来到了那扇雕刻着药杵与灵草的石门前,红裙似火。 “救治之权当然是我的!本小姐的丹药可不是谁都能享用的,但该救之人一粒也不会少!” 她身为炼丹师,内心深处对生命有着自己的尊重与热忱。 “守护之权交给我!谁想伤害我的队友,先问问我这对锤子答不答应!” 一身黑衣的姜天璇左看右看,大步走向那扇雕刻着盾牌与城墙的石门,他心思单纯,守护同伴是他最直接最坚定的信念。 温见山目光温和地扫过剩余几扇门,最终蓝色的身影停留在那扇雕刻着枷锁与律典的石门前。 “立法之权,需定规矩,明方圆。见山于炼器之道亦需遵循物性法理,愿担此责。” 他性情沉稳,善于思考和建立秩序,立法之权与他最为契合。 凌云起一袭金色锦袍,摇着玄铁扇慢悠悠溜达到那扇雕刻着空白面具与飘散云雾的石门前,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隐匿之权?嘿嘿,这个有趣!潜行匿迹,出其不意,我喜欢!” 他生性自由,喜欢不走寻常路,这最显诡谲的隐匿之权反而激起了他的挑战欲。 剩下的两扇门分别是雕刻着眼睛与星辰的监察之权,以及雕刻着锁链与牢笼的刑罚之权。 初栩看着旁边那扇散发着禁锢束缚气息的刑罚之门,下意识地往初澜身边缩了缩,让他去执掌惩罚他人的权力,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初澜察觉到了弟弟的紧张,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了那扇需要洞察明晰的监察之门。 她柔声道:“小栩,你心思细腻,感知敏锐,往往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监察之权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和一颗冷静的心,你愿意试试吗?” 初栩抬起头,看着姐姐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扇雕刻着眼睛与星辰,似乎要求绝对客观的门,心中的怯意稍稍退去。 他想起自己之前闯关的经历,一股小小的勇气涌了上来,对着初澜用力点了点头,随后绿色的身影径直走向监察之门,声音虽轻却坚定。 “姐,我愿意试试监察之权。”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无人选择的刑罚之权的门上,锁链与牢笼的雕刻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初澜没有丝毫犹豫,步履平稳地走到了刑罚之门前,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冰冷的锁链图案,声音平静无波。 “既然如此,这刑罚之权便由我来执掌。”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刑罚之权最是酷烈,易沾染戾气,也最考验执掌者的心性与底线。由心性最为沉稳、意志最为坚定的初澜来掌控,无疑是最让人放心的选择。 “姐\/澜姐姐\/阿澜\/姐姐\/弟妹\/初小姐,小心!”看着那抹青影,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初澜对众人微微颔首,“放心,我自有衡量。” 选择已定,七人互望一眼,不再犹豫,同时推开各自面前的石门,迈入了那象征着不同权柄与考验的空间。 第163章 裁决之权 当宁清淼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雕刻着天秤与利剑的石门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她发现自己并非身处想象中的审判大殿,而是立于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而她的正前方悬浮着一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平台,平台之上唯有一张古朴的石质座椅和一方小小的案几。 她迈步上前,刚在石椅上坐定,虚空中便响起了那道宏大的声音,此刻却带着绝对的冷静与客观,仿佛天道本身。 “裁决之权,始于此刻。汝将面对三桩悬案幻象,需于场景中明察秋毫,于时限内做出裁决。裁决需言之有据,秉持公心。情、理、法,皆需权衡。现在,第一桩——” 声音落下的瞬间,宁清淼面前的案几上浮现出一卷散发着微光的卷宗。 同时,她周围的虚空景象变幻,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灯火通明的古代书房之内。 一位衣着华贵、面容悲愤的中年家主,与一名被灵力锁链束缚、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年轻弟子正立于堂下。 周围还有数名作为“证人”的家族仆从幻象。 案例一:家族秘宝失窃案。 卷宗摘要:林家传承宝玉‘清心暖玉’于昨夜失窃,灵力残留指向家族旁系弟子林风房间。林风素日勤勉,但家境贫寒,曾多次申请借用宝玉为其重病的母亲疗伤被拒。家主林震认定其挟私报复,人赃并获。 请求裁决:废其修为,逐出家族。 场景栩栩如生,甚至连林风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以及林震眼中那抹不易察觉对家族威严受损的愤怒都清晰可见。 宁清淼目光锐利如剑,迅速扫过全场。 她没有急于听取双方陈述,而是首先以自身强大的神识仔细感知那残留的灵力痕迹,以及那块作为“证物”呈上来,与“清心暖玉”外形一般无二的玉石。 ‘灵力痕迹确实源自林风房间,但过于清晰完整,像是被人刻意引导布置。’ 她心中默念,剑心通明,对灵力流转异常敏感。 ‘这‘证物’玉石……灵力内蕴死寂,毫无‘清心暖玉’应有的温润生机,是伪造的!’ 她立刻将目光投向那些仆从证人,声音带了些许寒意道:“昨夜子时,何人见过林风出入藏宝阁?” 一名仆从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宁清淼右手轻轻一挥,一道细微却无比锋锐的剑气直指那名仆从,以其剑意震慑其心神。 “谎言,在剑意面前无所遁形!说!” 那仆受此一激,再加上宁清淼精准地道出了“伪造”的关键,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噗通跪地,哭诉是被一名与林震有怨的家族长老收买,故意栽赃陷害林风,真正的清心暖玉早已被那名长老用特殊手法替换并藏匿。 真相大白! 宁清淼没有任何犹豫,看向脸色骤变的林震和目瞪口呆的林风,朗声裁决。 “林风,无罪释放,其母伤病,家族需以‘清心暖玉’全力救治,并补偿其名誉损失。” “涉案仆从,依家规处置。” “家主林震,不察明细,险些酿成冤案,罚俸三年补偿林风,并向其公开致歉。” “幕后长老,立即缉拿,严惩不贷!” 裁决一出,场景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案几上的卷宗浮现一个金色的“明”字。 “第一桩,裁决通过。明察秋毫,剑心破妄。” 宁清淼微微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对“裁决”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不仅仅是判断对错,更要主动去挖掘真相。 第二桩案例随即展开。 景象扭曲变幻,宁清淼发现自己立于一座阴森的地牢审讯室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墙壁上挂着各式刑具,跳动的火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的正前方,一名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的中年男子被沉重的镣铐锁在石柱上,低垂着头,气息微弱。 旁边站着一位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的黑衣执事,以及几位面带悲痛与愤怒的宗门长老幻象。 案例二:叛宗者与未送出的情报。 卷宗摘要: 外事堂执事陈锋,被指控暗中勾结敌对势力“幽冥殿”,并试图传递宗门防御布阵图。在其住所搜出与幽冥殿联络的密信法器,以及一份加密的布阵图副本。陈锋对此供认不讳,按律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然而,在其被捕前一刻,他试图销毁的并非布阵图,而是一封写给自己年幼女儿的普通家书。审讯中,他始终沉默,只在提及女儿时眼神有过瞬间的波动,有长老认为此案或有隐情。 请求裁决:是否维持原判,即刻处决陈锋? 场景中,那黑衣执事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证据确凿,陈锋叛宗,罪无可赦!其心可诛,其行当戮!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 他手中拿着一枚留影石,上面反复播放着陈锋与幽冥殿使者秘密接头的模糊影像,以及那份被查获的布阵图。 一位面容悲戚的长老叹息道:“陈锋入宗二十载,一向勤恳,为何突然叛变?那封未来得及送出的家书……他妻子早亡,唯有一女视若珍宝,其中是否另有苦衷?” 陈锋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只有那微微颤抖带着凝固血痂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宁清淼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剑,仔细扫过所有“证据”,那留影石影像真实,布阵图副本也确实是宗门机密。 叛宗之罪,铁证如山。 按律,当杀。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封被作为“证物”放在一旁略显皱巴巴的家书上。 信上字迹潦草,却充满了对女儿的关切与叮嘱,嘱咐她要听小叔的话,要好好吃饭,爹爹很快就能回去看她……落款处甚至有一个用墨水笨拙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是他女儿最喜欢的图案。 这封信与那冷冰冰的布阵图和接头影像,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陈锋,抬起头。” 宁清淼缓步走到陈锋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陈锋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麻木与绝望的脸,他的眼神浑浊,但在与宁清淼对视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 “你看似认罪,实则求死。”宁清淼一语道破,“你想用死亡来掩盖什么?或者说,保护谁?” 陈锋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宁清淼不再逼问他,而是转向那黑衣执事和众长老,声音清越而冷静。 “证据链完整,叛宗行为属实,按律,陈锋当诛。” 黑衣执事脸上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但宁清淼话锋陡然一转:“然,裁决需明察秋毫,不止于表象!此案疑点在于动机与那封家书!陈锋叛宗,所得为何?财物未见增加,权力未见提升,反而使其女成为罪眷,孤苦无依。此举于他,有百害而无一利,不合常理!”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黑衣执事:“我要求,立即秘密控制并保护陈锋之女,详查其近况!同时,重新鉴定那份布阵图副本与留影石影像是否有被篡改或施加幻术的可能!我怀疑陈锋是受胁迫,其女可能已落入幽冥殿之手,他叛宗是假,被迫传递假情报或争取时间才是真!而那封家书,或许藏有真正的警示或线索!” 这个推断石破天惊! 黑衣执事脸色微变,几位长老也露出震惊和思索的神色。 几乎在宁清淼话音刚落的瞬间,场景微微波动,一道新的“信息”如同涟漪般传入。 是模拟裁决空间对她推断的反馈。 陈锋之女三日前于宗门山下小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而那布阵图副本经更高明的手段检测,发现其中几个关键点有极其细微且不符合陈锋绘图习惯的灵力残留,疑似后期篡改! 真相呼之欲出! 宁清淼心中大定,看向眼神骤然爆发出震惊,随后化为无尽悲凉与一丝感激的陈锋,沉声裁决。 “陈锋,受胁迫而做出危害宗门之举,虽情有可原,然其选择隐瞒真相,独自承担,险些酿成大错,亦有罪责!判:废去其执事之位,打入戒律峰寒狱,刑期三十年!待其女寻回,容其相见一面。” “当务之急,全力营救其女,并顺藤摸瓜,揪出宗门内可能与幽冥殿勾结设下此局之内应!” “此案,警示我等,律法如山,亦需洞察其下暗流汹涌之人性!” 陈锋听到女儿有救,听到宗门将追查内应,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朝着宁清淼的方向重重地以头触地,哽咽难言。 黑衣执事与诸位长老相视一眼,最终齐齐向宁清淼躬身道:“裁决使明察!我等遵判!” 场景消散,案几上的卷宗浮现一个银色的“察”字。 “第二桩,裁决通过。洞幽烛微,直指本源。” 宁清淼站在原地,掌心微微沁出汗水,这一桩案件远比第一桩凶险,若她只是遵循表面证据,一条人命枉死不说,宗门内奸和真正的危机将被掩盖。 裁决之重,在于拨开迷雾,直视那最残酷也最复杂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终的考验。 场景变幻,她站在一座被魔气侵蚀、满目疮痍的村庄前。 一位身负重伤、气息奄奄的老者,正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一个昏迷不醒、周身却隐隐散发着精纯魔气的少年。 周围是无数村民的幻象,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仇恨,以及一丝希冀地看着宁清淼。 案例三:入魔者与守护者。 卷宗摘要:村民阿牛为保护村庄,自愿接纳一缕远古魔魂入体,获得力量击退了来袭的低阶魔族,但自身也因此心智受染,濒临彻底魔化。老村长试图唤醒阿牛神智,失败重伤。 村民们恳求裁决:为避免阿牛彻底魔化后危害四方,是否应在其苏醒前……将其诛杀?以绝后患。 情与法,恩与怨,在此刻交织成最艰难的抉择。 诛杀阿牛,他本是英雄,是为了保护大家才落得如此下场,此举无异于恩将仇报,冷酷无情。 不诛杀,一旦他彻底魔化,失去理智,造成的杀戮将由谁来承担?届时死的可能就是无数无辜之人。 宁清淼的指尖按在剑柄上,微微发白,她一贯的准则在此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按律法,疑似入魔且无法控制者,为保大局,可诛。 可按情理,阿牛不该死。 她看到了老村长眼中那份不惜己身也要守护阿牛的决绝,看到了村民们脸上的恐惧与挣扎。 宁清淼的剑心第一次感到了滞涩。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遵循那看似“正确”的冷酷律法,做出“诛杀”的决定时—— 初澜那清冷的声音在她心间清晰地回响起来:“裁决为断,非为喜怒……” 不是出于对魔物的憎恶,也不是出于对英雄的同情,而是基于……公正本身! 宁清淼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她看向那奄奄一息的老村长,又看向昏迷的阿牛,以及恐惧的村民,朗声道: “阿牛为护村而入魔,其行可彰,其情可悯!村中遭此大难,他功不可没!然,魔气侵体,危及其身,亦危及四方,此乃事实!” 她话语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裁决非只有生与死!我裁决:暂不诛杀!” 在村民一片哗然和恐惧的目光中,宁清淼缓缓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剑身寒光流转,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 “我,宁清淼,以此剑立誓!”她声音清越,传遍整个幻象空间。 “我将亲自看守阿牛,以我之剑意,压制其体内魔气,延缓其魔化进程!同时,你们需立刻派人前往最近的宗门或世家求援,寻求能净化魔气或稳固心神的高人异士、灵丹妙药!” 她剑尖遥指阿牛,凛然剑气如同实质,化作一道无形的牢笼,将阿牛周身隐隐溢散的魔气强行压制回去,那躁动的魔气在纯粹锋锐的剑意面前竟真的暂时平息了几分。 “此为权宜之计,亦是我能想到在‘诛杀’与‘放任’之间,最接近‘公正’之路!” 宁清淼目光扫过众人,“若在此期间阿牛有丝毫失控迹象,或援军到来前魔气无法压制,我承诺,我的剑,会第一个斩下,执行最终的裁决,绝不容情!” 虚空中沉默了片刻,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第三桩,裁决通过。持心如衡,甘担其责。” 案几上的卷宗,缓缓浮现一个由剑痕刻印而成的“衡”字。 三道裁决已过,宁清淼感觉自己的剑心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更加通透,也更加沉重。 因为她真正明白了裁决之剑的重量,不仅在于斩断邪恶,有时也在于为那一线微弱的希望,扛起千钧重担。 第164章 救治之权 当万俟子衿带着自信的步伐,推开那扇雕刻着药杵与灵草的石门时,浓郁的药香与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她仿佛站在一片悬浮于星空的巨大绿叶之上,四周漂浮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光晕的药材虚影,以及一些蜷缩着被不同颜色病气或伤势光晕笼罩的人形幻象。 空间中央,唯有一尊古朴的石质药臼和一柄散发着温润灵光的玉杵。 宏大的声音在此处也似乎带上了几分生机与肃穆。 “救治之权,掌生死,逆阴阳。汝将面对三重救治之境。需明辨症结,权衡利弊,施救得当。仁心与决断缺一不可。现在,第一境——” 声音落下,三个被不同颜色光晕笼罩的伤者幻象被牵引到万俟子衿面前。 第一境:三选一的抉择。 场景:三名伤者。甲身中奇毒‘碧落黄泉’,面色青紫,气息奄奄,需立即服用解毒丹,并助其催化药力方可续命。乙神魂受创,意识涣散,需以‘定魂安神术’温养,过程缓慢,中断则前功尽弃。丙经脉尽碎,修为濒临崩溃,需以外力强行接续,痛苦异常,且有失败风险。三人伤势皆重,而你的灵力与可用资源短时间内只允许你全力救治其中一人。 万俟子衿明艳的脸上瞬间没了轻松,她快速上前探查三名伤者。 “甲之毒猛烈无比,拖延片刻即死,解毒丹是唯一希望。” “乙之神魂伤虽重,但尚有一线生机可循,若得温养,或有恢复之机。” “丙之经脉伤看似最惨,但若能承受住接续之苦,根基或可保住,但风险最大,且痛苦非人。” 时间仿佛在指尖流逝,她看了一眼那枚孤零零的解毒丹,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灵力。 “丹药只能救一人……神魂温养需要持续输出,我若选乙,则甲必亡……经脉接续风险太大,若失败,甲丙皆亡……” 她脑中飞速权衡,目光最终定格在中毒已深,几乎下一刻就要咽气的甲身上。 救人先救急!这是她作为医者最本能的判断。 “救甲!” 万俟子衿不再犹豫,捏开甲的嘴将那枚解毒丹塞入其口中,同时灵力催动助其化开药力。 看着甲的青紫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气息逐渐平稳,她松了口气,但心中也为乙和丙的命运感到一丝沉重。 场景变幻,乙和丙的幻象如同烟雾般消散。 “第一境,抉择通过。当机立断,救急为先。” 第二境:仁心与代价。 新的景象展开,她仿佛身处一个被瘟疫笼罩的破败村落,无数村民躺在地上哀嚎,身上笼罩着灰黑色的病气。 而在万俟子衿面前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不停咳嗽、面色灰败的老药师,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泛黄的药方,另一个是眼神惊恐、胳膊上已开始出现灰色斑点的小女孩。 场景:此乃‘腐灵瘟’,传染性极强,无现有丹药可解。老药师穷尽毕生心血推演出一张可能有效的药方,但需以‘至亲之血’为药引方可激发药性。小女孩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孙女,若取血,女孩可能因元气大伤而夭折,若不取血,无法验证药方,全村人可能皆亡。老药师苦苦哀求,愿以自身一切换取孙女性命,只求救治村民。 万俟子衿的心被狠狠揪住了,一边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一边是一个无辜女孩的未来。 老药师的绝望与牺牲精神让她动容,但那小女孩清澈恐惧的眼神更让她心如刀割。 “至亲之血……元气大伤……”她喃喃自语,猛地摇头。 “不对!一定有别的办法!‘腐灵瘟’……其性阴寒污秽,需至阳至纯之物克制,至亲之血不过是蕴含了一丝相近的生命本源气息,并非不可替代!” 万俟子衿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所有学过的药理知识,各种药材特性飞速闪过。 “有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上一关她看的书籍中正好提到一物! “‘赤阳精芝’!其性至阳,蕴含纯净生命精气,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还有‘百年石钟乳’,性温润,可固本培元,替代血液中的滋养部分!两者结合,再辅以……对!再辅以‘清心莲藕’中和燥性,完全有可能替代‘至亲之血’!” 万俟子衿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并快速以灵力在空中勾勒出调整后的新药方。 “快去寻找这些药材!虽然难找,但并非绝无希望,不必牺牲这孩子!”她对着老药师喊道,语气坚决。 老药师愣住了,看着那散发着灵光的新药方,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新的希望。 小女孩也似乎听懂了,眼中的恐惧减少了些。 场景缓缓消散。 “第二境,抉择通过。仁心不泯,另辟蹊径。” 万俟子衿抚了抚胸口,感觉自己的炼丹之道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炼。 救治,并非只有牺牲与取舍,更需要创造与智慧。 第三境:本源之悖。 最后的考验降临,景象变幻,万俟子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生机盎然,却隐隐透着不协调的灵药圃中,她面前躺着一位面容枯槁、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老者。 老者的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但他的身体周围却反常地萦绕着一股极其精纯,甚至堪称磅礴的草木生机之力。 这股生机之力不断试图涌入老者体内,却如同水流遇到烧红的烙铁,非但无法被吸收,反而激得老者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生命力流逝得更快了。 场景:此乃‘生机逆悖之症’。老者乃隐世灵植夫,毕生培育灵药,体内积存了过于庞大且属性冲突的草木精华。年轻时无碍,年老体衰后本源无法调和,导致自身生机与外界草木生机相互排斥、相互吞噬,形成悖论。寻常补益丹药如同火上浇油,只会加速其崩溃。是任由其在这矛盾的痛苦中耗尽最后生命,还是冒险尝试,寻找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平衡点? 万俟子衿瞳孔微缩,这种诡异的症状她闻所未闻! 不是伤,不是毒,也不是诅咒,而是自身力量体系崩溃导致的悖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丹药的治疗范畴。 她尝试着释放出一缕温和的灵力靠近老者。 “嗤——” 那缕灵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老者周身紊乱的生机力场搅碎、同化,反而让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带着草木清香的鲜血。 不行!任何外来的灵力都会加剧他体内的冲突! “不能补,不能滋养……那难道要‘泄’?或者……‘堵’?” 万俟子衿眉头紧锁,大脑疯狂运转。 “他体内就像无数条互相冲突的灵力河流在乱撞,堵是堵不住的,只会更快决堤。泄?怎么泄?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任何形式的灵力流失了……” 她围着老者缓缓踱步,仔细观察,老者枯槁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绿色的经络如同活物般蠕动。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连丹药都无法触及的死局? 就在她感到棘手无比,几乎要承认无能为力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药圃角落一株通体灰白且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枯荣草。 这种草极其常见,生命周期短暂,荣枯交替,本身不含任何灵气。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万俟子衿的脑海! “冲突……悖论……无法调和……”她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既然无法调和,为何一定要调和?!既然补益和疏导都无效,为何不……‘欺骗’它?!” 万俟子衿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几株枯荣草,又快速在药圃中寻找另外几种性质极其平和,常用于“中和”药性的辅药。 “他不是排斥生机吗?不是无法吸收吗?好!那我就给他不含生机的东西!”万俟子衿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我要炼制一种‘伪丹’!一种模拟他体内冲突状态,但不蕴含真实生机,只具备其‘形’与‘冲突韵律’的丹药!” 这个想法匪夷所思! 炼丹从来都是为了汇聚灵气、激发生机,而她此刻要炼的却是一种“空有其表”的丹药。 万俟子衿祭出丹炉,动作快如闪电,她没有注入多少自身灵力,而是以精妙的控火手法,引导着老者周身那紊乱的生机力场中散逸出极其细微的冲突波动,作为“药引”和“灵力源”融入丹炉。 她将枯荣草等辅药投入,利用它们本身近乎“空无”的属性作为承载那种冲突波动的“容器”和“模型”。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不仅丹药尽毁,还可能引动老者体内更剧烈的冲突,当场要了他的命。 丹炉微微震动,炉内没有寻常成丹时的霞光与异香,反而是一片混沌,各种颜色的微小光点在其中互相冲击、湮灭,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终于,在万俟子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精神力高度消耗之际,丹炉平静下来。 她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枚灰扑扑且表面布满细微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丹药。 万俟子衿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伪丹”小心翼翼地靠近老者,没有将丹药送入其口中,而是将其置于老者眉心,然后以极其轻柔的灵力缓缓激发丹药内蕴含的那一丝模拟出来的“冲突波动”。 奇迹发生了! 那枚“伪丹”散发出与老者体内同源的冲突波动仿佛一个“诱饵”,瞬间吸引了老者体内大部分紊乱的生机力场的“注意力”! 那些原本在他经络血肉中横冲直撞的冲突力量纷纷被吸引到眉心处,围绕着那枚伪丹进行着无意义的“内耗”。 老者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脸上痛苦的神色舒缓开来,虽然依旧枯槁,但那急速流逝的生命力竟然奇迹般地停滞了! 他体内真正属于他自身的微弱本源生机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万俟子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伪丹”效果有限,且无法根治,但这至少为老者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或许能找到真正的根治之法,或者……让他能平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第三境,抉择通过。打破陈规,以奇制胜。” 宏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赏,仿佛也为这匪夷所思的救治方法而感到惊叹。 三重救治之境结束,万俟子衿感觉自己的炼丹之道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救治之权有时不仅仅是给予,更是引导、是欺骗、是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光芒闪烁间,她似乎看到那尊石质药臼中缓缓升起一道温润的碧光融入她的体内,让她消耗的灵力迅速恢复,甚至对草木药性的感知都变得更加敏锐。 当她走出石门时,手中似乎还残留着药香,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明亮、沉稳。 第165章 守护之权 当姜天璇那黑色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推开那扇雕刻着盾牌与城墙的石门时,一股沉重如山、坚韧如铁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门后的景象是一片不断变幻,充满危机的混沌空间,他脚下是唯一坚实的土地,四周则是翻涌的迷雾,迷雾中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与灵力冲击的轰鸣。 宏大的声音在此处也仿佛带上了金铁交击般的铿锵。 “守护之权,御外侮,承其重。汝将面对三重守护之境。需明辨守护之界,知其所当为,亦知其所不能为。坚韧与取舍皆为守护之刃。现在,第一境——” 声音落下的瞬间,姜天璇面前的迷雾散开一部分,露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似乎极其脆弱的透明光罩,光罩内蜷缩着几个瑟瑟发抖的村民幻象。 而在光罩之外,三头形态各异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妖兽幻象正疯狂地冲击着光罩,光罩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第一境:壁垒之坚。 场景:守护光罩及其中村民,抵御三波妖兽冲击。光罩强度有限,需以自身力量弥补其不足,确保光罩不破,妖兽实力递增强大。 “交给我了!” 姜天璇怒吼一声,甚至没有召唤出他的八角浑金锤,直接跨步挡在光罩之前,浑身气血勃发,灵力如同厚重的铠甲覆盖全身。 他双拳齐出,拳风刚猛无俦,直接将第一波冲来的两只狼形妖兽轰成了碎片。 第二波是数只飞行妖兽,从不同角度扑击光罩。 姜天璇眼神一凝,低吼一声,双脚猛地跺地,一股强大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飞行妖兽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被他跃起后精准地一拳一个,尽数打爆。 第三波,一头体型庞大,披着岩石鳞甲的牛状妖兽低着头,如同攻城锤般猛冲过来,气势骇人! “来得好!” 姜天璇不闪不避,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双拳,拳头之上仿佛凝聚了两座小山的虚影,悍然迎上了那妖兽的尖角! “轰!!”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气浪翻滚! 那岩甲牛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发出一声哀鸣,头颅上的尖角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化作光点消散。 姜天璇站在原地,拳头表面有些发红,微微喘了口气,但他身后的光罩纹丝不动,完好无损。 “第一境,守护通过。不动如山,万邪莫侵。” “不是,这么简单吗?” 姜天璇有些发懵,还不等他再多想些什么,眼前的场景已经改变。 第二境:抉择之护。 姜天璇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通道中。通道的前方是一群正在艰难迁徙、扶老携幼的平民幻象,队伍漫长,行动迟缓。 而在通道的后方,一股肉眼可见蕴含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潮汐正以极快的速度汹涌而来,眼看就要将整个队伍吞噬! 场景:潮汐无法正面抵御,亦无法驱散。汝之力量仅能撑起一道临时屏障,护住部分区域。是护住队伍前端的青壮,他们更有希望逃离并重建?还是护住队伍中后段的老弱妇孺,但他们大部分人几乎注定无法在屏障消散前逃离潮汐范围? 姜天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前面那些满脸惊恐拼命奔跑的平民,又看看后面那毁灭性的潮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我都要护住!”姜天璇几乎是本能地咆哮着,想要将自身灵力催发到极致,试图撑起一个足够大的屏障覆盖整个队伍。 但他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规则压制,他的力量在此境中被限定了上限,只能庇护大约三分之一的范围! 强行扩张只会导致屏障瞬间破碎,所有人一同葬身! “不——!”姜天璇发出不甘的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可时间不容他犹豫! 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他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青壮男子眼中对生的渴望,也看到被母亲抱在怀里、回头望着潮汐吓得大哭的孩童那纯净却恐惧的眼神。 初澜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回响:“守护为责,非为疆界……” 责任! 守护的责任是什么? 是保全最有价值的? 还是保护最弱小的? 刹那间,姜天璇做出了决定,他猛地将灵力集中于通道的中后段,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屏障骤然升起,如同坚实的墙壁将汹涌而来的潮汐暂时阻挡在外! 屏障笼罩的,正是那些行动最缓慢最无助的老弱妇孺! 而跑在前面的青壮,失去了屏障的保护,暴露在逐渐逼近的潮汐边缘…… 姜天璇虎目含泪,死死支撑着屏障,看着那些青壮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向前冲,最终大部分人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山谷通道,消失在安全地带。 而他屏障下的老弱妇孺虽然暂时安全,却因无法快速移动,在灵力屏障耗尽后…… 场景定格,然后缓缓消散。他护住了一部分,也眼睁睁看着另一部分陷入险境甚至可能死亡。 “第二境,守护通过。知其所护,承其重负。” 姜天璇大口喘着气,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守护,并非只有热血与力量,更有这撕心裂肺的取舍之痛。 第三境:信念之盾。 最后的考验没有具体的场景,没有需要保护的实体。 姜天璇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立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唯有前方悬浮着三团不断扭曲试图侵蚀他心神的光影。 场景:此乃‘信念侵蚀’。左为‘怯懦之影’,低语守护徒劳,牺牲无谓,劝你放弃,中为‘暴戾之影’,咆哮守护需以杀止杀,以毁灭换取绝对安全,诱你沉沦杀戮,右为‘孤高之影’,漠然宣称守护弱者即为拖累,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永恒,引你背离初心。择一而信,或……尽数击破!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对他守护之心的直接拷问! “放弃?不可能!”姜天璇对着‘怯懦之影’怒吼。 “乱杀一通,那和要伤害我伙伴的混蛋有啥区别?!”他朝着‘暴戾之影’啐了一口。 “自己变强就不管别人?那我练这一身修为是为了啥?!看着别人受苦吗?!”他对‘孤高之影’发出不屑的质问。 三道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他,不断放大他内心可能存在的疑虑和动摇。 它们幻化出之前第二境中那些未能护住的青壮惨死的幻象,质问他“值得吗?” 幻化出他因守护他人而自身重伤濒死的场景,恐吓他“后悔吗?” 甚至幻化出初澜、宁清淼等人对他“愚蠢”守护的嘲讽…… 姜天璇紧守灵台,任凭那些幻象如何冲击,他脑海中浮现的始终是伙伴们信任的笑容,是那些被护在身后之人感激的眼神,是自己举起双锤时那份“有我在,别想伤害他们”的纯粹信念! “都给老子——滚!!!” 他猛地仰天长啸,凭借着那股坚不可摧源于本心的守护意志,一股纯粹由信念凝聚而成的无形的“盾”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三道侵蚀阴影如同遇到克星,在这至纯至坚的守护信念面前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彻底湮灭在虚无之中! 黑暗退去,光明重现。 “第三境,守护通过。心志如钢,信念为盾,万念不侵。” 宏大的声音带着隆隆的回响,充满了肯定。 三重守护之境结束,姜天璇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千锤百炼过一般。 守护之权,不仅是力量,是责任,是取舍,更是一颗历经磨难、百折不挠的守护之心! 光芒汇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小巧玲珑却散发着厚重如山气息的暗金色盾牌虚影,缓缓融入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防御力似乎提升了一个层次,更重要的是,那颗守护之心,变得更加坚定无畏。 当他走出石门时,虽然沉默了许多,但那眼神中的可靠与坚定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 他明白了,他的锤是为了砸碎威胁,而他的心…… 是为了承载想要守护的一切。 第166章 立法之权 当温见山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雕刻着枷锁与律典的石门,将手掌按上那冰冷肃穆的门扉时,他感受到的并非力量的冲击,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关乎秩序与根基的责任感。 门扉无声滑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混沌未开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色彩斑斓代表着不同属性与倾向的灵力光点,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湮灭、再生,发出混乱无序的嗡鸣。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支看似普通却散发着恒定白光的石质刻刀与一方空白的玉牒。 宏大的声音在此处显得格外悠远而深邃,仿佛自规则本身传来。 “立法之权,定规矩,明方圆,筑万世之基。汝将面对三重立法之境。需洞察本质,平衡秩序与活力,汝所立之法将决定此方空间之命运。现在,第一境——” 声音落下,那混乱的灵力空间微微震颤,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第一法”。 第一境:基石之律。 场景:此乃‘混沌初开’,万物无序。汝需为此空间订立三条最基础最核心的法则,如同房屋之基石,奠定其运转之基。法则需简明、普适,且能引导空间走向稳定与发展。 温见山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一片混乱,作为炼器师,他深知“基础”的重要性,一件灵器的核心结构便决定了其最终的品质与上限。 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仔细观察着那些灵力光点的特性、它们碰撞的规律、湮灭与再生的条件。 温见山看到了火系灵力的爆烈、水系灵力的柔变、土系灵力的厚重、金系灵力的锋锐、木系灵力的生机……它们并非真正的敌对,只是缺乏引导与共存之道。 沉吟片刻,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支石质刻刀,当他将神识与灵力注入刻刀,点在空白玉牒上时,整个混乱空间都为之一静。 温见山缓缓刻下第一条法则纹路,笔触沉稳而坚定。 “法则一:灵力守恒。此间万物,灵力不增不减,唯有形态转换与流转。” 纹路成型瞬间,空间中那些毫无意义,凭空湮灭或爆发的灵力现象骤然减少,混乱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一分。 接着,他刻下第二条。 “法则二:属性相生相克。诸般灵力属性,依其本性,存在生克循环,构成平衡之链。” 这条法则一出,那些原本盲目冲突的灵力光点之间开始出现了微弱的吸引与排斥,不再是完全的混乱对撞,隐约有了循环的雏形。 最后,他刻下第三条,也是他认为最重要的基石。 “法则三:时空恒定。此间存在时间之矢与空间之维,为万物变化与存在提供恒定框架。” 当这条法则纹路完成的刹那,整个混沌空间仿佛被注入了骨架,彻底稳定了下来! 虽然灵力光点仍在运动,却已是在明确的时空框架与规则下,进行着有序的交互。 “第一境,立法通过。基石稳固,秩序初显。” 第二境:平衡之度。 景象变幻,原本的混沌空间已然演变成一个微缩的拥有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的雏形世界。 然而这个世界却陷入了新的困境,金锐之气过盛,导致大地贫瘠,生机凋零,而水灵之力则过于泛滥,形成泽国,淹没良田。 场景:世界初成,然五行失衡。汝需订立新的法则,调和五行,引导世界走向生机勃勃而非走向极端毁灭。需注意,法则之力,过犹不及。 温见山漫步在这微缩世界的边缘,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他感受着那过于锋锐几乎要割裂空间的金气,以及那沉滞泛滥缺乏活力的水势。 “金盛克木,故草木难生,水多土流,故根基不稳。”他喃喃自语,炼器时平衡各种材料属性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 “强行压制金气或疏导洪水,或许能解一时之困,但非长久之道。需引导其力,化害为益。” 温见山再次举起刻刀,在玉牒上增添新的法则纹路,只不过这一次的笔触更加精妙,充满了引导与转化的意味。 他并未写下“削弱金气”,而是刻下: “增补法则:金生之水,需蕴养土中精华,反哺大地,过盛之金气,可引导其锤炼山岳,使其更加巍峨坚韧。” 紧接着,针对水患。 “增补法则:水势需循河道而行,泛滥之水,可引入低洼,形成湖泊沼泽,滋养水族,沉淀淤泥,日后亦可成沃土。” 法则生效的瞬间,只见那过盛的金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不再肆意切割大地,反而融入山体,让山峰显得更加陡峭挺拔。 而那泛滥的洪水则乖乖汇入新出现的河道与湖泊,泽国消退,露出被浸润过的土地,虽然暂时泥泞,却已蕴含生机。 世界从原本的失衡危机中,找到了一条艰难却充满希望的发展之路。 “第二境,立法通过。权衡有度,化弊为利。” 第三境:心性之衡。 最后的考验出乎温见山的意料,他面前的微缩世界消失了,甚至连玉牒和刻刀也隐去。 温见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由“意念”与“可能性”构成的光流之中。 无数代表着“贪婪”、“懒惰”、“嫉妒”、“暴戾”、“仁慈”、“勤奋”、“分享”、“创造”等不同心性倾向的光丝在他周围缠绕、冲突、演化。 场景:此乃‘心性之源’。规则可约束行为,却难直接规训人心。当生灵诞生,其心性将决定世界最终走向。汝之立法,能否触及根本,引导心性朝向光明而非沉沦?此为立法之终极考验。 温见山静静地立于光流中央,感受着那些负面心性光丝中蕴含的毁灭力量,以及正面心性光丝代表的勃勃生机。 他知道,直接立法“禁止贪婪”或“必须仁慈”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温见山想起了炼器之道中最精妙的“引导”而非“强制”的理念。 一件好的灵器,其核心是引导灵力高效运转,而非强行束缚。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具体的心性光丝,而是去感受它们背后共同的“需求”与“动力”。 贪婪源于匮乏与不安,暴戾源于痛苦与无助,懒惰源于缺乏目标…… 温见山再次“握”住了那无形的刻刀,这一次他并非在玉牒上刻写具体的戒条,而是将自身的理解与信念化作最根本的法则意念,融入这片心性之源。 “根本法则一:赋予生灵‘希望’之本能。让它们能于黑暗中看见微光,于绝境中萌发生机。” “根本法则二:确立‘付出与回报’之因果。让勤奋、创造、分享等行为,能获得生存与发展的切实益处。” “根本法则三:烙印‘共情’之种子。让生灵能感知彼此的痛苦与喜悦,理解互助优于互害。” 温见山没有试图消灭负面心性,因为那本就是复杂人性的一部分,但他立下的这些根本法则,如同在心灵的土壤中埋下了向往光明、趋向合作的种子,为正面心性的生长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和最根本的动力。 当这三道根本法则融入光流之后,整个心性之源虽然依旧纷繁复杂,但那代表光明与创造的光丝明显变得更加活跃与坚韧,拥有了更强的感染力和生命力。 世界的未来,因此拥有了走向繁荣与和谐的无限可能。 “第三境,立法通过。直指本源,立心立德。” 宏大的声音带着隆隆的回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三重立法之境结束,温见山感觉自己对“规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立法之权不仅是约束,更是奠基、是引导、是塑造未来的一切可能! 那支石质刻刀的虚影在他手中缓缓消散,化为一道蕴含着“秩序”与“创造”道韵的流光融入他的眉心。 温见山感觉自己的神识更加清明,对炼器之道中“物性”与“法理”的结合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当他走出石门时,周身的气息更加内敛深邃,那温和的目光中仿佛已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运行法则。 真正的立法者,乃是文明的奠基人与守望者。 第167章 隐匿之权 当凌云起带着他那招牌式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笑容,摇着玄铁扇推开那扇雕刻着空白面具与飘散云雾的石门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一片无形的帷幕之后。 门内的世界是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光影迷雾,色彩迷离,方向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宏大的声音在此处也带上了几分缥缈与难以捉摸。 “隐匿之权,藏形匿影,惑心乱神,于无声处听惊雷。汝将面对三重隐匿之境。需明辨虚实,把握时机,藏与露,皆为权柄。现在,第一境——” 声音未落,凌云起周围的迷雾骤然变得浓稠,无数只冰冷且完全由光影构成的规则之眼在迷雾中睁开,毫无感情地扫视着每一寸空间。 一股强大的探查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第一境:形匿。 场景:在此‘天罗地网’之中隐匿身形一炷香时间,不被任何规则之眼锁定。不得动用强力破坏,亦不可完全静止不动,完全静止将触发空间涟漪而被发现。 “嘿,这是要跟我玩捉迷藏?” 凌云起嘴角一勾,非但不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他没有试图强行收敛所有气息,那在如此密集的探查下几乎不可能。 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以一种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暗合某种奇妙韵律的方式在迷雾中穿梭。他的脚步落点极其刁钻,总是踏在规则之眼视线交错的盲区,或是借助迷雾自身流动产生的细微扰动来掩盖自身的移动轨迹。 更精妙的是,凌云起偶尔会轻轻挥动玄铁扇,扇出的并非攻击性的风刃,而是极其微弱模拟迷雾自然飘散的气流,巧妙地干扰着近处规则之眼的感知判断。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奔腾的河流,又像一道影子贴着光与暗的交界处滑行。 一炷香时间到,那些规则之眼依旧茫然地扫视,未能锁定他的确切位置。 “第一境,隐匿通过。身法如魅,融于万象。” 第二境:心匿。 景象再变,凌云起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喧嚣的由无数光影构成的幻象城镇集市中。 各色人等熙熙攘攘,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而在他面前,悬浮着三枚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印记。 一枚赤红如火,代表着“煽动仇恨,制造混乱”。 一枚幽蓝如冰,代表着“散播恐惧,引发逃亡”。 一枚灰暗如雾,代表着“编织谎言,混淆视听”。 场景:汝需选择一个印记,将其‘意念’悄无声息地植入三名特定目标心中,引导他们按照印记的倾向行动,且整个过程不得被目标本人及其他幻象察觉是外力所为。考验汝对人心弱点的洞察与引导之力。 凌云起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三枚印记和集市中的人群。 “煽动仇恨?太低端。散播恐惧?没技术含量。”他撇撇嘴,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灰色的“谎言”印记上,“谎言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最有意思的。” 选好目标,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旁观者,优哉游哉地在集市中闲逛,耳朵却灵敏的捕捉着那些幻象居民无意中流露出的欲望、焦虑与信息缺口。 凌云起找到一个正在为生意惨淡而发愁的布商,在其对着积压的布料叹息时,他如同自言自语般从布商身边走过,声音细微得恰好能被听到。 “……听说城主府下个月要大量采购这种深色布料用于护卫新装,可惜啊,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多……” 接着又找到一个爱炫耀又嫉妒邻居新买了骏马的年轻工匠,在其酒酣耳热之际,于邻桌与“友人”低声“密谈”。 “……那匹马啊,看着神骏,其实是吃了透支生命的秘药,不出三月必垮,王老三这回怕是要亏掉底裤咯……” 最后他找到一个多疑的贵妇人,在其听到丫鬟议论某家珠宝店似乎有假货流传时,恰到好处地让一枚看似不小心从袖中滑落,与那家店标志相似的残次品玉佩,“恰好”滚到贵妇人脚边……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切入的角度刁钻狠辣,直接命中了目标内心最敏感或最渴望的点。 做完这一切,凌云起如同没事人一般继续摇着扇子看热闹。 不久后,布商开始囤积深色布料并暗中抬高价格,年轻工匠逢人便“幸灾乐祸”地散布骏马的“真相”,贵妇人怒气冲冲地带着家丁直奔那家珠宝店…… 三个“谎言”的种子已然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悄然改变了小镇的局部“风向”。 “第二境,隐匿通过。操弄人心,无声起浪。” 第三境:迹匿于市。 最后的考验景象再次变幻。 凌云起发现自己不再处于抽象的迷雾或幻象城镇,而是站在一座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的巨型地下情报黑市之中。 无数兜售着黑袍、面具遮掩身份的“情报贩子”幻影在摊位间穿梭、低语、交易。 空气中弥漫着秘密、谎言与欲望交织的气息。 宏大的声音在此处带上了一丝市侩与危险的意味。 “隐匿之权,最高境界,非藏身匿形,而是藏‘迹’于滚滚红尘,藏‘真’于万千虚妄。汝需于此‘暗影集市’中,完成三次交易,获取三枚‘真实之核’碎片。” 场景:暗影集市。 规则如下: 一、集市中流通着无数真伪难辨的情报、秘闻、藏宝图。每个情报都标有价格。 二、汝初始拥有一定数量的灵石。需通过交易,最终获得三枚‘真实之核’碎片。 三、‘真实之核’碎片本身并未直接出售,它们可能被伪装成普通情报,可能被拆分贩卖,也可能作为某笔交易的附加赠品。 四、一旦购入完全虚假或无价值的情报,将扣除大量灵石,若灵石耗尽,考验失败。 五、不得使用武力强抢或欺诈,此集市规则森严,违者将被规则之力直接抹杀。 六、最终,需手持三枚碎片于集市中心的‘鉴真台’合成完整的‘真实之核’。 凌云起摇着扇子,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最精明的猎鹰。 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圣灵拍卖会的地下交易区,比这只会更复杂、更凶险! 同样的,他没有急于开始交易,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老主顾,悠哉地在整个集市逛了一圈,扇子轻摇,耳朵灵敏的捕捉着那些零碎的低语、讨价还价的伎俩、以及不同摊位情报描述的细微矛盾。 很快,凌云起便锁定了一个摊位,摊主正在吹嘘一份关于“某上古大能坐化之地”的藏宝图,要价高昂,描述得天花乱坠,细节丰富。 他凑上前去,没有看那藏宝图,反而拿起摊位上另一份不起眼的关于“近期黑市灵力波动异常分析”的廉价报告,随口问道:“老板,这分析报告谁写的?数据来源可靠吗?” 摊主一愣,支吾着说是某个匿名组织。 凌云起用扇骨轻轻敲了敲那份藏宝图,似笑非笑道:“这图……画工不错,灵力印记也是新仿的吧?最近西南那边出来的高仿货,特点是喜欢在‘龙脉走向’这里多加一道无用的曲折纹,对吧?” 摊主脸色瞬间一变! 凌云起不等他反驳,丢下购买那份廉价报告的灵石,顺手从摊主下意识护住的一叠废纸般的情报底下抽走了一张看似随意涂鸦,且边缘有着不规则锯齿的残页。 “这个当添头吧,看着挺有意思。” 离开摊位后,凌云起指尖在那残页上轻轻一抹,一丝微光闪过,残页化为了第一枚‘真实之核’碎片。 那摊主根本不知道自己把真正的宝贝当成了废纸! 第二次,他注意到两个摊位在激烈争夺一份“失落王朝国库密匙”的锻造图纸,价格被炒得极高,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 凌云起却走到旁边一个卖“金属矿物图谱”的冷清摊位,花了不少灵石买下了一本厚厚的书。 在付钱时,他“不小心”将几枚灵石掉落在摊位角落,弯腰去捡时,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摊位垫桌脚的一块黝黑金属片。 “老板,这垫脚石卖不卖?我看着合眼缘。”他漫不经心地问。 那老板正愁没生意,见有人连垫脚石都要,随口开了个低价。 凌云起爽快付钱,拿起那金属片。离开后,他掌心灵力一吐,金属片外层黝黑的杂质剥落,露出了里面隐藏的散发着微弱波动的第二枚碎片。 那两份争夺图纸的摊主,争的不过是吸引火力的烟雾弹。 第三次,他来到了集市中心区域,一个最大的摊位前,摊主声称出售“绝对真实”的“关于此次七星试炼核心机密”的情报,要价几乎是凌云起剩余的所有灵石! 而且不允许还价,不保证内容。 无数人在围观,却无一人敢买,因为这情报无法验证,风险极高。 凌云起盯着那被严密封印的情报卷轴,看了许久,他摇扇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封印看到本质。 突然,他笑了。他并没有购买那份天价情报,而是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卖“试炼场地古旧地图残片”的小摊,花光最后的所有灵石,买下了一张破破烂烂标注着许多已失效信息的古老地图。 在交易完成,地图入手的那一刻,地图背面一个毫不起眼,与集市地面纹路几乎融为一体的古老印记微微一亮,第三枚碎片悄然浮现,划入他手中。 而那个出售“核心机密”的摊主看着凌云起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仿佛是赞许的笑容,随即连同摊位一起,如同幻影般消失在集市中。 那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考验参与者是否会被“考核终极秘密”诱惑而失去所有资本的陷阱! 凌云起手持三枚碎片,从容不迫地走到集市中心的“鉴真台”将三枚碎片放入台面上的凹槽。 光芒大盛,碎片融合,化作一枚浑圆剔透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真实之核,缓缓落入他手中。 “第三境,隐匿通过。不惑于表,不贪于虚,于万千迷障中取其真,于喧嚣闹市中匿其迹。” 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惊叹。 三重隐匿之境结束,凌云起把玩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真实之核”若有所思。 隐匿之权,不仅是藏匿自身,更是信息的掌控、人心的引导,以及在纷繁复杂的信息洪流与利益陷阱中,隐匿掉所有的干扰与诱惑,直取那唯一珍贵的“真实”! 那枚真实之核化为一道清流融入他的识海,他感觉自己的双眼似乎更加清明,对事物本质的直觉也变得更加敏锐。 当他摇着扇子,再次优哉游哉地走出石门时,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深不见底的从容。 藏与露,虚与实,在他手中,已是一门优雅的艺术。 第168章 监察之权 当初栩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紧张与坚定推开那扇雕刻着眼睛与星辰的石门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由无数信息与细节构成的浩瀚星海。 门内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个不断流动交织着无数光影画面的巨大信息洪流,这些画面代表着需要被监察的“事件”碎片,杂乱无章,真伪难辨。 宏大的声音在此处显得格外清晰而客观,不带丝毫感情。 “监察之权,察微知着,洞悉真相,明辨忠奸。汝将面对三重监察之境。需摒除私心,唯事实是依,于万千表象下,觅得唯一真实。现在,第一境——” 声音落下的瞬间,信息洪流中分离出三幅相对清晰的光影场景,如同卷宗般呈现在初栩面前。 第一境:蛛丝马迹。 场景:三个独立事件碎片。 甲:藏书阁禁书区一本古籍失窃,现场窗棂有细微撬痕,窗台下泥土留有一个不完整的脚印,书架上相关区域有少量新鲜刮擦印记。 乙:两名外门弟子因一块中品灵石的归属发生争执。弟子小一声称灵石是自己任务所得,一直随身携带,弟子小二声称是小一捡到他丢失的灵石拒不归还,现场无第三方证人。 丙:一份记录弟子月考成绩的玉简内容被篡改,数个成绩被提升,玉简本身防护禁制完好,未有强行破解痕迹。 要求于限定时间内,仅凭场景痕迹与卷宗描述,推断每个事件最可能的真相指向,并阐述推理依据。 初栩小脸紧绷,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他知道自己修为不高,见识也不如哥哥姐姐们广博,但他相信姐姐说的,他的长处在于细心和观察。 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甲案,古籍失窃。 初栩仔细“观察”那窗棂的撬痕。 “撬痕很新,边缘锐利,工具应该是薄而坚硬的金属片,手法……略显生涩,有几处多余的划痕。”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不完整的脚印。 “脚印陷入不深,说明此人体重偏轻,或者当时很匆忙?鞋底花纹……似乎是宗门统一发放的练功鞋,但前掌磨损比后跟严重,习惯脚尖发力?” 最后他走到书架前观察上面的刮擦印记。 “刮痕很细,集中在原本放置那本古籍的区域周围,像是……取书时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或者书架上被不小心带落,刮到了书架?” 初栩将这些细节在脑中拼凑。 “撬窗手法生涩,像是新手。” “脚印显示体重不重,可能是年轻弟子或女弟子。” “练功鞋常见,但前掌磨损特殊,或许能排查。” “取书时有细小物件被刮落……” 他初步推断道:“窃书者很可能是一名年轻、身形不重、习惯脚尖发力的弟子,且其目标明确,就是那本古籍,但行动略显慌张,可能并非惯犯。” 接着是乙案,灵石争执。 初栩的目光在弟子小一和弟子小二之间来回扫视,专注于两人的神态、语气和细节。 弟子小一语气激动,反复强调“一直随身携带”,但眼神偶尔会飘忽,尤其是在提及“任务完成”的具体时间时,有细微的迟疑。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弟子小二则显得愤懑,声音更大,指责小一“昧良心”,但他描述丢失灵石的地点前后略有出入,且对于灵石用何种布料包裹的描述与小一出示的布料材质有细微差别。 初栩思索道:“小一情绪激动但细节存疑,小二言辞凿凿但描述有矛盾。那块灵石如果真是小一做任务获得的,他为何不能准确说出任务完成的大致时间?如果真是小二的,他为何连包裹材质都记不清?” 他倾向于认为:“两人都未完全说实话,这块灵石的来源可能另有隐情,或者其中一人说了大部分实话但隐瞒了关键细节,需要更深入的单独询问和对质。” 最后是丙案,玉简篡改。 玉简防护禁制完好,说明非外人强行修改。 初栩仔细“查看”玉简上被修改的成绩记录。 “笔迹模仿得很像,几乎能以假乱真……”他喃喃道。 忽然,初栩注意到几个被提升的成绩数字中,“七”这个字的写法在转折处有一个极其细微不同于官方标准格式的钩角,而这个钩角的习惯他在某位负责录入成绩的执事弟子平日随手记事的便签上见过! “是内部人员作案!而且就是能接触到玉简,负责录入或核对成绩的人!”初栩几乎可以肯定,“模仿了笔迹,但个人书写习惯在不经意间暴露了。” 三个推断完成,虽然无法直接定罪,但都精准地抓住了卷宗和痕迹中容易被忽略的关键细节,并指向了最可能的调查方向。 “第一境,监察通过。心细如发,逻辑缜密,于平凡处见真章。” 宏大的声音落下,初栩长长舒了一口气,小脸上因为专注和紧张而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自信的光芒。 他发现监察并非一定要依靠高深的修为或特殊的能力,细致的观察、冷静的分析和严密的逻辑同样是强大的武器。 第二境:人心之辨。 景象再变,初栩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透明的隔间内,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宗门议事,数位长老正在就是否与某个新兴势力结盟争论不休。 场景:议事堂中,各位长老言辞凿凿,各抒己见。支持者慷慨陈词结盟之利,反对者痛心疾首潜在之危。汝需透过他们的言语、神态、气息乃至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判断至少三位关键长老的真实立场与潜在动机。例如:是真心为公,还是怀有私心?是确有所虑,还是受人指使? 初栩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比观察痕迹更难,他回想起姐姐教过的,要观察“整体”与“关联”。 他不再仅仅听他们说什么,而是看他们说话时的眼神、手指无意识的小动作、周身灵力因情绪而产生的细微涟漪。 那位大力支持结盟的刘长老,言辞激昂,但他说话时眼神偶尔会瞥向对面一位沉默的丹堂长老,其眼神中在提到“资源供给”时,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划过。 那位坚决反对的李长老,看似忧心忡忡,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在反复摩挲着一枚代表着某个敌对家族徽记的玉佩,其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还有那位看似中立不断调和矛盾的张长老,他的气息最为平稳,但初栩注意到,每当争论陷入僵局时,他总会“恰好”提出一个看似折中、实则隐隐偏向支持结盟的方案,其话术流转圆滑得过分,仿佛早已演练多次。 初栩将自己的观察与判断一一在心中理清。 刘长老或有私心,想借机牟利。 李长老或存旧怨,借题发挥。 张长老看似中立,实则可能是最关键的推动者,其目的不明,但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第二境,监察通过。观形察色,洞悉人心。” 第三境:真相之重。 最后的考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段被封印在水晶中的记忆光团悬浮在初栩面前。 光团中模糊地记录着一件涉及宗门高层的陈年旧案,案件结论早已定论,一位长老因此被废黜修为,郁郁而终。 场景:此段记忆碎片偶然被发现,其中可能蕴含着颠覆原案结论的关键证据。然而,重启此案必将引发宗门震动,牵扯众多现有利益关系,甚至可能动摇宗门稳定。汝作为监察者,是遵循‘监察’之责,将可能存在的疑点公之于众,追求可能沉埋的真相?还是考虑到宗门稳定与现任高层的颜面,将此碎片永远封存,让旧案随风而逝? 初栩看着那水晶中的光团,小手紧紧握起,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不再是简单的观察与推断,而是关乎责任、道义与现实的沉重抉择。 公布真相可能还亡者清白,但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混乱,可隐瞒下去,宗门看似稳定,但一个可能的冤屈将永埋地下,监察的职责又何在? 他想起了姐姐进入刑罚之门前的平静,想起了凌大哥在隐匿中的坚守,想起了温大哥立法的公正,万俟姐姐救治的仁心,宁姐姐裁决的果决,姜大哥守护的担当…… 监察之权,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维护表面的平静,还是为了守护那最基本的…… 真实与公正? 初澜的声音仿佛再次回响:“监察为明,非为窥私……” 明,即是光明,是朗朗乾坤,是容不得半点虚假与冤屈! 初栩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抬起头看向虚空,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监察之责,在于揭露真相,无论这真相多么沉重,无论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掩盖真相换来的稳定,如同沙上堡垒,终非长久之计。唯有直面真实,才能让宗门真正清朗、强大。” 他伸出右手,坚定地按在那记忆光团之上。 “我选择,公开疑点,提请重审此案!一切后果,由我……由监察之权承担!” 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记忆光团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段被刻意抹去指向另一位现任实权长老伪造证据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出来! 真相,得以昭示。 “第三境,监察通过。不避权势,不惧重压,唯真相是守。” 宏大的声音带着震撼与无比的赞许,轰鸣作响。 三重监察之境结束,初栩感觉自己的心灵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礼。 监察之权,不仅是观察与判断,更是勇气与担当,是敢于在迷雾与压力中,高举火炬,照亮真相的那份决然! 那枚代表着“洞察”与“真实”的星辰印记自信息洪流中飞出,缓缓融入他的双眸,他感觉自己的观察力、感知力,尤其是对事物本质的直觉,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当他走出石门时,虽然身形依旧略显单薄,但那双眼眸却变得无比明亮、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真正的监察者,是真相的守夜人,无论长夜漫漫,还是阻力重重,心中的那盏明灯,永不熄灭。 第169章 刑罚之权 当初澜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地踏入那扇雕刻着锁链与牢笼的石门时,一股冰冷、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里没有残酷的刑具景象,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最纯粹的“规则”与“罪责”构成的灰暗空间。 空间中央,唯有一张冰冷的玄铁判案,案上放着一柄暗沉无光的无鞘短剑,以及一本空白的刑典。 宏大的声音在此处变得如同寒铁交击,不带丝毫温度。 “刑罚之权,掌刑戮,断罪业,维秩序之威。汝将面对三重刑罚之境。需明辨罪之轻重,刑之因果,罚之公正。过犹不及,慈悲与酷烈,皆可为祸。现在,第一境——” 声音落下的瞬间,判案前浮现出三团扭曲的光影,每一团光影中都包裹着一个灵魂的哀嚎与它们所犯下的“罪业”信息。 第一境:量刑之准。 场景:三桩罪行。 甲:李肆因贪图同门法宝,于秘境中暗中出手偷袭,致其重伤残废,事后毫无悔意,并试图嫁祸他人。 乙:王五为救治身中奇毒、命悬一线的独女,无奈潜入宗门药库盗取灵药,被发现时并未反抗,跪地泣求。 丙:世家子弟赵六仗势欺人,纵容灵宠当街毁坏商铺、惊吓平民,虽未直接造成死亡,但气焰嚣张,屡教不改。 要求:依据罪责轻重、动机、后果及悔过态度,对此三者施加相应刑罚,刑罚需在刑典空白页上以意念勾勒,自有刑具虚影执行。 初澜清冷的目光逐一扫过。 对于甲,她看到了纯粹的恶意与卑劣。指尖轻点刑典,一道冰冷的意念勾勒而出:“废其修为,断其灵根,永囚寒狱。” 一道缠绕着锁链的寒冰枷锁虚影浮现,将李肆的光影拖入无尽的冰冷与黑暗。刑罚酷烈,但对此等心性,唯有彻底剥夺其为恶之力,方能彰显公正。 对于乙,她看到了被逼无奈的父爱与深切的悔恨。意念再动:“盗取之罪,不可不罚。鞭笞三十,囚禁三年。其女之疾,可酌情由宗门丹师救治,所需费用,从其日后劳役中抵扣。” 一道带着惩戒之力的鞭影与一座石牢虚影出现。罚其罪,亦存一线仁念,予其改过与补偿之机。 对于丙,她看到了权贵的傲慢与对秩序的漠视。意念冰冷:“纵宠行凶,扰乱秩序,杖责一百,赔付商铺十倍损失,禁足家中闭门思过三年。其家族需加强管教,若再犯,连坐其父管教不严之责。” 沉重的杖影与禁制光罩落下。既惩其行,亦敲打其背后势力,维护世俗公平。 三道刑罚,轻重分明,罚当其罪。 “第一境,刑罚通过。量刑精准,罚当其罪。” 第二境:惩教之度。 景象再变,初澜面前出现了一个桀骜不驯的青年幻象,他天赋卓越,却因幼年遭遇不公,心生偏激,屡次挑战宗门规则,打伤同门,毁坏公物,甚至公然辱骂长老。 他并非大奸大恶,却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火,对宗门团结与秩序造成持续破坏。 场景:此子心性未定,偏激易怒,然天赋确属上乘,宗门亦有惜才之心。若施以重刑,恐彻底毁其前程,亦显宗门酷烈,可若处罚过轻,则无以震慑,规矩荡然无存。汝需定一刑罚,既能惩其过往之罪,又能最大限度引导其向善,化解其心中戾气。 初澜凝视着那青年眼中混杂的愤怒、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对此人,单纯的惩罚或许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她沉吟片刻,指尖在刑典上缓缓移动,意念复杂而深沉。 “其一,封禁其修为至冥玄境初阶,剥离其核心弟子待遇,发配至‘悔过崖’面壁五年。崖上刻有历代先贤砥砺心志、明辨是非之典籍,需日日诵读。” 这是惩,剥夺其倚仗的力量与荣誉,予其孤独与反思之机。 “其二,五年内,需亲身照料被他打伤的同门直至痊愈,并向每一位被他冒犯的长老、同门当面致歉,取得谅解。” 这是教,让他直面自己造成的伤害,学习尊重与承担责任。 “其三,面壁期间,每月需完成一定数量的宗门杂役,体会寻常弟子之不易。” 这是磨,磨去其骄纵之气。 “其四,若五年后心性确有转变,经考核,可酌情恢复其修为与待遇。若冥顽不灵,则刑罚延续。” 这是望,留一线希望,引导其向上。 一道结合了禁锢、劳役、教化与期望的复杂刑罚烙印成型,笼罩青年,这已不仅仅是惩罚,更是一场精心设计,漫长而艰难的救赎之路。 “第二境,刑罚通过。刑教结合,罚中有望。” 第三境:法理之衡。 最后的考验降临,初澜面前清晰地浮现出两个身影。 左边,是一位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妇人,她身上带着伤,气息微弱,但脊梁挺得笔直。 她的“罪业”信息浮现:柳氏,杨武之妻,其夫被城中恶霸张狂当街虐杀,状告无门,反遭羞辱打压。柳氏隐忍十年,终寻得机会,于张狂酒醉不备时亲手刃之,并主动至刑律殿投案。其行已触犯“禁止私斗复仇”之铁律。 右边,是一个被锁链虚影束缚、满脸横肉、眼神残暴的壮汉幻象。 其“罪业”信息令人发指:张狂,倚仗其叔父为刑律殿执事,多年来横行无忌,虐杀之人不下十指之数,证据确凿,却因其叔父张某庇护,始终逍遥法外,气焰嚣张。 宏大的声音带着冻结灵魂的冰冷响起。 “此二人,一为‘复仇者’,其情可悯,其遭遇令人愤懑,然其行已明确触犯法条,以私刑取代公义。” “一为‘漏网之鱼’,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然按律,其罪亦需经由审判,明正典刑,而非死于私斗。” “柳氏复仇之举在民间赢得诸多同情与赞誉,视其为英雄。若依律严惩柳氏,恐失民心,寒义士之胆,显法理之不近人情。” “若因同情而宽宥柳氏,则‘禁止私斗复仇’之铁律形同虚设,人人皆可凭一己之念判定他人该死而杀之,秩序必将崩坏,弱肉强食之风将起,最终受害的依旧是无数无力的柳氏与杨武。” “刑罚之权,最终抉择。” “维护铁律之绝对威严,还是顺应民心之普遍呼声?” “此非善恶之辩,乃秩序根基与人性情理之衡。汝,如何裁决?” 初澜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能感受到柳氏那压抑了十年的痛苦与决绝,也能感受到那名为张狂的恶徒灵魂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残暴与有恃无恐,更能感受到这方规则空间之外,那无数双无形“眼睛”投来的充满期盼、同情、或是冷漠审视的目光。 同情柳氏吗? 是。 张狂该杀吗? 是。 但刑罚之权,能建立在同情与“该杀”的朴素情感之上吗? 初澜的脑海中浮现出弟弟初栩依赖信任的眼神,浮现出伙伴们并肩作战的身影,更浮现出这秘境考核背后那维系着大陆秩序的规则网络。 她的眼神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穿透了情感迷雾,直视规则本质的绝对理智。 初澜抬起手,那柄暗沉无光的短剑出现在她手中,剑身没有任何光华,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纷扰。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冰锥落地,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空间,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柳氏,听判。” 柳氏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坦然。 “你为夫报仇,手刃仇敌,其情可悯,其志可嘉。”初澜首先肯定了这一点,让那些无形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然。” 她话锋陡然一转,字字如铁,“城邦法规,‘禁止私斗复仇’,此为维系凡俗秩序之基石,不容逾越!今日若因你之情可悯,便可无视此律,他日必有更多恩怨仇杀,假‘复仇’之名而行,秩序荡然,律法威严何在?届时,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将沦为私斗之下的冤魂?” 柳氏身体微颤,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 “故,依律:柳氏,犯‘故意杀害’之罪,判——囚禁‘镇罪塔’,刑期三十年!” 冰冷的判决落下,一道沉重的塔形枷锁虚影浮现在柳氏身上,这个刑罚虽严厉,但并非彻底断绝生机。 “然。” 初澜再次开口,目光转向那被束缚的张狂幻象,以及其背后那隐约可见代表着“庇护伞”的扭曲阴影。 “此案之根源,在于执法不公,在于蛀虫盘踞,致使恶徒逍遥,义士蒙冤,逼人铤而走险!” 她手中短剑遥指张狂及其背后的阴影。 “恶徒张狂,罪证确凿,依律当诛!其尸身挫骨扬灰,其名刻于罪碑,以儆效尤!” “刑律殿执事张某,徇私枉法,包庇亲族,罪加一等!依律:剥夺其职位,永世囚禁!” “所有涉案之渎职、包庇人员,一应彻查,严惩不贷!” 随着她的宣判,张狂的幻象发出无声的惨嚎,在规则之力下寸寸碎裂、湮灭,其背后的阴影也随之发出扭曲的尖啸,被无形的锁链拖入深渊。 最后初澜的目光重新回到柳氏身上,那冰冷的语气中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属于“人”的温度。 “柳氏囚禁期间,其生活待遇按‘义士遗属’标准给予照拂,若其表现良好,三十年期满可重获自由。” 这个裁决没有迎合纯粹的同情,也没有固守僵化的教条,而是在法理、人情、秩序根源之间,找到了那个最艰难、却也最坚固的平衡点。 这或许不能让所有人快意恩仇,但它守护了更长远的更多人的安宁。 虚空之中,那宏大的声音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带着一种仿佛金石开裂般的肃穆,缓缓响起。 “第三境,刑罚通过。” “不以喜恶量刑,不以舆情屈法。于情法两难间,持心如铁,衡断如山。护法理之威严,亦存天理之人情。” “此乃,‘法理之衡’。” 那柄暗沉短剑的虚影彻底融入初澜的掌心,一道象征着“绝对公正”与“法理平衡”的烙印深深铭刻在她的神魂深处。她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令人敬畏。 当她走出石门时,神色依旧平静,但那清冷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承载了万千罪与罚的重量。 执掌刑罚,需要的不仅仅是冷酷,更是穿越无尽黑暗与纷争,仍能精准找到那维系天地秩序基石的近乎神性的理智与决断。 第170章 收获颇丰 “轰——” 幽深回廊中,几乎是同一时刻,七扇古朴的石门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侧开启。 七道身影几乎是同步地从门后的光影中迈出。 “太刺激了!” 宁清淼第一个蹦出来,手中的剑都快抱不住了,“你们知道我裁决了什么案子吗?有个长老居然栽赃弟子,被我一眼就看穿了!” 她兴奋地转了个圈,头上的玉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万俟子衿款款走出,闻言挑眉一笑:“瞧把你激动的。”说罢径自走向初澜,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喏,特意为你调的冰心凝神露。” 初澜正要接过,初栩已经小步跑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你没事就好......”小脸上满是担忧。 “能有什么事。”初澜接过玉瓶,指尖在弟弟额头上轻轻一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哎哟喂——” 凌云起拖着长音从门内晃出来,玄铁扇“唰”地展开,“小栩你这是不相信你姐的实力啊?要我说,该担心的是那些被审判的人才对!”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把初栩逗得破涕为笑。 姜天璇大步流星地走出来,闻言重重拍了下凌云起的后背:“就你话多!” 接着又转向初澜,咧嘴笑道:“不过姐姐,下回这种费神的活儿让我来也行!” 他这一巴掌拍得凌云起一个趔趄,惹得宁清淼“噗嗤”笑出声:“得了吧姜天璇,就你上关那取个宝物都老半天,真要你去审判别人,怕不是要我们等到猴年马月去!” “那、那能一样吗!”姜天璇涨红了脸,惹得众人笑声更大了。 温见山最后一个缓步走出,看着这热闹场面眼里盈满笑意。 “看来大家都收获颇丰。”他温声提醒,“不过,是不是该抓紧时间调息了?” 就在这时,整座石殿轻轻一震,七扇石门无声地消融在墙壁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穹顶之上那对应着“玉衡”的星辰骤然亮起,散发出温润而威严的光芒。 一个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玉衡关,破。” 众人再次回到纯白空间,初澜服下手中的灵药,清凉的药力化开,她眉宇间最后一丝疲惫也消散了。 接着她接过温见山的话头继续说道:“温少主说得对。‘玉衡’已过,收获颇丰,但消耗亦是不小。抓紧时间调息,若我所料不差,接下来的‘开阳’关,恐怕更侧重纯粹的力量与勇气,需得以全盛状态应对。” 万俟子衿已经开始挨个分发丹药。 “清淼,你的固元丹。姜天璇,强筋散。温见山,静心丸……”她动作利落,给每个人都分发了对应的丹药。 宁清淼接过丹药,却不急着服用,反而凑到初澜身边。 “澜姐姐,刚才在幻境里,我差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好及时想起你之前说的话……”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经历,直到万俟子衿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才鼓着腮帮子消停下来。 初栩乖乖坐在初澜身边调息,偶尔偷偷睁眼看看姐姐。 凌云起一边调息一边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姜天璇则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只不过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打瞌睡。 空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灵力缓缓流转的微光在七人身上明灭不定。 第171章 第六关:开阳 众人到达第六关时,发现一条巨大无比通向云巅的古老石阶横亘在前,青灰色巨石垒成的台阶宽达数十丈,表面光滑,却散发着沉重如山的威压。 石阶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星光与灵气之中,仅仅是站在第一级前,那股笼罩全阶的重力场已让众人感觉身体沉重。 宏大的声音自天穹落下。 “开阳者,北斗之武,勇力之星,刚毅之魂。” “破此关者,需以勇力攀登,以刚毅前行!” 规则文字随之浮现。 “通天石阶规则如下。” “一、此乃‘通天石阶’,共七百七十七级。石阶蕴含‘重力领域’,每上十级,重力倍增,灵力压制亦随之增强。” “二、石阶将根据尔等实力,自动分配需登顶之级数。全员达成各自目标方为通关。一人未成,整队淘汰。” “三、攀登途中,无法借助任何外力法宝,只能依靠自身肉身、灵力及意志。” “四、石阶会映照内心,衍生‘心魔幻象’,干扰攀登者心神,需以勇气破之。” “五、时限,五个时辰。” 规则刚显现完毕,七道柔和的光束自石阶顶端落下,分别笼罩住每人,并在他们头顶凝聚成一个清晰发光的数字。 众人下意识地互相看去。 初澜头顶,二百二十。 宁清淼和姜天璇头顶,二百一十。 凌云起头顶,二百。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头顶,一百九十。 初栩头顶,一百五十。 看到初澜头顶那最高的“二百二十”,众人都是一愣。 温见山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扫过其他六人的数字,缓声道:“看我们六人的数字分布,这石阶分配的级数似乎确实是与我们各自的修为境界、肉身强度大致对应的。天璇兄与清淼姑娘修为最高,凌兄稍逊,小衿与我相仿,小栩年纪最小,目标最低。这逻辑倒也清晰……” 他说到这里,话语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到初澜头顶那醒目的数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可是初小姐,你这……” “对啊!澜姐姐,你的修为明明还没有我跟姜天璇高,甚至都没有凌云起高,为什么目标还要比我们高出不少?” 宁清淼抱着剑,直接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服气。 她围着初澜转了小半圈,抬头盯着那个发光数字,甚至伸出手指想去戳一戳,光芒却从她指尖穿过,“莫不是这石阶年久失修,感应出错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分配有些不合常理,百思不得其解。 姜天璇倒是乐呵呵的,挠了挠头大笑道:“嘿,这有什么好想的?肯定是这石阶有灵,知道姐姐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呗!修为不代表全部嘛!” 宁清淼闻言,虽然没有出言反驳,但抱着剑的手臂紧了紧,小声嘀咕了一句:“澜姐姐是厉害……可这也差太多了……” 她担心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其他人也不免流露出担忧,尤其是初栩,看到姐姐要攀登的级数最高,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初澜的衣袖,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初澜感受到弟弟的紧张和众人的关切,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平初栩紧皱的眉头,语气平和从容。 “无妨。既然石阶如此分配,必有它的道理。不过是多几级台阶,我尽力便是。大家也需专注自身目标,切莫因我分心。” 见初澜如此镇定,众人稍稍安心。 宁清淼是个行动派,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石阶:“我先去试试这重力到底有多厉害!” 说罢,她身形一动,竟一次性连贯地迈上了九级台阶后才稳稳站定。 宁清淼细细感受了一下,回头对众人道:“还好,压力是有,但还能承受。” 走到第十级时,她脚步明显一顿,身体微微下沉,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到这里,重力果然翻了一倍!灵力也感觉浓郁了不少,但运转起来也滞涩了许多。”她站在原地,微微调整呼吸,适应着这陡然增加的压力。 姜天璇见状,第二个踏了上去,他迈步沉稳,咚咚咚地也上了九级,走到第十级时,魁梧的身躯也是微微一震,瓮声道:“她说得没错,到这里确实不一样了,感觉像是背上突然多了个人。” 万俟子衿一看,也不再犹豫,第三个踏上石阶。她步伐轻盈,前一级只是略感沉重,同样连贯地迈上九级,来到宁清淼身边。 当她尝试踏上第十级时,秀眉立刻蹙起,感觉周身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灵力流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确实……压力大增。” 温见山没有急着上前,他仔细观察着前面三人的状态,又看了看那蜿蜒而上的石阶,分析道:“每十级一倍增,越往后,压力的提升将呈恐怖之势。需得在每一‘十级’前的平台处充分适应,调整好状态再冲击下一个‘十倍区’,否则恐难以为继。” 说完,他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向上走去。 凌云起听完,习惯性地想施展身法,身形刚动,就感觉一股更强的力量凭空出现,将他牢牢“按”在了原地,让他无法取巧。 “啧。” 他撇撇嘴,收起折扇插回后腰,“得,老老实实用腿吧。” 初栩年纪小,修为稍逊,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姐姐,眼中带着一丝怯意。 初澜对他投以鼓励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后,初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也开始攀登。 迈上第一级台阶时,他小小的身体就明显晃了一下,感受到了清晰的压力,他站在第一级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向上走去。 初澜跟在初栩身后,最后一个踏上台阶级,她并不急于超越,而是始终保持着落后初栩一个台阶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向上走着,目光始终关注着弟弟的背影。 当初栩努力走到第九级台阶时,前面五人已经在第十级台阶上等他们了。 万俟子衿看着初栩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笑着鼓励道:“小栩,稳住,慢慢来,不着急。” 初栩闻言,用力点点头,看着那象征着压力倍增的第十级,眼神一凝,鼓起全身力气,一步迈了上去! 瞬间,更强的重力袭来,他身体剧烈一晃,险些栽倒,但他咬牙稳住了,虽然脚步虚浮,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好歹是成功站了上去。 “成、成功了……”初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脸上却绽放出开心又带着点疲惫的笑容。 初澜站在他身后,清浅一笑,随即也抬步迈上第十级,重力袭来,她的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便稳住了,看起来比初栩从容许多。 七人全部抵达第十级,宁清淼和姜天璇适应得最快,感觉差不多了便互相看了一眼,再次向上走去。 这次他们走到第二十级时,也明显感觉到了压力,不再是之前那般轻松。 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冲击第二十一级,而是直接在第二十级台阶上坐了下来,等待其他人。 没多久,凌云起、温见山、万俟子衿也先后上到第二十级,各自调息。 初栩这次走得比上次更慢,小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神倔强,最终还是一步步挪上了第二十级,几乎是被初澜在身后虚扶了一下才站稳。 初澜随之也轻松迈上。 如此往复,依靠着每十级一个“缓冲平台”的策略,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了第五十级台阶。 到了这里,压力已经累积到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 只有宁清淼、姜天璇和初澜的脸色还算正常,只是呼吸略沉。 凌云起气息微喘,额角见汗。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更是满头大汗,正盘膝坐在台阶上,全力调息,恢复着几乎耗尽的体力和灵力。 初栩的状态最差,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喘得如同破风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瘫坐在那里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努力引导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进行周天运转,试图尽快恢复。 第172章 谢谢爹爹 约莫一刻钟后,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先后从打坐中醒来,脸色好转了许多。 前者甚至略带兴奋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充盈了许多的灵力,惊喜道:“虽然压力巨大,但此地的灵力也异常精纯浓郁,经过这番压迫锤炼,我感觉灵力更加凝实了!” 温见山也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错,而且在这等压力下运转周天,对功法理解和灵力掌控都有裨益。我似乎……已经触摸到冥玄境七阶的门槛了。” 此时,除了初栩,其他人都已调整好状态。 初澜看了看还在努力调息的弟弟,对众人道:“时间紧迫,你们目标更高,不必在此干等。抓紧时间先上,我在这里等小栩恢复好便追上来。” “这怎么行!”宁清淼立刻反对,“要等一起等!” “是啊阿澜,我们怎么能把你和小栩丢下。”万俟子衿也附和。 姜天璇和凌云起也纷纷表示要同进退。 初澜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在此空等也是浪费时间,放心,我心中有数,定不会误事。快去吧。”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又知她向来沉稳可靠,相互看了看这才勉强同意。 宁清淼抓住初澜的右手不放心地叮嘱道:“那澜姐姐,你和小栩快点跟上!” 说完,五人再次起身,向着更高的台阶迈进。 当初栩从深度调息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坐在石阶上,周身被一层温和的灵力包裹。 他眨了眨眼,看见姐姐初澜就坐在上一级台阶,背对着他身姿笔挺如松,正静静注视着前方,那里,其他五位伙伴的身影已经变成了远处的小点,正在更高的台阶上艰难前行。 “姐!” 初栩急忙站起身,却发现周身灵力充盈,连之前攀登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我、我调息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初澜闻声回头,清冷的眉眼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不久。感觉如何?” “好多了!”初栩用力点头,随即又懊恼地垂下脑袋。 “姐!我、我拖累你了……”他急急道,甚至伸手去推初澜,“姐你快走!不用管我!你的台阶可是最高的,不能再耽误了!” 初澜看着弟弟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傻小子,胡说什么。姐姐心中有数,这点时间耽误得起。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感受到初澜掌心的温暖和话语中的镇定,初栩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用力点头道:“嗯!好多了!” “那好。”初澜收回手,目光投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上方,眼神沉静而坚定,“我们继续?” 初栩立刻站起身,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他挺直了小胸脯,眼神重新燃起斗志。 “好!我们继续!” 姐弟二人继续向上,此时石阶上的众人已然拉开了距离。 第九十级处,宁清淼和姜天璇正在调息。 “宁清淼,还能行不?”姜天璇抹了把汗,小麦色的肌肤上蒸腾着热气。 宁清淼抱着剑,耷拉着脑袋说道:“废话!倒是你,脸都憋红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迈向第九十一级,越往上,重力倍增的压迫感越强,但他们依旧保持着领先。 第八十级平台,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并肩而坐。 “这重力场当真玄妙。” 温见山闭目感受着灵力流动,“每十级一个坎,但对灵力的锤炼效果也越发显着。” 万俟子衿正在整理药囊,闻言挑眉:“你还有心思研究这个?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递过一枚丹药,“喏,最新调的‘扛山丸’,应该能帮我们撑到一百级。” 第六十九级,初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这里的重力已经让他举步维艰。 “调整呼吸。” 初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始终保持着落后他一级的距离,“意守丹田,将重力当作锤炼。” 初栩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终于踏上了第七十级。 瞬间加重的压力让他一个趔趄,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初澜及时伸手,在他后背轻轻一按。 “谢谢姐……”初栩小脸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 而此时,宁清淼和姜天璇已经站在了第九十九级台阶上。 “准备好了吗?下一级可就是百级大关了。”宁清淼握紧剑柄,神色难得凝重。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姜天璇咧嘴一笑,小麦色的肌肤上汗水晶莹,“走吧!” 两人同时迈出一步,踏上了第一百级台阶—— “轰!” 就在脚步落下的瞬间,整条石阶剧烈震动,以第一百级为起点,血色纹路迅速向上蔓延,黑雾翻涌而出,将两人完全吞没。 当宁清淼踏足第一百级石阶的瞬间,周围景象骤然扭曲。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中,瓦砾间散落着破碎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惨状,一时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这……这是怎么了?”宁清淼下意识地想握紧手中的佩剑,却抓了个空,这才发现手中佩剑已不知何踪。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具尸体,万俟子衿倒在不远处,心口插着一柄匕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天空。 宁清淼踉跄着上前,发现万俟子衿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破碎的丹瓶。 “衿姐姐……不……” 她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又看见了温见山,他手握一柄长枪,面向万俟子衿单膝跪地,被一剑穿心。 “见山哥哥!”宁清淼冲上前去,却发现他的身体早已冰凉。 接着,她还看见了凌云起,他倒在阴影里,玄铁扇碎成数段。 不远处的初栩,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再也不会怯生生地喊她“清淼姐”。 还有姜天璇,这个总是拍着胸脯说“有我扛着”的大个子,此刻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双臂保持着守护的姿态,胸前一个血洞触目惊心。 最让她崩溃的是,在姜天璇身后,初澜靠在一截断墙边,心口赫然插着一柄被鲜血侵染的长剑! 那熟悉的剑柄,那独特的纹路,分明就是她从不离身的佩剑! “不可能……怎么会……” 宁清淼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上沾满鲜血,脑海中的记忆一片混乱,她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还杀了所有的同伴? 就在这时,幻境中响起一个蛊惑的声音:“看啊,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控制不住剑意,他们怎么会死?初澜怎么会死在你的剑下?你就是个灾星!” 宁清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泪水模糊了视线,宁清淼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几乎要崩溃,她甚至伸手想要拔出那柄插在初澜心口的剑自刎谢罪。 就在她即将被彻底击垮时,发间的玉铃铛突然发出一声格外清越的脆响,这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思绪,让她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石阶,重力,开阳关,七星试炼。 “等等……” 宁清淼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的废墟,“我明明是在……在攀登通天石阶!这是……这是心魔幻境!” 记忆如潮水般回归,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正在参加七星试炼的第六关“开阳“,此刻应该站在第一百级石阶上接受心魔考验! 所有的悲痛、愧疚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答案,宁清淼看着插在初澜心口的剑,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释然。 “好厉害的心魔,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她闭上双眼,任由玉铃铛在耳边清脆作响,当她再次睁眼时,眸光已是一片清明。 “破!” 剑意冲天而起,不是往日凌厉的剑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坚定的意志,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碎裂。 当宁清淼重新站在第一百级石阶上时,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额间全是冷汗。发间的玉铃铛仍在微微颤动,像是在为她庆贺。 这玉铃铛还是她十岁时,爹爹亲手为她系上的,爹爹曾说:“淼淼,这铃铛能助你辨明虚妄,守住本心。“ “谢谢爹爹。”回忆至此,宁清淼喃喃自语,她轻轻触碰玉铃铛,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第173章 守住本心 当姜天璇踏足第一百级石阶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前一刻还在与倍增重力抗争的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凤羽国姜家的演武场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熟悉的青石地面上,四周陈列着各式兵器,远处的主殿巍峨耸立,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家一模一样。 “咦?怎么回家了?” 姜天璇挠了挠头,小麦色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就在他疑惑之际,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无数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待看清那些黑影,姜天璇瞳孔骤缩,竟是数以千计的飞行妖兽! “敌袭!” 他怒吼一声,本能地就要运起灵力迎战,然而让姜天璇惊恐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原地。 “怎么回事?快动啊!” 姜天璇拼命挣扎,浑身肌肉贲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兽冲破姜家传承千年的防护结界,听着族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从小教导他武艺的教习被三只妖兽围攻,鲜血染红了那身熟悉的武袍,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倒在血泊中,手中还紧握着示警的铜锣,那些与他一同修炼的族中子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让姜天璇心如刀绞,他双目赤红,嘶吼着想要冲上前去,却依然无法移动分毫。 “爹!娘!”他突然想起什么,焦急地望向主殿方向。 只见姜父姜母在侍卫的护卫下从主殿冲出,朝着他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姜母远远地看见他,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急切,嘴唇开合似乎在呼唤他的名字。 一只体型硕大的金翅大鹏突然俯冲而下,尖锐的利爪直取他父母! “不——!” 姜天璇爆发出震天怒吼,周身气血在这一刻疯狂翻涌,他感到体内的某种禁锢似乎松动了一些,终于能勉强抬起手臂。 他一拳轰向那只妖兽,拳风凌厉,却震惊地发现拳头直接穿过了妖兽的身体,仿佛打在空气中。 “这不可能!” 姜天璇不信邪地又连续挥出数拳,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却依然无法触碰到任何实体,妖兽们似乎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继续在姜家肆虐。 就在这时,那只金翅大鹏的利爪已经触及他父母的衣角,姜天璇眼睁睁看着父母在他面前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他们……” 向来乐观坚强的姜天璇终于崩溃,他跪倒在地,双拳狠狠砸向地面,直到指节破裂流血也浑然不觉。 幻境中响起一个蛊惑的声音:“看啊,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家族。在你最该保护他们的时候,你却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你配做姜家少主吗?你配继承这份守护的责任吗?“ 无尽的愧疚和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姜天璇彻底淹没。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立下的誓言,想起每次离开家族时对父母的承诺,想起自己苦修肉身、锤炼武技的日日夜夜……难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他即将被自责吞噬时,一个细微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姜父腰间那枚象征着家主身份的玉佩,竟然在微微发光。 这不对,那枚玉佩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一次战斗中损毁了,不过这件事只有姜家内部人员知晓! 这个发现像是一道惊雷在姜天璇脑海中炸响,他猛地环顾四周,更多的破绽浮现出来。 姜母发髻上的簪子戴错了位置,那是她从来不会犯的错误,演武场边那棵古树的枝叶纹丝不动,可妖兽掀起的狂风本该让它们剧烈摇晃…… “这是……幻境?” 姜天璇喃喃自语,随即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没错,我正在参加七星试炼,攀登通天石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虽然心中的悲痛依旧真实,但他的眼神已经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姜天璇或许不是最强的守护者,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守护所有人。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守护的信念!真正的守护,不是永远不失败,而是即使失败也要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破——!” 姜天璇怒喝一声,周身气血如熔炉般沸腾,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动,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 宁清淼刚平复好心绪,就听见身旁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她转头望去,只见姜天璇仿佛浑身抽干了力气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小麦色的脸庞竟透着几分苍白,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虎目此刻还残留着幻境中未散的痛楚。 “姜天璇,你没事吧?” 宁清淼还是第一次看见姜天璇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关切的问道,她发间的玉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石阶上格外清晰。 姜天璇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勉强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双紧握的拳头上,指关节处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显然是在幻境中太过用力所致。 宁清淼见状,立即从怀中取出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之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息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天璇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哟,二位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熟悉的嗓音。 只见凌云起悠哉悠哉地踏上了第九十九级台阶,手中的玄铁扇轻摇,但在看清两人状态时扇子不由顿住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姜天璇手上的伤和宁清淼尚未完全平复的气息,神色顿时认真了几分。 “这心魔幻境……这么可怕吗?”凌云起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难得正经地问道。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凌云起,你千万小心。这幻境直击人心最脆弱之处,稍有不慎就会沉沦其中。” 姜天璇也哑声补充道:“它会让伱看到最不愿看到的画面,感受到最深的无力……”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显然还未完全从幻境的阴影中走出。 凌云起闻言,神色越发凝重,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那近在咫尺的第一百级台阶,手中的玄铁扇无意识地开合着。 “多谢提醒。”他郑重地朝两人拱手,“我会小心的。” 宁清淼和姜天璇对视一眼,见彼此都已调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继续向上攀登。 临走前,宁清淼不放心地再次回头叮嘱道:“凌云起,记住守住本心!” 第174章 太可怕了 待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凌云起独自在第九十九级台阶上驻足良久。 他罕见地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玄铁扇平放在膝头,扇面上的暗纹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直击人心最脆弱之处么……”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做了足足一刻钟的心理建设,凌云起终于缓缓起身,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袍,又将玄铁扇紧紧握在手中,这才迈出了那一步。 当他的双足踏上第一百级台阶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凌云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全身戒备地迎接即将到来的考验。 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未出现,相反,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温馨雅致的书房中,窗外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这是……圣灵拍卖会的密室?”凌云起疑惑地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玄铁扇的扇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书架后走出,正是他那位向来严肃的父亲,但此刻的父亲面带慈祥的笑容,手中捧着一本古籍。 “云起,你来得正好。”父亲将古籍递给他,“这是家族失传已久的《万宝鉴》,今日起就交给你了。” 凌云起接过古籍,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涌入体内。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提升,转眼间已突破数个境界。 “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父亲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天资聪颖,是时候接手拍卖会了。从今日起,你就是圣灵拍卖会的新任东家。”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场美梦,凌云起不仅修为一日千里,在拍卖会的经营上也顺风顺水。 他提出的每个方案都大获成功,发现的每件宝物都能拍出天价,往日的竞争对手纷纷臣服,曾经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更让凌云起欣喜的是,他与同伴们的关系也前所未有的融洽。 宁清淼不知何时对暗器起了兴致,总是缠着他讨教,姜天璇对他言听计从,万俟子衿为他炼制灵丹,温见山为他炼制灵器,初栩黏着他学习鉴宝,就连一向清冷的初澜也会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 某日,凌云起正坐在圣灵拍卖会顶层雅致的茶室内,窗外是繁华的都城街景,室内弥漫着他最爱的雪顶茶香。 “东家,这是本月拍卖会的账册,利润比上月又翻了一番。”总管恭敬地呈上账本。 凌云起随手翻阅,“看来最近运气不错啊。”他轻摇玄铁扇,眼底却闪过一丝疑虑。 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初澜走了进来,令他意外的是,今日弟妹竟穿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而非往日惯穿的青衣。 “弟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少见。”凌云起熟稔地打着招呼,玄铁扇在指尖转了个圈,“景木头呢?怎么没陪着你?” 话音刚落,初澜身后转出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少年,那人眉目清俊,气质温雅,正是他多年的挚友景懿。 “凌兄又在打趣了。”景懿微笑着走到初澜身边,动作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凌云起手中的玄铁扇“啪”地掉在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景懿居然在笑?那个从来都是一张冰山脸,说话能噎死人的景懿,此刻居然面带温柔笑意,还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更让他震惊的是,初澜居然没有推开景懿,反而微微侧首,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你们……”凌云起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中邪了?” 景懿轻笑一声亲自为他斟了杯茶:“凌兄说笑了,我与澜儿的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届时还要请你来做证婚人。” “噗——” 凌云起受宠若惊的刚喝口茶,听到景懿的回答,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 “等等,你说什么?你们要成亲了?还下月初八?” 他猛地站起身,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挚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挚友,景懿今日不仅笑容温和,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轻柔,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冷面寡言的景昭国太子判若两人。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景懿柔声解释道:“遇到对的人,自然会改变。你说是不是,澜儿?” 初澜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凌云起死死盯着景懿,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景懿从容不迫地回答:“自然记得。那时你说要与我切磋,我……” “你当时一句话也没说!”凌云起接话,眼神逐渐锐利,“然后三招就把我打趴下了!” 他缓缓拾起桌上的玄铁扇,“可是眼前的你,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景懿的笑容微微一滞:“人总是会变的。” “变?” 看着正细心地为初澜剥着灵果,动作轻柔得令人发指的景懿,凌云起冷笑一声。 “怎么了?”听到凌大哥的冷笑声,初澜关切地问道。 凌云起缓缓站起身,玄铁扇“唰”地展开。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字一句道:“我认识的那个景木头,就算真的心仪弟妹,也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如此亲昵。我认识的初澜,就算心有所属,也绝不会在旁人面前这般矫揉造作。” 凌云起直视着眼前的“景懿”,一字一句道:“你们长得确实很像他们,但是……” 玄铁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假的就是假的!” 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动,“景懿”和“初澜”的身影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四分五裂。 在彻底消散前,“景懿”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确定要打破这个美梦吗?在这里,你可以拥有一切……” “我宁可要真实的残缺,也不要虚假的完美!”凌云起怒喝一声,玄铁扇横扫而出。 当凌云起重新站在第一百级台阶上时,他踉跄了一步,扶着额头心有余悸。 “太可怕了……“他喃喃自语,“这心魔幻境居然让景木头变得那么……温柔体贴,简直比什么妖魔鬼怪都吓人。” 回想起幻境中景懿那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心魔,果然专挑人最意想不到的软肋下手。 第175章 明白了什么 就在凌云起调整好状态,继续向上攀登约一盏茶的时间后,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终于也抵达了第九十九级台阶。 两人的状态都不算太好,万俟子衿明艳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呼吸略显急促。 温见山虽然依旧保持着温润如玉的风度,但紧抿的唇角和微微发白的脸色也透露着他的疲惫。 “看来这一百级的心魔幻境,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万俟子衿取出两枚清心丹,递给温见山一枚,“看方才清淼和姜天璇的样子就知道了。” 温见山接过丹药,目光扫过第一百级的石阶,温声道:“凌兄方才也在此处停留许久,想必也是经历了不小的考验。”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盘膝坐下。 “调息一炷香吧。”万俟子衿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睛,“以最佳状态迎接心魔考验。” 温见山点头赞同,也进入了调息状态。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当两人再次睁开眼时,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 万俟子衿重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温见山则理了理衣袖,姿态依旧从容。 “准备好了吗?”温见山看向万俟子衿温声问道,眼中带着询问。 “走吧。” 万俟子衿嫣然一笑,明艳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坚定。 两人相视点头,同时迈出了那一步—— 万俟子衿踏上第一百级台阶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 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万俟家在锦云国的某座别院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扶疏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远处传来的晨钟声,空气中飘散的药草香,甚至连微风拂过面颊的触感都如此真切。 “小衿。” 温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他站在竹影下,一袭浅蓝色长衫纤尘不染,手中还捧着一卷古籍。 这画面太过熟悉,让万俟子衿恍惚间以为七星试炼才是一场梦。 “温见山?我们这是……”她迟疑地开口。 “今日不是约好要去藏经阁查阅丹方吗?”温见山温和地笑着,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怎么一副睡迷糊的样子?” 万俟子衿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插了进来:“见山哥!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同样身着赤红衣裙的少女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温见山的手臂,那少女眉眼精致,笑起来时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位是温芷巧,温家旁系的一个小师妹。”温见山为两人介绍,“芷巧师妹,这是万俟师姐。” “早就听闻万俟师姐丹术超群了。”温芷巧甜甜地笑着,手却依然挽着温见山没有放开。 万俟子衿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不适。 这么多年来,温见山身边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女子,这是怎么回事? 她强压下心头异样,淡淡点头:“芷巧师妹。” 接下来的日子,万俟子衿发现自己总能“偶遇”温见山和温芷巧在一起。 有时是在藏经阁,看见温芷巧凑在温见山身边请教问题,两人头挨得很近,有时是在膳堂,看见温见山细心地为温芷巧布菜。 最让她在意的是,有一次她甚至看见两人在月下对弈,温芷巧输了棋撒娇不依,温见山竟纵容地笑着让她悔棋。 每当看见这些画面,万俟子衿都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难受,她开始刻意避开他们,独自一人在丹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小衿,你最近怎么了?” 有一次温见山特意到丹房找她,眉宇间带着担忧,“可是修炼上遇到了难题?” 万俟子衿低头,单手整理着药材,左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袖,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没事,只是最近在研究新的丹方。” 温见山在她身边坐下,像从前一样自然地帮她分拣药材。 “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去找。”他靠得很近,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一刻,她几乎要问出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你和温芷巧,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最终,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以什么身份问呢? 同伴? 青梅竹马? 似乎哪个都不合适。 这日,万俟家下令让万俟子衿前往一处山脉清除作乱的妖兽,温见山见状表示愿意陪同,温芷巧也以历练为由一同前往。 万俟子衿本不想去,却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一路上,温芷巧一直紧挨着温见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万俟子衿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温见山耐心回应温芷巧的每一个问题,心里那股酸涩感越来越浓。 “万俟师姐怎么一直不说话?”温芷巧突然回头看她,“是不是我话太多,惹师姐烦了?” 万俟子衿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在想妖兽的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数十只眼睛泛着绿光的幽冥狼从密林中窜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幽冥狼比预想中更加凶猛,为首的狼王更是散发着相当于冥玄境七阶灵师的强大气息。 “小心!”温见山第一时间祭出护身法器,将三人护在中央。 混战中,万俟子衿凭借灵活的身法与鞭法和幽冥狼周旋,她注意到温芷巧似乎被吓坏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这时,一只幽冥狼正悄悄从背后靠近温芷巧。 “芷巧师妹,小心身后!“万俟子衿出声提醒。 几乎是同时,狼王从侧面向她扑来,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避开这一击,但她下意识地看向温见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万俟子衿看见温见山毫不犹豫地扑向温芷巧,将那个吓坏了的少女牢牢护在怀中。 这个分神的瞬间让她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狼王的利爪狠狠划过她的后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也瞬间回神,用尽全身力气甩动长鞭,一击将狼王绞杀。 “噗——” 绞杀狼王后,万俟子衿呕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小衿!” 温见山刚处理完其他幽冥狼,这才注意到她的情况,脸色骤变。 但当他想要过来查看万俟子衿的伤势时,一旁的温芷巧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见山哥,我好害怕……刚才差点就……” 温见山只得先安抚身旁的少女。 万俟子衿看着这一幕,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转,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口那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温见山关切地望着温芷巧的模样,在她眼中变得格外刺眼。 万俟子衿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176章 温见山心悦万俟子衿 这种心痛,这种难以忍受的酸涩,不就是在吃醋吗? “原来……我是在嫉妒啊……” 她喃喃自语,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真是可笑,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突然,万俟子衿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他们明明之前还在通天石阶上攀登,那沉重的重力感,那艰难的呼吸仿佛又缓缓浮现。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万俟子衿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 “真是好手段,用我最害怕看见的画面来动摇我的心神。” 她看着仍在安抚温芷巧的“温见山”,眼神由痛苦转为坚定。 “但是,你演得再像,也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温见山……” 万俟子衿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道:“绝不会让我一个人受伤。“ 随着她的话语,整个幻境开始波动,幽冥狼、温芷巧,还有那个虚假的温见山,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开始扭曲。 在幻境彻底破碎的前一刻,万俟子衿看着那个逐渐模糊的“温见山”,轻声说道:“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当万俟子衿重新站在第一百级的台阶上时,她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后背似乎还残留着被狼妖抓伤的幻痛,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明澈,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定。 这一次的幻境,虽然残酷,却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那份始终陪伴在身边的温暖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只是她一直未曾察觉。 万俟子衿抬头望向身旁,温见山应该也正在经历他的考验。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知道,在温见山的幻境里,会不会也有她的身影。 - “温见山!你傻站着做什么?” 温见山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温家的后山,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山林染成金色。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万俟子衿站在一棵桃树下,高马尾在风中轻扬,一袭红裙衬得她明艳动人,眉心那点朱砂痣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只一眼,温见山便知这是幻境。 可他并未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明艳的红衣少女向自己走来。 万俟子衿快步走到温见山面前,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没好气的说道:“不是说好要陪我去采月见草吗?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好。” 温见山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两人沿着熟悉的山路前行,万俟子衿今日格外活泼,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红裙在夕阳下翻飞如蝶。 “你看那边。” 万俟子衿突然指着不远处,“月见草!” 一炷香后。 “温见山!” 就在他们采摘结束,准备回去时,万俟子衿突然转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的眼神直白而炽热,让温见山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心,悦,你。” 万俟子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温见山的心微微颤动,明知是幻境,却依然为这句话而悸动。 “你呢?” 万俟子衿微微扬起下巴,这是她惯常的姿态,“你可心悦我?” 温见山温柔地点头,声音轻柔似风。 “温见山心悦万俟子衿。” 他凝视着眼前人眉心的朱砂痣,思绪不由得飘远。 那是八年前的春天,温府张灯结彩,为父亲庆贺三十寿辰。 年仅八岁的温见山端坐在凉亭中,手捧书卷,腰背挺得笔直,前来贺寿的宾客见了,无不夸赞温家少主少年老成,唯有温母时常叹息。 “这孩子整日里一板一眼,活像个小老头子,半点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劲儿。” 就在他专心阅读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 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说不尽的欢快,与他平日里听惯的规整礼乐截然不同,他忍不住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红衣小女孩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穿过月洞门跑来。 她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梳着高高的马尾,发间系着红色丝带,眉心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红衣映得愈发耀眼,整个人明艳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精灵。 “爹爹!这里有好大的锦鲤!” 她朝着身后喊道,同时双手还比划了一个“好大”的动作。 许是跑得太急,她在凉亭前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温见山下意识起身想要搀扶,却见她已经灵活地稳住了身形,还不忘拍拍裙摆,对着他粲然一笑。 “你就是温伯伯的儿子温见山吧?我是万俟子衿!” 那一刻,温见山第一次忘记了礼仪规矩,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她就像一道绚烂的霞光猝不及防地闯入他循规蹈矩的世界,在他心上烙下了永不褪色的印记。 从那以后,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小少年开始学会了微笑,那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温家少主开始期待每一次与她的重逢…… “见山?” 幻境中的万俟子衿轻声唤他,将他从回忆中拉回,她踮起脚尖,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到他的瞬间,温见山轻轻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万俟子衿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拒绝。 温见山凝视着她眉心的朱砂痣,笑容温柔而哀伤:“我说了,温见山心悦万俟子衿。” 万俟子衿眼中的不解更甚。 “可是……” 温见山顿了顿,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不是我的‘小衿’。” 他轻轻抚过眼前少女眉心的朱砂痣,动作轻柔似在触碰易碎的梦。 “我的小衿,不会在表白时这般镇定自若。她看似张扬,实则内心羞涩,若当真说出‘心悦’二字,必会连耳尖都会红透。” 温见山的目光缱绻而哀伤。 “我的小衿,在紧张时双手会不自觉地攥紧衣袖。我的小衿……” 话音未落,眼前的万俟子衿身影一阵扭曲,周围的桃树、夕阳、月见草,都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 在幻境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温见山对着那逐渐模糊的身影轻声道:“可我依然要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当温见山重新站在第一百级台阶上时,他的眼角微微湿润,唇边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这场幻境让他终于说出了深藏心底的情意,虽然是对着一个幻影,但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等试炼结束,他一定要亲口对那个真实的人,再说一次那句话。 温见山心悦万俟子衿,在很久很久之前。 第177章 我心悦你 万俟子衿原本在打坐调息,但在感受到身旁温见山气息变化的下一秒,便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唰”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温见山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温见山,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句话与方才幻境中的开场白一模一样,温见山闻言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她。 只见万俟子衿俏脸紧绷,高马尾衬得她面容更加明艳。 温见山的心瞬间揪紧,以为她在幻境中遭遇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神色立刻染上焦急,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 “小衿,发生了何事?你……你没事吧?” 万俟子衿看着他焦急关切的眼神,手指不由揪紧了衣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凝聚全身的勇气。 温见山的心随着她这个动作提得更高,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在,小衿,你说,我听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她说出什么,他都会陪她一起面对。 万俟子衿与他对视,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凤眸里此刻竟闪过一丝罕见的紧张,她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张了张嘴,那原本想大声宣告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几乎听不清的轻飘飘的几个字。 “……我心悦你。” 这四个字,如同羽毛般轻轻落下,却像惊雷一样在温见山耳边炸开。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再次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幻境中那句相同的表白言犹在耳,此刻却又在现实中响起…… 这难不成是双重幻境? 还是他执念太深,产生了心魔之外的幻觉? 向来聪慧睿智、思维敏捷的温少主,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灌满了浆糊,完全停止了运转,只是呆呆地看着万俟子衿,没有任何反应。 万俟子衿看着他这副傻愣愣毫无惊喜可言的模样,心里的鼓点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升腾的羞恼和不确定。 她柳眉蹙起,心想:喜欢还是不喜欢的,你倒是给个话啊!这副见鬼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我会错意了?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么一想,万俟子衿顿时有些气恼,没好气地抬手捶了一下温见山的肩膀。 “喂!温见山!本小姐向你表明心意,你这到底是什么表情?成还是不成的,你倒是应一声啊!” 肩膀上传来清晰的,带着她些许力道和温度的痛感,以及眼前人那鲜活生动带着薄怒的娇嗔模样,瞬间冲散了温见山脑中的迷雾。 这不是幻境! 这是真实的! 他的小衿,真的在跟他表明心意! 难以置信的巨大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温见山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与他平日温润如玉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我心悦你!” 他急忙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笃定。 “小衿,我心悦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心悦你了!” 万俟子衿听到他这迟来却无比真诚的回应,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狂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羞涩瞬间涌上心头。 她努力压下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微微别过脸去,但那通红的耳根和微微扬起的下巴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温见山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娇羞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圆满过。 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万俟子衿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石阶上,双手交握,相视而笑,周围那沉重的重力场仿佛都化为了无形,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短暂的甜蜜静谧后,万俟子衿率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大小姐的架势,但微红的脸颊让她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往上走了?清淼和姜天璇他们估计都领先好多了。” 温见山含笑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好,我们走。” 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后面的路,我们一起。” 万俟子衿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用力回握了一下,扬起一个明媚依旧却更多了几分依赖的笑容。 “好,一起!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狡黠,“要是你拖本小姐的后腿,本小姐可不会等你哦!” 温见山失笑,宠溺地摇摇头:“定不让万俟大小姐失望。” 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多言,携手并肩,继续向着上方的石阶迈进。 - 考核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当初栩挣扎着踏上第九十级台阶时已是汗如雨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感觉肺腑都在灼烧。 他能感觉到姐姐为了等他,始终保持着落后他一级台阶的距离,可那份无声的陪伴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其实在之前的第八十级台阶处,初澜就发现了万俟子衿特意留下的一个小巧瓷瓶,她立刻给初栩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化开,初栩顿时觉得沉重的身体轻快了不少,消耗的灵力也恢复了许多,这才得以支撑到第九十级。 然而,连续攀登近两个时辰,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消耗依旧巨大,初栩看着身边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微见薄汗的姐姐,内心的愧疚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好几次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姐姐,你先走吧,别管我了”,但每一次都被初澜那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那眼神在告诉他:无需多言,我既在此,便不会丢下你。 在第九十级台阶短暂休整了一刻钟后,姐弟二人终于来到了第九十九级。 初栩正想一步踏上去,却被初澜拉了回来,他有些疑惑的望向初澜。 初澜上前一步与初栩平级后,正面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放柔了声音道:“小栩,一百级会有心魔幻境。” 初栩这才恍然想起规则,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第178章 不要什么 初澜继续道:“心魔幻境,最擅长抓住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加以放大,诱人沉沦。” 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初栩的眼睛,“姐姐之前说了心中有数,是真的,没有框你。所以你不要因为我还在此处就感到自责,更不要让这份自责成为幻境攻击你的利器。” 初澜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初栩有些凌乱的额发,语气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小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凭借自己的毅力走到这里,姐姐看着真的很开心,开心能有你这么懂事这么努力的弟弟。” 这番话如同最温柔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初栩努力筑起的心防。他看着初澜眼中清晰的倒影和自己的狼狈,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初澜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弟弟的头揽到自己单薄的肩头,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让人安心。 “哭吧,没关系。但是哭完之后可要打起精神来。记住,无论幻境里让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那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尤其是,你要是敢认错姐姐,姐姐可是会生气的。” 初栩把脸埋在姐姐肩头,用力地点着头,闷声应道:“嗯!我不会认错的!绝对不会!” 过了好一会儿,初栩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直起身来,看到初澜肩头衣料上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初澜看着弟弟这害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调整好心态,我们该上去了。” 初栩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然后毅然抬脚,踏上了第一百级台阶! 踏入第一百级的瞬间,周围景象骤变。 初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暗的空间里,头顶传来那个宏大的声音,冰冷地宣布:“考核失败。“壹”小队,因队员初澜、初栩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指定位置,全员淘汰。” “失败……因为我吗?”初栩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紧接着,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万俟子衿、温见山等人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不再是平日温和友善的模样,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凶狠,将他团团围住。 宁清淼抱着剑,冷冷道:“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队伍!” 姜天璇怒目而视:“都是你!害得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凌云起嗤笑一声:“拖油瓶就是拖油瓶,烂泥扶不上墙!”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也面露失望,摇头叹息。 无数的指责如同冰冷的箭矢狠狠扎进初栩的心口,他痛苦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和脑海中另一个不断回响的尖锐声音交织在一起,疯狂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你看,都是因为你!这些榜上有名的天之骄子居然连清玄书院的考核都过不去!你这个废物!你还能干什么?你根本不配做青阳宗的弟子,也不配当初家的子弟,更不配做初澜的弟弟!” 就在他即将被这无尽的绝望和自责吞噬时,周围嘈杂的指责声忽然消失。 初栩颤抖着抬起头,看见初澜就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陌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没有了无声的鼓励,只剩下一片令他恐惧的冰冷和疏离。 初澜看了他片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转身便要离开。 “姐!” 初栩心脏骤缩,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初澜的衣摆,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姐!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拖后腿了!求你别走!” 可是初澜没有回头,衣摆甚至在他的拉扯下缓缓滑脱。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要是认错姐姐,姐姐可是会生气的。” 是姐姐的声音!是真实姐姐的声音! 眼前的“初澜”那冰冷陌生的眼神,与记忆中姐姐哪怕生气也带着关切的眼神截然不同! 这不是他的姐姐! “不要——!” 初栩吓得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个虚假的幻影。 再睁眼时,幻境已然破碎,他重新站在了第一百级台阶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初澜就盘膝坐在他身旁不远处,那心魔幻境对她似乎毫无作用,她几乎是踏入的瞬间便勘破虚妄,静心打坐调息至今。 听到初栩的喊声,她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不要什么?” 初栩看到真实的姐姐就在眼前,眼神是熟悉的平静与关切,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想到幻境中自己那没出息的样子,脸上一热,猛地咳嗽起来,慌忙摆手:“没、没什么!” 初澜看着他这副心虚慌乱、眼神闪烁的模样,结合他刚才那声充满恐慌的“不要”,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只是站起身走到初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好了,没事了。抓紧时间调息,后面的路还长。” 初栩看着姐姐一如既往的镇定和包容,心中那份因幻境而起的惊悸渐渐平息。 他用力点头:“嗯!” 第179章 真正开始 时间在艰难的攀登中又流逝了一个半时辰,当初栩终于站在第一百四十九级台阶上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始终落后一级,在他身后默默守护的初澜。 少年脸上虽然布满汗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坚定,他望着初澜,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姐,我要到了!你也赶快往上走吧,不用再管我了!” 他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姐姐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去冲击她那更高的二百二十级了。 轻松之余,一丝担忧还是忍不住浮上初栩的心头,剩下的时间,还够姐姐完成她那艰难得多的任务吗? 初澜看着弟弟眼中混杂着喜悦与担忧的神色,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初栩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动作是罕见的亲昵。 “别想那么多了,快上去吧。” 初栩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第一百五十级上。 他知道,这最后一级,是质变。 之前的每一级虽然重力都在增加,但这一级,将是跨越式的倍增。 初栩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其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压迫着他的胸腔。 他尝试抬起右脚,这个平日里简单无比的动作此刻却如同在万丈深的泥潭中拔腿。 初栩的腿部肌肉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他的汗水早已流干,脸色因为极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太阳穴处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突突直跳。 “上去……必须上去!”初栩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眼神死死盯着那目标台阶。 右脚终于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挪到了第一百五十级台阶的边缘。 当鞋底触碰到那级台阶表面的瞬间—— “轰!” 一股远超想象的恐怖重力轰然压在他的右腿上!初栩感觉自己的右腿仿佛瞬间被一座巨山砸中,膝盖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眼看就要被这股力量直接压趴在台阶上!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腿在第一百四十九级上猛地蹬直,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其中,硬生生止住了前栽的趋势。 此刻的初栩呈现一个极其艰难的姿势,右脚踏在第一百五十级,承受着毁灭性的压力,左腿在下一级拼命支撑,身体前倾,摇摇欲坠。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是体力与灵力双重透支的征兆。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感觉自己的右腿快要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幻听的魔音再次试图钻入脑海:“放弃吧……太痛苦了……你做不到的……” “不……姐姐……在看着……”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支撑着他几乎涣散的意识。他想起初澜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想起初澜指尖点在他脸颊的微凉触感,想起初澜说“快上去吧”的轻柔话语。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流经近乎干涸的经脉,支撑着他那濒临崩溃的身体。 “给我……上去!!!” 他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几乎不成调的咆哮,左腿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一蹬!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初栩整个人终于完全扑上了第一百五十级台阶! 不是站,是扑! 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石面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震得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疼痛。 但他成功了! 他上来了! 初栩甚至没有力气立刻翻身,只是瘫在那里,像一条离水的鱼般贪婪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汗水,泪水,或许还有血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想要看向下方的姐姐,想给她一个“我做到了”的眼神。 然而,就在他视线即将聚焦的刹那—— 光芒一闪。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等初栩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起点,孤零零地站在第一级台阶前。 那高耸入云的石阶,那恐怖的重力,那拼尽一切的挣扎,仿佛都成了一场梦。 只有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那劫后余生般的心悸,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是多么真实。 初栩望着空荡荡的身边,虽然有些遗憾没能亲眼看到姐姐登顶,但心中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对姐姐的信任。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借助此地依旧精纯浓郁的灵气入定修炼起来,巩固着这次艰难攀登带来的收获。 而石阶之上,初澜看着弟弟以那般惨烈的方式登顶,又在光芒中消失,她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为细微,名为“心疼”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坚毅所取代。 她抬头,望向那依旧漫长仿佛直通苍穹的上方石阶,目光平静无波。 属于她的征途,现在才真正开始。 不再需要刻意放缓步伐,初澜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凝练、锐利。 她一步踏出,沉稳而坚定,开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着那第二百二十级的终点,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迈进。 当初栩在起点处入定修炼时,石阶上方的队伍已经拉开了明显的梯队。 宁清淼和姜天璇作为第一梯队,已经抵达了第一百九十九级台阶。 两人此刻的状态都算不上好,宁清淼惨白如纸,姜天璇更是气喘如牛,皮肤上泛着过度用力后的潮红。 他们都知道下一级就是第二百级,将再次面临心魔幻境的考验,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盘膝坐下,抓紧时间调息,力求以最佳状态迎接第二次很可能更凶险的心魔冲击。 落后他们约十级的凌云起此时也坐在第一百九十级台阶上调息,他手中的玄铁扇轻摇,看似悠闲,但微微苍白的脸色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消耗不小的事实。 再往下,万俟子衿和温见山正处于第一百八十级,他们距离各自的一百九十级目标只剩十级,压力相对较小,因此并不急于一时。 温见山周身灵力澎湃,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是在这特殊的重力环境下有所感悟,正在尝试冲击冥玄境七阶的瓶颈。 万俟子衿则守在他身旁,一边自行调息,一边为他护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稳健地踏上了第一百八十级平台。 第180章 有何不妥 初澜从下方走来,步伐不见丝毫凌乱,气息平稳得仿佛不是在攀登这恐怖的石阶,而是在闲庭信步,仅仅用了一炷香多点的时间,她便从一百五十级追到了这里。 万俟子衿感应到有人靠近,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当看清是初澜时,明艳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阿澜!你来了!”她下意识地朝初澜身后看了看,“小栩弟弟呢?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初澜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轻轻颔首,“嗯,完成了。” “太好了!” 万俟子衿松了口气,随即兴致勃勃地指了指身旁闭目冲关的温见山,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与自豪,压低声音道:“见山走到这里的时候,感觉瓶颈有些松动,就在此打坐尝试突破,我在此处等会儿他。” 初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那不同于以往的亲昵称呼。 “见山”,而非往常连名带姓的“温见山”。 她清冷的目光在万俟子衿泛着红晕的脸颊和旁边温见山身上流转一圈,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探究,最终还是迟疑地开口道:“你和温少主……?” 万俟子衿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扭捏,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凤眸中流光溢彩,带着前所未有的明媚与笃定。 “嗯!我心悦他,他也心悦我。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温见山,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与满足。 初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在之前那一百级的心魔幻境中,这两人之间发生了某些“不得了”的事情,促使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她并非喜好探听他人私事之人,见万俟子衿如此坦然,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知晓。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两句,万俟子衿便催促道:“阿澜,你目标最高,时间紧迫,快些上去吧!” 初澜看了看上方,又瞥了一眼仍在冲关的温见山和守候的万俟子衿,点头道:“好,你们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继续迈步向上。 那依旧沉重的重力场在她脚下仿佛失去了大半威力,她的身影很快便超越了第一百八十级平台,向着更高处稳步而去。 在第一百九十九级台阶上调息了约莫一刻钟,宁清淼和姜天璇感觉消耗的灵力恢复了大半,疲惫感也驱散了不少。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第一百九十九级与第二百级之间的那道坎。 “准备好了吗?”姜天璇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第二次心魔幻境,谁都知道绝不会比第一次轻松。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后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锐利:“走吧,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两人相视点头,同时运转起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脚步抬起的瞬间,那本就恐怖的重力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枷锁,死死缠绕住他们的四肢百骸! 宁清淼感觉自己像是要踏碎一块万载玄冰,又像是要挣脱无数无形的藤蔓,她将精纯的剑意灌注双腿,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劈开前路,身形微微晃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姜天璇则更为直观,他周身气血轰鸣,小麦色的肌肤下肌肉虬结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蜿蜒凸起,他低吼一声,每一步踏下,脚下的石阶都仿佛在微微震颤,对抗着那近乎要将人压扁碾碎的力量。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这一步的艰难,远超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级! 不仅仅是肉身的负荷,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侵蚀他们的意志,试图让他们心生怯懦,放弃前行。 “给我……上!”姜天璇怒吼,声震四野,凭借着那股不屈的蛮力,硬生生将身体“撞”上了第二百级台阶! 宁清淼则是银牙紧咬,剑意勃发,身形如一道逆流而上的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去! 就在两人双足彻底踏上第二百级台阶,身体还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尚未完全站稳,甚至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的刹那。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骤然扭曲、崩塌! 视线瞬间被黑暗吞噬,紧接着,新的场景以不容抗拒的速度强行覆盖了他们的感知。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丝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两人的心神便被猛地拽入了更深沉、更逼真的幻境之中! 当初澜略显艰难地踏上第一百九十九级台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凌云起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边缘,而他身旁不远处,宁清淼和姜天璇如同两尊石像般站立着,双眼紧闭,脸上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弟妹来了啊。”凌云起听到脚步声,回头打了声招呼。 初澜微微颔首,目光凝重地落在宁姜二人身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们进入幻境多久了?” 凌云起耸了耸肩道:“我哪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他估算了一下,“唔…快半个时辰了吧。” “半个时辰?”初澜闻言,脸色更加凝重。 心魔幻境最能牵动人的七情六欲,无论在其中经历的是狂喜、大悲、恐惧还是愤怒,脸上或多或少都会显现出相应的表情。 可像眼前这两人这般,面容如同被抹去了一切情绪,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死寂,实在是闻所未闻。 这绝非寻常的心魔考验!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初澜心中升起,她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宁清淼的手臂轻轻晃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清淼,醒醒!清淼!能听到我说话吗?醒醒!”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宁清淼都毫无反应,身体僵硬,仿佛神魂已经彻底脱离了躯壳。 她又转向姜天璇,同样的情况,这个平日里热情开朗的少年此刻也如同泥塑木雕。 凌云起看到初澜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站起身问道:“怎么了,弟妹?可是有何不妥?” 初澜摇摇头,沉声道:“我不清楚,但绝非常态。凌大哥,我继续唤清淼,你试着唤醒天璇,我们必须尽快把他们从幻境中拉出来!” “好!” 凌云起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走到姜天璇身边,一边用手拍打他的脸颊,一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第181章 时间可不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呼唤了将近一刻钟,宁清淼和姜天璇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沉溺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初澜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种状况太过诡异。 就在初澜准备尝试其他方法时,异变陡生! 宁清淼和姜天璇的身体几乎同时剧烈一颤! “不——要——!” “不——要——!” 宁清淼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呼喊,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与绝望。 几乎在同一瞬间,姜天璇也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语速极快,情绪又过于激烈,以至于初澜和凌云起都没能听清他们“不要”前面具体喊了什么。 喊出声后,两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未散的惊悸。 “清淼,天璇!你们醒了?” 初澜立刻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宁清淼,凌云起也赶紧撑住姜天璇。 “你们在幻境里到底遇到了什么?”凌云起迫不及待地问道。 宁清淼听到问话,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困惑又痛苦的神色:“我……我想不起来了……” 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以及一种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和难过。 “只觉得……好悲伤,好难过……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另一边的姜天璇情况也完全相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我也是!只记得难受得紧,憋屈得要死!可为何难受,我一点都记不清了!真是邪门!” 看着二人因努力回忆而愈发痛苦的神情,初澜当机立断,阻止道:“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再勉强去想了!定是这第二百级的心魔非同小可。你们先抓紧时间调息,稳住心神再说!” 宁清淼和姜天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残留的心悸。 他们顺从地点点头,不再试图去触碰那片空白的记忆,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平复那莫名激荡的情绪和紊乱的气息。 初澜和凌云起守在旁边,面色依旧凝重。 虽然人醒了过来,但那种记忆被强行抹去,只留下纯粹情绪痕迹的诡异情况,让两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二百级的心魔,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古怪和危险。 时间流逝,距离“开阳”关考核结束仅剩最后半个时辰。 温见山早已成功突破至冥玄境七阶,与一直守候在侧的万俟子衿,在一刻钟前便顺利完成了各自一百九十级的攀登目标,被传送回了起点。 此刻他们二人正与最早完成任务,在此打坐许久的初栩汇合,三人都在第一级台阶前的平台上静心调息,巩固着此次攀登的收获。 与此同时,第二百级的台阶处,经过一段时间的紧急调息,宁清淼和姜天璇几乎同时从深沉的入定中清醒过来。 两人眼中的茫然与惊悸已然褪去,气息也重新变得平稳有力,只是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驱散、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一直落后他们一级台阶密切关注着他们状态的初澜,见状立刻轻声问道:“清淼,天璇,你们二人可还好?” 坐在初澜身旁不远处,同样在调息兼护法的凌云起也立刻睁眼投来询问的目光。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对着初澜努力扬起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起往日少了几分活力。 “澜姐姐,放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姜天璇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略显轻松地答道:“姐姐,我没事了!就是……好像做了个很长很累的梦,具体记不清了,但身上力气回来了!” 见二人确实恢复了神智,气息也趋于稳定,初澜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大半。 她看了一眼上方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扭头对二人继续道:“既然无事,便快些往上走吧。距离考核结束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宁清淼和姜天璇闻言,神色一凛,他们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然如此紧迫,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站起身来。 “澜姐姐,凌云起,等会见!”宁清淼抱拳,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脆。 “姐姐,凌兄,通关结束见!”姜天璇也重重抱拳。 话音未落,两人便不再犹豫,转身,目光坚定地投向了最后一段也是最艰难的征程。 送走宁清淼和姜天璇后,第一百九十九级台阶上只剩下初澜和凌云起。 凌云起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苦着脸道:“唉,该来的总会来。弟妹,咱们也抓紧吧?时间可不等人。” 他虽然嘴上叫苦,眼神却已经锐利起来,显然做好了准备。 初澜微微颔首:“凌大哥先请。” 凌云起也不推辞,心中知晓初澜的底牌深不可测,或许比自己更有把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收敛,体内灵力开始缓缓提升。 当凌云起抬脚迈向第二百级时,明显能感觉到比宁清淼和姜天璇刚才更加沉重的凝滞感! 无形的重力仿佛化作了无数双大手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他,阻碍着他前进。 他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整个空间的排斥,玄铁扇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扇骨上幽光流转。 整个过程虽然谈不上惊天动地,但明显比宁、姜二人更加吃力几分,凌云起足足耗费了比他们多出一倍的时间,才略显狼狈地几乎是“挤”上了第二百级台阶。 就在他双足落定的瞬间,身形微微一僵,眼神瞬间放空,显然已经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初澜静静地看着凌云起完成攀登并陷入幻境,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她略作调息,待自身状态达到最佳后也迈步向上。 当她抬脚踏出时,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极淡且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涟漪。 那原本足以将人压垮的恐怖重力在触及这层涟漪时,竟像是水流遇到了光滑的磐石,自然而然地被引导向两侧。 第182章 让他自生自灭 初澜的步伐保持着特有的节奏,不疾不徐,仔细看去,会发现她每一步落下时,足尖与台阶接触的瞬间都会有一道细微的灵纹一闪而逝,仿佛在与石阶本身产生某种共鸣。 周围的空气在初澜行走时产生轻微的扭曲,那是重力场被巧妙拨开的迹象。 她的衣袂甚至没有因为重压而紧贴身体,依旧保持着自然的飘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当初澜稳稳踏上第二百级台阶时,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停滞,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随即恢复清明。 那足以让宁清淼、姜天璇沉沦、让凌云起严阵以待的二次心魔幻境对她而言,似乎仅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心神涟漪,瞬息间便被勘破。 初澜站在第二百级台阶上,看了一眼身旁紧闭双眼、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与自身心魔抗争的凌云起,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立于一旁默默调整着自身状态,为接下来冲击最终的二十级台阶做准备。 - 当凌云起踏上第二百级台阶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拽入了一个由记忆与痛苦编织的无间轮回。 眼前骤然变得明亮温暖,凌云起变回了四岁模样,正趴在一个简陋却干净的小院石桌上。 凌芊羽坐在他对面,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她手里拿着几根青翠的草茎,灵巧的手指正在编织着什么。 “起儿猜猜,娘亲在编什么?”她声音轻柔,带着笑意。 小云起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那草茎在娘亲的指尖翻飞,他兴奋地问道:“是小兔子吗?” 凌芊羽但笑不语,最后将编好的物事轻轻放在他掌心。 “是蚱蜢!” 小云起欢呼一声,手中的草蚱蜢栩栩如生,娘亲连触须都细细地捻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碰坏了,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娘亲温柔的目光笼罩着他,他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在做梦。 凌芊羽将他揽入怀中,轻轻哼起一首悠扬的曲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小云起依偎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和阳光的味道,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甚至能感觉到母亲胸腔因为哼歌而产生的轻微震动,那种安稳和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这份温暖如同镜花水月,骤然碎裂!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小云起发现自己站在冰冷坚硬的雪地里,双手空空,那只草蚱蜢不知所踪。 他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御寒,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而屋内那张硬板床上,凌芊羽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瘦弱的身体痉挛般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 “娘亲!娘亲!” 小云起哭喊着冲进屋,扑到床边,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凌芊羽滚烫的手,哭嚎道:“娘亲你怎么样?你别吓起儿!” 凌芊羽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而微弱:“冷……起儿……娘亲好冷……” “起儿给娘亲暖暖!起儿不怕冷!” 小云起慌乱无比,他想起之前偷偷从小厨房弄来的一点热水,还宝贝似的藏在一个破碗里。 他急忙端过那个缺了口的碗,里面只剩下一点点温水,小云起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水喂到娘亲干裂的唇边。 然而水大部分都沿着凌芊羽的下颌流了下来,浸湿了破旧的枕席,她那点微弱的吞咽能力似乎也已经耗尽,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没用的……起儿……” 凌芊羽的眼神开始失去焦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紧紧抓住儿子的小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起儿,娘的起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着娘的那份……一起……” 话音未落,凌芊羽的手猛地一松,彻底垂落下去,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娘亲——!娘亲你醒醒!你看看起儿!起儿听话!起儿再也不惹娘亲生气了!” 小云起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摇晃着娘亲尚且温热的身体,试图将她唤醒,但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死寂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哭喊声未落,场景陡然切换。 凌云起的嘴里突然泛起一股甜味,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娘亲正将一小块饴糖小心地塞进他嘴里,还用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眼中带着狡黠温柔的光。 “甜吗?这是我们的秘密哦。”凌芊羽笑着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渍。 小云起只觉得那甜味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他用力点头,扑进娘亲怀里,觉得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而在他心中甜蜜的滋味尚未消散时,一股血腥气猛地冲上喉头,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冷宫那间破屋,凌芊羽的尸体就在他眼前。 “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几个穿着厚实棉袄的太监宫女揣着手,缩着脖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冷漠。 “啧,真死了?晦气!” “赶紧处理掉,这大冷天的都不消停。” “这小崽子怎么办?” “管他呢!一个冷宫里的野种,谁在乎?让他自生自灭!” 一个面容刻薄的太监不耐烦地上前,粗暴地一把推开趴在凌芊羽身上痛哭的小云起。 小云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红着眼睛冲上去死死抱住娘亲的胳膊,嘶声大喊:“不准你们碰我娘亲!滚开!” “嘿!反了你了!”那太监被他的反抗激怒,抬脚狠狠踹在小云起的胸口。 “噗——” 小云起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胸口一阵剧痛,险些背过气去。 其他几人发出哄笑声,有人抓起地上的雪团狠狠地砸在他身上、脸上,冰冷的雪块砸得他生疼,却又瞬间融化,雪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小云起蜷缩在雪地里,浑身冰冷,胸口剧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太监像拖拽一件破旧杂物般,粗暴地抓住凌芊羽的脚踝,将娘亲尚且柔软却已毫无生息的尸体毫不留情地从床上拖了下来,拖过冰冷的地面,拖向门外,拖到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凌芊羽凌乱的头发散落在污浊的雪地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最后留给小云起的,只有那洁白的雪地上,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刺目无比的拖痕。 第183章 在云起之处 痛苦中,场景再次转换,凌芊羽靠坐在床头,精神似乎好了些,她握着小云起的小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 “这是‘云’,像天上的云朵,自由自在。” “这是‘起’,像太阳升起,充满希望。” “云起,娘的起儿,娘希望你像云一样自由,像日出一样永远拥有新的开始,不要被任何东西束缚……”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光明的未来,小云起似懂非懂,却将娘亲的话和掌心的触感牢牢记住。 转眼间希望的微光瞬间熄灭! 小云起发现自己正用尽全力,试图抬起娘亲那只已经僵硬冰冷的手,想让她再写一次他的名字,可那只手沉重如铁,毫无生气。 窗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嗤笑声:“还写什么字?真当自己还是皇子殿下呢?晦气东西!” 绝望如同冰水将他彻底淹没,他趴在凌芊羽冰冷的身体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凌云起在极致的温暖与极致的酷寒中反复沉浮。 每一次幸福的瞬间都被更残忍的方式打碎,每一次怀抱希望都坠入更深的绝望。 娘亲的拥抱、歌声、教诲、最后的叮咛,与冰冷的尸体、粗暴的拖拽、无情的嘲讽、彻骨的严寒,交织成一幅幅撕裂灵魂的画面。 幻境之外,初澜早已稳固心神,静立一旁。 她看到凌云起脸上表情剧烈变幻,时而浮现孩童般纯真的笑容,时而扭曲成极致的痛苦,身体时而放松时而紧绷,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袍,甚至有几滴泪水混合着汗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玄铁扇掉落在脚边,他也浑然不觉。 初澜清冷的眉宇间染上一丝凝重,凌云起的情况与宁清淼和姜天璇不同,她能感觉到凌云起正被困在一个极其凶险的情绪轮回中,心神消耗巨大,她几次想出手强行干预,但又顾忌心魔反噬的风险,只能凝神戒备,准备在他出现崩溃迹象时立刻施救。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轮回,在那最后一次春日幻境中,凌芊羽的幻影没有再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仿佛穿透了虚妄,带着无尽的怜爱、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起儿。” 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幻境的力量,“你该走了。” 不知经历了第几次从温馨到冰寒的残酷切换,当场景再次定格在那个春日小院时,凌芊羽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教他认字或是给他糕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起儿。” 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幻境的力量,“你该走了。” 正沉浸在娘亲温暖怀抱中的小云起猛地一颤,抬头茫然地看着母亲,不解的问道:“走?娘亲,起儿要去哪里?起儿不要走!起儿要永远和娘亲在一起!” 接着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恐慌地紧紧抱住凌芊羽,声音带着哭腔,“不要!娘亲不要赶起儿走!” 凌芊羽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没有像往常幻境中那样安慰他,而是温柔却坚定地打断了他的哭求。 “起儿,你还记得娘亲告诉过你为什么给你取名叫‘云起’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凌云起被混乱情绪充斥的脑海。他恍惚记起,在那个真实的、寒冷的夜晚,母亲气息微弱地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凌芊羽的幻影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云起,万象更新,破晓之初。娘亲希望你能挣脱所有枷锁,无论是金殿牢笼,还是……这心的囚牢。”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春日的景象也开始如烟消散,但她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地烙印在凌云起的心上。 “娘亲的起儿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被困在过去的雪地里了,向前看,你的路,在云起之处,不在娘亲沉眠的寒冬……” “娘亲——!” 凌云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泪水奔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孩童无助的哭泣,而是带着成年人的痛楚与觉悟。 幻境彻底破碎。 当初澜看到凌云起猛地睁开双眼,脸色苍白的从心魔幻境中挣脱时,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关切,正欲开口询问他状况如何。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凌云起周身空间一阵奇异的波动,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初澜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初澜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关切的话语哽在喉间,她怔了一瞬,随即明白,凌大哥这是完成了他的二百级目标,被传送回起点了。 “……” 初澜望着凌云起消失的地方,清冷的眉宇间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凌大哥方才的状态明显不对,那惨白的脸色,那几乎无法站稳的虚脱,以及眼中未及掩饰的深刻痛楚,都显示出他在幻境中经历了远超寻常的煎熬,就这么被传送走,不知他能否缓过来。 但此刻距离考核结束所剩的时间已然不多,而她还有整整二十级台阶需要征服。 初澜强行压下心头的担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摒除,现在最重要也最紧急的事情,是完成她自己的试炼。 与此同时,起点平台之上光芒一闪,凌云起的身影有些踉跄地出现。 他脸色依旧带着幻境中残留的苍白,呼吸还有些紊乱,眼神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尚未完全褪去。 凌云起站稳身形,目光有些空洞地扫过四周,看到了正在不远处闭目打坐、巩固修为的初栩、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三人。 他们气息平稳,显然早已过关,正利用此地灵气抓紧修炼。 凌云起不欲打扰他们,也深知自己此刻急需平复激荡的心绪,他没有出声,默默地走到平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三人缓缓坐了下来。 他没有进入深层次的调息,只是静静地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垂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 凌云起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那场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轮回幻境,将那些翻涌的、关于母亲、关于雪、关于冷宫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与不远处沉浸在修炼中的三人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整个起点平台一时间只剩下微弱的灵气流动声,和一种带着些许沉重与伤感的静谧。 就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中,那些被幻境勾起,却未曾完全展露的更深层的记忆,如同解开了封印般汹涌地冲入他的意识。 第184章 万象更新,破晓之初 近二十年前,有一位惊才绝艳的散修灵师,名唤凌芊羽,她天赋卓绝,性情洒脱明烈,如同自由的风。 在一次探寻古迹的冒险中,她结识了一位自称“凌泷”的年轻灵师。 凌泷温润儒雅,见识广博,待人真诚,与凌芊羽志趣相投,两人结伴同行,历经数次生死考验,情愫暗生。 最终,在一片月色如水的湖畔,凌泷坦诚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此次外出既是游历,也是家族历练。 他郑重向凌芊羽表明心迹,愿与她共度此生,凌芊羽亦被他的真诚打动,两人互许终身。 不久,凌泷接到家族急讯,需要立刻返回处理一场关乎拍卖会存亡的内部危机。 “芊羽,等我。待我处理好家族事务,禀明父母,必以最隆重的礼仪,风风光光迎你入门!此生绝不相负!” 临行前,他紧握凌芊羽的双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定。 凌芊羽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选择在两人定情的小镇附近隐居,等待情郎归来。 然而凌芊羽等来的却不是凌泷的花轿,而是锦云国皇帝的仪仗。 锦云帝外出巡游,偶然惊鸿一瞥,被凌芊羽的清丽脱俗与灵动气质所惑,竟不顾帝王身份,动用雷霆手段强行将她掳回锦云皇宫。 凌芊羽性情刚烈,宁死不从,但一入宫门深似海,修为被下了禁制的她,如同离水的鱼,挣扎徒劳。 更让她绝望的是,被掳数月后,她发现自己竟怀了身孕。 这个孩子,是她屈辱的印记。 最初的念头是打掉,但在举目无亲、步步惊心的深宫里,这个意外而来的小生命竟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和活下去的微薄勇气。 凌芊羽决定生下他,并为他取名“云起”,寓意万象更新,破晓之初,寄托着自己终有一日能挣脱牢笼、重获自由的渺茫希望。 云起的降生并未改善凌芊羽的处境,锦云帝对她的新鲜感很快过去,加之她始终冷漠以对,帝王恩宠迅速衰减。 后宫倾轧,她因无根基又曾得宠而遭人嫉恨,最终被诬陷与人私通,触怒龙颜,在云起三岁那年被废去名位,打入冷宫。 冷宫岁月,凄苦不堪,原本就体弱多病的凌芊羽在环境的摧残和内心的煎熬下,身体每况愈下。 她将所有的爱与希望都倾注在小小的云起身上,教他认字,给他讲外面的世界,告诉他名字的寓意,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流着泪低语与凌泷的过往。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 在云起五岁那年的一个寒冬,一场大雪带走了凌芊羽最后一点生机,她咳血而亡,临终前紧紧抓着儿子的手,用尽最后力气留下“活下去”的遗言。 凌芊羽的死并未引起任何波澜,锦云帝早已忘却这对母子,陷害她的妃嫔也视他们如尘埃。 云起在冷宫中继续过着被宫人欺辱且饥寒交迫的日子,依靠着母亲最后的嘱托顽强地又熬过了一年。 远在圣灵拍卖会总部的凌泷,在经历一番波折后终于初步稳定了内部局面,他满怀欣喜,带着父母已同意婚事的消息和丰厚的聘礼快马加鞭赶回小镇,却发现伊人芳踪杳然。 他发疯般四处寻找,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五日,几乎崩溃,最终被闻讯赶来的父母强行带回。 忧思过度加上心力交瘁,凌泷回去后便大病一场,昏迷了两日,醒来后,他第一件事便是跪求父母动用家族力量寻找凌芊羽。 凌父凌母见儿子如此情根深种,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探查,七日后,消息传回,凌芊羽已被锦云帝掳入宫中。 然而当时的圣灵拍卖会,势力远不及如今,与雄踞一方的锦云国皇室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凌父凌母爱子心切,更恐凌泷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竟狠心隐瞒了真相,编造谎言,告知凌泷凌芊羽在外出时遭遇意外,已香消玉殒,并伪造了坟墓。 骤闻“噩耗”,凌泷心如死灰,若非父母日夜看守劝慰,几乎当场随凌芊羽而去。 自此,他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性格也变得沉郁,将全部精力投入拍卖会经营中,凭借过人的手腕和智慧,竟让圣灵拍卖会在数年间势力急剧膨胀,成为龙渊大陆举足轻重的势力之一。 时光荏苒,七年过去。 凌泷的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双离世,他在整理父母遗物时,竟意外发现了当年关于凌芊羽被掳真相的完整密报以及父母下令隐瞒的手书! 真相如同惊雷,将他多年来的悲伤与思念尽数化为滔天怒火与无尽悔恨,他恨父母的欺骗,更恨自己的无能与被蒙蔽! 凌泷立刻动用如今已足够强大的势力,不惜代价潜入锦云皇宫探查。 只不过这一次他得到的消息更加残酷,凌芊羽早已在一年前的寒冬于冷宫中凄惨离世,而她留下的那个孩子,六皇子云起,仍在冷宫中苟延残喘,受尽欺凌。 凌泷悲痛欲绝,怒火焚心,当即调集力量准备不惜一切代价血洗锦云皇宫。 但当他亲自潜入冷宫,看到那个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眼神却异常倔强,容貌依稀有着凌芊羽影子的小男孩时,他沸腾的杀意化为了锥心的痛。 凌泷悄无声息地将云起救出冷宫。 一个不受宠皇子的消失,在波澜诡谲的深宫中甚至未能激起一丝涟漪。 起初,云起对这个突然出现且无比强大的“叔叔”充满戒备,凌泷倾尽所有的耐心与温柔,日夜陪伴,悉心照料,讲述他与凌芊羽的往事,眼中那份深切的悲痛与怜爱做不得假。 一个月后,云起终于开口,告诉凌泷自己的名字,也知道了母亲口中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人原来真的存在。 凌泷欲为他母子报仇,却被年仅六岁的云起拦住,小男孩眼神坚定如铁:“凌叔叔,仇,我要自己报。我要变得足够强大,亲自讨回这一切!” 凌泷看着他那与凌芊羽如出一辙的倔强眼神,含泪应下。 随后,他将云起带回凌家,对外宣称这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改名“凌云起”,立为圣灵拍卖会少东家。 世人皆疑惑凌东家何时有了这么大一个儿子,但凌家上下对此讳莫如深。 只有凌云起和凌泷知道,他这个“凌”姓,承自母亲凌芊羽,而非养父凌泷。 …… 回忆至此,凌云起缓缓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痕,他原本苍白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和悲伤,但眼神却不再迷茫,反而沉淀下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清晰与坚定。 “云起……” 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母亲最深的期许。 “万象更新,破晓之初”。 第185章 七星试炼圆满功成 当初澜从第二百级台阶继续向上迈步时,那股骤然增加的磅礴压力让她清冷的眉宇也微微蹙起。 前方的重力场已然浓郁得肉眼可见,空气都微微扭曲,仿佛无形的巨手扼住每一寸空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气息在沉重的压力下竟凝成了一道短暂的白雾,没有犹豫,初澜再次迈开步伐。 与宁清淼、姜天璇他们的艰难挣扎不同,初澜攀登的脚步依旧沉稳,虽然比在低阶时缓慢几分,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她周身那层极淡的灵力光华再次浮现,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与恐怖的重力场相互交融、引导,将部分压力悄无声息地卸向周身虚空,仿佛不是在对抗这座石阶,而是在理解它,适应它,乃至在一定程度上“驾驭”它。 发丝在初澜颊边微微飘动,她的神色平静如水。 随着高度不断提升,重力场的压力开始产生质变,即便以初澜之能也开始感受到明显的阻碍。 她白皙的额角终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加深,每一步落下,脚下坚不可摧的石阶似乎都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沉闷回响。 初澜开始需要调动更多的神识与灵力来维持那种独特的“卸力”状态,她身形虽依旧挺拔,却也能看出细微的紧绷。 当她终于要踏上第二百一十级台阶时,气息已明显紊乱,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初澜抬头望向上方,那里已经没有了宁清淼和姜天璇的身影。 十分钟前。 就在凌云起刚刚收敛好情绪,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后不久,起点平台上接连光芒闪动。 先是宁清淼的身影出现,她发丝略显凌乱,玉铃铛轻响,脸上带着突破极限后的疲惫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紧接着,姜天璇也轰然落地,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泛着力竭后的潮红,大口喘着气,但虎目中精光湛湛,显然收获不小。 凌云起见到二人,立刻摇着玄铁扇凑了过去,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调侃道:“哟,二位这是前后脚啊?看来这二百一十级也没把你们难住嘛!” 宁清淼脖颈一扬,颇为神气的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姜天璇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凌云起的肩膀:“凌兄,你也上来了就好!” 三人互相打趣着,气氛轻松了不少,随后各自寻地开始调息,同时也等待着最后的初澜。 初澜望着空无一人的上方石阶,心中了然:“看来清淼和天璇已经完成任务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紧迫的压力,时间,只剩下半炷香。 最后十级台阶仿佛是天堑,重力已经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波纹。 初澜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呻吟,灵力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迟滞,她不再试图去完全“化解”重力,而是将全部的力量集中于“对抗”与“前行”。 她咬紧牙关,清冷的眼眸中燃着不屈的火焰,一步一步,向上挪动,速度慢得如同蜗牛,每一步都像是在开山裂石,汗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在台阶上瞬间被恐怖的压力蒸发。 第二百一十五级……第二百一十七级……第二百一十九级! 当初澜踏上第二百一十九级时,身形剧烈一晃,险些被直接压垮,她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台阶才勉强稳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下。 初澜抬头望向那最后一级,那近在咫尺的终点,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脑海中,弟弟初栩期盼的眼神,同伴们信任的目光,支撑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与意志。 最后一刻,最后一搏! 初澜发出一声清叱,周身残余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她不再保留,不再计算,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这最后一步上! “轰!” 她的身影如同逆流的流星,猛地撞上了第二百二十级台阶,周身那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巨大的反差让她身形微微一晃,但立刻便稳住了。 精纯浩瀚如海的星力自穹顶倾泻而下,将初澜完全笼罩,消耗的灵力在飞速恢复,疲惫的精神被温柔抚平,她静静站立在终点,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开阳关,破。” 宏大的声音如期而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许。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初澜手中那枚镌刻着北斗七星的令牌骤然炽热,代表“开阳”的第六颗星辰光芒大放,而那颗始终沉寂,象征着终极考验的第七星“摇光”,竟在开阳星力达到顶峰的瞬间,毫无预兆地随之点亮! 双星同辉!光华交织! 一道粗壮的光柱自初澜所在之处冲天而起,直贯北斗星域,将整片试炼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怎么回事?!” 下方起点平台,正在调息的凌云起猛地睁开双眼,脸上写满惊愕。 宁清淼豁然起身,发间玉铃铛因她急促的动作发出清越急响。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同时结束打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不解。 初栩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小手紧握,紧张万分地望向石阶。 初澜所在的石阶顶端,开阳的刚猛星力尚未完全消散,摇光的清辉便已弥漫开来,两股星力交融共鸣,散发出圆满无缺的浩瀚气息! 那恢弘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宣告着一个惊人的事实。 “力之极,开阳破;心之障,摇光落。” “勇力撼天阶,刚毅淬道心。心光所至,迷雾自消,桎梏自解!” “开阳、摇光,力与心合,双星共耀!‘壹’小队,七星试炼圆满功成!” 就在初栩、万俟子衿等人为初澜担忧,不明白她为何未被传送下来之际,他们六人周身空间一阵波动,光芒一闪! 下一刻,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之前奋力攀登的台阶之上! 初栩立于一百五十级,万俟子衿与温见山立于一百九十级,凌云起立于二百级,宁清淼与姜天璇立于二百一十级,而初澜,稳稳站在最高处的二百二十级。 令人惊喜的是,那原本恐怖至极的重力压迫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精纯灵气在台阶之间缓缓流淌。 没有了先前那恐怖的重力压迫,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身影,感受到对方平稳的气息。 看到初澜安然无恙,气息甚至更加强大深邃,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第186章 等你 宏大的声音适时解释道: “尔等为首支通关队伍,可于此通天石阶之上借星力余晖与秘境灵气自行修炼,静候剩余的队伍完成考核。” 七人闻言,心中大喜! 此地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加之刚刚通关,星力灌体的效果尚未完全吸收,正是巩固提升、冲击瓶颈的绝佳时机! 无需多言,七人极有默契地同时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周身浩瀚的灵气与尚未散尽的星辉。 时间在深度修炼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考核完毕”之时,七人几乎同时从入定中醒来。 周身灵光内敛,气息与闭关前已是天壤之别! 宁清淼剑意更加凝练纯粹,修为赫然已至天玄境七阶! 万俟子衿明艳的脸上宝光莹莹,丹道感悟更深,修为突破至天玄境一阶! 温见山气质愈发温润深邃,修为已达冥玄境九阶巅峰,距离天玄境仅一步之遥! 姜天璇气血如龙,肉身强度再增,修为将将抵达天玄境七阶! 凌云起眼神更加清明透彻,过往阴霾似被涤荡不少,修为攀升至天玄境五阶! 初栩虽年纪最小,但经历此番锤炼,心性愈发坚韧,修为也成功突破至冥玄境一阶! 而初澜身处最高处,承受的星力与灵气最为磅礴,收获也最为巨大,她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清冷的眼眸中仿佛蕴含星辰生灭,修为竟一路飙升,直达天玄境四阶! 七人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和前所未有的强大感,相视一笑,皆看到对方眼中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与昂扬的斗志。 通天石阶缓缓消散,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取而代之的是清玄书院中心广场那熟悉的汉白玉地面。 初澜七人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然站稳在广场中央,阳光和煦,微风拂面,竟让他们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我们……这就回来了?” 宁清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发间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像……才过去一天?” 万俟子衿敏锐地察觉到日晷的投影位置与她们进入第二秘境“七星试炼”时相比,几乎没移动多少,明艳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温见山颔首,温润的眼中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看来那七星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大不相同。”他们在秘境中感觉度过了漫长时光,外界竟只过了一日。 就在这时,广场上接连光芒闪烁,另外七支小队的身影也陆续被传送出来。 初澜目光扫过,除了那个在组队时就显得成员气息混杂,且此刻看起来消耗巨大甚至有人带伤的“捌”号小队外,其余六支队伍,包括云睿渊的“贰”号队、穆子恒的“叁”号队、凤虞灵的“肆”号队、戚心悦的“伍”号队、池弋舟的“陆”号队以及丁书楠的“柒”号队,队员们的精气神都明显比进入秘境前强盛了一截,显然都在试炼中获得了不小的好处,修为各有精进。 “快看!是初澜他们!” “他们是最先出来的!我就知道我们初姐最厉害了!” “宁清淼的剑意好像更可怕了……” “他们的修为都提升了好多!” 广场四周早已等候多时的弟子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议论声,尤其是许多年轻弟子,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初澜身上,充满了崇拜与激动。 显然,初澜在之前“七日生存”中的出色表现已经为她积累了相当高的人气。 当然,也有其他天骄的支持者。 “云太子出来了!气息好强!” “穆子恒也不错!” “凤虞灵的全女修队伍居然也通过了!” 初澜没有在意周围的喧嚣,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广场前方的高台。 这一次站在台前准备宣布结果的并非景懿,而是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老袍服、面容肃穆的老者,老者气息渊深,不怒自威。 就在她目光流转间,恰好捕捉到了站在那位紫袍长老身后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景懿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在她望过去的瞬间,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随即,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朝她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那笑容极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入初澜眼中。 初澜微微一怔,清冷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回以一个同样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眼中。 “哼!” 云睿渊站在“贰”号队伍前列,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初澜,尤其是看到她与景懿那无声的交流后,眼中更是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云睿渊自认天赋实力、身份地位皆不输于人,却不仅在组队时被初澜抢了先机,如今更是眼睁睁看着对方第一个完成考核。 还有景懿!父皇处处拿他与这位景昭国太子比较,说自己处处不如景太子,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安雅韵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轻而易举就能被她踩在脚下的傻子废物,短短数月间就成长到如今地步。 就在这时,高台上那位紫袍长老上前一步,浑厚的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肃静!” 整个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紫袍长老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通过考核的八支队伍,尤其在初澜小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朗声宣布。 “书院考核,到此终结!总共有八支队伍,五十六名弟子,通关成功,完成考核!” “依通关顺序及试炼表现,评定前三如下——” “魁首:‘壹’号小队!” “次席:‘陆’号小队!” “再次:‘叁’号小队!” 宣布完毕,紫袍长老袖袍一挥,“稍后自有执事弟子引领尔等前往新的居所,并发放此次考核奖励。望尔等戒骄戒躁,勤修不辍,莫负书院栽培之恩!” 话音刚落,便有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执事弟子走上前来,恭敬地引导通过考核的弟子们离开广场,前往内院安排的弟子宿舍。 当初澜七人跟随着引路的执事弟子即将离开喧嚣的广场时,她脚步微顿,再次回首望向高台之上。 人群熙攘,光影流动,但她的目光依旧精准地穿越了所有障碍,落在了那个月白身影之上。 景懿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回眸,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并未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薄唇几不可察地轻轻开合,无声地传递出两个清晰的字形。 “等我。” 初澜心尖微动,清冷的眸光如水波般轻轻流转,随即,她微启唇瓣,同样以无声的唇语清晰地回应了两个字。 “等你。”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随着同伴和引路执事,汇入离去的人流之中。 高台之上,景懿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187章 很难清静了 在执事师兄的指引下,初澜七人穿过清幽的石板小径,来到了内院弟子居住的区域。 此处环境静谧,灵气相较于外院更为浓郁,一座座独立的院落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与古木之间,白墙青瓦,显得雅致而安宁。 “诸位师弟师妹,你们的令牌正面现已显示各自房号。所有院落皆为两人同住,对应房号自行寻找即可。” 引路的师兄简单交代后,便拱手离去。 众人闻言,立刻围拢过来,将手中的令牌放在一处查看。 初澜垂眸,看向自己的令牌,七十七号。 “太好了!我们几个的房间相距不远!” 宁清淼凑过来,晃了晃手中刻着七十六号的令牌,发间的玉铃铛随之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 万俟子衿的令牌同样是七十六号,她与宁清淼相视一笑,很是自然地挽住了对方的胳膊,明艳的脸上带着对同居生活的期待。 “往后可要请清淼妹妹多多指教了,可别嫌我炼丹时吵着你。” 宁清淼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只要衿姐姐你的丹药分我几颗尝尝,什么都好说!” 温见山和姜天璇也看到了彼此令牌上相同的七十五号。 姜天璇立刻伸出手拍了拍温见山的肩膀,嗓门洪亮道:“哈哈!温兄,以后咱俩就是一个院子的了!放心,有啥重活累活的都包在我身上!” 只不过他力气有些大,拍得温见山身形微微一晃。 温见山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被拍皱的衣袍,温声道:“那……便有劳天璇兄了。” 凌云起摇着玄铁扇,探头看了看自己的令牌,孤零零的七十八号。 他挑了挑眉,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拖长了语调道:“七十八号……也不知是哪位仁兄有此等‘缘分’,与本大爷共享一院之雅啊?”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未来室友的形象了。 初栩看着自己令牌上那个略显遥远的五十六号,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距离哥哥姐姐们的院子似乎有些远。 初澜将弟弟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随后初澜七人沿着眼前的小路向前走去。 一座座独立的院落掩映在苍翠之间,环境静谧,灵气盎然,众人一边走着,一边关注着令牌上显示的房号。 走着走着,初栩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初澜的衣袖,小手指向前方一座院门,低声说道:“姐,五十六号,是我的院子。” 众人闻言,都停了下来,只见那座院子的门楣上清晰地刻着“五十六”的字样,院门紧闭,显得颇为安静。 初栩仰头看着初澜,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姐,你们先去找你们的院子安顿吧,我等我这边收拾好了再过去找你们。” 初澜垂眸看着弟弟,见他眼神清澈,虽然独自住在稍远的地方,却并没有露出太多不安,心中稍安。 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虽淡却温和道:“好,自己小心,若有任何事情,随时过来找我们。” 宁清淼也凑过来,轻轻揉了揉初栩的头发,笑嘻嘻道:“小栩,收拾好了就来七十六号院子玩啊,我和衿姐姐看看能不能弄点好吃的!” 方才七人就已经商量好,等收拾完毕就去宁清淼和万俟子衿的院子集合,这样就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初栩用力点头,“嗯!我知道啦!谢谢清淼姐!” 与初栩暂别后,剩下的六人继续前行。 走过一段距离后,一排四个相邻的院落出现在六人眼前,门楣上分别清晰地刻着: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 “到了到了!” 宁清淼有些雀跃,拉着万俟子衿率先推开了七十六号的院门,隐约还能听到她兴奋的声音传来。 “衿姐姐,快看!这院子真不错,那边还有棵海棠树,等开花了一定很好看!我们等会去领些东西来布置一下……” 温见山和姜天璇也走向七十五号院子,姜天璇一边推开院门一边还在絮叨。 “温兄,你看这院子够不够大……” 凌云起对着初澜,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脸上挂着略带促狭的笑容。 “弟妹,那咱们就等会见咯!我先去会会我那神秘的室友,希望是个有趣的人!”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蹿向了隔壁的七十八号院子,“吱呀”一声推开了院门。 初澜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这几个紧邻的院落,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名为“安心”的情绪。 重要的同伴都在附近,真好。 随后她才抬步,走向那扇标志着七十七号的院门。 院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极为清幽雅致的小院,院子不算宽敞,却布局精巧,处处透着用心。 地面由光滑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间探出几丛嫩绿的青草。 院子的一角,几竿翠竹倚墙而立,修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为小院平添了几分禅意与宁静。 竹影婆娑下是一套打磨光滑的石桌石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却更显古朴韵味。 院墙边还零星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初澜对居住环境向来要求不高,能清静修炼便可,眼前这小院显然远超她的预期,让她十分满意。 她步履从容地走向正对着院门的两间并排的房屋。 走近了可以看清两间房的房门皆是上好的檀木所制,门楣上方各镶嵌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色木牌,上面刻印着居住者的名字。 左边房间的门牌上,刻着两个清隽的字,初澜。 初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旁边移去,落在了右边房间的门牌上。 当看清那上面刻着的三个字时,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右边门牌上,赫然刻着“戚心悦”三个字。 戚心悦? 初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七星试炼开启前,那个穿着一身浅紫衣衫的玄英宗大师姐。 记忆最深刻的便是她当时毫不避讳地追在凌云起身后,一声声清脆又执着的“凌大哥”,以及凌云起那难得一见带着窘迫与无奈四处躲闪的模样…… 再联想到方才凌大哥还一脸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跑去推开七十八号院门,猜测着他那“有缘”的室友…… 初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一声极轻带着些许莞尔的轻笑溢出了唇瓣。 这下……凌大哥往后的日子恐怕是很难清静了。 第188章 主人很高兴 “你就是我的室友吧?” 就在初澜因联想到凌云起未来可能面临的“热闹”场面而轻笑出声的刹那,身后院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初澜闻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从容转身看向来人。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少女,身姿挺拔,容颜明媚,正带着满满的好奇和友善的笑容望着她。 正是玄英宗大师姐戚心悦。 戚心悦见初澜回头,看清她的面容后眼睛瞬间瞪大,里面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突然冲到初澜面前,语气兴奋不已。 “原来是你!我知道你!你是凌大哥的弟妹,叫……叫初澜是吧!” 她语速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你们‘壹’小队拿了这次考核的第一名!真的太厉害了!” 戚心悦说着还对初澜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钦佩。 然而,这钦佩的神色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羞涩的神情。 戚心悦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初澜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又难掩急切地问道:“那个……初澜妹妹,你……你知道凌大哥他……住在几号院子吗?” 她一口气说完,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初澜,里面写满了期盼。 初澜看着眼前这位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的室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沉默了片刻,并非故意拿捏,而是在快速思考。 凌大哥就住在隔壁七十八号,这事戚师姐迟早都会知道,隐瞒并没有什么意义,反而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纠缠。 “在隔壁,七十八号院子。” 想清楚后,初澜抬眸,迎上戚心悦那迫切的目光,声音平稳地给出了答案。 “真的?!” 戚心悦一听,脸上的羞涩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几乎要原地跳起来,双手激动地握在一起。 “我就知道!我跟凌大哥果然还是有些缘分在的!连院子都挨得这么近!”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夏日阳光,转头对初澜飞快地说道:“那澜妹妹你先自己收拾着啊!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甚至没等初澜有任何反应,戚心悦就朝着院外冲去,目标明确,直指隔壁七十八号! “澜……妹妹?” 初澜被她这突如其来且无比自然的亲昵称呼弄得微微一怔,等她回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时,眼前早已没有了戚心悦的身影,只余下院门口微微晃动的竹影。 她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凌大哥,对不住了。 初澜在心底默默地为隔壁那位尚不知“危机”已然降临的凌云起,道了一句无声的歉意。 随即,她收敛心神,不再去管门外即将可能发生的“热闹”,转身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部陈设简洁雅致,一床、一桌、一柜、一软榻,皆是上好的灵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窗外竹影摇曳,将细碎的光斑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更显室内清幽宁静。 就在此时,初澜突然察觉到碧澜空间内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嗯?” 初澜眸光一凝,立刻以内视之法探查。 只见碧澜空间内,原本平和充盈的天地灵气正疯狂地向中心区域汇聚,形成两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旋涡的中心正是蜷缩着的白铄与青樾! 两小只周身被浓郁的光芒包裹,白铄是刺目而不失温和的纯白圣光,青樾是深邃而充满生机的青碧灵光,它们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显然已到了晋升的最后时刻。 “要成功了么……” 初澜心中不由一喜,带着期待,立刻反手关上房门,并迅速在屋内布下一个隔绝窥探与声响的简易阵法。 随即心念一动,她的身影便自房中消失,进入了碧澜空间。 空间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全部汇聚于两小只身上,初澜站在不远处,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体内那股即将破壳而出的磅礴力量。 就在下一刻! “嗡——!” 两道光芒骤然暴涨,将整个碧澜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与青空交织,不过光芒并未持续太久,便开始如潮水般向内收敛消散。 “主人!” 光芒还未完全散尽,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奶声奶气的呼唤,真真切切地响彻在空间里,而非像从前那样直接在她识海响起。 初澜微微一愣,只见那团白色光芒率先收敛,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她飞奔而来,边跑边喊道:“主人!主人!” 光芒彻底散去,浮现出的并非白铄往日那憨态可掬的神兽形态,而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岁年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穿一件纤尘不染的月白小裙子,银白色的长发柔软蓬松,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初澜的大腿,小脸兴奋地蹭了蹭。 “主人主人!你看!小爷我突破五阶了!还能变成人形了!厉害吧!” 白铄仰着小脸,鎏金色瞳孔中闪烁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耀眼光芒,得意洋洋地邀功,那小表情与它还是兽形时一般无二。 初澜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挂件”,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白铄柔软的银发,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与赞许:“嗯,很厉害,我们白铄是最棒的。” 得到夸奖,白铄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抱着初澜的腿更紧了。 随后,初澜抬眸望向另一边已然消散的青色光团。 那里站立着一个同样约莫五岁的小男孩。 他身穿一袭合体的青色小袍,墨绿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小脸板正,眼神沉静,虽然年纪幼小,却自带一股沉稳气质,正是化形后的青樾。 青樾看到初澜,眼底深处同样掠过难以抑制的开心,但他强压了下去,迈着还算稳健的小步子走到初澜面前,学着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拱手。 “主人,吾也已成功突破五阶。”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却努力显得老成,话虽简短,但那紧紧盯着初澜一眨不眨的眼神分明泄露了心底同样的期待。 初澜心下莞尔,从善如流地也伸出手揉了揉青樾墨绿色的发顶,夸赞道:“青樾也很厉害,非常棒。看到你们双双突破,主人很高兴。” 听到夸赞,青樾的小脸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189章 我记下了 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初澜神色微动,敏锐地察觉到外界布置的阵法传来了被触动的细微涟漪。 有人在敲她房间的门。 “外面有人找我,我先出去。你们刚刚化形,先好好在空间里稳固境界。”初澜对两小只叮嘱道。 “知道啦主人!”白铄乖巧点头。 青樾也认真应道:“是,主人请放心。” 初澜心念一动,身影已从碧澜空间中消失,回到了清雅寂静的房间内。 门外的敲门声清晰起来,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节奏感。 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清浅的笑意,抬手撤去隔绝阵法,初澜走上前打开房门。 门外,月白色的身影长身玉立,不是景懿又是谁? 他显然已等候片刻,清俊的面容在廊下柔和的光影里更显轮廓分明。 见初澜开门,景懿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瞬间漾开笑意。 “澜儿,安置得可还顺利?” 他声音清冽悦耳,目光细细拂过她的脸颊,似乎在确认她是否一切都好。 初澜侧身,让出通道示意景懿进来后,随手将房门虚掩,并未完全阖拢,既保留了独处的空间,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刻意。 随后她转身,背轻轻靠在旁边的门板上,抬眸看向景懿,眼中带着些许微光,轻声回道:“都很好。阿懿倒是来得快,书院的事务都处理完了?” 景懿步入房间,目光随意却精准地扫过室内的陈设,简洁,整洁,带着初来乍到的清冷,尚未染上太多居住者的个人气息。 听到初澜的问话,他转回身面对着她,两人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站着。 “嗯,交接完毕便立刻赶过来了。” 景懿垂眸,视线落在初澜似乎比刚才更放松了几分的眉眼,敏锐地问道:“方才……是有什么喜事吗?” 初澜也不隐瞒,唇角弯起,带着笑意说道:“白铄和青樾刚刚突破五阶,成功化形了。” 景懿眼中闪过讶色,“那恭喜澜儿了,它们形态可稳?” “形态很稳定,是两个五岁孩童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 初澜想到白铄那活泼邀功的样子和青樾强装沉稳的小脸,眼底笑意更深,“它们正在空间内巩固境界。” “孩童模样?” 景懿想象了一下那场景,笑着说道:“想必十分有趣,待它们境界稳固,定要见上一见。” “好。”初澜轻声应下。 话题暂告一段落,房间里再次陷入静谧,然而这静谧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安宁。 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弟子的谈笑声,都成了这静谧的背景音。 景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初澜,看着她因灵宠晋升而格外清亮的眼眸,看着她因放松而微微倚靠房门的纤细身影,只觉得连日来身为考核负责人不得不维持的疏离与威严,以及在书院事务中周旋的疲惫,都在她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被悄然抚平。 他心中那片因澜儿不在身边而略显空落的地方,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温暖而踏实。 想到这里,景懿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近得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气息。 他抬起手,动作自然而轻柔,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被微风扰乱的发丝,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初澜微微一颤,却没有避开,只是抬起眼眸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清澈见底,倒映着他此刻温柔得不像话的脸庞。 景懿的指尖留恋地在她鬓边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与承诺。 “澜儿,以后我们就在同一座书院了。” 虽然不是同一个院落,但他们同在清玄书院,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日升月落。 这感觉,很好。 “嗯。”初澜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见初澜对他的动作没有排斥,景懿心中一喜,随后他想起正事,稍稍收敛了心神,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开始说些书院的事情。 “书院规矩虽多,但也更自由。各分院择徒仪式将在三日后举行,届时各分院院长、长老都会到场,你们‘壹’小队是焦点,需有所准备。” “我明白。”初澜点头,此事她已有预料。 “另外。”景懿继续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书院设有‘万象阁’,收藏功法典籍、奇闻秘录无数,凭弟子令牌和积分可入内阅览或兑换。积分可通过完成书院发布的任务、秘境探索、炼丹炼器贡献等方式获取。这是书院弟子提升实力的主要途径之一。” 初澜认真听着,这些信息对她很重要。 “还有,‘论道峰’每月皆有长老或高阶弟子开坛讲法,自由听讲。‘试炼塔’常年开放,共九层,是磨砺实战、检验修为的好去处……” 景懿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恨不得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内院信息都倾囊相授。 “若有任何不便,或是遇到难以处理之事,随时可去‘执事堂’寻当值执事,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直接来寻我,我住在天枢区甲字一号院。” 初澜将他话语中的关切一一听在耳中,认真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 然而,七十八号院子中则是与七十七号岁月静好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场景。 凌云起怀着对“有缘”室友的一丝好奇与期待,推开了七十八号的院门。 院子格局与初澜那边相仿,同样青石板铺地,角落却种着一株遒劲的古松,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而就在树下的石桌旁,一道修长的绿色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俯身专注地研究着手中的弟子令牌,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 许是听到推门声,那人转过头来,面容清雅,眉眼疏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上悬挂着的碧玉流苏耳坠,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流苏轻轻晃动。 第190章 考核的后遗症 凌云起看清此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标志性的笑容便扬了起来,玄铁扇“唰”地展开轻摇了两下。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青阳宗的大师兄,竟是你我成了室友?” 池弋舟看清来人是凌云起,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微微颔首,温声回应道:“凌少东家,幸会。” 他自然也认得这位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天骄榜上赫赫有名的凌云起,他二人虽无深交,但对对方的名号和基本情报都心中有数。 两人尚未进行下一步的交流,甚至连寒暄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听得院门口传来一道让凌云起瞬间头皮发麻、脊背僵直的呼唤。 “凌——大——哥——!” 凌云起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甚至目光已经瞄向了那株看起来枝繁叶茂的古松。 然而,为时已晚! 下一秒,一道浅紫色的身影“嗖”地一下就蹿进了院子。 戚心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只有凌云起一个人,张开手臂就打算像往常一样扑过去。 然而她的动作在瞥见石桌旁那道沉静的绿色身影时猛地刹住了车! 看到有旁人在,戚心悦硬生生收住扑向凌云起的势头,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交叠在身前,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却莫名添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端庄。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柔了几分,但还是难掩雀跃道:“凌、凌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我刚安顿好,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戚心悦说着,眼神却忍不住往池弋舟那边瞟,带着明显的好奇与打量。她认得他,青阳宗的大师兄,也是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家伙。 凌云起看着戚心悦这“收放不自如”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仿佛置身事外,实则存在感极强的池弋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呵呵,戚师妹动作真快啊……那个,这位是青阳宗的池弋舟池兄,我的室友。” 戚心悦立刻从善如流,对着池弋舟露出一个堪称标准,带着宗门礼仪的微笑。 “池师兄,久仰。” 同为大宗门这一代的翘楚,即使不熟,表面功夫也要做到。 池弋舟的目光在戚心悦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这声“池师兄”,随后回了一句:“戚师妹。” 玄英宗大师姐戚心悦,他自然也知道,只是没想到,她是这般……活泼的性子。 场面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戚心悦想跟凌云起说话,又碍于池弋舟这个“外人”在场,无法像平时那样随心所欲。 凌云起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会面。 而池弋舟,则完全是一副“你们请便,当我不存在”的姿态,甚至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令牌上,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泄露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看戏”的情绪。 与此同时,七十七号院内。 初澜抬眸看了看窗外渐斜的日头,阳光已不似正午那般炽烈。 她想起与宁清淼她们的约定,便对景懿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与清淼、子衿她们约好去七十六号院子聚聚。” 她顿了顿,看向景懿,语气自然地问道:“阿懿要不要一起去?” 景懿微怔,随即眼底漫上清晰的笑意,他喜欢她这种将他纳入她社交圈子的自然而然。 “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下,“正好我也想结识澜儿的好友。” 说好后,两人便一同起身准备前往隔壁。 他们刚推开七十七号的院门,就看到从旁边七十八号院门冲出来的一道狼狈身影。 凌云起是真的有些遭不住院中的诡异氛围,跟池弋舟打过招呼后逃也似的冲了出来。 到院门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景懿和初澜,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如同见到救世主般的光芒! “景木头!弟妹!” 他几乎是窜到了景懿身后,抓着景懿的胳膊,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望向七十八号院门,压低了声音,带着十足的懊恼与求救意味。 “救命!里面……里面太可怕了!” 话音刚落,戚心悦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原本气鼓鼓地想要追出来,却在看到景懿的瞬间,所有张扬的气势瞬间收敛。 天骄榜第一的威名与景懿本身那高冷矜贵、不怒自威的气质,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 戚心悦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好,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文静”的笑容,对着景懿恭敬地唤了一声:“景师兄。” 待景懿颔首后,她又转头看向初澜,语气热情但克制了许多:“澜妹妹,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初澜看着眼前这幕,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嗯,我们准备去找同伴。” 戚心悦眼睛一亮,立刻找到了台阶下,她冲着躲在景懿身后的凌云起甜甜一笑。 “凌大哥,那你先忙,我去看看我的房间!我们……今后再聊哦!” 说完对着初澜和景懿挥了挥手,然后脚步轻快地钻进了二人刚刚出来的七十七号院子。 凌云起看着戚心悦消失的背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从景懿身后挪出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道:“谢啦,弟妹。” 正在这时,不远处七十五号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温见山和姜天璇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者依旧是一身蓝色锦袍,温文尔雅,后者则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精神抖擞。 姜天璇一出来就看到门口这“热闹”的景象,尤其是凌云起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立刻兴奋地开口。 “你们这是怎么了?凌兄你这脸色……莫非是刚才考核的后遗症还没好?” 温见山也微笑着向景懿和初澜点头致意:“景师兄,初小姐。”随后他目光掠过凌云起,眼中带着一丝善意的询问。 凌云起被姜天璇噎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一旁的初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适时开口道:“无事,我们正要与凌大哥去清淼那,既然都遇到了,便一起吧。” “弟妹说的是。” 凌云起连忙点头附和。 “这样啊。”姜天璇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温见山倒是看出了什么,但并未点破。 于是,一行五人便一同走进七十六号院子。 第191章 她很喜欢 五人刚踏进七十六号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与隔壁的冷清不同,这里显然被精心布置过。 除了原有的石桌,院子中央还摆上了一张足够容纳八九人的大圆桌,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看起来颇为可口的饭菜,虽非珍馐,却香气扑鼻,显然是宁清淼和万俟子衿不知从何处张罗来的。 天色渐暗,但院子里却亮堂得很。 初栩正踩在一个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帮着宁清淼将一盏漂亮的灯笼挂到屋檐下,宁清淼则在下面指挥着。 “左边一点,再高一点点!对对对!” 她发间那枚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万俟子衿则刚挂好另一盏,正拍着手欣赏自己的杰作,高马尾利落地甩在脑后,眉心那点朱砂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灯笼温暖的光晕映照在三张带着笑意的年轻脸庞上,给这刚入住的小院平添了满满的生气与温馨。 万俟子衿最先发现进来的五人,明艳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这儿刚布置好。” 她目光在景懿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悄悄凑到初澜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家这位太子殿下肯定要来,特意多备了张椅子。”说完还朝初澜眨了眨眼。 初澜眼中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暖意,轻声道:“多谢你了,子衿。” 这时,宁清淼也拉着初栩跑了过来,她看到景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这位可是天骄榜第一,她虽自信于自己的剑道,但对强者天然存有敬意。 “景师兄,久仰大名!”宁清淼声音清脆地打招呼。 初栩跟在后面挨个叫人,轮到景懿时他顿了顿,小脸微微泛红,似乎斟酌了一下,才有些磕绊地小声喊道:“姐、姐夫好。” 这声“姐夫”一出,景懿冷峻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极快的愉悦。 众人寒暄完毕后,景懿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初次正式见面,一点心意,算是庆贺诸位通过考核。”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左手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数个样式各异但皆非凡品的礼盒便出现在他手中。 景懿率先将一份包装精致的丹药材递给万俟子衿:“万俟姑娘,听闻你丹术精湛,这些药材或许能用得上。” 万俟子衿接过,略一感知,眼中便闪过惊喜,兴奋道:“多谢景师兄,这……太珍贵了!” 接着景懿又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递给宁清淼,盒中铺着深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柄三寸长的玉色小剑。 “此物名为‘剑意尺’。” 景懿解释道:“虽非兵器,却能感应剑意波动,修习剑招时将其佩戴在身,可助你更清晰地感知自身剑意中的滞涩之处。” 宁清淼好奇地拿起小剑,发现它通体温润,剑身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当她运转剑诀时,小剑上的光华果然随之明暗变化,在某个招式转换处忽然微微一暗。 “果然精妙!” 她惊喜地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小物件竟能直指剑招瑕疵,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来得实用。 宁清淼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剑意尺,脸上满是欢喜。 给温见山的是一套罕见的炼器心得玉简,给姜天璇的是一对特殊材质打造的护腕,给初栩的则是一根品阶不低的符文笔。 每一样礼物都显然是根据个人特点和需求精心挑选的,既显诚意,又不显刻意讨好,分寸把握得极好。 凌云起看着同伴们都拿到了礼物,眨眨眼,凑到景懿面前,摆出一副委屈又夸张的表情。 “景木头,你不会因为咱俩熟,就把我给忘了吧?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厚此薄彼可要不得啊!” 景懿取礼物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条木盒随手往他方向一抛。 凌云起连忙接住,打开一看,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把看似普通的玄铁扇骨,但以他的眼力,立刻认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玄光铁”,能极大提升他“玄铁扇”的威能。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晃眼,宝贝似的抱着盒子笑着说道:“哎呀呀,我就知道我们家太子殿下最大方了!刚才是我失言,失言!” 就在众人都以为送礼环节结束时,却见景懿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小巧的玉盒,通体温润,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内敛的气息。 他转向初澜,目光深邃而温柔,将玉盒递到她面前,“澜儿,这是给你的。” 万俟子衿和凌云起见到这幕,二人脸上都露出一副八卦的模样。 初澜微微一怔,看着那玉盒心中有些意料之外的触动,她接过,入手微沉,触手生温,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块玉佩。 “这是……?” “此物名为‘蕴神佩’。”景懿解释道,声音平稳。 “并非攻击或防御之宝。它唯一的作用便是温养与壮大神识,佩戴在身,可于日常行走坐卧间潜移默化地滋养神魂,在打坐冥想时更有凝神静气、辅助神识增长的奇效。” 初澜眼中闪过一丝触动,这份礼物十分契合她目前的需求,确实比任何属性明确的法宝都更显用心。 “很实用,谢谢你,阿懿。”她指尖轻轻拂过玉佩光滑的表面,认真道谢后,将其小心佩戴在身上。 这份礼物,她很喜欢。 礼物分发完毕,气氛更加热络,景懿又道:“还有一事,此次考核‘壹’小队夺得魁首,这是书院给予队伍的奖励。”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圆桌上,“里面的资源你们自行商议分配即可。” 众人又是一阵欢喜。 万俟子衿见状,笑着招呼大家入座。 “好啦好啦,礼物也收了,好消息也听了,大家快落座吧!这可是我和清淼好不容易弄来的饭菜,咱们进入书院第一天,说什么也得好好聚一聚!”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抱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坛,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压低声音道:“看看我还弄来了什么好东西?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用一瓶上好的‘清灵丹’跟一位嗜好酿酒的师兄换来的,据说藏了有些年头了!” 第192章 不同凡响 初澜的目光在酒坛上停留了一瞬,面上不显,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一直留意着她的景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唇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原来澜儿好酒。 万俟子衿给每个人都斟上了一碗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她率先举碗,明艳的脸上笑容真诚,朗声道:“来!为我们通过考核,为我们相识于清玄,更为我们未来的大道同行——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碗。 初澜端起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醇厚绵长,虽然远不及空间中酒窖里的珍品,但也能算得上是难得的好酒了。 她心中暗忖,等子衿这坛酒喝完,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将空间里的佳酿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碗盏相碰,笑语欢声,在这灯火通明的小院里回荡,少年意气与初生的情谊,仿佛也随着这酒香,缓缓沉淀,愈发醇厚。 就在这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之际,初澜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神识中响起了白铄雀跃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呼喊。 【主人主人!】 初澜放下筷子,于识海中温和回应。 【怎么了,白铄?】 白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不好意思:【主人,外面好热闹呀……小爷我也想出去玩玩,可以吗?】 她并非不懂事,而是清晰地感知到院子里都是初澜信任的至交好友,她相信主人的眼光,也渴望融入这份热闹。 初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思索片刻后,她从容起身。 众人的谈笑稍歇,目光略带疑惑地跟随她的身影。 只见初澜步履从容地走到院子四周,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层层隔绝内外气息与声音的阵法。 景懿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已隐隐猜到了什么,而其他六人则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初澜为何突然要布置阵法。 布阵完毕,初澜重新回到桌边坐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询问。 她沉吟一瞬,清澈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平稳地开口道:“有件事,想告知诸位。” 她顿了顿,引入话题,“不知你们可还记得,不久前仙灵境中那位契约了神兽的灵师?”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万俟子衿、温见山和初栩面露回忆与疑惑,不明白初澜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宁清淼眨了眨眼,她自然记得仙灵境的神兽风波,也记得澜姐姐契约了神兽白虎,但……这两者有何关联? 只有姜天璇和凌云起有了些许猜测,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姐姐\/弟妹这是要坦白了! 姜天璇是亲眼见证者,凌云起则是凭借当初在别院见到那两小只时的敏锐感知和惊人眼力,早已猜出它们的身份。 初澜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便是那位契约者。” 话音刚落,万俟子衿手中的酒杯险些没拿稳,温见山温润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初栩更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宁清淼直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仙灵境的契约者竟然也是澜姐姐?!那岂不是说……澜姐姐拥有两只神兽?! 初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我现在,想让他们出来与大家见一见。” “他们?”心思敏锐的几人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字眼,心中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下一秒,只见初澜身侧空间微微波动,光芒一闪,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左边是一个身穿月白衣裙的小女孩,看上去约莫五岁,银白色的长发柔顺披散,一双大眼睛是罕见的鎏金色,此刻正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众人。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青色小袍的男孩,同样五岁模样,墨绿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瞳孔是深邃的墨绿色,小脸板正,显得比女孩沉稳许多。 “大家好呀!小爷我叫白铄!”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挥着小手,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得意。 小男孩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却努力显得老成道:“青樾,见过诸位。” 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景懿、姜天璇和凌云起,其余四人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小家伙惊得一时失语。 宁清淼最先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到白铄面前,蹲下身,不可思议地戳了戳白铄软乎乎的小脸。 “你……你就是当初冰霜雪原那个黑乎乎的小团子?原来化形后长得这么可爱啊!” 白铄被她戳得鼓起腮帮子,鎏金色的眸子瞪得溜圆,气呼呼地拍开她的手。 “喂!不许戳小爷的脸!你当初把小爷的毛剪得乱七八糟的事情,小爷我可还记着呢!” 宁清淼被她一说,顿时想起自己当初的“杰作”,有些悻悻地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姜天璇则是大步走到青樾身边,半蹲下身,洪亮的声音都放轻了些:“小家伙,还记得我不?” 青樾看着他,点了点头。 凌云起摇着玄铁扇,啧啧称奇:“当初在别院见到二位时,还是幼兽形态,没想到短短时日竟已能化形成功,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这话老气横秋,配上他那张俊脸显得有些滑稽。 万俟子衿、温见山和初栩三人看着这熟稔的互动,更加懵了。 万俟子衿忍不住看向他们,问道:“你们……早就知道阿澜契约了神兽?” 宁清淼连忙解释道:“衿姐姐,当初在冰霜雪原现世的神兽白虎就是被澜姐姐契约了。只是当时澜姐姐刚恢复神智不久,修为也未显,此事关乎重大,是澜姐姐的隐私,所以我便没有对外提及,衿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万俟子衿闻言,明艳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拍了拍宁清淼的手,笑着说道:“我怪你做什么?阿澜当时处境不易,谨慎些是应该的。” 她转而看向姜天璇,“那姜天璇你呢?你似乎对那位青龙小友很是熟悉?” 姜天璇哈哈一笑,解释道:“当时在仙灵境我跟姐姐偶遇结伴,路上发现了受伤的小家伙,他一直可怜巴巴地跟着姐姐,我看着不忍心,就跟姐姐说不如契约了算了。谁承想,这一契约竟契约到了青龙神兽!虽然我自个儿在仙灵境没捞着灵兽,但能亲眼见证神兽认主,还因此结识了姐姐,这波一点都不亏!”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渊源。 一旁的初栩虽然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他望向自己姐姐的眼神却变得更加炽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崇拜与骄傲。 他的姐姐,竟是如此的不同凡响! 第193章 “家人”们 万俟子衿反应极快,立刻笑着起身,利落地从屋内又搬来两把椅子,安置在初澜和宁清淼之间的空位上。 “来来来,两位小贵客快请坐!” 白铄一点也不客气,欢呼一声“谢谢漂亮姐姐!”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椅子,晃荡着小短腿,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菜肴。 青樾则沉稳许多,先是对万俟子衿规规矩矩地道了谢,这才在初澜身旁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看着这两个灵气逼人的小家伙,万俟子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好奇地看向景懿。 “对了,景师兄,若论起神兽契约者,你才是我们龙渊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吧?如果我没记错,五年前那场轰动大陆的契约,你契约的乃是上古神兽应龙?” 她这一提,众人都想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景懿身上,就连初澜也微微侧首,关于阿懿契约应龙之事,她亦有所耳闻,只是详情知之甚少。 景懿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神色平静,微微颔首道:“万俟小姐记得不错,确是神兽应龙。”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透出一丝无奈:“只是,自契约当日,它只留下一句‘时机未到,吾需沉眠,待时机至,自会苏醒’,便再无声息,至今已五年有余。” “啊?沉睡了五年?” 宁清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发间玉铃铛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清脆一响,“这些年一直未曾听闻有人见过景师兄的契约兽,我还以为是景师兄你实力太强,根本不需要应龙出手呢!” 温见山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确实,这五年来,景懿师兄纵横同辈,从未倚仗过神兽之威,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时机?什么时机?”姜天璇挠了挠头,一脸不解,“这睡也睡得太久了吧!” 众人心中都浮起同样的疑问,这所谓的“时机”,究竟指的是什么? 这时,坐在初澜身旁一直安静倾听的青樾,墨绿色的眸子眨了眨,用他那尚带稚气的嗓音沉稳开口道:“阿懿哥哥契约的应龙前辈乃是上古之灵,我感应到其沉睡并非受伤或虚弱,更像是一种……等待与积蓄。” 他说话条理清晰,引得大家都看向他。 “强大的神兽与契主之间,存在一种深层次的共鸣。应龙前辈所言‘时机’,或许并非指特定的时间点,而是指契主自身达到某个境界,或者外界环境、因果脉络演变至某个关键点,需要它真正力量的那一刻。在此之前,沉眠于契约空间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温养与准备。” 青樾身为青龙,虽年幼,但对同属顶尖神兽层面的存在,其状态和习性有着本能的了解,他的解释深入浅出,让众人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凌云起抚掌,玄铁扇轻摇,“就是说,不是应龙不想出来,而是还没到它‘出场’的时候!景木头,看来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得努力修炼,早日达到能让应龙苏醒的‘境界’才行啊!” 景懿闻言并未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万俟子衿笑道:“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了!真想见识一下上古应龙的风采!” 话题在神兽上盘桓片刻,气氛愈发融洽,万俟子衿换来的那坛酒很快见了底,她正要起身再去寻,却被初澜轻轻按住手腕。 “子衿,不必麻烦了。” 初澜说着,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素手一翻,几个造型古朴、密封完好的酒坛便出现在了桌边。 坛身看似普通,但一出现便有一股更加醇厚馥郁、蕴藏着精纯灵力的酒香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之前那坛酒的香气。 “这是我之前机缘巧合所得,今日高兴,大家尝尝。”初澜眼中带着笑意,她也甚是想念空间里的灵酒。 “哇!澜姐姐你还有这等好东西!”宁清淼第一个凑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 就连景懿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这酒香……绝非俗物,他看向初澜,心中对她那份“机缘”又多了几分认知。 万俟子衿眼睛一亮,立刻拍开一坛的泥封给众人重新满上,醇香的酒液倒入碗中,色泽更加莹润,香气扑鼻,令人未饮先醉。 “来!为了新加入的两个小家伙,也为了阿澜的信任与分享,我们再干一杯!”万俟子衿高举酒碗,声音轻快地说道。 “干杯!” 众人纷纷举碗,连白铄和青樾面前也被初澜倒上了小半碗不醉人的果酿,两个小家伙学着众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捧着碗。 酒液入口,感受更是非凡。 温见山细品一口,眼中顿时闪过惊异。 “真是好酒!” 那酒液初入口时温润绵软,如同上好的暖玉滑过喉间,但随即,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经脉。 而另一边的宁清淼,只觉一股清冽之气直冲天灵盖,让她因微醺而有些混沌的头脑瞬间清明无比。 万俟子衿作为炼丹师,对药性、灵性最为敏感。 她小口啜饮,仔细分辨着酒中蕴含的复杂气息,越品越是心惊,这酒中蕴含的灵植种类之多、年份之久、配伍之精妙,远超她的认知,许多气息她甚至无法辨识,只觉其性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造化生机,对神魂和肉身都有着极佳的滋养效果。 “阿澜,你这酒……堪称仙酿了!”她由衷赞道,看向酒坛的目光灼灼,带着炼丹师特有的探究与狂热。 姜天璇最为直接,他仰头便豪饮半碗,咂咂嘴,声音洪亮道:“好酒!够劲!” 听着众人的夸赞,凌云起越发好奇,连忙将酒碗递到嘴边细细品味,半晌才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醇厚甘冽,余韵悠长,果真是从未喝过的仙酿!” 初栩年纪小,酒量浅,只小心喝了一小口,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像是泡在温泉里。 景懿也饮了一口,他虽未言,但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也表明了他对这灵酒品质的认可。 白铄和青樾喝完果酿,小脸上也满是满足,前者咂咂嘴,意犹未尽,后者则显得有些克制,但眼中的渴望却藏不住,初澜笑着又给两小只倒了一些。 一时间,院子里赞叹之声四起,众人对这灵酒的喜爱远超之前,碗盏交错得更勤,笑语也更加欢畅。 姜天璇拉着温见山和凌云起拼酒,豪迈之声不绝于耳。 宁清淼凑在万俟子衿和初澜身边,一边小口品着灵酒,一边跟身旁的白铄斗嘴,逗得小家伙哇哇叫。 青樾则安静地坐在初澜身边,偶尔回答一下初栩小声提出的有关姐姐的问题。 景懿虽话不多,但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初澜和她身边热闹的“家人”们身上,偶尔与凌云起交谈几句。 第194章 会一直对我姐好吗 初澜空间里拿出的灵酒果然非同凡响,酒意微醺,气氛更加热烈而放松。 月光洒落,灯笼暖照,将这一方小院的温馨与欢愉牢牢笼罩。 清玄书院的第一夜,因着坦诚、分享与美酒,变得格外令人难忘。 一个时辰后,宴席终散,满桌杯盘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灵酒醇厚的余香与饭菜的热气。 白铄和青樾毕竟刚刚化形,维持人形消耗不小,出来玩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哈欠连天,早早便被初澜送回了碧澜空间休息。 此刻,除了神色如常的景懿和仅是眼波比平日更显水润清亮的初澜之外,其余几人或多或少都带了醉意。 景懿是自律使然,浅尝辄止,初澜则是天生海量,千杯不醉。 几人中醉态最显的当属姜天璇和凌云起。 姜天璇还好,醉酒后只是趴在桌子上发出均匀而沉重的鼾声,小麦色的脸庞泛着红晕,嘴里偶尔还嘟囔几句含糊不清的“好酒……再来……”。 凌云起则彻底放飞,平日里那点跳脱戏精的本性被放大数倍,他先是抱着空酒坛非要给大家表演一段“才艺”,只不过脚步虚浮,招式歪斜,看得人忍俊不禁。 随后他又试图去捞水中的月亮倒影,险些一头栽进院角的浅水池里。 景懿被他闹得眉头微蹙,在他第三次试图爬上一旁的石桌“对月当歌”时,终于忍无可忍,屈指一弹,一道精准的灵力无声无息没入凌云起后颈。 凌云起攀爬的动作一僵,高举的手臂缓缓垂下,眼睛一闭,直接软软地倒在地上陷入沉睡。 初澜看着这满院“惨状”,清冷的面上露出一丝无奈。 今晚确实太过尽兴,她拿出的灵酒后劲十足,众人喝成这般模样她确有几分责任。 初澜先是上前,小心地扶起醉眼迷离、互相倚靠着傻笑的宁清淼和万俟子衿。 宁清淼嘴里还含糊地念着“衿姐姐……我们再喝……澜姐姐……还有酒吗……”。 万俟子衿则靠在初澜肩上,痴痴地笑着:“阿澜……你的酒……真好……我还要……”说着还舔了舔红唇,有些意犹未尽。 费了些许力气将她们二人妥善安置回房,盖好薄被,初澜才重新回到院中。 剩下的几人里,温见山和初栩状态稍好,虽面颊绯红,眼神迷离,但尚存一丝清明。 温见山勉力撑起身子,对初澜和景懿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润笑容:“阿澜,景师兄,见笑了。” 说罢扶起鼾声如雷的姜天璇,对面前的三人道:“那……我就先带姜兄回院子了,诸位也早些休息。” “好,安置好天璇后你也早些歇息。”初澜道。 “见山哥慢走。”初栩乖巧地道别。 送走温见山和姜天璇,景懿的目光转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凌云起,他走上前毫不费力地一把将他拎起。 随后与初澜、初栩一同走到七十六号院门口,景懿对初澜道:“澜儿,你们在此稍候,我将他送回便来。” “好。”初澜点头应道。 见初澜点头,景懿拎着凌云起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七十八号院子。 院内一片昏暗,池弋舟的房间早已熄灯,想来是已经休息。 他径直推开凌云起的房门,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将他丢在床上,随意的盖好被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周到。 做完这一切,景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房门后离开。 七十六号院门口,初澜正低头看着身旁的初栩。 少年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因为酒意显得湿漉漉的,带着纯然的欢喜。 “小栩,感觉如何?头晕吗?”初澜轻声问道,抬手理了理弟弟有些凌乱的额发。 初栩用力摇了摇头,仰起脸看着姐姐,笑容傻气而满足:“姐,我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微醺的绵软,却充满了真挚,“姐,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开心能认识清淼姐姐、子衿姐姐、见山哥哥、天璇哥哥、云起哥哥,还有……还有姐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然,最最开心的,是能做爹爹和娘亲的孩子……” 初栩望着初澜,眼睛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星光,“因为这样,我就能有这样好、这样厉害的一个姐姐了。” 听着初栩真挚的话语,初澜的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她看着弟弟纯真的笑颜,清冷的眉眼漾开温柔的笑意,再次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姐姐也很开心,很开心爹爹娘亲送我一个小栩这样的弟弟。” 就在这时,景懿刚送完人回来,他看到姐弟二人站在院门口温情低语的样子,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快步走到初澜身边,景懿温声道:“澜儿,时辰不早了,你方才也饮了不少,虽不见醉态,但也需早些休息。我送小栩回院子,你放心。” 初澜确实感到些许困意袭来,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那便麻烦阿懿了,送完小栩后你也早些回去。” 随后她又看向初栩,叮嘱道:“小栩,回去喝点水,好好休息。” “知道啦,姐,明天见!”初栩乖巧应道。 “明天见。” 初澜对二人笑了笑,转身推门走进了七十七号院子。 月光下,便只剩下景懿和初栩二人。 初栩因为酒意,脚步有些轻飘飘的,景懿便放慢了步伐,与他并肩走在通往五十六号院的青石小径上。 夜晚的书院十分安静,只听得见虫鸣与风声。 初栩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景懿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心中思绪翻腾,酒精似乎给了他平日里没有的勇气,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开口的方式,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终于,在快到五十六号院门口时,初栩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身前那道高大挺拔,在月光下如同披着一层清辉的背影,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道:“姐夫……你会一直对我姐好吗?” 景懿闻言,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他比初栩高出许多,此刻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绯红,眼神异常认真执拗的少年。 月光洒在少年仰起的脸上,那双与初澜有几分相似的清澈眼眸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与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有立刻回答,景懿的神情是初栩从未见过的郑重,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最庄重的誓言,然后才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会。” 第195章 谁能有这待遇 他看着初栩的眼睛,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只要我在一日,便会护她、信她、敬她、爱她一日。倾我所有,竭我所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此心天地可鉴,永世不移。” 景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砸在初栩的心上。 初栩怔怔地看着他,听着这掷地有声的承诺,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仿佛瞬间落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因醉酒带来的恍惚。 他鼻子微微发酸,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道:“嗯!我信你,姐夫!” 景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道:“回去吧,好好休息。” “好,姐夫再见!” 初栩用力点头,随后转身快步跑进了五十六号院子,关上了院门。 景懿独自站在院门外,并未立刻离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 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他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少年认真的提问和自己郑重的承诺。 夜色静谧,景懿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更加坚定的温柔。 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才缓缓转身,月白色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向着自己的院落方向走去。 翌日。 景懿来到七十七号院时,晨光正好,他刚抬手欲叩门,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初澜已收拾妥当站在门内。 “来了。”她语气寻常,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空间里,白铄笑嘻嘻地起哄道:“懿哥哥来找主人还挺早的嘛!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初澜无奈道:“白铄,莫要胡闹。” 景懿虽听不到白铄的话,但见初澜神色微动,便知是那活泼的小家伙在捣乱,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嗯,带你去膳堂用些吃食,然后熟悉一下书院环境。” 两人刚并肩走出七十七号院门,就与从隔壁七十八号院子出来的宁清淼撞个正着。 “景师兄,澜姐姐!” 宁清淼眼睛一亮,清脆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小脸就垮了下来,没精打采地抱怨。 “衿姐姐一大早就说灵感来了要闭关炼丹,让我帮忙给见山哥带个话。结果我带完话,见山哥也说有所感悟,要闭关炼器了!我去找姜天璇,那家伙还在呼呼大睡,敲门都不应!再去寻凌云起,好嘛,一样叫不醒!我好无聊啊!” 初澜看着她这模样,解释道:“他们二人昨日饮得最多,那酒后劲足,怕是真要昏睡一日才能缓过来。” 宁清淼闻言,目光在景懿和初澜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初澜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澜姐姐,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说完后瞥见景懿那虽平静却自带无形压力的眼神,她连忙摆手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宁清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初澜,小声问道:“那个……澜姐姐,你能不能把白铄和青樾放出来陪我玩会儿?我保证不欺负他们!七十六号院的阵法不是还在吗?” 她话音刚落,初澜神识里就响起白铄兴奋的声音:“主人主人!答应她答应她!小爷我也想出去玩!这家伙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跟她玩还挺有意思的!” 初澜沉吟一瞬,想着两小只在空间里也闷,便点头同意了。 “好,不过不可太过闹腾。” “知道啦!”宁清淼立刻眉开眼笑。 初澜进到七十六号院中,心念一动,两道光芒闪过,白铄和青樾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白铄,青樾,你们便在此处与清淼玩耍,莫要出院子。”初澜叮嘱道。 “知道啦主人!”白铄欢快地应道,然后冲着宁清淼做了个鬼脸。 青樾也乖巧点头:“是,主人。” 宁清淼开心地一手拉住白铄,又想去牵青樾,被青樾默默躲开,她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对初澜和景懿挥手。 “那澜姐姐,景师兄,你们快去忙吧!” 初澜又嘱咐了两句,这才与景懿一同离开。 初栩在入住第一日急着去寻姐姐,匆匆出门时并未留意旁边房门上的名牌。 待到第二日清晨,他推开房门,就见旁边房间的门也正好打开,一个身着玄英宗服饰的熟悉身影走了出来,正是童熙。 “童熙师兄?”初栩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我的室友竟是你。” 童熙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初栩师弟,我昨日就看到门牌上的名字了,还在奇怪怎么一直没见到你人影呢。” 他指了指初栩房门上刻着“初栩”二字的木牌。 初栩这才注意到童熙门口的门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昨日我急着去找姐姐,都没注意看。晚上回来时你已经歇下了吧?” “是啊,昨日整理完行李便早早休息了。” 童熙笑着点头,“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在秘境中一起研究符文,现在又成了邻居。” 初栩也很是欣喜,能在陌生的书院与相熟的友人同住一个院子,实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随后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又开始聊起各自在符文上的新感悟,越说越是投机。 初澜和景懿路过五十六号院时,院门敞开着,只见初栩正和童熙趴在石桌上,对着铺开的符纸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 初栩偶然抬头,看见院外的初澜和景懿,立刻露出笑容:“姐!姐夫!”他快步走到院门口。 “在研讨符文?”初澜看着弟弟和童熙,语气温和。 “嗯!” 初栩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什么,问道:“姐,你们知道大师兄住在哪个院子吗?我想和童熙师兄一起去请教他。” 初澜对池弋舟的住处并不清楚,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景懿。 “池弋舟与云起同住七十八号院。”景懿淡声道。 初栩眼睛一亮:“多谢姐夫!姐,那你和姐夫去忙吧,我和童熙师兄去找大师兄了!”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拉着童熙往七十八号院子跑去。 看着风风火火的弟弟,初澜轻笑一声,随后看向景懿,眼带笑意说道:“那阿懿,我们先去膳堂。” 清玄书院的膳堂宽敞明亮,清晨时分,已是人头攒动,氤氲的灵气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景懿与初澜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简单的清粥小菜,外加几样灵气盎然的灵果摆放在桌上。 两人皆是姿容出众,气质独特,即便在人群中也如明珠般显眼,甫一落座便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许多弟子虽在用餐,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那边瞟,低低的议论声在餐具轻微的碰撞声中隐约可闻。 “快看那边……是景懿师兄和……初澜师妹?” 一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确认,书院考核时他并不在场,但能与景懿并肩而坐的,身份不难猜,毕竟二人之间的婚约大陆上人尽皆知。 “真的是他们!景懿师兄竟然会陪人来膳堂用早点?”另一人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景懿师兄平日不是都在自己院落用膳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定然是为了初澜师妹,听闻景懿师兄特地告了三日假,要亲自带着初澜师妹熟悉书院呢!” 旁边一人插话,语气带着羡慕,“啧,谁能有这待遇?” 第196章 活力四射 “初澜师妹虽是本届魁首,实力惊人,但看起来……好清冷啊。”一个女弟子小声说道,目光落在初澜几乎没有表情的侧脸上。 “清冷怎么了?那可是凭真本事拿下小队魁首的人!灵源争夺战第一个拿到晶核,七星试炼指挥若定,听说阵法、剑术、心性无一不佳!” 她身旁的同伴立刻反驳,语气中充满了钦佩,俨然已是初澜的仰慕者。 “说的也是……只是没想到景懿师兄这样高悬天边的人物,竟也会对人如此……嗯,体贴入微。” 先前那女弟子看着景懿自然地给初澜递过一枚剥好的灵果,而初澜也神色如常地接过,低声感叹,“看着他们,倒真是……挺般配的。” “谁说不是呢?天骄榜第一与本届魁首,实力、容貌皆是顶尖,站在一起就像画儿一样。” 另一桌的弟子也加入讨论,语气中满是感慨,“看来书院往后又要多一对令人瞩目的道侣了。” “嘘……小声点,别打扰到他们。”有人提醒道。 …… 用罢早点,景懿便正式开始带领初澜熟悉书院,他先是带着她去了万象阁,那是一座巍峨古朴的巨塔,飞檐斗拱,散发着浩瀚的书卷与岁月气息。 “万象阁共分九层,下三层对所有书院弟子开放,凭令牌可入内阅览。四层以上,则需相应权限和大量积分才能进入。” 景懿边走边解释,“其内藏书包罗万象,功法、阵法、丹方、符箓、秘闻杂记,应有尽有。日后你若有需,可常来此处。” 初澜仰望着这座知识宝库,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显然极为感兴趣。 随后,他们来到试炼塔前,那是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巨塔,塔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隐隐的金铁交鸣之声。 “试炼塔共九十九层,每层难度递增,是磨砺实战、检验修为的绝佳之地。闯过的层数越高,获得的积分奖励也越丰厚。塔内环境会根据挑战者的情况变化,颇为神异。”景懿介绍道。 “不过,量力而行,勿要贪功冒进。” 初澜点头,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接着,他们登上论道峰,此峰并不险峻,却有一种独特的道韵流转,山间散布着许多光滑的石台,据说是历代先贤乃至当世强者开坛讲法之地。 “每月皆有长老或杰出的高阶弟子在此开讲,自由听讲。有时聆听他人之道,触类旁通,对自身修行大有裨益。” 说着,景懿指向山顶一处被云雾缭绕的平台,“那里是‘问道台’,偶尔会有院长级别的人物现身说法,不过机缘难求。” 除了这几处核心之地,景懿还带她认了认执事堂、丹院、器院、阵院、剑院等各分院的区域,以及弟子们私下交易、交流信息的坊市。 书院占地极广,景懿讲解得又细致,半日下来也未能走遍所有重要区域。 “澜儿,书院太大,一日难以尽览,明日我再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景懿看着初澜说道。 初澜点头,笑着说道:“好,那就有劳阿懿了。” 期间还遇到了一些其他弟子,他们看到初澜,有的面露崇拜,低声与同伴议论着“那就是初澜师妹,本届魁首!”“好厉害!”,有的则大胆上前,恭敬地行礼打招呼。 无论是入院已久的师兄师姐,还是一同通过考核的新生弟子,初澜皆一一回应,一整日下来还真有些累人。 与此同时,七十六号院中。 宁清淼一会儿追着白铄满院子跑,非要捏她粉嘟嘟的小脸,嘴里还嚷着:“小白铄,别跑嘛,让姐姐抱抱!” 白铄则一边灵活躲闪,一边气鼓鼓地反驳道:“都说了不要捏小爷的脸!你这个坏家伙!” 偶尔宁清淼也会去逗弄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的青樾,戳戳他的小胳膊问他看的什么书。 青樾总是板着小脸,言简意赅地回答,或者干脆不理她继续沉浸书海,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反而让宁清淼觉得更有趣。 闹腾累了,白铄和青樾便会变回兽形。 毛茸茸、雪白雪团子般的白虎幼崽会被宁清淼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毛,舒服得白铄直打小呼噜。 而小青龙则盘成一团,懒洋洋地趴在洒满阳光的石桌上闭目养神,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另一边,初栩和童熙也成功找到了池弋舟。 当池弋舟打开院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初栩和童熙时,清雅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朝童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落在初栩身上时柔和了几分。 “小栩师弟,有事?” “大师兄,我们有些符文上的问题想请教您。”初栩恭敬地说。 池弋舟侧身让两人进来:“进来吧。” 接下来的几日,五十六号小院或是七十八号院的石桌旁,时常可见三人围坐研讨的身影。 初栩和童熙将各自在符文上的疑难提出,池弋舟话语简洁,每每点拨都直指核心,让两人茅塞顿开。 不同的符文理念在此碰撞交融,初栩和童熙都觉获益良多。 凌云起和姜天璇一直到休息的第二日清晨才醒,两人均是头重脚轻,对那灵酒的后劲心有余悸。 他们刚恢复点精神就被宁清淼逮个正着,白铄和青樾陪宁清淼玩了一天,她也不好意思总去央求初澜,正无聊呢就发现这俩醉鬼终于醒了。 “你们两个总算醒了!走走走,陪我出去逛逛,熟悉书院,再认识些新朋友!”宁清淼不由分说,一手拉一个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戚心悦如同精准定位般出现了。 “凌——大——哥——你终于醒了!”她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满满的欢喜。 凌云起一见她,顿觉刚缓解的头疼又隐隐发作,他反应极快,一把紧紧抓住身旁的宁清淼和姜天璇,拖着他们就跑。 “快走!” 宁清淼和姜天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满脸莫名其妙。 宁清淼叫道:“喂!凌云起你干什么?人家是找你的!” 姜天璇也懵了:“凌兄,戚师姐找的是你,你拉着我们跑什么?” 凌云起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义正辞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兄弟就一起跑!” 于是,书院的某些小径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凌云起一手拉着一个,拖着满脸无语的宁清淼和姜天璇在前头“逃窜”,戚心悦在后面紧追不舍,口中“凌大哥”叫得婉转又执着。 沿途不少老生看到这幕,都忍不住笑着摇头。 “这届新弟子,还真是……活力四射啊。” 第197章 会过日子的来 三日后,清玄书院中心广场。 今日的广场比数日前考核时更为壮观,气氛也截然不同。不仅有通过七星试炼的五十六名来自龙渊大陆各处的年轻灵师,更有两百多名早已在此等候,出身于清玄灵岛本土的年轻灵师。 清玄书院坐落于龙渊大陆中心海域一座巨大的灵岛之上,千百年来早已在此扎根繁衍,形成了庞大而独特的体系。 书院对灵岛之外的龙渊大陆,每十年才进行一次规模招生,筛选极为严格,而对于灵岛本土则是一年一度择优录入。 此次大陆招生的前三日便举行了灵岛本年的入院考核,因此此刻广场上汇聚的正是这两批通过重重选拔的新晋弟子,总数近三百人,声势浩大。 近三百名新晋弟子肃立,皆身着统一的浅蓝色新生弟子服,人群隐约分为两拨,一拨是历经严格试炼的大陆弟子,另一拨则是从灵岛本年岁考中脱颖而出的两百余名本土弟子。 同样的服饰,却掩不住不同的气质,大陆弟子眼神中带着远方而来的锐气与对新环境的好奇,灵岛弟子则更多是一种主场般的从容与彼此间的熟稔。 双方互相打量着,空气中有好奇,有审视,更有一丝不言而喻关于资源与关注的竞争意味。 高台之上,气息渊深的长老、院长们端坐其上,竟有近百位之多,代表着书院内林立的各大分院。 台下,近三百名新弟子肃立,等待着决定他们未来道路的重要时刻。 钟鸣九响,声震四野,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一位身着紫袍、威仪天生的中年男子,书院副院长廖青云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今日,乃清玄书院内院分院择徒大典!尔等或自大陆历经十年一度之严苛试炼,或于灵岛通过本年岁考之激烈角逐,能站在此地,皆证明尔等乃同辈之翘楚,有资格入我清玄书院修行!” 廖副院长随即严厉申明了书院铁律,声音转沉:“书院之内,严禁残害同门,违者废修为,逐出书院,情节严重者,诛!严禁私闯禁地,违者严惩不贷!弟子间可竞争,可切磋,但需在执事堂登记,于演武场公开进行,不得恶意伤人根基!望尔等谨记,勤修苦练,明心见性,方是正道!” 当“禁地”二字传入耳中时,初澜平静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光。 她来这清玄书院可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初衷,一是为了打听炼制救治娘亲所需的灵药,二是清玄书院或许掌握着通往更高级大陆的隐秘通道信息。 通往高级大陆的通道…… 这个念头在初澜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此事牵连甚广,虚无缥缈,远非她目前实力所能触及,眼下不急。 当务之急,最要紧最实际的还是先设法打听那几味救命灵药的下落。 高台之上,择徒流程继续,初澜收敛心神,将那份深藏的急切与目标重新掩于心底,恢复了表面的清冷与平静。 廖副院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继续说道:“清玄书院分院择徒,现在开始!规则如下:各分院师长会先行介绍其分院特点,随后,尔等可根据自身意愿走向心仪分院所在区域。各分院师长将在选择本院的弟子中择优收录,或为普通弟子,或为核心弟子,乃至亲传!此乃双向选择,望尔等把握机缘!” 廖青云宣布规则后,各分院院长依次起身,风格迥异。 剑术分院院长顾鸿煊第一个站起来,随手把玩着腰间未出鞘的长剑,语气懒散却带着锐气。 “来剑院,学的是杀伐,炼的是道心。怕苦的、怕死的,现在挪地方还来得及。”话音落下,台下将近一半的弟子眼神骤亮,宁清淼更是毫不犹豫,跟同伴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向剑院区域。 高台之上,原本还是一副懒散姿态,甚至无聊地叼着根草茎的顾鸿煊,在宁清淼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眼神就倏地变了。 那点玩世不恭的慵懒如同被无形的剑气涤荡一空,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唇间的草茎不知何时已被取下,在修长的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 顾鸿煊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神此刻锐利得惊人,如同最精准的尺,一寸寸地丈量着宁清淼的每一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尤其是她身上那股与天地灵气自然共鸣,引而不发的纯粹剑意。 “煊哥,那宁清淼不愧是你最中意的弟子啊,第一个就过来找你了……” 他看得极其专注,甚至连旁边体院程翡那大嗓门的嚷嚷都仿佛隔绝在了耳外。 “天生剑骨……果然是名不虚传。” 顾鸿煊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赞赏,“这行走间的韵律,这周身流转的气机……浑然天成,就是一柄尚未完全开锋的绝世名剑胚子!” 他看着宁清淼在剑院区域站定,那双清澈眼眸中对于剑道的渴望与纯粹更是让顾鸿煊心中激赏不已,他随手将捻碎的草茎丢开,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腰间那看似古朴的剑鞘,眼中灼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好!太好了!” 顾鸿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强烈的占有欲,“这等良才美质,合该是我顾鸿煊的亲传弟子!是我剑术分院未来最耀眼的新星!” 他已经可以预见,将这柄“绝世名剑”亲手打磨出来,看着她光寒九州的那一天。 “呵。” 选择剑院的弟子站定完毕后,丹院院长曲秋心只淡淡扫了台下一眼,语气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 “丹道求精,耐不住寂寞的,请自便。”她话音未落,万俟子衿已翩然走向丹院区域,目光坚定。 曲秋心看到炼丹奇才万俟子衿向丹院区域走来,并没有向顾鸿煊那般目光灼热,眼底甚至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万俟子衿见到这一幕也不灰心,曲秋心身为神级炼丹师,是她自小就仰慕的人,她早就听闻炼丹分院的院长性子冷漠,是所有分院院长中最不近人情的一个,她也不奢望能做曲秋心的亲传弟子,只要能偶尔得她一句指点就心满意足了。 接下来,器院院长石祁摸着下巴,眼中略带精明的说道:“炼器是个烧灵石的活儿,但练好了,一块铁疙瘩也能卖出天价!有耐心、会过日子的,来!”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在温见山和几个家世不凡的弟子身上打转,其中目光在凌云起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他可是听说这小子也是个炼器师。 人群中的温见山稳步朝着器院区域走去,他刚走出几步,身旁就传来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见山,等等我!” 只见凌云起摇着玄铁扇,悠哉悠哉地跟了上来,与温见山并肩而行。 第198章 甚是般配 高台之上,石祁看到凌云起果然也朝着器院区域走来时,他眼睛骤然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个行走的、闪闪发光的灵石矿! “咳咳。”待凌云起二人走近,石祁立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为人师表”。 “凌云起?你小子……也对炼器有兴趣?”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心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 圣灵拍卖会的资源、人脉、还有那富可敌国的财力……这要是入了我器院,以后还愁没有顶级材料练手吗? 然而,还没等凌云起回答,坐在石祁旁边的器院副院长陶钧也注意到了凌云起。 与石祁看中“钱景”不同,陶钧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凌云起手中那把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玄铁扇上。 陶钧眼中爆发出比石祁更加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见到“同道中人”的兴奋,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仪态,直接越过石祁,指着凌云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等等!师兄,这个弟子让给我!这小子天生就是玩暗器机关的料!他那把扇子绝对不简单!这种好苗子,放你那儿学打铁才是浪费!” 石祁被陶钧这突如其来的“抢人”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悦地瞪了陶钧一眼,低声道:“师弟!注意场合!人家凌小子还没说话呢!” 他心里嘀咕道:就算这小子适合你的暗器道,那也得先入了器院的门再说!入了门,资源怎么分配还不是我这个院长说了算? 台下,凌云起将台上两位师长这短暂的互动尽收眼底,强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想到器院这位陶副院长确实以擅长暗器机关一道闻名,路子与自己更为契合,而石祁院长显然更看重他的“附加价值”。 凌云起心中立刻有了决断,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高台上争执的两位师长拱手一笑,声音清朗。 “石院长,陶副院长,弟子凌云起对炼器之道向往已久,尤其是机关巧术、暗器炼制,觉得其中奥妙无穷。若能得蒙陶副院长不弃,指点一二,弟子感激不尽!” 陶钧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瞥了石祁一眼,仿佛在说:看吧,人家自己都选我了! 石祁则是嘴角微微抽搐,心里肉痛无比,仿佛看到一座小金山长翅膀飞到了陶钧怀里。 但他身为院长,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副院长抢一个明确表态的弟子,只得干笑两声,顺着台阶下。 “呵呵,既然云起你有此志向,那便跟着陶副院长好好学!陶师弟在暗器一道的造诣,确实是我器院翘楚。” 不过他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以后怎么从凌云起那里“合理”地弄点好处来弥补器院的“损失”。 温见山在一旁无奈轻笑。 接着是阵法分院,阵院院长颜念双缓缓起身,她容颜温婉,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阵法,谋定而后动。于方寸间掌天地之力,需极致耐心与推演之能。若自觉心性契合,阵法分院欢迎你。”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初澜的方向。 当初澜步履从容地走向那空无一人的阵法分院区域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尤其在一些灵岛弟子之间。 “快看!那就是初澜!大陆来的那个,听说是景懿师兄的未婚妻!” 一个灵岛女弟子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目光好奇地追随着初澜的身影。 “原来就是她啊……之前只听说是个……嗯,没想到清醒后变化这么大。” 她的同伴小声回应,语气带着惊讶与审视,“看她走向阵院了,听说她在考核里阵法用得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颜院长刚才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不过……” 先开口的女弟子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惋惜,“说起来,咱们灵岛的月璃师妹,不仅阵法天赋好,容貌气质在咱们岛上也是拔尖的,之前好些人都觉得她和景懿师兄站在一起才最是般配呢。现下看来,这初澜……好像确实更胜一筹?” “师姐们也觉得初澜和景懿师兄更般配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她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凉意。 那两个正议论得投入的女弟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苏月璃不知何时竟站在她们身后,脸上带着浅淡且看不出情绪的笑容,正静静地看着她们。 “月、月璃师妹!”两人顿时慌了神,脸色涨红,手足无措地解释,“我们、我们就是随口一说……师妹你别介意啊!” “是啊是啊,是我们胡言乱语,师妹你当然……” 苏月璃笑了笑,打断她们,“无妨,二位师姐说的也是事实,师妹也觉得他二人甚是般配呢。” 她说完,不再看两位师姐窘迫的样子,转身径直走向了阵法分院区域,只是那宽大衣袖下,指甲已深深嵌入了掌心。 初澜并未理会他人的议论,她刚在指定区域站定,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走了过来。 穆子恒眼中依旧带着那种饶有兴致的探究,目光在初澜侧脸上停留一瞬,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弧度,很自然地站在了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看一场好戏。 几乎前后脚,那位来自灵岛的苏月璃也款款行来,她刻意与初澜和穆子恒都拉开了一段距离,独自站在边缘,微微垂着眼睑,看似娴静,但那紧抿的唇线和袖中悄然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她翻涌的心绪。 苏月璃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初澜,又飞快地瞥向高台某处,眼底深处是难以化开的冰霜与嫉恨。 三人站定后,体院院长程翡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咱体院就一句话,能吃得了揍,就能揍得了人!是爷们儿……女娃也一样,想练就一身真本事的,来!” 姜天璇闻言,几乎是蹦跳着冲进体院范围,还兴奋地朝程翡挥舞着拳头,引得程翡满意地咧嘴。 最后,符文分院院长方林晚语气温润:“符文之道,在于静心感悟,书写天地法则。心有山川之静,笔有雷霆之威者,可入我门。” 初栩与童熙对视一眼,跟在池弋舟身后一同走向符文分院。 第199章 没有之一 待所有新晋弟子都在心仪的分院区域站定,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期待。 接下来将是各分院院长、副院长及长老们挑选弟子的时刻,这直接关系到弟子们未来在书院所能获得的资源和指导。 顾鸿煊第一个站起身来,他依旧是一副慵懒姿态,指尖随意把玩着腰间剑柄,但当他目光扫向剑院区域时,那份慵懒下透出的锐利让所有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缓步走下高台,在近百名选择剑院的弟子队列前徐徐踱步,目光如淬火的剑锋,精准地掠过每个人的站姿、握剑的手势、乃至呼吸的节奏。 “下盘虚浮,如何承载剑意?” “眼神游移,心不静,剑必乱。” “握剑如握烧火棍,毫无灵性。” …… 顾鸿煊每经过一人,便淡淡点评一句,被点评的弟子或面色涨红,或冷汗涔涔,却无人敢反驳。 片刻间,他便以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筛选出了约五十名弟子,让他们出列站在前方。 顾鸿煊重新站定,目光落在这五十余名弟子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算是过了第一关,有资格入我剑术分院修行,剩余人等先记入书院外门弟子。” 他话音一顿,目光在选出的五十余人中再次扫过,最终停留在两个身影上。 “奚澄。” 站在队列中段,气质淡漠,仿佛不将一切事物看在眼中的少年应声出列,躬身行礼:“弟子在。” 顾鸿煊看着他,微微颔首:“考核中心思沉静,观察入微,于混乱中能精准捕捉战机,剑招简洁有效,不错。可愿入我门下,为我第二十六位亲传弟子?” 奚澄平静的脸上不见波澜,再次躬身,声音沉稳道:“弟子愿意,谢师父。” “嗯。”顾鸿煊应了一声,目光随即转向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的宁清淼。 “宁清淼。” “弟子在!”宁清淼抱拳,声音清脆,眼眸清亮。 顾鸿煊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满意之色。 “天生剑骨,心性纯粹,行走坐卧皆合剑理,引而不发,锋芒内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你,可愿为我顾鸿煊第二十七位亲传弟子,亦是我此生最后一位亲传?” “弟子宁清淼,愿入师父门下!”宁清淼没有任何犹豫,深深拜下,发间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一响,仿佛剑吟。 收下奚澄与宁清淼后,顾鸿煊对着剑院几位早已跃跃欲试的副院长及长老摆了摆手。 “余下弟子皆是良材,便由诸位师弟各择其优,纳入门下,好生打磨。” 说罢,他便不再多看,带着新收的两位亲传弟子径直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或羡慕、或失落、或更加斗志昂扬的目光。 剑院的其他师长们则立刻开始争抢剩下的优秀弟子,场面一时颇为热烈。 其中初皓风,初林柯,时家兄弟,以及郑书逸等人也被各位副院长或是长老收为弟子,有了好去处。 剑术分院虽以“剑”为名,但并非所有弟子都必须使用长剑。 分院名称来源于其院长顾鸿煊乃是一位绝顶剑仙,且分院传承的核心功法与战斗理念偏向于“锋锐”、“一往无前”的剑道精神。 只要符合这种精神内核,使用刀、枪、戟、甚至奇门兵器的弟子皆可入院修行,只不过用剑者确实占了绝大多数,剑道传承也最为系统和强大。 顾鸿煊对此从不干涉,他本人是纯粹的剑修,但他认为“兵器是手足之延伸,心才是根本”,只要弟子心含锋芒,意志坚定,无论手持何种兵器,皆可走出自己的“剑道”。 因此,剑术分院内部实则百花齐放,各种兵刃皆有传承,共同构成了清玄书院攻击力最为强悍的分院。 轮到炼丹分院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气质冷漠如冰、容颜绝世却带着疏离感的院长曲秋心身上。 她缓缓起身,甚至没有走下高台,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丹院区域的弟子们,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不是一群充满期待的天才,而是一排没有生命的死物。 丹院的副院长和几位资深长老站在她身后,其中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周副院长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劝道。 “秋心啊,你看那个万俟家的丫头,天赋确实难得,是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你就破个例,收一个弟子吧?就一个!你收她为弟子后,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烦你。” 曲秋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近几年来类似的劝说她已经听得耳朵快起茧了。 她向来不喜与人过多接触,觉得教导弟子是件极其麻烦且耗费心神的事情,远不如独自钻研丹道来得清净自在。 周副院长见她依旧无动于衷,苦口婆心地继续道:“好歹给咱们丹院留个真正的传承啊……总不能一直这样……” 许是被念叨得烦了,又或是看着台下万俟子衿那专注而渴望的眼神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一瞬,曲秋心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纤长如玉的手指,看似极其随意地朝着万俟子衿的方向虚点了一下,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万俟子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最大的期望就是能进入丹院,偶尔得到曲院长的一两句指点就心满意足了,从未奢望过能成为这位传奇人物的亲传弟子!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还是旁边的弟子轻轻推了她一下,万俟子衿才猛地回过神,她强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快步上前对着高台上的曲秋心深深拜下,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清晰。 “弟子万俟子衿,拜见师父!弟子定当勤勉修行,潜心丹道,绝不辜负师父厚望!”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坚定与无比的崇敬。 其他选择丹院的弟子们见到这一幕,心中也瞬间燃起了希望,曲院长终于开始收弟子了!是不是他们也有机会? 然而,他们的期待很快就落空了。 曲秋心在万俟子衿拜师后,只淡淡地对她说了句:“跟我来。” 然后,她便不再看台下任何人一眼,转身,衣袂飘飘,径直朝着丹院深处走去。 万俟子衿连忙压下心中的激动,快步跟上自己这位性子冰冷的师父。 留下身后一众目瞪口呆、面露失落的丹院弟子,以及高台上几位无奈苦笑的丹院副院长和长老。 周副院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眼底还是带着一丝欣慰,好歹这位冰山院长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对台下其他弟子朗声道:“好了,接下来便由老夫与诸位长老为大家分派师承。我丹院英才辈出,无论师从何人,只要潜心向学,必能在丹道一途有所成就!” 丹院的其他师长们这才开始忙碌起来,根据弟子们的资质和特点,将他们一一纳入门下。 虽然未能成为曲秋心的弟子让人遗憾,但能进入丹院本身已是幸事,弟子们也很快调整好心态,投入到新的选择中。 而万俟子衿,则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本届丹院最令人羡慕的弟子,没有之一。 第200章 老子喜欢 待丹院弟子分配完毕后,石祈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容,他目光在器院区域的弟子中扫视,如同在评估一批上好的灵石矿。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温见山身上,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弟子基础扎实,心性沉稳,灵力控制精准,一看就是个能沉下心来钻研技术、还不怎么浪费材料的好苗子。 “温见山。”石祈开口,声音洪亮。 “弟子在。”温见山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不错,是个踏实肯干的。以后便跟着我好生学习炼器之道。”石祈点了点头,算是将温见山收入门下。 紧接着,石祈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在人群中一个衣着华贵、面容带着点憨厚、眼神有些懵懂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是灵岛上有名的富商独子,家资巨万,但炼器天赋……只能说平平。 石祈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对着那少年招了招手道:“赵金玉,你也过来。” 名叫赵金玉的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院长会点自己的名,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上前,憨憨地行礼:“院、院长……” 石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嗯,我看你心地纯良,是个可塑之才。炼器一道贵在坚持,以后便也入我门下,与你温师兄一同修行吧。”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小子家底厚实,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器院多买不少稀有材料了!天赋差了点没关系,可以慢慢教,关键是这份“心意”要到位。 赵金玉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没想到自己也能被院长看中,连忙笨拙地再次行礼。 “谢、谢谢院长!弟子一定努力!” 石祈满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一下子收了两个弟子,一个能干活,一个能“赞助”,这波不亏。 这时,站在他旁边的陶钧忍不住了,他早就眼巴巴地盯着凌云起,此刻见石祁收徒完毕,立刻跳了出来,生怕被人抢了似的,直接喊道: “凌云起!” 凌云起摇着玄铁扇,笑眯眯地出列:“陶副院长。” “别副院长副院长的叫了!” 陶钧大手一挥,眼神炽热地看着他,尤其是他手中那把玄铁扇。 “你小子以后就跟着我,专门学暗器机关!我保证绝对比你现在玩得花样多!” 他这话说得直接,带着技术狂人见到知己的兴奋。 凌云起收起扇子,郑重拱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弟子凌云起,拜见师父!日后还请师父多多指点机关妙术!” “好说好说!”陶钧哈哈大笑,心情极畅快,只觉得这次考核最大的收获就是捡到了凌云起这个宝贝。 他环视一圈,对其他弟子再无兴趣,直接对石祈道:“师兄,我就收这一个了!其他的你们分吧!”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凌云起到一边,开始低声讨论起那把玄铁扇的构造了。 石祈看着陶钧那得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看着自己新收的两个弟子,又觉得这安排也算圆满。 轮到体术分院时,程翡早已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那壮硕如山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洪亮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嗡。 “哈哈哈!好!好!都是些结实的小伙子小姑娘!” 他大手一挥,目光灼灼地扫过体院区域那几十名气血旺盛、体格健硕的弟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程翡没有像顾鸿煊那般逐一挑剔,也没有如石祁那般精打细算,体院作风向来直接,他大步走下高台,沉重的脚步仿佛让地面都微微震动。 在弟子队列前站定,程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个人。 “你,筋骨不错,是个打熬的好材料!” “嗯,气血旺盛,像个小火炉!” “下盘稳,练过!” 他边走边点评,语气豪迈,被点到的弟子无不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然而,当他走到姜天璇面前时,脚步停了下来,他那双铜铃大眼紧紧盯着姜天璇,仿佛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金属。 姜天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努力站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突然,程翡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姜天璇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姜天璇身形一晃,脚下青石板竟微微龟裂,但他硬是咬牙站稳了,只是脸颊因瞬间发力而涨红。 “好小子!”程翡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好身板!好根骨!你小子天生就该走体修的路子!” 他收回手,洪声宣布,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姜天璇!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程翡的亲传弟子!也是老子这次考核唯一收的亲传!” 唯一亲传! 这四个字再次引起波澜,体院弟子众多,程翡却只收一人,足见其对姜天璇的看重! 姜天璇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一喜,抱拳躬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弟子姜天璇,拜见师父!谢师父!” 程翡满意地哈哈大笑,又用力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肩膀:“好!有股子莽劲儿!老子喜欢!” 收下姜天璇后,程翡对着体院几位摩拳擦掌的副院长和长老吼道:“剩下的都是好苗子!你们几个,别给老子藏私,都给老子好好操练起来!谁教不出个样子,老子亲自操练他!” 几位体院师长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眼中燃起战意,齐声应道:“是!院长!” 他们立刻如同饿虎扑食般冲入弟子队列,开始争抢看中的好苗子,场面一时间比方才剑院收弟子还要热烈几分。 程翡则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大手一挥,对姜天璇道:“走,小子,先跟老子去测测你的极限在哪儿!”说罢,便带着自己这届唯一的新晋亲传大步离开了广场。 第201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方林晚缓步上前,他一身青衫,气质温润儒雅,仿佛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气息。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目光温和地扫过符文分院区域的弟子们,最终目光落在了站在前列的池弋舟身上。 池弋舟身姿挺拔,面带一丝浅淡的笑意,耳边的流苏耳坠纹丝不动,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一种与方林晚相似的独特气质。 “池弋舟。”方林晚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 池弋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方院长。” “青阳宗大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方林晚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于符文一道,根基深厚,理解独到,更难得的是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心境。符文之道,需静心感悟,书写天地法则,你心性与此道极为契合。”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说道:“可愿入我门下,承我符道?” 池弋舟收了笑意,清雅的面上露出一丝郑重,再次躬身道:“弟子池弋舟,愿意。谢师父赏识。” “好。”方林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站在池弋舟身旁不远处的初栩,初栩此刻小脸紧绷,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但那双与初澜有几分相似的清澈眼眸中却充满了对符文知识的渴望与专注。 “初栩。” 初栩闻声,连忙上前,有些局促地行礼:“方、方院长。”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方林晚笑容更温和了些:“不必紧张。你在考核中绘制的符文结构精巧,颇有灵性,虽稍显稚嫩,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悟性。尤其是那份不畏难、肯钻研的劲头,甚合我意。” 他看向初栩,语气肯定:“你可愿与你池师兄一同入我门下修习?” 巨大的惊喜砸中了初栩,他激动得小脸泛红,用力点头,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弟子愿意!弟子初栩拜见师父!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师父期望!” “嗯,好孩子。”方林晚含笑点头,对他这份纯然的欣喜颇为受用。 连续收下两位天赋出众的弟子,方林晚心情颇佳,对身后的几位长老低声说了几句就带着两人离开了。 初栩离开前望向初澜的方向,看到姐姐鼓励的眼神,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小跑几步追上前方的池弋舟,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丹院弟子中的童熙看着初栩师兄弟二人被院长收为亲传,虽心底有些失落,但也真诚地为他们感到开心,他也知晓自己的天赋差了一丝,心中也不气馁,最终被一位长老收入门下。 与其他分院区域相比,阵法分院显得格外冷清,仅有初澜、穆子恒、苏月璃三人站立。 颜念双缓缓起身,她今日穿着一袭水蓝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水,但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她缓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初澜面前,并未看另外两人。 “初澜。” 颜念双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 “颜院长。” 初澜微微躬身,神色平静无波,她并不在意拜入谁的门下,以她神级阵法师的境界,书院之中能真正在阵法上教导她的人恐怕不多。 她来此处,本身就另有目的。 然而,颜念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微动。 “你在考核中布设的复合阵法,时机、灵力注入、阵眼衔接,妙到毫巅,更难得的是那份临危不乱的掌控力。” 颜念双看着她,眼神越来越亮,“此等阵法天赋与心性,我颜念双生平仅见。”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我欲收你为亲传弟子,倾我所能与你共同探讨阵法之道。你,可愿入我门下?” 此言一出,不仅穆子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初澜都感到些许意外。 是“共同探讨”,而非“教导”。 她能感觉到颜念双话语中的真诚与极高的评价,这份认可超出了她原本“随便找个分院落脚”的预期。 初澜略一沉吟,随即颔首。 一位阵法分院院长的亲传弟子身份无疑能让她在书院中行事更为方便,接触到的资源和信息也会更多。 “弟子初澜,愿拜入师父门下。” “好!好!”颜念双脸上绽放出真心愉悦的笑容,亲自虚扶起她。 能收到如此天赋的弟子,对她而言,亦是莫大的惊喜。 直到这时,颜念双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穆子恒与苏月璃。 苏月璃在她第一眼看向初澜时,袖中的手就已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原本自信满满,以她的天赋和灵岛苏家的背景,成为颜院长座下第九位亲传弟子应是板上钉钉之事! 甚至她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拜师的情景……可这一切,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初澜毁了! 苏月璃看着颜念双对初澜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只觉得一股嫉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又是初澜!又是初澜!!! 颜念双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转而看向穆子恒。 苏月璃的心思她知道一些,其阵法天赋确实万中无一,不过苏月璃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有初澜,她也不会收下一个心思不纯的人为弟子。 穆子恒虽然也因未能成为院长亲传而有些许失落,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 初澜确实在阵法上有着惊人的造诣,颜院长的选择无可厚非,他只是觉得发生在这初大小姐身上的事真的越来越有意思。 颜念双对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不想在此地多留,于是转身对初澜柔声道:“澜儿,随为师来。” “是,师父。”初澜应道,跟在颜念双身后准备离开广场。 就在她们经过高台边缘,即将转入通往阵法分院的回廊时,初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高台另一侧,那里,景懿正长身玉立,柔和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景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带着为她感到的骄傲与毫不掩饰的温柔。 初澜接收到他的目光,清冷的眉眼间也柔和了一瞬,微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短暂到几乎无人察觉的无声交流,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苏月璃强装平静的表象! 她本就死死盯着初澜离去的背影,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眉来眼去”的一幕! 看着景懿师兄那从未对她展露过的温柔眼神,看着初澜那理所当然的回应,苏月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凭什么她能轻易得到颜院长的青睐,还能得到景懿师兄如此的关注和温柔?! 袖中的指甲早已刺破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她心中妒火焚烧的万分之一。 苏月璃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克制住没有失态。 第202章 知道了大师兄 旁边的穆子恒将苏月璃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略带嘲讽的轻“啧”一声。 如此轻易就被扰乱心性,这狰狞的嘴脸可真是丑陋不堪。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苏月璃,转而看向初澜消失的方向,兴趣更浓。 初……师姐,今后在阵法分院中,可要多多指教了啊。 — 颜念双带着初澜穿过清幽的回廊,步入阵法分院的范围。 与外界广场的喧嚣截然不同,此处静谧异常,处处可见精心布置的聚灵阵与隐匿阵,空气中流淌着平和而玄奥的灵力波动。 最终,她们来到一处名为“衍阵堂”的雅致院落前,院门敞开,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颜念双率先步入,初澜紧随其后。 堂内,八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皆身着统一的蓝色阵法分院亲传弟子服饰,衣襟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繁复而玄妙的阵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见到颜念双进来,八人立刻停止交谈,齐齐躬身行礼,恭敬道:“师父!” “都起来吧。” 颜念双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侧身将初澜让到身前。 “来,见见你们的小师妹,初澜。从今日起,她便是为师新收的亲传弟子,也是你们的九师妹。” 八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初澜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且发自内心的欢迎。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气质温润的青年男子,他率先上前一步,笑容和煦如春风,与颜念双的气质颇有几分神似。 “小师妹,欢迎来到阵法分院。我是大师兄墨云州,日后若有任何修行或生活上的疑难,尽可来寻我。”声音温和沉稳,让人不自觉心生信赖。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明眸善睐、笑容灿烂的女子就挤了过来,亲热地拉住初澜的手。 “哇!这是又来了个小师妹!小师妹你好呀,我是你二师姐柳沐柠!以后咱们阵院就更热闹啦!小师妹你真厉害,考核的时候布的那些阵法看得我都眼花缭乱了!” 她语速轻快,充满了活力,如同阳光般温暖。 这时,两位站在稍后位置的一男一女也笑着走上前。 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眼神温和中带着坚毅,是三师兄陆轻尘,女子温婉秀气,目光清澈柔和,是四师姐林雪儿。 陆轻尘看着初澜,眼中带着一丝见到同乡的亲切。 “初澜师妹,欢迎。我是陆轻尘,这位是林雪儿。能在师父门下见到同样来自大陆的师妹,我们都很开心。” 林雪儿也温柔点头,轻声道:“是呀,小师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一位面容严肃、身形挺拔的男子对着初澜微微颔首,他是五师兄严律。 他虽未说话,但眼神中透出的善意却做不得假,只是性格使然,不擅热情表达。 紧接着,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跳了出来,两人皆是眉清目秀,眼神灵动。 穿着稍显随意、笑嘻嘻先开口的是弟弟。 “小师妹好!我是你六师兄云霁!” 旁边那位衣着更规整、略显沉稳的是则是哥哥,他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对初澜拱手道:“七师兄,云开。” 柳沐柠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别看小霁是弟弟,可他当年考核名次比小开高了一点点,所以就成师兄啦!他俩可有意思了!” 最后,一位年纪与初澜相仿,容貌娇俏,眼神灵动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来。 “初、初澜师妹,我是慕雨晴,是你的八师姐。”她似乎有些紧张,但笑容很真诚,“太好了,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初澜看着眼前这八位性格各异,但都散发着善意与欢迎的师兄师姐,感受着这与她预想中截然不同的,温暖而融洽的氛围,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她依着礼节对着八人郑重行了一礼。 “初澜见过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八师姐。日后还请诸位师兄师姐多多指教。” “哎呀,小师妹太客气了!” 柳沐柠连忙扶住她,笑嘻嘻地说:“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自在就好!” “沐柠说得是,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大师兄墨云州温声附和。 陆轻尘和林雪儿也笑着点头。 就连不苟言笑的五师兄严律,嘴角也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丝。 双胞胎兄弟更是活跃,云霁直接道:“指教不敢当,一起研究阵法才有趣!” 云开也点头表示同意。 慕雨晴则是开心地站到了初澜身边,仿佛找到了亲密的伙伴。 颜念双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她收徒,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更是她考量的首要因素。 也正因如此,她座下的亲传弟子,无论来自大陆还是灵岛,才能如家人般相处,让这“衍阵堂”始终保持着潜心问道、互帮互助的良好氛围。 “好了。” 颜念双柔声开口,目光转向活泼的二弟子,“沐柠,你对院里院外最是熟悉,便由你带澜儿去她的房间安顿下来,再好好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其他人也各自去修行吧,莫要耽误了功课。” “是,师父!”众人齐声应道。 柳沐柠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亲热地挽住初澜的胳膊,雀跃道:“太好了!包在我身上!小师妹,走,二师姐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地盘’,然后再去逛逛咱们阵院的好地方!保证让你尽快熟悉起来!” 初澜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和柳沐柠毫无保留的热情,心中微暖,点头道:“有劳二师姐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柳沐柠笑着,便拉着初澜,跟师父和诸位师兄师弟师妹道别后,兴高采烈地走出了衍阵堂。 身后还能听到大师兄墨云州带着笑意的叮嘱:“沐柠,别光顾着玩,记得提醒小师妹,住处还是在新生区域,只是平日修行学习需来我们阵院这边…… “知道啦大师兄!” 柳沐柠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拉着初澜走得更快了。 第203章 确实难得 一出衍阵堂,柳沐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 “小师妹你看,那边是咱们阵院的‘演武场’,不过我们用的少,主要是用来测试新阵法威力和练习布阵速度的,周围都有加固和防护阵法,随便折腾!” 她指着远处一片被淡淡光晕笼罩的空地。 “这边是‘阵理堂’,是师父和几位长老给我们讲道授课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基础的阵法模型和解析图,虽然对小师妹你来说可能简单了点,但有时候听听基础也能有新感悟呢!” 一边说,柳沐柠一边带着初澜穿过一条栽种着翠竹的小径。 “还有那边,‘藏阵阁’!那可是咱们阵院的宝贝地方!” 她指着远处一座造型古朴、通体仿佛由无数块蕴含灵光的玉石垒砌而成的塔楼,语气中带着掩不住兴奋。 “里面收藏了无数阵法典籍、孤本、心得玉简,还有历代前辈留下的阵法感悟!凭咱们亲传弟子的令牌,前五层都可以随意进出!以后你想查什么资料,来这里准没错!”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语气充满了对阵法分院的自豪和热爱。 “对了。” 柳沐柠忽然想起什么,放缓了脚步,对初澜解释道:“大师兄刚才也说了,你的住处还是你之前住的院子,只不过咱们平时修行、听课、研讨都在阵院这边,反正以我们的脚程,来回也方便得很!” 初澜点点头,这个安排正合她意,既能在阵院专心“学习”,又能回到熟悉的七十七号院,与宁清淼她们为邻,不至于完全脱离伙伴。 柳沐柠见她没有异议,又笑嘻嘻地说:“不过你放心,咱们阵院这边也给你准备了专门的静室和修炼室,就在我们几个师兄师姐的旁边,灵气可比弟子居住区浓郁多了!你要是钻研阵法到太晚,懒得回去,直接住这边也行!”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位于衍阵堂后方不远处的一排独立小院前,这里环境更为清幽,每个小院都自带简单的防护和隔音阵法。 柳沐柠指着其中一个挂着“九”字木牌的小院。 “喏,这就是师父给你安排的小院,里面基本用具都齐全,以后这就是你在阵院的‘家’了!我的院子是二号院!有事随时来找我!如果觉得远的话也可以就近找八师妹。”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挂着“八”字牌子的院子。 “多谢二师姐。” 初澜看着眼前雅致清净的小院,以及身边热情周到的二师姐,心中那份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疏离感也渐渐消散。 “都说了别客气嘛!” 柳沐柠拍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再带你去领一下咱们亲传弟子的份例,还有身份令牌的权限更新一下。然后……嘿嘿,要是你不累的话,我带你去坊市逛逛?那里可多好玩好吃的东西了!” 柳沐柠是个行动派,说完便拉着初澜麻利地办完了亲传弟子份例的领取和令牌权限更新,并带初澜更换了亲传弟子服。 看着初澜令牌上多出的阵院亲传印记以及划入的大量积分,柳沐柠比自己得了好处还开心。 “走,小师妹!师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柳沐柠兴致勃勃,拉着初澜就朝着书院内热闹的坊市区域走去。 从清幽的阵法分院区域走出,踏入坊市,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人来人往,叫卖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各种由书院弟子所开的店铺摊位林立,售卖着丹药、灵器、符文、材料、灵植乃至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灵气混杂,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坊市中大多是书院的普通弟子和外门弟子,他们见到身着亲传弟子服饰的柳沐柠和初澜,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问候。 “柳师姐好!” “初师姐好!” 初澜微微颔首回应,这种因身份带来的尊敬对她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以往更多是靠自身实力让人敬畏或忌惮,这种源于宗门地位的普遍尊敬倒是头一遭。 柳沐柠显然对此习以为常,笑嘻嘻地回应着,然后便一头扎进了各个小摊之中。 “小师妹你看这个!‘灵宝阁’新出的便携式阵盘,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精巧,适合初学者练手……哦不对,小师妹你用不着了,不过买来玩玩也不错!” “还有这个!‘百味斋’的灵糕,用了清心草,味道清甜还能宁神,对咱们研究阵法时保持头脑清醒可有帮助了!买!” “这枚素玉品相不错,是绘制某些高级阵纹的辅助材料,虽然咱们现在用不上,可以先囤着!” 柳沐柠一边买,一边如数家珍地给初澜介绍,顺便也聊起了阵院的诸位同门。 “咱们大师兄是师父最早收的弟子,入门都十二年了!如今可是天级初期的阵法师!稳重可靠,有大师兄在,咱们阵院就乱不了。” “我比大师兄晚入门两年,不过天赋没有大师兄高,现在嘛,勉强算是个地级后期阵法师吧。”她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师弟和四师妹是跟我同期入门的,他俩同你一样都来自大陆,前不久刚合力参透了一个六级阵法的核心,估计离成为地级后期阵法师也不远啦!” 柳沐柠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凑近初澜,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和无限暧昧的姨母笑,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磕到了的兴奋。 “不过啊,最让师姐我羡慕的不是他俩的阵法进度,而是人家那默契!你是没看见,平时研究阵法的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布阵配合得天衣无缝!三师弟沉稳可靠,四师妹温柔细心,俩人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 “啧啧,他们可是咱们阵院公认的‘阵法双璧’,也是名副其实的‘神仙眷侣’!入门没多久就在一起了,感情好得不得了!” 柳沐柠一脸陶醉地感叹道:“每次看到他俩并肩讨论阵法,或者三师弟默默帮四师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四师妹给三师弟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哎呀呀,那画面,简直比最复杂的阵图还要赏心悦目!”她仿佛已经沉浸在那甜蜜的氛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初澜看着二师姐那毫不掩饰的羡慕和祝福,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样的同门之情,确实难得。 第204章 金锁流沙域 柳沐柠回过神来发现初澜在轻笑,以为她在为师兄师姐的感情好而感到开心,也就没多想,继续介绍道。 “五师弟晚我们三年入门,但天赋是真的高,跟我一样是地级后期了!就是性子闷了点。” “六师弟和七师弟那对双生子是五年前入门的,现在都是地级初期。别看六师弟跳脱,在阵法上可一点都不马虎。” “八师妹是去年师父新收的弟子,现在是玄级后期,还在打基础呢,不过也很努力了。” 最后她总结道:“咱们阵院人少,但师父要求高,能成为亲传的至少都得是玄级阵法师。至于分院里其他的核心弟子和普通弟子,大多还停留在灵级阶段。不过就算是二级阵法,运用得当的话,困住比自己高几阶的灵师也不是难事!这就是咱们阵法师的厉害之处!” 介绍完这些,柳沐柠突然凑近初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妹,现在没外人,你悄悄告诉师姐,你现在到底是几级阵法师啊?师姐我可听说了,你在考核里可是连五级困阵都信手拈来!那起码也得是地级初期的水准了吧?” 初澜听着柳沐柠的介绍,对龙渊大陆阵法师的水平层级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并且听二师姐的意思,自己当初在考核中动用五级阵法的事情并非秘密,她也无意刻意隐瞒这“合理”范围内的实力。 于是,她坦然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二师姐猜得不错,我如今确实算是地级初期阵法师。” “哇!真的呀!” 柳沐柠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惊喜表情,“那岂不是说,小师妹你现在的阵法水平至少比小霁小开他们厉害,甚至可能比轻尘和雪儿还略胜一筹?” 她越说越兴奋,一把抓住初澜的手腕:“走走走!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咱们别逛了!去演武场!师姐我好久没遇到能痛快切磋阵法的同门了!今天非得跟你好好比划比划不可!” 初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精力旺盛的二师姐拉着手腕,逆着坊市的人流快步朝着阵法分院演武场的方向冲去,初澜跟在她身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此时正值午膳时分,不少结束上午修习的阵院弟子正三三两两准备离开,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咦?那不是柳师姐吗?她怎么拉着个人跑这么快?” “她拉着的那位是谁?看着面生啊。” “让你平时别总埋头研究阵图,也多关心关心书院大事!那是初澜师姐!颜院长今日刚收的亲传弟子,第九位亲传!” “啊?就是那个在考核里大放异彩的初澜?院长竟然直接收为亲传了?” “柳师姐这架势……是要跟初师姐切磋?” “走走走,去看看!亲传弟子之间的阵法对决可不多见!” 好奇的弟子们纷纷驻足,然后不约而同地跟在了二人身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等柳沐柠和初澜在演武场中央站定,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阵院弟子。 人一多,议论声就更杂了。 “听说是柳师姐要试试新师妹的深浅?” “我怎么听前面的人说,是柳师姐看不惯初师姐刚来就成了亲传,要给她个下马威呢?” “啊?不会吧?柳师姐人挺好的啊……” “谁知道呢,亲传弟子之间的事,咱们哪清楚。不过看这架势,像是要‘教训’一下?” 这扭曲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刚刚安顿下来的穆子恒和苏月璃耳中。 穆子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柳师姐要与初澜师姐切磋?正好,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她的布阵手法。” 他原本也有与初澜切磋的想法,此刻被人抢先,虽有些遗憾,但能观摩高手对决也是好事,于是立刻起身赶往演武场。 苏月璃听到“柳师姐要教训初澜”的传言,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和期待。 “哼,刚入门就不知天高地厚,活该被教训!我倒要亲眼看看你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心中恶狠狠地想着,也立刻动身前往演武场,准备看好戏。 与此同时,衍阵堂的其余七位亲传也被惊动了。 墨云州无奈摇头:“沐柠师妹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话音未落,已经朝着演武堂走去。 陆轻尘和林雪儿相视一笑,也起身前往。 严律沉默地跟上。 云霁、云开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兴奋,直接施展身法窜了出去。 慕雨晴也好奇地小跑着跟上。 当穆子恒和苏月璃赶到时,演武场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场中,柳沐柠和初澜相对而立,其余七位亲传则站在了最内圈的位置。 云霁看着场中气氛,忍不住嚷嚷道:“二师姐!你可要手下留情啊!别欺负咱们小师妹!” 云开也开口道:“二师姐,点到为止。” 柳沐柠没好气地瞪了兄弟二人一眼:“用得着你们说!我是那种会欺负小师妹的人吗?” 她转头对初澜眨眨眼,“小师妹,咱们就是随便切磋一下,交流交流,你别紧张。” “二师姐,请。”初澜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师妹,小心了!” 柳沐柠嫣然一笑,眼神却瞬间变得专注,她深知初澜既是地级阵法师,绝非易与之辈,一出手便毫无保留! 只见她双手飞快舞动,道道精纯的灵力自指尖倾泻而出,在空中、地面急速勾勒。 霎时间,演武场上光华大盛! “嗡——” 一座笼罩了小半个演武场的复杂阵法瞬间成型,阵纹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阵法之中,无数道金色的锁链虚影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初澜! 同时,地面仿佛化为泥沼,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限制着她的移动。 五级困阵,金锁流沙域! “一上来就是五级困阵!柳师姐动真格的了!”有识货的弟子惊呼。 金色锁链迅若闪电,眼看就要将初澜彻底束缚,围观弟子们屏住呼吸,苏月璃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然而,身处阵法中心的初澜面对这凌厉的攻势,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就在第一条锁链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刹那,她动了! 她的身形并未见如何大幅移动,只是足尖在地面几个看似随意地点踏,步伐玄妙,如同未卜先知般,总能在锁链交织的缝隙中穿过。 那步伐不仅巧妙地避开了攻击,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阵法灵力流转的某些非核心节点上,使得锁链的追击速度和泥沼的吸力总是微妙地慢了半拍,减弱了一分。 在外人看来,初澜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惊险万分地躲避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吞噬。 “初师姐的身法好生厉害!” “但还是被完全压制了啊……” 第205章 她在抢阵 “毕竟是新弟子,能坚持这么久不错了。” “……” 周围的弟子议论纷纷,但内圈的几位亲传,眉头却微微蹙起。 云霁揉了揉眼睛,悄悄捅了捅身边的云开,低声道:“哥,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觉得刚才小师妹明明可以轻松躲开那一下,甚至好像……还碰了一下二师姐的阵法?” 云开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嗷!” 云霁疼得叫了一声,引来周围目光,他赶紧压低声音。 “哥!我是你亲弟!我还是你亲师兄呢!你搞谋杀啊!” 云开淡淡道:“你没眼花,小师妹她对阵法的理解远超其表面等级。” 云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场中那道看似被动实则步伐从容的身影,眼神变了。 墨云州目光深邃,缓缓道:“沐柠的阵法运转似乎比平时滞涩了半分,有几个地方的灵力衔接出现了不该有的微弱波动……” “看来师父这次收了一个了不得的小师妹啊。”他语气中带着惊叹。 陆轻尘和林雪儿也看出了门道,两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严律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慕雨晴则是瞪大了眼睛,虽然她看不太懂这高深的较量,但总觉得小师妹好像没那么简单。 人群中的穆子恒全神贯注地盯着初澜的每一个动作,越看心中越是震惊。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初澜的深浅,她看似狼狈,但每一次移动都能“恰到好处”的躲闪过去。 一旁的苏月璃看着场中“落入下风”的初澜,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她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初澜落败后灰头土脸的模样。 “哼,就算成了亲传又如何?还不是技不如人!” 场中,柳沐柠也感受到了自己阵法运转的那一丝不顺畅,心中惊诧更甚,她轻叱一声,指诀再变! “幻!” 金锁流沙域光芒一转,阵内景象陡然变幻! 金色的锁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馨香扑鼻,同时耳边响起了靡靡之音,扰人心神。 五级幻阵,醉梦花海! 她要干扰初澜的判断! 然而,初澜的眼神甚至没有丝毫波动,这些能迷惑寻常灵师感官的幻象,在初澜面前如同无物。 她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和对阵法基础结构的深刻理解,在看似绚丽危险的花海中闲庭信步,指尖偶尔飞出一枚阵石,精准地刺入某个幻象生成的关键点位,让那片区域的花海瞬间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柳沐柠澎湃的灵力弥补。 “她……她好像看穿了幻阵?”有弟子不确定地低语。 “不可能吧?柳师姐的醉梦花海连一些老牌地级阵法师都要费一番手脚!” 见久攻不下,柳沐柠银牙一咬,将幻阵与之前的困阵结合,阵势再变! 金色锁链与粉色花瓣交织,虚实相生,困杀一体,阵法的威力陡然提升! “金锁花杀阵!” 她几乎用出了全力,阵法光芒璀璨,威压让外围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一次,初澜的身法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闪避之间衣袂被一道凌厉的金色锁链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步伐也显出了几分“凝滞”。 “柳师姐厉害啊!阵法变了!” “初师姐好像撑不住了!”围观弟子惊呼。 苏月璃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紧紧盯着场中看似落入下风的初澜,期待着看她彻底落败的狼狈模样。 内圈观战的亲传们神色也更加专注。 云霁急得直跳脚,抓着墨云州的胳膊焦急道:“大师兄!坏了坏了!二师姐连压箱底的复合阵都用了!小师妹怕是要顶不住了啊!” 墨云州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战场”,突然,一旁的云开再次反手用力在云霁胳膊上掐了一把。 “嗷——!” 云霁疼得龇牙咧嘴,扭头看向自家亲哥,不满道:“哥!你干嘛又掐我!别以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揍你啊!” “闭嘴,仔细看!” 云开低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小师妹虽然步伐微乱,但落脚点一直在微调,她在计算!她在等!” “等?等什么?”慕雨晴茫然道。 墨云州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她在等阵法完全成型,灵力流转达到巅峰的那一刻……也是最容易被‘介入’的那一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场中异变陡生! 就在金锁花杀阵的威力攀升到极致,无数金色锁链如同巨网般向初澜当头罩下,粉色花瓣化作锋锐利刃席卷而至的千钧一发之际。 初澜一直微垂的眼眸骤然抬起,清澈的眼底仿佛有无数银色阵纹一闪而逝! 她双手猛地探出,速度快到极致,带起一片残影! 数枚不同作用的阵石从指尖射出,精准无比地飞向复合大阵几个看似不起眼,却是三重效果交织、灵力流转最为狂暴混乱的关键点! “她想强行破阵?”有弟子惊呼。 “太冒险了!柳师姐的阵法已成,强行冲击会遭到反噬的!” 然而,预想中的灵力碰撞和反噬并未发生。 那些阵石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巧妙地“嵌入”了金色锁链的阵纹之中,非但没有引起冲突,反而像是给原本的阵法注入了新的指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几条原本凶狠抽向初澜的金色锁链,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竟调转方向,与其他锁链互相缠绕、碰撞起来! 一时间,阵法内部竟出现了“自相残杀”的混乱景象! “什么?!” 柳沐柠脸色骤变,她感觉到自己对部分阵法的控制力正在飞速流失,那些被阵石侵入的地方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脱离她的掌控! “她……她在篡改我的阵法?!” 柳沐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需要对阵法结构理解到何等恐怖的地步才能做到? 内圈观战的亲传们更是震惊不已。 云霁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场内语无伦次道:“哥!哥!你看到了吗?!小师妹她……她不是破阵,她在抢阵!” 第206章 绝非池中之物 云开一把按住他,向来沉稳的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以彼之阵,还施彼身……这不是传说中书院首位神级阵法师的手段吗?” 墨云州目光灼灼,深吸一口气:“不是简单的篡改,是理解、分解,然后瞬间重组,化为己用……师父这次怕是捡到了一个阵道妖孽!” 陆轻尘和林雪儿紧握双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 严律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喃喃道:“……厉害。” 慕雨晴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对小师妹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场中,柳沐柠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灵力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然而初澜对阵法本质的理解远在她之上,那些嵌入的阵石不仅无法驱除,反而以她的阵法为基础,快速构建起一个更简洁却更致命的新阵势!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原本笼罩初澜的致命杀阵发生了匪夷所思的逆转! 金色的锁链猛地调转方向,层层叠叠地朝着柳沐柠缠绕而去! 粉色的花瓣利刃也在空中盘旋,化作一道花墙封住了柳沐柠的退路! 就连地面的泥沼,吸力也陡然转向,让柳沐柠身形一沉! 攻守易形,只在刹那! “什么?!” “阵法……阵法被初师姐控制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手段?!” 全场哗然,所有弟子都被这惊天逆转惊呆了! 人群中的穆子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原本以为自己与初澜的差距或许在伯仲之间,此刻才明白那根本是云泥之别!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然而就在柳沐柠要被金色锁链合围的千钧一发之际,初澜指尖光芒微敛,那缠绕向柳沐柠的锁链速度骤然减缓,并在触及她衣袍的前一刻悄然散去。 同时,整个复合阵法也光芒黯淡,迅速消散于无形。 初澜的气息适时地显露出一丝“急促”,脸色微微“发白”,仿佛刚才那番操作消耗巨大。 她对着还有些发愣的柳沐柠拱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道:“二师姐,承让了。师姐阵法磅礴,师妹取巧,侥幸胜了半招。” 演武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被这逆转的一幕惊呆了。 新来的小师姐,竟然在阵法对决中,正面击败了地级后期的二师姐柳沐柠?! 还是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我的天!初师姐赢了?!” “她刚才做了什么?我怎么没看懂?她好像把柳师姐的阵法给……用了?” “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 “院长这次到底收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柳沐柠站在原地,看着对面脸色“微白”却眼神清亮的初澜,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由衷的佩服。 她很清楚初澜最后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她刚才绝不只是被锁链困住那么简单,而且初澜还刻意营造了“险胜”、“消耗巨大”的假象,保全了她的颜面。 深吸一口气,柳沐柠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露出一个复杂却又带着释然的笑容,走上前拍了拍初澜的肩膀,声音响亮,带着心服口服的意味。 “好你个小师妹!藏得可真深啊!师姐我输得心服口服!你这手‘反客为主’,师姐我是大开眼界了!以后可得好好教教师姐我!” 她这话一出,等于坐实了初澜的胜利,并且表明这场比试光明正大,她输得无话可说。 云霁立刻嚷嚷起来:“小师妹威武!连二师姐都赢了!” 云开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墨云州含笑点头,看向初澜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与期待。 其他亲传也纷纷上前,言语中充满了对初澜实力的认可。 苏月璃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她原本是来看初澜笑话的,却亲眼目睹了对方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赢得了包括柳沐柠在内所有亲传的尊重和认可! 那“险胜”的结果,那被众人围在中心的身影,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苏月璃只觉得周围的议论声、赞叹声都变成了对她的嘲讽,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随后猛地转身,踉跄着挤开人群逃离了这个让她无比难堪的地方。 而一旁的穆子恒则是深深地看着被众星拱月般的初澜,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原本的比较之心此刻已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这场“险胜”,不仅彻底奠定了初澜在阵法分院亲传弟子中的地位,更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到来。 而她那神乎其神的反控阵法之术,也注定将成为阵法分院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众人津津乐道和努力钻研的传说。 - 切磋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柳沐柠已经亲热地挽着初澜的胳膊,将她往演武场外带,脸上满是兴奋。 “走走走!小师妹,今天你可是给师姐我好好上了一课,必须庆祝一下!师姐请你去‘醉仙居’吃好的!那可是咱们书院最好的酒楼!” 初澜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就窜出来一个身影,正是双眼放光的云霁。 “醉仙居?!二师姐你要请客?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云霁搓着手,一脸谄媚,“正好给小师妹接风,就当是咱们亲传弟子的第一次聚餐嘛!” 柳沐柠立刻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储物戒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你想得美!就你那饭量,一个人一顿就能吃掉师姐我半个月的份例!还第一次聚餐?想聚餐你自己掏钱!” 云霁顿时垮下脸,哀嚎道:“二师姐!你不能这么小气啊!我还是不是你最亲爱的六师弟了?” 柳沐柠毫不留情地开口:“不是!在灵石面前,师弟都是浮云!” 云霁转而看向初澜,可怜巴巴道:“小师妹,你看二师姐……” 第207章 任重而道远 初澜看着这对活宝师兄姐斗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刚想开口,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介入。 “好了,沐柠,小六。” 墨云州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无奈又温和的笑容。 “小师妹今日刚入门,又展现了如此惊人的阵道天赋,确实值得庆贺。这顿接风宴便由我来请吧,算是我们所有师兄师姐的一点心意。” “大师兄最好了!”云霁立刻欢呼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柳沐柠也松了口气,笑嘻嘻地道:“还是大师兄大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今天非得点几个醉仙居的招牌菜不可!” 她身旁的慕雨晴也开心地拍手道:“太好了!谢谢大师兄!” 陆轻尘和林雪儿相视一笑,显然也很期待。 柳沐柠拉着初澜,兴致勃勃地就要往外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在几位师弟师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稍远处,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严律身上。 “喂,小五,我们要去醉仙居给小师妹接风,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啊?知道你肯定要说‘不去,修炼’……” 她纯粹是走个过场,随口那么一问,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根本没指望这位修炼狂魔会答应。 可谁知,她话还没说完,甚至连头都快转回去了,却听到一个清晰而简短的回答。 “去。” 柳沐柠猛地刹住身形,脖子像是僵住了一样缓缓转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严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掏了掏耳朵,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不仅是她,旁边的云霁也是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不确定道:“五师兄?!你……你被夺舍了?!快说!你把我们真正的五师兄藏哪儿了?!”说着甚至还故作警惕地摆出了防御姿势。 墨云州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明显的讶异,看向严律。 “小五,你……确定?” 他记得清楚,上次他们几个软磨硬泡,都没能把这位师弟从演武场或者藏阵阁拉出来聚餐。 陆轻尘和林雪儿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慕雨晴更是小声“哇”了一下。 连一向淡定的云开,眉毛都挑高了几分。 严律面对众人一副如同见了鬼的目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避开柳沐柠几乎要贴到脸上的探究视线,目光转向初澜,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算是解释,也像是说服自己。 “去。小师妹的阵道……值得交流。”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愣了下,随即都露出了了然又促狭的笑容。 柳沐柠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初澜,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道:“哟哟哟!小师妹,看到没?你的面子可真大!连咱们阵院着名的‘修炼狂魔’都被你撬动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初澜看着这位突然变得“受欢迎”的五师兄,以及周围师兄师姐们善意的调侃,也不由得莞尔。 云霁立刻起哄道:“哈哈!太好了!五师兄终于开窍了!大师兄,这下人齐了,快走快走!” 墨云州笑着摇头,心情颇佳:“好,那我们便出发吧。” 于是,一行九人,浩浩荡荡,有说有笑地朝着书院那闻名遐迩的醉仙居走去,引得沿途弟子纷纷侧目,暗自羡慕阵法分院亲传弟子之间这融洽和谐的氛围。 初澜身处其中,感受着这份毫无隔阂的温暖与善意,清冷的眉眼也彻底柔和下来。 这清玄书院的生活似乎比她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醉仙居的菜肴果然名不虚传,灵气充裕,味道绝佳。 席间气氛热烈,就连一向寡言的严律,在初澜简单分享了一些对阵道基础纹路组合的新颖见解后,也难得地主动参与了讨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阵法转到了书院生活上。 柳沐柠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从手上那枚造型古朴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自己的通讯石把玩。 初澜注意到,在座的师兄师姐使用的无一例外都是储物戒指,这与大陆上普遍使用的储物袋相比,显然高级不少。 “说起来,小师妹。”柳沐柠晃了晃手中的通讯石。 “你刚来书院,应该还没有这个吧?这可是咱们书院内部联络必备的好东西,比外界那些一次性的传讯玉符方便多了!” 一旁的云霁听后立刻接口,苦着脸抱怨道:“是啊是啊,就是太贵了!一块基础款的就要五百积分!攒得我好辛苦!那些高级款的更是天价!而且这玩意儿只能用书院积分换,灵石都买不到!” 墨云州温和地看向初澜,开口道:“小师妹初来乍到,积分想必不多。这通讯石确实不可或缺,储物戒指想必你也需要,若不嫌弃,师兄……” 初澜闻言心中微暖,却轻轻摇头,在几位师兄师姐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取出之前景懿送她的通讯石。 “多谢大师兄、诸位师兄师姐好意。” 她将通讯石放在桌上,轻声道:“不过……我已经有了。” 众人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枚明显品相更佳的通讯石上,皆是一愣。 柳沐柠眨了眨眼,看看初澜,又看看那通讯石,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促狭的“哦~~”字长音,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穆雨晴,挤眉弄眼。 云霁更是直接拍桌笑道:“哈哈哈!我懂了!肯定是景懿师兄给的吧!咱们真是瞎操心!” 墨云州也了然一笑,收回了刚才的提议。 初澜看着师兄师姐们心照不宣的调侃笑容,也没有否认。 阿懿早早便将通讯石给了她,当时并未觉得如何,此刻听六师兄说起,才知这东西在书院内竟如此珍贵难得,且只能用稀缺的积分兑换。 她不禁在心中盘算起来,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姜天璇,还有弟弟初栩……他们肯定都还没有通讯石,甚至带的可能都还是大陆上的储物袋。 还有爹……他远在景昭国,若是也能有一块通讯石,联系起来就方便多了,不用依赖那些延迟且不稳定的一次性玉符。 这么一想,初澜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在入分院的第一日,就无形中欠下了一笔庞大的“积分债”。 要给小伙伴们和自己在乎的人都配上这“书院标配”,任重而道远啊! 第208章 我知道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几位师兄师姐纷纷拿出自己的通讯石与初澜交换了独特的灵力印记。 看着通讯石内新增的八个闪亮的光点,初澜感觉与这个新“家”的联系又紧密了一分,同时,那股要努力赚取积分的动力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 夜色如水,初澜独自躺在七十七号院房间的床榻上,望着窗外疏朗的星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白日用完午膳后,诸位师兄师姐便各自散去,做任务的做任务,历练的历练,闭关的闭关。 亲传弟子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也承担着更多的责任,他们远比普通弟子忙碌。 初澜心下明了,若非师父早已提前告知他们将要有一位小师妹,并且显然在言语间对自己极为重视,否则她今日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一次性认全八位师兄师姐,并迅速被这个温暖的小团体所接纳。 “主人主人!” 神识海中,突然响起白铄雀跃的声音,小家伙在碧澜空间里打了个滚,变回小白虎的形态,舒服地伸展着四肢。 “你那些师兄师姐人都好好呀!那个二师姐真热情,请主人吃好吃的!大师兄也好温柔!连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五师兄,其实也是个阵法痴,感觉是真心佩服主人你呢!” 白铄鎏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显然对初澜遇到的新同伴充满了好奇与喜悦。 蹲坐在一旁依旧保持着青衣小男孩模样的青樾,虽然不像白铄那样情绪外露,但墨绿色的眼底也带着清晰的暖意。 他微微点头,声音带着属于孩童的软糯,却努力表达着成熟的关心。 “白铄说得对。主人,能遇到真心待您的同门,青樾也为主人感到开心。此地灵气充沛,同门友善,于主人修行、寻药皆是有利。” 初澜听着两小只的话,神识在空间中轻轻拂过白铄毛茸茸的脑袋,又揉了揉青樾柔软的发顶,心中一阵满足。 “嗯,他们确实很好。” 她在神识中回应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不过,我现在还有点儿事要办。” 初澜顿了顿,对两小只道:“你们先去休息吧。” “知道啦主人!” 白铄乖巧地应道,蹭了蹭初澜神识幻化的手掌,便跑到空间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蜷缩起来,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青樾也恭敬地行了一礼:“是,主人。主人若有需要,随时召唤吾与白铄。” 说完,他也走到一旁闭目打坐,巩固自身。 空间里恢复了宁静。 初澜收敛心神,白日里的温馨与喧嚣褪去,更重要的目标浮上心头,她需要尽快开始打听救治娘亲所需的那几味灵药的消息。 而想要更高效地获取信息,有一个人或许能提供帮助。 她意念微动,通讯石便出现在掌心,接着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轻轻注入其中,触发里面某个灵力印记。 通讯石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并未等待太久,几乎是光芒稳定下来的瞬间,通讯石那头便传来了景懿那熟悉的声音。 “阿澜?” 他的回应如此之快,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或者……始终分出了一缕心神关注着这枚通讯石,这个认知让初澜的心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嗯。” 她应了一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握着通讯石,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天去阵院,感觉如何?”景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初澜的脑海中浮现出颜念双欣赏的目光、柳沐柠热情的笑容、诸位师兄师姐善意的调侃,还有衍阵堂那融洽的氛围…… “都挺好的。师父待我很好,师兄师姐们……也极好。” 她简略地提了提颜念双的直接收徒,以及几位性格鲜明的师兄师姐,尤其提到了柳沐柠拉着她切磋,最后她“险胜”一招的事情,语气虽平淡,但那份被接纳被认可的安然感,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通讯石那头,景懿静静地听着,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嗯”作为回应,仿佛能透过声音,看到她讲述这些时微微放松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喜欢并适应了阵院的环境,这让他一直隐隐牵挂的心终于踏实了几分。 “那就好。” 景懿温声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颜院长阵法造诣高深,几位亲传弟子也都是人中龙凤,你能与他们相处融洽,我便放心了。” 短暂的寒暄过后,初澜收敛了心绪,轻声说道:“阿懿,我有事想问你。” “澜儿你说。”景懿的声音也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没有任何迂回,初澜直接报出了那三个萦绕在她心头已久的名字。 “清玄书院内,或者阿懿你可知晓,何处能寻到八级灵药‘凤凰羽叶’和‘清霜灵心草’,以及九级灵药‘紫炎龙芯草’?” 通讯石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灵力波动传来,似乎在飞速地回忆和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景懿清晰而肯定地回答打破了寂静。 “澜儿,书院内部的灵药库和百草园,我可以确定没有这三味灵药的库存或培育。”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它们太过稀有,生长条件也近乎苛刻。” “我知道了。”初澜听后声音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心中既有些失落,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另一边的景懿似乎担心初澜失望,稍作停顿后,柔声道:“不过澜儿你放心,我会动用我的渠道,帮你留意这三味灵药的消息。一旦有任何线索,会立刻通知你。” “好。”初澜没有矫情地拒绝,问完了最紧要的灵药之事,她顺势提出了第二个关心的问题,语气自然。 “还有一事,书院积分具体要如何获取?”她想到了那价格不菲的通讯石,以及未来可能需要为伙伴们兑换、还有购买其他资源所需的海量积分。 第209章 不敢怠慢 景懿对她突然关心积分并不意外,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为她梳理最有效的信息,随后条理分明地答道。 “常规的执事堂任务,稳定但收益相对较慢,若要快速获取大量积分,有以下几个途径。 其一,挑战试炼塔。每通过一层,都有不菲的积分奖励,层数越高,奖励越丰厚。以你的实力,前几层应当不难。 其二,探索并完成高阶秘境任务。书院会定期发布一些探索未知秘境或清理危险区域的任务,难度高,风险大,但一旦完成,积分奖励极为可观。 其三,在各分院做出特殊贡献。例如,你在阵院,若能改良某个常用阵法、破解某个古籍中的疑难阵图,或者刻制出高品阶的阵石上交,经鉴定后都会获得大量积分奖励。丹院、器院等亦是如此。 其四,在月度小比、季度大比乃至年度总榜上取得优异成绩,都有积分奖励,名次越高,奖励越多。一月后的新生大比便是一个机会。 其五……” 他顿了顿,“若是急需,也可用珍稀材料、高阶丹药或灵器与书院或其他弟子交易积分,不过此法性价比通常不高,且需谨慎。” 他将几种主要途径一一列出,清晰明了。 初澜默默记下,心中已有了初步规划。 试炼塔和新生大比看来是短期内可以努力的方向,阵院的特殊贡献或许也可以同步进行。 “好,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多谢阿懿。”她诚心道谢。 “澜儿与我何必客气。” 景懿的声音透过通讯石传来,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若有需要,随时寻我。” “一定。” …… 通讯结束后,通讯石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莹白温润的模样。 初澜握着尚存一丝余温的石头,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眼神沉静而坚定。 寻找灵药之路漫长,需从长计议,而赚取积分之路,明日便可开始。 翌日。 晨光微熹,初澜自沉睡中醒来,长长的眼睫轻颤,缓缓睁开。 “主人早啊!”初澜刚醒,脑海中立刻响起了白铄活力满满的声音。 “主人,晨安。”紧接着,是青樾沉稳平和的问候。 初澜尚未完全坐起,白铄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可是主人正式入院修行的第一日,小爷在此祝主人旗开得胜,一切顺利!” 青樾也随之说道:“愿主人今日一切顺遂。” “嗯,谢谢。” 初澜轻声回应,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也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起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洗漱,随后换上了那套象征着阵法分院亲传弟子身份的月白长袍。 银线绣制的阵纹在渐亮的晨光中流淌着淡淡光华,将她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愈发高雅出尘。 收拾妥当,她未再多做停留,径直走向房门,将其推开。 也就在她踏出房门的一刻,对面的房门也“吱呀”一声打开,接着一道橙色身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戚心悦已换上了剑术分院的弟子服饰,一身利落的程色劲装,衣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金色剑纹,更衬得她身姿飒爽。 “澜妹妹早啊!” 戚心悦语速极快地打了个招呼,甚至没等初澜回应,就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院子。 初澜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熹微的晨光才刚刚驱散夜幕,距离各分院晨课的时间明明还早。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初澜关好房门后信步走出七十七号院。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姜天璇、凌云起几人早已等在院外,而池弋舟竟也在其中。 众人都已换上了各自分院的服饰,色彩纷呈,气质各异,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 宁清淼身着剑院的白色金纹劲装,发间那枚玉铃铛随着她转头叮当作响,显得整个人特别精神。 万俟子衿则是一身炼丹分院的朱红色亲传长裙,裙摆绣着缠绕的灵草纹路,衬得她明艳大气的容颜愈发夺目,高马尾和眉心的朱砂痣更添几分飒爽。 温见山穿着炼器分院浅蓝色核心弟子服,款式简洁稳重,与他温润如玉的气质相得益彰。 姜天璇的体术分院服饰是玄黑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健硕的身形,充满力量感。 连凌云起也换下了平日华丽的锦袍,穿上了炼器分院的深蓝色核心弟子服饰,整个人看起来收敛了些许跳脱,多了几分专注。 池弋舟则是一袭符文分院的青衫,衣袂飘飘,衬得他身姿如芝兰玉树,清雅卓然,耳边的松石流苏在晨风中轻晃。 他们六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到初澜出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澜姐姐!”宁清淼第一个挥手,铃铛轻响。 “阿澜!”万俟子衿嫣然一笑,明艳不可方物。 “早啊,阿澜。”温见山温和问候。 “弟妹,看来休息得不错嘛?”凌云起桃花眼弯起,带着惯有的调侃。 姜天璇洪亮地喊了声:“姐姐!” 池弋舟也对初澜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响起:“师妹。” 初澜走上前,目光略带询问地看向池弋舟,又扫过一身新行头的众人。 “你们怎么都这么早?方才在聊什么?” 宁清淼抢先答道:“我们在说戚师姐呢!澜姐姐你刚出来没看到,戚师姐刚才跑得那叫一个快,连凌大哥都没顾上看一眼!”她说着,还捂嘴偷笑瞥了凌云起一眼。 凌云起则是一脸“得救了”的表情,配合地叹了口气:“唉,总算能清静片刻。” 宁清淼解释道,语速飞快:“戚师姐不是也进了剑院嘛,听说拜在了一位以严厉着称的长老门下。那位长老规矩极大,门下弟子每日必须比其他弟子早到一炷香的时间修习,迟到的话……” 说着,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嘿嘿,处罚可不轻!所以拜入她门下的弟子个个都跟戚师姐一样,不敢怠慢。” 初澜这才恍然,难怪戚心悦刚才那般匆忙。 第210章 一月后见分晓 这时,池弋舟上前一步,对初澜道:“师妹,小栩让我代为转告,今后他与童熙结伴前往符院,让你不必担心。” 初澜点头行了一礼,“有劳池师兄转告。” 随后她看向池弋舟,提议道:“池师兄既然也在,不如随我们一同去用早膳,然后再各自去各自的分院?” 池弋舟略一沉吟,清雅的目光在初澜和其他人身上掠过,他确实对师妹和她的伙伴们有几分好奇,便从善如流地应下:“也好。” 于是,一行七人,身着不同分院的服饰,风姿各异,并肩朝着膳堂走去。 七人皆是风姿出众的少年少女,这样一行人走在清晨的书院小径上无疑是一道极其亮丽的风景线,引来了无数或惊艳、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到了膳堂,七人选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一边享用着清粥小菜和灵果,一边自然地聊起了昨日在各自分院的见闻。 宁清淼最先开口,她咽下一口灵米粥,兴奋地跟其他人分享。 “我们剑院人可真多啊!我上面除了你们知道的奚澄师兄外,还有二十五位师兄师姐呢!不过昨天就见到了十师兄和十七师姐。” 说到这里宁清淼还有些许遗憾,转而又像是想起什么,又变得开心起来,继续说道。 “对了,十师兄可有趣了,是个吃货,一见面就塞给我好多好吃的灵果和肉干!” 说着,宁清淼还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十七师姐则是个大美人,剑法也好厉害,就是……”说到这里,她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声音也小了些,“就是好像有点喜欢逗我玩,总捏我的脸……” 万俟子衿闻言,红唇微勾,调侃道:“看来清淼在剑院很受欢迎嘛。” “衿姐姐。” 宁清淼脸颊红了红,惹得大家都笑了。 接着是姜天璇,他苦哈哈道:“我就不一样了,师兄师姐一个都没见到,进了体院后,我师父直接把我丢进‘重力室’待了一个时辰,那滋味,真叫一个酸爽啊!最后出来的时候我都快站不起来了。” 众人皆是一脸同情的看向姜天璇,姜天璇则是挎着脸摇了摇头,“没事的,没事的,我还能撑得住。” 接着,温见山语气温和地接话。 “我也未曾见过其他几位师兄师姐,进入器院后,师父先是考校了我的基础控火与材料辨识,然后给了我一块‘沉星铁’,让我在一个月内将其提炼至九成纯度,算是入门考验。” 凌云起笑眯眯地说:“陶师父更有意思,直接拆了我的玄铁扇,说要帮我‘优化优化’,还给了我一本《暗器机括初解》让我先学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光芒,肯定道:“我看他就是想看看我这扇子里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机关。” 众人这才发现今日好像确实未曾看见凌云起一直不离手的玄铁扇,原来是被陶副院长“借”去了啊。 万俟子衿放下筷子,朱红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语气带着一丝落寞,但也掩不住满足。 她垂眸说道:“丹院……师父性子清冷,昨日并未多言,只让我自行翻阅丹室内的基础典籍。是周副院长派了一位核心弟子带我熟悉的环境。” 温见山闻言,握住万俟子衿放在膝上的右手,无形中向她传递了一丝力量。 感受到温见山左手传递而来的温暖,万俟子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当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后,她“噗嗤”笑出声来,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我万俟子衿是那么容易伤感的人吗?放心,我一定会让师父知道,收我做亲传,她不亏!” 众人看她确实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我衿姐姐的丹道天赋可是百年难遇,我相信衿姐姐今后一定会让曲院长刮目相看的!”宁清淼信心满满地说道。 万俟子衿捏了捏宁清淼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笑着说道:“那就借我们清淼吉言啦。” 接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池弋舟身上。 池弋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清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简洁。 “入符院后,师父考校了我与小栩一些符文基础与几个古符文的辨识,小栩适应得尚可,与其他几位现身的师兄师姐相处的也很融洽。” 最后,初澜也简单说了说自己阵院的几位师兄师姐,尤其是热情的二师姐柳沐柠和破天荒参与聚餐的五师兄严律,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待大家都分享得差不多了,初澜放下粥碗,神色认真了几分,说道:“还有一事,书院积分至关重要,无论是通讯石还是其他资源都离不开它。,我们需要努力获取积分。” 她简单说了一些赚取积分的途径,随后道:“另外,一月后的新生大比我们也需全力以赴。” 众人闻言,皆深以为然。 姜天璇立刻拍案,豪气道:“说得对!光是修炼多没劲,咱们七个来比一比!就比一个月后,谁闯的试炼塔层数最高!” 宁清淼眼睛一亮,立刻响应,“这个好!我同意!你们呢?”她挨个看过去,眼神充满挑战。 温见山温和一笑,眼中却也有斗志闪烁:“自当奉陪。不过……” 他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却并不气馁,“我的修为略低些,看来接下来这一个月我要加倍修炼,方能不被诸位落下太远了。” 温见山的坦诚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凌云起也附和道:“有意思!本大爷接了!正好也能试试陶师父给我‘优化’后的扇子!” 万俟子衿红唇微启,带着自信:“那就看看到时候谁是第一。” 初澜自然没有异议,清冷的眸中也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一旁仿佛游离在外的池弋舟。 池弋舟一愣,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同来用个早膳,就莫名被拉入一个比赛中,不过这个提议确实很有趣,于是他淡淡吐出一字:“可。” 见众人都无异议,初澜最后总结道:“那便如此说定,一月后,不仅看试炼塔层数,也要看新生大比上的名次。” 此时七人也已用完早膳,便一同起身朝膳堂外走去。 温暖的晨光洒在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走到通往各分院的分岔路口,众人相互道别,声音爽朗而坚定。 “诸位,努力!” “一月后见分晓!” “走了!” 声音渐远,七道代表着不同分院颜色的身影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融入清晨忙碌的书院人流之中,开始了他们在清玄书院正式修行、充满竞争与友谊的第一天。 第211章 可同行 初澜踏入阵法分院时,晨光正好,为院中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浅金。 衍阵堂中,颜念双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悠闲地沏着一壶灵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带着笑意的眉眼。 “师父。”初澜上前,恭敬行礼。 颜念双见她来了,笑容加深,连忙招手道:“澜儿来了,快过来坐。” 她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初澜面前,茶香清冽,“听说昨日你与沐柠在演武场切磋了一番,还‘险胜’了她?” 初澜接过茶杯,点头称是:“二师姐承让了。” 颜念双闻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沐柠传讯于我,说你不仅破了她复合阵,更用出了‘抢阵’之法?” 她看着初澜,目光清亮,“此法玄妙无比,早已失传。澜儿,可否告诉为师这是谁教你的?” 初澜心念电转,她早就猜到师父会有此一问,因此昨日休息前她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空间内的竹屋中翻找过,没想到真在一楼角落发现了一本没有书名,但材质异常奇特的古籍。 昨晚翻阅时她就发现其中记载的阵法理念与技巧,与她施展的“抢阵”之法同源。 此刻,初澜略作沉吟后,便从空间中取出了那本看似古朴无华的古籍,双手递给颜念双。 “回师父,并非有人亲授,是弟子偶然得了这本书,上面的阵法知识艰深晦涩,许多地方只能自行揣摩。昨日的‘抢阵’也是参照其上记载,侥幸施展而已。” “哦?” 颜念双接过古籍,起初只是随意翻看,但目光刚一触及书页上那些独特的阵纹勾勒法与灵力流转图示,眼睛便骤然亮了起来。 她越翻越快,眼神也越来越灼热,嘴里忍不住低声喃喃:“原来如此……灵力逆向介入,神识同步共鸣……怪不得!怪不得你能轻易篡改沐柠的阵法根基!” 颜念双猛地抬头,紧紧握住古籍,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问道:“澜儿,此书……此书能否借为师翻阅几日?” “师父请便,弟子留着也是自行参悟,若有师父指点正是求之不得。”初澜应道。 “好!好!” 颜念双珍重地将古籍收好,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澜儿,你可知这‘抢阵’之法唯有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最终踏入神境的首位神级阵法师方才精通。” “自她老人家消失后,此法便已失传近千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机缘,得到了她老人家可能流传下的传承!” 初澜听后若有所思,碧澜空间中恰好有记载此法的古籍,而那位传说中的神级阵法师居然也会此法,难不成碧澜手镯的前任主人就是这位传说中的大能?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平静,只谦逊道:“弟子也只是运气好些。” 见初澜宠辱不惊,颜念双更是满意,她话锋一转,笑道:“基础课程对你已是无用,不若今日你我二人便暂且抛却师徒名分,一同探讨这阵法之道如何?” 初澜从善如流地点头:“谨遵师命。” 接下来的一上午,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高水平的交锋与共鸣。 颜念双接连抛出数道难题,初澜往往能从截然不同的角度,用最精炼的语言点出关键,甚至信手拈来,将阵院几个沿用已久的基础阵法进行了优化,改动虽小,却直指核心,效果立竿见影。 说得越多,探讨得越深,颜念双看向初澜的目光就越发灼热。 那不再是师长对优秀弟子的欣赏,而是一种近乎于“得遇知音”的兴奋,以及一丝潜藏的、对更高境界的渴望。 她完全确信,初澜在阵法上的“天赋”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人,甚至……让她感觉像是在与一位同辈,不,甚至是前辈论道。 到午膳时分,颜念双仍意犹未尽,她直接定下今后的安排,对初澜道:“澜儿,这样,以后你每日上午便来此处,我们继续如此探讨,下午你可自行安排,修炼或是赚取积分皆由你。”说完便拿出古籍开始研究起来。 这个安排正合初澜心意,这样的话,下午她正好可以去试炼塔获看看,于是她便恭敬应下:“是,师父,那弟子先行告退。” 颜念双此刻心思已全被古籍吸引,只挥挥手,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沉浸到书中的玄妙世界去了。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那就是她这个徒弟,恐怕不仅仅是天赋异禀那么简单。 初澜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她知道今日的表现必然会引起颜念双的怀疑,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适度地展现远超常人的“天赋”,才能更快地获得资源、自由与话语权。 而用一本“古籍”作为掩护,既能解释她的能力来源,也能借此引导颜念双突破,算是回报这份师徒之情。 她这位师父敏锐得很,看来未来的“探讨”会越来越有趣。 初澜步履轻快地走向阵院门口,刚踏出那古朴的大门,她的目光便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所吸引。 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初澜清冷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她正欲开口,那背影的主人却像是背后生了眼睛,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便从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景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并未移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待她走向自己。 初澜加快脚步,来到他身前,轻声问道:“阿懿,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作为书院院长宗政灏唯一的亲传弟子,景懿在清玄书院的地位超然,平日需要协助处理的事务繁多,绝不可能清闲到随处散步。 景懿神色不变,语气平稳地回答:“今日的事务已处理完毕,方才顺路来阵院给王长老送一份卷宗。” 他说的王长老,确实是阵法分院一位负责典籍管理的老前辈。 初澜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他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时机未免太过巧合的“顺路”,只是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极有默契地并肩,沿着栽种着灵植的石板小径向膳堂方向走去。 “澜儿下午有何打算?”景懿状似随意地问道。 “准备去试炼塔瞧瞧。”初澜如实相告。 “正好。” 景懿从善如流地接话,目光平视前方,“我稍后也需去核查一番试炼塔的运转情况,可同行。” 初澜侧头看向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心知这“核查”多半也是他现找的借口,但她乐得如此,便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啊。” 于是用完一顿简单的午膳后,两人便一同朝着试炼塔走去。 第212章 画面太美 初澜与景懿并肩来到试炼塔前那片开阔的广场。 试练塔前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光幕,其上流光溢彩,清晰地罗列着当前闯塔前一千名的排名。 排在第一的名字最为耀眼,是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景懿,其后跟着的层数记录是六十层。 初澜目光下移,在前十名中只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那就是排名第二的墨云州,五十八层,以及排名第八的柳沐柠,五十五层。 “澜儿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境界?”景懿清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天玄境四阶。”初澜没有任何隐瞒修为的意思。 景懿闻言,向来平淡无波的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看来澜儿进步神速,很快便能追上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补充道:“我不久前刚突破至圣玄境四阶。” 听到景懿主动说起自身修为,初澜眼中也漾开清浅的笑意,带着些许难得的调侃,回应道:“那阿懿可要加倍努力了啊。”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暖意。 景懿随即正色,为初澜讲解试炼塔的规则:“试炼塔共九十九层,依据修为划分挑战区间。幻玄境六到九阶可入二至十层,冥玄境一到五阶可入十一至二十层,冥玄境六至九阶可挑战二十一至三十层……以此类推,若是想要越阶通关,则需要本人师父的信物,以示此人确实有越阶的资格。” 接着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补充道:“对了,还有一点,若是自身修为远超对应层级的最高境界,则会被塔灵压制修为到闯对应层级的最高境界,比如说澜儿你如今是天玄境四阶,但闯前十层时,修为会被压制为幻玄境九阶。” 初澜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示意景懿继续。 见初澜大致明白了试练塔规则,随后景懿又继续说明积分获取规则:“通关层数越高,积分奖励越丰厚。前十层每层固定五十分,十一至二十层每层八十分,二十一至三十层每层一百分,三十一至四十层每层一百五十分……之后层层递加。若是打破每层的通关记录的话,积分还会翻倍,澜儿你目前的实力若能闯到相应高层,积分收获应当不菲。” 初澜认真听着,点头表示明白,这规则清晰,奖励也确实诱人。 “试炼塔一层是传送平台,”景懿最后提醒道,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刷过弟子令牌后,便会直接传送到你选择的挑战楼层。我无法与你同行,万事务必小心。” “放心。”初澜应道,她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并未发现宁清淼、万俟子衿等人的身影,想来他们要么尚未到来,要么已然在塔内奋战了。 “那我去了。” “嗯,我核查完毕后就在此处等你。” “好。” 话落,初澜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试炼塔入口。 试炼塔一层的内部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远,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落,照亮了整个大厅,地面由不知名的暗色石材铺就,上面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阵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整齐排列的十座传送台,每个传送台前都立着一面灵气氤氲的小型光屏,上面动态显示着该传送台对应挑战层数的历史最佳通关记录。 初澜刚一走进,她那清冷出众的气质和身上代表阵院亲传的服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快看!是初澜师姐!”一个年轻弟子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兴奋。 “真的是她!七星试炼首通队伍的队长!” “听说昨天在阵院,连柳沐柠师姐都在阵法上输给她了!” “初师姐好!”有胆子大些的弟子直接恭敬地打招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崇拜。 初澜在考核中的惊人表现,以及昨日阵院切磋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让她在书院中收获了相当高的人气。 面对这些热切的目光和问候,初澜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她不是善于应付这种场面的人,但还是礼貌地朝声音来源处轻轻颔首,算是回应:“诸位……师弟师妹好。” 她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平静的力量,让那几个打招呼的弟子更是激动得脸颊泛红。 初澜不欲多留,承受着周遭越来越多的注目礼,她快步走向那十座传送台,也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光屏上的内容吸引。 从左到右,第一个到第六个传送台前的光屏上,那历史最佳记录的姓名栏里赫然是同样两个龙飞凤舞,仿佛带着剑意锋芒的大字。 景懿! 这清一色的“景懿”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极强,仿佛无声地宣告着其主人在这试炼塔中绝对的、碾压性的统治力。 初澜看着这一排排相同的名字,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景懿高冷孤傲、仿佛对万事都不甚在意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霸榜”行为,一种莫名的反差感让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塔外听景懿说完积分规则后,初澜原本还存了些打破纪录、获取双倍积分的心思,但看着这清一色的“景懿”,她忽然想到,若是将来这里的名字全换成“初澜”…… 那画面太美,她稍微想象了一下都觉得过于招摇,甚至有点好笑。 不过片刻后,初澜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杂念抛开。 罢了,想这些作甚,眼下还是积分要紧,能破纪录拿双倍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通关的积分也足够现阶段使用了。 她收敛心神,目光在第一个传送台的光屏上停留片刻,将景懿那短短“三息”的通关记录记在心中,对难度和所需速度有了个大致概念,之后不再犹豫,抬步踏上第一个传送台。 站定后,初澜依照前面一位弟子的动作,将自己的弟子令牌在台面一侧的凹槽处贴合。 “嗡——” 传送台瞬间被柔和的白光笼罩,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包裹住她,初澜只觉眼前纯白一片,身体有轻微的失重感。 白光消散后,初澜先是感受到自身的修为果然被压制到了幻玄境九阶,不过她不甚在意,规则既然这样制定,那自然有它的道理。 抬头,初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空荡的纯白色圆形大厅中,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变幻形态的多面晶体,它时而拉伸如剑,时而蜷缩如球,每一次形态变化都引动着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 一道冰冷的塔灵意念传入脑海:【一盏茶的时间内,看破此物的运转规律,以一击中断其变化。】 这并非战斗,而是对观察力、悟性以及瞬间爆发力的极致考验,寻常弟子需全神贯注,努力记忆并推演晶体那看似毫无规律的变化,在最后时刻才敢尝试出手,往往险之又险。 然而初澜只是平静地抬眸,目光落在那变幻不定的晶体上,心中有一丝疑惑不解。 规律?何需一盏茶的功夫。 第213章 理应如此 初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形态更迭中,她看到的不是无序,而是一条清晰无比的灵力流转轨迹。 下一秒,就在那晶体刚刚由“球”状向“梭”形转换的微妙刹那—— “嗖!” 她并指如剑,一道灵力从指尖破空而出,带着一种绝对的精准打在空中的晶体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定格,那不断变幻的晶体猛然僵住,维持着一个非球非梭的奇异形态,凝固在半空中,所有变化戛然而止。 纯白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冰冷的塔灵意念似乎都迟滞了一瞬,才再次响起声音。 【塔灵判定:第二层完美通关。用时:一息。打破历史最佳记录,获得双倍积分。】 【此次通关累计积分:一百。】 话音刚落,通往第三层的传送光柱骤然亮起。 初澜收回手指,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步履从容,踏入了通往第三层的光柱。 试练塔第三层。 初澜出现在一条狭窄的独木桥上,桥下是翻滚的熔岩,散发着恐怖的高温,桥身不断晃动,前方更有密集且毫无规律的灵力箭矢不断射来。 看来这关考验的是极限环境下的身法、平衡与闪避能力。 初澜踏足桥上,身形随着桥身的晃动自然起伏,仿佛与桥融为一体。 面对密集射来的灵力箭矢,她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看,只是凭借身体对灵力流动的感知,如同未卜先知般,微微侧身、低头、或是轻抬足尖。 那些迅疾无比的箭矢总是以毫厘之差,擦着她的衣角、发梢掠过,落入下方熔岩。 初澜就这般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如同闲庭信步般走过了这看似危机四伏的独木桥,自始至终没有被任何一支箭矢碰到,也没有因桥身晃动而有丝毫失衡。 踏上对岸的瞬间,传送光柱亮起。 【塔灵判定:第三层完美通关。用时:十息。打破历史最佳记录。获得双倍积分。】 【此次通关累计积分:二百。】 与此同时,塔外第一个传送台前。 几名弟子正准备踏上传送台前往低层挑战,其中一人无意中瞥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们快看!第二层的记录!变了!!” 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弟子的目光。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那块光屏,只见原本高高在上、稳如泰山的【二层——景懿——三息】记录,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崭新的大字,以及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二层——初澜——一息】 “——!!!” 聚集在屏幕前的弟子们集体失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喧哗! “一息?!!” “初……初澜师姐?!她不是刚进去吗?!” “一息?!比景懿师兄还快了两息?!这怎么可能!” “天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 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 惊呼声尚未平息,光屏上的字迹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刷新! 【三层——初澜——十息】取代【三层——景懿——十五息】 【四层——初澜——二十息】取代【三层——景懿——三十息】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连续三层,记录易主! “疯了!第四层只用了二十息!” “她闯关不需要时间的吗?!” 人群彻底沸腾了!消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迅速在塔外广场蔓延。 越来越多的弟子汇聚到第一个传送台前,人潮涌动,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块不断刷新纪录的光屏,脸上充满了震撼、难以置信以及狂热的好奇。 “初澜师姐还在里面!她肯定还在继续闯!” “她在第几层了?快看,第五层的记录还没变!” “等着!我一定要等着初澜师姐出来!” “对!看看她到底能闯到第几层,能把景懿师兄的记录破到第几层!” 人群沸腾了,他们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全都围在第一个传送台周围,翘首以盼,等待着那个创造奇迹的蓝色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 他们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在考核中一鸣惊人,在阵院切磋中力压亲传,如今又在试炼塔中展现出如此恐怖闯关速度的初澜师姐,究竟是何等风采。 另一边,景懿刚结束对试炼塔的核查,正准备在塔外寻个安静处等候初澜。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喧嚣的声浪便从不远处传来,其中清晰地夹杂着“初澜师姐”、“记录”、“破了”等字眼。 景懿脚步一顿,几乎是瞬间就猜到肯定是澜儿破了自己的通关记录,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在他眼底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改变了主意,不再于外等待,转而向塔内走去。 刚走到试炼塔入口,景懿便与一群兴冲冲赶来的人迎面遇上。 “景师兄!” 宁清淼眼尖,第一个看到他,立刻挥手打招呼,她身旁是在赶来试炼塔路上偶遇的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姜天璇和池弋舟等人。 “景师兄。”除了凌云起外,其他人也都纷纷见礼。 景懿微微颔首回应。 凌云起则是神秘的笑了笑,贱兮兮地问道:“景木头,大老远就听说弟妹把你那么多年没人破的记录全给刷下去啦!你作何感想啊?” 景懿目光扫过眼前几人,看到他们脸上或多或少的兴奋与好奇,语气平淡却肯定。 “记录存在的意义便是被超越,澜儿能破是她的本事。”话语中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有种“理应如此”的淡然。 万俟子衿闻言,红唇勾勒出一抹明艳的笑容,打趣道:“看来还是景师兄心胸开阔,若是换做旁人被破了记录,怕是难以如此平静。” “既然遇到了,那便一起进去吧。”景懿说道。 于是一行七人便一起走进塔内。 第214章 传言是真的 此时,第一个传送台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上方的光屏,议论声、惊叹声不绝于耳,根本没人注意到被他们议论的正主之一已经悄然站在了人群后方。 景懿等人的目光也立刻被光屏吸引,只见从第二层到第五层,清一色地显示着。 【二层——初澜——一息】 【三层——初澜——十息】 【四层——初澜——二十息】 【五层——初澜——一盏茶】 “哇!澜姐姐太棒了!”宁清淼小声欢呼,激动地抓住万俟子衿的左手,万俟子衿也激动地回握住她的手。 温见山眼中满是惊叹:“阿澜这速度当真惊人。” 池弋舟清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佩服,初澜师妹当真是会给人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啧啧,这下乐子大了。”凌云起“唰”地打开他那把优化过的玄铁扇,笑着说道。 姜天璇则是看得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看来塔灵的修为压制并未对澜儿有什么影响,景懿在心中想道。 就在这时,光屏上第六行的记录如水波般荡漾,瞬间刷新。 【六层——初澜——一刻钟】 “第六层也破了!” 万俟子衿眸光一亮,随即她环视身边跃跃欲试的伙伴们,红唇勾起一抹带着竞争意味的弧度。 “阿澜已经到第六层了,积分想必赚得让我们望尘莫及。诸位,可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比赛呢?再不抓紧怕是连她的影子都追不上了。”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姜天璇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啊对啊!第一名我就不想了,肯定是非姐姐莫属!但这第二名我可就笑纳了!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便“嗖”地一下挤开人群冲向第一个传送台,白光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呀!姜天璇你不讲武德!抢跑!” 宁清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气得跺了跺脚,“第二名是我的!等着!”随后也快速冲上传送台。 凌云起“啪”地合上扇子,桃花眼弯起:“诸位,本大爷也先走一步!”说罢,身影一晃便没了人影。 看着那三人火急火燎消失的身影,温见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笑意。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万俟子衿和池弋舟说道:“小衿,池兄,看来我们也得快些出发了,否则怕是真要垫底了。” “说的是呢,再慢悠悠的阿澜怕是连第九层都要闯过去了。” 万俟子衿闻言,朱唇微扬,瞥了一眼光屏上初澜那醒目的第六层记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温见山转向景懿,礼貌地道别:“景师兄,那我们也进去了。” 池弋舟也对着景懿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简洁依旧:“景师兄,告辞。” 万俟子衿则是嫣然一笑,望向景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景师兄,我们就先走了,师兄你就安心在这里等着你的澜儿凯旋吧。” 与景懿告别后,三人一同转身朝着第一个传送台走去。 不过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原本一同进来的七人便只剩景懿一人依旧静立在人群之后。 周围的人群依旧沸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屏幕上那个不断创造奇迹的名字所吸引,无人察觉那位传奇的景懿师兄就站在他们身后。 景懿没有在意周围的喧闹,只是独自立于人群边缘,微微仰头,静静地凝视着那块光屏。 看着“初澜”二字慢慢取代“景懿”二字,看着她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在这试炼塔中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两个时辰后。 当初澜通关十层,从第一个传送台出来时,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便被震耳欲聋的声浪包围了。 “出来了!初澜师姐出来了!” “第十层!她真的通关了第十层!” “初澜师姐!看这里!” “师姐太厉害了!把前十层所有记录都刷新了!” 初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无数双闪烁着激动、崇拜、好奇光芒的眼睛,她不过是按部就班地闯了个关,赚了些积分,怎地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她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怔忪,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初师姐好!” “恭喜初师姐通关第十层!” “师姐,能分享一下闯关心得吗?” 热情的弟子们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试图靠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缓缓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她困在中心。 初澜有些不适应地微微蹙眉,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实在非她所愿,她正斟酌着该如何礼貌脱身时,一道清冽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喧嚣中清晰地响起。 “澜儿。” 仅仅两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周围火热的氛围瞬间降温了几分。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通道,只见景懿一袭白衣,正从容不迫地朝着初澜走来。 景懿走到初澜面前,无视周围所有好奇、惊叹乃至带着几分暧昧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辛苦了,颜院长方才传讯,让我带你即刻去阵院一趟,似有要事相商。” 初澜先是一愣,师父找她? 她怎么没收到传讯? 但当她触及景懿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暗示时,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阿懿在为她解围。 初澜从善如流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微暖的掌心,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景懿回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让初澜心中那点因被围观而产生的不适瞬间消散。 他牵着她转身便往人群外走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着的兴奋议论。 “哇!景师兄亲自来接!” “还牵手了!看到没!” “果然传言是真的!” “……”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景懿在书院的威望和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足以让所有人自动退避三舍。 两人就这样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牵手离开了喧嚣的试炼塔大厅。 第215章 还请谷长老鉴定 直到走出塔外,远离了那鼎沸的人声,初澜才轻轻舒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景懿,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师父何时传讯于你了?我怎不知?” 景懿脚步未停,牵着她继续往前走,目视前方,语气有些无奈道:“若不如此,澜儿打算如何脱身?莫非想被他们围着请教到天黑?” 他顿了顿,侧眸看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况且,我确有事寻你。” “何事?”初澜好奇问道。 “庆祝你通关第十层,刷新我的所有记录。” 景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初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深处那丝纵容与骄傲。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故意问道:“那我破了阿懿你的记录,你可有不悦?” 景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深邃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记录存在的意义便是被超越,况且被你超越……”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心悦诚服。”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独有的清冽声线,让初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那我们现在去何处‘庆祝’?” 景懿直起身,重新牵好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去个清静的地方,我新得了一些雪顶灵雾茶,正好与你共饮。” “顺便……” 他目光扫过初澜腰间的弟子令牌,意有所指道:“看看我们初澜大师今日究竟赚了多少积分,让多少人望尘莫及。” 初澜闻言,眼底也漾开清浅的笑意,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书院中那些更为幽静的小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相牵的手上,也洒在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上,静谧而美好。 景懿带着初澜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台,四周竹林掩映,流水潺潺,确实是个品茗静谈的好去处。 他动作娴熟地取出茶具,烹煮新得的雪顶灵雾茶,氤氲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初澜坐在他对面,这才有闲暇仔细查看自己弟子令牌中积分的具体收获,她神识探入,清冷的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通过九层,皆获双倍积分,总计九百积分,前十层全部通过还额外奖励了一百积分,总计获得了一千积分。” 她轻声念出,语气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一丝满意。 景懿将一盏沏好的灵茶推至她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朗的眉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第一次进入试炼塔便能获取一千积分,澜儿,你已创造了书院的记录。” 这成绩确实远超寻常弟子数月甚至半年的积累。 初澜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雅的茶香在口中化开,她却微微摇头,“是吗?可我觉得还不够。” 她放下茶盏,目光看向景懿,“阿懿,可用自身刻录的阵法换取积分的地方在何处?” 景懿动作不紧不慢地为初澜又续了一杯茶,这才回道。 “在‘万象阁’侧殿的‘百艺轩’,有专司鉴定与收取弟子自制丹药、灵器、阵法,符文等物的谷长老值守。鉴定后,会根据物品的等级、品质与效用给予相应积分。” “百艺轩……” 初澜记下这个名字,随即抬眼看他,眼神清亮,“那阿懿你现在可有空闲?陪我去一趟?” 面对她这带着些许依赖的请求,景懿哪里会拒绝,他放下茶盏,起身。 “好。” 两人便又离开了这处清静之地,朝着书院核心区域的万象阁走去。 来到万象阁侧殿的“百艺轩”,此处相较于主殿稍显冷清,但依旧有弟子往来。 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长老正坐在案后翻阅典籍。 初澜径直走上前,对着长老行了一礼:“谷长老,弟子欲以自制阵法石换取积分。” 谷长老从典籍中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语气和蔼道:“哦?拿出来老夫瞧瞧。” 他每日经手弟子们制作的物品不少,但大多品质寻常。 然后,他就看到初澜素手一翻,如同变戏法般,从空间里接二连三地掏出了数十枚阵法石! 其表面刻录的阵纹繁复而玄奥,隐隐流动着不凡的灵力光华,瞬间就在谷长老面前的桌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谷长老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那堆阵法石。 “这、这……这些都是你刻录的?!一次性拿出这么多?!” 周围零星几个弟子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望过来,看到那堆成小山的阵法石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初澜被谷长老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道:“是,还请谷长老鉴定。” 景懿站在初澜身侧,看着谷长老失态的模样以及周围弟子惊愕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澜儿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谷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一枚离他最近的阵法石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神色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为凝重,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是改良过的‘瞬影阵’?!效果至少提升了三成!灵力流转如此圆融,几乎是完美品质!” 接着,谷长老又拿起另一枚表面上刻着不同纹路的阵法石,“‘庚金剑阵’!攻击性如此凌厉,却又能保持稳定不溃散,妙啊!” “还有这个……‘小聚灵阵’?不对,这结构……竟然能自行吸纳并纯化周围驳杂的灵气?!这、这简直是……” 谷长老越看越激动,脸上泛起红光,看向初澜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一边鉴定,一边飞快地在一枚玉简上记录着,嘴里还不住地喃喃自语:“天才!真是阵法一道的天才!” 半晌,谷长老终于鉴定完毕,他抬起头看着初澜,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第216章 未来的炼器大师 “孩子,你这些阵法石无一不是精品,其中更有数种是老夫都未曾见过的精妙改良。按照书院规矩,这些阵法石根据其等级、品质与独特效用,共计可兑换……一千三百积分!”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旁边围观的弟子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一次性获得一千三百积分!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初澜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有劳谷长老。” 她将令牌递给谷长老,后者利落地将积分划入初澜的令牌,那原本的一千积分瞬间变成了两千三百积分,数字变得颇为可观。 “多谢谷长老。” 初澜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很自然地牵住景懿的手,“阿懿,我们走吧。” 景懿任由她牵着,对那尚处在激动中的谷长老微微颔首,便与她一同离开了百艺轩。 走出万象阁,夕阳的余晖给书院披上了一层暖金色,初澜看着令牌中充裕的积分,心情颇好。 景懿侧头看着她,问道:“如今积分足够了,可想好要换些什么?” 初澜抬头,望向前方通往各分院的路,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 “暂且不急,我们先去用晚膳吧,有些饿了。” 她晃了晃与景懿相牵的手,语气轻快道:“这次我请。” 景懿看着她难得流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都依你。” 用过晚膳后,景懿送初澜回住处,路过隔壁七十六号院时,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闹声。 院门虚掩着,万俟子衿正巧抬头望向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并肩走过的两人。 “阿澜!景师兄!” 她明艳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到门边,将院门完全拉开。 “快进来!我们可一直给你们留着门呢!”说着还朝初澜眨了眨眼。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便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 万俟子衿顺手将院门关上,笑道:“就等你们俩了。” 院子里,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温见山和池弋舟都在。 池弋舟是被凌云起拉来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不仅参加了这群天骄之间的比赛,还参加了他们的聚会。 院子里还是上次聚会时摆放的大圆桌,桌上放着些灵果和零嘴,显然众人已闲聊了一阵。 见他们进来,宁清淼第一个跳起来,跑到初澜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澜姐姐!你可算回来啦!我们都看到了,你把试炼塔前十层景师兄的记录全给破啦!太厉害了!” 凌云起“唰”地打开玄铁扇,风流倜傥地摇着,桃花眼满是戏谑地看着景懿和初澜。 “啧啧,弟妹这一出手可是不同凡响啊!” 姜天璇是个憋不住话的,不等初澜反应,立刻抢着说道:“澜姐姐是厉害!不过我也不差!我可是第二个通关前十层的!”他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呸!” 宁清淼立刻不服气地松开初澜,叉腰瞪着姜天璇,“要不是你抢跑,比我先一步钻进传送台,这第二名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姜天璇闻言,立刻冲宁清淼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气得宁清淼跺脚。 “姜天璇!你找打!” 说着就要去揪他耳朵,姜天璇哈哈大笑着灵活躲开,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温见山无奈地看着他俩闹腾,温和地笑着摇头,万俟子衿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另一边的凌云起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安静坐着的池弋舟。 “我和池兄分别是第四、第五个通关的” 池弋舟端坐在那里,默默点头。 万俟子衿拈起一颗灵果接口道:“我和见山垫底,分别是第六和第七。”她语气轻松,并无不满。 温见山笑容温润,心态极好:“垫底也无妨,日后努力便是。” 随后万俟子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看向初澜,美眸中闪着光。 “阿澜,你破了那么多记录,是不是赚了好多积分?我们六个通关前十层每人得了四百五十积分,加上额外奖励的一百积分,总共五百五十积分呢!我可是听其他师兄师姐说了,破通关纪录能拿双倍积分!那你现在岂不是有一千积分了?” 初澜摇摇头,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平静地开口:“是,也不是。通关所得确实是一千积分。” “一千啊!”宁清淼惊呼,“哇!澜姐姐你太富有了!” 初澜继续道:“不过方才我去了一趟百艺轩,用平日刻录的一些阵法石又换了些积分。” “百艺轩?” 凌云起扇子一合,来了兴趣,“听起来是个好地方!赶明儿本大爷也去瞧瞧,看看我制作的那些暗器能值几个积分!” 池弋舟若有所思道:“原来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积分。” 初澜看向众人,问道:“你们想好这积分要换什么了吗?” 温见山接过话,语气温和道:“方才我们就在讨论这个。我们几人商议后决定先合力兑换通讯石,书院基础款的通讯石正好需要五百积分,有了它我们日后联系也方便许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储物戒指倒是不急,储物戒指本就是器院提供的灵器,我今日研究了一下构造,准备尝试自己动手做出来,届时送给大家,也能省下一笔积分。” 说完,温见山看向初澜,体贴地问道:“对了阿澜,你可需要储物戒指?若需要,我便一起做了。” 初澜略一沉吟,自己已有碧澜空间,确实不再需要储物戒指,但她想到了初栩,于是便点头道:“我已有储物之具,不过还是劳烦见山为小栩做一个。” “好,没问题。” “哇!见山哥你太好了!” 一旁的宁清淼开心地说道:“那我们就等着你的储物戒指啦!” 姜天璇也颇为兴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见山哥,需要什么材料你尽管说,我都帮你搞回来!” 万俟子衿看着温见山认真规划的模样,朱唇勾起一抹明艳又带着几分自豪的笑意,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温见山的胳膊,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 “看来器院未来的炼器大师,这就开始未雨绸缪,要给我们大家谋福利了?嗯?” 第217章 帮忙打掩护 温见山被她这么一戳一问,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低声唤了一句:“小衿……”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与宠溺。 “哎哟喂!” 一直看好戏的凌云起立刻展开扇子,夸张地半遮住眼睛,摇头晃脑地嚷嚷起来。 “没眼看,没眼看!这里有人公然秀恩爱啊!能不能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景木头,弟妹,你们管管啊!”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景懿和初澜二人,试图拉盟友。 景懿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聊。”他说着,右手却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初澜的左手。 “嗬,倒是差点忘了还有你们这一对儿!”凌云起见此,瞬间远离二人。 池弋舟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笑声不断的场景,清雅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心、神色淡然却无形中凝聚着所有人的初澜,心中不禁暗忖。 初澜师妹的人格魅力当真非同一般。 若非她在,眼前这群心高气傲、放在外界皆是万众瞩目的天骄,恐怕很难如此心无芥蒂地齐聚一堂,像此刻这般毫无负担地开玩笑、互相打趣吧? 寻常天骄之间多是竞争与攀比,何来这般轻松愉快的相处? 便是他自己,此前在秘境中与奚澄同行,也更多是因考核所需的临时合作,远不似现在这般……自在。 池弋舟看着宁清淼和姜天璇打闹,看着万俟子衿与温见山之间流转的温情,看着凌云起插科打诨,看着景懿对初澜不动声色的维护,以及初澜本人那清冷之下包容着一切的沉静…… 这一切皆是他从未体验过、充满温情与活力的场景。 他端起面前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将那抹复杂的感叹与逐渐升起的暖意悄然藏入了心底。 这感觉……似乎并不坏。 - 时间转瞬即逝,自上次聚会后,众人皆奔波于各分院与试炼塔之间,再没有闲暇时间相聚一堂,转眼间距离新生大比只剩三日,这三日是书院难得的休沐日。 阳光正好,洒在七十六号小院里,院内比往常更要热闹几分。 圆桌旁,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姜天璇、池弋舟围坐一圈,初栩也在其中。 而更添生机的是那个满院子跑动的小小身影。 今日是休沐日,景懿邀请初澜出去逛逛,而白铄在空间里待得闷了,便跟主人商量说她想去找宁清淼玩。 初澜想着清淼素来喜欢他们,今日又无事,便允了他们过来玩耍,只叮嘱了一句莫要调皮。 于是,白铄便兴高采烈地拉着虽然表面沉稳,但眼底也藏着雀跃的青樾,一溜烟钻进了隔壁七十六号院。 此刻,白铄正绕着圆桌跑来跑去,好奇地听着其他几人的谈话,青樾则安静地坐在宁清淼身边。 “人都到齐了?” 万俟子衿明眸扫过在场众人,以及两只小神兽,朱唇勾起一抹笑意,“那我们的‘秘密行动’就可以开始了。” “没错!” 宁清淼兴奋地压低声音道:“后天就是澜姐姐的生辰了!我们一定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肉干分给已经停下脚步,望眼欲穿的白铄,又递了一块给身旁安静的青樾。 白铄立刻“嗷呜”一口咬住,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主人……生辰?” 青樾则接过肉干,礼貌地说:“谢谢宁姐姐。”然后才小口吃起来,耳朵却竖着,显然在认真听。 “我姐的生辰……我竟差点忘了。” 听到宁清淼的话后,初栩有些惊讶,清秀的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责。 自从上次聚会后,初澜第二日便去兑换了通讯石送给初栩,并且还备了一块放在空间中,准备之后回家时送给初珩。 其他几人也都陆续兑换了通讯石,彼此都留下了灵力印记,联系方便了许多。 初栩会在这里,源于池弋舟片刻前用通讯石发出的一道简短讯息:“七十六号院,有要事相商,关乎初澜师妹。” “多谢师兄告知,也多谢诸位兄长姐姐惦记。”望向眼前众人,初栩话语中满是感动。 安抚性地揉了揉初栩的脑袋,万俟子衿继续说道:“阿澜平日为我们操心不少,这次生辰定要让她好好开心一下。” 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这还是某人特意来拜托我们的。” 万俟子衿口中的“某人”,自然指的是景懿。 就在前一天,景懿难得地主动找到了他们几人,随后将一枚储物戒指交给看起来最稳重的温见山,言简意赅。 “三日后是澜儿生辰,她不喜喧闹,但应有挚友相伴。此事烦请诸位费心筹备。”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几人。 几人先是惊喜于初澜的生辰竟快到了,随后,当他们下意识探入神识查看那枚储物戒指时,差点被里面堆积如山、流光溢彩的灵石晃瞎了眼! “我的老天爷……” 就连身为圣灵拍卖会少东家的凌云起都倒吸一口凉气,桃花眼瞪得溜圆。 “景木头这、这也太……壕无人性了吧!这里面装的是一座灵石矿吗?”他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被灵石的光芒闪到。 姜天璇更是直接结巴了:“这、这么多灵石……我活了这么久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温见山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苦笑道:“景师兄这是把筹备之事全权交予我们,连资源都备得如此……充沛。” 池弋舟清雅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明显的讶异,缓缓道:“景师兄对师妹当真用心至深。” 震惊过后,便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涌动的热情,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秘密集会。 温见山取出景懿给的储物戒指,将其放在桌上,温和地笑了笑,“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筹备。” “对啊对啊!” 宁清淼连忙点头附和,随即又有点苦恼,“可是我们要怎么瞒着澜姐姐准备呢?她那么聪明。” 白铄咽下嘴里的肉干,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却一脸“我超靠谱”的表情:“小爷可以帮忙!小爷不会告诉主人!” 青樾也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吾也会帮忙打掩护。” 凌云起被两个小家伙逗乐,笑道:“不错不错,我们还有两个小帮手!到时候给你们主人送礼物的时候,她肯定很惊喜!” 第218章 天阙留影盘 姜天璇兴奋地摩拳擦掌:“那我们得快点儿想好怎么办!场地、吃的、玩的!” 温见山温和地笑了笑,提议道:“阿澜性子喜静,不如我们就在这院子里简单布置?这里本就是我们几人常聚的地方,更显亲切自然,景师兄提供的资源我们可以用在其他地方上。” “见山说得对,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阿澜更能放松,我们稍加布置一番便能很有氛围。”万俟子衿点头以示赞同。 池弋舟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关键建议:“我们或许可以邀请师妹在阵法分院的几位师兄师姐一同前来?我听闻她与其师兄师姐们相处甚睦。” 初栩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姐也跟我提起过,说是阵院的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她。” “没问题!” 凌云起拍板,“那这事儿交给小栩去邀请,他们阵院的人总不好拒绝小家伙的热情吧?”他促狭地笑道。 初栩听后用力点头,把这任务应承下来。 “接下来是吃食!” 姜天璇摩拳擦掌,他对这个最是积极,“我到时候去订膳堂最拿手的灵膳!不,订醉仙居最拿手的,最好的!景师兄给了这么多灵石,不用白不用!” 万俟子衿补充道:“那我负责准备灵酒和饮品。” “布置交给我!” 宁清淼自告奋勇,“我可以去找一些最好的鲛绡和灵光纱,还有好看的的清心莲和雪玉兰来装饰院子!” 白铄听到这里,立刻蹦到宁清淼面前,举起小手兴奋道:“小爷我可以帮忙搬东西!挂东西!” 青樾也附和道:“吾也可以。” 凌云起用扇子轻点掌心:“好!那布置组的重担就交给清淼和两个小家伙了!” “不过氛围也很重要!我知道器院有几个好玩不伤大雅的机关小玩意儿,可以拿来助兴!保证让弟妹眼前一亮!”他已经自动代入“惊喜策划组”成员的角色。 “还有礼物!”万俟子衿将话题引向最重要的部分。 “景师兄准备了资源,但我们各自的心意也不能少,礼物不必追求多么贵重罕见,用心即可。” 话音落下,圆桌旁顿时安静了片刻,每个人都在思索,送什么礼物才能既表达心意,又让初澜感到温暖惊喜呢? 宁清淼第一个打破沉默,她双手托腮,眨着大眼睛有些苦恼地说:“送澜姐姐灵剑或者阵法材料?感觉她好像都不缺诶……而且景师兄肯定准备了更好的。” 她这话倒是实在,有景懿珠玉在前,他们这些朋友送的礼物,心意远比价值重要。 姜天璇挠了挠头,洪亮的声音带着点直率:“要不我给姐姐打一套拳?展示一下我最近的修炼成果!”他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俊不禁。 万俟子衿扶额,哭笑不得:“天璇,我们是给阿澜过生辰,不是验收你的修行进度。” 温见山温和地笑了笑,沉吟道:“阿澜性子清冷,不喜浮华,或许我们可以送一件她日常能用得到,又能时常想起我们的东西?” 一直安静聆听的池弋舟,清雅的目光掠过院中生机勃勃的灵植,缓缓开口:“温兄所言极是,我有一提议,我们可否合力制作一件‘天阙留影盘’?” “天阙留影盘?”众人好奇地看向他。 池弋舟解释道:“并非记录战斗或修炼的那种留影盘。而是将其制作得精巧些,注入我们的灵力后,可以记录下一些美好的瞬间影像,比如今日我们相聚的场景,或是日后我们一同历练的片段。闲暇时师妹可以将其激发,如同翻阅画卷般回顾这些记忆。” 他顿了顿,对着面前几人挨个建议道:“天阙留影盘核心由器院的温兄、凌兄负责炼制,力求精美稳固。” “其上的主要留影、储存符纹由我与小栩刻画。” “万俟可在天阙留影盘中镶嵌她调制的宁神香料,使其散发清雅香气” “清淼和天璇虽不擅此道,但可在我们炼制时将自身一缕纯净剑气、血气融入,增强天阙留影盘的‘灵性’与稳固。” “最后,由我们所有人共同注入一丝本源灵力进行温养,使其真正成为我们集体的心意结晶。” 这个提议精妙地将每个人的特长和心意都融合了进去! “这个主意太棒了!” 宁清淼第一个跳起来赞成,眼睛闪闪发光,“澜姐姐一定会喜欢的!这比任何买来的礼物都有意义!” 万俟子衿明眸中也是异彩连连,她赞许地看向池弋舟:“池兄心思缜密,此议甚好!既实用又饱含情谊。镶嵌香料的部分交给我,我定会选出最配阿澜气质的。” 温见山和凌云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温见山温声道:“炼制核心之事我与凌兄义不容辞。我们会选用最好的暖玉为基,保证天阙留影盘触手温润,光华内敛。” “有意思!这活儿我和见山接了!保证炼出来的胚子配得上我们大家的心意!”凌云起笑着附和道。 初栩也用力点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会跟着师兄好好学习,努力把符纹画好!” 这时,一直乖乖坐在宁清淼与万俟子衿中间的青樾轻轻拉了拉后者的衣袖。 “万俟姐姐,吾与白铄……我们也想加入。” “吾想把最近凝聚的最纯净的本源之力融入进去,或许能让记录下的影像更清晰、更灵动一点。” 白铄也立刻凑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们的本源之力可宝贝了!送给主人最好!” 看着两个小家伙如此珍重地拿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众人心中都是一暖。 万俟子衿温柔地摸了摸他们两个的小脑袋,柔声道:“当然可以,阿澜若是知道你们的心意,不知会多开心。” 池弋舟看着眼前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热烈讨论、积极贡献想法的众人,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们便如此定下。材料与初步炼制由温兄、凌兄负责,符纹部分我与小栩准备,万俟准备香料,清淼和天璇准备好你们的‘剑气’与‘血气’,白铄、青樾保管好你们的本源之力。待各部分准备妥当,我们择日一同注入灵力,完成这最后的步骤。” “好!” 众人异口同声,脸上都洋溢着参与创造的兴奋与期待。 这份即将诞生的“天阙留影盘”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他们友谊的见证,是所有人用心意共同编织且独一无二的祝福。 它承载着此时的欢笑,也预备着记录未来更多的美好时光。 阳光洒满小院,照在每一张年轻而真诚的脸庞上,所有人都坚信,这份凝聚了众人之力的特殊生辰礼,一定会给初澜带来最大的惊喜与感动。 第219章 完全不记得 生辰当日,清晨。七十七号院。 初澜刚结束晨间吐纳,脑海中便响起了白铄活力满满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声音。 “主人主人!今天天气真好,小爷我和小弟想去找宁姐姐玩,可以吗?” 初澜微微一愣,“前日你们不是才去玩过吗?” “额,这个……就是因为前日去找宁姐姐玩,她给我们俩讲了一个特别生动的故事,不过才讲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小爷实在是好奇,小弟也很期待接下来的故事,不信你问他。”白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被点名的青樾有些茫然,还是被白铄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咳咳,是啊,吾也对接下来的发展好奇的紧,想快些去找宁姐姐听听后续。”他连忙小声附和道。 听完两小只的话,初澜若有所思,白铄性子急切她是知道的,但青樾性子沉稳,很少会主动提出要出去,而且这般急切…… 她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柔声回应道:“好,去吧。记得莫要给清淼添麻烦。” “知道啦主人!小爷最乖了!” 白铄欢呼一声,拉着青樾化作两道微光便从初澜的空间里窜出,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隔壁院子。 初澜摇头失笑,正欲起身,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澜儿。” 是景懿。 初澜开门,见他一身晨露未干的白衣,似是早已等候在外。 “阿懿?你怎么这么早?”她有些意外。 景懿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澜儿,随我去一趟论道峰后山。我昨日巡查时,发现一处残留的古阵痕迹颇为奇特,似是与你之前研究过的某个阵图有些关联,想带你去看看。” 论道峰后山僻静,确实是探讨阵法、不易被人打扰的好去处。 初澜闻言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就连那一点点关于白铄、青樾异样的疑惑也暂时被抛诸脑后。 “好,我们这就去。” 她毫不犹豫地应下,关好房门后与景懿并肩,踏着晨曦朝论道峰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七十六号院院门紧闭,院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左边!左边再高一点点!哎呀不对,歪了歪了!” 宁清淼站在院子中央,正在指挥踩着梯子站在高处的姜天璇,后者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串缀满月华石的灵光纱挂在檐角,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我说宁清淼,你行行好,给个准话!到底是左还是右啊?” 姜天璇苦哈哈地喊道,手里那轻柔的灵光纱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生怕一不小心扯坏了。 “嗯……现在正好了!快固定住!” 宁清淼眯着眼看了又看,终于满意地一拍手,暂时放过了他。 不过还不等姜天璇松口气,宁清淼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堆灵光纱,笑着对他说:“当当当当~还有这些也都需要挂上去哦!” 看着那一堆灵光纱,姜天璇顿时有些生无可恋。 白铄和青樾刚窜进来,就看到眼前这幕让人啼笑皆非的场景。 “宁姐姐!小爷也来帮忙!”白铄奶声奶气地大喊,一个虎扑就冲了过去。 万俟子衿从屋内走出,见到两小只,明艳的脸上绽开笑容:“来得正好!清淼,你的两个小帮手来了。” 宁清淼见到两小只眼前一亮,“青樾,你会飞,快帮姐姐把这些灵光纱挂上去。” 接着她又揉了揉白铄的小脑袋,询问道:“白铄,那边刚送来的星辰花需要按照颜色深浅分开摆放,可以吗?” “没问题,包在小爷身上!” 白铄用力点头,立刻跑到那堆流光溢彩的星辰花旁,认真地分拣起来,动作细致又麻利。 另一边的青樾闻言,周身泛起淡青色的光辉,小小的身影优雅地悬浮而起,轻松抓住那串缀满月光石的灵光纱,精准地挂上檐角,动作流畅自然。 “青樾好样的,真是救了我的老命啊。”看到帮手来了,姜天璇立马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如释重负。 “瞧你那样,还不如一个小孩儿。”宁清淼有些嫌弃地说道。 姜天璇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连忙反驳,“青樾是神兽啊!神兽!可不是普通小孩儿,不如青樾我可不丢人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斗嘴了,赶紧干活吧,时间可不多了。”万俟子衿见此,连忙打圆场。 宁清淼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姜天璇,她转头看向正在石桌旁核对清单的万俟子衿。 “衿姐姐,咱们订购的桌椅送来了吗?” 万俟子衿头也不抬,指尖在玉简上轻点:“巳时初刻准时送到,负责的弟子已经打过招呼了,会直接送到院门口,阿澜被景师兄支走了,不用怕会被她发现。” 她说完,抬头看向刚刚走进院子的温见山和凌云起,“见山,凌大哥,礼物那边进度如何?” 温见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道:“胚体昨日已初步炼制完成,玉髓融合得极好,光华内蕴,下午便可开始进行下一步。” 凌云起则摇着扇子得意地补充道:“我和见山可是从确定好礼物后就开始炼制了,总共炼制了一天两夜,那胚子,绝对配得上弟妹!对了,池兄和小栩呢?” 说曹操曹操到,凌云起话音刚落,池弋舟和初栩并肩走入院子,池弋舟手中还拿着一卷古朴的皮纸。 “我与小栩已推演完毕,符纹结构稍作优化,确保留影更为清晰稳定。”池弋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平稳。 初栩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微光:“昨日师兄教了我一个很精妙的灵力引导技巧,这次一定能画好!”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初澜和景懿两人并肩离开住所,朝着论道峰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 景懿刻意放缓了脚步,侧目看着身旁凝神思索,似乎已在脑海中推演阵图的初澜。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今日似乎是个不错的日子。” 初澜从思绪中回神,抬眼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点了点头道:“嗯,今日天气是不错,挺适合推演阵法的。” 她完全没意识到任何特殊之处。 景懿看着她这副全然忘我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又夹杂着一丝好笑的无奈。 果然……她完全不记得了。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宠溺,却并未点破,只是顺势接话:“嗯,那处阵纹残留确实有些意思,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景懿将情绪掩饰得很好,初澜丝毫没有察觉,心思已然飞到了那所谓的“古阵痕迹”上。 第220章 他是她的 生辰当日,中午。 日头渐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将清晨的凉意彻底驱散。 “开饭啦开饭啦!” 姜天璇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从院外大步走进来。 食盒里是姜天璇提前预定,提供给参与筹备众人的灵米饭和几样简单却实在的灵蔬小炒,香气扑鼻。 “午膳先随便吃些,等晚上就可以吃大餐了!” 忙碌了一上午的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宁清淼欢呼一声,率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灵米饭,夹了一大筷子碧绿的清炒小菜。 “饿死我啦!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清淼妹子,注意形象。” 凌云起嘴上调侃,手上动作却不慢,优雅而迅速地给自己夹了几样菜,显然也腹中空空。 姜天璇招呼着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青樾,白铄,这是景师兄给你们准备的灵兽餐。” 他拿出两个特制的小玉碗,里面是精心调配、灵气充沛的肉糜和几个硕大的灵果。 “那小爷我就不客气啦!” 白铄立刻扑到自己的碗前,嗷呜一口就吞掉了小半,吃得头也不抬。青樾则优雅许多,小口小口地吃着,但速度也不慢。 温见山和池弋舟坐在一起,边吃边低声交流着下午符纹刻画需要注意的细节,初栩坐在池弋舟旁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扒一口饭。 “池师兄,小栩,下午就看你们的了!”宁清淼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给两人打气。 “放心。”池弋舟语气沉稳地应道。 初栩也连忙点头,保证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匆匆用完午膳后,众人没有停歇,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论道峰后山,古松如盖,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初澜完全沉浸在那古老阵纹的玄奥中,指尖灵力萦绕,在虚空中勾勒推演,不时与景懿低声交流几句。 景懿大多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目光却总会不经意掠过她专注的侧脸,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悄然在她周身布下避风咒,让她能更心无旁骛。 到了午膳时,景懿寻了处平坦的青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棉布铺好,之后又拿出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 “澜儿,先用些茶点歇息片刻吧。” 景懿将斟好的茶盏推到初澜面前,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初澜从推演中缓缓回神,这才感到神识消耗带来的细微疲惫和腹中空落。 她接过茶盏,指尖触及那微凉的杯壁,一股清心宁神的茶香便钻入鼻尖,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多谢阿懿。”初澜浅啜一口,清甜的茶汤滑入喉中,带来一片舒爽。 目光落在那些精巧的点心上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些是……” “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景懿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性而为,又将那碟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近些。 “尝尝看是否合口。” 初澜拈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放入口中,软糯却不甜腻,带着浓郁的灵气和桂花香气,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抬起眼帘望向景懿,他正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执壶,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清茶,侧脸的轮廓在透过古松枝叶的斑驳光影中显得愈发清隽出尘,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 看着眼前这张无论何时都能令人心动的容颜,一个清晰而带着些许独占意味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初澜的心间。 这般清风朗月、举世难寻的人,是她的。 他是她的。 这个认知让初澜心底泛起一丝隐秘却带着甜意的涟漪,她清冷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微扬。 初澜伸出纤指又拈起一块桂花糕,自然地递到景懿唇边,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阿懿也吃。” 景懿抬眸,对上初澜比平日更显晶亮柔和的眼眸,微微一怔。 虽不解澜儿为何突然心情这般明悦,但那递到唇边的糕点与澜儿眼底流转的微光,让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般微微发痒。 “好。” 并未多问,景懿只是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初澜的手将那块糕点含入口中,耳根处却悄然漫上一抹极淡的绯色。 两人就在这古松之下,清风之中,安静地用着简单的午餐。 初澜偶尔会问一些有关书院的问题,景懿言简意赅地解答。 二人之间,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但这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安宁。 生辰当日,下午。 万俟子衿的通讯石几乎没停过。 “周兄,对,酉时三刻,七十六号院,到时候等我们通知……嗯,郑兄知道了就好。” “时师弟,莫要声张……对,你表哥也会在。” “戚师姐,你有空来吗?好,没问题。” …… 另一边的姜天璇也没闲着,他已经来到了醉仙居,拉着负责灵膳的厨师一遍遍确认菜单和送达时间。 “灵犀鱼要保证最新鲜的,还有那个百花灵糕,造型一定要好看!” 温见山和凌云起则守在七十五号院内,面前悬浮着那块已初具形态的暖玉留影盘胚子,等待着池弋舟和初栩前来进行最后的符文刻画。 凌云起难得收起了嬉笑,神色认真:“成败在此一举了。” 池弋舟和初栩带着准备好的符文灵墨和特制刻针走了进来。 初栩深吸一口气,看向池弋舟,池弋舟对他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而充满信任,温声道:“开始吧小栩,凝神静气,如同我们演练时一样。” “嗯。” -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七十五号院内,气氛庄重而专注,那块温润通透的暖玉胚子已被池弋舟和初栩以绝佳的掌控力,刻画上了核心的留影与储存符纹,玄奥的线条在玉质内部隐隐流动,仿佛有了呼吸。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汇聚灵韵。 万俟子衿首先上前,她指尖拈起一小撮精心调配的宁神香粉,香粉随着她灵力的引导化作点点莹光,精准地嵌入阵盘边缘预留的微小凹槽之中。 香粉落定后,一股清雅淡然且能抚慰神魂的幽香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与玉质的温润气息融为一体。 “该我了!”宁清淼有些紧张又兴奋地走上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变得锐利如剑,小心翼翼地从自身引出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的剑气。 第221章 只待君归 这缕剑气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带着她剑心通明的纯粹与锐意,在池弋舟的指引下,缓缓注入留影盘上代表“灵性”与“清晰”的辅助点位。 留影盘微光一闪,那缕剑气便温顺地融入其中,为留影的“视角”增添了一分独特的清明与穿透力。 紧接着是姜天璇,他低喝一声,周身气血微微鼓荡,逼出一丝淡金色且蕴含着蓬勃生命力的气血之力。 这丝力量炽热而阳刚,与宁清淼清冽的剑气截然不同。 在温见山的辅助下,他将这丝气血之力导入代表“稳固”与“生机”的点位。 留影盘轻轻一震,玉质表面似乎更显莹润,仿佛被注入了坚实的底蕴。 然后,便轮到所有人注入一丝本源灵力。 七道灵力在池弋舟的引导下有条不紊地汇入留影盘,在那精妙的符纹调和下开始缓慢地交融、旋转,如同星云般在留影盘内部演化,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和谐而温暖的灵力波动。 最后,是白铄和青樾。 两个小家伙早已准备多时,白铄双手缓缓凝聚出一个白色光团,其内蕴含着白虎的肃杀与守护之意,青樾则吐出一个青碧色光团,其内生机盎然,带着青龙的祥瑞与灵动。 在两小只紧张而期盼的目光中,这两个光团被池弋舟以特殊手法,引导着落入留影盘最中心的核心位置。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起,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抵灵魂。 整个留影盘骤然爆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光芒,最终缓缓内敛,沉淀为一种温润却又仿佛内蕴宇宙星河的奇异光华。 留影盘上的所有符纹彻底点亮,稳固下来,不再仅仅是刻痕,而是成为了留影盘生命的一部分。 一股圆满、和谐、充满生机与祝福的独特气息从留影盘上弥漫开来。 成功了! 这已不仅仅是一件法器,更是汇聚了众人灵力、剑气、气血、神识祝福以及神兽本源的特殊造物,是一件真正拥有“灵魂”的礼物。 七十五号院内,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自豪的笑容。 温见山小心地将这完成的“天阙留影盘”捧起,感受着其中澎湃而温暖的灵韵,轻声道:“此物,已非凡品。” “成功了!” 宁清淼第一个冲上前,激动地捂住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太好了!澜姐姐一定会很喜欢的!” 万俟子衿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明艳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自豪的笑容。 “辛苦了!这份礼物,独一无二。” 姜天璇更是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洪亮的嗓音压得低低的,难掩兴奋:“牛!太牛了!” 白铄和青樾也围了过来,两个小家伙仰着头,痴痴地看着那美丽的留影盘,感受着其中属于自己那一份微薄却纯净的本源之力,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夕阳西沉,将天边晕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瑰丽的霞光为清玄书院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纱。 七十六号院内,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与喜悦的独特气息。 院内,三张灵木圆桌已摆放整齐,铺上了素雅的桌布。 精致的灵膳由醉仙居的伙计无声而迅速地布上,香气诱人。 月华石与星辰花在渐暗的天色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院落点缀得如同梦幻仙境。 “诸位,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万俟子衿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即将收网的从容。 “按照计划,开始联络受邀的宾客,请他们务必悄然前来,莫要惊动了‘主角’。” 初栩立刻点头,拿出通讯石,首先联系了阵院的几位师兄师姐。 片刻后,他略带兴奋地汇报:“墨师兄、柳师姐他们都回复了,说马上就到!” 温见山也通过通讯石,向周启铭和郑书逸发出了信号。 凌云起则负责联系时瑾轩和时瑾枫两兄弟。 就在众人各自联络之时,白铄和青樾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只见两道微光闪过,原本已是五岁孩童模样的两只神兽身形迅速变化,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只通体雪白、憨态可掬的“幼猫”,以及一条仅有手指粗细、鳞片青翠欲滴、灵动非凡的“小青蛇”。 它们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神兽气息,看起来就如同两只颇具灵性,但尚在幼生期的灵宠。 “哇!白铄,青樾,你们这样好可爱!”宁清淼看着变回幼兽形态的两小只,眼睛发亮,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化作幼虎的白铄“嗷呜”低叫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宁清淼的手心,鎏金色的大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 缩小版的青樾则轻轻盘旋到万俟子衿的手腕上,如同一个精致的翡翠镯子,龙头微微昂起,显得既乖巧又带着一丝龙族天生的矜贵。 很快,第一批宾客悄然抵达。 首先到来的是阵院的墨云州、柳沐柠、严律等人。 他们显然对这次秘密行动很感兴趣,柳沐柠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笑道:“好家伙,你们这院子布置得可真漂亮!小师妹等下定要惊喜坏了!” 紧接着,周启铭和郑书逸也到了。 周启铭一进来就东张西望,满脸兴奋,被郑书逸拉了一下衣袖才勉强收敛,但眼中的好奇藏不住。 随后,时瑾轩和时瑾枫两兄弟也出现在院门口。 时瑾枫一进来就夸张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挤眉弄眼地看向凌云起,用气声道:“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表嫂回来了!” 戚心悦一来就凑到凌云起身边,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前,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凌云起也就随她去了。 最后到来的是奚澄,他一身利落的剑院服饰,抱着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处,对着迎上来的万俟子衿和宁清淼微微颔首,便自行寻了廊下最偏僻的一根柱子,身形一晃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若非特意寻找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万俟子衿环视四周,见所有受邀宾客均已到齐并隐匿好身形,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看向宁清淼、姜天璇等人,做了个最后的确认手势。 宁清淼抱着白铄用力点头,表示一切就绪。 姜天璇也拍了拍胸脯,示意没问题。 万俟子衿深吸一口气,取出通讯石,向远在论道峰方向的景懿发出了最后的讯号。 一切就绪,只待君归。 第222章 还有谁来 论道峰后山。 景懿的通讯石微不可察地振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沉浸其中的初澜,轻声开口,声音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澜儿,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初澜这才从深沉的推演中惊醒,抬头看了看已然西斜的落日,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嗯,也好,这些纹路太过残破,还需回去查阅典籍印证。”她小心翼翼地将推演记录收好,起身拂去衣上尘土。 景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二人踏着被霞光染成金红色的山道缓缓而下。 初澜依旧沉浸在今日阵法推演的收获之中,清冷的侧颜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正与景懿分享着自己对那古阵后续推演的一些新想法。 景懿安静地聆听着,目光落在她因专注和夕照而微红的脸颊上,眼底深处蕴藏着温柔的光。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享受着惊喜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时刻。 当七十六号院门近在眼前时,初澜还在说着:“……所以我觉得,或许可以尝试将那个结构逆向拆解……” 就在这时,景懿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澜儿。”他轻声唤道。 “嗯?”初澜下意识地停下话语,疑惑地转头看他。 霞光映照下,景懿清俊的面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其中似乎藏着万千星辰。 他朝初澜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闭上眼睛。” 初澜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少年眼中那清晰映出属于自己的小小身影,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温柔,心中虽有疑惑,但那份对景懿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随即缓缓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清冷明澈的眼眸。 初澜将自己的手完全信赖地放入景懿微凉而稳定的掌心。 景懿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通往一个盛大惊喜的院门。 初澜被景懿牵着手,闭着双眼任由他引领着自己向前。 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隐约浮动的比平日更浓郁的花香,与一种难以言喻却带着喜悦的紧绷感。 “阿懿,好了吗?”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好了。”景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握紧了她的手。 “澜儿,可以睁开眼睛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初澜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 “姐\/姐姐\/澜姐姐\/阿澜\/弟妹\/小师妹\/师妹\/表嫂\/澜妹妹\/初澜——生辰喜乐!” 如同积蓄了许久的力量骤然爆发,整齐划一又充满真挚欢欣的祝福声浪从院子的各个角落轰然响起,瞬间将她包围! 原本在暮色中显得静谧的七十六号院此刻灯火通明! 柔和的灵光灯盏悬挂在檐下、树梢,与布置好的月华石、星辰花交相辉映,将整个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 院子正中间,三张圆桌上摆放着精美的灵膳,香气四溢。 而最让她心神震撼的是那一张张从藏身处走出来,带着灿烂笑容的熟悉面孔! 阵院的师兄师姐们来了三位,墨云州温和颔首,柳沐柠热情地挥舞着手臂,就连严律嘴角带着罕见的笑意。 周启铭和郑书逸并肩站着,周启铭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郑书逸则沉稳地拱手示意。 时瑾轩和时瑾枫两兄弟,一个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一个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戚心悦从人群中钻出来,脸上带着满满的祝福之意。 甚至连那位总是独来独往、气息淡漠的奚澄也不知何时从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抱着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她最亲密的伙伴们,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姜天璇,还有她的弟弟初栩和师兄池弋舟!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比温暖和期待的笑容。 初澜彻底怔在了原地,清冷的眼眸因这突如其来且盛大的惊喜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照着璀璨的灯火和众人的笑脸。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下景懿的手,仿佛需要借此来确定眼前的一切并非幻梦。 “你们……你们怎么……” 初澜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哑,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仪态在此刻被这汹涌的温情冲击得有些无措。 “澜姐姐!生辰快乐啊!” 宁清淼第一个忍不住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发间的玉铃铛叮咚作响。 “喜欢吗?我们准备了很久呢!就为了给你这个惊喜!” 万俟子衿也走上前,明艳的脸上笑容夺目,将一杯斟满的灵酒递到她面前。 “阿澜,恭喜。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温见山温和笑道:“阿澜,看看大家为你准备的,可还满意?” 姜天璇声音洪亮地喊道:“姐姐,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凌云起摇着扇子,桃花眼弯起:“弟妹,这排场还满意吧?这可是景木头特意找我们布置的!”说着促狭地朝景懿挤了挤眼。 池弋舟清雅的声音也响起:“师妹,生辰喜乐。”言简意赅,却诚意满满。 “阿姐,生辰快乐。”最后,初栩走到她身边,眼中闪着微光小声说道。 景懿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此刻微微低头,在她耳边用那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再次落下独属于她的祝福。 “生辰喜乐,澜儿。”他的气息拂过初澜的耳廓,带起一阵痒意,初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当初澜还沉浸在众人突然亮相带来的巨大惊喜之中时,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清晰而平和的叩门声。 “笃、笃、笃。” 这声音让院内欢腾的气氛微微一滞。 万俟子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自语:“受邀之人应当都已到齐了,还有谁来?况且院内有阿澜的阵法加持,应当不会吵到其他弟子啊。” 她与宁清淼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走向院门,带着几分警惕地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第223章 是我的伙伴 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那道优雅雍容的身影时,万俟子衿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为了惊讶与恭敬,她连忙将院门完全打开,侧身行礼。 “颜院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院内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颜念双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容颜清丽,气质娴雅,正含笑步入院内。 她目光扫过这精心布置、灯火通明的院落,以及那一张张写满惊讶与喜悦的年轻脸庞,最终落在被众人围在中心的爱徒身上。 “看来,我还没来迟?”颜念双语气温婉,带着一丝调侃。 “没有没有!颜院长\/师父来得正好!”众人连忙齐声回应,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欣喜。 初澜更是又惊又喜,上前一步:“师父,您……” 颜念双走到初澜面前,目光慈爱地看着她,柔声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亦是你的及笄日。景小子前些时日特意来寻我,言及女子及笄乃大事,需有长辈在场见证祝福方为圆满。我这做师父的自然要来。” 她说着,目光赞许地看了一眼初澜身旁的景懿。 景懿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颜念双再次看向初澜,眼中带着庄重与期许:“澜儿,及笄意味着成年,意味着你长大了。今日便由为师为你行这及笄之礼,可好?” 初澜心中暖流涌动,用力点头:“自是极好,有劳师父了!” “好!” 一旁的凌云起见状,立刻机灵地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难得收起了平日的不正经,朗声道:“今日吉时,良辰美景,吾等齐聚,共贺初澜芳辰及笄!” 他顿了顿,继续道:“及笄之礼,现在开始!请师长正宾,颜院长,为初澜加笄!” 凌云起声音洪亮,姿态端正,倒是颇有几分司仪的风范,引得众人会心一笑,却也下意识地屏息凝神,观礼起来。 颜念双含笑点头走到初澜面前,后者微微低头。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而郑重地解开了初澜束发的简单发带,让其如墨的青丝披散下来。 随后,颜念双从袖中取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发簪,那发簪通体由温润的灵玉打造,簪身流转着柔和的光晕,簪头雕刻着精致的阵纹云图,既显雅致又不失身份。 见此,凌云起在一旁适时扬声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在众人祝福的目光注视下,颜念双亲手将这枚蕴含着期许与祝福的发簪稳稳地簪在了初澜的发间,将她披散的长发重新挽起,固定成一个象征成年的发髻。 颜念双看着眼前发髻高绾,更添几分清雅出尘气度的爱徒,眼中满是欣慰。 “愿吾徒初澜,自此明心见性,道途坦荡,福慧双增。” “多谢师父!”初澜深深一拜,感受着发间玉簪传来的温润气息与那份沉甸甸的师长期许,心中充满了感动与力量。 “礼成!”凌云起高声宣布。 及笄礼成,现场庄重温馨的气氛稍稍缓和,变得更加轻松愉悦。 这时,柳沐柠笑着扬声道:“小师妹,你其他师兄师姐虽然都不在书院,但都特意准备了礼物让我们带过来!” 话音刚落,墨云州上前一步,将八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初澜,温和道:“小师妹,生辰快乐。” 初澜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礼盒,心中感动更甚,对着三位师兄师姐们的方向真诚地道谢。 “多谢师兄师姐。” 其余几人见此也都纷纷献上自己的准备的生辰礼,礼物虽各不相同,却都代表着一份真挚的心意。 初澜一一接过,将其放入空间,随后真诚道谢,心中的暖流几乎要满溢出来。 接着,万俟子衿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物什走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催促道:“阿澜,快揭开。” 初澜顺从地小心翼翼揭开。 当那散发着温暖和谐灵韵的“天阙留影盘”完全呈现在初澜面前时,她再次被震撼了。 留影盘上灵光流转,气息圆融,分明汇聚了多种不同的力量,却又完美地融为一体。 “澜姐姐,这是我们大家一起为你做的生辰礼!” 宁清淼迫不及待地开始解释,“见山哥和凌云起炼的胚子,池师兄和小栩绘制的符纹,衿姐姐嵌了宁神香,我和姜天璇注入了剑气和气血,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初澜,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还有白铄和青樾,他们也各自贡献了自己的一丝力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道白光和一道青光从屋内窗台疾射而出,精准地落入初澜怀中,正是化作幼虎形态的白铄和小青龙形态的青樾! 白铄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嗷呜嗷呜”地叫着,青樾则灵巧地在她手腕上绕成一个圈,用冰凉的龙鳞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孺慕与祝福。 “主人!生辰快乐!”两小只的传音同时在初澜脑海中响起,带着无比的雀跃。 它们这娇憨可爱的模样立刻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目光。 “哇,这是小师妹你的灵宠吗?好可爱!” 柳沐柠几乎是瞬间就被白铄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所吸引,忍不住凑近初澜,想伸手去摸,又怕惊扰到它,眼中满是喜爱。 戚心悦则双眼放光地看着缠绕在初澜腕间的青樾,“这小青蛇看着甚是小巧精致啊,通体青翠,鳞片光滑,围在澜妹妹手上倒像是一只色泽极佳、灵性十足的翡翠镯子。”她语气中充满了欣赏。 初澜感受到两小只被夸奖的开心情绪,微微一笑,顺着她们的话说道:“嗯,它们确实很乖,是我的伙伴。” 她轻轻抚摸着白铄的脑袋,白铄享受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青樾也微微昂起小巧的龙头,似乎在回应戚心悦的赞美。 众人皆当这两只小巧可爱的家伙是初澜养的灵宠,只有颜念双看着两个小家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归于平静。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景懿身上。 第224章 最开心的一个生辰 景懿神色不变,从容地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两件东西。 一枚看似朴素的玉简和一件只有巴掌大小的护心镜,玉简古朴无华,却隐隐有大道气息内敛。 “澜儿。”景懿将玉简递到她手中。 “这是我搜集整理的关于你所需要的灵药目前所知的所有线索、可能的生长地域以及相关古籍记载。虽未尽全功,但愿能助你一臂之力。” 初澜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里面浩瀚而详尽的信息便让她心头巨震,这份礼物的重量远超任何奇珍异宝。 她抬头望进景懿深邃的眼眸,那里满是理解与支持。 接着,景懿拿起护心镜,它通体呈现出柔和内敛的暖白色,材质似玉非玉,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莹润光华流动,内里仿佛蕴藏着蓬勃的生机与温暖的星辉。 “澜儿。”景懿将护心镜托在掌心,声音沉稳,“此物名为‘星辉护心镜’。”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颜念双便轻笑出声,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与调侃。 “说起这面镜子,景小子这小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他先是寻来了这难得一见的万年温玉和千年的星辰金精,然后去找了器院那个老抠……哦,就是石祁。” 话音刚落,原本只是带着好奇和祝福目光听着的人群中,骤然爆发出几声难以抑制的抽气声。 “什么?!万年温玉?!千年星辰金精?!” 凌云起几乎是瞬间失声,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手中的玄铁扇都差点失手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件看似普通的护心镜,仿佛想用目光将其穿透看清内里的结构。 “这两种材料……任何一种都是足以作为镇院之宝核心的顶级天材地宝!尤其是星辰金精,那可是能自主吸纳周天星力、赋予法器成长潜力的神料!景木头你……” 他看向景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手笔之大,远超他想象。 相较于凌云起的失态,温见山显得内敛许多,但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父是出了名的爱材如命且“抠门”,想让他出手,难度可想而知。 颜念双继续笑道:“这小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说动了石祁那家伙亲自出手,以温玉为基,融星辰金精为辅,炼制了这面护心镜的胚体。” “炼制完成后,他又央我在这镜背铭刻下九重‘太乙守护神光’阵纹,并以其深厚灵力将星辰金精的星辉之力与温玉的生生之气完美融合于阵纹之中。” 听到这里,就连小辈中最年长的墨云州也都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支发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太乙守护神光’……可是传说中上古时期流传下来近乎失传的顶级守护阵纹?” “正是。” 颜念双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初澜身上,眼中带着欣慰。 “能让石祁那老抠门舍得耗费时间与精力出手,又那般郑重其事地来请我铭刻并调和灵韵,澜儿,景小子这份心意你可要好好珍惜。” 初澜听着师父的叙述,目光早已从惊讶转为深深的动容,她的视线落在景懿手中那面光华内蕴的护心镜上,又缓缓移向他沉静而专注的脸庞。 为了完美的制作出护心镜,这其中的艰难与人情她几乎可以想象。 景懿看着初澜那望向自己动容的目光,安抚性地对初澜微微一笑,随后补充起护心镜的功效。 “此镜贴身佩戴,其质温润,可宁心静气,滋养身心,最重要的是它能自行护主。” “一旦佩戴者遭遇超过自身承受范围的攻击,无需催动,镜内阵法便会自行催发,化出一道足以抵挡尊玄境高阶灵师全力三击的守护光罩。” “自行激发?抵挡尊玄境高阶三击?!” 这下连奚澄都忍不住惊呼出声,看向那护心镜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尊玄境!那是远超他们目前境界的存在! 在众人或震惊、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中,景懿上前一步,在众人注目下亲手将这面护心镜交到初澜手中。 “愿你常佩此镜,身心安泰,诸邪不侵,道途顺遂。” 景懿声音中充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愿你往后余生,皆得平安顺遂。” 初澜低头看着怀中撒娇的两小只,再抬头看向周围每一张写满了祝福的笑脸,最后目光落在身旁始终温柔注视着她的景懿身上。 感受着十几年来未曾体会过的温情,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 初澜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谢……谢谢你们,这是我……这十几载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 凌云起见气氛再次趋于温馨凝重,便笑着扬声道:“好啦好啦,这压轴的大礼也送到了,咱们这寿星想必心里也踏实了。诸位,别光站着说话,灵膳的香气都快勾得我走不动道了!快请入座,宴席这便正式开始!” 他一边招呼着众人落座,一边快步走向颜念双,恭敬而热情地邀请道:“颜院长,您为上座。” 颜念双却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们年轻人的热闹,我在这儿你们反倒拘束了。书院里尚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我便不多留了。看到澜儿有你们这群挚友相伴,我很是欣慰。” 她说着,目光慈爱地看向初澜,以及围在她身边的景懿、宁清淼等人。 众人见颜念双去意已决,虽有不舍,但也理解,以初澜和景懿为首,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地将颜念双送至院门口。 “师父慢走。” 初澜轻声道,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师父\/颜院长慢走。”众人齐声道。 颜念双回头,对着众人含笑颔首,又特意看了初澜和景懿一眼,这才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消失在暮色之中。 第225章 我这就去办 送走颜院长,院内的气氛明显更加轻松活跃起来,众人重新落座,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灵膳,皆是食指大动。 宁清淼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姜天璇更是眼睛放光地盯着那盘香气最浓郁的灵犀鱼。 就在大家准备大快朵颐、举杯畅饮之时,万俟子衿突然站了起来。 “诸位,且慢!”她声音清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万俟子衿笑道:“我知道大家今日高兴,定想开怀畅饮,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 “明日便是新生大比,乃是书院盛事,更是检验我等这一个月修行成果的关键时刻,若是因今日贪杯误了明日正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轻轻晃了晃。 “我这有一瓶特制的‘千杯不醉丹’,效果极佳。” 她拔开瓶塞,倒出数十粒圆润晶莹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示意分发给众人。 “在开席之前,还请诸位先服下此丹。此丹可保我们纵情欢宴却不伤身,更不会影响明日状态,待大比之后我们再寻机会,真正不醉不归,如何?”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和赞同的神色。 “还是衿姐姐考虑周到!” 宁清淼第一个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明天我还要拿个好名次呢!” “说得对!正事要紧!”姜天璇也连忙取过丹药服下。 凌云起一边接过丹药,一边调侃道:“万俟不愧是丹院高徒,准备的就是充分,看来今晚可以放心喝了!” 温见山、池弋舟等其余人也纷纷依言服下丹药,连角落里的奚澄也默默接过服用了。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却并无任何不适。 “好啦!” 万俟子衿见众人都已服下丹药,脸上重新绽放出明艳的笑容,率先举起斟满灵酒的酒杯。 “现在再无后顾之忧!让我们共同举杯,再次祝愿初澜生辰快乐,及笄之喜!也预祝我们所有人,明日大比,旗开得胜!” “祝初澜生辰快乐,及笄之喜!” “预祝明日大比,旗开得胜!” 众人齐声欢笑,举杯相庆,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宴席正式进入欢快的高潮,灵膳被尽情享用,美酒在谈笑间流淌。 有了“千杯不醉丹”的保障,大家彻底放下心来,气氛热烈而融洽,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院落的屋顶。 就在七十六号院内欢声笑语再起之际,距离院落数百米外的一处阁楼高台,一道身影正借助着一件梭形法器,正远远窥视着院内模糊却热闹的景象。 此人正是苏月璃,她身旁站着她的忠实追随者之一,一个名为黄冀的灵岛弟子。 苏月璃手中的梭形法器能极目远眺,却无法穿透初澜早已布下的隔音阵法,因此她只能看到远处的灯火通明与人影晃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黄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对身旁面色冰寒的苏月璃说道:“苏师姐,我方才在附近巡逻,恰好看到阵法分院的墨师兄、柳师姐和严师兄几位亲传行色匆匆地往这新生院落区域来,心中起疑,便悄悄跟了上来。没想到来此后,发现不止他们,连大陆上那几位天骄都来了!这么多天骄聚在此,鬼鬼祟祟的,我就赶紧用传讯符通知您了。” 苏月璃没有回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透过那梭形法器死死地钉在院内,她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景懿是如何小心翼翼,目光温柔地牵着初澜走进院子。 那呵护备至的姿态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苏月璃在心中咬牙切齿的想道。 然而这还没完,她竟然看到了颜院长也现身院内! 她看到颜念双亲自为初澜行及笄之礼,亲手为她簪上发簪时,苏月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握着法器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 为什么? 为什么颜院长会对初澜如此青睐? 明明自己才是最早表现出阵法天赋,最早想拜入颜院长门下的! 凭什么这个初澜一来,就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亲传弟子之位? 她强忍着立刻冲出去的冲动,一直等到颜念双离去她才猛地收回法器,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微微扭曲。 “初!澜!”苏月璃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双眸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她凭什么?!一个不知走了什么运恢复神智的‘前痴儿’,也配让景师兄如此对待?也配让颜院长这般看重?” 黄冀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吓了一跳,连忙劝道:“苏师姐息怒!为了这种人不值得动气!明日便是新生大比,到时候擂台之上有的是机会让她好看!” “没错!”苏月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神变得冰冷而充满算计。 “颜念双……你眼里既然只有初澜这个宝贝徒弟,那就别怪我心狠!明日大比我定要让初澜在所有长老和弟子面前颜面扫地,一败涂地!我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最有资格做你亲传的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继续道:“我听说,大陆上的云睿渊和安雅韵二人也对这风头尽出的初澜不满已久,是时候……该联络一下了,明日大比,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能笑得出来!” “好,苏师妹!我这就去办!”黄冀连忙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苏月璃最后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七十六号院,随即身影一闪也消失在黑暗中。 七十六号院中。 酒过三巡,院落中的喧闹依旧,欢声笑语衬得夜空愈发静谧。 初澜与景懿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并肩坐在七十六号院的屋顶之上,夜风微凉,拂动着两人的衣袂发丝。 白铄和青樾早已因玩闹疲惫回到空间中沉沉睡去,下方,宁清淼正拉着姜天璇拼酒,凌云起在高谈阔论,万俟子衿与温见山低声笑谈,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欢乐。 第226章 至关重要 初澜望着漫天璀璨的星辰,感受着胸前“星辉护心镜”传来的持续暖意,以及发间师父所赠玉簪的温润,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 这热闹与温情于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她沉默片刻,心念一动,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却被保存得极其用心的储物袋出现在她掌心。 景懿的目光被其吸引,轻声问道:“澜儿,这是……?” 初澜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储物袋上细密的针脚,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这是离家前,我爹提前给我的……生辰礼。” 她慢慢打开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物事取出,在两人之间的屋瓦上轻轻摆放。 最先取出的是几件小巧精致的婴儿衣物,用料极其柔软,绣着憨态可掬的灵兽图案,针脚虽然能看出些许生涩,却充满了爱意。 “这应该是我娘在我出生那年准备的。”初澜的声音有些微哑,那时的空婉清,怀抱着新生的她定然满心欢喜,却不知女儿神魂不全,未来十几年将活在混沌之中。 接着,是一些适合幼童玩耍的拨浪鼓、小铃铛,以及一些温和滋养却对修复神魂几乎无效的安神香料。 “那些年,我浑浑噩噩,不懂人事,爹娘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寻了多少方子,就盼着我能有清醒的一日。” 她的指尖拂过那些带着淡淡药香的香囊,仿佛能看到父母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熄灭的煎熬。 然后,是更多看似普通,却充满期许的礼物。 记载着奇闻异事、字迹特意放大的画册,精致可爱的四季衣裙,适合少女佩戴,防御力高且十分雅致的玉佩、发带…… 每一样都精准地对应着她成长的每一年,也清晰地烙印着那段她作为“痴儿”的岁月里,父母从未放弃的爱与期盼。 “你看这个。” 初澜拿起一柄打造得十分精巧却毫无锋刃,更像是工艺品的迷你小木剑,唇边泛起一丝复杂的笑容。 “这应当是我爹送的,别家嫡女在那个年纪可能都已经开始接触真正的兵器了,而我爹却只能送我这样的玩具,他当时定是既心酸,又抱着万一的指望,希望我能早日恢复吧。” 接着她又拿起一瓶被封存得极好的灵蜜,“这定是我娘喜欢的‘雪岭灵蜂’的蜜,她曾说女孩儿吃了对身子好……即便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她也会一点点喂给我……” 说到这里,初澜的话语顿住,小心翼翼地将蜜瓶放回。 景懿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目光始终温柔而带着深深怜惜地追随着她的动作。 这不仅仅是生辰礼,更是初澜父母十五年来,在绝望中坚守,为那个或许永远无法清醒的女儿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希望与慰藉。 整整三十件礼物,在屋瓦上铺开了一小片温暖的天地,也无声地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与坚持。 最后取出的是一个信封,笔迹挺拔刚劲,笔墨尚新,初澜猜测这应当是初珩在她离家前所写。 初澜没有立刻打开信,她只是将那些礼物极其郑重地收回储物袋中,做完这一切,她将储物袋紧紧抱在怀里,仰头望着星空努力不让眼眶中的湿意凝聚滑落。 “爹说过,及笄之年本该由娘亲亲手为我绾发插簪,大宴宾客……” 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我有师父为我加笄,有阿懿你赠我护心之镜,有这么多好友为我庆贺……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能回应你们的祝福,能坐在这里与你分享心事……我很开心,真的。可是……” 初澜转过头看向景懿,清冷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脆弱,里面盛满了对父母的心疼与思念。 “想到他们等了十五年,盼了十五年,终于等到我清醒,我却又要离家……我还是……觉得对他们亏欠良多。” 看着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神情的初澜,景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伸出手将初澜拥入怀中。 “澜儿,那不是你的错。”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伯父伯母定然从未觉得是亏欠,只会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你看这些礼物,他们从未放弃过你。如今你平安喜乐,修为精进,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他们的爱从未离开过你分毫,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景懿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充满了怜惜与承诺,“以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我都会在,我会陪你找到救治伯母的灵药,届时我们一同回去,让伯母亲眼看看,她的女儿如今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初澜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与他话语中的暖意,心中那因为往事与思念而产生的沉重,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厚重的温暖与力量所取代。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肩头,汲取着这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痴儿,她是初澜,是拥有强大力量可以守护所爱之人的初澜。 夜空之下,屋顶之上,一对璧人相拥而坐,下方是挚友的欢声,怀中是父母沉重而伟大的爱,身边是彼此坚定未来的承诺。 良久,初澜才从他怀中抬起头,脸上重新漾开清浅却无比真实释然的笑容。 她将储物袋小心收好,目光投向下方依旧热闹的院落,听着宁清淼似乎在与奚澄争论剑术之道,姜天璇洪亮的笑声阵阵传来。 “阿懿。”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却更多是清醒与体贴。 “时辰不早了,明日便是新生大比,大家还需养精蓄锐,我们该叫他们散了吧?” 景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考量,他微微颔首,赞同道:“嗯,欢庆虽好,却不可误了正事。明日大比对你、对他们,都至关重要。” 两人相视点头,身影轻盈地自屋顶掠下。 第227章 变数中的定数 初澜走到还在兴头上的宁清淼和万俟子衿身边,柔声提醒道:“淼淼,万俟,还有诸位,今夜我真的很开心,多谢大家,只是明日大比在即,我们还需保存些体力精力才好。” “对对对!” 万俟子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放下酒杯附和道:“阿澜说得对!明日大比可是头等大事,咱们可不能顶着疲态上场,那可就闹笑话了!” “好吧好吧,那今天先到这里!等大比结束我们再好好庆祝!” 宁清淼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轻重,撅了撅嘴还是乖巧地点头。 “弟妹考虑得是!养足精神,明日大比咱们再决高下!” 其余几人自然也无异议,纷纷起身。 姜天璇虽然觉得还没喝够,但也摸着脑袋憨笑:“行!那就明天场上见真章!” 众人开始默契地收拾起来,虽然宴席提前结束,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互相道别后,便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回归自己的院落,准备以最佳状态迎接明日的新生大比。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七十六号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院星光与尚未散尽的淡淡酒香。 与此同时,清玄书院最高处的观星阁顶楼,云雾缭绕,仿佛伸手便可触及星辰。 颜念双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阁内,对着中央那位闭目盘坐、须发皆白却面容红润、气息与周天星辰隐隐共鸣的老者恭敬行礼。 “院长。”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幻灭,深邃无比,他看向颜念双,脸上露出一丝洞悉一切的温和笑意。 “双儿来了,心神微澜,是为那新收的徒儿,还是为她身边那两道……不凡的气息?” 颜念双心下一凛,知道一切皆瞒不过院长法眼,她走到宗政灏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无垠的星海,语气带着确认与一丝难以置信。 “院长明鉴。澜儿那孩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尤其是阵道一途,每每有惊人之举,仿佛……并非全然是机缘巧合,倒像是……本能复苏。我观她神魂凝实,远超同辈,绝非简单的‘恢复神智’可以解释,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 “更令我在意的是,今日我去寻她,清晰地感知到她怀中那两只看似幼弱灵宠的小兽……其本源气息煌煌如日,尊贵古老,绝非寻常灵兽,更像是……神兽之雏形!一者煞金锐利,一者乙木生机,虽极力收敛化形,但其本质却瞒不过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继续道:“这让我不禁想起当年景懿那孩子……他年幼时因缘际会契约了上古应龙,那磅礴古老、尊贵威严的龙息,与今日我感知到的这两道气息,虽属性迥异,但本质层次何其相似!皆是超越此界寻常认知的存在。院长,当年您破格将景懿收入门下,亲自教导,是否也是预见到了什么?” 宗政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星海深处,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勾勒,引动周遭灵气随之演化生灭。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自亘古传来。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龙渊大陆看似偏安一隅,实则是诸天万界交错之地,沉积了太多被遗忘的因果与可能。神兽现世,非是无因,它们所追随的,必然是能搅动命运长河、牵引时代变局之人。” 宗政灏微微侧首看向颜念双,眼神深邃:“初澜此女,命格如迷雾锁深潭,看似清澈见底,实则其下来源深邃不可测。她的到来非是偶然坠落,或是……残魂归位,宿命牵引。那两只小兽,与景懿的应龙一样,并非简单的守护者,更是他们命定道途的见证与伙伴。神兽的出现本身就印证了他二人身负的是超越此界常规的使命与力量。” 颜念双眉头微蹙:“如此说来,澜儿与景小子皆身负极大因果?神兽相伴,机遇无穷,但伴随的危机恐怕也……” 宗政灏轻轻抬手,仿佛拂开了眼前的些许迷雾,缓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神兽认主自有其道理,它们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护道’。” “昔日我收下景懿,是看到了应龙苏醒带来的变数与其自身的潜力。今日初澜的出现,以及她身边汇聚的力量,则预示着这变数正在加速,浪潮将兴。” “书院存在的意义并非扼杀变数,而是引导变数,使其成为推动文明前进的火种。清玄书院沉寂太久,或许正需要这样两颗相互牵引的星辰,来照亮并引领这个时代的轨迹。” 他目光再次落在颜念双身上,带着嘱托:“双儿,不必执着于探寻初澜的全部过去,她既入你门下,便是你的缘法。顺其自然,善加引导,护其道心,便是你对书院,对此界最大的贡献。” “至于那两只小兽……知之即可,不必点破,且看它们如何相伴成长。未来风雨需景懿和初澜他二人自行面对,而书院便是他们最初的港湾与后盾。或许,他们二人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方最大的助力和……变数中的定数。” 颜念双聆听着宗政灏蕴含大道真意的话语,心中的波澜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明悟与坚定的责任感。 她深深一揖:“念双明白了,必当因材施教,静观其变,护道而非干涉。” 宗政灏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气息再次与周天星辰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观星阁的一部分。 颜念双悄然退下,心中已有了定计。 另一边,凌云起等人已经自行回了各自的院子,戚心悦则是朝着初澜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也先行进了自己的房间,不打扰面前这对有情人互相告别。 “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景懿抬手,轻轻将初澜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 “嗯,阿懿也是。”初澜点头,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进了房间。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初澜一人,她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取出了那个古旧的储物袋,将里面的信封拿了出来。 第228章 显眼体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 「澜儿吾女: 见字如面。当你展信时已在书院,正值你十五岁生辰及笄之礼,爹在家中遥祝吾儿生辰快乐,及笄成人。 澜儿,你自幼坎坷,爹娘未能给你一个无忧的童年,是爹娘之过。 然天道酬勤,亦眷顾坚韧之心,你如今神魂归位,天赋显露,爹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书院乃潜龙之地,机遇与挑战并存,吾儿当谨记,戒骄戒躁,勤修不辍,与同门友善,但亦需保有防人之心。 你娘亲之事乃爹毕生之痛,爹此生别无他求,惟愿吾儿平安顺遂。 澜儿记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无论你走多远,成就多高,累了,便回来。 勿念。珍重。 父初珩字」 初珩的信,言语简洁,却字字千钧。 初澜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字里行间流淌的温暖与力量。 “爹,你放心,我定会早日找到救治娘亲的灵药,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她轻声自语,语气坚定。 将信件仔细收好,初澜吹熄了灯烛,躺上床榻,她闭上眼,将纷杂的思绪压下,为明日至关重要的大比养精蓄锐。 翌日。 晨光熹微,清玄书院中央广场已然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巨大的广场经过特殊阵法加持比平日扩大了数倍,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铭刻着加固阵纹的宽阔擂台,擂台四周是层层叠起呈环形包围的观战席。 广场正北方搭建起一座高大的看台,看台最上层摆放着六张宽大的座椅,正是为六大分院的院长所设。 近三百名新生弟子缓缓入场,他们穿着各自分院的服饰,色彩分明。 经过一个月的苦修,这批新生修为最低者也已达幻玄境七阶,一个个眼神晶亮,脸上交织着紧张、激动与兴奋,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今日一展身手。 而更多的是前来观战的老生弟子,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抱臂,散布在更外围的观战席上,脸上带着审视、好奇,甚至些许看好戏的神情,打量着下方那些略显稚嫩却朝气蓬勃的新面孔,不时交头接耳点评着哪些人可能成为黑马。 初澜与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等人一同来到广场指定区域集合。 她依旧是一身蓝色阵院亲传袍服,清冷出众,只是发间多了一枚温润玉簪,胸前贴身佩戴着那面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护心镜。 经过一夜休整,初澜眼神清亮,气息沉稳,状态已然调整到最佳。 “快快快!这边位置好!看得最清楚!” 七人走到参赛弟子区域时,姜天璇眼睛一亮,指着前排正对主擂台的一排空位,洪亮地招呼着伙伴们过去坐下。 其他人不疑有他,也觉得这位置视野极佳,便跟着依次坐下。 于是乎,这七位风姿各异、在新生中本就极为惹眼的天骄,就这么排排坐在了参赛弟子席最前排最正中的“黄金位置”上。 然而,他们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随着其他参赛弟子和大量观赛的老生源源不断地涌入广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七人身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位置不仅是观赛最佳位置,更是全场所有人“观瞻”他们的最佳位置! “快看!是初澜师姐他们!” “哇!宁师姐好可爱啊!” “姜师兄果然气势十足!” “快看,万俟师姐和温师兄坐在一起呢,听说他俩是一对儿!” “那个穿青衣的就是符院的池师兄吧?气质真好!” …… 兴奋的议论声、打招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宁清淼、姜天璇和凌云起三人倒是泰然自若,甚至颇为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宁清淼还笑嘻嘻地朝几个相熟的剑院弟子挥手,姜天璇挺直了腰板,凌云起则“唰”地打开扇子风度翩翩地摇着,桃花眼含笑扫视周围。 但万俟子衿、温见山和池弋舟就有些不自在了。 万俟子衿明艳的脸上笑容略显僵硬,微微侧了侧身,温见山温润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抬起手放在嘴边掩饰性的轻咳两声,池弋舟更是直接垂下了眼眸盯着自己的衣摆,清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而最无奈的莫过于正好被夹在七人正中间的初澜。 她左手边是兴奋的姜天璇、摇扇的凌云起和试图“隐身”的池弋舟,右手边是欢快的宁清淼、略显不自在的万俟子衿和无奈的温见山。 初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风格迥异的“显眼体”包围的焦点中心,清冷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底却强压下想把旁边还在咧嘴傻笑的姜天璇拎起来揍一顿的冲动。 奈何太多人看着她,她只能微微颔首,回以众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而就在这纷杂的注目礼中,初澜敏锐捕捉到一道与其他好奇、羡慕目光截然不同的视线,那视线如同冰冷的毒蛇,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嫉妒,牢牢钉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循着感应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透人群正好与不远处的苏月璃四目相对! 苏月璃显然没料到初澜的感知如此敏锐,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怨毒神色顿时一僵。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脸上便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甚至带着几分友善和惊艳的笑容,还对着初澜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冰冷的注视只是初澜的错觉。 随即,她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与身旁的同伴有说有笑起来,只是那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初澜看着苏月璃那堪称完美的变脸,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归于平静。 她与苏月璃交集不多,只在择徒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对方突如其来的友善让她有些意外,但那份一闪而逝的恶意更为清晰。 不过初澜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或许是因师父之事对自己有些微词。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第229章 你的剑,太慢了 原来是高台之上的六位院长与各位长老已然全部就座,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喧闹的广场瞬间肃静。 所有弟子,无论是参赛还是观赛,皆起身,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拜见诸位院长、副院长、以及各位长老!” 端坐上首的顾鸿煊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参赛席最前排那七个格外醒目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道带着笑意的传音同时在身旁几位院长耳边响起。 【哟,念双姐,石老弟,这几个小家伙挺会挑位置啊?这是生怕咱们这几个老家伙眼神不好找不见他们吗?】 【你才是老家伙呢!】 石祁哼了一声,但眼神里也带着点看乐子的意味。 程翡哈哈一笑,目光看向姜天璇,同时传音回道:【有朝气!我体院的娃就是显眼!】 方林晚温和一笑,目光在池弋舟身上顿了顿。 颜念双眼底含笑,瞥了一眼自家那个努力维持淡定却浑身不自在的爱徒,没有接话。 只有曲秋心依旧神色冷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来的人中并没有景懿的身影,初澜猜测他应当是有其他要事在身。 见礼完毕,一位担任裁判的长老飞身掠至中央擂台之上,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肃静!清玄书院,本届新生大比,现在开始!” 他目光扫过下方近三百名跃跃欲试的新生,继续宣布:“本届大比第一轮为混战淘汰赛!规则如下。” “第一,跌落擂台者,淘汰!” “第二,主动认输者,淘汰!” “第三,失去战斗能力者,淘汰!” “第四,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或取其性命,违者重罚!” “第五,混战持续至场内剩余弟子恰好一百人为止!届时结界自会感应,混战结束!” 此言一出,参赛弟子席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混战!这意味着不确定性极大,不仅要自身实力过硬,还需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甚至可能被多人围攻! “现在,所有参赛弟子,入场!”裁判长老不容置疑地挥手。 话音刚落,参赛席上所有弟子身上光芒一闪,便被随机传送到了擂台中,人员瞬间被打散,方才还坐在一起的伙伴此刻可能相隔甚远。 初澜稳住身形,清冷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混乱的战局,她正要与不远处的宁清淼等人汇合时,敏锐地察觉到两道充满敌意的气息锁定了自己,距离不远,正是苏月璃和云睿渊! 这两人显然也没料到会被随机传送到如此靠近初澜的位置,先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狠厉与默契。 黄冀之前的联络起了作用,云睿渊对初澜早已不满,苏月璃的提议正合他意。 安雅韵倒是没有趟这趟浑水,来了书院之后她方才知晓何为人外有人,况且初澜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不是她一个小小幻玄境能抗衡的。 “动手!” 云睿渊低喝一声,周身天玄境六阶的灵力悍然爆发,手中重剑带着劈山之势狂斩而来! 他受够了之前被初澜用阵法困住的憋屈,此番打定主意要近身猛攻,不给她布阵的机会。 苏月璃亦是眼神一冷,玉手挥动间数枚阵石激射而出,瞬间在初澜周身布下“流沙困阵”与“迷踪幻雾”,阵法品级不高,却旨在限制初澜的移动,配合云睿渊的强攻。 “初澜师姐,对不住了,混战之中,各凭手段!”她嘴上说着漂亮话,手下却毫不留情。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显然被苏月璃暗中收买或许诺好处的弟子也同时发难,分别扑向了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等人,意图将他们分割开来,无法互相支援。 “澜姐姐小心!”宁清淼娇叱一声,挥剑挡住攻向自己的两人,铃铛急促作响。 “卑鄙!”万俟子衿柳眉倒竖,手中长鞭飞舞,逼退靠近的对手。 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姜天璇也瞬间陷入各自的战团,被突然增多的对手缠住。 面对两人默契的联手夹击,初澜瞳孔微缩,却临危不乱,青璃剑铿然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她并未理会脚下泥沼与周围迷雾,全部心神锁定云睿渊那狂暴的一剑。 就在重剑即将临头的刹那,初澜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青璃剑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搭上了重剑的剑脊! “嗡!” 云睿渊只觉自己磅礴的剑罡一滞,沉重如山的力量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方向! “轰!” 重剑狠狠劈在初澜身侧的空地上,碎石飞溅,留下深坑,而他因用力过猛,身形一个趔趄。 几乎在卸开云睿渊重击的同时,初澜左手握住一枚阵石,看也不看便向身侧某处虚空疾射而出! “噗!”一声轻响,苏月璃所布阵法中的一处核心点位应声而碎,弥漫的幻雾微微一滞。 初澜脚步不停,依照某种玄奥轨迹连踏七步。 “咔嚓!”流沙困阵阵基碎裂,她脚下的泥泞瞬间恢复坚实! “怎么可能?!”苏月璃花容失色,她精心布置的阵法竟在呼吸间被破! 一旁的云睿渊见一击被破,提着重剑再次袭来。 就在此时,初澜清冷的眸子寒光一闪,手腕猛然发力,青璃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芒,剑尖震颤,化作七点寒星瞬间笼罩云睿渊胸前七处大穴。 剑速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 云睿渊瞳孔骤缩,骇然之下只能将重剑勉强回撤格挡。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中,云睿渊虽勉强挡住了要害,但胸前衣袍已被凌厉的剑气割裂,留下数道血痕,狼狈不堪地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你的剑,太慢了。”初澜持剑而立,青璃剑斜指地面,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混蛋!”云睿渊气得几乎吐血。 而就在这时,苏月璃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道青色身影,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初澜,我动不了你,还动不了那小子吗?” 第230章 别落在我手里 她假意对着初澜强攻一记,逼得初澜侧身闪避,随即身形猛地一转,竟舍弃了初澜直扑正在激战的初栩而去! 人未至,一道阴寒的掌风已率先袭向初栩后心! “小栩小心!”初澜瞳孔一缩,厉声提醒。 初栩正全神贯注应对前方的对手,猝不及防背后受袭,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捏碎了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枚保命“瞬移符”! “嗡!” 光芒一闪,初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丈之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掌,但他也被掌风边缘扫中,气血一阵翻涌,脸色瞬间苍白。 苏月璃见一击落空,眼中戾气更盛,毫不犹豫再次攻去。 “躲得了一次,我看你怎么躲第二次!”她心中发狠,打定主意要先淘汰这个“软柿子”。 “苏月璃,你敢!” 初澜见状,眸中寒光大盛! 她不再留手,甩手间一道灵光打出,瞬间在云睿渊脚下布下一个小型的“泥沼金锁阵”,虽困不住他多久,却能极大限制其行动。 “初澜!你又来这套!”云睿渊猝不及防,双脚瞬间陷入泥沼般的灵力之中,行动变得无比迟缓,气得他暴跳如雷,疯狂挥剑劈砍着阵法的光芒。 而初澜已借着这个机会,身化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初栩的方向! 她的速度极快,但苏月璃距离初栩更近,当初澜赶到时,只见初栩拼尽全力格挡,却因修为差距和先前消耗过大,被苏月璃蕴含着天玄境灵力的一掌狠狠拍在左肩! “噗——” 初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小栩!”初澜心胆俱裂,身形疾掠,在初栩即将掉落擂台之际稳稳接住了他,感受到初栩体内紊乱的气息和严重的伤势,初澜的眼神瞬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就在这时,宁清淼终于将缠住自己的数名弟子彻底击溃,淘汰出局,她转头正好看到初栩吐血倒飞的一幕,顿时杏眼圆睁,惊呼一声:“小栩!” 随后立刻飞身赶到初澜身边,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疗伤丹药塞进了初栩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初栩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初澜探知弟弟暂无性命之忧,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刺不远处脸上还带着一丝得逞笑意的苏月璃。 “苏、月、璃。” 初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让周围混战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苏月璃被初澜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看得心中一悸,强自镇定道:“混战规则如此,要怪,就怪他实力不济!” 初澜轻轻将初栩交给宁清淼:“清淼,照顾好小栩。” 宁清淼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怒火:“澜姐姐,狠狠教训她!” 初澜转身,一步步走向苏月璃,青璃剑并未再出鞘,大比规则严禁故意致残或伤人性命,用剑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杀了苏月璃。 “实力不济?” 苏月璃后知后觉感到些许惧意,“你……你想干嘛……” 话音未落,初澜已如鬼魅般贴至面前! “这一拳,替小栩还你!”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直拳,苏月璃慌忙举掌相迎,却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透体而来,“咔嚓”脆响中腕骨已然开裂! “啊!” 她惨叫着后退,初澜如影随形,或拳或掌,每招都避开要害,却每击都痛入骨髓。 苏月璃想认输,初澜的攻势总在关键时刻封住她的咽喉,她想逃,却被初澜的阵法困在原地,更让她震惊的是她居然破不开初澜的阵法。 “这一掌,罚你心术不正!” “这一拳,戒你暗箭伤人!” 初澜专挑痛处下手,肩胛、腰侧、腿弯……每一次攻击都让苏月璃痛入骨髓。 周围其他正在混战的弟子都不由得放缓了动作,自觉远离了这片区域,心惊胆战地看着这单方面的“凌虐”。 “我的天……初澜师姐发怒起来这么可怕……” “苏月璃也是活该,谁让她先去偷袭人家弟弟……” “这实力差距……苏月璃好歹也是天玄境三阶加四品阵法师,在初澜师姐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初澜师姐这是故意不让她淘汰啊……” 高台之上,颜念双眉头微蹙,却并未出声阻止,顾鸿煊摇了摇头,石祁哼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不满,程翡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穆子恒站在不远处,看着苏月璃那副凄惨无比的模样,忍不住啧啧摇头,低声自语:“何苦来哉……惹谁不好,非要去动人家逆鳞……” 云睿渊好不容易挣脱了阵法束缚,看到苏月璃的惨状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及时赶来的姜天璇和温见山联手拦住,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这场单方面的“教训”一直持续到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停手!场内剩余弟子,恰好一百人!第一轮混战结束!” 长老话音刚落,初澜的拳势骤然收住,劲风卷起苏月璃散乱的发丝。 她垂眸,冷冷地看了一眼苏月璃,这个方才还暗自得意的少女此刻正狼狈地蜷缩在地,精心打理的发髻早已散乱,沾染了尘土与血迹。 初澜缓缓蹲下身,蓝色裙摆拂过地面尘埃,她凑近苏月璃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你若是堂堂正正地将小栩淘汰出局,那是他修为不精,我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初澜语气骤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意:“不该用这等下作手段,去对付一个比你低了一整个大境界的师弟。” “不……不是……” 苏月璃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初澜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 “记住,这,只是开始。” 她微微倾身,最后的警告如淬毒的利刃: “好好祈祷,接下来的擂台赛——” “别落在我手里。”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月璃心上,她猛地一颤,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第231章 师兄,我明白 初澜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宁清淼和初栩,背影清冷决绝,仿佛刚才那个煞气凛然的人不是她一般。 苏月璃瘫在地上,感受着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周围弟子们各异的目光,尤其是穆子恒那带着怜悯的摇头,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怨恨几乎将她吞噬。 她死死地盯着初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渗出血迹而不自知。 高台上,颜念双轻轻拂袖,一道传音落入初澜耳中:惩戒得当,但莫要让怒火蒙蔽道心。 初澜脚步微顿,对着高台方向轻轻颔首。 随后她便扶着初栩,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参赛弟子等候区。 经过第一轮混战,原本近三百人的区域此刻显得宽敞了许多。 初澜没有选择回到之前那个备受瞩目的中心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了等候区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 姜天璇等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默契地在她周围坐下。 “小栩,感觉怎么样?” 万俟子衿立刻上前,仔细为初栩把脉,片刻后,她松了口气。 “脏腑有些震荡,但好在淼淼丹药喂得及时,稍作调息便好。”说着,她指尖轻点初栩周身几处大穴,为他疏导淤积的灵力。 初栩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万俟姐姐,我没事。” 宁清淼气鼓鼓地蹲在他面前,为初栩打抱不平道:“那个苏月璃太可恶了!就是看小栩好欺负,等会的比试她最好别遇到我!” “要不是你们拦着,我刚才就想冲过去再补那姓苏的两锤!”姜天璇忿忿道。 温见山温和地劝慰:“大比之中难免如此,日后需更加谨慎。” 尽管他们刻意选择了偏僻的角落,但这一行人聚集在一起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初澜方才在混战中展现出的强悍实力以及苏月璃凄惨的下场,都让他们成为了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 窃窃私语声不断从四周传来,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忌惮。 “看,他们坐到那边去了。” “初澜师姐刚才真是太吓人了……” “苏月璃也是活该,自作自受。” “不知道第二轮擂台赛会怎么安排……” “……” 就在这时,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肃静!第一轮混战结束,晋级弟子一百人。” “所有晋级弟子休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将在此地进行擂台比试!” 裁判长老的声音刚落,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这一百名成功晋级的弟子反应各不相同。 那些在混战中消耗巨大或受了些轻伤的弟子,几乎立刻服下丹药进入调息状态,周身灵气微涌,显然都在竭力恢复灵力和治疗伤势,力求在一个时辰后的擂台赛中恢复到最佳状态。 初澜等人所在的角落也是如此。 万俟子衿第一时间又仔细检查了初栩的经脉,确认无碍后塞给他一瓶温润的补气丹药。 “快,服下运功,抓紧时间。”初栩乖巧点头,接过丹药服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其余几人也随即盘膝坐下。 一个时辰后。 裁判长老再次登上中央擂台,他环视台下经过休整精神明显好转的百名弟子,朗声宣布。 “经过第一轮混战,诸位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接下来,将进行第二轮,擂台排名赛!” 他顿了顿,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后,详细说明规则。 “规则如下: 一、比试采用随机抽签制,每日进行五轮比试,总计比试三日。 二、每轮比试由执事弟子当场随机抽取两名弟子上台较量。 三、每场比试限时一炷香。时间到若未分胜负,由裁判长老根据比试过程中的表现判定胜负。 四、胜者积3分,平局双方各积1分,负者积0分。 五、严禁故意致人伤残或取其性命,违者立即取消资格,并受院规严惩! 六、最终将根据总积分,决出本届新生大比前三十名!” 他指向广场一侧矗立的巨大光幕: “此光幕将实时显示百名弟子的姓名与积分,让所有人清晰了解比赛进程!” “最终前三十名者将获得丰厚奖励,包括高额书院积分、珍稀丹药、灵器乃至功法秘籍!排名越高,奖励越丰厚!” “此外,最终排名将直接影响诸位日后在书院所能获得的资源倾斜!望各位把握每一场比试!” 新的规则让参赛区域响起一片议论声。 “随机抽签?这样倒是公平,全看运气了。” “每日五轮,连续三天,对灵力和耐力都是巨大考验啊……” “只取三十名啊?那应该没我什么事了。” “可是光幕会显示排名,突然感觉压力好大……” 听完规则,初澜这边也低声交流起来。 “随机抽签?” 宁清淼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一日五次机会,三日就是十五次机会,我就不信遇不到苏月璃,我可要用我的剑教她好好做人!” 万俟子衿闻言,轻轻“哎呀”一声,故作忧愁地扶额,打趣道:“可千万别让我第一轮就抽到淼淼你,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起你一剑。” 她说话时,还故意往温见山身边靠了靠,“我还指望多赢几场积分,去换一株我看中好久的灵药呢。” 温见山失笑,沉稳地分析道:“每日五轮,灵力分配至关重要,我们需量力而行,不可在一场中耗尽所有。” 他看向万俟子衿,眼神温和,“小衿放心,若是咱们两个遇上了,我认输便是,不耽误你赚积分买灵药。” 凌云起“哗啦”一声打开扇子,笑得颇有深意:“这规则倒是有趣,谁都有可能遇上谁。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领教一下弟妹精妙的阵法?” 姜天璇把拳头捏得啪啪响,咧嘴一笑,露出白亮的牙齿:“管他抽到谁,打就是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池弋舟看向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初栩,声音清淡却带着安抚:“随机之制可免刻意针对。尽力即可,安全为上。” 初栩认真点头:“师兄,我明白。” 第232章 你还真敢要 初澜听着伙伴们或玩笑或认真的话语,唇角微微弯起,方才因苏月璃而起的冷意消散不少。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宁清淼和万俟子衿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不过,若真在台上‘不幸’相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宁清淼立刻斗志昂扬地回应:“正合我意!” 万俟子衿则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唉,那我只好祈祷自己运气好一点咯。”眼底却同样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就在这时,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 “所有晋级弟子现在可查看你们的弟子令牌,上面浮现的编号即为你们本次排名赛的专属号码。抽签将据此进行!” 话音刚落,参赛等候区内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所有人都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或手中的令牌。 初澜小队几人也纷纷取出令牌。 “我是七十三。”初澜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十五!”宁清淼紧接着报出自己的号码。 “哈哈,二十一!好数字!”姜天璇晃了晃令牌,很是满意。 凌云起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哟,一号?” 温见山温声道:“三十九。” 池弋舟言简意赅:“五。” 初栩看着自己的令牌,小声说:“五十二。” 就在台下弟子们查看令牌编号,气氛紧张又期待之时,高台之上,端坐的六大分院院长之间,一场无声的传音交流也在悄然进行。 顾鸿煊依旧是一副懒散姿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传音中带着些许笑意,直冲身旁的颜念双。 【念双姐,你猜猜看,下面那几个惹眼的小家伙里谁会是第一个上场的?啧啧,我可是越发期待起你那宝贝弟子的表现了。】 颜念双容颜温婉,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下初澜所在的方向,闻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传音回应却是毫不客气。 【鸿煊,收起你的心思,你再期待澜儿也不会变成你剑院的弟子,抽到她时她自会上场,何必急于一时。】 程翡声若洪钟的传音强行“插”了进来:【嘿!我猜第一个上的肯定是我那乖徒儿!】 方林晚语气温润,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悠然:【我看未必。】 曲秋心:【无趣。】她显然对这种猜测毫无兴趣。 这时,石祁那双精明的眼睛转了转,嘿嘿一笑,传音道:【光猜有什么意思?咱们来打个赌如何?赌那几个小家伙谁是第一个上场的!我赌凌小子!】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用神识将坐在他下首正全神贯注观察比赛的陶钧也“拉”入了这场传音“群聊”。 【老陶,来来来,你来做个见证。】 陶钧正聚精会神,突然被拉进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奈传音:【院长,你这……怎么拿弟子打起赌来了?】 不过他语气里也并无多少反对,反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顾鸿煊一听来了兴致,立刻接口:【打赌?有意思!那我赌清淼丫头!】 程翡不甘示弱:【赌就赌!我还是赌我家天璇!】 颜念双被石祁那“不答应就继续碎碎念”的架势弄得有些头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罢……我便赌我家澜儿吧,虽可能性不大,但总不能长他人志气。】 方林晚本想拒绝,但石祁那“你不会是怕输吧?”的激将法神识波动太过明显,他微微摇头,传音道:【既然如此,我便赌弋舟吧。】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曲秋心,感受到石祁那锲而不舍几乎要形成实质骚扰的神念波动,终于忍无可忍地吐出四个字:【万俟子衿。】算是被迫参与了这场无聊的赌局。 顾鸿煊好奇地问道:【石师弟,赌注是什么?总不能空口白话吧?】 石祁小眼睛里精光一闪,显然是早有算计:【简单!输的人按照自身分院特色,拿出一件对赢家分院大有裨益的‘诚意’。】 【剑院需提供三斤‘星辰砂’,体院需提供十滴‘万年石钟乳’,丹院需提供一瓶九品‘玲珑淬灵丹’,符院需提供十张九级‘固源符’,阵院需提供十枚九级‘聚灵阵’,至于我器院,炼器最为耗时,便提供三件九品灵器吧。】 说完,他捏着自己的小胡子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如何?这些东西对诸位院长而言,虽珍贵却并非拿不出手,却能让赢得赌约的分院获益匪浅,公平合理!”】 顾鸿煊听完直接气笑了,传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你个石抠门!三斤星辰砂?你还真敢要?】话虽这么说,却也没反对,显然默认了。 程翡也是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万年石钟乳?!老子自己修炼都舍不得多用!你张口就要十滴?!石祁,你够狠!】 方林晚苦笑摇头:【十张九级符文啊……】 颜念双看着石祁那精明的样子,无奈道:【依你。】 曲秋心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冻住,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可。】 虽然赌注让他们肉疼,但身为分院院长,话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 这赌约,算是正式成立了。 “肃静!” 就在这时,裁判长老高声道,“现在,抽签开始!” 众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中央擂台,那里,执事弟子已经捧起了巨大的签筒。 只见执事弟子将手伸入签筒,在全场屏息注视下抽出了第一轮较量的两支签子,朗声宣布: “第一场,十四号——对——六十五号!” 听到这两个号码,等候区的万俟子衿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十四对六十五!幸好,差一点点就是我跟淼淼打擂台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比划着那微小的数字差距,惹得众人莞尔一笑。 前五轮比试激烈而精彩,擂台上灵力碰撞的光芒与呼喝声不绝于耳,引得观众席上阵阵喝彩。 初澜等人饶有兴致地观战,分析着潜在对手的战斗风格与实力。 第233章 看起来好轻松 晋级前一百的弟子中,修为最高者是剑院的奚澄,已达天玄境八阶后期,而即便是修为最低者也有冥玄境的扎实根基,各有手段。 很快,执事弟子再次上前,朗声抽取了第六轮的对战号码。 “第六轮,一号——对——三十六号!” “来了!”宁清淼第一个出声,目光炯炯地看向凌云起。 “凌大哥,看你的了!”姜天璇嗓门洪亮,挥舞着拳头。 其余几人也纷纷投去鼓励的目光。 初澜微微一笑:“凌大哥,请。” 凌云起慵懒一笑,手中玄铁扇“唰”地合拢,潇洒地站起身,还不忘朝伙伴们挥了挥扇子。 “诸位,稍候片刻,本大爷去去就回。” 他这一起身,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不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上场的天骄榜前十名的弟子,更是因为他如今器院副院长亲传弟子的身份和那副俊朗中带着几分风流的皮相。 “是凌师兄!” “凌师兄上场了!” “一号!第一个上场的天骄榜前十的弟子!” 观众席上,尤其是器院和部分崇拜他的新生老生弟子,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其中,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格外突出:“凌大哥!加油!” 只见戚心悦坐在等候区前排,双手拢在嘴边,毫不避讳地大声喊道,脸上带着纯粹的兴奋与支持。 凌云起闻声,脸上的笑容一僵,脚步微顿,随即身形一晃,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中央擂台之上。 他的对手,一名手持弯刀、神色紧张的青年弟子也跃上了擂台,修为是天玄境一阶,显然也知道自己与凌云起差距不小,但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斗志。 高台之上。 【哈哈哈!是凌小子!我赢了!】 石祁院长顿时大笑传音,面上却强忍着喜悦,激动得差点揪下自己几根胡子。 【看看!我就说是这小子第一个上场吧,老陶,你这徒弟收得好啊!】 他得意地环视其他脸色各异的院长,尤其是脸色铁青的顾鸿煊和嘴角抽搐的程翡。 【诸位,承让承让!记得回头把‘诚意’送到我器院来,我会让执事弟子仔细核对、登记入库的,哈哈哈!】 他已经开始盘算这些珍品能帮他器院提升多少实力,又能打造出多少好东西了。 高台上,赢家只有石祁一个,其他五位院长都成了“输家”,还得奉上让自身都肉疼的厚礼,心情可想而知。 石祁心情大好,目光灼灼地看向擂台上的凌云起,越看越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器院的福星!不但在入器院后“捐献”了一笔不菲的灵石,这第一个上场还帮他赢了这么多顶级资源! 擂台上,凌云起刚站定,忽然感到一道异常灼热的视线从高台射来。 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石祁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灼灼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瑰宝的眼神。 凌云起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暗道:石院长如此‘深情’凝望,定是希望我此番比试能为器院挣足脸面,打出器院的威风!他老人家这是对我寄予厚望啊! 想到这里,凌云起顿感肩上责任重大,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收敛了几分不正经,朝着石祁的方向,挺直了腰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努力装出十分坚定可靠的样子,用口型无声地传递信息。 ‘院长放心!包在我身上!’那神情,俨然一副“器院荣耀即我使命”的忠贞模样。 石祁看到凌云起突然变得这么“正气凛然”还朝自己点头,虽然觉得这小子表情有点怪怪的,跟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太一样,但赢了赌注的狂喜让他自动忽略了这点细节。 他心中大悦:好!好小子!果然懂我!知道给院长我长脸! 石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忍不住捋了捋胡子,投去一个“我看好你”的鼓励眼神。 得到了院长最高规格的鼓励和期许,凌云起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恰在此时,裁判长老高声道:“比试开始!” 持刀青年张猛深知凌云起实力强横,不敢怠慢,低喝一声,全身灵力涌动,弯刀化作一道雪亮弧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劈凌云正面门! 这一刀,快、狠、准,显然是倾尽了全力。 刀风扑面,吹动了凌云起额前的几缕发丝。 然而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刀,凌云起嘴角却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身形轻轻一旋,同时右手玄铁扇“铮”地展开,扇面边缘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幽冷的金属弧线,贴着狂猛的刀脊顺势向下一压。 “嗡——!” 张猛只觉得刀身一沉,整条右臂不由自主地被带向地面,他脸色一变,急忙撤刀回防。 可凌云起比他更快! 合拢的扇头如蜻蜓点水,快得带出残影,“啪啪啪”连续三点,精准敲在张猛腕骨、肘关节和肩井穴上。 张猛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弯刀险些脱手! “好快的手法!”台下有弟子惊呼。 “凌师兄这扇子用得比剑还刁钻!” 张猛咬牙后撤,左手迅速在右臂穴位连拍数下化解酸麻,眼神变得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暴涨,弯刀再次扬起时,刀身竟泛起赤红光芒! “烈焰斩!” 他怒吼一声,弯刀带着灼热气流横斩而出,刀风过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这一次凌云起没有再用巧劲,他手腕一抖,展开的玄铁扇竟如盾牌般迎了上去! “铛——!” 扇面与刀锋猛烈相撞,火花四溅,赤红刀气与幽蓝扇芒交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让人震惊的是,那看似轻薄的扇面竟毫发无伤,反而将炽热刀气尽数挡下,凌云起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但他身形却稳如磐石。 “硬接张猛的烈焰斩?!这扇子什么材质啊?!” “凌师兄那扇子使得真是出神入化!” “看起来好轻松啊!” 僵持不过一瞬,凌云起忽然撤力侧身,扇面顺着刀锋向下一滑,整个人如游鱼般切入对方怀中,左手并指如剑,直点对方胸前要穴! 第234章 还请手下留情 张猛大惊,急忙回刀格挡,可就在这时,凌云起右手玄铁扇诡异地从肋下穿出,“啪”地一声精准敲在他持刀的腕脉上! “呃啊!”张猛痛呼一声,弯刀终于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胜负已分! 凌云起却没有丝毫停顿,在张猛因武器脱手而身形微滞的瞬间,他合拢的扇子闪电般点向对方胸口,轻轻一推。 张猛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最后直接踏空了擂台边缘,颇为狼狈地跌落在了台下的地面上。 裁判长老立刻宣布:“一号,凌云起,胜!” 周围弟子爆发出震天欢呼: “这就结束了?” “凌师兄威武!” “这扇法太绝了!” 凌云起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唰”地展开扇子轻摇,对着台下有些发懵的张猛微微一笑。 “承让了,下次握刀记得再紧三分。” 他转身朝裁判长老拱手,随后朝高台石祁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自信与些许小得意的笑容,扇子在手心转了个漂亮的扇花,仿佛在说:院长,任务完成,没给器院丢脸吧? 石祁接收到这个信号,更是心花怒放,觉得凌云起这小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而凌云起则在满场欢呼和石祁赞许目光中,步履轻快地走下了擂台,朝着同伴那边走去。 人还没到,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怎么样,诸位?本大爷首站表现还不赖吧?” 宁清淼忍不住吐槽道:“骚包。” 万俟子衿掩唇轻笑:“凌大哥风采依旧呢。” 姜天璇直接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温见山微笑着点头认可。 池弋舟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凌云起接收到这些或直接或别扭的肯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玄铁扇,显然对自己首秀的表现满意至极。 接下来的比试中,初澜等人相继登场,表现各异,引得观战席上惊呼与议论不断。 当执事弟子抽到十五号和二十九号时,整个广场先是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宁清淼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而苏月璃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二人上场后,裁判长老“开始”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宁清淼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她没有用剑,而是将灵力包裹在拳脚之上,瞬间欺近苏月璃身前! 苏月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布阵的动作,一个包裹着凌厉劲风的拳头就重重砸在了她匆忙架起的手臂上! “砰!” “啊!”苏月璃痛呼一声,手臂剧痛,整个人被砸得向后踉跄。 “总算让我逮到机会了!” 宁清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动作却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或开口的机会。 她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专门朝着人体痛处招呼,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完美复刻了之前混战初澜教训苏月璃的模式,再次教苏月璃做人。 苏月璃就像沙包一样在擂台上被宁清淼打得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这宁师姐也太凶残了吧……” “我的天,以后打死也不能招惹初师姐,更不能动她身边的人……” 直到一炷香时间快要结束,宁清淼觉得气出得差不多了,才飞起一脚,直接将狼狈不已的苏月璃踹下了擂台。 “十五号,宁清淼,胜!” 宁清淼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台下如同烂泥般的苏月璃,转身利落地跳下擂台回到伙伴身边,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表情。 “干得漂亮!” 万俟子衿笑着拍了拍她。 随后的几轮中,姜天璇、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等人也相继出场,除了个别场次遇到强劲对手惜败外,其余皆轻松取胜。 姜天璇的大锤势大力沉,往往几锤就奠定胜局。 万俟子衿的长鞭舞动如灵蛇,刁钻难防。 温见山的长枪沉稳大气,攻守兼备。 凌云起的玄铁扇诡变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池弋舟的符文更是信手拈来,往往对手还未近身就已陷入被动。 初栩在第一轮登场时,他的对手是一名冥玄境二阶的弟子,初栩修为稍逊,但他冷静地利用各种符文在关键时刻干扰对方,险胜一招,赢得了自己在新生大比的首场胜利,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比赛激烈进行,光幕上的排名不断变换。 第三轮中,宁清淼与姜天璇不幸撞上。 两人一个剑法凌厉,一个力大无穷,打得难舍难分,擂台上剑光锤影交织,轰鸣声不断。 最终时间耗尽也未分胜负,裁判长老判定平局,两人各得一分。 池弋舟在最后一轮同天骄榜七的凤虞灵对上,同样以平局收场。 五轮战罢,几位伙伴的积分也清晰起来。 宁清淼、姜天璇、池弋舟:四胜一平,积十三分。 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四胜一负,积十二分。 初栩:两胜两负一平,积七分。 初澜:四胜,积十二分。 目前场上积分最高的就是五场全胜的奚澄,几人中只剩下初澜还未进行第五轮比试,伙伴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信任和期待。 他们相信初澜定然也能拿下五胜,与奚澄并列榜首。 前四轮中初澜遇到的都是冥玄境弟子,她赢的毫无悬念,几乎上场瞬间就拿下了比赛。 最后一轮。 “七十三号对四十一号!” 终于,执事弟子朗声宣布。 被念到编号的二人同时跃上擂台。 擂台上,初澜与穆子恒相对而立。 穆子恒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初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跃跃欲试的战意取代,他勾起嘴角,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认真,拱手道:“初澜师姐,还请手下留情。” 这声“师姐”叫得清晰无比,带着点故意为之的亲昵和挑衅,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 初澜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还礼道:“请。” 裁判长老手臂一挥:“比试开始!” 第235章 我骄傲了吗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冲向对方,而是同时向后退开,双手疾挥,一枚枚刻画着玄奥纹路的阵石从他们手中飞出,精准地射向擂台各处! 穆子恒眼神专注,他深知自己在正面布阵速度和掌控力上不如初澜,故而选择了奇袭。 他打出的阵石并非直接落位,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相互碰撞、弹射,轨迹刁钻莫测,瞬间在初澜周身布下了一个闪烁不定的“流光迷影阵”。 阵法甫成,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流光便如同活物般缠绕向初澜,试图干扰她的视线和神识感知。 “一来就用干扰感知的阵法?穆师兄这是想限制初澜师姐的布阵速度!”有懂行的弟子立刻低呼。 然而,初澜面对缠绕而来的流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阵石的落点。 她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灵光汇聚,如同蜻蜓点水般在身周虚点数下。 “嗡——” 那几道看似随意的灵光落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那些原本灵动缠绕的流光骤然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变得迟缓而呆板,再也无法对初澜形成有效干扰。 “怎么可能?!” 穆子恒瞳孔一缩,他花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研究的阵法,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核心的变幻之效? 初澜甚至没有看他,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悄然完成了另一个阵法,屈指一弹,一枚看似普通的阵石悄无声息地没入擂台地面。 “地缚灵藤,起。”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落下,穆子恒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骤然窜出数十条墨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闪电般缠绕向他的双腿! 藤蔓上闪烁着坚硬的石化光泽,一旦被缠住恐怕瞬间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穆子恒反应极快,身形急退的同时双手连弹,数道锐金之气如同无形刀刃斩向藤蔓。 然而,那藤蔓异常坚韧,金气斩在上面竟发出“锵锵”之声,只留下浅浅白痕。 眼看藤蔓就要及身,穆子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被他屈指弹向空中某处! “血引,镜反!” 嗡鸣声中,以那滴血珠为核心,一个透明如水镜般的阵法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缠绕而来的墨绿藤蔓在触碰到水镜的刹那,竟如同撞上了真正的镜子,轨迹猛地折返,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初澜反卷而去! “是镜反阵!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时间反弹对手阵法效果!穆师兄竟习得了这等高阶阵法!”台下阵院弟子惊呼。 面对反噬而来的藤蔓,初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欣赏。 她不慌不忙,双手十指在身前虚按,指尖带起道道残影,精纯的灵力随着她的指尖勾勒,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成一道道复杂无比的淡蓝色灵纹! “虚空凝阵!是虚空凝阵!”有阵院长老忍不住低呼出声。 那些灵纹迅速交织组合,眨眼间便在初澜身前构筑成一个缩小却无比凝练的湛蓝色阵法。 “冰晶莲华!”初澜低声道。 阵法成型的瞬间,擂台上的温度骤降! 一朵完全由寒冰凝聚而成的巨大莲花在初澜身前绽放,花瓣层层展开,散发出极致的寒气。 那些反卷回来的墨绿藤蔓在接触到寒气的刹那,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最终在距离初澜不到一尺的地方被彻底冻结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而就在这时,初澜指尖轻轻一引。 冰莲中心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花蕊般的冰蓝色光束激射而出,射向穆子恒脚下那片区域! “咔嚓嚓——” 冰蓝光束落地,极寒之力瞬间蔓延,穆子恒脚下的擂台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厚厚的坚冰覆盖,并且冰层迅速向上攀爬,眼看就要将他的双脚冻结在原地! 穆子恒脸色剧变,他刚施展完“镜反阵”,根本来不及躲避或布设新的防御阵法! 他眼睁睁看着冰层迅速蔓延至脚踝,刺骨的寒意让他动作僵硬,穆子恒知道,一旦被彻底冻住,他就再无翻盘可能。 无奈、不甘,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就在冰层即将覆盖他膝盖的瞬间,他朗声开口: “我认输!” 裁判长老立刻挥手,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灵力拂过擂台,那蔓延的冰层和冻结的藤蔓瞬间消散于无形。 “七十三号,初澜,胜!”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这场阵法对决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但那瞬息万变的阵法博弈、精妙绝伦的破解与反制,尤其是初澜最后那手虚空凝阵和精准的时机把握,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穆子恒看着对面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初澜,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拱手,这一次语气真诚了许多。 “初澜师姐阵道精深,子恒心服口服。” 初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清冷的嗓音依旧平静:“你的‘镜反阵’用得巧妙,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穆子恒闻言,心里莫名的好受了许多,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跳下了擂台。 虽然输了,但他觉得能亲身领教初澜的阵法,此行不虚。 随着裁判长老宣布初澜获胜,她也以五战全胜的战绩,与剑院的奚澄并列新生大比首日积分榜首。 巨大的光幕上,两人的名字高悬顶端,熠熠生辉。 高台之上,顾鸿煊看着台下神色平静的初澜,又瞥了一眼身旁嘴角含笑、目光欣慰的颜念双,忍不住用带着几分酸意和真诚赞叹的复杂语气传音道: 【念双姐,你可真是捡到宝了啊!这丫头五胜拿得干脆利落,尤其是最后这场,阵法运用之妙,时机把握之准,看的我都想挖墙脚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程翡的传音就强行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得了吧顾师兄!少在那儿酸溜溜的!你座下奚澄那小子不也拿了五胜吗?一个剑道魁首,一个阵道奇才,你们两家平分秋色,在这儿跟我们装什么可怜?老子门下天璇还跟清淼那丫头打了个平手呢,我骄傲了吗?】 他声音里透着爽朗,虽然自家弟子没拿到全胜,但姜天璇的表现也让他颇为满意。 第236章 说话算话啊 石祁见状,也乐呵呵地加入“群聊”,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这家伙说的是!顾师兄,你这可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我说,这一届的新生质量是真不错!咱们各院都有好苗子,是书院之福啊!】 方林晚语气依旧温润,带着一丝笑意传音:【此言在理,今日孩子们都尽了全力,各有风采。目前只是首日积分而已,后续两日且看他们如何发挥吧。】 曲秋心依旧言简意赅,冰冷的传音只针对颜念双一人:【恭喜。】 仅仅两个字,但从她口中说出,已是对初澜极高的认可。 颜念双听着几位院长的传音,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台下正与伙伴们汇合的初澜身上,她唇角含笑,传音回应。 【鸿煊,奚澄那孩子确实出色,剑院教导有方。至于澜儿……】 她微微一顿,语气更缓,却透着深意,【她能入我阵院,是我的运气,也是阵院的运气。】 顾鸿煊被程翡怼了也不恼,哈哈一笑,传音道:【好好好,是顾某失言了,石抠门说得对,孩子们都很好,是我贪心了。】 他看向台下,眼中充满了期待,【看来接下来两日,更有好戏看了!】 程翡瓮声瓮气地接话:【那是自然!老子就喜欢看这些年轻人‘打架’!】 新生大比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第二日,当抽出“七十三号初澜对八号云睿渊”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期待的议论声。 谁都知道云睿渊对初澜心存芥蒂,混战中更是联手苏月璃针对过她,这场对决注定不会平静。 两人跃上擂台,云睿渊看着对面神色淡然的初澜,脸色变幻了几下,并没有立刻摆开攻击架势,而是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憋屈和商量。 “初澜,你这一场……可否不用阵法?”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不用阵法?云师兄这是怕了初澜师姐的阵法了?” “可这也太……直接了吧?” “阵法师不用阵法,那还怎么打?” 初澜眉梢微挑,清冷的眸子看向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理由?” 云睿渊咬牙:“近身对决,公平一战!” “公平?” 初澜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阵法师不用阵法,何来公平?况且你的修为还比我高,你管这叫公平?” 云睿渊脸色更沉,知道不出血是不行了,硬着头皮道:“我愿付五百积分!并且……日后在书院内见到你,我云睿渊自动退避三舍!” 初澜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一千。” “一千?!”云睿渊差点跳起来,这简直是抢劫!“你……” “或者。”初澜打断他,目光扫过他紧握的重剑,“你可以选择与我的阵法切磋。” 想到那神鬼莫测的困阵与杀阵,云睿渊头皮一麻。 相比起在阵法里憋屈落败,他宁愿在剑法上找回场子,哪怕付出代价! 于是他狠狠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云睿渊自觉计策得逞,没了那神鬼莫测的阵法,单凭灵力修为和近身战斗他自信绝不输于初澜,却全然忘了之前在混战中被初澜青璃剑教训的狼狈模样。 “比赛开始!” 裁判声音刚落,云睿渊体内天玄境六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重剑“嗡鸣”出鞘,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 “接我一剑,裂山!” 他大吼一声,重剑如同真正的山岳倾塌,朝着初澜猛劈而下! 这一剑势大力沉,剑风压迫得擂台边缘的弟子都感觉呼吸一窒。 面对这凶猛无匹的一剑,初澜青璃剑悄然出鞘,剑身泛起清冷光华,她手腕一抖,青璃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影,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重剑力道最为薄弱的侧面七寸之处! “叮——!” 一声清脆却异常响亮的交鸣声炸开!火星四溅! 云睿渊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剑势猛地一滞,不待他变招,初澜的反击已至! 青璃剑顺着点中重剑的力道反弹而起,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云睿渊因发力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这一剑速度快得只留下青色残影,角度刁钻至极! 云睿渊大惊,急忙回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脆响,他勉强挡住,却被剑上传来的那股凝练又极具穿透力的劲道震得手臂发麻。 “青云叠嶂!” 初澜清叱一声,剑招一变。 青璃剑仿佛化作重重青云,剑影层层叠叠,看似轻柔,却将云睿渊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锐利的剑意,让他感觉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不得不将重剑舞得密不透风,疲于防守。 台下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初澜师姐的剑法也这么厉害?!” “这剑招……好精妙!完全不输剑院精英啊!” “她不是阵法师吗?怎么剑法也如此恐怖?!” “云师兄竟然被压制了?!他可是天骄榜第四啊!” 高台之上,顾鸿煊原本慵懒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初澜那灵动莫测却又暗含玄妙的剑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猛地转向颜念双,传音都带着激动到变调的颤音: 【念双姐!念双姐!你看到了吗?!这剑感!这灵性!你就让我当他师父吧!条件随你开!算我顾鸿煊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颜念双看着台下将青璃剑使得出神入化的初澜,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深思。 她沉默了片刻,就在顾鸿煊以为又要被无情拒绝时,却听到她柔和却清晰的传音。 【鸿煊,澜儿的路由她自己选择,她若自愿认你做个师父,学习剑道,我……不反对。】 【真的?!!】 顾鸿煊差点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脸上却已笑开了花。 【念双姐!你真是我亲姐!说话算话啊……】 他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诱拐”初澜了。 第237章 雕虫小技 台下,初澜对高台上的“密谋”一无所知,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青璃剑上。 云睿渊的修为毕竟比她高上两阶,实力强横,重剑势大力沉,她必须全力以赴。 “流云逐月!” 初澜剑势再变,身形仿佛化作流云,围绕着云睿渊急速游走,青璃剑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剑光绵密,无孔不入。 云睿渊怒吼连连,重剑狂舞,却总感觉慢上一拍,身上不断被凌厉的剑气划出血痕,虽不深,却火辣辣地疼,更是极大地挫伤了他的锐气。 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结束了。” 久攻不下,灵力消耗巨大,云睿渊心神出现了一丝松懈。 就在这刹那,初澜眼中精光一闪,青璃剑骤然加速,如同惊鸿一闪,穿透了重重剑影精准地点在了云睿渊的手腕上! “呃!”云睿渊手腕剧痛,重剑再也把握不住,“哐当”一声脱手掉落! 与此同时,初澜的剑尖已经轻飘飘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半寸之处,冰冷的剑气刺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云睿渊身体僵直,脸色惨白如纸,看着眼前持剑而立、气息只是略微急促的初澜,眼中充满了挫败、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茫然。 他付出了积分和尊严换来的“公平”对决,结果却败得更惨,更彻底!他突然感觉初澜生来就是生来克他的! “……我认输。” 这三个字云睿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屈辱和灰败。 “承让。”初澜收剑入鞘,气息平稳,“一千积分,有劳。”说完便不再看他,翩然下台。 云睿渊僵在原地,听着台下隐约传来的议论和低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赛持续进行,初澜势如破竹。 只是这两日一直不见景懿的身影,初澜虽有些许疑惑,但只当他身为书院重要人物,或许有要事缠身,并未多想,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比赛中。 很快,便来到了新生大比的最后一日。 新生大比最后一轮时,中央广场的气氛愈发炽热,经过三日的激烈角逐,积分榜的形势已逐渐明朗,每一场胜负都可能最终影响排名。 初澜几人的成绩斐然,引人瞩目。 初澜以恐怖的十四战全胜,豪取四十二分,高居榜首,与剑院的奚澄并列第一,魁首之争悬念迭起。 宁清淼战绩彪炳,十三胜一平,积四十分紧随其后。 池弋舟沉稳依旧,十二胜两平,积三十八分。 姜天璇势头凶猛,十二胜一平一负,积三十七分。 凌云起凭借诡变手段,取得十一胜两平一负,积三十四分。 万俟子衿发挥稳定,十胜两平两负,积三十二分。 温见山不疾不徐,九胜三平两负,积三十分。 初栩经历苦战,也取得了五胜三平,积十八分的不错成绩,对于修为稍逊的他已是极大的突破。 最后一轮的比赛依次展开。 宁清淼率先登场,剑光如虹,对手未能撑过三招便败下阵来,为她四十三分的征程画下完美句号。 紧接着,温见山、池弋舟、姜天璇、万俟子衿几人皆顺利拿下最后一场。 初栩的对手与他实力在伯仲之间,一番缠斗后最终险胜,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伙伴们纷纷凯旋,互相道贺,气氛热烈。 很快,执事弟子抽出下一场的对决信息: “一号凌云起,对,八号云睿渊。” 候赛区,凌云起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对手是云睿渊的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那笑容变得更深,却透出一股冰冷的意味。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玄铁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神晦暗不明。 身旁的同伴纷纷为他加油,唯有初澜,目光落在凌云起脸上时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以及他握着玄铁扇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收紧,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闪而过与平时不同的状态,让初澜忽然想起凌云起之前在通天石阶遭遇心魔幻象时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莫非……凌大哥的心魔与云睿渊有关? 不待她多想,凌云起已经抬步向擂台走去。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云睿渊看着对面那个拿着扇子、气质风流,眼神却带着一丝让他莫名不舒服的审视与冰冷的凌云起,眉头紧皱。 他之前不曾仔细看过凌云起的容貌,现下二人站的如此近,他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具体又想不起来。 只觉得凌云起这种仿佛在看一件物品,又带着隐隐恨意的眼神,让他极为不悦。 “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云睿渊压下心中那丝怪异感,重剑出鞘,依旧是那套刚猛无匹的剑法,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凌云起! 他打算速战速决,解决掉这个让他感觉不舒服的家伙。 然而,凌云起的身法比他想象得更诡异,他如同鬼魅般飘身后退,同时手中玄铁扇“哗”地展开,猛地向前一挥! “咻咻咻——!” 数道细如牛毛的乌光从扇骨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云睿渊周身数处大穴! 云睿渊心中一凛,重剑回旋,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大部分乌光被磕飞,但仍有几枚穿透了剑幕的缝隙,擦着他的手臂和脸颊飞过,带起几道细微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暗器?雕虫小技!” 云睿渊怒喝,攻势更猛,重剑带着开山之势连续猛劈,逼得凌云起不断闪躲,擂台地面被剑气斩出一道道深痕。 凌云起面色不变,眼神却愈发冰冷,他利用灵活的身法和玄铁扇的格挡、牵引,一次次化解着沉重的攻击,每一次扇骨与重剑的交击,都迸射出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竖劈后,凌云起眼中寒光一闪! 他合拢的扇子看似要再次点出,却在即将接触重剑的瞬间,扇头机括轻响,一枚泛着幽蓝色泽的细针无声射出,直取云睿渊的眼睛! 第238章 故技重施 云睿渊吓得急忙侧头避让,那细针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起的寒意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他心神被暗器所慑,动作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 凌云起脚下步伐诡异一变,竟不退反进瞬间拉近了距离! 玄铁扇的扇骨顶端“咔哒”一声弹出一截三寸长的锋利短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云睿渊直刺而去!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然,角度也太过的刁钻狠辣! 云睿渊想要回剑格挡已然来不及,只能勉强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嗤——!” 短刃还是刺入了他的右肋,虽不深,但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更重要的是,一股诡异的麻痹感顺着伤口迅速蔓延,让他整条右臂都变得僵硬沉重! “你!” 云睿渊又惊又怒,左手下意识想去捂住伤口。 凌云起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手腕一抖,短刃收回扇骨,合拢的玄铁扇如同铁尺,重重地敲在云睿渊左手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云睿渊惨叫一声,左手瞬间无力垂下。 紧接着,凌云起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云睿渊的胸口! “砰!” 云睿渊如同断线的风筝,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下,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全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实力占优的云睿渊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落败! 凌云起那层出不穷、诡谲狠辣的暗器与近身搏杀结合的打法让人不寒而栗。 “一号,凌云起,胜!” 裁判宣布结果。 凌云起站在擂台边缘,玄铁扇“唰”地展开,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俯视着台下败者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仅仅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转身轻飘飘地跃下擂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云睿渊被人搀扶起来,看着凌云起离开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那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隐约觉得这凌云起似是与他有些过节,但他真想不起来哪里招惹过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啊! “凌大哥,干得漂亮!”姜天璇向回归队伍的凌云起竖起一根大拇指。 宁清淼也难得赞许地点点头。 万俟子衿递过水囊:“恭喜凌大哥再次拿下三分。” 凌云起接过,笑着与同伴们调侃,仿佛刚才那狠厉一击只是寻常手段。 然而,初澜却静静地看着他谈笑风生的侧脸,心中那份猜测愈发清晰,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这份观察埋入心底。 凌云起与云睿渊之间,或者说是与锦云国之间,定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深刻纠葛,而那心魔的源头恐怕正源于此。 不等初澜多想,很快就迎来了新生大比的最后一轮,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最后一轮的比试正好是初澜对奚澄。 于是最后一轮变成了魁首之争!巅峰对决!整个中央广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一个是以全胜战绩一路碾压,阵法剑法双绝,屡屡创造奇迹的黑马! 一个是早已名震大陆,天骄榜第二,剑道修为深不可测的顶尖天才! 这场对决,堪称本届大比最完美的收官之战! “初澜师姐和奚澄师兄终于对上了!” “他俩谁能赢啊?奚澄师兄可是天玄境九阶啊!” “初澜师姐也不弱啊!她之前可是纯用剑法打败了天玄境六阶的云师兄!” 不远处正在疗伤的云睿渊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感觉胸口又被无形补了一刀。 “可奚澄师兄不是云睿渊能比的!境界差距太大了!” “别忘了初澜师姐还有阵法没用呢!那才是她的底牌!” 议论声沸沸盈天,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不知是哪个机灵的老生弟子灵机一动,竟直接在广场边缘支起了临时赌局,一块木板上简单写着: “终极赌局:魁首花落谁家?奚澄一赔一点二,初澜一赔十!” 这赌局一出,顿时吸引了大量弟子围观,连许多长老都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我押奚澄师兄!一百积分!境界压制太大了!” “我也押奚澄师兄,三百积分!天骄榜第二岂是浪得虚名?” “我……我押初澜师姐!五十积分!我相信奇迹!”一个显然是初澜忠实拥护者的新生弟子咬着牙押下了自己不多的积分。 很快,下注的弟子排起了长队,粗略看去竟有超过八成的弟子将赌注押在了奚澄身上。 毕竟天玄境九阶的硬实力摆在那里,初澜之前表现虽惊艳,但多数人认为她已底牌尽出,很难跨越这巨大的境界鸿沟。 就在这时,宁清淼几人挤了过来。 宁清淼二话不说,将自己的令牌拍在桌上:“一千五百积分,澜姐姐赢!” 万俟子衿笑吟吟地跟上:“一千二百积分,自然是押我们家阿澜。” 姜天璇嗓门最大:“我押一千六!姐姐必胜!” 温见山同样押下一千二百积分:“相信阿澜。” 凌云起摇着扇子,丢下两千积分:“弟妹,凌大哥的身家可都押你身上了。” 池弋舟见此,默默也放下了一千积分。 连初栩也红着小脸,坚定地押了五百积分:“我姐一定会赢!” 七人的举动顿时引来一片侧目和议论。 高台之上,几位院长也将下方的热闹尽收眼底。 石祁那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搓着手,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精于算计的笑容,传音道: 【诸位,下方如此热闹,不如我们……也再来个小赌怡情?就赌这场胜负,赌注嘛,依旧按分院特色来,如何?】 顾鸿煊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传音都带着警惕。 【不赌不赌!石抠门,你前几日刚赢了我们那么多好东西,还想故技重施?要赌你们赌,我这次绝不参与!】 他可不想再大出血了,虽然他对奚澄极有信心,但初澜那丫头邪门得很,他不想冒险。 方林晚也温和一笑,婉拒道:【赌性太重非修行之道,我便不参与了。】 程翡看了看顾鸿煊,又看了看石祁,【你们都不玩,那我也不玩,不赌了!】 第239章 小虚空挪移阵 石祁看着瞬间达成“反石祁赌博同盟”的几位院长,撇了撇嘴,颇有些悻悻然。 就在下方赌局热火朝天,高台上院长们暗中交流之际,一个修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赌桌旁。 他似乎是刚刚赶到,一身风尘仆仆,月白长袍的衣角还带着些许未散的云雾气息,但依旧难掩其清华气质。 “是景懿师兄!” “景师兄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位书院传奇弟子身上。 景懿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闻,他目光先是精准地投向擂台方向,看到了那个同样望向他的清冷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风尘仆仆后的安心。 随即,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将一枚闪烁着紫光的令牌轻轻放在标注着“初澜”名字的区域上,清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 “五千积分,初澜赢。” 哗——!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积分! 这可是许多弟子数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而且下注的对象是赔率更高、看似胜算更低的初澜! “五千积分?!景师兄这是……” “天啊,景师兄对初澜师姐这么有信心?” “难道初澜师姐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开设赌局的老生弟子手都抖了一下,看着那紫晶令牌,咽了口唾沫,才颤声道:“记、记下了,景师兄,五千积分,押初澜师姐胜……” 下完注,景懿不再理会身后的哗然,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擂台附近的最佳观战位置,他的目光再次与擂台上的初澜交汇。 初澜看着突然出现、似乎匆忙赶回的景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看到他袍角的尘土,感受到他气息中那丝未平的波动,心中知晓他定是匆匆赶回。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并未说话,但景懿朝她微微颔首,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 初澜接收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定,也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摒弃,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得沉静而专注。 奚澄也注意到了景懿的到来和下注,他神色不变,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 裁判长老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战意,不再犹豫,声若洪钟,传遍全场: “新生大比最终轮,初澜对奚澄!”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奚澄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天玄境九阶的磅礴灵力骤然爆发,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擂台! 他手中的长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是剑锋离鞘三寸,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白色剑气已然破空而至! 快!无法形容的快! 强!远超之前所有对手的强! 初澜瞳孔急缩,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带给她的压力比云睿渊的全力爆发还要恐怖数倍!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青璃剑悍然出鞘,剑身清光大盛。 初澜并没有选择格挡,那纯粹的力量差距足以震飞她的剑,而是将剑尖急速点向那道剑气最薄弱点,同时身形不断向后飘飞卸力。 “叮——!”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鸣响炸开! 初澜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剑柄,整条右臂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 她闷哼一声,借势向后飘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擂台青石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翻涌不止。 “好强……”台下观众倒吸一口凉气,仅仅一剑,高下立判! 奚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手腕一动,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接着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风中,瞬间拉近与初澜的距离,长剑直刺,招式朴实无华却蕴含着磅礴的灵力与纯粹的剑意,将初澜周身空间完全锁定,避无可避! 初澜咬牙,左手法诀急速变幻,数枚早已扣在手中的阵石激射而出,瞬间在她身前布下了一道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防御阵法。 “轰!” 剑尖点在阵法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涟漪狂涌,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但这一息的阻挡为初澜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她强忍右臂剧痛,青璃剑交到左手,剑招陡然一变,剑光绵密,缠绕向奚澄的长剑。 “咦?” 奚澄轻咦一声,感觉到自己的剑势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速度竟被稍稍拖慢。 他剑势一转,变刺为削,凌厉的剑气如同扇形扩散,强行撕裂了那粘稠的剑意。 初澜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如同鬼魅般绕至奚澄侧翼,左手剑直刺其肋下! 然而境界的差距实在太大,奚澄甚至没有回头,握剑的手腕只是微微一转,剑柄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后一点,精准无比地撞在青璃剑的剑脊上! “铛!” 初澜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左手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一侧踉跄。 奚澄抓住机会,回身一剑横扫,剑气如同实质的月牙,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危急关头,初澜左手弃剑,双手在胸前瞬间结出数十个复杂印诀,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嗡——!” 就在剑气及体的前一刻,她身前空气扭曲,一个极其复杂、由纯粹灵力瞬间勾勒而成的微型阵法骤然浮现。 “小虚空挪移阵”! 那足以开金裂石的月牙剑气撞上微型阵法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下一秒,在奚澄身后三尺处的虚空,一道同样的月牙剑气凭空出现,以更快的速度反噬其身! “什么?!”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奚澄脸色微变,但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回剑格挡已来不及,他左手并指如剑,凝聚着精纯剑元反手向后一点! “嘭!” 剑气与指剑相撞,轰然炸开! 奚澄身形微微一晃,袖袍被逸散的剑气割裂一道口子,而初澜则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240章 后生可畏啊 “虚空凝阵!瞬间成阵!还能挪移攻击?!” 台下彻底沸腾了,连高台上的颜念双都露出了惊容,这一手对阵法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超出了她的其他亲传! “初澜师姐!太厉害了!” “她竟然伤到了奚澄师兄!” 奚澄看着袖口的裂痕,再看向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坚定的初澜,平静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灼热的战意。 “很好!你有资格让我全力以赴!” 他长剑缓缓抬起,周身气势再次攀升,剑意冲霄,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欲要刺破苍穹的神剑! 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都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剑心通明,人剑合一!”顾鸿煊眼中充满了赞赏。 面对这仿佛能斩灭一切的一剑,初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她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她没有再去拿掉落的青璃剑,而是双手再次在身前虚空中轻点,指尖流淌出璀璨的星光与深邃的碧色光华,两者交织,在她身前勾勒。 一座蕴含着无尽星空与浩瀚瀚海意境的虚幻阵法在她身前缓缓凝聚! “碧落星瀚图!”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攻防阵法,而是她结合自身全部底蕴模拟出的领域雏形! 奚澄那至强的一剑终于斩出! 一道横贯擂台的煌煌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垂落,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初澜碾压而去! 而初澜身前的“碧落星瀚图”也骤然扩张,星光点点如同宇宙星璇,碧波万顷仿佛瀚海无涯。 剑罡冲入这片虚幻的领域,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仿佛陷入了无垠的星空与浩瀚的海洋,那毁灭性的力量被无数星光分解,被层层碧波消弭!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擂台上爆发!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瞬间失明,狂暴的灵力冲击着防护光罩,使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光芒散尽。 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擂台。 只见奚澄持剑而立,呼吸略微急促,脸色有些苍白,他至强的一剑竟被那奇异的领域雏形硬生生挡下了大半! 而初澜则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身前的“碧落星瀚图”已然溃散。 奚澄看着勉强支撑未曾倒下的初澜,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他举起剑准备结束这场战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之时,初澜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她借着跪地的姿势,染血的右手并指,以自身精血为引在身前虚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 那不是阵纹,更像是一个……印记。 “封!” 初澜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血色印记一闪而逝。 正准备前冲的奚澄身形猛然一僵,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灵力运转瞬间迟滞,虽然只有一瞬便被他以强横的修为冲开,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足以改变战局! 就是现在! 初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召唤青璃剑后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出,将全身残余的灵力灌注剑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奚澄因灵力瞬间滞涩而露出的微不可查的一丝破绽! 奚澄刚刚冲开封印,面对初澜的绝命一击他已来不及做出完美的防御! “嗤!” 剑尖穿透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停在了他胸口前的半寸之处,凌厉的剑气刺破了他的衣袍,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这定格的画面。 初澜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已耗尽所有,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奚澄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感受着那缕刺破皮肤的剑气,脸上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最终化为的释然与叹服。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我输了。” 这三个字很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高声宣布: “七十三号,初澜,胜!” 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欢呼与呐喊! “初澜师姐!是初澜师姐赢了!” “我的天!她真的做到了!” “魁首!黑马逆袭!这才是真正的天骄!” 惊呼声、赞叹声、不敢置信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的穹顶。 与此同时,广场边缘那临时赌桌旁更是上演了悲喜两重天,那些押了奚澄的弟子们一个个捶胸顿足,哀嚎不已。 “我的积分啊!全没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该相信奇迹!” “初澜师姐她……她简直不是人!” 而与他们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初澜的忠实拥护者和初澜的同伴。 “赢了!真的赢了!”一个押了初澜八十积分的新生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擂台上那道身影双眼都在放光,仿佛看到了信仰。 宁清淼、姜天璇等人更是兴奋地击掌相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能行!”姜天璇笑得最大声。 宁清淼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亮晶晶的眼睛也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万俟子衿笑靥如花,对着温见山道:“看吧,我就说我们的积分不会打水漂。” 温见山笑着点头,目光欣慰。 凌云起“唰”地展开扇子,得意地摇着:“弟妹这一战可是帮我赚了不少零花。” 池弋舟嘴角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初栩更是激动地小脸通红,看着姐姐站在擂台之巅,与有荣焉。 高台上,顾鸿煊看着最终结果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奚澄输了有些遗憾,但初澜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挖墙脚”的决心,他看向初澜的眼神更加炽热了。 程翡声若洪钟:“好家伙!这届新生了不得!” 方林晚抚须微笑:“后生可畏啊。” 擂台上,强行支撑的初澜在听到结果后心神一松,那口强提着的真气顿时涣散,剧烈的疼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身形一晃,眼前发黑,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一道月白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第241章 让不让别人活了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景懿及时赶到,他小心地避开了她手臂和身上的伤口,将她半揽在怀中,清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心疼。 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和支撑的力量,初澜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无妨……只是……脱力了。” 景懿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袍,眉头紧锁,立刻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清香的碧绿色丹药,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先服下,稳住伤势。” 初澜没有犹豫,张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迅速流转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让她感觉好了许多。 这时,宁清淼、万俟子衿等人也迅速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关切。 “阿澜,你没事吧?” “师妹,伤势如何?” 初澜对着伙伴们安抚地笑了笑:“调息几日便好,不用担心。”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中,裁判长老缓步上前,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沸腾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肃静!”长老声如洪钟。 “本届新生大比,至此圆满结束!诸位弟子表现优异,展现了清玄书院未来的无限潜力!现在,宣布最终排名与奖励!” 他话音落下,众人头顶那巨大的光幕上名字开始飞速滚动、定格,最终形成了清晰的金色榜单。 魁首字体最大,金光闪耀:初澜 第二名字体稍小,银光璀璨:奚澄 第三名字体同第二,铜光内敛:宁清淼 第四名至第十名字体再次缩小,但依旧醒目: 第四:池弋舟 第五:姜天璇 第六:凌云起 第七:万俟子衿 第八:穆子恒 第九:温见山 第十:凤虞灵 第十一名至第三十名字体较小,但也散发着光芒。 三十名往后的名字则更加细小,排列在光幕下方。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之上,上榜之人全都面露喜色,尤其是初栩,在看到自己赫然排在第三十名时,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抓住了身旁池弋舟的袖子。 池弋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长老继续宣布:“排名前三十者皆可获得书院积分奖励、藏书阁权限提升以及对应丹药资源!” “前十名者,额外奖励珍稀灵材或灵器一件,并可获得一次进入‘清玄秘境’修炼三日的资格!” “魁首初澜,额外奖励一万积分,并由书院为其量身定制成长方案,资源倾斜!” 丰厚的奖励引得台下无数弟子羡慕不已,尤其是那进入清玄秘境的资格和量身定制的资源倾斜更是让人眼热。 长老最后勉励道:“望诸位弟子戒骄戒躁,以此次大比为新起点,勤修不辍,明心见性,早日成为书院栋梁,大陆英才!解散!” 新生大比在夕阳的余晖中,在众人的欢呼、感慨与对未来的憧憬中,完美落幕。 初澜的名字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她和景懿被伙伴簇拥着,缓缓离开广场。 夜幕低垂,七十七号小院却格外热闹。 圆桌上摆满了从膳堂特意买来的灵食佳肴和灵果、灵酒,初澜,除了初栩因为今日消耗过大,早已被初澜督促着回房休息之外,其余八人围坐一堂,气氛热烈。 “来!为我们在此次大比中大放异彩,包揽前十中的七个席位,更为我们的魁首阿澜,干杯!” 万俟子衿明艳的脸上满是笑容,率先举起了酒杯。 “干杯!”众人纷纷笑着举杯,连池弋舟和景懿都端起了杯子。 灵酒下肚后,姜天璇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痛快!今天真是太痛快了!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哈哈!” 宁清淼干了一杯灵酒,嘴角扬起一抹自信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 “说起来,你们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咱们在膳堂打的赌?” “当然记得!”姜天璇立刻把肉咽下去,声音洪亮,“比试炼塔层数和新生大比名次嘛!” 宁清淼下巴微扬,“我先来!试练塔,三十八层!” 她话音刚落,姜天璇就“嘭”地一拍圆桌,震得杯盘一跳,他兴奋地咧开大嘴,露出白亮的牙齿,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哈哈哈哈!我比你高一层!我三十九层!这次是我赢了!”他朝着宁清淼挤眉弄眼,挑衅意味十足。 宁清淼先是一愣,随即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哼道:“下次我定能超过你!” “嘿嘿,等你超过了再说!”姜天璇得意洋洋。 凌云起摇着玄铁扇,风流倜傥地接话:“本大爷不才,三十七层。”他语气轻松,对这个成绩似乎还算满意。 池弋舟言简意赅:“三十七。” 万俟子衿笑吟吟地道:“我嘛,三十五层。”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到温见山身上,温见山温和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如释重负。 “我此前困于冥玄境九阶巅峰,只能通过前三十关,幸而在通关后没多久便侥幸突破至天玄境一阶,也已通过三十三层。” “恭喜突破!”众人纷纷真心道贺。 “四……” “四十层!” 初澜刚想开口报出层数,却被宁清淼笑着打断:“澜姐姐你不用说了,传送阵前那光幕上‘初澜’两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第四十层后面,我们想不注意都难!” 万俟子衿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调侃:“是啊,阿澜可是将景师兄保持的前四十层记录从头到尾刷了个新呢,我们现在进去满眼看到的都是你的名字。” 凌云起用扇子轻点掌心,啧啧称奇:“弟妹,你这可就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啊。阵法、剑法、闯塔……样样拔尖,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面对伙伴们的打趣,初澜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这时,温见山笑着说道:“我忽然觉得阿澜之所以停留在四十层,是因为天玄境五阶以下的弟子最高只能挑战到四十层。” 第242章 它是你的了 万俟子衿立刻反应过来,凤眸睁大,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看向初澜。 “对哦!阿澜,不是说师父给信物后可以无视修为限制继续挑战吗?你该不会……是为了等我们,才没有继续通关吧?”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初澜。 初澜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她确实有颜念双给的信物可以继续挑战,但她觉得现阶段夯实基础更重要,而且……她也确实想等等伙伴们的进度。 “我的天……” 姜天璇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合上,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姐姐你肯定还藏着实力!” 宁清淼也深吸一口气,看着初澜,眼神复杂,有佩服,也有一丝被激励的战意。 “看来我得更加努力才行了,不然连澜姐姐的背影都快看不到了。” 凌云起摇头晃脑:“唉,既生澜,何生起啊!” 他搞怪的样子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池弋舟也难得地开口,声音清雅却带着肯定:“师妹很强。” 万俟子衿总结道:“所以,这次赌约,试练塔层数阿澜毫无疑问是第一,天璇第二,淼淼第三。新生大比名次嘛,阿澜魁首,淼淼在我们中是第二,池师兄第三,……” 她一一数过去,最后笑道:“看来大家都进步神速,谁也没掉队!” 景懿看着初澜这些朝气蓬勃、互相激励又感情深厚的同伴,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他举起杯,难得对其他人温声道:“修行路长,有挚友同行,互相砥砺,是莫大的幸事,恭喜你们都取得了属于自己的辉煌,愿我们今后携手同行,攀得更高。” “说得好!”凌云起第一个响应。 “敬同行!”宁清淼举杯。 “敬未来!”万俟子衿笑靥如花。 “敬更高的层数!”姜天璇永远不忘他的试练塔。 温见山和池弋舟也含笑举杯。 初澜看着身边的景懿,又看向眼前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心中暖流淌过,也郑重地举起了酒杯。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少年们的笑声和话语声在夜色中飘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坚定。 酒过三巡后,景懿轻轻握住初澜的手,低声道:“澜儿,随我来。” 初澜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但并未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开了喧闹的小院。 景懿的脚步不疾不徐,带着她穿过月色笼罩的林间小径,绕过静谧的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书院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这里视野极佳,俯瞰下去可见远处灯火阑珊的书院建筑群,更远处是笼罩在朦胧月色下的连绵山峦与浩瀚林海。 夜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崖边几株不知名的灵树正开着细小的白花,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微光,如梦似幻。 “好美。” 初澜看着眼前静谧辽阔的夜景,白日激战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温柔的夜色洗涤了几分。 景懿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看着这夜景,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听到初澜的赞叹声,他侧过头来,深邃的眼眸映着初澜的身影,声音清冽而柔和。 “恭喜你,澜儿,新生魁首,实至名归。” 初澜嘴角微扬,清冷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阿懿你和淼淼他们为我下了那么大的赌注,我必不能叫你们输的血本无归啊。” 看着初澜眼中的狡黠,景懿微微一笑,柔声道:“闭上眼睛,给你一个惊喜。” 初澜依言乖巧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带着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温顺,她能感受到景懿的气息靠近,能听到他取出什么东西的细微声响。 “可以睁开了。” 初澜闻言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景懿捧在手中的古朴玉盒。 盒盖已然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片羽毛状的叶子,叶片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瑰丽色彩,仿佛凝聚了晚霞与火焰的光华,周身流淌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一种古老尊贵的道韵。 “凤凰羽叶!” 初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温暖的叶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眼眶微微发热。 “嗯。”景懿看着她惊喜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幸不辱命。”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庆幸:“新生大比当日凌晨,我突然接到了关于‘凤凰羽叶’的确切消息,出现在一处即将关闭的远古秘境之中。此物对你至关重要,我怕去晚了被人捷足先登,或是秘境关闭再无踪迹,便立刻动身前往,未能亲眼见证你前两日的风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些许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幸好,紧赶慢赶,总算在你最后一场比试前赶了回来。” 初澜心中一动,原来他这几日不见踪影竟是去为她寻找救治娘亲的灵药了! 她之前只当他有书院要事,却不想…… 初澜珍而重之地将玉盒盖好,收入碧澜空间,她抬头看向景懿,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阿懿,谢谢你。” 景懿摇了摇头,表示无需言谢,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手中光芒一闪,掌心多了一枚蛋。 这枚蛋约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蛋壳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极其繁复而玄奥的赤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 “这是……”初澜好奇地看着这枚奇特的蛋。 “在那生长凤凰羽叶的秘境核心处,唯一的伴生物便是这枚蛋。它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天然结界守护着,我取凤凰羽叶时并未触动结界,取走羽叶后结界自然消散,这枚蛋便显露出来,我便将它一并带了回来,送给你。”景懿解释道,将蛋递到初澜面前。 初澜接过蛋,入手是一种温润沉实的感觉,那赤金纹路在月光下似乎还在缓缓流动,十分神异。 她忍不住轻笑,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生长在凤凰羽叶旁边的蛋……不会真是凤凰蛋吧?” 景懿也笑了:“是与不是,待它孵化便知。总之,现在它是你的了。” 第243章 非、非礼勿视 初澜心中欢喜,无论是何物种,这枚蛋都绝非凡品,更是阿懿的一份心意,她心念一动,将这枚神秘的蛋也送入了空间,小心地安置在灵气最浓郁的区域。 蛋刚进入空间,白铄和青樾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两个化形的小家伙好奇地围了过来。 白铄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主人主人!这个蛋上面的气息……好熟悉啊!” 青樾也仔细感知了一下,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确实有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本质极高。白铄感觉熟悉,或许与我们同源,皆是神兽之属?” 白铄立刻用力点头,信誓旦旦地挥舞着小拳头:“对对对!肯定是神兽蛋没错!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族的……”她歪着头,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 初澜的神识感知着空间里两个小家伙的讨论,不由莞尔。 她收回心神,正想对景懿说什么,却发现景懿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与专注,那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柔情。 夜风轻轻吹拂,崖边的灵树花瓣簌簌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细雪。 景懿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初澜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而珍重。 “澜儿。”景懿的声音压低了些,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动人,“你我自幼便有婚约,此事天下皆知,在旁人眼中我们理所应当是一对。” 初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 景懿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我总觉得还欠你一样东西。”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斟酌最郑重的词句。 “我欠你一个……郑重其事的表白。” “无关婚约,只因我心。” 景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初澜,我心悦你。我想护你一世安稳,想见你永远如今日这般耀眼,想与你并肩,看遍世间风景,踏遍修行之路。此生此世,唯愿与你,携手同行。” 这番话语无比真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初澜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高冷矜贵、唯独对她倾尽温柔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紧张,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满涨涨的情绪所充盈。 初澜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别院见到他时,确实是被他那惊为天人的绝美容貌所吸引,觉得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少年。 后来在太后寿宴上,得知他就是那个与自己有婚约的景昭国太子景懿时,心中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欢喜。 再后来,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细心体贴,尊重她的一切决定,默默为她铺路,为她寻药…… 他的用心,她一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不知从何时起,景懿在她心中的位置早已变得独一无二,不可或缺。 初澜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如同春水般温柔潋滟的光彩。 她迎上景懿带着紧张与期待的目光,声音清越而坚定:“阿懿,我也心悦你。” “此生此世,不,我比较贪心,永生永世,我都想,与你携手同行。” 初澜的话语简单而直接,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弦,景懿只觉得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伸手将她轻柔却坚定地拥入怀中。 初澜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感受着这份令人安心的拥抱。 景懿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他轻声唤道:“澜儿……” 初澜微微仰起脸,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如星辰,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不再犹豫,缓缓低下头,温柔地覆上了她那微凉的唇瓣。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珍视无比的吻,带着试探,带着无比的虔诚与爱恋。 初澜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生涩而又顺从地回应着。 崖边的灵树花瓣依旧在静静飘落,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身影勾勒成一幅绝美的画卷,夜风也仿佛变得轻柔,不忍打扰这份静谧的美好。 这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已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声,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吻中,终于从名义上的婚约,真正地、深刻地,烙印在了彼此的灵魂深处。 空间内,白铄和青樾原本正围着那颗神秘的兽蛋研究,突然,白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外界。 当她看清楚崖边正在发生的一幕时,小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小脸蛋上满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好奇。 “哇!小弟小弟!快看快看!” 她激动地用小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青樾,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秘密的激动。 青樾被她捅得回过神来,也凝神望去,沉稳的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白皙的小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外界那相拥的两人,小声嘀咕:“非、非礼勿视……” “哎呀,你假正经什么呀!” 白铄才不管那么多,她兴奋得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猛地伸出两只小胖手唰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动作夸张无比。 然而那胖乎乎的手指缝岔得老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过指缝眨也不眨地继续观战,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原来这就是人类说的‘喜欢’吗?看起来好奇怪,但是……主人好像很开心?” 第244章 真是……魔怔了 青樾被她这掩耳盗铃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想把她拉走,又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只能红着耳朵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陪着一起偷看。 空间外,初澜正沉浸在景懿温柔缱绻的亲吻中,忽然察觉到什么,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白铄那捂着眼睛却指缝大开、兴奋偷窥的小模样,以及青樾那想看又不好意思、耳根通红的别扭样子…… 这两个小家伙……! 一股混合着羞涩和好笑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头,她与阿懿亲近,却被这两个心思纯粹如白纸的小家伙全程“围观”,实在是……太让人分心了! 就在景懿察觉到她细微的走神,唇瓣稍稍分离,投来询问目光的瞬间,初澜心念急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果断,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少儿不宜,闭眼!】 下一刻,空间内正扒着指缝看得起劲的白铄和悄悄抬眼偷看的青樾,只觉得眼前的画面骤然一黑,再也看不到外界的任何景象,连声音都隔绝了。 “诶?!怎么回事?怎么黑屏了?!” 白铄猛地放下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左看右看,还伸出小手在面前挥了挥,确认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是主人……把对外界的感知屏蔽了。”青樾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失落,他强作镇定地解释道。 “啊?!怎么可以这样!” 白铄立刻不干了,气得鼓起腮帮子,“小爷我正看到关键地方呢!主人太小气了!有什么是小爷我不能看的嘛!” 青樾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安抚:“主人或许……是觉得我们年纪还小。” “小什么小!小爷我化形后虽然只有五岁模样,但论年纪……” 白铄不服气地反驳,但具体年纪她自己也掰扯不清,只好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哼!等主人进来,小爷我一定要问清楚!不然……不然我就不理她了!……一刻钟!” 她嘴上放着狠话,但那双大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之前“黑屏”的方向,显然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续。 青樾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默默坐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回那颗神秘的兽蛋上,只是心思是否还在蛋上就不得而知了。 空间外,初澜成功屏蔽了两个小家伙,脸颊微热地迎上景懿略带疑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轻声解释道:“没什么……只是,空间里那两个小家伙太吵了。” 听闻此言,景懿低笑一声,手臂温柔地收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愉悦的揶揄和无限的宠溺。 “无妨,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初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和含笑的话语,脸上的热度未退,心中却是一片暖融。 嗯,我们以后,确实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景懿将初澜送回七十七号院外时,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被空间中两个小家伙的“围观”打断了几分旖旎,但彼此确认心意后的温情与默契却萦绕不散。 “好好休息。” 景懿站在院门外,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得微乱的发丝,指尖流连着她柔顺的长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明日还要去秘境,需养足精神。” “嗯,你也是。”初澜抬眸看他,清冷的声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软。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赢得魁首的激荡,得到凤凰羽叶的惊喜,以及……那个珍而重之的吻和彼此坦诚的心意,都让她心潮起伏。 景懿看着她微泛红晕的脸颊,低笑一声,终是克制地只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进去吧,我看着你。” 初澜点点头,转身推开院门走进小院。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还能感受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指尖不自觉抚上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温软的触感和清冽的气息,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起来。 真是……魔怔了。 她心里嘀咕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且带着甜意的笑容。 那种被人珍视、被人全心全意喜欢着的感觉,真不错。 简单洗漱后,初澜躺在床榻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白日激战的疲惫与夜晚情绪的跌宕一同涌上,但她却觉得内心无比充实与安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放崖边的一幕幕,他郑重的表白,他温柔的亲吻,还有他眼中那清晰无比的、只属于她的深情。 阿懿……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归属感油然而生。 带着这份暖融的心绪,她缓缓沉入梦乡,睡颜恬静,唇角犹自带着浅浅的弧度。 翌日,清晨。 当初澜神采奕奕地走出房门时,宁清淼、姜天璇等人早已等候在院外。 经过一夜休整,众人皆是精神饱满,对即将到来的秘境修炼充满了期待。 “走吧,去秘境!”宁清淼意气风发。 “听说里面灵气浓郁得能滴出水来!这回定要突破个痛快!”姜天璇摩拳擦掌。 初澜看着斗志昂扬的伙伴们微微一笑。 一行人来到秘境入口,与其他获得资格的前十弟子汇合。 奚澄、穆子恒、凤虞灵等人也已到场,彼此点头致意后,在值守长老的指引下,初澜十人依次踏入那氤氲着浓郁灵光,通往清玄秘境的传送入口。 光芒一闪,十人的身影消失在外界。 三日后,清玄秘境入口。 氤氲的灵光再次剧烈波动,预示着此次闭关的结束。 光芒闪烁间,一道道身影相继走出,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比三日前强横凝练了不止一筹,脸上皆带着修为精进的喜悦与振奋。 宁清淼一身白色劲装,身姿挺拔,宛如一柄即将完全出鞘的利剑。 “这秘境果然名不虚传!短短三日我竟直接突破到了天玄境九阶!”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扬起一抹锐利的笑意,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第245章 万象阵枢 话音刚落,旁边的姜天璇就“嘭”地一拍胸脯,洪亮的声音带着不服输的劲头,“嘿!巧了不是!我也九阶了!” 万俟子衿巧笑嫣然,明艳动人,周身灵力圆润通透:“我已突破至天玄境三阶巅峰,距离四阶不远矣。” 温见山气质愈发温润内敛,微笑道:“侥幸突破至天玄境三阶。” 凌云起摇着扇子,风流依旧,眼神却更加深邃:“天玄境七阶巅峰。” 池弋舟言简意赅:“天玄境八阶。” 众人互相道贺,气氛热烈,都对这次秘境修炼的成果满意至极。 “对了,澜姐姐呢?她还没出来?”宁清淼左右张望,没看到初澜的身影。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的光幕再次波动,一道清冷出尘的身影缓缓步出。 “澜姐姐!” 宁清淼立刻喊道,“你怎么样?突破了吗?” 初澜看着齐聚的伙伴们,感受到他们身上蓬勃的朝气与修为的提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颔首:“嗯,侥幸突破至天玄境七阶。”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七阶!” 众人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时间从天玄境四阶直接跨越到七阶! 相当于一天一阶!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宁清淼眼中战意更浓,紧紧握住了剑柄:“看来我得更加拼命才行了。” 姜天璇也摩拳擦掌:“七阶!姐姐,有空了我想与你切磋切磋!” 初澜微微一笑,对于伙伴们的“挑战”欣然接受。 这时,凌云起“唰”地合上玄铁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将话题引向了未来。 “新生大比结束,秘境修炼也已完成,按照书院规矩我们如今已算是正式在书院站稳脚跟,可以自由接取任务外出历练了。” 他环视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期待与谋划,“诸位可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历练,接取何种任务了吗?总不能一直待在书院里埋头苦修吧?”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万俟子衿沉吟道:“我可能需要寻找一些特殊的灵植,用于炼丹。” 温见山接口:“炼器也需要各种稀有矿石和材料。” 姜天璇大声道:“我听说北边‘万兽山脉’里有很多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正好可以去练练手!” 宁清淼眼神锐利:“我需要真正的生死搏杀来磨砺剑意。” 池弋舟淡淡道:“符文需感悟天地,游历四方或许有益。” 初澜听着伙伴们的议论,心中也在思索。 她来书院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寻找救治娘亲的灵药,如今已得凤凰羽叶,还缺两种灵药,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去寻找。 另外,她也需要更多的战斗和机缘来稳固和提升自己暴涨的修为。 她看向众人,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决断:“历练之事确有必要,我们可以先去任务楼查看任务榜单,结合各自所需商议一个合适的去处。结伴而行互相也有照应。” “好!” “就这么办!” 众人纷纷附和。 稍后简短交流后,众人便约定好各自先回去向自家师父禀报一声,并准备些外出所需的物品,一个时辰后在书院中心区域的“任务楼”前集合,共同商议接取历练任务。 商议好后,初澜径直来到了阵法分院的“衍阵堂”。 颜念双正在堂内翻阅一卷古朴的阵图,察觉到初澜进来,她抬起头,温婉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时微微一顿,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 “七阶了?”颜念双放下阵图,语气带着一丝确认,更多的是欣慰,澜儿总能给她带来各种惊喜。 初澜恭敬行礼:“是,师父。幸不辱命,弟子在秘境中有所感悟,得以突破。” 颜念双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招了招手让她近前:“如此甚好。根基稳固,气息凝练,看来此次秘境闭关收获颇丰,来找为师是有什么事吗?” “师父。” 初澜站定,语气清晰地说道:“新生大比已结束,秘境修炼也已完成。弟子与几位同伴商议,想接取书院任务外出历练一番,特来向师父禀报。” 颜念双闻言并未感到意外,修行之人闭门造车终是下乘,外出历练、见识广阔天地、经历实战磨砺是必经之路。 她微微颔首,叮嘱道:“外出历练是好事,能开阔眼界,磨砺心性与技艺,不过切记书院规矩,接取任务需以小队形式,不得单独行动,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弟子明白,已与宁清淼、万俟子衿他们约好同去。”初澜应道。 “嗯,有他们同行,为师也放心些。” 颜念双沉吟片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波浪形的古朴青铜镜,镜面朦胧,仿佛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气,镜背则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的微缩浮雕,充满了古老的道韵。 “此物名为‘万象阵枢’。” 颜念双将青铜镜递给初澜,“它并非直接的攻防之宝,而是一件罕见的‘阵道衍器’。” “此镜有两个妙用。” “其一,‘照虚’。注入灵力,镜面可映照出周围一定范围内隐藏的阵法痕迹,无论是天然形成的禁制,还是人为布下的陷阱,在它面前都难以遁形,可助你提前规避风险,或洞察阵法破绽。” “其二,‘纳阵’。”颜念双指尖轻点镜面,镜背的日月星辰浮雕微微亮起。 “你可将自身掌握的阵法,提前封存一道完整阵印于此镜之中。对敌时无需布设阵石、勾勒阵纹,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借由此镜瞬间将封存的阵法释放而出,宛若瞬发!不过纳阵需耗时凝练,且每次只能封存一道阵法,释放后需重新封存。” 初澜接过这面沉甸甸的青铜镜,心中震动,这“万象阵枢”简直是为阵法师量身打造的探索与战斗利器! “照虚”之功可让她在未知环境中占据先机,“纳阵”之能则大大提升了阵法的突然性和实战威力,弥补了阵法师布置阵法需要时间的短板。 “多谢师父厚赐!此物对弟子历练大有裨益!”初澜由衷感谢,小心地将“万象阵枢”收起。 颜念双看着她,温声叮嘱:“法器终究是外物,真正的依仗还是自身的修为与阵道智慧。在外万事小心,若遇不可力敌之险,保全自身为上,及时传讯。”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初澜郑重行礼。 “去吧。早去早回。”颜念双含笑点头。 “弟子告退。” 初澜退出衍阵堂,看了看天色,便朝着任务楼的方向走去。 第246章 青云小队 任务楼前,初澜等人齐聚,大家都换下了书院的统一服饰,穿回了各自习惯的装束,更显个性鲜明,初澜来之前也换回了之前穿惯的青衣。 一行人走进任务楼大厅,里面人声鼎沸,数块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 任务按照难度和危险性,由低到高分为黄、玄、地、天四个大等级,每个大等级又细分为初、中、高三阶。 光幕旁还有详细的说明,告知弟子接取任务需以小队形式,且小队成员修为需与任务等级大致匹配。 这七人站在一起本就是一道极其惹眼的风景,更何况他们皆是本届新生大比中名列前茅、风头正盛的人物,一踏入任务楼大厅便吸引了无数道或敬佩、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快看!是初澜师姐他们!” “近距离看感觉他们更好看了怎么办!” “听说他们全都进了新生大比的前十名,太强了!” “哇!他们真是不仅长得好看,实力还如此强劲,好生让人羡慕啊!” 议论声纷纷扰扰,都围绕着这支耀眼的新生队伍。 一行人皆是天之骄子,对这些赞叹声都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径直走向“小队登记处”,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显然也认出了他们,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诸位师兄师姐,你们是来组建小队的吧?恭喜诸位在新生大比中取得佳绩!” “有劳。”初澜微微颔首。 “应该的,应该的。”执事弟子连忙拿出空白令牌,“小队名字和队长人选确定了吗?” 闻言,众人目光交流,最后都落在了初澜身上,无论是实力、心性还是领导力,初澜都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队长就由澜姐姐担任吧。”宁清淼率先开口,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队名呢?” 几人低声讨论起来。 姜天璇嚷嚷道:“叫‘天下第一队’怎么样?多霸气!” 宁清淼白了他一眼:“太俗!” 万俟子衿轻笑:“‘繁星’如何?寓意我们如星辰般汇聚,各有光芒。” 凌云起摇扇:“‘惊鸿’也不错,惊才绝艳,鸿图大展。” 温见山沉吟:“‘问道’亦可,契合修行本意。” 池弋舟言简意赅:“皆可。” 初澜听着伙伴们的提议,思索片刻,清冷的嗓音响起:“便叫‘青云’吧。取‘平步青云’之意,愿我等修行之路,步步高升,直上青云。也寓意我们如同新生之云,潜力无限。” “青云小队……好!”宁清淼眼睛一亮。 “这个好!既有气势又不张扬!”万俟子衿赞同。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觉得此名甚合心意。 “青云小队,队长初澜,初始成员七人,确认?”执事弟子确认道,准备录入。 “确……”初澜点头。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景懿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柏,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出现仿佛瞬间给喧闹的大厅按下静音键,原本围绕初澜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敬畏与惊疑,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书院传奇弟子身上。 “景……景师兄!”执事弟子更是猛地站直了身体,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恭敬。 “景师兄怎么来了?” “他不会是也要……” “等等,你们忘了?景师兄和初澜师姐是有婚约的!” “对对对!听说景师兄对初澜师姐格外不同,看来是真的!” “这么说,景师兄是来……”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内容却带上了几分恍然和暧昧的意味。 景懿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初澜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走到登记处前,对执事弟子淡淡道:“加上我。” 此言一出,尽管已有猜测,满场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执事弟子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确认:“景、景师兄……您,您要加入……青云小队?” “嗯。” 执事弟子咽了口唾沫,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这队长人选……” 他下意识觉得,以景懿的身份和实力,队长之位理应…… 然而,景懿几乎没有丝毫停顿,语气理所当然:“队长自是初澜。” 这话再次引起波澜,但这一次更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味道。 “景师兄竟然……甘愿听从初澜师姐的指挥?” “哇!直接支持未婚妻!” “景师兄这是明晃晃的护着啊!” “初澜师姐也太幸福了吧!” “这如果还不算真爱,那什么才算!” “……” 宁清淼等人先是惊讶,随即便是狂喜,有景懿加入,他们小队的实力和安全性将得到质的飞跃! 姜天璇兴奋地直搓手:“太好了!景师兄你也来,咱们小队就更厉害了!” 万俟子衿笑靥如花:“欢迎景师兄!” 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也纷纷面露喜色,表示欢迎。 初澜感受到众人灼热的目光,也感受到景懿坚定无比的信任与支持,她抬起头与他目光交汇。 景懿没有说话,但初澜却清晰地接收到了他传递过来的信息。 他加入,是为了同行与守护,而非争夺主导。 初澜心中暖意流淌,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随即,她转向执事弟子,声音清晰道:“青云小队,八人确定。” “好……好的!” 执事弟子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令牌上更新信息,语气愈发恭敬。 “青云小队,队长初澜,成员……八人!确认!”他将那枚此刻显得格外沉甸甸的玉质令牌双手递给初澜。 至此,青云八人小队,正式集齐! 队长初澜,队员包括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姜天璇、凌云起、池弋舟,以及实力与身份都堪称重量级的景懿。 第247章 想打架是不是 小队组建完毕后,景懿默然走到初澜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一副以她为首的姿态。 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冽,让原本想上前攀谈或道贺的一些弟子望而却步,但这幅“妇唱夫随”的画面却无比清晰地昭示着两人的关系与立场。 宁清淼看着并肩而立的初澜和景懿,嘴角微微上扬,凌云起以扇遮笑,眼神揶揄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其他队员也或多或少流露出了然和安心的神色。 “现在,我们去接任务。” 初澜握紧令牌,声音平稳,仿佛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她率先转身走向任务光幕,景懿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旁。 围观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去,羡慕、敬佩、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青云小队有此二人坐镇,其未来,已可预见绝非池中之物! 八人重新回到任务光幕前开始筛选,黄级任务多是些采集、护送、协助打理药园等基础工作,积分较低,显然不适合他们,他们的目光主要集中在玄级任务上。 “这个怎么样?‘清剿虎啸寨匪患’,玄级高阶,据说匪首有圣玄境高阶实力。”姜天璇指着一条任务。 “距离太远,而且情报不明,风险偏高,作为第一次任务不太稳妥。”温见山分析道。 “那这个?‘探寻落霞谷遗迹’,玄级中阶,奖励不错,但要求阵法或符文造诣……”万俟子衿看向初澜和池弋舟。 “遗迹探索变数太多,可能耗时良久。”凌云起摇扇否定。 景懿静静地站在初澜身侧稍后听他们讨论,因不喜被太多人围观,他所处位置正好在一根支撑大殿的玉柱旁侧光影处,隔绝了大部分弟子的视线。 经过一番仔细斟酌和讨论,他们最终锁定了一个任务: 【玄级中阶:调查万兽山脉外围,赤炎矿脉区域低阶妖兽异常躁动原因,并采集不少于十斤的赤炎晶。】 【任务简述:近期万兽山脉外围赤炎矿脉区域,低阶妖兽行为异常,具有较强攻击性,威胁过往灵师及矿工安全。需调查异常根源,并顺路采集赤炎晶。】 【任务奖励:书院积分三千点,赤炎晶超出部分归小队所有或按市价折算积分。】 【建议:小队整体实力需达到天玄境中期以上,建议配备阵法师或符文师以应对可能存在的禁制或异常力场。】 “这个任务不错!”宁清淼眼神锐利,“地点在万兽山脉外围,风险可控。调查妖兽异常能锻炼应变和探查能力,采集赤炎晶也能磨练实战。奖励也合适。” “而且要求阵法师或符文师,正好阿澜和池师兄可以发挥。”万俟子衿补充。 众人都觉得这个任务非常适合作为“青云小队”的首次历练。 就在初澜手持小队令牌准备上前接取时,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更快一步,“啪”地一声将一枚紫色令牌按在了任务光幕的接取区域上。 光芒一闪,任务状态瞬间变为【已接取】。 “这个任务,我们‘凤炎’小队接了。”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嚣张女声响起。 初澜等人眉头一皱,回头望去。 只见说话者是一名身穿烈焰般红裙的女子,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 她身后跟着六人,四男两女,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修为皆是不凡,至少也是圣玄境中阶,甚至有两人的气息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给人以深不可测之感。 这七人站在一起气场强大,瞬间吸引了整个任务大厅的目光。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新生好奇地问:“他们是谁啊?好强的气势!” 一旁的老生立刻低声解惑,语气带着敬畏:“那是剑院的孟若敏孟师姐!她身后的是我们书院赫赫有名的‘凤炎’小队!看到旁边那个榜单没?”老生指向大厅另一侧一块显示着小队积分排行的巨大光幕。 初澜等人顺着望去,只见光幕顶端,赫然显示着: 第一名:凤炎小队,总积分:一百三十万五千七百 第二名:惊雷小队,总积分:一百零五万二千三百 …… “一百三十万积分!”姜天璇咋舌,“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多万!” 宁清淼可不管对方是什么榜一还是师姐,直接上前一步,盯着那红衣女子质问道:“喂!这任务是我们先看中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孟若敏似乎这才正眼看向宁清淼,她上下打量了宁清淼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师父新收的那个……天生剑骨?”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语气中的不屑几乎凝成实质,“呵,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你!” 宁清淼何曾受过这等轻视,尤其是对方还提及了她最敬重的师父和引以为傲的剑骨,瞬间炸了,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引得周围空气都锐利了几分。 “你谁啊!想打架是不是?!” 眼见冲突升级,孟若敏身后一位始终面带柔和笑意、眼睛弯弯如同月牙的女弟子款款上前,她气质温婉,与孟若敏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哎呀,小师妹别生气,别生气。” 眯眯眼师姐声音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她先是对宁清淼笑了笑,然后看向孟若敏,语气略带嗔怪。 “敏敏,好歹是同门,又是你的小师妹,说话别这么冲嘛。” 她转而向宁清淼和初澜等人解释道:“诸位师弟师妹,我是符院的林清涵,敏敏她是顾师叔座下第三位亲传弟子,是宁师妹你的三师姐呢。大家都是同门,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哈。” 这番和事佬的做派,看似在打圆场,却坐实了孟若敏“师姐”的身份,无形中带着一丝前辈的架子。 孟若敏抱着手臂冷哼一声,对着宁清淼,更是对着青云小队所有人,语气依旧倨傲。 “师姐?我可没承认过她这位小师妹。先来后到?在任务楼凭的是手速!你们没接取那就怪自己动作慢,这赤炎晶我们凤炎小队急需,没时间跟你们耗,你们就乖乖去找些黄级任务练手吧,免得去了万兽山脉被几头低阶妖兽吓得哭鼻子,还要劳烦执事去救。” 第248章 算她们走得快 她这话可谓是极尽嘲讽,不仅贬低了宁清淼,更是将整个青云小队都看扁了。 姜天璇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万俟子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温见山眉头紧锁,凌云起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微冷,池弋舟周身的气息也更冷冽了几分,但初澜却从她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急需”二字。 就在宁清淼即将再次爆发时,初澜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宁清淼握剑的手,她清冷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孟若敏倨傲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弧度。 “孟师姐。” 初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凤炎小队高居任务榜一,威名赫赫,我等自是仰慕已久。” 她语气平和,仿佛真心夸赞,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孟若敏脸色微变。 “只是,师姐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与我等新生争夺一个区区玄级中阶任务,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莫非……这‘急需’的背后,是凤炎小队接了某个更高难度的任务,而此任务的完成关键恰好落在这赤炎晶,或者说,落在这赤炎矿脉区域的某种东西上?” 闻言,孟若敏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眼神锐利地盯向初澜,带着审视和一丝被窥破意图的恼怒。 她身旁林清涵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许,看向初澜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显然没想到这个新生如此敏锐。 其他凤炎队员也微微骚动,交换着眼神。 “你休要胡猜!” 孟若敏语气强硬地否认,但那份细微的迟疑和戒备却没能完全掩饰住,她确实是因为一个天级任务需要用到大量精炼后的赤炎晶核心,才不得不来确保这个材料来源任务万无一失。 初澜将她那一瞬间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缘由,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清冷如月华。 “是否胡猜师姐心中自有论断,我青云小队虽为新立,却也懂得先来后到之理,更懂得……机缘不可强求,尤其……是从同门手中强夺。” 孟若敏被这番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愠怒。 初澜不再看她们,转身对自家伙伴们淡淡道:“既然此任务与青云小队无缘,我们另寻便是。玄级任务众多,未必没有更适合我们的。” 她这话既是表明态度,不愿多做无谓争执,也是安抚同伴,更是彰显了青云小队的风度。 不与争抢,自有天地。 青云小队众人虽然心有不忿,但见初澜如此表态,也都压下火气,冷冷地瞥了凤炎小队一眼,准备随初澜离开。 然而,孟若敏被初澜那平静却暗含锋芒的态度激怒,觉得失了面子,看着他们转身欲走的背影,忍不住又冷冷地追加了一句。 “哼,算你们还有点自知之明,新生就该有新生的样子,乖乖在书院里再修炼几年吧!外面的世界可不是过家家!” 就在孟若敏那句“外面的世界可不是过家家”的嘲讽话音落下,整个任务大厅的气氛都为之凝滞。 青云小队众人脸上怒意更盛,宁清淼的剑几乎要脱鞘而出。 “孟师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景懿缓缓从玉柱旁走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但那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和凛冽气息却让原本喧嚣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带着敬畏聚焦在他身上。 孟若敏看到景懿,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里,更没料到他与青云小队同行,她迅速收敛了脸上残余的怒意,语气变得谨慎了些:“景师兄?你……也在此处?” 她身后的林清涵以及其他凤炎队员也纷纷收敛气息,面露恭敬之色。 他们虽是书院天骄,但对景懿这位院长亲传,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景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凤炎小队众人,最后落回孟若敏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任务既已接取,无需多言。身为师姐,当有仪度。” 他的话简洁至极,没有指责谁对谁错,只是点出了孟若敏此刻行为的不妥,与新生当众争执,无论缘由为何,都有失她作为老牌强队核心成员的风范。 孟若敏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白,她深知景懿所言在理,继续纠缠下去确实只会让自己和凤炎小队显得气量狭小。 更何况,初澜方才那番话已经引来了不少猜测的目光,再待下去,恐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真正的目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和因计划被初澜点破而产生的烦躁,硬邦邦地回道:“景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失态了。” 说罢,孟若敏不再看初澜等人,转头对林清涵等人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林清涵连忙对景懿和初澜等人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算是致意,随即跟着孟若敏,带着凤炎小队众人迅速离开了任务大厅。 宁清淼看着凤炎小队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算她们走得快!” 姜天璇依旧有些不平:“抢任务还有理了!” 万俟子衿则若有所思:“不过阿澜刚才的话似乎戳中了她们什么……” 温见山:“看来凤炎小队接取这个任务确有内情。” 凌云起摇着扇子,眼中精光闪动:“有意思,这万兽山脉看来比想象中更热闹。” 池弋舟淡淡补充:“谨慎为上。” 初澜将伙伴们的议论听在耳中,心态并未因这点波折而受影响。 “一个小插曲而已,不必萦怀。任务还有很多,我们重新挑选一个便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任务光幕,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新的任务: 【玄级高阶:清剿万兽山脉外围,黑风涧区域肆虐的‘腐骨狼群’,并调查狼群异变根源。奖励:三千五百积分。】 第249章 冒险的感觉 “黑风涧?就在赤炎矿脉旁边?”凌云起挑眉。 万俟子衿轻笑:“这倒是巧了,说不定还能与凤炎小队‘偶遇’呢。” 宁清淼眼神锐利,握紧了剑柄:“正好!若真遇上,定要让她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姜天璇摩拳擦掌:“对!看看谁才是需要被担心的那个!”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景懿看着她冷静睿智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此任务可行。 “好。”初澜不再犹豫,手持青云小队令牌果断走向接取区域,将令牌按在了清剿腐骨狼群的任务之上。 光芒闪烁,任务状态变为【已接取:青云小队】。 成功接取了清剿腐骨狼群的主任务后,初澜并未立刻带领队伍离开。 她目光再次扫过任务光幕,沉吟道:“既然已经确定好前往黑风涧,不妨再接取一些顺路的低级任务,既能磨砺技艺,也可多积攒些积分,物尽其用。” 众人纷纷赞同。 作为队长,初澜仔细筛选着与前往黑风涧方向大致吻合且难度在黄级至玄级初阶的小型任务。 “这个如何?”万俟子衿指向一条任务。 【黄级高阶:采集‘幽影草’百株。地点:万兽山脉外围,黑风涧附近阴湿林地。奖励:五百积分。】 “此草是炼制几种宁神丹药的辅料,正好我可以顺便收集。” “可。”初澜点头,示意记下。 温见山也找到一条。 【玄级初阶:猎杀五十头‘铁皮螯猪’,获取其獠牙。地点:万兽山脉外围常见。奖励:八百积分。】 “铁皮螯猪的獠牙是炼制某些灵器的基底材料,我与凌大哥或有用处。” “嗯,此任务目标在黑风涧方向亦常出没,顺路。”初澜表示同意。 姜天璇盯着一条任务,眼睛发亮。 【黄级高阶:清理黑风涧入口附近新出现的‘毒刺蜂巢’。奖励:六百积分。】 “这个好!正好活动筋骨!” 宁清淼瞥了一眼:“区区蜂巢也好意思称任务。” 姜天璇不服:“你别小看它,听说那毒刺蜂变异了,蜇人可疼了!” 初澜略一思忖:“清理蜂巢,避免后续队伍误入,也算善举,可接。” 凌云起摇着扇子,补充道:“我也发现一条。” 【玄级初阶:调查并绘制黑风涧至赤炎矿脉部分废弃矿道的最新地图。奖励:一千积分。】 “此任务虽标注玄级,但重在探查而非战斗,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赤炎矿脉的方向。 初澜明白他的意思,这任务或许能让他们更了解凤炎小队的目标区域,甚至可能发现一些关联。 “此任务颇有价值,可接。” 池弋舟也淡淡开口:“途经‘落鹰峡’,可留意是否有‘风蚀石’。” 初澜知晓风蚀石对他符文刻画有益,点头记在心里,虽无直接对应任务,但可顺便留意收集。 经过一番高效的商讨,青云小队除了主任务【清剿腐骨狼群(玄级高阶)】外,又额外接取了四个顺路的小型任务。 【采集幽影草(黄级高阶)】 【猎杀铁皮螯猪(玄级初阶)】 【清理毒刺蜂巢(黄级高阶)】 【绘制部分废弃矿道地图(玄级初阶)】 再加上留意收集“风蚀石”的潜在目标,他们的首次历练行程顿时变得充实而立体,不仅目标明确,而且能充分发挥各成员所长,兼顾了战斗、采集、探查等多种历练方式。 “如此一来,此行收获应当不小。”温见山满意地点点头。 “既能赚积分,又能练手,还能顺便看看凤炎那帮人在搞什么名堂,一举多得!”凌云起合拢扇子,笑得意味深长。 宁清淼也燃起了斗志:“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效率的小队!” 初澜将所有接取的任务信息确认无误,并记录在小队令牌之中,她抬头看向身旁的景懿,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补充。 景懿目光扫过那些任务列表,只淡淡吐出一字:“妥。” 得到他的认可,初澜心中最后一丝考量也落定。 她环视身边斗志昂扬的伙伴们,清晰地说道:“任务已接,准备出发。” “目标,万兽山脉黑风涧,以及沿途所有任务点!” “是!队长!”众人齐声应道。 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书院山门处的巨型传送阵前。 初澜看向值守传送阵的执事长老,递上青云小队的令牌。 “长老,我等接取任务,欲往万兽山脉外围,黑风涧方向。” 执事长老查验过令牌,目光在景懿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颔首道:“目标,万兽山脉东南域,黑风涧外围。传送阵会将你们送至最近的安全据点‘磐石镇’。切记,传送落地后保持警惕,万兽山脉并非书院,危机四伏。” “多谢长老提醒,弟子谨记。”初澜恭敬行礼。 八人依次踏入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传送阵中。 随着执事长老启动阵法,强烈的空间波动传来,光芒一闪,众人的身影便从书院山门前消失。 短暂的眩晕感过后,八人出现在一个以灰褐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小镇广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草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书院内纯净浓郁的灵气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深入万兽山脉的前哨站之一,磐石镇。 镇上人来人往,大多是一些气息彪悍的佣兵、冒险者。 看到初澜这一行气质出众的队伍,尤其是其中还有景懿这般光风霁月、气场强大的人物,不少目光都带着探究扫视过来。 “这里就是磐石镇?灵气果然稀薄混杂很多。”万俟子衿微微蹙眉。 “毕竟是前沿地带,龙蛇混杂。”温见山沉稳地观察着四周。 姜天璇深吸一口气,满脸兴奋:“嘿嘿,这才有冒险的感觉!” 初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地图铺开,众人围拢过来,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从磐石镇前往黑风涧的路线,以及他们接取的几个顺路任务的大致方位。 第250章 准备战斗 “我们先沿着主路向东南方向行进。” 初澜指着地图,“第一个顺路任务是清理黑风涧入口附近的毒刺蜂巢,位置在这里。”她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点。 “然后是采集幽影草,在这片区域。”万俟子衿指向一片靠近溪流的林地。 “猎杀铁皮螯猪和探查矿道的任务范围比较广,我们在行进途中留意即可。”温见山道。 “至于风蚀石,落鹰峡在这个方向,与我们主线略有偏差,但距离不算太远,可视情况决定是否绕行。”池弋舟最后补充道。 景懿站在初澜身旁,目光扫过地图,并未出声。 初澜收起地图,转向景懿,叮嘱道:“阿懿,这次历练我想让大家多些实战机会,若非危急关头,还请暂不出手。” 景懿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坚持,微微颔首:“好。” “好,那就按此路线行进。”初澜收起地图,“保持队形,阿懿殿后,我与淼淼在前,天璇、见山居中策应,万俟、师兄和凌大哥注意两侧及后方。保持警惕,出发。” “收到!” 随着初澜一声令下,青云小队正式踏入了万兽山脉的地界。 离开磐石镇的防护范围,周围的景色顿时变得原始而茂密,参天古树林立,藤蔓缠绕,远处不时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 宁清淼和初澜走在最前,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前方的动静。 姜天璇落后一步,扛着大锤,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恨不得立刻跳出来几只妖兽让他练手。 温见山和凌云起一左一右,警惕着侧翼。 万俟子衿和池弋舟则更关注沿途可能出现的灵植和特殊材料。 景懿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步伐从容,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沿途遇到几只低阶妖兽,都被宁清淼和姜天璇迅速解决,并未造成什么麻烦。 “看来这外围区域还算安稳。”凌云起摇着扇子说道。 “不可大意。”初澜提醒道,“任务中提到低阶妖兽有异常躁动,我们需更加小心。”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宁清淼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众人立刻警觉,停下步伐。 “有动静。”宁清淼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望向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只听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约莫拳头大小的蜂群从灌木丛中汹涌而出! 这些蜂通体黝黑,尾部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刺光芒,正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变异毒刺蜂! “是毒刺蜂巢!准备战斗!”初澜清喝一声,青璃剑瞬间出鞘。 “哈哈!来得正好!”姜天璇兴奋地大吼一声,抡起大锤就准备冲上去。 “天璇,别冲动!”温见山急忙拦住他,“蜂群数量太多,硬冲不明智!” “看我的!” 万俟子衿纤手一扬,数枚红色的丹药激射而出,在蜂群前方炸开,形成一片红色的烟雾屏障,“赤炎驱虫散,能暂时干扰它们!” 蜂群撞入红色烟雾,顿时变得混乱,嗡嗡声更加刺耳,但仍有不少毒刺蜂穿过烟雾朝着众人扑来! 池弋舟指尖夹着数张符文,手腕一抖,符文化作数道金色光束精准地射向蜂群最密集处,瞬间击落了十几只毒刺蜂,在空中爆开点点金芒。 宁清淼眼神一厉,长剑出鞘如龙吟,剑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凡是靠近她三尺之内的毒刺蜂皆被凌厉的剑气绞得粉碎。 凌云起玄铁扇“唰”地展开,扇面边缘寒光一闪,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激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几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毒刺蜂复眼,那几只毒刺蜂顿时僵直坠地。 初澜并未急于攻击蜂群,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了蜂群涌出的方向,一个悬挂在树上的巨大蜂巢。 她脚下步伐变幻,身形迅速接近蜂巢,同时左手扣住一枚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阵石,看准时机,手腕猛地发力! “咻——” 阵石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打在蜂巢与树枝的连接处! “嘭!”一声闷响,阵石中蕴含的狂暴能量瞬间爆发,那连接处应声而断! 巨大的蜂巢摇晃着,带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高处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蜂后和大量的蜂蛹暴露出来,残余的毒刺蜂顿时失去了指挥,乱作一团。 “漂亮!”姜天璇看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大锤带着恶风呼啸而下! “轰!轰!轰!” 几锤下去,地上残存的蜂巢和挣扎的毒刺蜂就被砸成了烂泥。 战斗很快结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药香和淡淡的腥气。 “搞定!”姜天璇扛着锤子,胸膛起伏,脸上满是畅快。 万俟子衿上前,用特制的玉夹小心地收集完好的毒刺和尚未污染的蜂王浆。 初澜环视战场,确认没有遗漏后对众人道:“清理完毕,继续前进。” 整个过程中景懿始终静立后方,双手负于身后,月白长袍纤尘不染。 只有当一只漏网的毒刺蜂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试图袭击正在采集材料的万俟子衿时,他的目光才微微一凝。 那毒刺蜂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一滞,随即晕头转向地跌落在地,被旁边的凌云起随手一扇子解决掉。 清理完毒刺蜂巢,青云小队稍作休整后便按照计划,向着标注有幽影草生长的阴湿林地行进。 越往山脉深处,林木愈发葱郁,光线也渐渐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根据地图所示,前方那片靠近溪流的林地便是幽影草常见的生长区域。” 万俟子衿指着前方一片被高大树冠遮蔽、雾气缭绕的区域说道,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大家小心,这种环境容易潜伏其他毒物或妖兽。”温见山眉头微蹙,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初澜点头,示意队伍放缓速度,提高警惕,她和宁清淼依旧在前开路,神识仔细探查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和周围盘根错节的树根、藤蔓。 第251章 与我正面强攻 行进到林地中央一片较为开阔的湿地上,众人果然发现了不少深紫色、泛着幽光的幽影草,生长得颇为茂盛。 “找到了!” 万俟子衿面露喜色,但并未贸然上前,而是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奇怪,这些幽影草附近似乎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池弋舟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感受着细微的震动,清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而且……很强。”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轰隆隆——!” 紧接着,众人侧后方那片看似坚实的泥沼猛地炸开,淤泥四溅,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臭的恶风猛地从泥沼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体型异常庞大的妖物! 它形似巨蜥,但周身覆盖着暗沉如铁的鳞甲,脊背上生长着惨白色的骨刺,一条长尾如同钢鞭,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竟生长着三只浑浊的黄色竖瞳,口中利齿交错,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涎液,散发出堪比圣玄境前期的强大威压! “是‘腐骨毒蜥’!小心它的毒液和骨刺!”温见山脸色一变,立刻高声提醒。 这腐骨毒蜥显然是将这片幽影草湿地视作了自己的领地和猎场! “吼——!” 腐骨毒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三只竖瞳死死锁定离它最近的万俟子衿和池弋舟,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朝着两人碾压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万俟、师兄后退!” 初澜厉声喝道,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青璃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刺腐骨毒蜥相对脆弱的眼部,试图吸引其注意力! 宁清淼几乎与初澜同时行动,剑随身走,一道凝练的剑气后发先至,斩向腐骨毒蜥挥来的利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宁清淼的剑气竟只在利爪上留下一道白痕,反震之力让她手腕微麻。 “好硬的防御!” 腐骨毒蜥被初澜和宁清淼的攻击激怒,暂时放弃了万俟子衿和池弋舟,长尾如同巨蟒般横扫而来,带起凄厉的风声,覆盖范围极广! “散开!”初澜急喝。 众人反应极快,瞬间四散躲避。 姜天璇怒吼一声,迎着扫来的长尾冲了上去,体内力量爆发,大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尾椎连接处! “轰!” 这一锤势大力沉,腐骨毒蜥的长尾明显一滞,发出一声痛吼,扫击的轨迹也偏了几分。 他身后的凌云起连忙跟上攻击,玄铁扇挥舞间,数道淬毒的乌光飞速射向腐骨毒蜥的三只眼睛,角度刁钻狠辣。 腐骨毒蜥猛地闭眼,眼皮上的鳞甲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仍有细针划过,留下细微血痕,剧痛让它更加狂暴。 它大口一张,一股墨绿色的毒雾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 “屏息!毒雾有腐蚀性!” 万俟子衿清叱一声,迅速抛出几枚碧绿色的丹药,丹药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清新的气旋,勉强驱散了一部分毒雾,但腐蚀性的气息依旧让空气滋滋作响。 池弋舟神色不变,手中数张土黄色的符箓飞出,瞬间没入众人脚下的地面。 “嗡——” 一道淡黄色的光晕从地面升起,形成一道简易的防护屏障,暂时抵挡住了毒雾的侵蚀。 “它的弱点是腹部和眼睛!想办法限制它的行动!”初澜在闪避的同时,冷静地分析着战局,高声指挥。 “我来试试!” 温见山长枪一抖,枪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的寒芒,他看准腐骨毒蜥因攻击而露出的瞬间破绽,身形突进,长枪直刺其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枪尖成功刺入,但腐骨毒蜥肌肉猛地收缩,竟然将长枪死死夹住,同时利爪朝着温见山当头拍下! “见山哥小心!” 宁清淼剑光再起,一道更加璀璨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利爪的关节处,虽然未能斩断,却成功让其轨迹偏移,擦着温见山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温见山趁机发力,猛地抽出长枪,带出一溜腥臭的血花。 腐骨毒蜥接连受创,彻底疯狂,三只竖瞳血红一片,周身骨刺竟然发出“咔嚓”声响,猛地脱离身体,如同无数支利箭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爆射而出! “全力防御!”初澜瞳孔一缩,青璃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自己的骨刺尽数格挡或击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宁清淼剑光如幕,护住自身,姜天璇将大锤舞动如风,挡在身前,凌云起身法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万俟子衿和池弋舟则依靠温见山丢来的防御灵器艰难抵挡。 一轮骨刺爆射之后,腐骨毒蜥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些,但攻势依旧凶猛。 “它力竭了!就是现在!”初澜看准时机,眼中精光一闪,“淼淼,左翼佯攻!天璇,右翼吸引注意!师兄和凌大哥干扰它的感知!万俟,准备强效麻痹丹药!见山,与我正面强攻!” 指令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宁清淼剑光暴涨,从左侧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击。姜天璇怒吼着从右侧猛冲,大锤狂舞,吸引火力。凌云起的暗器和池弋舟的干扰符文不断落在腐骨毒蜥的头颈部位,让它烦躁不堪。万俟子衿指尖夹着一枚紫黑色的丹药,随时准备掷出。 初澜与温见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 温见山长枪如龙,再次刺向腐骨毒蜥受伤的腹部,迫使它全力防御,而初澜则在这一瞬间将全身力量与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瞬间绕到腐骨毒蜥的侧后方,那里是它视线和攻击的死角! 青璃剑上清光大盛,化作一道撕裂昏暗林地的惊鸿,目标直指腐骨毒蜥相对脆弱的颈后脊椎连接处! “噗——!” 剑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预定的位置,直至没柄,狂暴的剑气瞬间涌入腐骨毒蜥体内,摧毁着它的生机! “吼——!” 腐骨毒蜥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水,再无声息。 第252章 给老子滚开 战斗结束,林地中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与毒雾混合的刺鼻气味。 青云小队众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气息急促,但眼神中都充满了胜利后的振奋。 “成功了!我们干掉它了!”姜天璇拄着大锤,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兴奋。 “好险……这家伙真难缠。”宁清淼收剑入鞘,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万俟子衿连忙上前,给受伤的温见山和自己等人分发疗伤和解毒的丹药。 凌云起和池弋舟也开始检查自身损耗。 初澜缓缓拔出青璃剑,剑身依旧清亮,不染滴血,她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息,看向众人,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大家做得很好。” 这一战没有景懿并未出手,他们纯粹依靠自身的力量与默契的配合,成功斩杀了一只实力远超普通任务的强大妖兽。 这场恶战无疑极大地磨砺了他们的实战能力与团队协作。 景懿自始至终都站在战圈之外静静地看着,当战斗结束,他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眼中那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才缓缓平复,虽然没有出声,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稍作休整,处理完伤势,并收集了腐骨毒蜥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后,众人才开始安心采集幽影草。 “幽影草任务,完成。”万俟子衿将采集好的药草妥善收起,这次的笑容更加踏实。 经历与腐骨毒蜥的激战后,青云小队士气如虹,后续的行程顺利了许多。 他们高效地完成了猎杀铁皮螯猪、绘制部分废弃矿道地图等支线任务,途中虽偶有波折,但在众人愈发默契的配合下皆有惊无险。 池弋舟也在途经落鹰峡时顺利找到了几块品质上乘的风蚀石。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黑风涧。 阴风裹挟着腐臭从深邃的涧内倒灌而出,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青云小队八人站在黑风涧的入口,仿佛站在一头远古凶兽张开的巨口前。 放眼望去,两侧是陡峭的漆黑山崖,怪石嶙峋,涧底光线昏暗,遍布着嶙峋的乱石和不知名动物的森白骸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狂躁与死寂。 “这地方…让人浑身不舒服。”万俟子衿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握紧了缠在腰间的长鞭鞭柄。 “咳咳咳咳咳……” 姜天璇为了展现自己的无所畏惧,故意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结果那混合着腐烂尸骸和浓郁腥臊的气味直冲脑门,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宁清淼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问道:“你是傻子吗?” “咳咳…呕…这味道…真够、够劲!”姜天璇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强撑着咧嘴把后半句话说完,只是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温见山和池弋舟则稳重许多,仔细地观察着地形和空气中灵力的细微流动。 初澜目光沉静地扫过前方昏暗的路径:“保持警惕,阵型推进。阿懿,后方交给你了。” “澜儿放心。” 景懿立于队伍最后,闻言微微颔首,月白长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片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队伍呈菱形缓缓深入,脚步声在乱石间轻微回响,更衬得四周死寂。 没走多远,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低沉的呜咽从侧前方的石堆后传来。 众人瞬间停步,只见十几头形销骨立、眼泛惨绿幽光的腐骨狼正在争食一具庞大的兽尸,它们皮毛斑驳脱落,裸露的皮肤下是扭曲增生的惨白骨骼,爪牙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几乎在众人发现它们的同时,这些感官敏锐的妖狼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绿眼瞬间锁定生人气息,饥饿与暴戾取代了一切。 “嗷呜——!” 为首一头格外壮硕的腐骨狼发出一声刺耳嚎叫,后肢发力,腐烂的肌肉爆发出与其外表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直扑队伍侧翼的姜天璇! 与此同时,它身后的狼群也同时发动,悍不畏死地蜂拥而上,爪风嘶嘶,带起阵阵腥臭。 “结阵!”初澜清喝声响彻涧谷。 姜天璇面对扑来的头狼,不闪不避,反而兴奋地大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大锤由下至上猛地撩起! “给老子滚开!”锤风狂猛,竟将那头狼凌空砸得一个趔趄。 然而另一头腐骨狼趁机从石缝中钻出,悄无声息地噬向姜天璇小腿。 就在獠牙即将触及的刹那,一道鞭影如同毒蛇般掠过,“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缠住了狼头! 万俟子衿手腕发力,长鞭一抖,硬生生将那狼头扯偏,獠牙在姜天璇腿甲上划出一串火星。 “谢了,万俟姐!”姜天璇顺势一锤,将那被鞭子束缚的腐骨狼砸得脑浆迸裂。 左侧,宁清淼已与两头腐骨狼战在一处。 她的剑又快又精准,一剑刺出,看似指向狼腹,却在狼爪拍来的瞬间手腕微旋,剑尖一转,倏地刺向狼眼! “噗嗤!”绿血飞溅,一头狼惨嚎着翻滚出去。 另一头狼趁势扑向她后背,宁清淼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腰肢柔韧地一拧,剑随身走,一道冰冷的弧光划过后方,将那狼开膛破肚。 右侧的温见山则沉稳如山,长枪舞动间滴水不漏。 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将扑来的腐骨狼一一格挡、挑开,牢牢守住阵线,为内圈的同伴创造稳定的输出环境。 一头腐骨狼试图凭借速度绕过枪影,温见山枪尖陡然加速,瞬间洞穿了其咽喉,随即手腕一抖,将狼尸甩向另一头扑来的恶狼,阻碍其攻势。 内圈,池弋舟指尖夹着数张符文,眼神专注,在狼群冲击最密集的时刻将三张黄色符文射向他们。 “缓!” 三头冲锋的腐骨狼身形一顿,速度顿时大减。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中的符文瞬间化作数道旋转的风刃,呼啸着斩向它们,带起一蓬蓬血雨。 万俟子衿的长鞭在内圈挥舞,鞭梢猛地缠住某头狼的后腿,猛地一拉,破坏其平衡,让姜天璇或宁清淼轻松补刀。 第253章 烦人的‘苍蝇\’ 同时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看准时机将一颗颗颜色各异的丹药弹射而出。 “尝尝你姑奶奶的赤焰椒丸!” 一颗赤红色丹药在一头狼脚下炸开,爆出浓烈刺鼻的红雾,那狼顿时被呛得连连后退,攻势瓦解。 “还有姑奶奶最新研发的酥筋软骨散!” 另一颗碧绿色丹药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两三头聚集的腐骨狼中间,炸开一团甜腻的绿雾,吸入雾气的狼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摇晃,被眼疾手快的宁清淼一剑斩杀。 凌云起身姿优雅的游移在各种位置,玄铁扇开合不定。 他上一秒“唰”地展开扇面,数十根牛毛细针呈扇形射出,覆盖一片区域,逼得狼群闪避不迭,下一秒又将扇子合拢,如同短棍般精准点出,敲在试图跃起扑击的腐骨狼关节处,伴随着骨裂声,恶狼哀嚎坠地。他的攻击刁钻而省力,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时机介入战局。 初澜身影飘忽,在狼群中不断穿梭,青璃剑如游龙惊鸿,剑光一闪,便将一头试图偷袭池弋舟的腐骨狼刺穿咽喉。 随后手中阵石疾射而出,瞬间布下“金锁困灵阵”,数道金色灵力锁链凭空出现,将两三头扑向万俟子衿的恶狼紧紧捆缚,动弹不得。 “万俟!” “知道!”万俟子衿心领神会,长鞭一抖,缠住一头被缚狼的脖颈猛地一拉,骨裂声清晰可闻。 “淼淼,左前三尺!” 初澜语速极快,手中动作更快,宁清淼闻声一剑逼退面前妖狼,剑风扫过初澜所指之地。 几乎同时,初澜一枚阵石后发先至,精准落入该点! “冰棘阵,合!” 地面瞬间冒出无数冰刺,将那片区域彻底封死,阻止了左侧狼群的迂回包抄。 然而,腐骨狼的数量远超预期,且极其悍勇。 最初的十几头只是先锋,更多的绿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起,低沉的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转眼间,超过三十头腐骨狼将青云小队团团围住,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击。 圆阵承受的压力骤增,最外围的几人身上开始出现细小的伤口,狼爪附带的腐蚀性毒素带来阵阵刺痛。 “这样下去不行!”温见山一枪逼退正面之敌,沉声道,“它们在消耗我们!” 初澜目光在狼群中扫视,随后迅速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了狼群后方三头始终未曾直接参与攻击、体型更大、眼中绿光几乎凝成实质的头狼。 它们不断发出短促而富有节奏的嚎叫,显然在指挥狼群。 “找到它们了!”初澜当机立断,“凌大哥和师兄压制正面!淼淼、天璇随我突进,斩杀头狼!万俟最大范围干扰!见山固守!” 命令一下,团队瞬间响应。 凌云起长笑一声,玄铁扇猛然合拢再展开,扇骨中机括连响,一片密集如暴雨的乌光朝着正前方的狼群倾泻而去,暂时压制了它们的攻势。 池弋舟双手结印,数张闪烁着黄色光芒的符文飞出,在初澜三人前方瞬间凝聚成一道半人高的坚实岩墙,虽然下一刻就被疯狂的狼群撞出裂痕,却成功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走!”初澜低喝,与宁清淼、姜天璇如同三支离弦之箭,朝着那三头头狼疾射而去! 中间那头最大的头狼见此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嚎叫,周围的腐骨狼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阻挡。 “过得了老子这关吗?!”姜天璇狂吼着,大锤舞动如同风车,将拦路的腐骨狼一个个砸飞,硬生生在前方开路。 宁清淼剑光如龙,紧贴姜天璇身侧,专门清理那些从侧面和刁钻角度扑来的恶狼,剑剑不离要害,为冲锋扫清障碍。 初澜则居于中央,青璃剑光护住三人后方和上空,将凌空扑击、远程喷吐毒液的妖狼尽数斩落。 内圈的万俟子衿见不断有妖狼干扰三人,于是便从温见山送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色玉瓶,将其中闪烁着梦幻光点的粉末尽数倾倒在长鞭之上。 随即,她手腕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抖动,长鞭瞬间化作一团紫色的幻影! “千幻迷踪·散!” 随着她的清叱,长鞭舞动带起的劲风将紫色粉末催发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梦幻雾气,迅速弥漫在初澜三人与追击的狼群之间。 那些冲入雾气的腐骨狼顿时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有的在原地茫然打转,有的甚至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阵型彻底崩溃! 趁着这宝贵的混乱,初澜三人速度再增,瞬间突破了狼群的阻拦,直面那三头气息凶悍、龇牙低吼的头狼! 这三头妖狼显然也意识到生死关头,眼中绿芒暴涨,凶威滔天! 宁清淼对上左侧那头身形修长、动作如风的头狼。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爪风凌厉,竟能与宁清淼的剑锋硬碰硬,发出刺耳的交鸣声。 宁清淼眼神凝重,将剑法催动到极致,剑光如绵绵细雨,却又暗藏无尽杀机,这才勉强将其缠住,一时间难分高下。 姜天璇则与右侧那头最为壮硕、力量恐怖的头狼展开了最野蛮的碰撞。 “咚!咚!咚!” 大锤与包裹着坚硬骨甲的狼爪每一次对碰都如同巨鼓擂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姜天璇虎口迸裂,鲜血染红锤柄,却越战越狂,怒吼连连。 那头狼也被震得气血翻腾,骨甲出现裂痕,但凶性更甚,张口喷出一道腐蚀性极强的漆黑吐息,逼得姜天璇狼狈闪避,战况焦灼。 初澜的对手是居中那头眼神狡诈如狐的头狼,它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发出奇异的低嚎,残余的普通妖狼在其指挥下,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干扰初澜,而它自己则游走在侧,时不时地喷吐毒液,寻找着初澜的破绽。 “烦人的‘苍蝇’!” 初澜眼神一冷,青璃剑挥洒,将扑来的普通妖狼尽数斩杀,但动作不免出现一丝迟滞。 就在这瞬间,那狡诈头狼动了! 它蓄势已久,速度爆发到极致,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直扑初澜空门大开的右肋! 獠牙森寒,直指要害! 第254章 听我家阿懿的 危急关头,初澜不退反进,竟是迎着狼吻踏前一步,同时双手在胸前瞬间结出数十个繁复无比的印诀,体内精纯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压缩! “小虚空挪移阵!” 就在狼吻即将闭合的刹那,初澜身前空气剧烈扭曲,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型阵法骤然浮现,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空间,散发出玄奥莫测的气息。 那志在必得的头狼只觉眼前一花,自己的扑击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 更让它惊骇的是,它感觉自己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开金裂石的扑杀之力竟以更狂暴更迅捷的方式,原封不动地向它袭来! “吼?!!” 头狼的瞳孔因极致惊恐而收缩成了针尖! 它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与自己同源却更加恐怖的巨力狠狠作用在自己身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从它自己体内传来,它就像是被另一个“自己”以全力迎面撞上,前冲的势头被强行扭转,庞大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轰隆!” 岩壁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那头狼瘫软在地,口鼻溢血,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内脏已被自己的力量震碎,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它竟死在了自己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之下! 几乎在初澜解决头狼的同时,宁清淼也终于抓住了对手一个微小的破绽,剑势骤然一凌,瞬间穿透了狼爪的防御缝隙,精准地刺入了其心核! 姜天璇则是以伤换命,硬扛了对方一爪,左肩被抓出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也趁机将大锤狠狠砸在了对手相对脆弱的下颚! “嘭!”那头壮硕头狼的下颚连同部分头骨被砸得粉碎,哀嚎声戛然而止,轰然倒地。 三头头狼,尽数伏诛! 战斗结束,初澜身形一晃,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短短几日内,强行施展并维持“小虚空挪移阵”这种涉及空间之力的高深阵法,对她现在的修为而言负担极重,反噬之力让她神魂和经脉都如同针扎般刺痛。 几乎在她摇晃的瞬间,一道月白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边。 景懿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住,支撑住她虚脱的身体,那双向来冰冷漠然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身影,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可还撑得住?” 他清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接着迅速取出一枚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碧绿丹药,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快服下‘蕴神丹’。” 初澜靠在景懿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关怀,虚弱地笑了笑,顺从地吞下丹药。 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流淌过干涸的土地,让她感觉好了很多。 “别担心…阿懿,我计算过的…只是没想到反噬…这么厉害。”她轻声解释,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听到初澜的解释,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唇角的血迹,景懿眉头紧锁,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紧,最终只是沉声道:“今后若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莫要再如此。” “好,听我家阿懿的。” “我家”二字听得景懿耳根一红,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去。 看着景懿这可爱的模样,初澜低声一笑。 - 大战过后,浓重的血腥味与药味混杂,弥漫在昏暗的光线中。 青云小队众人几乎个个挂彩,喘息声此起彼伏,但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初澜在景懿的搀扶下缓缓坐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服下“蕴神丹”后,紊乱的气息已逐渐平复,只是神魂的刺痛和经脉的负荷仍需时间调养。 景懿沉默地守在她身旁,一手抵在她背心,持续输送着温和的灵力助她梳理内息,另一只手则拿着水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阿懿真体贴。”初澜轻笑说道,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放下水囊,她抬眼看向景懿,对上他深邃眼眸中那难以化开的担忧,心中一软,补充道:“阿懿,我真的没事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景懿凝视着她,确认她眼神清明,气息趋于稳定,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低低地“嗯”了一声,但输送灵力的手并未撤回。 另一边,万俟子衿已迅速行动起来。 她先是来到伤势最重的姜天璇身边,看着他左肩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还带着腐蚀痕迹的伤口,明艳的脸上满是严肃,她迅速取出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止血,然后拿出一个玉盒,里面是碧绿晶莹的药膏。 “天璇,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万俟子衿话音未落,已手法娴熟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姜天璇疼得龇牙咧嘴,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 “万俟姐…你这药…劲儿真大啊!”他吸着冷气说道。 “废话,这可是上好的‘生肌玉骨膏’,算你运气好。” 万俟子衿白了他一眼,动作却更加轻柔,仔细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腐肉和毒素,然后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 “这几天不准再胡乱发力,不然伤口崩裂,留下暗伤,我可不管你。” 她刚直起身准备去看下一位伤员,温见山便已悄然来到她身侧,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内腑被震伤,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却始终关切地追随着万俟子衿忙碌的身影。 温见山轻轻握住万俟子衿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门,低声道:“别光顾着别人,你自己呢?灵力消耗不小,内息可有紊乱?”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任由他探查,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点消耗还难不倒我,倒是你,内腑震荡,别乱动灵力,快去那边调息。” 她说着,反手取出一枚泛着柔和光泽的丹药塞进温见山手里,“先把这枚‘润脉丹’吃了,稳一稳。” 第255章 修罗血纹 温见山看着她眼底的一丝疲惫,眉头微蹙,但还是依言将丹药服下,轻声道:“你也别太勉强。”这才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运功化开药力。 接着,万俟子衿又依次为宁清淼处理手臂和肩背的数道抓伤。 宁清淼一边龇牙咧嘴地吸着气,一边还不忘嘴贫:“哎哟轻点轻点!衿姐姐,你这手法跟你的美貌不成正比啊,劲儿也太足了点!” 她甩了甩刚被包扎好的手臂,又笑嘻嘻地补充,“不过还是要多谢衿姐姐啦!要不是你这灵丹妙药,我的伤也不能好的那么快,那多影响我挥剑的英姿!” 万俟子衿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手下力道却放得更轻了些。 “就你话多!这点小伤还影响你英姿?放心吧,保证让你快些恢复如初,继续做咱们队里最厉害的小剑仙!” 宁清淼嘿嘿一笑,显然对她的话很是受用。 给凌云起和池弋舟也分发了恢复灵力和治疗轻伤的丹药后,万俟子衿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细汗。 一直分神关注着她的温见山立刻起身,将一直握在手中温着的水囊递了过去,声音温和:“喝点水,休息一下。” 万俟子衿接过水囊,对他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仰头喝了几口。 凌云起摇着扇子,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嘴上依旧不闲着:“啧啧,这一趟还真是不虚此行,就是这地方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初澜和景懿,还有温见山和万俟子衿,又促狭地笑了笑。 “不过嘛,看某些人你侬我侬的,倒是给这鬼地方添了点人情味。” 大约半个时辰后,在丹药和调息的作用下,众人的伤势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和恢复,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初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手脚,感觉灵力恢复了七八成。 她看向黑风涧那更加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处,那里的空气似乎更加粘稠,那股引动狼群异变的力量也愈发清晰。 “大家恢复得如何?”初澜轻声问道。 “没问题了,姐姐!”姜天璇拍了拍包扎好的左肩,虽然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依旧亢奋。 宁清淼挽了个利落的剑花,长剑精准归鞘,声音清脆:“早就等不及了!这黑风涧里到底藏了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还放狼咬人,非得揪出来看看不可!”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已无大碍。 “好。”初澜目光扫过同伴,“腐骨狼群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必然在这黑风涧的最深处。我们继续前进,务必查明真相完成任务,从此刻开始,所有人必须提起十二分警惕!” 话落,她再次走在队伍最前方,青璃剑虽未出鞘,但神识已全力蔓延开来,仔细探查着前方未知的危险,景懿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以防万一。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涧内深入,越往里,脚下的路越发难行,怪石嶙峋,湿滑的苔藓覆盖着地面和岩壁,空气中那股腐臭气息中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宁的奇异甜香。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狭窄的涧谷中回荡。 两旁的崖壁越来越高,光线也愈发昏暗,仿佛从黄昏步入了永夜。 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在地更加巨大和扭曲的兽类骨骼,上面布满了啃咬和腐蚀的痕迹。 池弋舟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地上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锁。 “这里的泥土蕴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乱能量,与狼群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精纯。” 温见山也凝神感知,同时下意识地靠近了万俟子衿半步,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似乎越往深处,这股能量越活跃,对心神的侵蚀性也更强了。”他低声对身侧的万俟子衿提醒道:“小衿,护神丹随时准备着。” 初澜点头,她也感觉到了,那股能量如同无形的蛛网,弥漫在空气和大地之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踏入此地的生灵。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她沉声道,“都小心,这能量有古怪,可能会影响心神。” 众人心中一凛,更加谨慎地运转灵力护住心神,缓缓向前推进。 黑风涧深处,那股诡异的甜香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疯狂的想要钻入鼻息,试图搅乱他们的心智。 青云小队众人全力运转灵力护住灵台才勉强保持清醒。 “这里的能量似乎并非天然形成的。” 池弋舟捻起一块暗红色的岩石,指尖灵力吞吐,岩石表面竟浮现出几缕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纹路。 “像是被某种极其阴邪的力量污染了。” 初澜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她发现了一小片破碎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甲片,上面刻画着一个极其繁复且充满不祥意味的暗红色符文。 见到这个符文,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段尘封在记忆深处关于某个恐怖种族的传说浮现在脑海中。 “修罗血纹……”初澜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在她出身的高级大陆中,这只是古老典籍中记载的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的恐怖象征。 修罗族,一个以杀戮、吞噬和毁灭为乐的恐怖种族,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龙渊大陆这个低位面?还在这偏远的万兽山脉搞这些小动作? “修罗族?”站在她身侧的景懿捕捉到了这个词,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俯身靠近初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澜儿确定?师尊曾与我提及,此族乃上古凶族,早在万年前就已销声匿迹,传闻已被封印。这……难道是它们卷土重来的征兆?” 初澜凝重地点头,将甲片递给他:“我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杂记中见过描绘,与此纹路一般无二。这纹路中蕴含的煞气与腐骨狼身上的狂躁气息同源,看来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这时—— 第256章 果然有古怪 “嗡……” 初澜腰间的青云小队令牌同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并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 “书院传讯?”她有些诧异地取出令牌。 一道略显急促的老者声音从令牌中传出,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涧谷中。 “青云小队!收到请立刻回应!”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初澜稳定心神,向令牌注入灵力:“青云小队收到,请讲。” “我是外院执法长老,周弘。” 老者的语速很快,“根据紧急情报,前往赤炎矿脉执行任务的‘凤炎小队’遭遇重大变故,他们发出的求救信号极其短暂且混乱,随后便彻底失联!我们怀疑他们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凤炎小队虽然与他们有过节,但毕竟是同门,实力不俗,竟然会失联? 周弘长老继续道:“更麻烦的是,连接磐石镇与书院山门的大型传送阵,在一个时辰前突遭不明身份者破坏,核心阵纹被毁,修复至少需要一日!书院救援力量无法第一时间抵达!” “什么?!”姜天璇忍不住惊呼,“传送阵被毁了?谁干的?” “原因尚在调查。”周弘长老语气沉重。 “目前,距离赤炎矿脉最近,且具备足够应变能力的只有你们青云小队。初澜,你们小队虽是新生,但队员皆为人杰,更有景懿在……书院希望你们能立刻前往赤炎矿脉探查情况,尝试接应或救援凤炎小队,但切记,以探查和自保为主,绝不可贸然与未知危险正面对抗!书院已派遣内院长老带队,通过备用途径火速赶来,预计最快三个时辰后能抵达万兽山脉外……” “喂?周长老?” 通讯暂时中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传送阵被毁……凤炎小队失联……”万俟子衿秀眉紧蹙,“这未免太巧合了。” 温见山握紧长枪,沉声道:“黑风涧的异变与这修罗族有关,那赤炎矿脉的变故……” “九成也是他们的手笔。”初澜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伙伴。 “上古记载中,修罗族惯用血腥仪式汲取地脉灵力,赤炎矿脉蕴含庞大能量,正是他们的目标。凤炎小队恐怕是意外撞破了他们的行动,才遭此劫难。” 景懿接口道:“修罗族重现,事关天下苍生,已非一城一地之祸。于书院责任,于道义本分,我们都必须前去查明真相。但周长老说得对,敌暗我明,我们需以智取胜,不可力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凌云起“唰”地展开玄铁扇,眼神也凝重了许多。 初澜深吸一口气,与景懿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计划如下。”初澜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探查情报和尽可能救援同门。” “第一,路线与侦查。师兄,凌大哥,由你们担任先锋,在前方一里处侦查,注意隐匿,有任何异常立刻用通讯石示警。” 池弋舟与凌云起郑重点头:“明白。” “第二,接近与佯动。到达矿脉外围后,淼淼、天璇,你们在外围制造可控动静,吸引可能存在的巡逻者注意力。万俟,准备强效迷幻、麻痹类丹药,以备策应。” 宁清淼和姜天璇摩拳擦掌:“交给我们!”万俟子衿已经开始挑选丹药。 “第三,潜入与核心探查。我和阿懿借助万象阵枢尝试潜入矿脉核心区域。目标是找到凤炎小队成员,确认他们的情况,并收集修罗族在此活动的确凿证据。” 景懿默默站到初澜身边,姿态已然表明一切。 “第四,接应与撤退。见山,你负责统筹外围,守住我们的撤退路线,一旦收到我们发出的撤退信号,或书院援军到达的信号,立刻接应我们离开。” 温见山沉稳应道:“放心,后方交给我。” 初澜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歼灭敌人,而是摸清底细,救人,传递情报。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众人齐声应道,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临战前的坚毅。 “好!”初澜周身凌厉气势隐现,“出发,目标——赤炎矿脉!” 青云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利箭,迅速而无声地调整方向,朝着与黑风涧相邻不远的赤炎矿脉疾驰而去。 阴冷的山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袂,每个人都明白,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一场与上古凶族的初次碰撞。 青云小队一行八人,在初澜与景懿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万兽山脉茂密的林间与嶙峋的怪石之中,离开了黑风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池弋舟与凌云起作为先锋,身形飘忽,充分利用地形隐匿行踪。 池弋舟指尖不时有淡青色的风符一闪而逝,不仅加速自身,更将前方细微的声响、异常的气流波动捕捉并反馈回来。 凌云起则如同暗夜中的优雅猎手,玄铁扇合拢,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暗哨的角落。 “停!” 景懿突然道:“前方不对劲。” 在最前方的两人猛地止住身形,在原地待命。 初澜悄然取出了颜念双赠与的万象阵枢,她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镜面顿时泛起微光,如水波般荡漾,映照出前方路径的真实景象。 “果然有古怪。”初澜低声道,通过通讯石将信息分享给众人。 只见镜面映照下的前方路径,看似寻常的灌木、岩石周围,隐约浮现出几道极其黯淡、由扭曲黑色能量构成的丝线,如同蜘蛛网般交织,形成了一个覆盖范围不小的预警灵阵。 “若非万象阵枢,我们贸然踏入立刻就会被发现。” 景懿看着镜中景象,眼神闪过一丝凝重:“布置手法很古老,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阴冷气息。看来传说中万年未现的修罗族,在阵法一道上亦有独到之处。” 第257章 她还活着! 初澜操控万象阵枢,镜光流转,很快找到了这片预警灵阵的几个相对薄弱的缝隙。 “跟我走,注意脚下,不要触碰任何看似自然实则被标记的东西。” 她凭借万象阵枢的“照虚”之能,引领小队精准而无声地绕过了这片死亡陷阱。 越是靠近赤炎矿脉的核心区域,空气中的温度反而隐隐升高,但那并非地火带来的温暖,而是一种夹杂着血腥与硫磺味道的燥热。 万象阵枢的镜面上开始频繁出现各种隐藏的陷阱阵法痕迹,有触发式的爆裂阵,有束缚类的荆棘阵,甚至还有能侵蚀心神的幻阵。 “布置得如此严密,这里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据点。”万俟子衿嗅了嗅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腥味,俏脸含霜。 “停下!” 初澜突然举起手,示意全员隐蔽在一块巨岩之后,她将万象阵枢对准前方矿洞的入口,镜面光芒微闪,显示出入口处笼罩着一层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隐匿与隔绝法阵。 “好高明的隐匿手段。”景懿赞道,若非万象阵枢,即便是他也难以轻易察觉。 初澜深吸一口气,将万象阵枢的“照虚”能力催动到极致,仔细分析着阵法结构。 片刻后,她低声道:“阵法很复杂,强行破开会立刻惊动里面的人。但……有一个短暂的规律性波动,似乎是维持阵法流转时产生的微小间隙,每次持续不到一息。” 她看向众人,眼神决绝:“我和阿懿利用这个间隙冲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一炷香后我们没有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剧烈战斗波动,凌大哥,你立刻带领大家撤退,并将这里的情况通过通讯石尽可能传给书院!” “澜姐姐!”宁清淼急道。 “姐姐\/阿澜\/弟妹\/师妹!”众人皆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这是命令!” 初澜语气不容置疑,“里面情况未知,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阿懿实力最强,我底牌最多,且有万象阵枢和身法优势,是最适合潜入的人选。” 景懿默默站到初澜身边,表明了他的态度。 “放心,我会护澜儿周全。” 众人深知这是最优选择,只能凝重应下。 初澜和景懿屏息凝神,紧盯着万象阵枢镜面中显示的规律性波动。 就在那波动间隙出现的刹那,两人身形如电,几乎化作两道残影,凭借着精妙绝伦的控制力险之又险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阵法屏障! 进入矿洞的瞬间,更加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两人迅速隐匿在一块巨大的赤炎矿石后面,收敛所有气息。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初澜和心志坚定的景懿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矿窟,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矿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生物器官般不断搏动蠕动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粘稠的液体,疯狂汲取着从四周矿脉中被强行抽取而来的赤红色能量。 而围绕着这巨大肉瘤的,是四名气息滔天的身影!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铠甲,容貌与人类无异,甚至堪称俊美,但眉宇间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暴戾与煞气。 其中三人如同守卫般分散四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尊玄境初期! 这绝对是能够横扫一方的恐怖实力。 而被这四名修罗战将隐隐护卫在中心的,则是一名身穿素白长裙、头戴垂纱斗笠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静立在那里,与周围血腥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但初澜和景懿都能感觉到,此女,才是此地最危险的存在! 此刻,那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修罗战将,正用一种古老、拗口、充满蛮荒煞气的语言向白衣女子汇报着什么,语气带着恭敬。 初澜凝神细听,结合之前在某部冷僻上古杂记中见过的只言片语,勉强捕捉到断续的关键词。 “……圣女……‘血蚀母巢’……成长……超出预期……龙渊大陆……‘锚点’……稳固……” 那被称为圣女的女子微微颔首,斗笠轻晃,她用同样古老的语言回应,声音透过面纱传来,空灵而淡漠,仿佛万载寒冰。 “……很好……‘万兽血食’……持续供给……不容有失……待‘门’开启……吾族……重临……清理……所有意外……包括……窥探者……” 这空灵的嗓音,以及某种潜藏在极致冰冷下几乎难以察觉的语调习惯…… 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模糊,遥远,带着一丝本能的排斥,却又抓不住源头。 初澜微微蹙眉,是错觉吗?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那肉瘤下方堆积如山仿佛被吸干了血肉灵力的“养料”,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众多妖兽和不明身份者的残骸中,几抹熟悉的服饰碎片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凤炎小队! 尤其是那件半埋在尸堆边缘、沾满暗红血污却依旧能辨认出的标志性红裙! 孟若敏! 她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尸堆外,指尖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 这个发现让初澜心头一紧,正欲传音告知景懿,异变陡生! 那白衣圣女似乎结束了与战将的加密交谈,她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回了头,面纱精准地朝向初澜和景懿藏身的方向。 然后,她切换成了清晰流利的大陆通用语,那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漠视生命的寒意。 “看来,清玄书院倒也不全是废物,还能溜进来几只稍微强壮些的虫子。”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在凝神感应着什么,随后下达了判决。 “处理干净,连同外面窥探的那些,一个不留,‘母巢’的成长不容任何打搅。” “是!圣女殿下!”四名修罗战将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绝对的服从与狂热的杀意。 “吼——!” 惊人的异变随之发生! 第258章 你的对手是我 那四名修罗战将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暗红色的角质层冲破皮肤,在关节处形成尖锐的骨刺,他们的面孔变得狰狞,獠牙突出,双眼彻底化为燃烧的血瞳! 狂暴的尊玄境煞气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矿窟,空气扭曲,碎石簌簌落下! 变身完成!这才是修罗战将真正的战斗形态! 几乎是变身完成的瞬间,那名最先汇报情况,此刻已变得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战将,血瞳中闪过一丝戏谑残忍的光芒,他锁定初澜和景懿的方向,用沙哑扭曲的声音,如同猫戏老鼠般说道: “两只小虫子,听够了吗?” 而那白衣圣女在下达格杀令后便仿佛置身事外,她优雅地转过身,伸出白皙纤秀的手轻柔地按在那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之上,姿态专注而虔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垂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隐约勾勒出她下颌与颈项柔美而脆弱的线条。 就是这个惊鸿一瞥的侧影轮廓,让初澜心中那丝刚刚平复下去的熟悉感再次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比之前听到声音时更清晰了一丝,但仍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窗户纸无法看清真容。 “阿懿!”初澜压下心中的惊疑,急促传音,“孟若敏可能还活着!但我们必须先应对眼前!” 景懿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目光扫过两名扑来的修罗战将,以及另外两名冲向洞外的血色身影,沉声道:“明白!先杀出去!” 话音未落,那两名修罗战将已化作血色残影,带着撕裂耳膜的破空声直扑初澜和景懿藏身的巨岩! “走!” 就在巨石被恐怖力量锁定后即将粉碎的千钧一发之际,景懿低喝一声,手臂猛地揽住初澜的腰肢,身形向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玄铁都碾成齑粉的合击! “轰隆——!” 他们方才藏身的巨大矿石连同周围大片岩壁,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爆碎,烟尘混合着碎石如同暴雨般四散激射! 景懿抱着初澜,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几个闪烁,最终稳稳落在矿窟另一侧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上,彻底暴露在两名修罗战将的视野之中。 他松开初澜,月白色长袍无风自动,一柄通体流淌着清冷月华的长剑已然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散发出森然寒气。 景懿面色沉静,但周身升腾起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圣玄境六阶! 初澜在他身侧站稳,青璃剑出鞘,剑身泛着秋水般的光泽,她只有天玄境七阶的修为,面对尊玄境的威压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孟若敏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全神贯注锁定前方强敌。 “哦?居然躲开了?”那名戏谑开口的血爪战将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獠牙。 他身影再次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景懿头顶上空,那只覆盖着暗红角质、指尖锋利如钩的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当头抓下! “血煞撕天爪!” 几乎同时,另一名扑向他们的重拳战将则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钵盂大的拳头之上血色煞气凝聚成狰狞鬼首,一拳轰出,鬼首嘶嚎,直击景懿胸膛! “厉魄摧心拳!”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景懿主要的闪避空间! 面对两名尊玄境强者的夹击,景懿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脚下步伐微变,身形轻轻一晃,竟于毫厘之间让过了头顶那凌厉一爪的锋芒,同时手中月华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势陡然变得缥缈难测! “月影千幻!” 刹那间,他手中仿佛不止一柄剑,而是化出了千百道流淌着月辉的剑影,这些剑影并非虚招,每一道都带着凝实的剑意,如同月光编织的大网,层层叠叠地迎向那轰击胸口的“厉魄摧心拳”!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交击声炸响! 月华剑影不断破碎,又被新的剑影补充,那狰狞的血色鬼首在无数剑意的切割消磨下,发出凄厉的哀嚎,光芒迅速黯淡! 景懿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剑尖与拳锋的碰撞都让他身形微颤,但他硬是凭借精妙绝伦的剑法和远超同阶的灵力质量,将这必杀的一拳生生挡了下来! 而此刻,那血爪战将一击落空,利爪在岩壁上留下五道深痕,他反应极快,腰肢一扭,另一只爪子已带着腥风抓向景懿天灵盖! 眼看就要得手—— “你的对手是我!” 初澜咬牙清叱,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对修罗战将来说如同螳臂当车,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将全身灵力全部注入青璃剑,用尽全力飞身前去想为景懿挡下了这一爪! “嗯?” 血爪战将显然没料到这弱小的“虫子”不仅不逃,还敢主动迎上来送死! 他袭向景懿的血爪不由得微微一滞,随即眼中闪过残忍与不屑,爪风一转,带着更浓的煞气毫不留情地朝着送上门来的初澜当头抓下! 就在那暗红色利爪即将触及初澜的刹那—— “嗡!” 她贴身佩戴的那枚护心镜骤然被激发! 一阵温润却无比坚韧的蒙蒙清光瞬间绽放,化作一个凝实的光罩将初澜周身牢牢护住,光罩之上复杂的阵纹流转不息,散发出稳如磐石的守护气息! “铛——!!!” 利爪与光罩悍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罩剧烈地荡漾了一下,表面涟漪阵阵,阵纹光芒急促闪烁,却稳固如山,岿然不动! 反倒是血爪战将,感觉自己像是全力一击砸在了亘古不移的山岳之上,一股强劲的反震之力顺着爪子蔓延而上,整条手臂都被震得一阵酸麻刺痛! 他血瞳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不起眼的光罩,防御力竟如此强悍?! 而处于完美保护下的初澜虽未被直接伤及,但那透过光罩传来的剧烈震荡依旧让她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后方坚硬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259章 狡猾的虫子 “咳……” 初澜喉咙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体内灵力紊乱,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但也仅此而已。 护心镜完美地抵消了绝大部分伤害,她只是受了些震荡冲击,远未到重伤失去战斗力的地步。 初澜背靠岩壁迅速调息,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敌人。 景懿在初澜扑出的瞬间心胆欲裂,此刻见护心镜生效,她虽被震飞却气息稳定,心中顿时一松,那紧绷的心弦稍缓,随之而来的是更盛的怒火与战意。 他剑势一展,月华暴涨,强行将试图追击初澜的重拳战将再次逼退。 “该死的乌龟壳!” 血爪战将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利爪,又看看仅仅嘴角溢血、眼神依旧明亮的初澜,惊愕化为滔天暴怒! 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尊玄境的力量竟被一个天玄境和一件法宝接连阻挠! “我看你这龟壳能撑到几时!” 血爪战将狂吼一声,周身血色煞气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的力量在他利爪上汇聚,那血光几乎将周围的空间都染红!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一击轰碎这碍眼的光罩,将里面的初澜连同那件法宝一起撕成碎片! 面对这凝聚了尊玄境战将远超之前的一击,初澜背靠岩壁,神色凝重,心中却异常冷静,她能感觉到空间内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与汹涌的灵力波动。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时间! 她毫不犹豫,左手并指如剑,不顾一切地重重点在自己眉心! “嗡!” 识海仿佛被针刺穿,神魂之力如同被挤压般抽出,剧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她眼神不变,全部心神与这股力量都灌注到左手紧握的万象阵枢之中! “万象阵枢,照虚·移形!” 镜面清光大盛,精准地照射在血爪战将攻势的侧前方! 那清光仿佛带有奇异的扭曲之力,使得血爪战将志在必得的一爪,在最后关头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轨迹发生了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偏移! “轰——!” 凝聚恐怖力量的血色利爪擦着初澜身侧的光罩掠过,狠狠轰击在她旁边的岩壁上! 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洞穿、炸裂,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激射! 但初澜却在还未消散的光罩保护下,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矿洞之外! 宁清淼、姜天璇等人正严阵以待,突然感觉到矿洞内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隐约的轰鸣! “里面打起来了!”温见山长枪一顿,神色凝重。 话音刚落,矿洞口那层隐匿阵法一阵剧烈扭曲,两道散发着恐怖尊玄境煞气的血色身影猛地冲了出来,虽然身形因空间干扰略显迟滞,但那滔天的杀意依旧让众人脸色发白! “尊玄境……还是两个!”凌云起倒吸一口凉气。 “七玄御守!” 温见山怒吼一声,长枪顿地,一道土黄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升起,将众人护在后面,这是初澜在行动之前不放心布下的防御阵法。 与此同时,他挥手掷出三面闪烁着雷光的小盾,环绕屏障飞舞! 然而,尊玄境的力量远超想象! “破!” 其中一名双臂化为两柄巨大的骨质弯刀的利刃战将狞笑一声,双刀交叉斩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十字斩芒狠狠劈在屏障上! “轰!” 七玄御守阵剧烈摇晃,雷光小盾瞬间黯淡倒飞,温见山脸色一白,嘴角溢血,屏障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另一名身后拖着一条布满骨刺的狰狞长尾的长尾战将则如同鬼魅般绕到侧面,长尾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站在侧翼的姜天璇! “来得好!撼山锤!” 姜天璇双目赤红,全身肌肉贲张,八角浑金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由下至上猛地撩起,硬撼骨尾! “嘭——!”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姜天璇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撕裂,浑金锤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难受! “冰棱刺!” 宁清淼清叱一声,剑光寒芒爆闪,同时右手用力一挥,数根尖锐的冰刺瞬间袭击向长尾战将,试图阻止他追击姜天璇。 长尾战将冷哼一声,骨尾回旋,如同旋风般舞动,将冰刺纷纷击碎,同时利爪探出抓向宁清淼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嗖嗖嗖——!” 就在此时,数十点寒星如同暴雨般从凌云起扇中射出,直奔他脚下和周围的空间。 “牛毛细针·地堂封锁!” 细针上淬有麻痹毒素,虽难破防,却极大地干扰了对方的移动和发力! 同时,池弋舟指尖夹着的三张黄色符文无火自燃。 “三重岩障符!” 地面隆起,三道厚实的岩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了宁清淼身前! “砰砰砰!” 长尾战将利爪连续抓碎三道岩墙,速度不免一滞。 “赤焰椒丸!酥筋软骨散!” 万俟子衿看准时机,长鞭卷着两颗颜色各异的丹药精准地甩到两名战将脚下,砰然炸开! 刺鼻的红色辣雾和令人手脚发软的绿色药粉瞬间弥漫,呛得两名战将连连咳嗽,动作再次迟缓了一丝! 正是靠着这默契无比的配合与层出不穷的手段,青云小队众人才能在这两名尊玄境战将的猛攻下勉强支撑,但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灵力消耗巨大,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温见山嘴角溢血,姜天璇虎口崩裂,宁清淼气息紊乱,凌云起和池弋舟脸色苍白,万俟子衿的丹药也在快速消耗。 矿洞内,形势同样危急! “吼!狡猾的虫子!!” 连续两次失手让血爪战将的理智几乎被怒火烧尽,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全身煞气沸腾,双爪齐出,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再次扑向初澜! 那架势,不将她彻底毁灭绝不罢休! 就在这千钧一发,那狂暴攻击即将再次降临光罩之际—— “吼——!” 一声虽然略显稚嫩,却带着远古洪荒般威严与凛冽杀伐之气的虎啸,毫无征兆地在初澜身前炸响! 第260章 该回归了 与此同时—— “吟——!” 一道清越悠长充满生机与高贵意志的龙吟也随之响起! 一白一青两道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骤然从初澜手腕上的碧澜镯中迸射而出! 白光落地,瞬间化作一头身长近两丈、通体雪白、黑色纹路如同玄奥符文的神骏白虎! 它体型虽尚显“幼小”,不如成年神兽那般庞大如山,但额间那清晰的“王”字纹路闪烁着锐金之光,一双鎏金色的虎目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周身散发出的锐金煞气凝如实质,仿佛能切割万物!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至六阶! 青光冲天,显露出一条更加修长神异的青色龙影! 龙鳞熠熠生辉,宛如青玉雕琢,四爪苍劲有力,龙须飘荡,一双龙目深邃如渊,周身缭绕的乙木灵气浩瀚如海,带着强大的威压!同样晋升六阶! 看到两小只终于晋升完毕,初澜稍稍松了口气,不枉费她几乎将赚来的大半积分全部换取了适合两小只修炼的珍稀资源。 “……操,还有完没完啊!” 血爪战将看到这一幕,血瞳圆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在胸口的老血差点喷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内心疯狂咆哮。 这是他娘的神兽?! 还是两只?!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成了不要钱的大白菜了?! 这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敢伤小爷的主人!找死!” 并未理会血爪战将的震惊,白铄怒吼一声,声音中虽然还带着一丝奶气,但行动却快如闪电! 它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直接撞向血爪战将挥下的利爪! 晋升之后,白铄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虎爪挥出带起道道撕裂空间的锐金锋芒,不再是骚扰,而是硬碰硬地抓向对方的利爪! “缠绕!” 青樾清吟一声,龙躯摆动,无数道柔韧无比的青色藤蔓虚影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缠绕向血爪战将的双腿、腰身,甚至试图去束缚他挥爪的手臂! 这些乙木灵气所化的藤蔓极其坚韧,带着强大的束缚与迟滞效果,极大地干扰了血爪战将的动作和发力! 两只刚刚突破至六阶的神兽幼崽实力暴涨,联手之下竟暂时与暴怒的血爪战将缠斗在了一处! 虎啸龙吟间,金光闪烁,青藤狂舞,煞气与灵气激烈碰撞,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初澜背靠岩壁,脑中念头飞转。 白铄与青樾虽突破至六阶,暂时缠住了血爪战将,但境界差距犹在,久战必显疲态。 阿懿独斗重拳战将,亦是险象环生。 外面同伴情况未卜,若另外两名战将回援…… 更何况,初澜的目光望向那位从始至终从未出手,只是静静旁观,气息却如深渊般不可测的白衣圣女! 她的实力,恐怕是此地所有修罗族中最强的,她若出手…… 想到此处,初澜的心沉了下去。 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整个矿窟,掠过那中央暗红色的肉瘤,掠过那堆积的尸骸,最终,落在了手中那面古朴的万象阵枢之上……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勾勒。 或许,可以借助万象阵枢的“照虚”之能,尝试干扰那肉瘤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修罗族阵法能量,制造一场局部且可控的能量风暴? 虽然极其危险,可能引火烧身,但或许是搅乱战局,为众人争取脱身机会的唯一方法! 想到此处,初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左手紧握万象阵枢,体内残余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独特而危险的频率运转,试图与镜中阵法共鸣,去触碰那些危险的能量脉络…… 就在初澜心神沉浸,即将引动那微妙平衡的刹那—— “嗡————!!!” 矿窟中央,那巨大的暗红色肉瘤突然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其搏动的频率骤然提升了数倍,如同疯狂擂动的战鼓,其表面血管虬结凸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整个矿窟开始地动山摇,比之前剧烈数倍,顶部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砸落! 更令人惊骇的是,肉瘤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模糊且散发着幽暗光芒的空间通道的虚影正在肉瘤上方缓缓成型! 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令人灵魂颤栗的、更加深邃恐怖的修罗煞气!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喧嚣的矿窟。 这威压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激战中的所有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白铄挥出的锐金利爪停在半空,青樾操控的青色藤蔓凝滞不动。 血爪战将凝聚的煞气微微一缓,与景懿缠斗的重拳战将拳风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景懿敏锐地收剑回防,目光警惕地扫向威压的源头。 整个矿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那一直静立旁观,仿佛与这场厮杀处于不同维度的白衣圣女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睑。 垂纱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眼神,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目光淡漠地扫过了场中众人,最终似乎在那紧握万象阵枢、脸色苍白的初澜身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泉,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够了。” 仅仅两个字,如同律令。 那原本想趁机撕碎初澜的血爪战将如同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周身沸腾的煞气瞬间收敛,尽管血瞳中依旧满是不甘,却不敢有丝毫违逆,恭敬地垂首:“是,圣女殿下!” 重拳战将也立刻收拳后退,与血爪战将并肩而立,不再看景懿一眼。 白铄和青樾低吼一声,迅速退回到初澜身前,依旧警惕地盯着两名战将,但并未再主动攻击。 初澜心中凛然,她紧紧握着万象阵枢,看向那白衣圣女时心中充满了警惕。 “时候到了,‘门’已初步连接,母巢……该回归了。” 圣女仰头望着那逐渐凝实的空间通道,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是!”两名战将齐声应命。 第261章 是青云小队的各位? “咚!!!” 矿窟中央,那巨大暗红色肉瘤发出最后一声沉重如闷雷的搏动,其表面流转的血色光芒骤然达到极致,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那疯狂汲取能量的吞噬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停止了吸收。 整个矿窟的震动也随之平息大半,只剩下零星碎石滑落。 肉瘤静静矗立,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暗沉,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或饱和状态。 而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大部分已化为干瘪枯骨,但仍有部分因吸收中断而残留了下来,孟若敏的大半身体被掩埋在尸堆之中,生死不明。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巨大的暗红色肉瘤缓缓离地悬浮而起,朝着那幽暗的空间通道飘去! “撤!”圣女命令道。 “遵命!” 那两名修罗战将狠狠瞪了初澜和景懿一眼,似乎心有不甘,但不敢违抗命令,身影接连化作血光,紧随着那肉瘤冲入了上方的空间通道! 与此同时,矿洞外的两名修罗战将在收到某种传讯后也毫不犹豫地虚晃一招,摆脱宁清淼等人的纠缠后,化作血光消失不见。 矿洞外骤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弥漫的烟尘、肆虐的灵力余波,以及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无比的战斗。 “他们……走了?” 宁清淼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敌人消失的方向。 姜天璇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拄着浑金锤大口喘息:“他娘的……总算跑了……尊玄境,真不是人打的……” 温见山、万俟子衿、池弋舟、凌云起几人也是个个带伤,灵力消耗巨大,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 矿洞内。 在四名修罗战将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通道中后,那白衣圣女却没有立马离开。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垂纱之下那模糊的视线似乎越过了严阵以待的景懿,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持剑而立的初澜身上。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轻轻扫过初澜的脸庞。 初澜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掠过肌肤,那莫名的熟悉感再次强烈地涌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让她几乎要脱口问出“你是谁?” 但圣女并没有给她任何发问的机会,就在初澜心神微震的刹那,那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话语不再是判决,而是一句仿佛预言般的低语,直接传入初澜耳中,清晰无比。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袅袅,未等初澜做出任何反应,圣女的身影已然变得模糊,与上方扭曲的空间通道一起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句带着宿命般意味的话语,在初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 初澜怔怔地看着圣女消失的方向,那句“还会再见”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荡。 那声音,那轮廓,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一个名字几乎就要冲破喉咙! “澜儿?” 景懿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被唤回神来,初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一阵强烈的脱力感袭来,但她立刻强打精神,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堆积的尸骸。 “孟若敏!” 她踉跄着冲向尸堆,景懿也立刻收剑来到她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以防万一。 初澜迅速扒开几具干瘪的或妖兽或人类的尸体,终于找到了那抹刺眼的红色。 孟若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浑身遍布伤痕,尤其是腹部一道伤口更是狰狞,但胸口尚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 初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探手查看她的伤势,发现她体内有一股诡异的修罗煞气在侵蚀生机,但似乎因为吸收中断,这股煞气也成了无源之水,并未立刻致命。 “必须立刻带她回去救治!”初澜毫不犹豫,小心翼翼地准备将昏迷不醒的孟若敏背起。 景懿见状立刻上前帮忙,他将月华长剑归鞘,沉声道:“澜儿,此地不宜久留,我来带她,你跟上。” 初澜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点了点头,将孟若敏交给景懿。 后者小心地将孟若敏背起,初澜紧随其后。 两人迅速冲出矿洞,与外面焦急等待的宁清淼等人汇合。 “姐姐!” “景懿师兄!” “这是……孟若敏?她还活着?!” 洞外众人看到景懿背上的人,都是一惊。 “嗯,还有一口气,但伤势极重,必须立刻返回书院救治!” 初澜快速说道,脸色凝重,“此地发生的一切也必须立刻禀报书院高层!” 宁清淼等人回想起刚才那恐怖的修罗战将,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走!”温见山强撑着伤势,果断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规律的嗡鸣声,一艘制式的中型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众人前方。 舱门打开,几位身着书院执事长老服饰的人快步走下,为首的是内院一位姓王的中年男子,面容沉稳,修为在尊玄境后期左右。 他身后跟着两位擅长疗愈的执事和几名护卫弟子。 “是青云小队的各位?” 王长老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最后落在景懿背上的孟若敏身上,脸色一变。 “孟师侄?!她这是……” “王长老!” 初澜作为队长,强撑着上前一步,快速禀报。 “我们在赤炎矿脉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凤炎小队……伤亡不明,目前只找到孟师姐,伤势极重。袭击者实力强大,疑似……疑似上古记载中的修罗族!”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修罗族?!” 王长老和他身后的几位执事长老闻言,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接到的紧急传讯只说凤炎小队求救后失联,可能遭遇强敌,却万万没想到会牵扯到这种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种族。 第262章 巨细无遗,再述一遍 “快!先上飞舟!” 王长老反应极快,立刻指挥道:“李执事,王执事,立刻为孟师侄和诸位受伤的弟子进行紧急处理!其他人,护卫登舟,我们立刻返回书院!” 两位疗愈执事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孟若敏从景懿背上接过,用担架抬上飞舟,立刻开始施救。 初澜等人也被搀扶着登上飞舟。 飞舟内部空间宽敞,孟若敏被安置在专门的疗伤区域,由两位执事全力救治,同时青云小队等人也依次接受了治疗。 一个时辰后。 初澜、景懿等人坐在休息区,王长老和另外一位负责情报记录的陈长老坐在他们对面,面色严肃。 “诸位师侄。” 王长老语气沉重,“请将你们在赤炎矿脉的遭遇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这关系到书院对目前局势的判断。” 飞舟平稳地升空,朝着清玄书院的方向加速飞行,舱内,初澜和景懿作为主要讲述者,开始叙述他们的经历。 只不过初澜省略了自己对圣女身份那莫名的熟悉感,此刻并非深谈的时机。 整个叙述过程,王长老和陈长老的问题不断,反复确认细节,尤其是关于修罗族的形态、功法特点、那肉瘤的能力以及圣女的手段。 宁清淼也补充了矿洞外与另外两名修罗战将交战的情况,描述了对方的长相以及攻击手段。 姜天璇忍不住插嘴,苦哈哈道:“王长老,陈长老,你们是没看到那些家伙有多强,我们几个的小命差点都交代在那了……” 景懿最后总结道:“综合来看,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实力强大的未知势力,其目的似乎是通过那种‘母巢’汲取能量,行为方式极其残忍。他们称呼那白衣女子为‘圣女’,地位尊崇。” 听完所有叙述,王长老和陈长老沉默了许久,舱内只剩下飞舟破空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王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四名尊玄境,神秘圣女,空间通道,上古凶族……这已远远超出了我等能处理的范畴。陈长老,你立刻将刚才记录的一切,通过飞舟上的紧急传讯阵,以最高加密等级传回书院!一个字都不能遗漏!” “是!”陈长老深知事关重大,立刻起身前往操控室。 王长老看向疲惫不堪的众人,语气缓和了些。 “诸位师侄,你们做得很好,能在如此绝境下保住性命,带回关键情报,并且还能救回孟师侄,已是大功一件。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书院,你们先好好调息,恢复伤势。” 飞舟在云层中高速穿行。 初澜等人服下丹药后便开始闭目调息,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无法真正平静,矿窟中的血腥画面、修罗战将的恐怖威压、圣女那冰冷的话语,依旧在脑海中盘旋。 两个时辰后,清玄书院那笼罩在云雾中的宏伟山门已然在望。 飞舟缓缓降落在清玄书院内部的起降坪。 舱门打开,王长老率先走出,对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位执事快速交代了几句。 那几位执事面色凝重,立刻指挥人手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孟若敏送往丹院深处进行更深入的治疗,同时示意初澜等人跟随他们。 初澜、景懿等人互相搀扶着走下飞舟,虽然伤势经过初步处理和调息稳定了不少,但脸上的疲惫和经历大战后的凝重依旧清晰可见。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在一名执事的引领下沉默地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径直朝着书院核心区域的中央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守卫长老,引领的执事上前低声通传后,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踏入议事厅的瞬间,一股肃穆而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椭圆形的长桌旁已然坐满了人。 主位空置,但其左手边第一位坐着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他身着紫色长袍,气息渊深似海,正是书院的副院长廖青云。 而围绕长桌而坐的,赫然是六大分院的院长! 初澜一眼就看到了颜念双,她依旧是一身水蓝长裙,气质温婉,但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担忧,目光在初澜身上仔细扫过,确认她伤势无大碍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坐在颜念双对面的是符院院长方林晚,他面容温润,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旁边的顾鸿煊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抱着双臂,眼神锐利地扫过走进来的青云小队众人,尤其在景懿和初澜身上停留片刻,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丹院院长曲秋水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加专注,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众人身上的伤势和残留的能量气息。 器院院长石祈则是皱着眉头,手指飞快地掐算着,同时嘴里无声地嘀咕着什么,一脸肉疼。 体院院长程翡身材魁梧,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他浓眉紧锁,憨厚的脸上满是严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除了六位院长和廖副院长,长桌末尾还坐着几位负责情报、戒律的核心长老,个个面色严峻。 “弟子初澜\/景懿\/宁清淼……,见过廖副院长,各位分院院长,各位长老。” 青云小队众人齐声行礼,声音在空旷肃穆的大厅内回荡。 廖青云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多礼。王长老途中传回的讯息我等已初步知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向你们当面核实详情,接下来将你们在万兽山脉,尤其是赤炎矿脉的所见所闻,巨细无遗,再述一遍。”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初澜和景懿身上,但也示意其他队员可以随时补充。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述。 第263章 非常值得! 从黑风涧的异常,到前往赤炎矿脉的探查,再到矿窟内那触目惊心的“血蚀母巢”、四名尊玄境修罗战将的恐怖、以及那位神秘强大的白衣圣女…… 这一次因为有足够的时间,也因为在座的都是书院顶尖人物,初澜讲述得更加详细,包括圣女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还会再见”。 景懿则重点补充了与尊玄境战将交手的感受和对方力量的诡异之处。 宁清淼、姜天璇等人也纷纷补充了矿洞外交战的情况,描述了修罗战将的悍不畏死和那种令人不适的煞气。 当听到“四名尊玄境”、“空间通道”、“吸收生灵能量的肉瘤”时,几位记事的长老忍不住低呼出声,脸色发白。 就连几位分院院长,脸色也越发沉重。 顾鸿煊突然插话,看向初澜:“丫头,你说那用爪子的家伙,变身前后差距很大?具体说说。” 初澜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后仔细描述道:“他变身前面容与人类无异,只是煞气重。变身后体型膨胀,覆盖暗红角质,生出骨刺,瞳孔血红,力量、速度和煞气都暴涨数倍,更加疯狂。” 顾鸿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廖青云和众人。 “看来典籍记载没错,修罗族拥有的‘战斗形态’能极大激发潜力,四个尊玄境,真是好大的手笔!” 石祈忍不住开口,带着心疼的语气:“初澜师侄,你那个护心镜抵挡尊玄境攻击后损耗如何?还有你们几个小家伙的武器损耗如何,这修复起来……” 颜念双淡淡瞥了他一眼,“石祁,此事关乎大陆安危,些许损耗稍后再议。” 被打断话后石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但心里还在不停的进行计算。 随后颜念双语气凝重地说道:“就目前信息来看,那‘母巢’本身的核心作用似乎仍是汲取和储存庞大的生灵能量与地脉精华。” 方林晚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继续补充:“没错,根据这几个小家伙的描述来看,那母巢就像一个无比贪婪的能量容器。它疯狂吞噬一切,直至饱和后进入沉眠。” “他们带走它,必然是因为这凝聚了海量能量的母巢对他们有极其重要的用途!只是这能量具体要用作什么……唤醒古魔?启动某种灭世大阵?还是供养某个沉睡的恐怖存在?” 他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确定。 曲秋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指出了关键:“无论其最终目的为何,他们需要如此庞大的能量,其所图必然极大,且绝非善意,带走沉眠的母巢,意味着他们能在另一个地方直接利用这现成且庞大的能量源。” 程翡最后总结道:“也就是说,那帮混蛋不光杀人抢地盘,还把‘粮食’打包带走了?准备憋个大的?” “管他什么修罗族!敢伤我书院弟子就得付出代价!副院长,下令吧,老子愿意做先锋!”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气冲冲说道。 廖青云抬手虚按,示意程翡稍安勿躁,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初澜身上,语气凝重。 “初澜,你确定那圣女离开前对你说了‘还会再见’?” “是,副院长。” 初澜肯定地回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而且……不知为何,弟子总觉得那圣女的声音和身形,隐隐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此言一出,几位院长和长老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颜念双的眉头蹙得更紧。 廖青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 “上古修罗族重现,他们收集如此庞大能量的目的,是对我人族,乃至整个大陆秩序的严重威胁。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院长!同时,各院需全力协作,一方面加紧研究修罗族的力量特性和可能的目的,另一方面全面提升书院戒备等级,并尽快联络大陆各方势力,共商对策!” 他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眼前几个小家伙身上:“你们带回的消息至关重要,你们在绝境中的表现也无愧大陆天骄之名。先行下去好生休养,后续若有细节需要补充会再传唤你们的。” “是!”青云小队众人齐声应道。 这时,曲秋水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她看向万俟子衿和初澜,目光也扫过其他几人。 “你们体内残留的煞气虽已被驱散大半,但根基仍有细微侵蚀,稍后去丹院用‘清灵玉露’浸泡,辅以‘净明丹’化除后患。” “谢师父\/曲院长。”万俟子衿和初澜等人连忙应下。 颜念双也温声对初澜道:“澜儿,你先去曲院长那里彻底清除煞气,莫要留下隐患,待你伤势稳定后再来寻我。” 她眼神中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似乎也想私下询问更多关于那圣女带给初澜熟悉感的细节。 顾鸿煊拍了拍宁清淼的肩膀,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丫头,干得不错,回头再细聊。 程翡哈哈一笑,“好小子们,都是好样的!先去把身子养好,以后打架……咳咳,以后守护书院还得靠你们!”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 石祈则看着青云小队嘟囔道:“你们的兵器回头拿来器院找我,我给你们修一修,保养保养……费用先记着!” 这话一出,青云小队众人都有些意外,尤其是温见山和凌云起。 前者性格沉稳些,只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微微躬身:“多谢师父。” 而凌云起就没那么含蓄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石院长您……”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那“您居然不收现钱还肯先记账?”的震惊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石祈没好气地瞪了凌云起一眼,吹了吹胡子,“怎么?老夫看起来像是那种不分轻重缓急,只会死要钱的家伙吗?!” 他哼了一声,虽然语气凶巴巴,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反而在心里嘀咕着:这帮小兔崽子真当老夫眼里只有灵石了?修罗族都打上门了,还计较这点修理费?老夫虽然抠门,但在这种关乎大陆安危的大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好吗!再说了…… 石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些破损的兵器,尤其是上面残留的与修罗族战斗的痕迹,这些可都是宝贵的一手研究材料,能近距离研究修罗族力量对兵器的侵蚀和破坏特性,这点“投资”还是值得的…… 嗯,非常值得! 看着石祈那看似恼怒实则带着一丝别别扭扭关切的样子,宁清淼忍不住捂嘴偷笑,姜天璇则挠着头嘿嘿傻笑,连忙道:“多谢石院长!回头我就把锤子给您送过去!” 其余人也微笑着向这位精明的器院院长行了一礼。 这段小插曲让原本凝重无比的议事厅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几位院长和长老看着这群年轻却已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弟子,眼中都不由得流露出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赞许,有关切,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廖青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叹,再次开口道:“好了,都下去好生休养吧。” “是!”青云小队众人齐声应道,随后在长老的引领下退出了议事厅,朝着丹院方向走去。 第264章 立足的根本 丹院净室。 丹院深处,几间专门用于祛除邪秽、净化根基的“净室”已然准备就绪。 室内氤氲着淡淡的药香,地面刻画着聚灵与净化阵法,中央摆放着数个巨大的玉质浴桶,桶内是清澈见底却散发着沁人心脾寒意的清灵玉露。 在长老和丹院弟子的指导下,众人分别进入不同的净室。 初澜褪去沾染血污的衣物踏入玉露之中,冰冷的液体触及肌肤带来一阵战栗,但随即,一股温和的净化之力便透过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经脉和丹田,轻柔地清理着她灵力中那些难以察觉属于修罗煞气的顽固残留。 丝丝黑气从她体表被逼出,融入玉露中,又迅速被玉露本身的净化特性消弭。 她服下丹院弟子送来的净明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灵台,与体外的玉露里应外合,加速着净化过程。 整个过程并不轻松,经脉仿佛被细微的电流不断冲刷,带着些许刺痛,但效果却极为显着。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景懿闭目凝神,引导着药力在体内循环。 宁清淼微微蹙眉,忍受着净化带来的不适。 姜天璇则龇牙咧嘴,显然对这种“温柔”的治疗方式颇不习惯,但也不敢乱动。 万俟子衿因为本身炼丹师的身份,对药力引导更为得心应手。 温见山、池弋舟、凌云起也都在默默承受并配合着治疗。 在净室中浸泡了整整六个时辰后,众人才在丹院弟子的示意下出来。 离开浴桶,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最后一丝阴冷暴虐的残留煞气已被彻底清除,灵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通透,连带着之前战斗的一些暗伤似乎都被抚平了不少。 之后几日,他们被要求在丹院的客舍暂住,方便曲秋水随时复查,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观察,确保没有其他后遗症。 期间各分院院长都抽空来看望了自家的乖乖徒弟,见几人都恢复的不错才放下心来。 在丹院净室治疗后的第三日,初澜正在客舍静心调息,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澜儿,是我。”是颜念双的声音。 初澜连忙起身开门,将颜念双迎了进来。 后者进屋后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与初澜在窗边坐下,她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温和地看着初澜。 “师父。”初澜轻声唤道。 “感觉可好些了?”颜念双指尖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出,在初澜腕间轻轻一触便收回,确认她体内煞气已清,根基无碍。 “已无大碍,劳师父挂心。” 颜念双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才缓声道:“那日在议事厅,你提及那修罗族圣女时神色似有异样,可是察觉了什么?” 初澜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道:“弟子也说不清,并非熟识,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努力寻找着恰当的词语。 “哦?具体是哪方面让你有这种感觉?”颜念双引导着。 “声音。”初澜回忆着。 “那圣女的声音空灵冰冷,与我所知的任何人都不同,但当她用大陆通用语说话时,弟子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感觉。”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她的侧影轮廓,虽然戴着斗笠看不真切,但惊鸿一瞥间,那下颌的线条,脖颈的姿态……让弟子觉得有几分……眼熟。” 初澜抬起头,看向颜念双,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猜测,“弟子……弟子觉得,那轮廓,隐隐有些像……我那位在数月前家族大比后便失踪了的三妹,初柔。” “初柔?”颜念双眸光微动,她对初澜家中的情况略知一二,“你与她,容貌似乎有几分相似?” “是。”初澜点头,“我们的母亲是双生姐妹。” 颜念双若有所思:“双生姐妹……你母亲重伤昏迷多年,而初柔的母亲似乎也在那之后不久便不知所踪了?” “是。”初澜应道,她眉头微蹙,“母亲当年遇害,所中之毒诡谲无比,至今都未能查出幕后黑手。如今初柔失踪,宁夫人也早已不见踪迹……现在又出现一位感觉与她轮廓相似的修罗圣女……”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话语中留下的空白足以引人深思。 颜念双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初澜提供的线索非常模糊,更多是凭借一种直觉,但若是将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串联起来的话。 空婉清遇害昏迷、空婉宁失踪、初柔失踪、与初柔隐约相似的修罗圣女重现…… 这其间,似乎真的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且隐藏在迷雾下的联系。 “澜儿。”颜念双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你的这种感觉,以及你提到的这些家族旧事,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但也可能是一条我们尚未注意到的隐秘丝线。修罗族重现,其内部构成我们一无所知。若这位圣女真的与初柔,乃至与那位宁夫人有所关联,那背后牵扯的因果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她看着初澜,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你的这些感觉和猜测暂且不要对其他人提及,我会暗中留意,看看能否从初柔失踪和宁夫人失踪的旧案中寻到一些被忽略的痕迹。你如今要做的是安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无论那圣女是谁,未来会有何风波,强大的实力才是你立足的根本。” “弟子明白。”初澜认真点头,将心中那模糊的疑窦说出来后,她感觉轻松了一些,同时也更加明确了自己未来的目标。 颜念双撤去结界,又温和地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去。 初澜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云卷云舒。 脑海中,那圣女冰冷的侧影与记忆中初柔的面容隐约交错,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她,这绝非简单的巧合。 而想要揭开这层层迷雾,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耐心的等待。 在丹院又静养了两日,经过曲秋水亲自复查,确认众人体内隐患已除,伤势基本痊愈后,青云小队一行人终于被允许离开丹院。 第265章 很了不起吗?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萦绕在身的药气和煞气带来的阴霾,众人站在丹院外的白玉石阶上,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宁清淼轻轻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去看看孟师姐吧?听说……她还未苏醒。”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是该去看看。”温见山点了点头。 万俟子衿作为最了解孟若敏伤势的人,补充道:“师父和其他长老用了很多珍稀丹药,保住了她的性命和根基,但神识受损严重,加上煞气侵蚀时间稍长,苏醒需要时间和契机。” 一行人朝着丹院深处专门用于安置重伤弟子的“蕴灵苑”走去。 沿途中气氛有些沉闷。 走着走着,宁清淼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 “说起来……当初在任务楼,若不是凤炎小队抢先一步接走了赤炎矿脉的任务,那接下那个任务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漾开了涟漪。 姜天璇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是啊……当时还挺不服气的,觉得他们仗着积分高抢任务,现在想想……”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当时是他们去了,面对四名尊玄境修罗战将和那位神秘的圣女,他们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凤炎小队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毕竟他们当时整体实力还不如凤炎小队。 凌云起“唰”地展开玄铁扇,又“啪”地合上,试图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打破凝重。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咱们虽然经历了场生死劫,但好歹都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重要情报。孟师姐她们……唉……”他终究也没能完全轻松起来。 池弋舟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道:“命运无常。我们与孟师姐她们,虽有过节,但同属书院弟子。此番遭遇,非她们之过,而是修罗族之罪。” 温见山握了握拳,沉声道:“经此一事,更觉实力不足,尊玄境……我们还需更加努力。”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一种紧迫感在心底蔓延。 景懿走在初澜身边,注意到她一直没说话,低声问道:“澜儿在想什么?” 初澜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轻轻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的走向真是难以预料。” 她也在想,如果当初是自己小队去了,白铄和青樾是否还能及时突破?护心镜能否挡住更长时间?结局是否会不同? 这些假设没有答案,却更坚定了初澜提升实力的决心。 就在青云小队众人前往蕴灵苑的路上,在那间布满温和阵法与药香的静室内,昏迷中的孟若敏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陷入了深沉而痛苦的梦境之中…… 景象扭曲变幻,回到了数日前。 热浪在矿道中扭曲盘旋,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凤炎小队七人保持着警戒队形,在队长孟若敏的带领下深入这条据说妖兽行为异常的赤炎矿脉。 孟若敏手握“焚影”剑,剑身隐有赤光流转,她红裙如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异常安静的矿洞。 林清涵跟在她身侧,眯着的眼睛缝隙里透出专注的光芒,指尖夹着几张探查符文。 另外五名队员,持刀副队长雷烈、持盾的防御核心石勇、使长枪的迅捷攻击手赵风、身形灵动的双刃手赵乾,以及一位擅长追踪和布置陷阱的周明,几人各司其职,气息沉稳,皆是圣玄境中期的好手。 “队长,这里的灵气流动很怪异,混杂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林清涵轻声提醒,她手中的一张探查符微微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孟若敏点了点头,她也感觉到了,不仅仅是安静,更是一种死寂中潜藏着的暴虐。 突然,前方一处较为宽阔的矿室中出现了五道身影,他们穿着看似普通的暗色劲装,容貌与人类无异,只是眉宇间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戾之气。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他们分散站着,仿佛在密谋着什么,听到动静,五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闯入的凤炎小队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孟若敏持剑上前,沉声质问,清玄书院对万兽山脉有管辖权,在此地遇到不明身份者,她有责任盘问。 凤炎小队靠近后,才发现五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眼神麻木的灵师,七人神色瞬间一变。 那冷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沙哑:“此地已被封锁,闲杂人等速速离去。”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副队长雷烈眉头一拧,上前一步:“封锁?谁给你们的权力?我们是清玄书院凤炎小队,在此执行任务!你们鬼鬼祟祟在此,意欲何为?身后的灵师又是怎么回事?” “清玄书院?”另一名身材壮硕、抱着双臂的男子嗤笑一声,“很了不起吗?” 孟若敏注意到,这五人虽然形态与人类无异,但他们的眼神太过麻木和冰冷,仿佛没有任何情感,而且周身隐约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带着血腥与腐朽意味的气息。 她心中警铃大作。 “你们到底是谁?在此地做什么?”孟若敏的声音更冷,焚影剑微微抬起,赤光流转加速。 那冷峻男子似乎失去了耐心,眼中闪过一丝血色:“既然不肯走,那就……永远留下吧。” 话音未落,惊人的异变发生!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从五人体内同时传出,他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扭曲! 暗红色的角质层刺破皮肤,覆盖全身,关节处生出狰狞骨刺,双眼瞬间化为一片纯粹的血红,狂暴、凶戾、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煞气如同决堤洪流,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矿室! “吼——!” 五声非人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第266章 敏敏!小心背后! 原本看似人类的五名守卫已然化作了五尊来自炼狱的修罗魔神,利爪森然的血爪战将、拳如巨锤的重拳战将、尾如钢鞭的长尾战将、臂化双刀的利刃战将、手持诡异黑链的锁魂战将! “这……这是什么怪物?!”持盾的石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将巨盾挡在身前。 林清涵瞬间甩出数张防御符文,“金光符!岩壁符!”金色的光罩与厚实的岩墙瞬间在队伍前方形成。 “结阵!凤舞炎阳!”孟若敏虽惊不乱,厉声高喝。 七人长期磨合的默契此刻展现,身形急速闪动,瞬间结成一个攻防一体的战阵,七人气机相连,灵力共鸣,堪堪抵挡住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尊玄境恐怖威压。 “你们……你们是修罗族?!”孟若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只在某些极其古老的残卷记载中见过关于这个恐怖种族的只言片语! “见识不错,可惜,晚了!”完成变身的血爪战将狞笑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他身形一晃,如同血色鬼影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覆盖着角质利爪的右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孟若敏面门! “血煞撕天爪!” “焚影·流火!” 孟若敏反应极快,焚影剑疾刺而出,剑尖赤光爆闪,化作数十道炽热无比的火焰剑气悍然迎向那血色利爪! “轰轰轰!” 火焰剑气与血色爪影疯狂碰撞,发出连绵爆响,灼热的气浪与腥臭的煞气四处激荡。 “崩山拳!” 几乎在孟若敏出手的同时,重拳战将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巨大的拳头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一拳轰向战阵侧翼! “不动如山!” 石勇怒吼,巨盾重重顿地,土黄色的厚重光芒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硬抗那崩山一拳!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石勇浑身剧震,脸色一白,光盾剧烈摇晃,但他死死顶住了! 长尾战将如同幽灵般绕后,狰狞的骨尾如同毒蝎摆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悄无声息地抽向队伍后方的林清涵和赵乾! “蝎尾刺!” “巽风·疾!” 林清涵早有防备,一道青色风符拍在自己和赵乾身上,两人身形瞬间模糊,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赵乾惊魂未定,双刃交叉格挡,仍被尾风扫中,手臂一阵发麻。 “十字血斩!” 利刃战将双刀交错,划出两道交叉着凝练无比的血色刀芒,如同巨大的剪刀般切割向战阵中央! “雷牙斩!” 雷烈长刀怒劈,一道凝实的雷霆刀罡呼啸而出,试图拦截那十字刀芒。 与此同时,周明也迅速掷出几枚爆裂陷阱,在刀芒路径上炸开,试图削弱其威力。 锁魂战将则最为阴险,他并未直接参与强攻,而是手腕一抖,那诡异的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窜出,如同毒蛇般缠绕、游走,试图捆缚队员们的脚踝、手腕,锁链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极大干扰了灵力的运转和战阵的稳定性。 战斗在瞬间全面爆发! 凤炎小队凭借精妙的阵法和默契的配合,勉力与五名尊玄境修罗战将周旋。 剑光、符文、刀罡、枪影、盾守与血色利爪、重拳、骨尾、刀芒、锁链疯狂碰撞,灵力激波不断炸开,将周围的矿壁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绝对的境界差距如同鸿沟。 修罗战将的力量、速度和防御都远超他们的认知,每一次碰撞,凤炎小队众人都感到气血翻腾,灵力在飞速消耗。 矿室之内,赤红剑光与血色煞气交织,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符文爆破声不绝于耳,场面激烈而残酷。 一炷香后。 战斗时激烈的碰撞使得四周岩壁布满了裂痕,碎石不断从顶部坠落。 凤炎小队七人组成的“凤舞炎阳阵”光芒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孟若敏的红色衣裙被利爪划破数处,渗出血迹,她紧握焚影剑,眼神依旧锐利,但额角已见汗珠。 副队长雷烈的刀法依旧刚猛,但每一次与重拳战将的碰撞都让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 石勇的巨盾上布满了爪痕和拳印,他嘴角挂着血丝,却依然死死顶在最前方。 林清涵脸色苍白,提前备好的符文已经几乎用完,她只能不断用符笔画出各种简易干扰和防御符文。 赵风的长枪依旧刁钻,但速度明显慢了一丝。 周明的陷阱在绝对力量面前收效甚微。 而赵乾,他的双刃依旧在挥舞,但眼神中的恐惧越来越浓,动作也越发迟疑和保守。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雷烈格开一记重拳,喘息着吼道。 孟若敏何尝不知,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为队伍寻找一丝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焚影剑,剑身赤光大盛,灼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焚影·凤翼天翔!” 孟若敏清叱一声,人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火焰凤凰,骤然冲向那名不断用锁链干扰阵型的锁魂战将! 只要打破他的干扰,阵型就能更灵活,或许能找到突围的机会! 这一剑,凝聚了她大部分的力量,速度快如闪电! 然而,就在她全力前冲,后背空门大露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在她侧后方,看似在抵御长尾战将袭击的赵乾,眼中猛地闪过极致的恐惧与疯狂的挣扎! 他看着孟若敏毫无防备的后心,又看了看那五尊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修罗战将,一个极端自私和懦弱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只要她死了,或许自己投降就能活! “对不起……队长!” 赵乾嘶哑地低吼一声,手中双短刃骤然调转,不再是攻向敌人,而是凝聚了他剩余的全部灵力,化作两道阴毒无比的幽暗寒光直刺孟若敏后心要害! 这一击,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而去! “敏敏!小心背后!” 一直分神关注全场,尤其是注意到赵乾状态不对的林清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267章 跑得倒挺快 她瞬间在空中画出一道瞬移符! 光芒一闪,林清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她已经出现在了孟若敏身后! “噗嗤!噗嗤!” 两道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赵乾那志在必得的双刃,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刺入了林清涵瘦弱的背心,直至没柄! 林清涵身体猛地一僵,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向前扑去,撞在了因察觉身后异样而愕然回头的孟若敏背上。 “清涵!!!” 孟若敏回头,看到的便是林清涵苍白如纸的脸庞和那穿透她身体的刃尖。 林清涵那双总是眯眯笑的眼睛此刻努力地睁大着,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看向孟若敏时最后无声的催促。 “跑……”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染血的唇间溢出。 同时,她一直紧握的左手无力地松开,几张闪烁着青光的符文——神行符、御风符、轻身符,如同有灵性般瞬间贴附在了孟若敏的腿上、身上。 青光融入,孟若敏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 而林清涵完成了这最后的动作,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清——涵——!!!” 孟若敏发出一声悲恸欲绝的嘶吼,焚影剑上的火焰都因主人的剧痛而剧烈摇曳。 “赵乾!我杀了你!!”雷烈目眦欲裂,几乎要舍弃对手冲过来。 赵乾看着倒在孟若敏怀中已然气绝的林清涵,又看看自己沾满同伴鲜血的双手,脸色惨白如鬼,他瞬间丢弃双刃,崩溃般地朝着修罗战将的方向嘶喊。 “我投降!我投降了!我帮你们杀了她!放过我!放过我!” 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锁魂战将发出沙哑的冷笑,黑链一甩卷住赵乾的腰,将他拖到了自己身后那群麻木的灵师之中。 “你这废物还算还有点用。” 剩下的四名凤炎队员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无边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一直较为沉默的周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知道,常规战斗他们已经毫无胜算,必须用非常手段! “队长!接住!” 周明猛地将一枚记录着“修罗族重现”信息的玉符扔向孟若敏,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闪烁着不稳定危险光芒且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小球。 这是他压箱底的一次性爆裂阵核! “雷哥!勇哥!风哥!帮我争取三息!” 交代完毕,周明怒吼一声,不再闪避,反而主动冲向战阵中央,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手中的阵核! 雷烈、石勇、赵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同归于尽,为队长创造机会! “凤炎·燃魂!”雷烈咆哮,长刀之上雷火交织,竟不顾自身防御疯狂劈向距离最近的血爪战将和重拳战将! “磐石·不动!”石勇将残破的巨盾死死抵在前方,用身体作为最后的壁垒,硬抗利刃战将的刀芒和长尾战将的抽击,口中鲜血狂喷却寸步不退! “惊雷·破军!”赵风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闪电直刺锁魂战将,逼得他收回锁链防御! 三人的拼死反击果然让五名修罗战将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周明眼中血丝遍布,将手中那光芒刺眼到极点的阵核猛地砸向地面,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爆——!!!” “轰隆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灵力风暴以周明为中心骤然爆发!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碎裂的金属和石块如同毁灭浪潮般向四周席卷! 五名修罗战将脸色微变,不得不运转煞气护体,暂避其锋! 而处于爆炸边缘又被林清涵神行符加持的孟若敏,被这股冲击波猛地推出了战圈,朝着矿洞出口的方向加速飞去! 她在空中艰难回头,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被白光吞噬的周明,以及在那毁灭性爆炸中依旧死死挡住敌人、身影逐渐模糊的雷烈、石勇和赵风……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如同被撕裂,孟若敏知道,这是队友们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她死死攥住那枚染血的玉符,将无尽的悲痛与仇恨狠狠压在心底,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和神行符的效果,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赤色流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矿洞出口亡命飞遁!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逐渐减弱的爆炸轰鸣。 她不敢回头,不能回头! 孟若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把消息带回去! 符文的力量让她速度激增,她拼命压榨着体内每一分潜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矿道在眼前飞速后退,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终于!她冲出了幽暗的矿洞,重新感受到了外界略显清冷的空气和昏暗的天光! 然而,就在她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准备立刻激发书院传讯符的瞬间—— 两道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前方,彻底堵死了去路。 正是速度极快的利刃战将和长尾战将! 利刃战将冷漠地看着她,手中随意地抛接着几件东西,那是雷烈从不离身刻着闪电纹路的护腕,石勇那面已然彻底碎裂,只剩一小角的巨盾碎片,赵风那杆长枪上染血的红色枪缨,以及……周明那枚用于布置陷阱的定位罗盘,此刻也已布满裂痕。 “跑得倒挺快。” 长尾战将甩动着狰狞的骨尾,语气带着戏谑,“可惜,你的队友们……没能帮你拖住太长时间啊。” 看着那些沾染着同伴鲜血的遗物,听着长尾战将戏谑的话语,孟若敏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混合着极致悲痛、愤怒与绝望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了全身! 她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两名战将,握着焚影剑和传讯玉符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颤抖。 愤怒! 对修罗族的残忍,对叛徒赵乾的无耻,对自身无力拯救所有队友的痛恨,以及对这绝望现实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第268章 对不起……大家 孟若敏知道逃跑已无可能,但就算是死,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 “修罗族的杂碎!拿命来!”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逆转、压缩、燃烧! 一股远超圣玄境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鬓角瞬间染上霜白,皮肤表面甚至渗出细密血珠。 这是燃烧生命本源与神魂的禁术,让她短暂地强行踏入尊玄境中期的门槛! “嗯?!”利刃战将与长尾战将血瞳同时一缩,收起了之前的戏谑,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焚影·凤翼天翔!” 孟若敏整个人与焚影剑仿佛真正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甚至带着空间扭曲波纹的赤金流光!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不再是直线冲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火焰凤凰,轨迹刁钻灵动,瞬间便绕过了利刃战将格挡的双刀,直取其相对脆弱的肋下关节! “嗤啦!” 赤金流光掠过,利刃战将肋部的暗红角质层竟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血肉,一丝暗红色的血液飙射而出! 虽然伤口不深,但这无疑是对他尊玄境防御的挑衅和突破! 利刃战将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女人,竟然真的伤到了他! “找死!” 长尾战将见状,骨尾如同撕裂长空的灰色闪电,带着刺耳的音爆,从斜后方猛地抽向孟若敏的脊椎,势要将她拦腰抽断! 孟若敏仿佛早已料到,前冲之势不停,焚影剑却诡异地向后反手一撩。 “焚影·回风拂柳·逆!”剑尖精准无比地挡在骨尾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长尾战将只觉尾椎传来一阵酸麻,那凝聚的力量竟被这巧妙一击打散了三成,抽击的速度和威力大减! 骨尾擦着孟若敏的腰侧掠过,只撕下了一片衣角,带起一串火星! “好诡异的剑法!”长尾战将血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孟若敏毫不喘息,身形如同鬼魅般折返,焚影剑划出一道道炽热的弧线。 “焚影·燎原!” 剑光泼洒开来,不再是点对点的攻击,而是化作一片灼热的火焰剑域,将两名战将同时笼罩!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接近尊玄境的破坏力,灼烧着他们的护体煞气,逼迫他们不得不分神应对。 “裂空刃!” 利刃战将恼羞成怒,双刃交错挥出,十道凝练的血色利刃瞬间撕裂火焰剑域,攻向孟若敏。 “长尾乱舞!” 长尾战将骨尾疯狂摆动,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如同无数钢鞭同时抽打,将临近的剑光纷纷击碎。 矿洞外的空地上,三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 赤金剑光、血色爪影、灰色尾鞭不断对轰,爆鸣声不绝于耳,地面被炸出一个个深坑,灼热的气浪与阴冷的煞气混合在一起,形成混乱的能量风暴。 孟若敏将剑法施展到了极致,凭借着短暂获得的尊玄境力量和对战斗的精准直觉,竟与两名老牌尊玄境战将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偶尔还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些不深不浅的伤口。 利刃战将的手臂再添一道剑痕,长尾战将的骨尾上也出现了几道被火焰灼烧出的焦黑印记! 两名战将越打越是心惊,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女人!停手吧!” 利刃战将格开一道刁钻的剑刺,沉声道:“以你的天赋和意志,何必为人族陪葬?投入吾族,修罗煞气灌体,你未来的成就绝不止于此!臣服圣女,你将获得新生与力量!” “顽抗下去,只有形神俱灭一途!归顺,是你唯一的生路!”长尾战将也沙哑地劝降,骨尾扫开一片火海。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孟若敏更加疯狂的剑招和那双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眸子! 她剑势再变,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 “焚影·贯日!” 焚影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璀璨,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赤金光华,如同陨星坠地,直刺利刃战将的心口! 这一剑,蕴含了她剩余的所有力量! 利刃战将脸色剧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立刻将双刃交叉,澎湃的血煞之力在胸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血色晶盾! “轰——!!!!!” 赤金光点与血色晶盾悍然碰撞! 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刺目的光芒让长尾战将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光芒散尽,只见利刃战将胸前的血色晶盾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破碎! 他本人更是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数步,喉咙一甜,一丝暗红血液从嘴角溢出! 虽然他防御住了,但显然受了些内伤! 而孟若敏在发出这最后最强的一击后,体内力量如同退潮般消散,禁术的反噬如同万千钢针扎入经脉神魂,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最后一丝灵力耗尽,焚影剑上的光芒彻底黯淡,“铛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若敏费力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几件队友的遗物,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歉疚。 对不起……大家……我尽力了……最终还是……没能……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 两名修罗战将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已然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模样。 “怎么处理?杀了?”长尾战将问道。 “竟然能伤到我等……” 利刃战将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倒地不起、生机逐渐流逝的孟若敏,又看了看彼此身上的伤痕,血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如此实力,如此心性,杀了确实太可惜了。” 长尾战将点了点头,看着孟若敏那即便濒死依旧带着不屈神色的脸庞。 “是个硬骨头,那便带回去交给圣女发落吧,或许圣女有办法让她为吾族所用。” “嗯,如此人才,若能收服当是一大助力,那就带回去让圣女定夺。”利刃战将点了点头。 第269章 早该如此 圣女…… 这是孟若敏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隐约捕捉到的最后一个词,之后她便带着无尽的疑惑、不甘与深深的无力感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中。 两名修罗战将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利刃战将随手将孟若敏提起,如同拎着一件物品,与长尾战将一同化作两道血光消失在了昏暗的天光下。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那柄变得黯淡无光的焚影剑和其他几名凤炎小队队员的遗物静静散落在那里,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惨烈与悲壮。 -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后艰难上浮,孟若敏在剧烈的痛苦和虚弱中缓缓恢复了一丝清明。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带着腐败甜腻的诡异气息。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矿窟的冰冷地面上,不远处有一个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巨大肉瘤,表面血管虬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感。 在肉瘤前方站着四道散发着恐怖煞气的身影,正是之前那几名修罗战将,他们此刻已恢复了接近人类的形态,但眉宇间的暴戾依旧浓郁。 更令孟若敏心头一震的是,四名战将正微微躬身,对着一位静立在一旁的白衣女子,用一种古老、拗口、充满蛮荒煞气的语言快速汇报着什么。 那女子头戴垂纱斗笠,白衣胜雪,身姿纤细,与这血腥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只是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回应,但那四名凶悍的战将在她面前却显得格外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孟若敏注意到之前那名使用锁链的锁魂战将,以及那些神情麻木的人类灵师,还有叛徒赵乾,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血爪战将似乎汇报完了,他直起身,血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转向利刃和长尾,怪笑道:“啧啧,你们两个家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被一个圣玄境八阶的人族女娃娃伤成这样?看看利刃你胸口的伤,还有长尾你那宝贝尾巴上的焦痕,哈哈哈哈!” 重拳战将站立在一旁,抱着双臂附和:“确实丢人,区区圣玄境,只是用了禁术侥幸抵达尊玄境,你们俩在联手之下竟还能留下伤痕?” 利刃战将脸色阴沉,摸了摸胸前那道已经愈合但依旧留有痕迹的伤口,冷声道:“哼,你们懂什么?那女人不同寻常!她的剑法刁钻狠辣,战斗意志更是顽强得可怕!燃烧生命本源爆发出的力量,其精纯和潜力远超寻常尊玄境!若非如此,岂能伤到我?” 长尾战将甩了甩尾巴,上面几处焦黑痕迹依旧明显,他沙哑地接口:“没错,她临战突破的潜力,以及对力量的运用方式都显示出极高的天赋。若是寻常废物,杀了便杀了,但此女……若能以修罗煞气重塑其根基,磨去那人族的迂腐忠贞,未来或可成为一柄锋利的刀。” 他说着,和利刃战将一起再次微微转向那白衣圣女,语气带着请示。 “圣女,此女资质心性确实罕见,强行斩杀未免可惜,不知圣女可有妙法,能将其‘转化’,为我所用?” 孟若敏心中冰冷,她虽然听不懂他们之前用的语言,但后面这些用大陆通用语说的嘲讽和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转化? 她心中只有无尽的冷笑和宁死不屈的决绝。 那被称为圣女的白衣女子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向孟若敏这边,仿佛她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听到两名战将的请示,她斗笠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空灵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依旧使用的是那种古老语言。 孟若敏只听懂了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带着否定的意味。 只见那圣女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抬手指了指肉瘤下方那堆积如山被吸干了血肉灵力的妖兽和人类尸体。 利刃战将和长尾战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恭敬垂首:“是!属下明白!” 血爪战将和重拳战将则露出了“早该如此”的残忍笑容。 下一刻,不等孟若敏有任何反应,重伤虚弱到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的她便被长尾战将用尾巴卷起,如同丢弃垃圾一般猛地抛向了那散发着浓烈死气和腥臭的尸堆! 不——! 孟若敏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对队友牺牲价值的无尽悲恸。 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脱,甚至要如同这些妖兽和遇害者一般,成为那诡异肉瘤的养料了吗? 身体撞击在冰冷僵硬的尸体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再次昏厥,浓烈的血腥和腐烂气息钻入鼻腔,令人窒息。 孟若敏仰面躺在尸堆中,看着矿窟顶部昏暗的岩石,视线再次开始模糊。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那白衣圣女的身影在四名战将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矿窟深处的阴影之中。 接着,无尽的黑暗伴随着绝望与蚀骨的寒意,再次将她彻底吞没。 - 青云小队众人在得到丹院负责照看孟若敏的金长老许可后,怀着沉重的心情轻轻推开了蕴灵苑静室的门。 温和的药香与安神气息扑面而来,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方玉榻上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瞬间顿住。 玉榻之上,孟若敏静静地躺着,她身上换上了干净的丹院服饰,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的血污也已被仔细清理,露出了原本白皙的肤色,只是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苍白。 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头发。 记忆中,孟若敏那一头乌黑秀发,此刻……竟彻底化为了一片毫无生气的雪白! 那刺眼的白色铺散在玉枕之上,与她年轻的面容形成了极其强烈且令人心颤的对比。 “这……”宁清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姜天璇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她的头发……怎么全都……” 温见山眉头紧锁,沉稳如他,眼中也闪过一丝骇然。 第270章 小须弥九宫禁断阵 初澜和景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当然明白这绝非寻常伤势所能导致,孟若敏必然是在绝境中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其惨重的禁术,透支了生命本源,才会在短短时间内青丝成雪! 就在众人因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震动之际,玉榻上的孟若敏似乎被惊扰,口中开始发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呓语: “跑……快跑……” “清涵……不……” “修罗……族……” “赵乾……你……” “对不起……大家……” “圣女……” 她的声音带着惊恐、悲痛和绝望,即使在梦中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仿佛正重新经历那场惨绝人寰的变故。 青云小队众人屏住呼吸,心情沉重地听着这些破碎的词语,仿佛能透过这些呓语窥见那场战斗的残酷与绝望。 就在他们准备再靠近一些时,玉榻上的孟若敏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原本应该明媚张扬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未散的惊恐、痛苦和深深的迷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孟师姐!” 万俟子衿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孟若敏试图挣扎起身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怕,你现在在书院的丹院,很安全。” 孟若敏的眼神涣散,似乎还没完全从梦魇中挣脱,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万俟子衿,又扫过围拢过来的初澜、宁清淼等人,呼吸急促,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我去请长老!”凌云起见状,立刻转身快步走出静室,去寻在外面值守的丹院长老。 万俟子衿一边持续输入温和的灵力帮助孟若敏稳定心神,一边柔声道:“孟师姐,放松,你已经安全了,我是青云小队的万俟子衿,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任务楼见过。” 孟若敏的瞳孔微微聚焦,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但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虚弱让她依旧无法平静。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随着凌云起快步走了进来,金长老先是探手搭上孟若敏的腕脉,仔细感知了片刻,又看了看她的瞳孔和气息。 “神魂受创,煞气虽除,但惊惧悲恸之气郁结于心,加之身体极度虚弱,方才应是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金长老沉声道,他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示意万俟子衿帮忙喂孟若敏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平和的力量散入孟若敏的四肢百骸,抚慰着她激荡的心神。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眼中的惊恐也褪去了一些,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神又开始变得朦胧。 在意识再次沉入睡眠之前,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万俟子衿的手腕,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执念,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修……罗……重现……五……战将……圣……女……” 话音未落,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但这一次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均匀悠长,显然那枚安神丹药起了作用。 静室内一片寂静。 青云小队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孟若敏最后那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虽然不完整,却与他们之前的经历相互印证,并补充了新的信息,五名战将他们只遇到了四名。 金长老叹了口气道:“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能醒来并且开始回忆和诉说,哪怕是梦呓和碎片都是好的迹象,说明她的求生意志和神识正在缓慢恢复,但彻底康复还需要很长时间,尤其是心结……” 众人默默点头,向长老道谢后再次看了一眼沉睡的孟若敏,悄然退出了静室。 站在蕴灵苑外,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沉重。 “五名战将……” 初澜沉吟道:“看来凤炎小队遭遇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姜天璇忍不住握紧了拳:“那个圣女她到底是谁?” 宁清淼低声道:“孟师姐她……她这是亲眼目睹了所有队友的牺牲吗?这种痛苦……” 万俟子衿深吸一口气:“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提升实力,修罗族的威胁近在眼前,下一次我们绝不能如此被动。” 众人心中都清楚,孟若敏用生命和队友的牺牲换回的情报,以及她此刻承受的痛苦,都在无声地鞭策着他们。 变强,查明真相,应对危机,成为了他们此刻共同的目标。 七人离开了丹院,但肩上的担子,却愈发沉重了。 - 时光荏苒,距离赤炎矿脉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已过去一月。 这一个月里,青云小队众人仿佛脱胎换骨,从丹院出来后便一头扎进了各自分院的深处,铆足了劲儿提升实力。 那场与尊玄境强者擦肩而过的生死经历,以及凤炎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驱散了他们最后一丝属于新生的稚气,只剩下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危机的警醒。 衍阵堂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初澜盘膝坐在布满复杂阵纹的静室中央,那面古朴的万象阵枢悬浮于她身前,青铜镜面流淌着温润而深邃的清辉,映照着她凝神专注的面容。 这一个月,她几乎将这里当成了家,四周散落着无数刻画失败或半成品的阵盘、玉简,空气里弥漫着灵力过度消耗后特有的焦灼气息,以及阵纹勾勒时逸散的点点星芒。 她的目标是将一个名为“小须弥九宫禁断阵”的复杂复合阵法完整封存入万象阵枢。 此阵攻防一体,兼具困敌、幻惑、削弱之效,威力极大,但布设起来极其繁琐,对精神力的掌控力和灵力精纯度要求极高,寻常阵法师即便能布置,也需耗时良久且需多人协作。 初澜指尖萦绕着精纯的灵力在虚空中飞速勾勒着,一道道闪烁着不同光泽的阵纹随着她的指尖诞生、交织、融合,她眼神异常专注,神识全面放开,仔细地感知着每一道阵纹的灵力流动与彼此间微妙的平衡。 第271章 实力……还是不够 “此处‘离火位’与‘兑泽位’衔接不够圆融,灵力流转有三毫息的迟滞……” 初澜低声自语,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旋,刚刚成型的几道阵纹瞬间崩散,化为纯净的灵力光点,不过她没有丝毫气馁,深吸一口气后再次从头开始。 失败,重来。 再失败,再重来。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让她脸色微微发白,但她的眼神始终明亮,甚至带着一种沉浸在探索中的狂热。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颜念双缓步走入,她没有打扰初澜,只是静静站在一旁观看。 当她看到初澜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散掉接近完成的复杂阵纹,只为了追求那几乎难以感知的完美衔接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澜儿。” 待初澜又一次尝试告一段落,略显疲惫地停下调息时颜念双才开口。 “你对‘小须弥九宫禁断阵’中‘坤’位与‘艮’位联动,以土生金,反哺全局的思路我觉得可以再大胆一些。或许……可以尝试引入‘流沙陷灵阵’的部分变化,让困敌效果更具韧性,而非单纯依靠灵力强度硬抗。” 初澜眼眸一亮,立刻被这个提议吸引。 “师父的意思是将固化防御转为动态迟滞?以坤艮之力模拟大地流转,让陷入阵中之敌如陷流沙,不仅难以挣脱,自身灵力也会被大地之力缓慢汲取、反哺大阵?” “正是此理。” 颜念双走到她身边,伸出纤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更加灵动且带着吞噬意味的土黄色阵纹瞬间成型,与初澜之前勾勒的阵基完美嵌合。 “你看,如此改动虽然布阵难度再增三分,但阵法的持续作战与自我恢复能力将提升至少两成。” “妙极!”初澜抚掌,脑中灵光闪现,立刻顺着这个思路推演下去。 “若再辅以‘乙木回春符’的原理,在阵眼处设一木属性生机节点,或许能进一步加快灵力回流速度……” 师徒二人就在这静室之中完全抛开了身份的差距,如同两位痴迷于阵道的知己,围绕着复杂的阵理激烈讨论、相互启发。 颜念双从不以师长身份强行灌输,更多的是引导和提出可能性,而初澜也总能迅速理解并举一反三,甚至提出一些连颜念双都未曾设想过的精妙构思。 在这种亦师亦友、相互激发的氛围下,初澜对万象阵枢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镜面清光流转间,隐隐有日月星辰的虚影沉浮,仿佛真的在衍化一方小世界。 而就在初澜于衍阵堂废寝忘食地钻研阵法,与颜念双探讨阵理的同时,碧澜空间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此刻空间内不复往日的嬉闹,感知到外界主人面临的巨大压力以及自身在之前战斗中尚显不足的实力,青樾只想尽快提高自身实力,白铄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白铄正趴伏在空间一角,它周身弥漫着凝如实质的锐金之气,原本雪白的毛发根根晶莹,仿佛由金属铸就。 它鎏金色的虎目紧闭,额间那“王”字纹路金光流转,正全力吞吐着空间内的灵力,偶尔它会抬起小爪子对着虚空轻轻一挥,爪风过处,连灵雾都被短暂地割裂开,发出嗤嗤声响,它在不断熟悉和掌控着突破六阶后暴涨的力量。 另一侧,青樾则盘绕在空间上空,晶莹的龙鳞闪烁着青辉,周身缭绕的乙木灵气如同活物般流淌。 它龙口微张,灵雾不断从口中吐出,龙躯缓缓摆动间,空间内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青色光点随之舞动,它偶尔会睁开龙目看向白铄的方向,随即更加专注地沉浸于修炼之中。 两只小家伙都明白主人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它们必须尽快变得更强,才能在未来可能的战斗中真正成为主人的助力,而非累赘。 空间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紧迫的修炼氛围。 而就在这片静谧之中,被初澜妥善安置在柔软灵草垫上的那枚景懿所赠的神秘兽蛋,正安静地吸收着空间内浓郁的精纯灵气。 蛋壳表面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纹路,在灵气的滋养下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了一些。 就在白铄一次无意识的爪风掠过附近,引动空间灵力微微波动的刹那,那枚兽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蛋壳表面某一道原本黯淡的赤金色纹路也随之闪过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光芒,快得如同幻觉,随即又隐没下去恢复了沉寂。 白铄和青樾都沉浸在深度修炼中,并未留意到身边这枚“邻居”的细微变化。 另一边,天枢区甲字一号院内正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宁静与内敛的锋芒。 人人都道景懿是天赋异禀的景昭国太子,是清玄书院院长宗政灏的亲传弟子,是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天骄榜榜首。 然而,赤炎矿脉中那无力的一幕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头。 初澜奋不顾身扑来,以身为盾护在他身前,那抹决绝的青色身影,以及护心镜激发时她嘴角溢出的鲜血,都成了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刺痛与鞭策。 “实力……还是不够!” “下一次,绝不能再让澜儿挡在我面前!” “我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她,足以面对任何风暴!” 这些念头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荡,于是在这一个月里,景懿摒弃了所有外界干扰,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方院落之中。 院内长久地保持着一种极致的宁静,唯有月华长剑悬浮空中,清辉如水流淌,他闭目盘坐于院中古树下,周身气息与长剑共鸣,仿佛融为一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遭的灵气,每一次心跳都仿佛与剑鸣同步。 然而,就在某个瞬间,那种绝对的静被骤然打破! 景懿倏然睁开双眼,眸中竟似有实质般的清冷剑光一闪而逝,他周身那沉静如深海的气息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冲霄而起的凌厉剑意! “嗡——!” 一直静静悬浮的月华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仿佛沉眠的巨龙骤然苏醒,随后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手中。 下一刹那,景懿的身影动了! 第272章 有没有长进 没有半分预兆,人随剑走,整个院落仿佛瞬间被无尽的剑光所充斥,景懿手中的长剑不再是温润的月华,而是化作了撕裂长空的闪电,化作了席卷天地的风暴! 剑招展开,时而大开大合,剑气纵横匹练,如同银河倒泻,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煌煌大势。 时而却又刁钻诡谲,剑走偏锋,点点寒星如同毒蛇吐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凌厉狠绝。 他的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腾跃,快得只剩下道道残影,那清冷的剑辉不再弥漫滋养,而是彻底化作了杀伐之光,道道凝实的剑气在虚空中切割、穿刺、回旋,发出“嗤嗤”的破空锐响,将空气、尘埃、甚至光线都仿佛斩断开来! 景懿仿佛不知疲倦,将一身精纯的灵力与对剑道的全部感悟都倾注在了这酣畅淋漓的剑舞之中,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斩断过往孱弱的决绝,带着守护心中所念的坚定,更带着迈向更强境界的无畏! 在这般忘我的演练中,他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因消耗而减弱,反而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钢般愈发凝练、纯粹、锋芒毕露! 那层阻碍他更进一步的壁垒在这狂放而专注的剑意冲击下震颤着,变得越来越薄……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的剑影骤然一收。 景懿持剑而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愈发精纯强大的力量,低声自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次,换我护你。” 这一日,当夕阳的余晖为院落镀上一层金边时,一道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来人正是清玄书院院长,宗政灏,他一身简单的白袍,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唯有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清晰地落在景懿身上。 景懿似有所感,缓缓收功,月华长剑轻吟一声,化作流光没入他体内。 他起身,恭敬行礼:“师尊。” 宗政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落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纯剑意,语气平和。 “心有挂碍方能知不足,知不足而后能自强,你此番闭关,锋芒内蕴,根基更为扎实,不错。” 他没有询问具体缘由,到了他这等境界后许多事情已无需多言,赤炎矿脉之事他自然知晓,也明白此刻景懿心中燃烧着怎样的火焰。 “剑者,心之刃也。”宗政灏缓缓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大道韵律,直指本心。 “过刚易折,过柔则靡,你如今知其刚,亦需悟其柔。守护之念可为动力,却不可成执念,否则反伤剑心。懿儿,你的路,当如这月华,清冷亦可温润,凌厉亦可包容。”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般敲在景懿心头,让他因急切而略显躁动的剑意瞬间平复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景懿沉声应道。 宗政灏不再多言,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剑院深处,剑冢。 万剑林立,残兵肃杀,无形的剑气罡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 此刻,这片人迹罕见之地却人影憧憧,肃杀之气更甚往日。 顾鸿煊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一身白色劲装,手持青竹枝,眼神如两柄淬火的寒剑,扫视着面前列队的二十三名亲传弟子。除了尚在丹院未能完全康复的孟若敏,以及另有任务在身的大弟子,他座下弟子几乎尽数在此。 人群之中,有面容刚毅、气息沉稳的老牌弟子,也有如宁清淼这般虽显稚嫩却眼神坚定的新锐,站在前排靠末位置的,是神色一如既往淡漠的奚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人都到齐了?” 顾鸿煊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剑冢的风啸,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敏丫头人还在丹院躺着,你们这些做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要是谁再敢给我掉链子,不用修罗族动手,我先打断他的腿!”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从每一个弟子脸上刮过,尤其在看到几个平日里有些懒散的弟子时停留得更久,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从今天起,直到书院有下一步行动之前,剑冢就是你们的窝!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说着,顾鸿煊手腕一抖,青竹枝发出刺耳的尖啸,“老规矩,轮番上阵!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日子的剑有没有长进!” 没有多余的动员,特训在顾鸿煊简单粗暴的命令下直接开始。 首先上前的是一名身材高壮的五弟子,他怒吼一声,重剑带着开山之势猛劈而下! 顾鸿煊身形不动,青竹枝后发先至,瞬间点在其手腕脉门。 “空有蛮力!破绽百出!滚下去想清楚发力角度再来!” 五弟子闷哼一声,重剑险些脱手,踉跄退下,满脸通红,却不敢有丝毫怨言,立刻到一旁凝神反思。 接着是一名以灵巧迅捷着称的七师姐,剑光如雨,笼罩顾鸿煊周身要害。 “花里胡哨!华而不实!你的剑是杀人技,不是跳舞!” 青竹枝总能精准地穿透剑幕,抽在她的破绽之处,让她每一次变招都异常难受,节奏大乱。 轮到宁清淼时,她清叱一声,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冰冷流光直刺顾鸿煊中路。 顾鸿煊不闪不避,青竹枝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宁清淼剑身力量流转最薄弱之处! “意图太明显!杀气太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刺哪里吗?” “啪!”青竹枝顺势抽在宁清淼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步伐跟上!身与剑合!再来!” 宁清淼咬紧下唇,眼神倔强,毫不退缩,再次揉身而上。 就连性格淡漠、剑法也如其人般缥缈难以捉摸的奚澄,在顾鸿煊手下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心思太重!出剑太慢!战场上一瞬间的迟疑就是生死之别!” 顾鸿煊的青竹枝仿佛能预判他所有的剑路,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逼得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微微蹙起了眉头。 第273章 还不够强! 剩余的师兄师姐也都轮番上阵,剑光纵横,却无一例外地在顾鸿煊那根看似脆弱的青竹枝下败下阵来,被打得灰头土脸,身上添了无数青紫。 顾鸿煊如同不知疲倦的磐石,又像是冷酷无情的铸剑师,用那根看似脆弱的青竹枝反复捶打着每一位弟子,将他们剑法中的杂质、破绽、以及因孟若敏之事而可能产生的恐惧或急躁,一点点地剔除、打磨。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他们都知道,师父看似粗暴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他那眼眸深处藏着的却是看到孟若敏惨状后的痛心与后怕,是绝不让同样悲剧在其余弟子身上重演的决绝。 他们每个人都去探望过孟若敏,那刺眼的白色是所有剑院弟子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悬在头顶的一口警钟。 这剑冢中的每一次痛楚、每一次失败、每一次被竹枝抽打的教训,都是在生死关头可能救下他们一命的宝贵经验。 汗水浸透了衣袍,混合着尘土与偶尔溢出的血丝,灵力耗尽就原地打坐恢复,然后再次投入那仿佛无止境的“折磨”之中。 宁清淼的手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却依旧一次次调整呼吸,改进剑招。 在平日里修炼时有些懒散的师兄师姐们,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发丝滴落,可他们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其余师兄师姐更是咬紧牙关,将顾鸿煊指出的每一个破绽死死记在心里。 顾鸿煊将他们的努力和坚韧看在眼里,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沉重。 他手中的青竹枝挥舞得越发凌厉,模拟着各种极端情况下的攻击,甚至偶尔会泄露出一丝模拟修罗煞气的阴冷剑意,逼迫着弟子们去适应、去破解、去超越极限。 “剑折了,可以再铸!人折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鸿煊的吼声在剑冢中回荡,“都给我撑住了!你们是我顾鸿煊的徒弟,别给我,也别给剑院丢人!” 残阳如血,将剑冢映照得一片凄艳。 当最后一名弟子力竭倒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时,顾鸿煊才终于停手。 “哼!” 他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狼狈不堪却眼神依旧明亮的弟子们冷哼了一声。 “一群不中用的小兔崽子!明天继续!谁要是敢迟到,或者是敢比今天还差,那就先问我手上的青竹枝答不答应!”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 直到走出剑冢远离了弟子们的视线,顾鸿煊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臂,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小兔崽子们……还行。” 而剑冢之内,精疲力尽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坐起,默默运转心法,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默契与更加坚定的决心。 - 如果说衍阵堂是精密玄奥的,剑冢是凌厉锋锐的,那么体院的修炼场就是最直接、最蛮横、最充满力量感的! 这里没有太多花哨的器具,最多的就是各种巨大到夸张的石锁、金属桩,以及刻画着加固阵法的特制沙包和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味、金属的冷冽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此刻,修炼场中央正上演着一场“惨无人道”的操练。 程翡如同一座肌肉虬结的铁塔,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姜天璇!你没吃饭吗?!拳头软绵绵的像个娘们!” “腰马合一!发力要从脚跟起!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躲?你往哪躲?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武德吗?给老子硬扛!” 而被操练的对象此刻正狼狈不堪。 他赤裸着上身,小麦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痕迹和汗水,原本就健壮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肌肉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姜天璇正对着一个需要两人合抱的玄铁桩疯狂出拳。 “咚!咚!咚!”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在玄铁桩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那玄铁桩表面早已坑坑洼洼,布满了拳印。 这并非简单的击打,铁桩上刻画的反震阵法会将部分攻击力反弹回来,作用在出拳者身上。 姜天璇的拳头早已皮开肉绽,骨节处一片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咬紧牙关,一拳又一拳地轰出! “不够!再快!再狠!”程翡在一旁咆哮,随手捡起地上一块脸盆大的花岗岩猛地掷向姜天璇后背! “啪嚓!” 岩石在接触到姜天璇后背肌肉的瞬间爆碎,姜天璇身体只是微微一晃,闷哼一声,出拳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 然而这仅仅只是基础训练的一部分。 随后是负重狂奔。 程翡不知从哪弄来一对如同小房子般的巨型石锁,强行绑在姜天璇身上,让他绕着修炼场狂奔,每一步都在特制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身上流淌下来。 还有抗击打训练。 程翡亲自下场,那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罡风,如同雨点般落在姜天璇身上、腿上、背上。 姜天璇只能凭借肉身硬抗,运转体院秘法,将侵入体内的力量引导、分散、化解,锤炼着每一寸筋骨皮膜。 “啊——” “嚯——” “嗷——!” 凄惨的叫声时不时响彻修炼场,那是真的痛彻心扉,姜天璇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都要被敲碎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但他没有一次喊停,没有一次退缩。 他脑子里回荡着赤炎矿脉中自己面对尊玄境战将时的那种无力感,回想起孟若敏师姐那一头刺目的白发。 不够!还不够强! 姜天璇在心中疯狂呐喊,将所有的痛苦和憋屈都化作了力量,更加疯狂地投入到这地狱般的训练中。 程翡表面上骂骂咧咧,下手狠辣,但看着姜天璇那拼命的劲头和肉眼可见的进步,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小子,是块好料子!吃得了苦,心性也够韧! 他心中暗道,下手却更重了,“就得这样操练!不然以后怎么跟那些修罗族的怪物对抗?” 第274章 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个月下来,姜天璇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身材更加强壮了些,气息也越发浑厚,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感。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强度和对力量的掌控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并且修为也提升到了圣玄境一阶。 姜天璇感觉现在如果再面对当初那些修罗战将,他虽然依旧不敌,但至少……能再多给他们找些麻烦! 当训练结束的钟声响起,姜天璇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容。 “师父啊……下次……能不能……轻点……”他气若游丝地嘟囔道。 程翡走过来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轻点?做梦!赶紧给老子滚去药池泡着,明天继续!要是敢迟到,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看着程翡背着手离开的宽厚背影,姜天璇嘿嘿傻笑起来。 他知道,这顿“毒打”没白挨。 为了能守护同伴,为了能在未来的战斗中站稳脚跟,再苦再累也值了! 丹院深处。 一间独立的丹房内,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在丹炉下平稳燃烧的呼呼声,以及偶尔药液在炉中翻滚冒泡的细微声响。 万俟子衿几乎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身着朱红色的丹院服饰,衣袍上早已浸透了各种灵草混合的独特气息,仿佛她本人就是一株行走的珍稀药植。 此刻,万俟子衿正全神贯注地守在一个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前,指尖灵力如丝,精准地调控着炉火的温度,神识则密切感知着炉内药力的每一分变化。 她正在尝试炼制一种名为“青玉回灵丹”的七品丹药。 此丹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灵师的全部灵力,品质越高,恢复效果越好,杂质越少,对于即将可能面临高强度战斗的同伴们来说,这是极佳的补给。 炼丹是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尤其是对火候和药力融合时机的把握,差之毫厘便可能导致整炉丹药报废,甚至炸炉。 万俟子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专注,呼吸平稳,没有丝毫急躁。 丹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股更深的寒意伴随着一道红色身影走了进来。 曲秋水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看万俟子衿一眼,只是目光扫过丹房内摆放的各种处理好的药材,以及那稳定燃烧的炉火,最后落在了紫铜丹炉上。 万俟子衿察觉到师父进来,心中微紧,但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稳定地操控着火焰。 她知道师父不喜打扰,更厌恶弟子在炼丹时分心。 曲秋水静静地站了片刻,就在万俟子衿以为师父会像往常一样无声而来,无声而去时,却听到那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凝露草汁液萃取后,静置时间可再延长三息,杂质沉淀会更彻底。” “赤炎果核投入前,以灵力包裹一瞬,可中和其暴烈药性,使后续融合更平稳。” 这简短的两句话瞬间点醒了万俟子衿,她之前炼制时,总觉得药力融合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原来问题出在这两个她未曾注意到的细节上! “谢师父指点!” 万俟子衿连忙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她立刻依言调整,果然感觉到炉内原本有些躁动的药力瞬间变得温顺平和了许多。 曲秋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形雕塑,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监督和压力,也让万俟子衿更加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内的药香越发浓郁纯净。 当炉盖嗡鸣,预示着丹成的刹那,万俟子衿手法娴熟地打出收丹诀。 炉盖开启,十颗圆润剔透、散发着莹莹青光的丹药飞入她手中的玉瓶,每一颗上面都带着一道清晰的云纹,竟是上品青玉回灵丹! 万俟子衿看着玉瓶中的丹药,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这次的成功率和品质都远超她之前的记录。 她转头想向师父汇报,却发现曲秋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但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古朴的兽皮卷。 万俟子衿好奇地拿起,打开一看,眼眸瞬间睁大。 这竟是一张记载着七品丹药“百草解毒丹”的丹方!其中许多药材的处理手法和君臣佐使的搭配,都让她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她紧紧握着兽皮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师父她……表面冰冷,从不言说,却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关键的点拨,甚至将更珍贵的丹方留给她。 回想起当初,曲秋水收她为徒或许真的只是因为被其他长老烦扰,看她还算顺眼。 入门之初,师徒二人交流极少,曲秋水除了传授必要的丹道修炼之外几乎从不多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万俟子衿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踏实和远超常人的丹道天赋,一点点地,似乎……融化了一丝师父身上的冰霜。 虽然曲秋水依旧话少,表情也少有变化,但万俟子衿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看向她的目光中,那冰冷的底色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认可? 甚至在她成功炼制出高品质丹药时,那微微抿紧的唇角似乎也放松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弧度? 这一点点的变化,对于了解曲秋水性格的万俟子衿来说已是弥足珍贵,足以让她开心许久。 她将兽皮卷小心翼翼地收好,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万俟子衿知道,这是师父独特的关心和期望,她深吸一口充满药香的空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师父,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在心中轻声说道,随后清理丹炉准备开始下一次的炼制。 为了同伴,也为了不负师父这冰山之下悄然流露的温情,她必须炼制出更多更好的丹药。 丹房之内,炉火再次升腾,映照着她沉静而执着的身影。 第275章 你的心,有些急了 器院的炼器工坊内,气氛与丹院的静谧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炽热、铿锵与灵火跳跃的躁动。 在一处较大的锻造台前,温见山赤着上身,雪白的皮肤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暖光,肌肉随着动作贲张起伏。 他手中巨锤每一次抡起、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落在烧红的金属胚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火星四溅,映亮了他沉稳专注的面容。 青云小队其他小伙伴的兵器都交由石祁修复,只有温见山和凌云起的没有。 凌云起的玄铁扇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就被陶钧带走修复改进了,而温见山的长枪则需要自己动手修复,由石祁在一旁多加指导。 此时,温见山正在重铸那杆在赤炎矿脉中受损不轻的长枪,他的每一次捶打都不仅是在修复,更是在将新的理解、更强的材料熔炼进去,试图让这柄伙伴焕发新生,甚至超越从前。 石祈背着手在他周围踱步,目光紧紧盯着温见山手下那块价值不菲的“星辰铁”和几样辅助灵材,脸上表情丰富地变换着。 一会儿因为材料被快速消耗而肉疼地蹙紧眉头,嘴里无声嘀咕着灵石数目,一会儿又因为温见山某个精妙的发力技巧或对火候恰到好处的把握,眼中闪过欣慰赞许的光芒,微微颔首。 而在工坊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凌云起的工作方式则截然不同。 他面前的工具更为精巧复杂,镊子、刻刀、微型灵火阵一应俱全。 凌云起指尖灵动如飞,正全神贯注地雕琢着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这是一种名为“无影针”的消耗性法器,激发时无声无息,速度极快,专破护体罡气。 但与温见山纯粹的锻造不同,凌云起手边还悬浮着一面不断刷新着文字和图像的灵力光幕。 这是他通过圣灵拍卖会庞大情报网络获取的关于大陆各地近期异常事件的汇总。 凌云起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快速浏览着信息,锐利的目光捕捉着任何可能与修罗族活动相关的蛛丝马迹。 某个边陲小镇人口神秘失踪、某处荒野灵气异常流失、某种未曾见过的腐蚀性能量残留报告…… “见山。”凌云起头也不抬,忽然朗声开口。 “西边‘黑风戈壁’传来的最新情报显示,那边出现的修罗族爪牙似乎对纯粹的物理攻击抗性比灵力攻击略高一线,你的长枪重铸时或许可以考虑融入少量‘破元金’,增强对灵力防御的穿透性。” 温见山手中巨锤在半空微微一顿,沉吟片刻,点头:“有道理。谢了,凌大哥。” 他道完谢后,随即转向旁边还在心疼材料的石祈,“师父,您库房里还有‘破元金’吗?” 石祈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破元金’?那玩意儿死贵!你小子……” 他看了看温见山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凌云起光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情报,最终无奈地挥挥手。 “……罢了罢了,我去给你找找!记住啊,省着点用!” 凌云起嘴角微勾,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无影针”,同时又将一条关于东南沿海“千礁群岛”附近海域出现不明能量漩涡的情报标记为重点,传讯给了正在整理丹药的万俟子衿,提醒她可能需要准备更多应对水中异常和神魂干扰的丹药。 器院工坊内,就这样同时回响着沉重与轻灵两种截然不同的锻造之音,交织着对材料的精打细算与对情报的敏锐分析。 温见山以力证道,锤炼着最直接的力量,凌云起则以巧破局,编织着无形的情报网络与致命的暗影杀机。 他们用各自擅长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准备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 石祈穿梭其间,虽然嘴上永远喊着肉疼,但手上的支持却从未迟疑,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投入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符院阅符室内,灯火长明。 池弋舟埋首于摊开的古老兽皮符文结构图与数十枚环绕周身的注解玉简之中,周身弥漫着一种极致的沉静。 他右手虚握那支惯用的“流云”符笔,在空气中缓缓勾勒,淡金色的灵力轨迹随着他的意念生灭,精准复刻着古符典中防御与攻击符文的原始架构。 “灵线走势过于刻意,追求形似而失其神韵。弋舟,你的心,有些急了。” 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池弋舟动作一顿,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师父。” 来人正是符院院长方林晚,他身着朴素的青灰色符袍,面容清隽,眼神温润中透着能洞察符文本质的锐利。 他缓步走来,目光扫过案几上那些废弃的符纸,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余韵。 “是为了应对那修罗族的煞气?”方林晚没有废话,直接点明核心。 “是。”池弋舟坦言,“弟子发现传统符文对其腐蚀性与防御力效果不佳,试图在古符中寻找改良之道。”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关于在防御符文中嵌入“涡流”结构以疏导煞气,以及在攻击符文中引入“共振”理论以期从内部裂解防御的想法。 方林晚静静听着,手指虚点向池弋舟刚才勾勒略微迟滞的一处灵线关键点。 “思路无错,但方法可再斟酌。你可知‘固灵胶’的特性?” 池弋舟微怔,“固灵胶”是一种常用于加固低阶符文的一次性材料,性质稳定但缺乏变化。 方林晚指尖灵力微吐,在空中模拟出“固灵胶”的灵力结构,那结构呆板而缺乏活性。 “你试图引入的‘涡流’,若其本身结构如‘固灵胶’般僵化,如何应对煞气那瞬息万变的侵蚀特性?防御,并非一味刚硬或固定模式的疏导,需如溪流绕石,顺势而为。” 说着,他手指轻舞,灵力线条随之变幻,勾勒出一个更加灵动,仿佛随时在自我调整的微型“涡流”结构。 第276章 紧急召集令! “记住,符文是活的,你的灵力,你的意念,才是赋予它应对不同威胁之‘灵性’的关键。莫要让古籍上的固定结构束缚了你应对未知的‘变通之心’。” 接着,方林晚又指向那攻击符文的构想。 “‘共振’之念甚好,然修罗煞气狂暴,其防御结构之‘频率’亦非恒定。你寻求‘逆相位’穿透,想法不错,但何不更进一步?” 他目光深邃,“试着让你的符文之力,在接触瞬间并非单一频率的对抗,而是如万花筒般瞬息万变,让其煞气与防御无法锁定、无从适应,自然便能寻隙而入,引发其内部不稳。” 方林晚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以精妙的比喻和引导为池弋舟拨开了迷雾,指明了更精微更富灵性的研究方向。 池弋舟眼中恍然之色闪过,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谢师父指点!” 方林晚微微颔首,留下一句“戒骄戒躁,心静则符灵”,便飘然离去,留下满室清辉与豁然开朗的弟子。 池弋舟重新坐回案前,眼神愈发清明坚定。 他再次虚握符笔,回想师父的点拨,不再执着于完美复刻古籍上的线条,而是将自身对“疏导”、“裂解”与“变通”的理解,融入灵力的每一丝变化之中。 空气中,灵墨的清香与愈发灵动精纯的灵力交织,案几上废弃的符纸依旧在增加,但每一次失败后,池弋舟笔下的灵线都愈发流畅自然,那防御符文的虚影中,“涡流”渐生润转之意,攻击符文的雏形里,“震颤”亦含千变之机。 池弋舟知道前路尚远,但方向已愈发清晰,他以笔为戈,以心为镜,誓要在这方寸符纸之间,为伙伴们绘出抵御风暴的坚盾,与撕裂黑暗的利刃。 在这一个月内的某日中,初澜终于将新领悟的困杀复合阵法成功封存入万象阵枢,心神俱疲却满足地走出闭关静室,这才想起尚未提交的历练任务,于是她信步来到任务楼。 任务楼中的执事长老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手脚利落地办理了任务交接。 “初澜师侄,积分已录入,另外……”执事语气带着明显的赞叹,将令牌递回。 “经书院高层决议,鉴于你们在万兽山脉的卓越表现,尤其是在赤炎矿脉遭遇重大变故时临危不乱,带回关乎龙渊大陆安危的关键情报,特额外奖励十万积分,以示嘉奖!” “十万?”初澜微微一怔,这个数字远超她的预期,不过她很快便平复心绪,郑重道谢。 离开任务楼后,初澜立刻通过通讯石将消息告知所有同伴,并提议将积分平均分配。 通讯石那头顿时热闹起来,姜天璇的狂笑、宁清淼的欣喜、万俟子衿的规划、温见山的沉稳分析、池弋舟和凌云起的务实打算,最后是景懿那带着暖意与支持的声音。 “澜儿,此时你做主便好,大家抓紧时间,利用资源,尽快提升。” 处理完积分事宜,初澜也再次闭关,借助新得的资源向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也就在青云小队众人潜心苦修,消化所得之际,一场关乎大陆命运的高层决策早已在一个月前便已悄然启动。 那日,青云小队刚从议事厅离开前往丹院,廖青云便独自登上了书院至高的摘星楼。 楼顶观星台,院长宗政灏负手而立,仰望星空,身影仿佛与浩瀚星海融为一体。 “院长。”廖青云恭敬行礼。 宗政灏并未回头,平和的声音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青云来了,那几个小家伙带回来的消息我都知道了。” 廖青云将议事厅的详细情况,以及初澜等人关于修罗族、圣女、空间通道、血蚀母巢的叙述完整复述了一遍。 听完,宗政灏沉默了片刻,一声轻叹如同微风拂过星辉:“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缓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廖青云身上,“万年封印松动,修罗族死灰复燃,那位‘圣女’……恐怕来历不凡。” “院长,我们该如何应对?” “修罗族所图甚大,绝非一院一国所能抗衡,他们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踪迹,接下来必然不会再偷偷摸摸行事。” 宗政灏目光决然,“立刻启动‘星陨’紧急联络机制,联系三大国四大宗,以及大陆上其他各大势力,将消息与部分情报共享,阐明利害,务必促成大陆同盟。” “是!”廖青云肃然应命。 “书院内部全面提升戒备至‘玄龟’等级,暗中筛查,谨防渗透。令六院院长倾尽资源,加速培养核心弟子。大战将起,未来的希望在他们身上。” “明白。”廖青云点头,迟疑道,“那锦云国方面……” 宗政灏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若是锦云国态度暧昧,不必强求,但需密切关注。” “是,院长。” - 这一个月间,大陆各方势力风起云涌,在清玄书院的牵头下,或坚定、或犹豫、或积极地达成了初步同盟意向。 也就在初澜成功突破至天玄境九阶,稳固了境界出关后不久,一道恢宏急促的钟声,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清玄书院的宁静! “铛——!铛——!铛——!” 紧急召集令! 所有弟子,无论是否在闭关皆被惊醒,迅速涌向中央广场。 高台之上,副院长廖青云与六位分院院长肃然而立,无形的威压与凝重气氛笼罩全场。 廖青云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通过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弟子!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事关大陆存亡的要事宣布!” 他略一停顿,让消息沉淀,随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据可靠情报,沉寂万年的上古凶族,修罗族,已在我大陆各地显现踪迹!” “修罗族?” “上古凶族?真的存在?”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呼与议论如同潮水般涌起。 廖青云抬手虚按,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下骚动。 “目前出现的多为其爪牙先锋,修为多在冥玄境五阶至圣玄境不等!然其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各种资源皆被掠夺一空,危害极大!” 第277章 背脊相托,生死不负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号召。 “我清玄书院身为大陆正道翘楚,守护苍生,责无旁贷!经书院与大陆各方势力决议,现召集书院精英弟子前往大陆各地,清剿修罗族残余,护佑一方安宁!” “要求:修为需在冥玄境五阶以上!以小队形式,自愿前往任务楼领取清剿任务!任务详情、地点、敌人实力预估,皆在任务光幕公示!” “此行凶险,或有伤亡!但这也是磨砺自身、守护家园之战!书院将根据任务完成情况,给予丰厚的奖励!” “愿我书院弟子,不畏艰险,扬我书院之威,卫我大陆之安!”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扬书院威,卫大陆安!” 短暂的沉寂后,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群情激昂,战意澎湃! 青云小队众人迅速在人群中汇合,彼此眼神交汇,无需多言,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的战意与坚定的决心。 “终于来了。” 宁清淼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指尖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定要让他们尝尝我新悟出的剑招。” 姜天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好战的狂热:“正好拿它们试试我师父‘地狱训练’的成果!看是它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万俟子衿回想起这一个月的成果,低声道:“我新配了几种应对煞气侵蚀和快速恢复灵力体力的丹药,希望能派上用场。” 温见山沉稳开口:“凌大哥之前共享的情报很关键,黑风戈壁环境恶劣,煞气可能与风沙结合,形成‘蚀骨沙暴’,而千礁群岛水汽充沛,修罗族的力量或许会产生变异,出现类似‘毒瘴’或‘水魅’的形态,我们需提前做好准备。” 池弋舟闻言,沉吟道:“如此,防御符文的‘导流’特性需针对不同环境做微调,攻击符文也要考虑水属性的克制。” 凌云起目光扫视着周围涌动的人群,压低声音:“任务光幕的信息是关键,但我们也许多留几个心眼,修罗族诡计多端,情报可能有误,或是陷阱。” 景懿始终走在初澜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沉默的守护者。 初澜听着伙伴们的言语,心中暖流涌动,战意更坚。 她清晰地下达指令:“优先查看黑风戈壁与千礁群岛的任务详情,对比敌人实力预估和环境评估,一旦选定,即刻领取,不做停留。” “是!”众人齐声应道,步伐更快了几分。 任务楼内人声鼎沸,各色弟子穿梭往来,喧闹异常,然而青云小队一踏入大厅,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被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牢牢吸引。 依旧是一身烈焰般的红衣,红得刺眼,如同凝固的鲜血,然而这袭曾经象征着她张扬与热烈的红裙,此刻却沾满了尘土与污渍,裙摆甚至有几处不明显的撕裂。 是孟若敏。 她原本如墨的青丝此刻已尽数化作惨烈的雪白,与那身脏污的红衣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更让人心头揪紧的是,她腰间那条原本装饰华丽的腰带上,此刻多了一串格格不入的“挂饰”。 一枚布满裂痕的闪电纹路护腕,一小块边缘参差的厚重盾牌碎片,一绺染着暗褐血迹的红色枪缨,还有一枚蛛网般龟裂的定位罗盘。 这些残破的物件,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无法磨灭的惨烈。 宁清淼的呼吸一滞,三天前在丹院蕴灵苑探望孟若敏的情景,猛地撞入脑海—— 孟若敏是三天前醒的。 她醒来时体内修罗煞气已被丹药化去大半,但心口的空洞却比任何伤势都更痛彻骨髓。 躺在丹院客舍的床榻上,望着陌生的帐顶,孟若敏眼前反复闪现着林清涵最后庆幸的眼神,周明引爆阵核时的炽烈火光,雷烈、石勇、赵风嘶吼着为她断后的背影……还有赵乾那狰狞的背叛。 “赵乾……他从背后……”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清涵为了救我……她……” “周明引爆了阵核……雷烈、石勇、赵风他们……为了让我逃……” “……我燃烧了一切……还是……没能……”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青云小队众人听着那字字带血的叙述,看着眼前这朵骤然凋零,连带着根系都被碾碎的烈焰玫瑰,心中堵得发慌。 他们万万没想到孟若敏不仅遭遇了实力强劲的修罗战将,亲眼目睹了小队其他成员的死亡场景,还遭遇了最信任队员的背叛。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凤炎队长,如今只剩下被碾碎后用恨意和悲痛强行粘合的躯壳。 姜天璇喉咙哽咽,别开了头。 万俟子衿默默上前递上温养经脉的丹药。 温见山闭了闭眼,下颌线绷紧。 池弋舟和凌云起面色沉凝如水。 初澜和景懿站在稍后,眉头紧蹙。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宁清淼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她看向自己的队友,“我们青云小队,一个都不能少!” “对!”姜天璇低吼,拳头紧握,“谁他妈敢当叛徒,老子第一个把他捶成肉泥!” 万俟子子衿轻轻颔首,眼神坚定。 温见山沉声:“背脊相托,生死不负。” 池弋舟与凌云起郑重点头。 昨日凌晨。 天光未亮,孟若敏便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玄书院。 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衣,只是曾经的明艳如火如今只剩下燃烧后的灰烬般的沉寂。 再临赤炎矿脉,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昔日激烈的战场已被书院执事初步清理,但打斗的痕迹、干涸发黑的血渍、法术轰击出的坑洞依旧遍布四处,无声诉说着当时的惨烈。 孟若敏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刀片上,她开始在那片浸透了队友鲜血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寻找。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拂过焦黑的岩石,拨开散落的碎石,灵力微弱地散开,感知着任何一丝熟悉的气息。 第278章 责任……我来担 孟若敏先找到了雷烈的护腕,它被掩埋在爆裂掀起的土石下,原本闪耀的闪电纹路被尘土覆盖,布满裂痕。 接着是石勇那面巨盾的碎片,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小块,边缘扭曲,厚重的材质诉说着它曾为主人抵挡过多少攻击,直至彻底破碎。 在一条被利刃划开的深深沟壑旁,她看到了赵风那杆长枪上断裂的红色枪缨,它孤零零地挂在岩石棱角上,染血的红色在灰败的环境中格外刺眼。 周明的定位罗盘是在一堆坍塌的矿石下找到的,罗盘指针早已停止,盘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记录着最后那场绝望的爆炸。 孟若敏将找到的每一件遗物都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尽管上面沾染的血污早已干涸发黑,无法拭去。 然后,她将它们一一系在自己腰间的束带上,每系上一件,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神更加空洞。 最后她开始在矿洞中寻找林清涵的痕迹。 清涵……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在她冲动时拉住她,会在她疲惫时递上清心符,最后却为了救她而……尸骨无存的女子。 孟若敏发了疯似的在那片区域翻找,指甲翻得开裂,渗出血迹,混入泥土。 她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不顾经脉隐隐作痛,一遍又一遍地感知,呼唤。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一片衣角,一块她常用的那根符笔的碎片都没有。 仿佛林清涵这个人,连同她最后的存在,都被那恐怖的爆炸彻底抹去,不曾在这世间留下半分痕迹。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最终无法抑制,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猛地从孟若敏的喉咙里冲出,回荡在死寂的矿洞之中。 她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腰间的四件遗物冰冷地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佝偻着身体,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泥土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哭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落,迅速被干涸的土地吸收,只留下深色的印记。 那身红衣在灰暗的矿脉背景下,红得绝望。 孟若敏在那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泪水流干,直到力气耗尽,直到黎明再次降临。 她终究,连清涵的一点念想都没能留住。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孟若敏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她所有战友与过往的矿洞,眼神里所有的悲痛仿佛都已沉淀,化作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与坚定。 她转身,带着四件冰冷的遗物和一颗只剩下复仇火焰的心,踏上了返回书院的路。 孟若敏刚回到书院,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满尘土的红衣,就听到了广场上召集的钟声,她站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听完了副院长的宣告。 任务楼中。 队伍排到了孟若敏。 “接‘清剿黑风戈壁·蚀骨沙暴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任何起伏。 执事弟子认出她,脸上满是同情与为难。 “孟师姐……请您节哀。但是书院规定,接取清剿任务必须小队形式,至少两人。您……您现在只有一个人,这不合规矩啊。” 他努力劝说着,“要不您先去招募几位队友?或者看看有没有队伍愿意接纳……” “我有队伍。” 孟若敏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凤炎小队,接取任务。” 执事弟子更为难了:“孟师姐,我明白,可是……规矩不能破,凤炎小队现在……确实无法满足编制……” 场面僵持。 孟若敏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腰间的遗物在红衣映衬下显得愈发惨淡,她那双曾经流光溢彩满是傲然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灰烬,以及灰烬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想要与毁灭共舞的火焰。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复杂地聚焦于此。 “让她去吧。” 一个带着沉重倦意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剑院院长顾鸿煊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是耀眼,如今却形销骨立、遍体鳞伤的三弟子,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力。 “顾院长……”执事弟子欲言又止。 顾鸿煊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孟若敏腰间的遗物,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近乎无声的叹息。 “规矩是死的……人,总不能一直被规矩捆着,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吧。责任……我来担。” 孟若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前方的虚空用那沙哑至极的声音低低吐出三个字。 “谢师父。” 然后,她接过执事弟子终于递过来的任务令牌,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复杂的目光,径直转过身,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一步一步,坚定而又孤独地走出了喧闹的任务楼。 那红衣白发、沾满尘土的背影,在人群中决绝得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又像一把宁折不弯、注定要冲向毁灭的孤剑。 青云小队众人沉默地看着她离去,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亮中。 初澜缓缓收回目光,与景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我们……”初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队员耳中,“该去接我们的任务了。” 众人点头,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投向那巨大的任务光幕之上,猩红色的清剿任务条目不断滚动,旁边附带着简要的敌情预估与环境评估。 “戈壁任务被孟师姐接走了。” 温见山陈述道,目光扫过光幕,“不过我们可以选择转向东南,接取‘千礁群岛’或邻近的‘雾泽水湾’任务。” 说着,他抬手指向任务光幕上其中一条任务信息,示意其余几人查看。 初澜等人闻言,抬头望去。 【清剿任务:龙渊大陆东南方,千礁群岛·迷雾礁链】 第279章 东南沿海,望海镇 【任务来源:清玄书院任务堂 任务等级:地级高阶(清剿类) 任务地点:龙渊大陆东南沿海,千礁群岛核心区域,迷雾礁链。 任务目标: 首要目标:清剿占据迷雾礁链三座主要岛屿的修罗族作战单位“水鬼卒”。 核心目标:探查并确认修罗族是否在岛屿上建立了“血蚀祭坛”或类似结构。若确认存在,则不惜代价予以摧毁。 (注:关于“血蚀祭坛”的存在,目前仅为基于能量波动模式的推测,尚未有影像或实物证据证实,存在误判或情报夸大可能,需小队自行核实。) 附加目标:调查沿海城镇中近期渔民及居民失踪事件是否与群岛修罗族活动有关,尽可能收集修罗族在该区域活动意图的相关情报。 敌情预估: 主要敌人:修罗族“水鬼卒”,约冥玄境五阶至九阶。 特性:极其适应水域及潮湿环境作战,身躯部分元素化,可一定程度操控与融合“水煞之气”进行攻击与防御,攻击附带腐蚀性与心神干扰效果,部分精英个体疑似可召唤“水煞幻影”协同作战,干扰性极强。 潜在精英敌人:疑似“祭坛守卫”,预估其实力至少为圣玄境五阶,可能具备更强的水煞操控能力或特殊战技。 变异海生妖兽:不排除修罗族利用煞气污染或驱使了当地部分海生妖兽,种类及实力未知,需警惕。 环境评估:海域复杂,多暗流、迷雾,水煞之气弥漫,对神识探查有持续干扰,部分岛屿可能存在因能量异变产生的天然幻阵。 任务奖励:书院积分五万,上品灵石一万(小队共同分配)。 特殊奖励:任务完成后,小队每位成员均可前往书院万象阁兑换指定清单内的稀有材料一件。 风险提示: 敌人数量不明,且占据地利。 环境恶劣,对常规感知与通讯手段限制极大。 核心目标是否存在具有不确定性,可能存在探查落空的风险。 任务区域已与大陆联系不畅,视为高危区域,需具备高度自主作战与应变能力。】 温见山沉稳地分析着任务说明中的明确信息。 “这个任务地点位于龙渊大陆东南沿海,隶属望海镇管辖范围。望海镇……我记得那是个以渔业闻名的大镇,据说那里的海产格外丰美,是东南沿海最重要的渔港之一。” “望海镇?我好像听说过!”凌云起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在一些杂记和商旅传闻里,望海镇有个很有意思的传说,据说那片海域受一位沉睡的‘海神’庇佑,所以风浪平和,渔获尤其丰厚肥美,是周边区域品质最好的。没想到这次任务地点就在那里。” 宁清淼闻言,挑了挑眉:“海神庇佑?那现在修罗族在那里搞风搞雨,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正好去会会他们!”姜天璇摩拳擦掌。 “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锤子硬!而且,我听说望海镇的海鲜可是一绝,任务完了咱们可以去尝尝鲜!” 池弋舟则更关注任务细节:“情报显示望海镇近期已有渔民失踪,镇守府束手无策,怀疑与群岛异变有关。我们需要尽快行动,防止事态扩大。” 初澜目光扫过任务信息,又看向她的队员们,眼中闪过决断。 “风险可控,目标值得。无论有无祭坛,修罗族盘踞于此荼毒生灵,便是我们清剿的理由,至于万象阁的奖励……” 她微微一笑,“就当是意外之喜,我们接取这个任务!” “好!” 宁清淼眼神一亮,“正好试试我的剑能不能分开那迷障之水!” 姜天璇挥了挥拳头:“在水里打架?新鲜!看我一锤子能把水砸出多大的浪花!” 万俟子衿已经开始默默清点储物戒指中可能用到的药材和丹药。 温见山和池弋舟暗自思索在水域环境下,长枪的攻击角度和符文激发方式需要做哪些调整。 凌云起则若有所思,显然在规划登岛后的侦查路线。 初澜上前利落地将小队令牌递给执事弟子。 【清剿任务:千礁群岛·迷雾礁链】状态瞬间变为【已接取:青云小队】。 “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山门传送阵集合,目标,东南沿海,望海镇!”初澜转身看向她的队员们,“让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海神’庇佑之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收到!” 青云小队众人齐声应诺,迅速转身离去,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 半个时辰后,清玄书院山门处的巨型传送阵光华大盛。 “东南沿海,望海镇。” 值守传送阵的执事确认了青云小队的目的地令牌,启动了阵法。 一阵短暂的空间扭曲感过后,八人脚踏实地,接着他们迅速调整好状态,抬脚步入这座沿海城镇。 刚走进镇子,一股浓郁的海洋气息便扑面而来,不同于内陆城镇,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荡着海水的咸腥和渔获的鲜味。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最多的便是鱼肆和收购海产的商行,一筐筐银光闪闪的海鱼、张牙舞爪的螃蟹、肥美的贝类被摆放在显眼位置,品质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个头饱满,生机勃勃。 “哇!这鱼也太大了吧!”姜天璇瞪大了眼睛,指着一条几乎有他半人长的银鳞海鱼,“这要是烤了得吃多久!” 宁清淼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不过这里的海产确实比我们在别处见过的要丰美许多。” 温见山仔细观察着四周:“镇子很繁华,往来商旅众多,但……” 他微微皱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中除了海腥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池弋舟闭目感知片刻,点头道:“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这股气息平和而充满生机,与修罗族的暴戾煞气截然相反。” 万俟子衿轻轻嗅了嗅,作为一名炼丹师,她对各种气息更为敏感。 “这股气息似乎源自大海深处,潜移默化地滋养着这片土地和海中的生灵,难怪此地的海货如此出众。” 第280章 咱们从哪下手 凌云起已经迅速融入了人群,片刻后回来,低声道:“打听过了,镇上最近不太平,失踪了十几个人,多是渔民和晚上在海岸边活动的人。镇守府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可能遭遇了海难或被海兽拖走。渔民们私下里传言,是千礁群岛那边最近出现的‘灰雾’在作怪,进了那雾里的船就没见出来过。” 初澜和景懿走在稍前的位置,景懿目光扫过繁荣的街道,传音给初澜。 【此地的异常繁荣与近期发生的失踪事件同时存在绝非巧合,那股平和气息的源头或许正是修罗族的目标。】 初澜颔首,心中已有计较,她停下脚步对众人道:“情况已大致明了。” “凌大哥、师兄,你们去码头设法弄到一份详细的千礁群岛海图,并留意任何关于灰雾的细节。” “淼淼、天璇,你们在镇内继续打听失踪事件,看看有无更具体的线索。” “万俟、见山,你们探查一下镇上的药材和物资情况,看看有无受异常影响的痕迹。” “我和阿懿去镇守府附近看看。”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凌云起与池弋舟来到繁忙的码头。 空气中鱼腥味更重,但那股令人舒泰的微弱气息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他们找到一个售卖海图的老船匠,凌云起凭借出色的交际能力,很快与对方攀谈起来。 “老师傅,这千礁群岛的海图最详细的是哪一种?” 老船匠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后生仔,要去那片地方?听老汉一句劝,最近别去喽!那灰邪邪的雾气,吃船哩!好几个老伙计……都没回来……”他摇着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恐惧。 池弋舟温和地开口:“老伯,我们只是需要海图做些研究,您看这幅如何?”他指向一幅标注格外细致的海图。 老船匠看了看他们,最终还是将海图卖给了他们,再三叮嘱:“要是非去不可,千万……千万别进那雾里啊!” “多谢老伯。”二人闻言,真诚道谢。 宁清淼与姜天璇在镇中心转悠。 姜天璇凭借着他那看起来毫无心机的爽朗外表,很快跟一个卖烤鱼的小贩搭上了话。 “大哥,你这鱼真不赖!对了,听说咱们这儿最近有点不太平?” 小贩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好几个人说没就没了……都说跟群岛那边新冒出来的灰雾有关,邪门得很!以前咱们这儿可是受海神保佑的,从没出过这种怪事……” 宁清淼则在一位洗衣的老妇那里得到类似的信息,老妇忧心忡忡地说她的远房侄子就是出海捕鱼后失踪的。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先去了镇上的药铺。 万俟子衿看似随意地浏览着药材,实则敏锐地感知着每一味药材的气息。 她很快发现,几味原本应该清新鲜活的药材如今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感,尤其是那些生长在海岸附近的品种。 “掌柜的,最近这些海萤草和雾隐花的成色似乎不如从前了?”万俟子衿状似无意地问道。 掌柜的叹了口气:“姑娘好眼力。不瞒您说,最近从礁岛那边采来的药材品质都差了些,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沾染了。唉,这世道……”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对视一眼,心中明了,修罗族的气息已经开始影响周边环境。 之后二人又在铁匠铺和杂货店转了转,发现镇民使用的器物并无异常,但几乎所有本地人都隐约提到,望海镇一直是个风调雨顺、海产丰富的好地方,只是最近才被灰雾打破了平静。 初澜和景懿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神识悄然蔓延。 镇守的府邸位于望海镇中心,还算气派,但守卫并不算特别森严,他们能感知到府邸内有几道不弱的气息,但最强的也不过圣玄境中期,显然这里的官方力量有限。 【他们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或者无力深究。】景懿淡淡传音。 初澜默然。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灾难的阴影往往最先笼罩在最底层,而权力的目光总是滞后。 一炷香后。 咸湿的海风穿过望海镇宽阔的街道,裹挟着渔获的腥气与市井的喧嚣,吹入了青云小队落脚的这家临海茶肆。 八人围坐在一张靠窗的木桌旁,窗外便能望见无垠的蔚蓝海面,以及远方那片令人不安,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群岛轮廓。 “海图到手。” 凌云起将一杯粗茶饮尽,压低声音道:“但码头的人都对灰雾谈之色变。” 池弋舟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微光,补充道:“水汽中的能量残留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阴冷潮湿,与我们在矿脉感知到的修罗煞气同源,但似乎适应了海域环境,变得……更难察觉。” “失踪事件确与灰雾有关,镇民传言以前有‘海神’保佑,现在保佑没了。”宁清淼秀眉微蹙接口说道。 万俟子衿轻轻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药铺里的几味近海药材都沾染了同样的阴冷气息,虽然很淡,但说明群岛的异变已经开始影响周边环境,这种侵蚀是持续性的。” “官方无力,线索指向灰雾。“初澜做出判断。 “看来,答案都在那片灰雾里了。“景懿淡淡道。 初澜目光扫过同伴,最后落在凌云起身上,“凌大哥,海图?” “在这里。” 凌云起从怀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皮纸,在桌面上小心摊开。 海图绘制得相当精细,清晰地标注出望海镇的海岸线,以及远方那片如同星罗棋布般的岛礁群。 其中三座较大的岛屿呈三角之势,被用朱砂特意圈了出来,正是他们此次任务的核心区域,迷雾礁链。 众人围拢过来,目光聚焦于海图之上。 姜天璇指着那三座岛,咋舌道:“乖乖,这么多小岛,跟芝麻饼似的,咱们从哪下手?” 景懿指尖轻点中央那座最大的岛屿:“从此处切入,地势最高,视野相对开阔,可进可退。” 初澜表示同意:“好,就以中央主岛为第一个目标,事不宜迟,我们……” “等等。” 第281章 令人作呕的味道 姜天璇挠了挠头,看着窗外的海面,又看看海图,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咱们怎么过去?码头上那些船老大一听去千礁群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再多灵石都不干啊!” 宁清淼白了他一眼:“笨蛋,不是有见山哥在吗?” 姜天璇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眼巴巴地看向温见山。 温见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温声道:“先到海边再说。” 一行人结了茶钱,迅速离开茶肆,沿着小镇边缘的石阶一路向下,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礁石海岸。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四周空旷,除了他们再无半个人影,连渔船都远远避开了这个方向。 姜天璇把手举到额前,装模作样地极目远眺,海天一色,唯有远方那片灰雾显得格外突兀。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夸张地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不知道在海上打架是个什么感觉,海里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妖兽来袭击我吧?” 众人看着他耍宝,都有些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温见山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青色的金属小舟,造型古朴流畅,舟身铭刻着无数细密而玄奥的纹路,在沿海略显晦暗的天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哇!”姜天璇眼睛瞬间瞪圆了,凑上前好奇地打量,“见山哥,你这是啥宝贝?这么个小玩意儿能带我们渡海?” 初澜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她虽不精通炼器,但也看出这小舟非同一般。 温见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其中。 只见那暗青色的小舟仿佛被唤醒了一般,舟身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青辉,随即脱手飞出,悬停在离地一尺的空中。 并且在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中,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伸展,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作了一艘足以容纳十余人、线条优美、通体笼罩在淡淡青光中的飞行舟船。 舟身两侧隐约有透明的光翼延伸,稳定地悬浮在空中,海风吹拂,舟身纹丝不动。 “此物名为‘青鸿舟’。”温见山这才开口介绍道。 “虽不及书院的大型飞行法器迅捷,但胜在灵巧便捷,足以载我们穿越这片海域,应对群岛复杂环境也更为合适。” 姜天璇张大了嘴巴,在变大的青鸿舟前左看右看,最后兴奋地跑到温见山面前竖起了大拇指。 “见山哥,有这种好东西不早拿出来!害我白担心一场!这下好了,咱们直接飞过去,让那些藏在雾里的家伙尝尝厉害!” 宁清淼也挽了个剑花,跃跃欲试:“走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劈开那恼人的雾气了!”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安心,有如此法器,他们的行动无疑多了许多便利与主动。 “登舟。”初澜一声令下。 青云小队众人依次轻盈地跃上青鸿舟。 温见山站在舟首,操控着法器,青鸿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青光流转,稳稳地升空,然后化作一道青虹,破开咸湿的海风朝着远方那片被灰雾笼罩,杀机暗藏的千礁群岛疾驰而去。 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那灰雾如同巨大的帷幕越来越近,仿佛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初时他们还能感受到来自望海镇方向那丝令人心旷神怡的平和气息,海风虽然带着咸腥,却也显得清新。 然而,随着飞舟不断前行,距离那片灰雾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感觉到了吗?” 站在舟首的初澜微微蹙眉,轻声开口,她的神识最为敏锐,率先捕捉到了异常。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感知。 果然,在那潮湿的海风之中除了咸腥味,开始混杂进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气息。 这气息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之感。 它并非修罗族的暴戾,反而有种包容万物的温润,像是某种沉睡生灵无意识的吐纳,与这片大海隐隐共鸣。 “这气息……好奇特。”万俟子衿闭目感受着,“温和而充满生机,与修罗族的煞气截然不同,但它似乎……很虚弱,很不稳定。” 池弋舟指尖夹着一缕淡金色的符文灵光,试图捕捉那丝气息,却总觉得如同水中捞月,难以把握。 “似有还无,仿佛其本源正在被什么东西压制或干扰。”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阴冷、黏稠,带着腐蚀与混乱的意味,正是修罗族特有的煞气! 起初只是似有若无的微弱一点,但越是靠近灰雾,这股煞气就越是浓郁,它不再是无形的气息,而是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灰色颗粒,混杂在空气中,甚至试图附着在青鸿舟的护体灵光之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哼,令人作呕的味道!”宁清淼冷哼一声,周身剑气自然流转,将试图靠近的煞气微粒绞碎。 姜天璇揉了揉鼻子,一脸嫌弃:“这鬼地方还没上去就让人觉得不舒服,比赤炎矿脉那会儿的味道还难闻!” 温见山操控着青鸿舟,使其飞行高度略微提升,以避开海面上弥漫的最浓的煞气层,沉声道:“煞气浓度在提升,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大家都运转灵力,护住周身,避免被这煞气侵蚀。” 凌云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变得浑浊的海面:“海水颜色也不对劲了,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灰色。看来修罗族对此地环境的侵蚀已经非常深。” 景懿站在初澜身侧,月白长袍在夹杂着煞气的海风中猎猎作响,自身却纤尘不染,他目光深邃地望向仿佛近在咫尺的灰雾屏障,那里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灰雾之内传来的只有死寂、混乱与那令人不安的阴冷煞气,而之前感受到的那丝温润古老的灵力气息在接近灰雾时几乎被完全掩盖,变得微不可察。 “光明与黑暗在此交织,但黑暗正在吞噬光明。”景懿低沉的声音响起,道出了眼前的景象。 初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丝顽强存在的古老气息与弥漫的修罗煞气形成的鲜明对比,心中那份探查真相的决心更加坚定。 第282章 出来活动一下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灰雾屏障前,温见山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青鸿舟,让飞舟紧贴着雾气的边缘飞行,并未贸然深入。 “直接闯入恐有不测,我们先沿着雾气外围观察,寻找合适的登陆点。” 池弋舟闭目感知片刻后道:“雾气中能量流转混乱,隐含暴戾之意,与修罗煞气同源,但更显阴柔诡谲,大家务必护住心神。” 飞舟沿着灰雾边缘飞行了一段,终于找到一处雾气相对稀薄的地带,隐约可见其后一座较大岛屿的轮廓。 那岛屿上山石嶙峋,植被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远处海浪的声音形成诡异对比。 “就从此处登陆。”初澜做出决定。 温见山操控青鸿舟缓缓下降,在距离岛屿岸边尚有一段距离的一片稳固礁石群上悬停,八人轻盈地落在湿滑的礁石上。 脚刚踏上实地,一股更浓郁的阴冷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难以言喻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的味道。 “保持阵型,缓慢推进。”待温见山收好青鸿舟后,初澜低声道。 队伍立刻呈菱形散开,景懿殿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所在的这片礁石区通向岛屿内部,是一片布满黑色砂砾和破碎贝壳的滩涂,滩涂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渔船的残骸和破烂的渔网,甚至能看到一些被啃噬过不知名海兽的森白骨骼。 “看来这里之前发生过战斗,或者……屠杀。”凌云起蹲下身,检查着一块碎裂的船板,上面有利爪划过的深刻痕迹。 见此场景,姜天璇握紧了他的大锤,气冲冲说道:“藏头露尾的家伙,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哗啦——!” “哗啦!哗啦!哗啦!” 接连不断的水花爆响从四周的浅水洼和礁石缝隙中的砂地之下传来! 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跃出! 它们皮肤惨白浮肿,指蹼尖牙,双眼漆黑,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水煞之气,正是任务中提到的“水鬼卒”,境界看上去都在冥玄境五阶之上!数量之多,眨眼间便将青云小队八人半包围在滩涂之上! “结阵御敌!”初澜清叱,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她眼神锐利,毫不慌乱。 “来得好!看小爷的浑金撼地!”姜天璇兴奋大吼,一对浑金锤带着万钧之势猛然砸向地面! “轰——!”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砂砾呈环形爆发,将最先冲上来的七八头水鬼卒震得东倒西歪,冲锋之势瞬间瓦解。 几乎在姜天璇出手的同时,宁清淼身随剑走! “流风回雪!” 她的剑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冰蓝光影,如同疾风卷起的雪花,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些被震晕的水鬼卒眼眶或咽喉! 剑尖一触即收,带出一蓬蓬暗绿色的毒血,瞬间便有四五头水鬼卒毙命倒地。 左侧,数头水鬼卒凭借敏捷的身法绕过正面,试图袭击侧翼的万俟子衿和池弋舟。 “啪——!” 一道暗红色鞭影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万俟子衿手腕一抖,长鞭“缚影”灵巧地缠住一头水鬼卒的脖颈,猛地一拉!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她左手一扬,数枚赤红色的药丸抛出,药丸遇水汽即燃化,化作一片灼热的红雾,呛得另外几头水鬼卒剧烈咳嗽,动作迟滞。 池弋舟抓住机会,指尖两张符文瞬间激发! “锐金·破甲锥!” “流风·疾风刃!” 一道凝练的金光如同钻头般率先穿透一头水鬼卒的胸膛,紧随其后的数道淡青色风刃精准地掠过其脖颈,将其头颅斩飞! 右侧,温见山长枪如龙,舞得密不透风。 他的枪法沉稳如山,不求毙敌,只守不攻,将扑来的水鬼卒一次次格挡、挑开,牢牢护住右翼阵线,偶尔枪尖骤然加速,枪出如电,瞬间洞穿一头试图偷袭凌云起的水鬼卒咽喉。 凌云起身影在阵中飘忽不定,玄铁扇“唰”地展开! “漫天花雨,撒!” 无数细如牛毛、淬着幽光的银针如同暴雨般射向一片水鬼卒密集的区域,虽然单根威力不足以致命,却成功干扰了它们的行动,让它们发出痛苦的嘶嚎。 他合拢扇面,身形一旋,如同鬼魅般贴近一头被银针所伤的水鬼卒,玄铁扇边缘闪烁着寒光,精准地划过了它的喉管。 然而,水鬼卒的数量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 它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诡异的身法,不断从各个角度发动袭击,灰黑色的水煞之气不断地试图侵蚀众人的护体灵光。 整个滩涂仿佛化作了修罗场,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水鬼卒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景懿始终守在初澜身侧稍后的位置,月华长剑尚未出鞘,但他的眼神却比出鞘的剑更冷冽。 每当有水鬼卒突破外围防线,试图攻击初澜或者阵型核心时他才会动。 只见他并指如剑,随意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色剑气便破空而出,精准地将一头从空中扑下的水鬼卒凌空斩成两半! 剑气去势不止,又将后方两头水鬼卒拦腰截断! 景懿出手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必中要害,效率高得惊人。 初澜则如同阵眼的掌控者,青璃剑光护住周身,剑法灵动缥缈。 “幻剑分光!” 剑影一分为三,同时刺向三个不同方向的水鬼卒,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 同时,她左手不断抛出刻画好的阵石。 “金锁困灵阵,起!” 数道金色灵力锁链凭空出现,将五六头水鬼卒死死捆缚在原地,成了姜天璇和宁清淼的活靶子。 “冰棘阵,凝!” 一片区域地面瞬间冒出无数尖锐冰刺,延缓了另一侧水鬼卒的冲锋速度。 战斗激烈,水鬼卒仿佛杀之不尽,初澜察觉到众人的体力和灵力都有着不小的消耗。 前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他们不能在此处消耗太多,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左手腕上的碧澜镯闪过一抹微光。 “白铄,青樾,出来活动一下!” 第283章 四方聚灵,听我号令 “吼——!” “昂——!”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与清越的龙吟,一白一青两道身影骤然从初澜手腕处冲出! 白虎白铄体型矫健,通体雪白,黑色纹路如同战纹,额前“王”字熠熠生辉,鎏金色的瞳孔燃烧着战意,锐利的爪牙闪烁着寒光! 青龙青樾身形修长,墨绿色的鳞片在晦暗光线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龙爪锋利,墨绿色的龙眸威严而冰冷! 两只神兽甫一出现,那源自上古的血脉威压便让周围的水鬼卒动作一滞,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恐惧! “白铄,正面撕裂它们!”初澜下令。 【交给小爷吧!】 白铄传音道,话落,它四肢发力,如同白色闪电般扑入水鬼卒最密集的区域! 虎爪挥舞,带起道道锐利无匹的金色凶气,所过之处,水鬼卒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接着虎尾如钢鞭横扫,将数头水鬼卒拦腰抽飞! “青樾,控场,束缚!” 【是,主人。】 青樾龙吟一声,腾空而起,战场上瞬间冒出无数墨绿色的灵藤! 这些灵藤坚韧无比,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地缠绕向那些试图从侧面和后方偷袭的水鬼卒,将它们死死捆住,动弹不得,大大减轻了温见山和凌云起侧翼的压力。 有了白铄和青樾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白铄如同无坚不摧的利刃,在敌群中左冲右突,青樾则如同掌控全局的辅助,不断限制敌人的行动。 青云小队众人压力大减,精神振奋! “干得漂亮!”姜天璇大笑着,一锤将一头被灵藤捆住的水鬼卒砸成肉泥。 宁清淼剑光更疾,专门点杀那些被白铄冲散阵型、或者被青樾束缚住的目标。 池弋舟的符文也不再需要大面积覆盖,转而凝聚成更具杀伤力的单体攻击,精准点射。 万俟子衿甚至有空隙又配制了一种新的药粉,撒出后形成淡蓝色的雾气,接触到雾气的水鬼卒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 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与两只神兽的强大助力下,滩涂上的水鬼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最终,在最后一头水鬼卒被景懿一道指剑剑气洞穿头颅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终于落下帷幕。 众人微微喘息,看着彼此,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中都充满了经过实战磨合后的信心。 初澜摸了摸蹭过来的白铄的大脑袋,又对盘旋下来的青樾点了点头,准备让它们回碧澜空间休息。 就在这时,两道光芒闪过,庞大的神兽身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身穿月白小裙子、银发金瞳的白铄突然抓住初澜的衣袖,鎏金色大眼睛里满是惊疑。 “主人!刚才打架时小爷就感觉到了!这里有……有种让小爷血脉共鸣的气息!” 她小脸紧绷,不安地望向岛屿深处:“是位很古老很强大的前辈!但是——” 白铄气愤地跺脚,“它的气息现在又乱又弱,被这些黑乎乎的臭东西死死缠着,都快喘不过气了!” 旁边身着青色小袍、墨发绿瞳的青樾郑重颔首,稚嫩的童音带着少见的波动。 “白铄所言属实,主人,吾感知到一位沉睡的古老同源,其气息本该如深海般浩瀚沉静,如今却如将熄之烛火。” 他小手紧握成拳,墨绿色瞳孔中闪过痛惜:“修罗族正在强行抽取它的本源。这位前辈……正在承受剥离神源之苦。” 这番话让众人神色骤变。 万俟子衿恍然大悟:“难怪望海镇海域能孕育如此丰饶之物。” 池弋舟神色凝重:“能让这两位神兽称为前辈的存在……” “管它是什么魑魅魍魉!”白铄气呼呼说道,说完还举起小拳头朝空中挥舞了几下,“欺负到小爷同族头上就是不行!主人我们快去把那个破祭坛砸了!” 青樾向前一步,虽仍是幼童模样,却透出凛然气势:“吾请战,绝不能坐视前辈受辱。” 初澜看着难得如此激动的两个小家伙,轻轻按住他们的肩膀。 “好,我们这就去终结这场暴行。” 将两个小家伙收回碧澜空间后,初澜转身看向队友,眼中寒芒乍现:“诸位都听到了?现在不止是为了任务。” 宁清淼长剑铿然出鞘三寸:“义不容辞。” 姜天璇浑金锤重重互击:“老子最恨这种趁人之危的杂碎!” 青云小队众人相视点头,战意勃发。 滩涂上的水鬼卒残骸渐渐化作黑水渗入砂砾,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未散的水煞之气令人作呕。 白铄和青樾带来的消息让众人心头沉甸甸的,但连续战斗后的灵力消耗也是不争的事实。 初澜压下立即出发的冲动,冷静下令“原地调息一刻钟,师兄,麻烦你布置一个防御警示阵法,我来布置聚灵阵。” “好。” 池弋舟颔首,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张黄色符文,指尖灵力引动,符文缓缓漂浮在周围,一道淡黄色的光幕缓缓升起,将小队笼罩其中,隔绝了部分煞气的同时也起到了预警作用。 与此同时,初澜青璃剑轻点地面,几块早已准备好的阵石按照特定方位飞出,嵌入地面,她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精纯的灵力,迅速勾勒出一个繁复而玄妙的阵法图案。 “四方聚灵,听我号令,凝!” 随着她清叱声落,阵法光芒大盛,周围已过滤掉煞气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汇聚过来,形成一股相对纯净的灵气流供众人吸收。虽然效率不如在灵气充沛之地,但在此等恶劣环境下已是难得。 “还是弟妹的聚灵阵靠谱。”凌云起感受着逐渐恢复的灵力,笑着赞了一句,同时手中玄铁扇保持展开状态,警惕地留意着阵法外的动静。 “多谢阿澜。”温见山也对初澜点头致谢,随即抓紧时间检查自己的长枪和几件常用的法器。 万俟子衿则迅速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她自己炼制的上品“回元丹”分发给众人。 “快服下,配合聚灵阵效果更好。”她特意给了刚才消耗最大的姜天璇和宁清淼每人两粒。 姜天璇接过丹药,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咕咚咽下,然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口。 “谢了万俟姐!嘿嘿,有姐姐的阵法和万俟姐的丹药,咱一会儿就能再战三百回合!” 第284章 我们快到了 一刻钟后,众人相继起身。 初澜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友,青璃剑直指密林深处。 “出发!让修罗族知道,伤我同族要付出什么代价!” “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宁清淼第一个响应,长剑嗡鸣。 离开了那片弥漫着腥臭与水煞之气的滩涂,青云小队按照海图指引,收敛气息,借着愈发稀疏的怪异林木和起伏地形的掩护,向着岛屿深处秘密进发。 没走多远,走在最前哨的凌云起和景懿几乎同时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静止,融入阴影之中。 前方雾气中,一队五头水鬼卒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速战速决,避免惊动。”初澜神识传音。 景懿身形如烟,月华剑气无声掠过,两头水鬼卒咽喉瞬间出现一个冰封的小孔,一声未吭便化为黑水。 凌云起玄铁扇展开,三根淬毒扇骨精准没入另外三头的后脑。 池弋舟适时打出一道“静音符”,微光闪过,连尸体倒地的声音都被吞噬。 “解决了。”凌云起低声道,甩去扇骨上的污血。 众人刚松了口气,宁清淼却微微蹙眉,用剑尖指了指地面:“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儿有点……热?” 大家这才注意到,脚下原本潮湿的黑色泥土不知何时已变得干硬,颜色也更深,隐约透着一丝暗红。 空气中的阴冷煞气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燥意,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硫磺味。 “是有点。”姜天璇用脚碾了碾地面,“刚才杀那几头家伙时,感觉它们身上的水汽都没之前那么重了。” 继续前行,环境变化愈发明显,植被越发稀疏,树木扭曲干枯,地面变成了多孔的暗红色火山岩碎屑,踩上去发出“沙沙”脆响。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硫磺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确实越来越热了。”姜天璇扯了扯衣领,“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后背都快出汗了。” 温见山观察着四周的地形,沉声道:“地势似乎在缓缓升高,而且岩层的颜色和结构也表明,我们可能正在接近一座火山。” “火山?”凌云起摇着玄铁扇,试图带来一丝凉风,“难怪这里的煞气感觉和滩涂那边不太一样,少了些阴冷,多了种暴戾的燥热。” 初澜感受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属于古老存在的痛苦波动,发现这波动在此地环境中似乎与某种深藏的地火之力产生了奇特的共鸣,变得更加隐晦难辨。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修罗族选择此地绝非无的放矢,大家小心,前方环境可能更加恶劣。” 景懿默不作声地走到初澜身侧,一股清凉的月华灵力悄然笼罩在她周围,为她驱散了些许燥热。 初澜感受到他的心意,微微侧头,二人相视一笑。 越往前走,硫磺的气味越发浓烈刺鼻,空气灼热得如同蒸笼,呼吸都带着火辣感。 脚下的火山岩变得滚烫,甚至有些地方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逼人的热浪。 周围的灰雾似乎也因为高温而变得稀薄、扭曲,视野反而开阔了一些,但能看到的景象却愈发荒凉、死寂,仿佛踏入了某种巨兽灼热的胸腔。 “我的天,这地方真是给人待的?” 宁清淼白皙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不断运转灵力为自己降温,小脸热得通红,“衿姐姐,还有清心丹吗?再给我一颗,快热晕了。” 万俟子衿自己也香汗淋漓,她迅速取出丹药分发给众人:“‘雪魄丹’,大家都含一颗,能抵御高温,防止火毒侵体。” 姜天璇倒是适应得最快,他抹了把汗,咧嘴笑道:“看来我们的行进方向没错!” 池弋舟指尖符文灵光闪烁,尝试凝聚水汽,却发现异常困难:“此地火灵之力极其旺盛,水汽几乎被蒸干,我的水系符文效果会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四周的凌云起突然低喝:“小心右侧!有埋伏!” 话音未落,右侧一片看似焦黑的“岩石”猛然暴起,竟是七八头身体颜色与火山岩几乎融为一体、动作却更加迅捷的水鬼卒! 它们眼中幽光闪烁,张口喷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水箭,而是夹杂着暗红火星的腐蚀性流质! “散开!”初澜清喝,青璃剑瞬间出鞘,青色剑光划出一道弧线,将迎面而来的两道流质斩开,溅落的液体在岩石上灼烧出嗤嗤白烟。 “嘿,还会玩火了?”姜天璇不惊反喜,浑金锤带着恶风砸向冲得最前的一头。 “吃你爷爷一锤!” 那水鬼卒试图凭借敏捷躲闪,却被姜天璇一锤砸得骨断筋折,暗绿色的血液溅在滚烫的岩石上,迅速蒸发。 宁清淼剑舞如:“霜凝诀!” 剑光过处,空气中高温水汽被瞬间凝结成冰晶,不仅减缓了另外几头水鬼卒的动作,还将它们喷出的部分流质冻结。 万俟子衿看准时机,弹出一颗“赤焰椒丸”,在敌群中炸开一团辛辣红雾,呛得它们阵型大乱。 景懿和凌云起如同鬼魅,在混乱中精准点杀。 池弋舟则不断打出“固岩符”,让脚下易碎的地面变得稳固,方便众人发力。 战斗很快结束,但这批水鬼卒的难缠程度和它们攻击中附带的地火气息,让众人神色更加凝重。 “越往里走越热,可这些东西居不受地火影响,实力似乎更强了。”凌云起总结道。 继续深入,热浪愈发逼人,仿佛在一步步靠近一个巨大的熔炉。 他们沿途又遭遇了两三波巡逻队,解决起来愈发费力,水鬼卒们不仅攻击附带地火煞气,甚至有些精英个体体表都开始出现暗红色的裂纹,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他娘的,这些家伙是刚从岩浆里爬出来的吗?”姜天璇一锤将一头浑身滚烫、嘶吼着扑来的水鬼卒砸飞,甩了甩有些发烫的锤柄。 “温度太高,我的冰系剑气消耗很大。”宁清淼呼吸有些急促,脸颊绯红,显然在持续运转功法抵抗高温。 初澜感受着空气中灼烧的温度,鼓励道:“坚持住,我们快到了。” 终于,在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异常陡峭、遍布灼热碎石的斜坡后,前方豁然开朗。 穿过最后一片完全碳化、蒸腾着刺鼻硫磺蒸汽的枯木林,那巨大得令人心悸的火山口,以及其中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第285章 机会只有一次 八人面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火山口! 其直径足有数百丈,深不见底,中央是一片不断翻滚冒着灼热气泡的暗红色岩浆湖,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呼吸间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浓烈刺鼻的硫磺气味混杂着一种深沉污秽,仿佛能侵蚀灵魂的煞气,令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然而,就在这片生命禁区般的至阳之地,却盘踞着令人心悸的邪物! 数百头水鬼卒,它们暗红浮肿的身体像是被煮熟的尸体,却似乎完全不受地火影响,密密麻麻地跪伏在灼热的黑色火山岩上,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狂热嘶吼。 它们周身缠绕的赤黑色水煞之气竟与地火之力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笼罩整个火山口,且令人窒息的污秽力场。 更让人心惊的是矗立在岩浆湖边缘的四道高大身影。 它们身披惨白色的骨甲,上面铭刻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手中持有的兵刃由精纯煞气凝聚,燃烧着令人不安的幽幽黑焰。 其中三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赫然都达到了圣玄境一阶,而为首那名守卫队长,体型更是比其他守卫魁梧一圈,骨甲上的尖刺狰狞可怖,手中那柄燃烧着熊熊黑焰的巨刃仅仅是伫立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如同一座无形大山,压在初澜等人的心头。 尊玄境三阶! 在岩浆湖最靠近岩壁的一处凸起平台上,一名身着暗红长袍、身形干瘦如同骷髅的修罗祭司,正高举着一柄镶嵌着不规则黑色晶体的诡异骨杖,骨杖顶端射出一道凝实的暗红光束,连接着岩浆湖深处。 湖心之下,一道散发着玄黑色光芒却透出无比浓郁生机与古老韵味的光流正被强行抽取出来,那光流在灼热岩浆的包围下剧烈颤抖,传递出无比清晰的痛苦与哀鸣波动! “它们……竟然将据点设在这里!”池弋舟倒吸一口凉气,灼热的空气让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沙哑与难以置信。 “借助地火至阳之力,压制并炼化那位古老存在的至阴本源!好毒辣的手段!” “数百名冥玄,四圣玄,一尊玄……还是在对方经营已久,环境极端不利的主场……” 温见山握紧了手中的亮银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沉稳如他,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艰涩,“这是一场硬仗。” 姜天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浑不在意地咧嘴,露出两排白牙,手中浑金锤重重顿在灼热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溅起几点火星。 “这阵仗……够劲!姐姐,你说怎么干?我这锤子都快被烤得烫手了!” 宁清淼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冰蓝色剑气勉强驱散了周身些许令人窒息的灼热,她俏脸紧绷,鼻尖沁出细密汗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管它龙潭虎穴,闯了便是!衿姐姐,还有降火的丹药没?快给我一颗,这鬼地方真的太热了!” 闻言,万俟子衿迅速取出雪魄丹分给众人,她自己也服下一粒,看向初澜,语气凝重:“阿澜,此地环境对我们极为不利,水汽稀薄,火毒炽盛,必须速战速决,久战必失!” 初澜目光飞速扫过整个火山口的地形和敌人的分布情况,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片刻后,一个相对稳妥的战术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深吸一口那灼热刺痛的空气,神识传音精准地落入每个队员脑海,语速快而清晰。 “阿懿!擒贼先擒王难,但阻王必不可少!那尊玄境的守卫队长只有你能正面抗衡!不求胜,只求缠住它三十息!你的月华剑意属太阴之寒,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克制它的地火煞气,利用身法周旋,切记不可硬拼!” “明白,交给我。” 景懿微微颔首,月白长袍无风自动,眼神凌厉,已然锁定了那道最危险的身影。 “白铄,青樾!”初澜召唤出两个小家伙。 “那四名圣玄境守卫交给你们!白铄主攻,庚金破甲!青樾辅控,利用此地稀薄水汽与你自身磅礴乙木灵气,制造障碍,分割战场,绝不能让它们汇合或干扰主攻方向!” 【放心交给小爷吧!】白虎低吼,周身庚金之气开始沸腾,爪牙闪烁着寒芒。 【明白!】青龙优雅地摆动长尾,周身青光大盛,与周围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奇异的和谐。 “师兄!你的符文是关键!冰、土、金三系配合,既要大面积清场水鬼卒,压制其数量优势,也要在我们脚下制造安全的立足点,并尽可能干扰岩浆流动,为阿懿和正面突击创造机会!” “凌大哥,游走刺杀不变,优先解决水鬼卒中试图指挥施法或远程攻击的单位,打乱它们的阵脚!” “见山,你的长枪攻守兼备,守住我们侧翼,抵挡水鬼卒的冲击,为师兄和万俟创造稳定的施法空间!” “万俟,你身法灵活,长鞭游走策应全场!丹药不限量使用!干扰、防御、治疗,有什么用什么!根据战场情况自行判断,重点照顾正面战场和阿懿那边!” “淼淼和天璇,随我斩首祭司!淼淼,你的冰系功法全力爆发,尽可能冻结或是迟缓祭司周围的岩浆和攻击!天璇,跟我破盾,你的力量是关键,听我指令,全力一击,务必一击破障!” “所有人!”初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行动必须同步!机会只有一次!目标,三十息内斩杀祭司,中断灵力抽取!” “明白!”众人心神凛然,瞬间领会自身职责,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行动!” 景懿第一个冲了出去,经过之前一个月的闭关修炼,他如今的实力已然突破到圣玄境八阶,其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热浪扭曲的光线,几个闪烁间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贴近了那尊玄境守卫队长的侧后方。 “月蚀无声!” 他心中低喝,月华长剑不带丝毫风声与杀气,直刺队长骨甲与肩胛连接处那道细微的缝隙,这一剑,将速度与隐匿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尊玄境强者的灵觉超乎想象! 第286章 灭杀亵渎者 那守卫队长甚至没有回头,燃烧着黑焰的巨刃仿佛预判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腋下反撩而上。 “嗤啦!” 炽热霸道的刃风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直劈景懿手腕! 景懿瞳孔微缩,剑势于电光火石间由刺转格,月华长剑划出一道清冷弧光,精准地迎上那反撩而上的黑焰巨刃! “铛——!” 一声清越却带着震颤心魂力量的激鸣炸响! 剑刃交击处,月辉与黑焰疯狂绞杀、湮灭,迸射出无数细碎而耀眼的光斑。 一股灼热、狂暴、带着侵蚀性的巨力顺着剑身悍然传来,景懿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气血为之翻涌。 但他身形却借着这股巨力瞬间向后飘退,衣袂翻飞间尽显从容。 同时,他左手剑诀疾引,低喝一声: “月影·千丝缚!” 话音未落,以他方才剑尖点地之处为中心,清冷月辉如同无形之水般渗入灼热的岩层! 下一瞬,无数道纯粹由凝练月华之力构成的半透明银色光丝破土而出! 这些光丝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散发着禁锢与宁静的气息,它们如同拥有灵性般瞬间交织成一张闪烁着朦胧月光的银色蛛网,朝着守卫队长笼罩而去! 光丝与黑焰接触发出一种奇异的“嗡嗡”声,月辉光丝仿佛能吸收中和那狂暴的煞气火焰,使得黑焰的燃烧势头明显一滞。 守卫队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动作瞬间变得迟缓起来,它挥动巨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那狂暴的气势也为之一窒。 “嗯?!诡异的力量!” 守卫队长发出一声带着惊疑的沉闷咆哮,它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剑意如此奇特,竟能直接干扰它力量的核心。 它周身黑焰再次暴涨,试图强行焚断这些烦人的月光丝线,黑焰与月丝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月辉丝线不断崩断,却又在景懿剑诀的维持下源源不断地再生补充,如同月光本身,看似柔和,却无孔不入,绵延不绝! 几乎在景懿动手的同一瞬间,池弋舟的符文洪流已然倾泻而出! 他双手疾舞,如同弹奏死亡的乐章。 “玄冰符,寒雨袭!” 他左手甩出的数十道符文化作漫天冰锥精准射向水鬼卒最密集的区域,瞬间将十几头水鬼卒冻结成冰雕,随即在后续同伴的冲击下碎裂! “岩障符,地龙起!” 右手符文拍向地面,轰隆隆巨响中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不仅有效分割了蜂拥而上的水鬼卒群,也为温见山和凌云起创造了宝贵的掩体和反击支点。 “锐金符,破邪!” 偶尔几张金色符文如同闪电般射出,专门点名那些躲在后方试图喷吐腐蚀流质或召唤幻影的精英水鬼卒,往往符文至,目标灭! 万俟子衿更是将辅助之道发挥到极致,她深知在此地药雾难以持久,于是手段频出。 “赤阳粉!” 她玉手轻扬,大片赤红色粉末撒出,这些粉末遇热即燃,反而在特定区域制造出短暂的火焰风暴,扰乱了水鬼卒本就混乱的阵型。 “凝神散!” 她又抛出几个玉瓶,瓶口炸开,化作淡蓝色药雾精准地笼罩住己方队友,帮助大家抵抗高温和煞气对心神的侵蚀。 “蚀骨毒液,请君品尝!” 看准时机后,万俟子衿将几瓶墨绿色的毒液精准抛向那四名圣玄境守卫的脚下,毒液沾地即发出“滋滋”声响,腐蚀着它们的骨甲和立足点,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它们的动作。 同时她手中长鞭不断挥舞,缠住某只试图偷袭的水鬼卒将其甩飞,为压力巨大的温见山格开侧面的攻击。 温见山的枪法大开大合,却又严谨缜密,长枪舞动间如同在汹涌的黑色潮水中筑起一道银白色的坚韧堤坝。 “横扫千军!” “星河裂空!” 枪影如山,将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水鬼卒牢牢挡住,枪尖每一次点、刺、扫、挑,都蕴含着崩山裂石之力,水鬼卒触之非死即残,污血横流,竟无一人能越过他枪影笼罩的范围。 凌云起的身影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几乎难以捕捉,他只在水鬼卒头目现身指挥或者某些特殊个体开始凝聚远程攻击的刹那出手。 玄铁扇开合间,淬毒的扇骨或细如牛毛的毒针便已无声无息地夺走对方的性命,让水鬼卒群龙无首,更加混乱不堪,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力。 “吼!” “昂!” 白铄与青樾则同时扑向那四名圣玄境守卫。 前者杀气冲天,庚金之气完全爆发,周身仿佛披上了一层白金色的锐利战甲,虎爪挥出化作数道撕裂空间的巨大爪芒,悍然笼罩向其中两名守卫,逼得它们连连后退,骨甲上火星四溅,留下道道深刻的划痕。 后者则展现了对力量精妙的掌控,它将空气中稀薄的水汽与自身磅礴的乙木灵气巧妙结合,化作无数坚韧无比的“青灵锁链”和充满生机的“乙木屏障”。 不仅死死缠住另外两名守卫的手脚兵刃限制其行动,还时不时地为白铄或远处的队友挡下致命的流弹或煞气冲击,甚至能巧妙地将一些失控的岩浆流向引导偏转向敌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核心战场,初澜、宁清淼、姜天璇如同三支离弦之箭,直刺平台上的修罗祭司! 那祭司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危机,骷髅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与焦急,骨杖重重一顿,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熔岩之壁,起!地火焚天,灭杀亵渎者!” “轰隆隆!” 一道完全由翻滚的炽热岩浆和精纯煞气构成的厚重墙壁瞬间在它面前升起,散发出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连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水波状的扭曲! 同时,下方的岩浆湖剧烈翻腾,无数人头大小的熔岩火球如同炮弹般射向三人! 更有几头由粘稠熔岩和漆黑煞气凝聚而成的狰狞石怪,咆哮着从岩浆中爬出,挥舞着灼热的臂膀扑杀而来! 攻势凌厉,誓要将三人阻挡甚至灭杀于此! 第287章 总算全灭完了 “我来挡住它们!极寒领域!” 宁清淼清叱一声,将体内灵力催动到自身极限,她周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冰蓝光芒,剑气化作一股席卷一切的绝对寒意,以她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 剑光过处,空气冻结出细碎冰晶,射来的熔岩火球在空中便迅速失去热量,凝固成黑色的石头纷纷坠落。 那几头熔岩石怪刚爬上岸,凶猛的动作就变得无比迟缓僵硬,体表覆盖上不断增生的厚厚冰层,仿佛陷入了时间停滞! 她以一人一剑,硬生生在祭司左侧开辟出一片短暂却违背此地常理的冰雪世界! “好机会!看老子砸烂这堵破墙!焚天裂地锤!” 姜天璇怒吼,他服用了万俟子衿的雪魄丹,又受到宁清淼寒气的保护,竟完全无视了残余的高温和飞溅的岩浆! 只见他踏步前冲,双锤带着崩碎山河的气势,交替轰击在那厚重的熔岩之壁上! “咚!咚!咚!!” 每一锤都砸得岩浆壁剧烈震颤,暗红色的粘稠浆液四处飞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恐怖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臂酸麻,虎口崩裂,渗出鲜血,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堵阻碍他前进的墙壁,战意越发高昂! 初澜没有急于攻击,她身影飘忽如风,围绕着剧烈震颤的熔岩之壁急速移动,头顶万象阵枢镜面光华急速流转,将“照虚”之能催动到极致。 “找到了!最大的破绽在右下角离地三寸七分,那里煞气与地火融合最不稳定!”她神识瞬间将信息共享给姜天璇,同时青璃剑瞬间出鞘。 “点星破障!” “嗤!嗤!嗤!” 剑尖凝聚着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芒,每一次点刺都让那一小片区域的岩浆瞬间失去活性,变得灰暗、凝固,整个熔岩之壁的流转速度明显下降,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就是现在!天璇!”初澜看准时机,清喝道。 “收到!给老子开!八荒灭世——破!” 姜天璇早已蓄势待发,闻言身形猛地一旋,将所有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臂,浑金锤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初澜所说的破绽之处! “轰咔——!!!” 本就被初澜点破多处细小破绽而结构不稳的熔岩之壁,在被姜天璇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锤击中核心弱点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 灼热的岩浆碎块四散飞溅,又被宁清淼的剑气余波冻结! 失去了墙壁的保护,修罗祭司那惊恐扭曲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三人面前,它尖叫着疯狂挥动骨杖,还想做垂死挣扎,召唤周围残余的煞气凝聚护盾。 “卑劣的入侵者,休想……” “冰封!” 宁清淼岂会给它机会? 剑尖遥指,凛冽寒气瞬间席卷而上,将祭司的动作,它周身凝聚的煞气,乃至它那恶毒的咒语都冻结了刹那! “灭!” 初澜的青璃剑后发先至,没有丝毫花哨,直刺其咽喉! 姜天璇的左锤紧随其后,带着崩灭熔岩壁的余威,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向它的头颅! “不——!!!” 在绝望而短促的嘶吼声中,修罗祭司的身体被青色剑光瞬间洞穿,紧接着又被沉重如山岳的铁锤砸得粉碎,连同那柄抽取本源的诡异骨杖一起化为了漫天飘散的黑灰,被热风一吹,消散无踪! 祭司,陨落! “祭司已死!合力歼敌!” 初澜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如同给所有队友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众人精神大振。 景懿的剑法愈发凌厉诡谲。 “月影千幻!” 无数月华剑影从四面八方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尊玄队长,剑意森寒,竟开始反过来侵蚀那黑焰,逼得它怒吼连连,黑焰虽然暴涨,却一时无法突破这绵绵密密、虚实相生的剑网,反而身上骨甲又添了几道深刻的剑痕。 白铄与青樾配合愈发默契无间。 白铄主攻,庚金裂天爪凶悍无匹,抓住一名圣玄守卫被青樾短暂束缚的机会,一爪将其胸腹间的骨甲彻底撕开,庚金之气透体而入,那守卫惨叫一声,煞气溃散,倒地消亡。 剩下的三名圣玄守卫也在二兽狂暴的攻势和精妙的控制下相继殒命。 温见山与凌云起联手快速清剿着残余的水鬼卒。 长枪如龙,银光闪烁间便是大片水鬼卒被扫飞刺穿,玄铁扇如死神请帖,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带走一名试图反抗或逃跑的精英。 池弋舟的符文和万俟子衿的药雾、毒液、长鞭更是覆盖全场,冰锥、石刺、金芒、火焰、毒雾交织,极大地削弱和收割着残敌。 最后剩下的那尊玄境队长在青云小队全员腾出手来的围攻下,纵然实力强横也独木难支。 它先是被景懿的“千丝缚”锁住身形一瞬,初澜的青璃剑与姜天璇的重锤便已同时及身,剑气侵蚀,重锤轰击! 白铄的裂天爪从背后撕开了它厚重的骨甲,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温见山的长枪抓住其踉跄的瞬间,一枪洞穿了它的心脏! 无数攻击紧随其后,将这尊强大的敌人彻底淹没,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黑焰熄灭,化为精纯的煞气消散。 随后数百头水鬼卒也被八人清理一空,灼热的火山岩地面上只剩下斑驳的污血和战斗留下的狼藉痕迹。 战斗终于结束。 灼热而充满硫磺味的空气中只剩下众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几乎每个人都挂了彩,衣衫破损,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总算……总算全灭完了……”姜天璇长舒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想也不想就要往地上坐去。 “哎哟!烫!烫死我了!”屁股刚沾到地面,他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跳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被灼热的岩石烫到的部位。 姜天璇悻悻地骂了一句,只好老老实实撑着浑金锤站立,大口喘着粗气,补充道:“……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第288章 什么鬼啊 宁清淼的情况略显糟糕,她本就修炼的是冰系功法,在这至阳至热的火山环境中每施展一分灵力都要付出比旁人多几倍的消耗,更何况她刚才为了对抗熔岩和祭司,几乎将玄冰功法催动到了极限。 此刻,她脸色苍白得吓人,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微微发青,原本灵动的眼眸也显得有些黯淡失焦,甚至无法稳稳站立,身躯微微晃动,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了拄地的长剑上。 “淼淼!” 万俟子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宁清淼,语气带着急切和心疼,她立刻察觉到宁清淼体内的灵力近乎枯竭,而且有被外界炽热火毒侵入经脉的迹象。 “快,先服下固元丹稳住心脉!”万俟子衿迅速将一颗雪白丹药塞入宁清淼口中,同时手掌贴上她的后心,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帮助她梳理紊乱的气息,抵御外界火毒的侵袭。 宁清淼虚弱地靠在万俟子衿肩上,服下丹药后苍白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她勉力对初澜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澜姐姐……我们……成功了……” 初澜见状心中也是一紧,立刻走到宁清淼另一边扶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淼淼,别说话了,快调息。” 万俟子衿安置好宁清淼后,这才又快步走到龇牙咧嘴的姜天璇面前,塞给他一瓶清凉散和回气丹。 “天璇,先敷上这个再服丹药,让你毛毛躁躁的!” 接着她来到池弋舟面前:“池师兄,你也消耗甚巨。” “有劳。”池弋舟接过丹药,温和道谢。 凌云起背靠着一处相对不那么滚烫的岩壁,玄铁扇轻摇,带起微弱的风驱散些微热浪,他脸色同样有些苍白,在注意到宁清淼的异常时眉头微蹙。 温见山将长枪稳稳立于身侧,接过万俟子衿递来的丹药后一口服下。 景懿收剑归鞘,剑身发出一声清吟,他步履略显急促地走到初澜身边,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定格在她手臂的焦痕上,眉头皱得更紧。 他默默递过一方干净依旧的丝帕给初澜,声音有些低沉:“没事吧?” 初澜接过丝帕擦了擦汗水和污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自己无碍。 就在她刚想开口让大家抓紧时间处理伤势并尽快离开这极端环境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 整个火山口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失去了祭司和众多修罗族力量的最后一丝平衡维系,恐怖地火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凶兽般彻底爆发! 岩浆湖不再是翻滚,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个个内部透着毁灭性炽白光芒的巨大气泡不断炸开,掀起数十丈高的岩浆巨浪! 湖心深处,那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要破湖而出! 四周的岩壁寸寸碎裂,燃烧着火焰的灼热石块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疯狂砸落,青云小队来时的通道瞬间被崩塌的岩石和喷涌而出的粘稠岩浆彻底封死! 一股纯粹、原始、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锁定了火山口内的每一个人! 在这天地自然的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不好!火山爆发了!”凌云起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因惊骇而有些变调,他试图寻找生机,但目光所及只有坠落的天火与崩塌的世界。 宁清淼强行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灵气,试图凝聚冰墙阻挡,但刚刚凝聚起一层薄冰就被一股更加狂暴炽热的地火气浪直接冲散,“哇”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万俟子衿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凌云起则是不断为宁清淼输送灵力以稳住她的伤势。 温见山见状,连忙启动防御法器撑起一道厚实的玄光防御罩,将几人护在身后,防御罩在密集的落石和岩浆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罩剧烈扭曲、明灭不定,温见山的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但他身形如山,岿然不动。 万俟子衿一手勉力扶住宁清淼,另一手抵在温见山后心,将自身所剩无几的温和灵力渡入,试图帮他稳住气息,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痛。 “加固!” 池弋舟清喝一声,指间数道流光闪过,几张闪烁着黄色光芒的符文精准地落在防御罩上,符文之力迅速融入,使得剧烈震颤的光罩顿时稳固了几分。 “什么鬼啊!难道我们刚干掉那群杂碎,就要被活埋在这里?!” 姜天璇狂吼着挥动双锤,将几块迎面砸来的巨石轰成齑粉,但更多的巨石和炽热岩浆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逼得连连后退,显得如此徒劳无力。 初澜将青璃剑舞的快如闪电快如闪电,点碎无数飞石帮温见山分担压力。 景懿的月华剑意清冷孤绝,不断斩灭袭来的火雨,但他更多的剑气却萦绕在初澜身侧,替她挡开大多数危险,自己的肩背处却多了几处焦黑的灼痕。 白铄与青樾亦在竭力抵挡。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每个人的心脏和血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连挣扎的力气都将耗尽之际—— “嗡——” 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带着无法形容的浩瀚、古老与祥和的玄黑色光柱猛地从那沸腾爆炸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岩浆湖最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出现的瞬间,那毁天灭地的狂暴景象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过。 沸腾爆炸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从危险带着不祥煞气的暗红色逐渐转变为相对温和纯净的赤红色,翻滚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灼热和刺鼻的硫磺味被一股湿润清新,带着水汽与泥土芬芳的气息迅速驱散,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从炼狱般的炙烤变成了微暖。 那些不断崩塌碎裂的岩壁也停止了瓦解,留下了触目惊心的龟裂痕迹。 光芒之中,一道庞大到占据了大半个火山口的虚影缓缓浮现。 第289章 吾名,玄屿 那是一只龟蛇交缠的古老存在! 龟甲厚重如山岳,布满了承载天地至理,仿佛记录着岁月变迁的玄奥纹路,仅仅是凝视就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蛇首昂扬向天,眸光深邃如同万古星空,冷漠中透着一丝看尽沧桑的疲惫与威严。 周身自然而然地环绕着湛蓝氤氲的水德之气与沉凝厚重的土黄光芒! “玄……玄武!是镇守北方的上古神兽,玄武!”凌云起望着那顶天立地的神圣虚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敬畏,几乎忘了自身的伤痛。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惊呆了,怔怔地望着那威严而祥和的巨大虚影,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对上古神兽的无限敬畏。 然而,与人类的纯粹敬畏不同—— “吼!(玄武前辈!您怎么了?!)” 白铄发出一声带着明显焦急和亲近意味的低吼,鎏金色的虎目紧紧盯着玄武那明显淡薄不稳的虚影。 “昂!(您的本源消耗太大了!)” 青樾也盘旋上前,龙吟声中充满了清晰的忧虑。 作为同属天之四灵的后裔,它们对玄武的气息感到更多的是同源之间的深切关怀,以及对那庞大身躯中传递出如同风中残烛般虚弱的生命气息的强烈不安。 玄武那巨大的蛇首微微低下,看向白铄和青樾时,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似乎对在这里见到青龙与白虎的后裔感到一丝惊讶。 它的神念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疲惫,如同古老的钟声在众人心间缓缓响起。 “无妨……驱逐邪秽,平复地火,乃吾职责所在……只是被那邪阵抽取过多,此番……恐难以为继……” 它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透明,那原本凝实的龟甲与蛇躯都开始呈现出一种即将消散的琉璃质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化为光点,回归天地。 “前辈!”初澜心中一紧,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 【主人!快!契约它!】白铄连忙传音,用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着初澜的身体,【玄武前辈本源受损太重,快要撑不住了!碧澜空间和你的契约能滋养它的神魂,稳住它的本源,救它一命!】 【主人,吾等神兽血脉同源,碧澜镯确有温养神魂、稳固本源之奇效。此刻唯有契约,方可挽狂澜于既倒。】青樾盘旋在初澜头顶,声音中充满了凝重。 初澜瞬间明悟,她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到那庞大却即将消散的虚影前,仰头看着那双深邃而充满了疲惫与一丝释然的巨眼,恭敬而坚定地说道:“玄武前辈,您为守护此地耗尽心力,晚辈初澜愿以契约之力助您修复本源,延续生机!不知您可愿意与我缔结平等契约?” 玄武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扫过她手腕上那散发着朦胧而充满生机光晕的碧澜镯,又看了看她身边一脸焦急的白铄和青樾,感受着它们与初澜之间那牢固而和谐的契约联系。 终于,那浩瀚而虚弱的神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苍凉的叹息与决断:“汝身负大机缘,得青龙、白虎认可……碧澜之气,生机盎然,确为吾所需一线生机……为存续,亦为……未尽之守护职责……吾,愿与汝缔结平等之契。” “多谢前辈信任!” 初澜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并指如剑轻轻划过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悬浮在灼热尚未完全散尽的空气中。 “以吾之血——” 她清越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火山口回荡。 【以吾之魂——】 玄武那淡薄欲散的虚影骤然收缩,磅礴而古老的意志凝聚,在那缩小的光影核心,一道复杂的玄黑色神纹骤然浮现! 神纹流转,勾勒出背负洛书的灵龟与腾蛇交缠的古老图腾,一股浩瀚、沉凝、防御无双的意境弥漫开来! 【天道为证,神魂为契!】 【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古老而庄严的契约咒言同时在初澜和玄武的灵魂深处轰鸣炸响,悬浮于空中的那滴殷红血珠与玄武核心那道璀璨流转的玄黑色神纹轰然相撞!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玄墨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温和而厚重,瞬间将初澜和那团玄黑色光影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内,两道远比契约白虎、青龙时更加深邃古老的契约符文凭空诞生,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彼此吸引、缠绕、融合! 最终化作一面仿佛由黑色水晶与蔚蓝水波共同构筑的玄武盾形印记,然后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初澜的眉心与那团玄黑色光影之中。 契约,成立! 庞大的能量流转渐渐平息,那笼罩着初澜和玄武的光柱缓缓消散。 就在光柱完全消失的刹那,众人惊讶地发现原地那庞大的玄武虚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颀长的玄衣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面容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谪仙,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与一种历经万古的沉静,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浅淡,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众人。 然而,他刚凝聚成形,脚下便是一个踉跄,显然虚弱到了极致。 “玄武前辈!”初澜惊呼,正要上前。 却见两道矮小的身影比她更快! 光芒一闪,白铄和青樾已然化形! 白铄一双鎏金大眼此刻写满了担心,冲上去就想扶住玄武,嘴里嚷嚷着:“前辈你站稳点!” 青樾紧随其后,用小小的肩膀努力抵住玄武的另一边,“吾来助您。” 被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一左一右扶着,玄武苍白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稳,但并未推开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初澜身上,声音低沉而带着磁性,却难掩虚弱:“契约已成,多谢……吾名,玄屿。” 第290章 跟你混准没错 玄武看向那虽然平息却并未完全沉寂的岩浆湖,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此岛乃活火山,吾镇守于此千年,方保沿海生灵免受其害。如今吾本源受损,需长期沉眠于恢复本源,恐再难压制此地躁动……若火山再燃,生灵涂炭,实非吾所愿……” 他的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不忍,让刚刚经历生死的众人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温见山眉头紧锁,万俟子衿面露不忍,连姜天璇都收起了咋呼,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气氛凝重之际,初澜手腕上的碧澜镯光芒一闪,那枚一直被温养着的神秘兽蛋竟自行飞了出来! 它仿佛被外界某种同源的力量强烈吸引,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虽然平息但依旧炽热的赤红色岩浆湖中! “蛋!”初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兽蛋落入岩浆非但没有被融化,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蛋壳上那些赤金色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灼热的吸力! 整片岩浆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水位”下降,精纯无比的地火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那枚不过拳头大小的蛋中! 不过十数息的时间,原本偌大的一个岩浆湖竟被吸得一滴不剩,只留下一个干涸的,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的深邃巨坑! “这……这是……” 刚刚缔结契约的玄屿瞳孔骤缩,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朱雀!竟是本源如此纯净的先天朱雀!它……它在吞噬地火本源!” 白铄和青樾也瞪大了眼睛,它们能感觉到蛋里是同源的神兽气息,却没想到这兽蛋竟是天之四灵中的朱雀。 “朱、朱雀?”初澜也惊呆了,比凤凰还要尊贵古老的南方之神,司掌火焰的存在?她下意识地看向景懿。 景懿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与强大生命波动的兽蛋上。 “我亦不知……当初只觉得此蛋神异,与凤凰羽叶相伴,未曾想……” “我的老天爷!”姜天璇夸张地大叫起来,指着初澜,又指了指蛋,话都说不利索了,“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姐姐!你这是把四方神兽契约全了!” 初澜回过神来,看着那仿佛吃饱喝足,蛋壳上纹路愈发璀璨仿佛在呼吸的朱雀蛋,连忙说道:“别瞎说!朱雀尚未孵化,愿不愿意与我契约还未可知……” 她话音未落,那吸收了整湖岩浆显得神异非凡的朱雀蛋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猛地从干涸的湖底飞回,“嗖”地一下,带着一股灼热却并不伤人的气息精准地撞进她怀里,还撒娇似的蹭了蹭。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契约玄武时更加灼热霸道的契约之力自行涌现,磅礴而古老,瞬间将初澜与蛋中的生命紧密连接,甚至没有给她任何选择或反应的时间! 契约完成的刹那,一个奶声奶气带着浓浓睡意和满足感的声音在初澜脑海中响起。 【娘亲……香香……暖暖……】说完,还仿佛打了个带着火星味的小饱嗝。 初澜彻底愣住,捧着怀里温暖得如同小暖炉的朱雀蛋,简直是哭笑不得,神识传音道:【小家伙,我可不是你娘亲。】 那蛋却不管不顾,在她掌心又依赖地蹭了蹭,固执地嘟囔着:【娘亲……困困……】 随即赤金色光芒一闪,便自行回到了碧澜空间它那柔软的小窝里,随后调整了一个无比舒适的姿势,蛋壳光芒内敛,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只留下外界面面相觑、表情各异的众人。 初澜感受着神魂中又多了一道紧密而灼热的联系,以及空间里那颗睡得无比香甜仿佛做了什么美梦的朱雀蛋,心情复杂难言,有震惊,有喜悦,也有一种被强行“塞了孩子”的微妙感觉。 “看来它认定你了。”景懿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还捧着空气的双手,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玄屿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后调整好表情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依旧虚弱:“既然……此地隐患已除,吾需立刻沉眠……主人,暂且别过。” 由于初澜自身修为不足,且玄武本源受损严重,它短期内无法发挥真正实力,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温养。 说完,他对着初澜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扶着他的白铄和青樾,身形便化作一道玄光没入了碧澜镯中。 白铄和青樾见玄屿回去沉眠,亲昵地蹭了蹭初澜后便自行回到了空间里,似乎也消耗不小。 直到此刻,所有危机才真正解除,劫后余生的喜悦,接连契约神兽的震撼,以及这戏剧性的结局让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姜天璇一屁股坐在不再灼热的地上,望着初澜,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姐姐……我就说跟你混准没错……” 万俟子衿扶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温见山,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疲惫却也带着无比的轻松与庆幸。 宁清淼在万俟子衿的丹药和凌云起持续渡入的温和灵力帮助下,气息总算平稳了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勉强站稳了。 池弋舟也是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感慨万千、恍如隔世的神色。 景懿站在初澜身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见她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眼底的担忧才缓缓化开,他轻声问道:“澜儿,感觉如何?” 初澜对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还好。” 她正准备对大家说些什么,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那片因为朱雀蛋吞噬完岩浆而暴露出来的干涸地面时突然顿住! 在一块异常黝黑光滑的岩石之上竟然有一点奇异的紫色光华在微微闪烁!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生机,在这片死寂焦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初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第291章 从长计议 初澜甚至来不及向众人解释,身形一动便已施展身法朝着那点紫光疾驰而去! “澜姐姐?”宁清淼虚弱地唤道。 “师妹?”池弋舟也面露疑惑。 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那急切而略显失态的身影,不明所以,只有景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动,立刻跟了上去,无声地护在她身侧。 初澜停在了一块仿佛被岩浆淬炼了千万年的黑色岩石前,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俯下身。 只见岩石缝隙中,一株奇异的植物正悄然生长,它茎干暗紫,蜿蜒如龙,叶片层叠似鳞,顶端托着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紫色火焰在流动的果实! 这形象……这气息…… 初澜立刻从空间中取出景懿赠她的玉简,打开后快速比对。 几个呼吸后,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紫炎龙芯草!真的是紫炎龙芯草!” 她之前只模糊知道此草生长在极热之地,问过万俟子衿也只得其名未见其详,直到得到景懿的玉简才真正知晓其具体的形态与苛刻的生长环境。 此刻,玉简中的描述与眼前的实物完美重合! 初澜取出特制的寒玉盒和玉铲,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灵药连同少量原生的岩石碎屑一起完整地挖掘出来,放入盒中封印好。 随后转过身看向围拢过来面带关切与疑惑的伙伴们,轻声解释道:“我娘亲多年前身受重创,一直沉眠不醒……唯有集齐八种世间罕见的天地灵药,炼制解毒丹才能救她!”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眼中充满了亮光,“我一直在暗中寻找这八种灵药……算上这株刚刚得到的紫炎龙芯草,我已经找到七种了!只差最后一种,‘清霜灵心草’!”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恍然大悟。 “清霜灵心草?” 万俟子衿闻言,立刻蹙眉沉思,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急忙说道:“阿澜!我想起来了!此灵药性喜极寒,可能生长在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雪原深处,常与‘冰魄寒髓’相伴而生!只是具体位置难寻,而且生长环境极端危险,但是……” 她语气坚定地看着初澜,“既然有了线索,我们就一定能找到!我们陪你一起去!” “对!澜姐姐,我们帮你一起找!上天下海,都陪你去!”宁清淼虽然虚弱,却挣扎着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没错!不就是极寒之地嘛!我正好去见识见识!”姜天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 温见山沉稳点头:“义不容辞。” 凌云起“唰”地打开玄铁扇:“弟妹之事便是我等之事。” 池弋舟温雅一笑:“同往。” 景懿默默上前一步握住了初澜的手,掌心温暖,无声地传递着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的支持。 “好!”看着伙伴们真诚而支持的目光,初澜重重地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一起去找到最后一种灵药!” 宁清淼上前一步挽住初澜的胳膊,笑着说道:“那就这么说好了,不过……”她眨了眨眼,“咱们现在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灵力见底的,是不是得先找个地方喘口气?” 姜天璇立刻大声附和:“对对对!清淼说得太对了!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打架可是个体力活!咱们先回望海镇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吧!”他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肚子。 万俟子衿看着姜天璇那馋样,忍不住轻笑,柔声对初澜道:“阿澜,寻找灵药不急在一时,大家确实消耗巨大,需要休整。” 温见山点点头:“当务之急是先回望海镇休整,然后返回书院交接任务,修罗族活动频繁,大陆各地都有异常报告。等我们恢复状态再接取合适的清剿任务不迟,既能诛杀邪魔,也能顺路寻找灵药。” “见山说得对。” 凌云起接口道:“正好可以利用返回书院的时间整理一下我们这次遭遇修罗族的情报,看看能否推断出它们下一步可能活动的区域。极寒之地范围广阔,需得有明确目标才好行动。” 景懿看向初澜,言简意赅:“先恢复灵力,再从长计议。” 初澜点头道:“好,就依大家所言。我们先回望海镇稍作休整,然后返回书院交接任务,之后再留意适合前往极寒之地的任务!” 计议已定,众人便在这空旷的火山口内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稳固的地方各自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虽未完全恢复至巅峰,但行动已无大碍,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温见山见状,再次取出“青鸿舟”,注入灵力后,青铜小舟迅速变大,散发出温润的青光。 众人依次跃上飞舟。 “走吧,回望海镇。”温见山操控着飞舟缓缓升空,随后化作一道青虹朝着望海镇的方向飞去。 就在青云小队前往望海镇的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处隐秘至极的地下宫殿深处。 这里没有寻常宫殿的金碧辉煌,只有无尽的暗红。 墙壁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就,其上跳动着诡异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浓郁煞气,宫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不断翻滚,偶尔有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哀嚎,又迅速沉没。 一道素白的身影静立在血池边缘,与这污秽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身姿窈窕,头戴垂纱斗笠,遮住了容颜,正是那位曾在赤炎矿脉现身过的修罗族圣女。 她正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能量,似乎在引导着血池中的力量,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突然,她指尖的能量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随即彻底溃散。 圣女动作一顿,垂纱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嗯?”她发出一声极轻带着一丝疑惑的低吟。 第292章 先垫垫肚子吧 圣女能感觉到,自己与某个遥远坐标点的微弱联系被彻底切断了,那是她布置在东南沿海,用以汲取那古老存在本源之力的重要据点之一。 “失败了?”空灵的声音透过垂纱传出,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抓。 顿时,周围的暗红煞气疯狂汇聚,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模糊的暗红色光镜。 光镜之中,景象扭曲闪烁,最终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正是那尊玄境守卫队长在火山口,被景懿以精妙剑技死死缠住,眼中充满暴怒与不甘的最后视角! 画面飞速流转,掠过池弋舟的符文轰炸,万俟子衿的丹药干扰,温见山与凌云起的奋力抵挡,白铄与青樾的凶猛扑击……最终,画面牢牢锁定了那道手持青璃剑、指挥若定、眼神坚定的倩影。 初澜! 紧接着,画面呈现出熔岩护壁被破,祭司在初澜、宁清淼、姜天璇合击下化为飞灰的场景。 随后是火山爆发,玄武现身救场,以及……那枚朱雀蛋主动投入岩浆,吸收地火,并与初澜契约的惊人一幕! 尽管光镜画面在玄武彻底现身时便剧烈波动、迅速模糊、最终崩散,但最关键的信息已然被圣女捕捉到。 暗红色光镜化作缕缕煞气消散。 圣女静立原地,垂纱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又是你……初,澜。”她轻声低语,语气依旧平淡,但若是仔细感知便能发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冷意。 “不仅屡次坏我族之事,竟还能得天之四灵青睐……青龙、白虎、玄武,连尚在胎卵中的朱雀竟也主动认主……” 圣女微微侧首,似乎透过无尽的虚空望向了景昭国的方向。 “看来,你比预想中要棘手得多。”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与周围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片刻后又放下,垂纱之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意味不明的低笑。 “有趣。”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玩玩吧,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带给本圣女……更多的‘惊喜’。”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那处被摧毁的据点,转身重新面向那翻滚的血池,指尖再次凝聚起暗红煞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宫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血池翻滚的咕嘟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浓郁煞气,在无声地诉说着黑暗中的涌动。 - 飞舟上,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弥漫开来。 姜天璇扒着船舷,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岛屿景观,已经开始畅想:“嘿嘿,等到了望海镇我请客,我一定要点上一大桌好吃的!那个什么银鳞鱼、水晶蟹、八宝海参汤……听说都是望海镇的特色,一个都不能少!” 宁清淼闻言,故意逗他:“你确定你的灵石够付账吗?别到时候吃完了被店家扣下刷盘子!” 姜天璇一拍胸脯,豪气道:“放心!这次任务奖励丰厚着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嘛!大不了先借点,回去还!”引得众人一阵笑声。 万俟子衿笑着摇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些味道清甜并能快速补充体力的“百花蜜饯”分给大家:“先垫垫肚子吧。” 初澜接过蜜饯,感受着口中的清甜,看着身边笑闹的伙伴,心中一片宁静,她看向旁边沉默守护的景懿,递给他一块蜜饯,轻声道:“阿懿,给。” 景懿微微一怔,看着初澜指尖那块晶莹的蜜饯,又看了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眸,默默地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澜儿。” 凌云起和温见山则在讨论着之前战斗中的一些细节,特别是关于灵器与战术的配合,显得意犹未尽。 池弋舟则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说说笑笑间,望海镇的轮廓已然在望,那熟悉的渔港气息、喧闹的人声随着海风传来,让人感到一种重回人间的踏实与温暖。 青鸿舟在镇外僻静处缓缓降落。 姜天璇第一个跳下飞舟,摩拳擦掌,眼睛放光:“终于到了!美食,我来了!” 宁清淼也雀跃地拉着万俟子衿的手:“衿姐姐,我们快去找个最好的酒楼!澜姐姐,景懿师兄,你们也快点!” 初澜看着迫不及待的两人,和景懿相视一笑,对众人道:“来啦!” 望海镇最大的酒楼“珍味阁”临海而建,凭窗便能眺望无垠碧波。 青云小队一行人选了个安静的雅间,姜天璇迫不及待地点了满满一桌子招牌海味。 清蒸银鳞鱼、葱爆水晶蟹、八宝海参盅、炭烤巨螯虾……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众人也确实饿坏了,顾不上太多形象,大快朵颐起来。 姜天璇吃得最为豪放,双手并用,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好吃!这鱼鲜甜!这蟹肉饱满!不愧是受……呃……” 他忽然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初澜,语气带上了一丝迟疑。 “姐姐,那个……玄武前辈被你契约了,那以后望海镇这边……是不是就不会像之前那么富饶了?镇上的老人不是说望海镇都是因为有海神庇佑才有这么好的渔获嘛。” 这个问题也让其他正在享受美食的伙伴们动作慢了下来,纷纷看向初澜。 他们诛杀了邪魔,解救了神兽,但若因此让一方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福祉,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初澜放下手中的玉箸,神色平静地解释道:“大家不必过于担心。玄武前辈在此沉眠千年,其神力早已与这片海域地脉交融,潜移默化滋养万物。虽然它如今随我离开,但其残留的神力以及它最后净化地火、稳固地脉的恩泽,足以再庇佑此地百年风调雨顺,渔产丰饶。” “百年之后,或许此地海产不会再如此神异,品质会逐渐与寻常优质渔场无异,但绝不会变成不毛之地。而且,最大的隐患,也就是那座活火山已被彻底平息,沿岸城镇无需再担忧火山喷发的灭顶之灾。对于这里的百姓而言,安稳,或许比一时的异常丰饶更为重要。” 第293章 藏得可真深 听完初澜的解释,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那就好!” 宁清淼拍了拍胸口,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的蟹肉,“还能富饶百年呢,我还以为今后再也吃不到如此鲜美的海货了。” “那就没问题了!来来来,大家继续吃!别浪费了这一桌好菜!”姜天璇立刻恢复了活力,再次投入到与美食的“战斗”中。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 万俟子衿细心地为众人分汤,偶尔点评一下某道菜里用到的对她而言颇为熟悉的海洋药材。 景懿默默将初澜多看了一眼的菜挪到她近前。 酒足饭饱,当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前来结账时,姜天璇正要豪气地掏出自己的钱袋,却见景懿已经率先起身,手中拿着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直接取出灵石递给了小二。 “哎?景懿师兄,说好我请的!”姜天璇嚷嚷道。 景懿淡淡看了他一眼:“下次。” 店小二捧着灵石顿时眉开眼笑,连连躬身:“够了够了!仙长们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待小二离开后,景懿转身,并未收起那枚储物戒指,而是直接将其放到了初澜面前。 初澜微微一怔:“阿懿,这是……” 初澜生辰时,景懿曾秘密给了其他队友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戒,让他们帮忙布置和采购,事后温见山已经将戒指还给了景懿。 万俟子衿眼尖,瞬间认出了这枚戒指,看向景懿的目光中带了点促狭。 “送给澜儿。”景懿看着她,继续道,“你现在要养四个。”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初澜手腕上的碧澜镯。 初澜瞬间明白过来,他是指碧澜空间里那三只神兽和一枚正在孵化的朱雀蛋,神兽成长与恢复确实需要海量的资源。 她也不是矫情之人,当下便坦然一笑,将戒指接过收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阿懿。” 宁清淼在一旁看得掩嘴轻笑,冲初澜眨了眨眼,其他人也都会心一笑,对景懿这看似冷淡实则细腻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 当晚,众人在望海镇最好的客栈休整了一夜,彻底洗去了连番激战的疲惫。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海风送爽。 通过望海镇的传送阵返回清玄书院的过程十分顺利,踏入熟悉的山门,众人径直前往任务楼交接“千礁群岛·迷雾礁链”的清剿任务。 当执事弟子核实任务完成情况,尤其是听到他们不仅清剿了水鬼卒、摧毁了修罗族据点,还遭遇并击退了尊玄境级别的修罗族头目,并且解决了火山爆发的隐患后,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敬佩。 当然,众人默契地隐去了玄武和朱雀蛋的具体细节,只提及有古老存在相助平息了火山危机。 丰厚的任务奖励和万象阁兑换凭证很快发放到位。 没有多做休整,初澜便和伙伴们再次来到了任务光幕前,她的目光直接过滤了其他区域的任务,专注地搜寻着所有标注为“极寒之地”相关的清剿令。 雪陵谷,清除被煞气侵蚀的冰原妖兽。 寒冰裂隙,调查异动并清剿出现的冰煞魂。 霜寂平原,扫荡游荡的修罗族斥候小队。 永冻湖,摧毁疑似的小型祭坛。 …… 只要地点位于大陆北方那片广袤的极寒区域,无论任务等级高低,敌人种类如何,青云小队几乎是一口气全部接取了下来。 深知极寒之地环境恶劣,敌人亦非易与之辈,众人并未急于出发,他们耗费了一日时间精心筹备,查漏补缺。 万俟子衿一头扎进了丹房,开炉炼制了大量用于抵御严寒、恢复灵力、以及应对各种煞气侵蚀的丹药。 池弋舟则埋头于符纸与灵墨之间,绘制了众多兼具防护、隐匿与强攻效用的符文。 初澜仔细清点并补充了各类阵石,尤其是可用于在冰雪环境中稳固阵地、干扰敌人的阵法材料。 凌云起将他的玄铁扇与各类暗器重新淬毒、保养,确保每一击都能发挥最大效用。 翌日清晨,准备充分的青云小队再次踏上征程,通过书院传送阵抵达了大陆北境。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冒着凛冽的寒风与漫天飞雪穿梭在各个人迹罕至的极寒险境。 在雪陵谷斩杀了成群结队、眼眸赤红的妖兽,在寒冰裂隙对抗着无形无质、却能冻结灵魂的冰煞魂,在霜寂平原追猎着狡猾残忍的修罗族斥候,在永冻湖畔摧毁了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小型祭坛…… 每一次战斗都全力以赴,每一次任务都圆满完成,八人的配合在冰与雪的磨砺下愈发默契,实力也在不断的实战中稳步提升,书院积分飞快上涨,兑换的稀有材料也积累了不少。 然而,随着一个又一个极寒之地的任务被勾选完成,初澜脸上的期待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们踏遍了数个知名的极寒绝地,搜索了无数可能的雪谷冰原,甚至冒险深入了一些连当地灵师都不敢靠近的生命禁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成熟的“清霜灵心草”,就连一株形态相似的幼苗都未曾发现。 当最后一个接取的极寒任务也宣告完成,众人站在一片茫茫无垠的冰原上,四周只有呼啸的风雪和死寂的白色。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搜寻,加上一次次希望落空带来的心理消耗,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疲惫,尤其是初澜。 她望着眼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冰雪世界,紧紧抿着嘴唇,随后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时间握剑和挖掘冰雪而有些红肿的手指,沉默不语。 宁清淼想开口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拉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一片冰凉。 “这破草,藏得可真深……”姜天璇挠了挠头,难得地没有大声嚷嚷,小声嘟囔道。 温见山和凌云起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池弋舟轻叹一声。 万俟子衿走到初澜身边,柔声道:“阿澜,别灰心,极寒之地范围广阔,我们搜寻的也只是一部分。或许是我们寻找的方向不对,或者时机未到。” “澜儿。”景懿走到她另一侧,将她冰凉的手握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初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伙伴们无声的支持,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沮丧点了点头。 第294章 想吃?等着 初澜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情绪,仿佛刚才的低落只是错觉。她目光扫过眼前白茫茫的冰原,语气轻快了几分。 “此地离景昭国不算太远,既然极寒之地的任务都完成了,我想……先回家一趟,看看我爹娘。你们呢?有什么打算?如果想先回书院……” “回家?那当然要一起啊!” 宁清淼立刻接过话头,挽住初澜的胳膊,雀跃道:“我早就想去澜姐姐家里看看了!还能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听说景昭皇城特别繁华,我还没去过呢!” 姜天璇也立刻嚷嚷起来:“同去同去!姐姐的父亲那必须得去拜见一下!而且皇城肯定有更多好吃的!” 万俟子衿明艳一笑:“我们都去拜访伯父伯母,也免得阿澜你记挂,正好换个环境大家也能放松一下。” 温见山和池弋舟也纷纷表示赞同,连续在极寒之地奔波,能去一个繁荣安稳的国度休整几日无疑是件好事。 景懿站在初澜身侧,闻言自然地说道:“我与你同去初家拜访。”他顿了顿,语气如常地补充,“也顺道回宫探望父皇、母后与皇祖母。” “皇宫?!” 宁清淼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她兴奋地抓住初澜的手摇晃,“澜姐姐!我们能去皇宫看看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皇宫呢!景懿师兄,可以吗?”她充满期待地看向景懿。 景懿对上宁清淼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同样流露出些许好奇之色的万俟子衿和姜天璇,微微颔首。 “自然可以,你们是澜儿的伙伴,亦是吾之友人,皇宫随时欢迎。” “太好了!”宁清淼欢呼一声,已经开始想象皇宫的景象。 温见山和池弋舟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与隐隐的期待,毕竟能进入一国皇宫参观,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凌云起也笑着摇扇,一副准备去凑热闹的模样。 初澜看着伙伴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景昭国!回我家,然后……再去皇宫叨扰了!”她说着,含笑看了景懿一眼。 “走吧!”景懿看着她重新亮起的眼眸,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离开极寒之地,周遭的景色逐渐从荒凉的雪原过渡到覆盖着薄雪的丘陵、田野,当那巍峨雄壮的景昭国都城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空竟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晶莹的雪屑纷纷扬扬,轻轻洒落在众人的肩头、发梢,寒风虽依旧料峭,却远不及北境那般刺骨,反而给这座宏伟的城池增添了几分静谧与诗意。 “下雪了!” 宁清淼惊喜地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好漂亮的雪!没想到景昭国也下雪了!” 姜天璇也抬头望天,哈哈一笑:“嘿,这雪下得正好!在冰原上还没看够,回来还能接着看!这才有冬天的味道嘛!” 温见山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微笑道:“看来我们赶上了景昭国的初雪。” 万俟子衿感受着空气中湿润的凉意,轻声道:“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 初澜看着眼前的雪景,眼中也流露出怀念与温暖,景懿站在她身侧,默不作声地运转灵力,一股温和的热意悄然驱散了飘向初澜的寒意。 然而,在这片初雪带来的不同于北境生死搏杀氛围的宁静与诗意中,凌云起原本挂在脸上因脱离险境和完成任务而略显放松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抬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像极寒之地那般狂暴致命,反而带着一种安静的几乎令人心慌的温柔。 就是这种安静,让之前被紧张战斗和急切搜寻所压制,深埋在心底的某些东西悄无声息地翻涌了上来。 凌云起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和空洞,仿佛透过这宁静的雪幕看到了另一幅遥远而冰冷的画面,握着玄铁扇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很快便垂下眼帘,长长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嘴角已经熟练地重新勾起了那抹惯有的、略显轻佻的弧度,只是这笑容似乎比平时淡了几分,也勉强了几分。 众人并未察觉他这短暂的情绪波动,兴致勃勃地随着人流进入了景昭国都城。 都城之内果然不负盛名,即使是在飘雪的冬日,长街之上依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各式各样的建筑鳞次栉比,飞檐翘角覆盖着薄薄的白雪,更显精致。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以及冬日特有的炭火气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与极北之地的死寂荒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哇!快看那个糖人!捏得真像!” “那边!那边好像是卖灵兽肉的铺子!闻着真香!” “衿姐姐,你看那家绸缎庄的料子,颜色真漂亮!” “……” 宁清淼叽叽喳喳地说着,姜天璇也兴奋地左顾右盼。 突然,他鼻子用力吸了吸,目光锁定在街角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那烤得焦香、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烤红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嘟囔道:“这烤红薯……闻着也挺香……” 走在他身旁的初澜注意到他这副馋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莞尔,她停下脚步对姜天璇笑道:“想吃?等着。” 说罢,便径直走向那小摊,利落地买了两个最大的烤红薯,用油纸包好,转身回来将其中一个塞到姜天璇手里,“喏,趁热吃。” 姜天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也顾不上烫,连忙接过,嘿嘿笑道:“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咬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赞美:“唔……好吃!真甜!” 初澜将另一个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宁清淼:“淼淼,你也尝尝。” “谢谢澜姐姐!”宁清淼开心地接过。 第295章 大小姐回来了 宁清淼一边小心地剥着红薯皮,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旁边显得有些安静的凌云起,随后问道:“凌大哥!我记得你们圣灵拍卖会的总部好像就在景昭国都城吧?是不是特别气派?我们有没有幸能去参观一下啊?” “凌大哥!凌大哥?” 她叫了两声,却发现凌云起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街边一个卖饴糖的摊位,似乎并没有听见。 宁清淼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凌大哥!” 凌云起猛地回过神来,迅速调整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转头看向宁清淼。 “怎么了,淼淼?这么想去看我们拍卖会?是不是看上什么宝贝了,想让你凌大哥我给你打个折?” 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音调,但细心如初澜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宁清淼没想那么多,好奇道:“我叫了你好几声呢!你刚才怎么了?好像魂不守舍的。” “是啊是啊。”姜天璇咬了一口烤红薯,含糊不清地附和道。 凌云起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笑道:“没事,就是在想,这景昭国的初雪一下,过几天的‘寒酥节’肯定特别热闹。正盘算着带你们去哪儿玩比较好。” “寒酥节?”宁清淼和姜天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啊。”凌云起恢复了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 “景昭国有个传统,每年初雪后的第三日便是‘寒酥节’。届时皇城会取消宵禁,长街上会有盛大的灯会、舞龙舞狮,各处酒楼茶肆也会有特色糕点和新酿的酒水出售,热闹非凡。算是冬日里最值得期待的庆典之一了。” “听起来太棒了!”宁清淼捧着烤红薯雀跃道,“我们一定要参加!” 姜天璇也摩拳擦掌:“有好吃的好玩的?那必须不能错过!” 景懿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凌云起,知晓他素来不喜雪天,每每此时总会比平时沉默些许,但具体缘由凌云起从未提及,他亦不曾追问。 此刻见凌云起主动提起节日,便知他是在转移话题,遂开口道:“寒酥节确实值得一观,宫中亦会设宴,你们若感兴趣,亦可入宫同乐。” “真的吗?太好了!”宁清淼更加开心了。 初澜也笑着看向伙伴们:“既然赶上了,那我们便好好体验一下这寒酥节吧!不过现在我们先回我家安顿一下,让我爹也见见你们这些出色的伙伴!” 众人说笑着,在初澜的带领下朝着初府方向走去。 雪花依旧静静飘落,覆盖着这座繁华的都城,也暂时掩盖了某些深藏的心事。 初府门前。 一名正准备清扫积雪的守门弟子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由远及近的一行人,尤其是为首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待看清初澜的面容和她身边那抹白衣身影时,守门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其中一人激动地转身便往府内跑去,声音洪亮中带着颤抖:“大小姐回来了!还有太子殿下也来了!” 另一名守门弟子快步迎上前,恭敬地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大老爷日日念叨着您呢!” “我回来了。”初澜看着熟悉的初家弟子,笑容温暖,“劳烦通传一声,我带了朋友们回来。” “不敢当,不敢当!大小姐和诸位贵客快请进!大老爷若是知道您带了朋友回来,不知该有多高兴!”守门弟子连忙侧身,恭敬地请众人入府。 踏入初府大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亭台楼阁,曲径回廊,虽覆着白雪,却难掩其精致与底蕴。 府中的弟子和下人们见到初澜无不面露惊喜,纷纷驻足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对初澜的敬畏与亲近。 “澜姐姐,你家好大,好气派啊!” 宁清淼挽着初澜的胳膊,小声惊叹,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她出身白商宗,宗门建筑多依山势而建,与这等规整宏伟的世家府邸风格迥异。 姜天璇也咂咂嘴:“这院子比我家气派多了!”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则暗自点头,从府邸的格局与气息便能感受到初家作为景昭国三大家族之一的深厚底蕴。 书房内,初珩正对着一卷卷轴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轴边缘,窗外雪花飘落,更添几分寂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萦绕着一丝化不开的牵挂:“也不知澜儿和栩儿在书院怎么样了……” 突然,书房门被急促敲响,管家激动的声音传来:“老爷!大小姐回来了!太子殿下也一同来了,还有几位气貌不凡的少年少女,已到府门口了!” “当真?!” 初珩手中的卷轴“啪”地落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身形一晃已如一阵风般掠出书房,朝着府门疾步而去,速度之快,让通报的管家只觉眼前一花。 众人刚穿过前院,还未至二门,就听到一道夹杂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浑厚男声由远及近: “澜儿!是我的澜儿回来了吗?!” 初澜抬头,只见父亲初珩已快步来到近前,他气息微喘,显然是匆忙赶来,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此刻紧紧锁住她,上下打量,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安好。 “爹!”初澜眼眶微热,快步上前,被初珩紧紧抓住了双臂。 初珩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安然无恙,气息似乎比离家时更为沉凝深厚,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他连声道,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时,他才注意到初澜身后那一群风采各异的年轻人,尤其是站在稍前位置的景懿。 “晚辈景懿,见过伯父。”景懿上前一步,执晚辈礼,语气恭敬。 初珩看到景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欣慰,他拍了拍景懿的肩膀:“太子殿下也来了,好,都好。” 第296章 爹,我不苦 宁清淼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 “晚辈宁清淼,见过伯父!” “姜天璇,见过伯父!” “万俟子衿\/温见山\/池弋舟,见过伯父!” “凌云起冒昧来访,初伯父莫怪。” 初珩看着这群神采飞扬、气息不凡的年轻人,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连日来的沉寂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与生气驱散。 “都是澜儿的朋友?好好好!不必多礼,来了就好!快,里面请,外面雪大,别冻着了!” 他正要引众人去往自己居住的慕清院,府内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只见现任家主初凌岳带着几位长老匆匆赶来。 初凌岳一边走一边略显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有些褶皱的家主袍服,脸上挂着混合着恭敬、惶恐和“太子殿下怎么来了”的无奈表情,眼下的黑眼圈在雪光映衬下更加明显。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初凌岳对着景懿便是郑重一礼,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几位长老也连忙躬身。 “初家主,诸位长老,不必多礼。”景懿神色淡然,“我此次是随澜儿回府探望,乃私访,无需拘礼。” “是是是,殿下体恤。”初凌岳连连应声,目光转向初澜,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表达关怀的笑容。 “澜侄女回来了,一路辛苦。”他心里暗自叫苦,盘算着这接待太子的规格和用度,只觉得本就繁杂的家主事务又添了沉重一笔。 初凌岳努力搜刮着客套话:“殿下与诸位远道而来,府中已备下薄宴,不如……” 初澜适时开口,婉拒道:“二叔,长老们,多谢好意。我们刚回来,风尘仆仆,想先随我爹去内院安顿一番。而且……”她声音轻了些,“我想先去看看娘亲。” 初珩立刻接口道:“澜儿想念她娘亲是正理。殿下和诸位小友也先去内院歇息,晚些时候再叙不迟。” 初凌岳闻言,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不用立刻应对这尊大佛和这群看起来就不好应付的年轻人,真是求之不得! 他忙不迭点头:“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大哥,澜侄女,你们快去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景懿也对初凌岳微微颔首:“初家主费心。” 于是,初珩便带着初澜、景懿及青云小队众人,在一众初家高层复杂的目光中径直朝着安静却温馨的慕清院走去。 慕清院内,陈设依旧简洁雅致,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初澜让伙伴们先在花厅用茶歇息,自己则对初珩道:“爹,我想先去娘亲那里看看。” 初珩眼神一黯,点了点头:“好,爹陪你一起去。” 空婉清的房间里温暖如春,灵气氤氲,空婉清安静地躺在榻上,面容苍白却依旧美丽。 初澜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神情悲戚又带着无限柔情的父亲,终于下定了决心。 “爹。”她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有办法救娘亲了。” 初珩浑身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女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澜、澜儿……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救醒娘亲。”初澜重复道,语气无比肯定,“我一直在寻找救治娘亲所需的八种珍稀灵药,如今,已经找到了七种,只差最后一种了。” 初珩如遭雷击,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抓住初澜的手臂,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心疼与沙哑:“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找的?为何……为何不告诉爹?” 初澜看着父亲激动又心疼的样子,心中酸软,轻声道:“当初在冰渊恢复神智,见到娘亲后便开始找了。只是……爹,您当初为了找我,不惜动用禁术,身体和修为都损伤的厉害,我如何能再让您为娘亲的事情劳心劳力,徒增牵挂与风险?我想着,等我找到了,有了把握,再告诉您。” 初珩听着女儿的解释,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心中巨震。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女儿早已独自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期望,走过了那么多他无法想象的艰险路途。 狂喜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愧疚,他一把将初澜搂入怀中,声音哽咽:“傻孩子……是爹没用……是爹让你受苦了……” “爹,我不苦。” 初澜靠在父亲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肩头,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声音温柔而有力,“能找到救治娘亲的方法,再苦也值得。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她看向花厅方向,仿佛能透过门扉看到那些伙伴,“我有阿懿,有淼淼、天璇他们帮我,我们一定会找到最后一种灵药!” 初澜轻轻退出初珩的怀抱,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继续分享好消息:“对了,爹,我在书院考核时见到小栩了。” 初珩连忙追问:“栩儿?他在书院可好?” “他很好。”初澜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在书院交到了不少好朋友,修为也精进不少,他还偷偷跟我说,等有空了回家时定要叫您刮目相看呢。” “好,好!都好!”初珩连连点头,心中充满了慰藉。 情绪稍缓,初澜从空间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枚闪烁着温润光泽的通讯石,还有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爹,这个给您。”她将通讯石塞到初珩手中,“这是我用书院积分换的远距离通讯石,以后您想我了,或者有什么急事,随时可以联系我,比传讯符方便多了。” 接着,她又将储物戒指递过去:“这个也是用积分换的,储物戒指比储物袋携带起来方便许多,里面有一些我用积分换取的,觉得可能对您身体有益的丹药,还有一些不错的法器什么的,我都用不上,您留着,或许有用。” 初珩看着手中女儿塞过来的东西,通讯石尚带余温,神识往戒指里一探,里面分门别类放着的各种珍稀物资,数量和价值都远非“用不上”可以形容,这分明是女儿“省吃俭用”,一点点为他积攒的心意! 他心中暖流汹涌,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能紧紧握住初澜的手重重点头:“好……好……爹收下,爹都收下……” 父女二人在空婉清床前又静静待了一会儿,诉说着分别后的种种,气氛温馨而充满希望。 第297章 我阿姐是最棒的 怕景懿他们等着急,初澜和初珩并未聊太久便出了卧房。 父女二人并肩走在覆着薄雪的回廊下,廊外的雪花依旧不紧不慢地飘洒,将庭院妆点得银装素裹,更衬得廊下悬挂的灯笼暖意融融。 初珩心中的巨石仿佛被移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侧头看着女儿沉静的侧颜,忍不住再次确认。 “澜儿,你娘亲……真的有望醒来?那‘清霜灵心草’,爹也会动用所有旧日关系多加留意打探!” 初澜感受到初珩话语中那份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小心翼翼,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爹,您放心,八味主药只差最后一味。万俟也已答应帮忙从家族典籍中寻找线索,我们定能找到的。您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娘亲醒来看到您健健康康的,她才会开心。” 说到这里,她语气严肃了几分,“您可不许再像以前那样,为了我们不顾惜自己。” 初珩被女儿这般“管教”,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无比熨帖,连连点头:“好,好,爹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望着前方隐约传来喧闹声的花厅方向,感慨道,“走吧,别让你的朋友们等急了,听这动静,像是羽瑶那丫头缠上他们了。” 越靠近花厅,里面的欢声笑语便愈发清晰。 只听初羽瑶那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嗓音高高扬起:“……宁姐姐,你再说说嘛!那个会喷黑气的怪物后来怎么样了?你们是怎么把它打跑的?” 宁清淼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显然很享受当“说书先生”的感觉。 “那怪物可凶了!皮糙肉厚,一般的攻击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当时情况可危险了,它一张嘴,那黑气就跟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一股子腥臭,闻一下都头晕!” “啊!”初羽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又迫不及待地问,“那怎么办呀?” “关键时刻,还得看我们!”姜天璇兴致勃勃地接话,带着几分自夸,“老子……我扛着锤子就顶了上去!一锤子砸它个眼冒金星!为景懿师兄和姐姐创造了机会!” “哦?是吗?” 凌云起慵懒带笑的声音适时响起,专业拆台,“我怎么记得当时某位好汉被那黑气一冲,差点连锤子都握不稳,还是见山及时甩出一件防御法器才护住了你,才没让你当场表演个‘平沙落雁式’?” “凌大哥!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姜天璇恼羞成怒的低吼伴随着众人的哄笑声传来。 万俟子衿带着笑意补充道:“其实最关键的是阿澜看穿了那怪物的核心弱点,指挥我们集中攻击一点才最终将其击溃。景懿师兄的剑也是快得惊人,瞬间就斩断了它凝聚黑气的触角。” “哇!阿姐和太子殿下都好厉害!”初羽瑶的惊叹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惊险刺激的画面。 听着里面热闹的交谈声,初澜和初珩相视一笑,推开了花厅的门。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茶香和点心甜香扑面而来,花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寒意。 宁清淼和姜天璇正站在厅中比手画脚,说得眉飞色舞,万俟子衿、温见山、池弋舟坐在一旁含笑聆听,景懿则独自坐在窗边的位置,目光沉静,在初澜踏入的瞬间便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初羽瑶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袄裙紧紧挨着宁清淼,小手还拽着她的衣袖,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完全沉浸在那被“艺术加工”过的冒险故事里。 “阿姐!” 初羽瑶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瞬间放开了宁清淼,“嗖”地一下就冲到了初澜面前,双眼放光。 “你终于来啦!宁姐姐和姜大哥他们讲的故事太精彩了!你们真的打败了那么厉害的怪物!” 她激动地语无伦次,抓着初澜的手臂摇晃:“阿姐!你真的好厉害!能看穿怪物的弱点!还能指挥大家!还有太子殿下,他的剑真的那么快吗?”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热情得几乎要将初澜淹没。 初澜被初羽瑶扑得微微后退半步,幸好景懿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侧,手臂在她后背虚虚一扶,稳住了她的身形。 站定后,初澜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紧紧抓着自己手臂、双眼放光、满脸崇拜的少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初入初府时对方那骄纵蛮横、言语刻薄的模样,与此刻简直判若两人。 这鲜明的对比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恍然与感慨,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初羽瑶的手背,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四妹,大家各有所长,缺一不可,我们能斩杀怪物靠的是彼此信任,同心协力。” 初羽瑶却用力摇头,小脸满是认真:“不!阿姐你就是最厉害的!能指挥大家打赢那么厉害的怪物,比单纯自己厉害更了不起!” 初珩这时也走上前,看着小侄女这前倨后恭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众人道:“看来羽瑶这丫头没少打扰你们。” 宁清淼笑嘻嘻地说:“伯父,没有啦!羽瑶妹妹可有趣了,听故事特别认真!” 姜天璇也挠头笑道:“是啊,这小丫头胆子大,就爱听……呃,精彩的部分。”他及时改口,没说出“打打杀杀”。 初羽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解:“因为哥哥姐姐们的经历真的很精彩嘛……” 初澜拉着初羽瑶走到座位旁坐下,笑着说道:“看来我不在,你们也能把气氛搞得这么热闹。” 凌云起“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桃花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弟妹,你是不知道,你再不来,我们这点‘英勇事迹’怕是都要被羽瑶小妹妹掏空,顺便还要被她追问八百遍‘我阿姐当时是怎么做的’?”他模仿着初羽瑶的语气,惟妙惟肖,引得众人再次发笑。 初羽瑶被调侃,脸蛋红扑扑的,却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要问清楚!我阿姐是最棒的!” 第298章 琼盈早就是家人了 景懿看着初澜眉宇间难得的放松与笑意,眼底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他默默地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推到初澜面前。 初珩看着女儿被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真心环绕,那张酷似爱妻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快乐,只觉得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在此刻彻底散尽。 他心中感慨万千,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对候在门外的下人吩咐道:“快!去准备最丰盛的宴席!把我珍藏的‘百日醉’也取出来!今日我要与澜儿的诸位同窗好友不醉不归!羽瑶,你也留下,好好陪你阿姐和哥哥姐姐们!” “好呀好呀!”初羽瑶开心地拍手雀跃,能和阿姐以及这些厉害的哥哥姐姐一起吃饭,她求之不得。 初珩朗声笑道:“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宴席还需些时候,澜儿,你带你的朋友们在慕清院里转转?虽说比不上外面名山大川,但胜在清静。羽瑶,你若是没事,也跟着好好招待哥哥姐姐们,别只顾着缠人问东问西。” “嗯!我一定乖乖的!”初羽瑶立刻保证,亦步亦趋地跟在初澜身边。 初澜微笑着点头,便领着众人走出花厅,在慕清院内漫步。 院子不算极大,但布局精巧,亭台水榭,回廊曲折,即便在冬日,覆雪的松竹与点缀其间的几株傲雪寒梅也别有一番韵味。 初澜轻声为众人介绍,景懿始终安静地伴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虽不多言,但存在感极强。 初羽瑶偷偷瞄了瞄这位当初在太后寿宴就觉得好看的像“画中剑仙”似得太子殿下,又看看身边气质清冷、容貌顶尖的阿姐,只觉得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格外和谐养眼。 一行人刚绕过一处假山,忽闻侧门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带着喘息却又充满惊喜的呼唤: “小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外罩着挡雪斗篷的少女正快步跑来。 她发髻上和肩头还沾着未拂尽的雪花,脸颊微红,手中提着一个装满时新果蔬和点心的竹篮,显然是刚刚从外面采买归来,正是初澜的贴身丫鬟琼盈。 琼盈跑到近前,也顾不得喘匀气息,眼睛便急切地牢牢锁定了初澜的身影,里面瞬间盈满了水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喜悦。 “小姐!真的是你!奴婢刚回府就听门房说你回来了,奴婢……奴婢……”她激动得一时语塞,只是深深福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初澜看到她这风尘仆仆、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暖流涌过,连忙上前一步虚扶起她,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欣慰与柔和。 “琼盈,快起来,看你,跑得这一身雪,外面雪大,也不知道慢些。”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替琼盈拂去肩头的落雪,动作熟稔而亲切。 琼盈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初澜,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奴婢……奴婢是太高兴了!一听说你回来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说着,这才注意到初澜身后那群气质非凡的年轻人,以及那位存在感极强的太子殿下,慌忙又要行礼。 “奴婢失仪,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诸位公子、小姐。” 宁清淼看着这个对初澜满心满眼都是牵挂的俏丫鬟,心生好感,笑着摆手:“不必多礼啦!你就是琼盈吧?果然跟澜姐姐说的一样,又贴心又水灵。” 琼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些,小声回道:“这位小姐过奖了。” 说罢,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回到初澜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轻声问道:“小姐,你这一路可还顺利?在外面定是吃了不少苦吧?瞧着好像清减了些……” 初羽瑶在一旁插嘴道:“琼盈,你可别瞎担心啦!阿姐现在可厉害啦!刚才宁姐姐他们还在讲阿姐带着他们打败了超级厉害的怪物呢!” 琼盈听得睁大了眼睛,看向初澜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骄傲与心疼。 初澜无奈地笑了笑,打断初羽瑶的“夸赞”,对琼盈温声道:“我一切都好,不必挂心,你刚回来,先去把东西放下,收拾一下,晚些宴席你也过来坐坐,顺便听听我们路上的见闻。” 琼盈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用力点头:“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她提着篮子又对众人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雀跃的背影任谁都看得出她内心的激动与欢欣。 一炷香后。 暖阁内,灯火通明,菜肴的香气与暖意交织,下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布菜安排。 初珩坐在主位,景懿、初澜、青云小队众人以及初羽瑶均已落座,席间只空着初澜左手边的一个位置。 当初澜引着众人入席时,她便很自然地拉住了已经换了一件衣服,跟在她身后准备像往常一样侍立的琼盈的手腕。 “琼盈,坐这里。”初澜的声音平静而自然,将她轻轻引向那个空位。 琼盈猝不及防,脸上瞬间写满了惶恐,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后退:“小姐!这不合规矩!奴婢站着伺候就好,怎么能……” “今日是家宴,没有主仆,只有家人。”初澜打断她,手上力道微微加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在我心里琼盈早就是家人了,难道你要让我们坐着吃饭,却让你在一旁站着看着吗?”她的话语清晰,传入了刚刚落座的每个人耳中。 初珩见状,立刻明白了女儿的心意,眼中流露出赞许,朗声附和道:“澜儿说得对!琼盈,你自幼伴着澜儿,为澜儿付出良多,我都看在眼里。今日这宴,你若站着,我们这顿饭也吃得不安心,快坐下,这是命令。” 宁清淼立刻笑嘻嘻地帮腔:“是呀是呀,琼盈姐姐,快坐下嘛!你站着我们压力好大呀!” 姜天璇也连忙附和道:“对对,一起坐,一起吃才热闹!” 万俟子衿也热情招呼着:“琼盈,莫要推辞了,阿澜是真心待你。” 连景懿也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默许。 第299章 还想再体验一次? 被初澜紧紧拉着,又听到老爷和这么多贵客纷纷劝说,琼盈的坚持在众人真诚的目光下一点点瓦解,她眼圈微微发红,鼻尖酸涩,看着初澜那双不容拒绝带着笑意的眼睛,心中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 “……是,小姐,老爷。”她声音哽咽,终是顺着初澜的力道在那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是姿态依旧有些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初澜见她终于坐下,脸上露出一丝真切地笑容,亲自执起玉壶,先为初珩和景懿斟了酒,然后便为琼盈面前的空杯斟满了清甜的果酿。 “别紧张。”初澜将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轻快,“就当是寻常家宴。尝尝这个,你以前就喜欢这个味道。”说着,又用公筷夹了一块她素日爱吃的芙蓉鸡片放入她碟中。 初羽瑶也有样学样,伸长胳膊给琼盈夹了一块亮晶晶的蜜汁藕片,声音清脆地说:“琼盈,这个甜,给你吃!” 琼盈看着碟子里堆起的菜肴,感受着周围毫无芥蒂的善意,尤其是初澜那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该如此的态度,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她连忙用袖子擦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谢小姐,谢谢四小姐,谢谢大家……” “好了好了,动筷吧!”初珩见状,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太子殿下,欢迎澜儿的诸位好友,也欢迎我们慕清院的家人,琼盈!为我们今日的团聚,满饮此杯!” “干杯!” 所有酒杯、茶盏齐齐举起,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琼盈也慌忙举起自己面前那杯晶莹的果酿,含着泪,将这从未尝过带着家人般温暖的甜意一饮而尽。 家宴开始,琼盈虽然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初澜不时的关照、宁清淼活泼的逗趣、万俟子衿热情的交谈以及初羽瑶不时的分享中,她渐渐放松下来,也会在听到精彩处时露出会心的微笑,偶尔还会小声回应关于初澜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窗外,月光清冷,雪光莹莹,而屋内,人情暖意,胜似春朝。 翌日,清晨。 在初澜的悠兰院内,众人用过早膳后便聚在一起商议今日的安排。 “听羽瑶说朱雀大街新开了好几家成衣铺和首饰坊,专为寒酥节准备了最新款式。” 宁清淼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咱们去逛逛吧?正好置办些过节的新行头!” 万俟子衿纤指轻点下颌,表示赞同:“嗯,景昭皇城的‘云裳阁’和‘玲珑坊’确实颇负盛名,值得一观。” 初羽瑶立刻拍手雀跃:“好呀好呀!我知道‘云裳阁’在哪里,我带路!”她迫不及待地想和阿姐以及这些厉害的哥哥姐姐们一起逛街。 初澜看着兴致勃勃的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她自己也需添置些衣物,她看向其他几位同伴:“你们呢?” 温见山、姜天璇、池弋舟表示可同行。 景懿却微微摇头:“澜儿,我需回宫一趟探望皇祖母。”他目光落在初澜身上,顿了顿,补充道,“晚些再来寻你们。” 凌云起“唰”地打开玄铁扇,笑道:“我也得去拍卖会露个面,看看这几日有无稀罕玩意。你们先去逛,若看到什么好东西记我账上!” 他冲着初澜眨了眨眼,一副“大哥不差钱”的豪气模样。 于是,景懿与凌云起暂且离开。 初澜、宁清淼、万俟子衿、初羽瑶,加上充当护卫和劳力的姜天璇、温见山、池弋舟,以及紧随初澜的琼盈,一行八人便热热闹闹地出了初府,朝着皇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走去。 朱雀大街上,节日的氛围已然浓厚,各色店铺张灯结彩,人流如织。 初澜一行人先是逛了“云裳阁”,姑娘们对着琳琅满目的漂亮衣裙评头论足,连万俟子衿都试穿了两件最新款的绯色衣裙,明艳不可方物,将温见山都看呆了去。 初澜则选了几身料子舒适、剪裁大方的青衣,姜天璇和池弋舟则在一旁静静等待。 从“云裳阁”出来,众人又走进了以精巧首饰闻名的“玲珑坊”,坊内珠光宝气,各式发簪、步摇、耳珰、玉佩陈列在丝绒垫子上,精美绝伦。 初羽瑶一眼就看中了一支摆在显眼处的“蝶恋花”灵玉步摇。 那步摇以通透的粉晶雕琢成绽放的花朵,花心嵌着细小的灵珠,旁边一只栩栩如生的冰种翡翠蝴蝶颤巍巍地停驻,蝶翼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流光溢彩,灵气盎然。 “阿姐,你看这个!好漂亮!”初羽瑶拉着初澜过去。 初澜也觉得这支步摇做工精致,灵气内蕴,很适合初羽瑶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她刚要让伙计取出来细看,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抢先一步按在了那支步摇上。 “这支步摇,本小姐要了!” 一个骄纵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冯莹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店内,正一脸势在必得地看着那支步摇,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护卫。 冯莹莹看到初澜,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浓浓的嫉妒和挑衅取代。 初澜眉头微蹙,尚未开口,那伙计已经一脸为难:“冯小姐,这……是这位小姐先看上的……” “看上又如何?”冯莹莹扬起下巴,轻蔑地扫了初羽瑶一眼,“她付钱了么?没付钱,这东西就还不是她的!本小姐出双倍价钱!” 她存心要找初澜的不痛快,尤其是看到初澜身边竟然围绕着这么多出色的人物,更是让她心里堵得慌。 “你讲不讲道理!”初羽瑶气得小脸通红。 宁清淼立刻站出来,挡在初羽瑶面前:“冯莹莹,买东西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怎么,丞相府就是这么教你的,专门抢小孩子看上的东西?” 姜天璇冷哼一声,看着冯莹莹没好气地说道:“冯莹莹,你是上次没丢够脸,还想再体验一次?” 第300章 实属大功一件 冯莹莹被她们连番呛声,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仗着自己是丞相千金,强自镇定:“哼,价高者得,本就是天经地义!你们初家如今……哼,怕是也拿不出多少闲钱来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吧?” 她这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暗指初珩卸任家主后初家家境远不如前。 “你胡说!”初羽瑶怒道。 一直沉默的初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伙计,这支步摇按原价,我们要了。”她甚至没有看冯莹莹一眼,直接对伙计说道。 那伙计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是,初大小姐!” 冯莹莹见初澜完全无视她,更是怒火中烧,尖声道:“我出三倍!不,五倍价钱!” 就在这时,姜天璇朝前大走一步,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吵什么吵!烦不烦!我看你这女人就是欠收拾!” 温见山和池弋舟虽未说话,但也学着姜天璇的样子大步向前,三人本就身量极高,气势迫人,往那里一站,冯莹莹身后的护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冯莹莹被这阵势吓住了,姜天璇的蛮横她是见识过的,温见山和池弋舟看起来也不好惹。 她看着初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仿佛自己所有的挑衅在她眼里都如同跳梁小丑,巨大的屈辱感和不甘让她浑身发抖。 “你……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欺负你?”万俟子衿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不是你主动凑上来寻衅,谁有工夫理会你?冯莹莹,你若再不走,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欺负’。” 冯莹莹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又惊又怒,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占不到便宜了,她狠狠跺了跺脚,用充满怨恨的眼神死死盯了初澜一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初澜!我们走着瞧!”放完这句狠话,她再也无颜停留,带着人灰溜溜地冲出了“玲珑坊”,连那支步摇也顾不上了。 “呸!晦气!”姜天璇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好了,没事了。”初澜轻轻拍了拍犹自气鼓鼓的初羽瑶的肩膀,对伙计温和地说,“帮我们把步摇包起来吧。” 池弋舟适时地上前付了账。 经过这个小风波,众人逛街的兴致并未受太大影响。 初羽瑶心满意足地戴着新买的“蝶恋花”步摇,小脸上满是得意。 宁清淼采购了不少景昭国的特色点心和有趣的小玩意儿。 万俟子衿则在一家老字号药铺补充了些皇城特有的灵植材料。 姜天璇的肚子再次被各种小吃填满,温见山和池弋舟也各自买了些实用的符文材料和炼器小件。 琼盈手中提着的包裹也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初澜和大家给她买的衣物和用品,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日头渐西,逛得尽兴的众人终于决定打道回府。 “今天真开心!”初羽瑶拉着初澜的手,蹦蹦跳跳。 “是啊,没想到皇城这么热闹,好东西这么多!”宁清淼意犹未尽。 万俟子衿看着渐暗的天色,“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初澜微笑点头:“嗯,回去吧。想必阿懿和凌大哥也该忙完他们的正事了。” 一行人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初府的方向走去,身影在长长的街道上拉出温馨的影子。 皇宫,御书房。 景瀚霖正凝眉批阅着奏折,时沐苒坐在一旁,手里虽拿着本诗集,目光却不时担忧地望向窗外渐大的雪花。 年末政务繁忙,加之近来边境和各地关于修罗族活动频繁的奏报,让御书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突然,内侍总监略带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宫了,正在外求见!” “懿儿?”景瀚霖执笔的手一顿,朱笔在奏折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他抬起头,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他怎会突然回宫?” 时沐苒更是直接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讶与瞬间涌上的喜悦:“快!快让他进来!” 景懿稳步走入御书房,风尘仆仆却难掩其清贵之气,他恭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快起来,快起来!”时沐苒已快步上前,虚扶起他,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心疼和欢喜,“瘦了,也结实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会突然回来?” 景瀚霖也放下了朱笔,目光带着询问看向景懿。 景懿起身解释道:“儿臣是与澜儿和几位同门接了前往极寒之地清剿修罗族残余势力的任务,任务完成后,返程路线距离皇城不远,便顺路回来探望父皇母后,并向父皇禀报此次任务中关于修罗族的一些新情况。” “极寒之地?修罗族?”景瀚霖神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他们竟已活跃到如此苦寒偏远之处?具体情况如何?”身为帝王,他深知修罗族死灰复燃对大陆安宁的威胁,对其动向极为关注。 时沐苒也收敛了笑容,面露忧色:“懿儿,极寒之地环境恶劣,你们可有受伤?” “劳母后挂心,儿臣与同伴皆安。” 景懿语气平稳,开始清晰扼要地汇报,“我们在万载玄冰渊外围及霜寂平原等多处地点发现了修罗族建立的临时据点和能量采集点。他们似乎在利用极寒环境掩盖其活动,并试图催化、操控当地的冰系妖兽和诡异的‘冰煞魂’为其所用。我们清剿了数股修罗族巡逻队,摧毁了多个小型祭坛,挫败了他们的图谋。” “冰煞魂?催化妖兽?”景瀚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修罗族的手段愈发诡异刁钻,竟连极北苦寒之地也不放过,其渗透范围之广,远超朕之预估……你们能深入此等险境并成功清剿,实属大功一件。”他看向景懿的目光中带着赞许,更有一丝凝重。 时沐苒听得心惊,极寒之地的凶险她素有耳闻,冰煞魂更是防不胜防的诡异之物。 第301章 他们……很不错 景懿继续道:“根据我们交手和探查的情况来看,修罗族在极寒之地的活动并非孤立事件,其组织严密,目的明确,似在寻找或守护某种东西,同时不断积蓄力量。” “儿臣认为,帝国北境,尤其是与极寒之地接壤的区域需加强巡查与警戒,提防煞气侵蚀与妖兽异动。” 景瀚霖重重叹了口气:“北疆驻军前日亦有奏报,提及边境妖兽躁动异常,看来确与修罗族脱不了干系。你能带回第一手的准确信息,甚好。”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懿儿,你做得很好,既维护了大陆安宁,也扬了我景昭国威。此行辛苦,回去好生休息。” 时沐苒也连忙道:“对对,懿儿一路劳顿,先回去梳洗休息,晚些母后让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菜。” 景懿躬身:“谢父皇母后。儿臣还需去慈宁宫向皇祖母请安。” “去吧,太后见到你定比见到朕还高兴。”景瀚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挥了挥手。 看着景懿退出御书房的挺拔背影,景瀚霖与时沐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与一丝未散的凝重。 “懿儿,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时沐苒轻声道,语气充满骄傲。 “是啊。”景瀚霖目光深远,再次看向桌上那份关于北疆妖兽异动的奏折,手指点了点。 “能力、担当,皆已具备。只是这修罗族之患,如同这窗外的风雪,看似无声,却能冰封万里……必须尽早应对。” - 与景懿回宫的路径不同,凌云起是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圣灵拍卖会总部的。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仿佛带着冰冷的记忆,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情,他屏退了沿途问候的管事,径直走向父亲凌泷所在的书房。 书房内燃着安神的熏香,凌泷此刻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背影透着与凌云起如出一辙的沉郁,每年的雪天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父亲。”凌云起的声音有些低沉,少了平日的跳脱。 凌泷转过身,看到凌云起眉宇间的阴霾,温声问道:“回来了,书院生活可还顺利?”他注意到凌云起情绪不对,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雪天。 凌云起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冰冷:“父亲,我在书院……见到云睿渊了。” 凌泷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锦云国太子?他认出你了?” “没有,当年在冷宫并没有人管我与娘亲的死活,他们那些金枝玉叶的‘贵人’还能不能想起有我的存在还不一定呢。” 凌云起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不过云睿渊那副令人作呕、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真是和他那个畜生父亲一模一样!”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父亲,我已经比他强了,新生大比时我稳压他一头!” 凌云起抬起头看着凌泷,眼神坚定,仿佛在立下誓言:“不过还不够!我会变得更强!比现在强十倍,百倍,千倍!距离给娘亲报仇的那天,不会太远了!” 凌泷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视若己出、倾尽心血培养的孩子,看着他眼中与记忆中那道倩影重叠的倔强与恨意,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凌云起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爹相信你!芊羽的仇我们一定要报!所有伤害过她、让她含恨而终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父子二人在飘雪的窗前静立良久,任由悲伤与仇恨在沉默中流淌、凝聚。 窗外的雪似乎也染上了这份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凌泷率先打破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情绪压下,转而问道:“起儿,听说你在书院交到了几位朋友?其中一位还是初家那位大小姐?” 提到初澜他们,凌云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描述,“他们……很不错。” 凌泷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稍慰。 别看他这儿子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洒脱不羁的模样,仿佛与谁都能谈笑风生,实则心防极重,内心深处那片冰雪荒原,多年来也就只有太子景懿能踏入其中,被他真正视为兄弟。 如今,竟能从他口中听到对另外一群人的认可,哪怕只是“很不错”这三个看似平淡的字眼,对于凌泷而言已是莫大的惊喜。 这代表着,那层坚冰正在被更多的阳光和温暖悄然融化。 “能得你认可,想必都是性情真挚之人。” 凌泷的声音更加温和,“有机会带回来让爹见见。爹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我家这头孤狼愿意放下些许戒备,与之同行。” 凌云起点了点头,这一次回应得更快了些:“会有机会的。他们……算是值得信任的伙伴。”尤其是在共同经历了生死,见识过彼此最真实的一面之后。 初澜的坚韧与担当,宁清淼的赤诚与活泼,万俟子衿的飒爽与护短,姜天璇的憨直与义气,还有温见山、池弋舟的沉稳可靠…… 这些鲜活的面孔和真挚的情谊,如同涓涓细流,不知不觉间正在浸润他干涸冰冷的心田。 虽然心中的阴霾因雪天和仇人之子的出现未能完全散去,但提及这些新交的朋友,凌云起感觉心头的沉重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些许微光。 他收拾好心情,与凌泷又商议了一些拍卖会的事务和修罗族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留意极寒之地和“清霜灵心草”线索的安排,随后才起身返回初府。 夜幕降临,悠兰院的花厅内灯火通明,初澜等人正分享着白日的趣闻。 景懿先一步回来,带来了帝后的问候和太后特意准备的一些初澜爱吃的宫廷点心。 稍晚些时候,凌云起也踏着夜色归来,他面上已恢复了惯常那副玩世不恭、摇着折扇的模样,仿佛午后在书房与凌泷的那场沉重谈话从未发生。 第302章 提前‘截胡\’ “哟,都等着我呢?”他笑嘻嘻地走进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来来来,见者有份。这可是我家老头子……呃,我父亲特意准备的见面礼,说是谢谢诸位平日里‘照顾’他这不省心的儿子。”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凌伯父太客气了!” 宁清淼最先反应过来,好奇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狭长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用古体字写着《流光剑影随笔》,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剑意。 这显然是一位剑道前辈的心得体会,对剑修而言珍贵无比。 其余几人的礼物也都是与他们修行方向契合的珍贵物品。 连初羽瑶和琼盈都有份,初羽瑶的是一串能宁心静气的冰蓝灵玉手串,琼盈的则是一支做工精巧、内含防护阵法的玉簪。 “这……太贵重了。”琼盈看着眼前珍贵的礼物,有些惶恐地说道。 凌云起扇子摇得呼呼响,浑不在意地说:“收着收着!老头子穷得就剩下这些东西了,你们帮他消耗点,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见初羽瑶迫不及待地戴上灵玉手串,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显摆,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戏谑笑容里不禁也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说起来。”凌云起顺势提议,眼神扫过众人,“明日若无事,不如一起去我们圣灵拍卖会逛逛?让你们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宝山’!看上什么,报我名字,一律给你们算最低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宁清淼第一个举手。 “听闻圣灵拍卖会奇珍异宝无数,确实值得一观。”万俟子衿也表示赞同。 姜天璇对“宝山”很感兴趣,温见山和池弋舟也面露好奇,初羽瑶更是兴奋地拍手。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出去逛逛总比在府中枯坐要好。 翌日,上午。 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在凌云起的带领下,青云小队一行人来到了位于景昭国都城最繁华地段的圣灵拍卖会总部。 远远望去,拍卖会的建筑便极为气派,并非金碧辉煌的浮夸,而是一种深沉的厚重与底蕴。 整座建筑由巨大的黑曜石与某种深色灵木构筑而成,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门口还有两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貔貅石像,隐隐散发着吸纳与守护的波动。 巨大的匾额上,“圣灵拍卖会”五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哇!”初羽瑶仰着头,小嘴张成了圆形,“凌大哥,你家拍卖会好生气派!” 宁清淼也咋舌:“这地方,看着就感觉里面全是宝贝!” 姜天璇感受着那貔貅石像隐隐传来的压力,嘀咕道:“这地方怕是比一些宗门宝库还结实吧。” 初澜仰望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她孤身一人站在这对面,为了那株救治母亲的玄冰碧叶花,为了赚取足够的灵石,不得不绞尽脑汁,甚至“借”了周启铭的通行证才得以混入其中。 那时的她,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与艰险。 而如今,她不仅再次站在这里,更是由拍卖会的少东家亲自引领,以贵宾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身边还有这么多可以信赖的伙伴。 时移世易,不过如此。 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那是自然!跟我来,带你们开开眼。” 他领着众人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一个相对低调却有重重护卫把守的通道,护卫见到凌云起立刻躬身行礼,恭敬地打开一道泛着微光的灵木大门。 门后是一条铺着柔软地毯、墙壁上镶嵌着照明月光石的长廊,光线柔和,环境静谧。 “这里是贵宾通道,直接通往拍卖会核心区域和我的私人区域,清净。”凌云起解释道,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鉴宝廊”。 长长的廊道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静室,透过单向的水晶壁可以看到一些鉴宝师正在仔细鉴定客人带来的各种物品,从古朴的兵器到灵气盎然的草药,从残破的卷轴到奇特的矿石,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混杂的奇异气息。 “这里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大陆各地的奇珍异宝。”凌云起介绍道,“经过我们拍卖会的鉴宝师评定等级和价值后,才会决定是否上拍,以及起拍价。” 万俟子衿对一株正在被鉴定的灵草多看了几眼,池弋舟则对一块布满天然符文痕迹的黑色石头产生了浓厚兴趣。 接着,凌云起带他们进入了“预展厅”。 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珍宝博物馆,无数水晶展柜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柔和的光线打在每一件即将参与拍卖的物品上。 有寒光四射的神兵利器,有流光溢彩的灵丹妙药,有古朴玄奥的功法玉简,有气息强大的灵兽幼崽,甚至还有一些用途不明的上古遗物。 宁清淼趴在一个展柜前,眼睛发亮地看着里面一柄剑身仿佛有雪花环绕的灵剑:“这剑好漂亮!” 姜天璇则对一个标注着“龙象锻骨丹”的玉瓶直流口水。 初羽瑶和琼盈则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这些都是下次大拍的精品。”凌云起如同一个最称职的向导,“当然,如果你们有特别看上的也不是不能提前‘截胡’。”他冲着众人眨了眨眼。 最后,他们来到了位于建筑顶层的房间。 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需要凌云起亲自用特殊法诀才能开启,里面空间不算极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陈列的物品数量不多,却件件都散发着不凡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他的私人珍藏。 “这里的玩意儿,才算有点意思。” 第303章 最可靠的大哥 凌云起随意地指着几样东西介绍道:“这是‘破空梭’,逃命……呃,战略性转移的利器;那是‘回天塑魂丹’的残方,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可惜不全;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个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罗盘,“据说是某个上古秘境的部分钥匙碎片,我收集了好几年,还差几块却怎么也找不着。”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深感圣灵拍卖会的底蕴之深,以及凌云起这位少东家的“财大气粗”和收藏品味。 介绍完毕,凌云起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说道:“怎么样,我这里还算有点家底吧?你们要是有谁看上了哪样,尽管开口!只要不是要了我的命根子,哥哥我今儿个心情好,说不定就忍痛割爱了!”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目光扫过众人,带着真诚。 毕竟,这些都是他私库的珍藏,意义非凡,但若能送给真正懂得欣赏又能发挥其作用的朋友,他倒也乐意。 他话音刚落,万俟子衿那双明媚的凤眼便落在了那记载着“回天塑魂丹”残方的古朴玉简上。 她纤指轻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毫不掩饰的兴趣:“凌大哥这般大方,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不过……这‘回天塑魂丹’的残方于我钻研丹道颇有助益,若能借来一观,他日若能补全,必是造福苍生之美事,只是……此物太过珍贵,实在……”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太过珍贵”,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很想要”。 凌云起岂能看不出她那点心思,哈哈一笑,直接将那玉简拿起,塞到她手里。 “拿着!什么珍贵不珍贵的,放在我这里也就是个占地方的玩意儿,到了你万俟大小姐手里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发挥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这残方归你了!” 万俟子衿接过残方,明艳的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也不矫情了:“那就多谢凌大哥了!这份人情子衿记下了!” 而另一边,初澜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那个灰扑扑的罗盘上。 从第一眼看到它,她心中就升起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仿佛那罗盘在无声地呼唤着她,这种感觉玄而又玄,却异常清晰。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罗盘上那些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磨蚀了的纹路,轻声问道:“凌大哥,这个罗盘……我总觉得它有些特别。不知……可否将它赠予我?” 凌云起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初澜会开口。 他看看万俟子衿,又看看初澜,小队里的两位大美女开口,要的还偏偏都是些“残次品”。 “嘿!”凌云起乐了,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你们俩眼光倒是……独特!一个要残方,一个要碎片,净挑些我看着头疼的玩意儿!” “行!既然弟妹开口,这罗盘送你便是!反正留在我这儿也是个摆设,说不定到了你手里真能发现点什么秘密呢!”他爽快地将罗盘递给了初澜,没有一丝犹豫。 初澜接过罗盘,入手一种温润沉实之感,那微妙的感应似乎更清晰了些,她郑重地向凌云起道谢:“多谢凌大哥。” “客气什么!”凌云起摆摆手,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天璇老弟,见山,弋舟,还有景木头,小羽瑶,琼盈,有没有看上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姜天璇挠挠头,他觉得凌大哥私库里这些“老物件”都不太合他胃口,便谢绝了凌云起的好意。 温见山和池弋舟也笑着摇头,表示这些珍藏还是留给凌大哥自己研究吧。 景懿自然更不会索要。 初羽瑶和琼盈则乖巧地表示能进来参观已经很开心了。 见其他人没有再开口,凌云起也不强求,笑道:“成!那等会看到什么好东西再跟我说,保证给你们最低价!”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位衣着得体、气息沉稳的老管家躬身道:“少东家,东家听闻您带了朋友回来,想请诸位过去一叙。” 凌云起挑眉,看向众人:“老头子想见见你们,怎么样?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毕竟昨日刚收了人家那般贵重的礼物,于情于理都该当面致谢。 在老管家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楼层。 书房门开着,凌泷正站在书案前,手持一支玉笔在一卷丹青上勾勒着,神情专注而温和,听到脚步声,他放下笔转过身来。 眼前的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儒雅,双眸深邃,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智慧与从容,气质温润,若非知晓其身份,很难将他与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东家”联系起来。 “父亲!我带我朋友们来看你啦!”凌云起声音明亮。 “凌伯伯好。”众人问候。 凌泷笑容和煦:“不必多礼,常听起儿提起你们,今日一见,果然都是少年英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初澜和景懿身上略有停留,带着长辈的慈和,“这小子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爹!”凌云起立刻抗议。 初澜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说:“凌伯伯说笑了,凌大哥仗义又可靠,帮了我们很多忙呢!” 宁清淼用力点头:“是啊是啊!” 姜天璇也连忙附和道:“凌大哥是我们最可靠的大哥!” 凌泷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和自家儿子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他温声道:“既然来了,就别客气。起儿,带你的朋友们去库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合眼缘的,就当是伯伯给你们的见面礼。” “好嘞!”凌云起爽快应下,对着伙伴们挑眉,“听见没?我爹发话了!今天带你们去咱家宝库开开荤!” 众人一阵欢呼。 在凌云起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守卫更加森严的拍卖会核心库房,这里比预展厅更加壮观,各种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灵丹妙药分门别类,琳琅满目,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宁清淼一眼就被一个琉璃盒中放置的剑穗吸引。 第304章 最大的心愿 那剑穗以不知名的银白色丝线编织,末端缀着一颗清澈剔透的“剑心石”,据说能轻微增幅剑意感知,使持剑者心思更为澄澈,对她修炼剑道颇有助益。 姜天璇毫不客气地顺走了三滴珍贵的万年石钟乳。 万俟子衿又挑选了几张稀有的丹方。 温见山和池弋舟也找到了心仪的阵法材料和符文典籍。 初澜则选了一枚能温养神魂的“暖魂玉”,打算送给父亲。 连初羽瑶和琼盈都各自挑了一件喜欢的防御珠宝法器。 看着朋友们都选到了心仪之物,凌云起一本正经地掏出个玉算盘,装模作样地拨弄了几下,然后促狭地看着他们。 “咳咳!选好了是吧?行,咱们亲兄弟明算账!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们打个九九折!怎么样,够意思吧?”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 宁清淼第一个跳了起来,举着那个装着剑穗的琉璃盒瞪大了眼睛,语气夸张地控诉。 “凌大哥!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刚才衿姐姐要那丹方残卷,你眼睛都不眨就送了!澜姐姐看上那个罗盘,你也大方得很!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变成九九折啦?不行不行!这不公平!” 姜天璇也立刻哇哇大叫着附和:“就是就是!九九折?!你这跟没打有什么区别!我也要白嫖!” 万俟子衿看着两个活宝搞怪的样子忍俊不禁,笑着摇头。 初澜也莞尔一笑,看着凌云起如何应对。 凌云起被宁清淼这连珠炮似的“控诉”逗得哈哈大笑,把算盘一收,作出一副“怕了你们”的表情。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我这点家底迟早被你们掏空!刚才跟你们开玩笑的,还真能收你们钱啊?” 他环视众人,眼神明亮,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都拿好!这些不算什么。算是庆祝咱们一直以来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还有……庆祝我凌云起,交了你们这群值得托付后背的好朋友!” 众人听到这些发自肺腑冯语言,心中都是一暖。 宁清淼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剑穗,冲凌云起做了个鬼脸,这份轻松愉快的氛围让整个库房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万里之外,地下宫殿。 与景昭国都城内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永恒的血色与昏暗,粘稠的血池无声翻滚,墙壁上的诡异符文明灭不定。 那位身着素白长裙、头戴垂纱斗笠的修罗族圣女静立在血池边缘,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一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气息强大的修罗族战士单膝跪地,正用沙哑低沉的声音汇报着。 “……圣女殿下,根据多方情报确认,目标‘初澜’及其所在团队目前已身处景昭国都城,据闻,景昭国不日将举办寒酥节庆典,他们一行人或许会借此机会多盘桓些时日。” 圣女静默片刻,垂纱之下传来一声极轻极淡听不出情绪的低语。 “景昭国……寒酥节……”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垂纱的边缘,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近乎怀念的飘忽,随后微微侧首,仿佛透过无尽的虚空望向了那个繁华鼎盛的国度。 “既然他们都在,如此‘盛会’岂能少了我们?” 圣女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味却让下方跪着的修罗族战士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传令下去,准备一下。” “我们也去景昭国……凑凑这寒酥节的热闹。” 话音落下,血池中翻涌的泡沫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是。” - 夜色渐深,初府内灯火零星。 在与伙伴们道了晚安后,初澜并未直接回卧房,而是朝着府中较为偏僻的一处小院走去。 小院名为“竹馨苑”,位置僻静,陈设简单,与初府其他地方的繁华相比显得格外清冷。 院内种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幽静,只有主屋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初澜轻轻叩响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素淡衣裙、身形纤细、面色带着病态苍白的少女探出头来。 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与初皓风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初静檀看到门外站着的初澜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些许慌乱,连忙打开门,微微福身,声音细弱:“大、大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她的礼数周全,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显然对于初澜的突然到访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无措。 初澜走进房间,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点着淡淡的安神香,角落里的小炉子上还温着药罐,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不必多礼,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 初澜语气平和,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初静檀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我听大哥说你身体一直不大好,近日可有好转?” 初静檀请初澜坐下,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闻言轻声回道:“劳大姐挂心,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让哥哥费心了。”她提到初皓风时,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依赖与担忧。 初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初皓风当初在家族大比中崭露头角,固然为妹妹争取到了一些明面上的保护,但司佩芸的怨毒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初静檀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心思敏感,身体又弱,想必日子依旧艰难。 “大哥在书院很好,修为精进,长老们也很看重他。”初澜主动提起了初皓风,声音放缓了些,“他最大的心愿便是你能平安喜乐。” 听到这话,初静檀的眼圈微微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忍住泪意,低声道:“我知道……哥哥都是为了我,是我拖累了哥哥……”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不必如此想。”初澜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血脉亲情,何来拖累一说,他为你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愿,你只需好好保重自己,便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第305章 天生一对 初静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初澜。 她听说过这位嫡姐的许多事情,从痴傻到清醒,从废物到天才,族比魁首,书院高徒……在她想象中,这样的人物该是何等高高在上,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来到她这偏僻的小院,对她说出这样一番温和的话语。 “大姐……”她声音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初澜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几颗‘培元固本丹’,药性温和,对你的身体或有裨益。按时服用,莫要忧思过重。” 这丹药并非多么罕见,但对于资源匮乏的初静檀而言已是弥足珍贵,她看着那玉瓶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太珍贵了……静檀不能收……” “收下吧。”初澜语气不容拒绝,“大哥曾在书院考核中相助于我,这也算是谢礼之一。” 初静檀不知初澜所言是真是假,但大姐都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再三推辞,于是深深福身道谢:“静檀……谢过大姐!” “嗯。”初澜站起身,“夜色已深,你早些休息,按时服药。若有什么难处……”她顿了顿,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枚通讯石递到初静檀手中。 “这个你收好。”初澜的声音放缓了些,“若有什么事或是需要什么可以直接用这个联系我。” 初静檀愣愣地看着手中那枚触手生温的石头,有些不知所措。 初澜看着她,继续温和地说道:“等我回到书院后也会将你的联系方式告知大哥,这样你们兄妹二人即便相隔两地也能时常说说话,互通消息,他也能更安心些。” 初静檀紧紧握住那枚通讯石,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捧着一份沉甸甸的,她从未敢奢望过的关怀。 “多谢……多谢澜姐姐。”她声音哽咽,再一次深深地福了下去。 初澜虚扶了她一下:“不必多礼,好生休养,我走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初静檀站在门口,望着初澜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哥哥,我们似乎……真的抓住了一丝坚实而温暖的希望之光。 - 寒酥节当天。 初府上下早已忙碌起来,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就连悠兰院也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 初澜换上了初珩特意为她准备的宫装,那是一袭云锦裁成的衣裙,颜色是清雅而不失贵气的月白,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外罩一层同色系的薄纱,行动间流光溢彩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雍容与气度。 宁清淼和万俟子衿也各自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衣裙,一个俏丽灵动,一个明艳如火。 姜天璇、温见山、池弋舟则是一身挺拔利落的劲装,更显精神。 连初羽瑶都被司佩芸仔细打扮过,穿着大红遍地金的袄裙,像个年画娃娃,只是她更想黏在初澜身边。 这时,景懿和凌云起也一同来到了悠兰院,前者是特意前来接众人一同入宫的。 当景懿踏入花厅时,众人眼前皆是一亮。他今日依旧身着惯常的月白色锦袍,只是这身明显是更为正式的宫宴款式,玉冠束发,腰缠玉带,衣料上用更细密的银丝绣着暗云纹,与他清冷矜贵的气质完美契合,更添了几分储君的威仪。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这身月白袍服,无论是颜色还是那份清雅卓绝的气韵,竟与初澜身上的宫装如此相得益彰,站在一起宛如明月映雪,珠联璧合,任谁看了都要暗赞一声般配。 相比之下,凌云起则是一身金光闪闪的华丽锦袍,手持玄铁扇,笑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风流倜傥,与景懿的清冷沉稳形成了鲜明对比。 “哇!澜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宁清淼围着初澜转了一圈,由衷赞叹,目光在初澜和景懿身上溜了一圈,笑得有些促狭。 万俟子衿也笑着点头,意有所指地说:“这身宫装很衬你,与某人的衣着……倒是相映成趣。” 姜天璇嘿嘿笑道:“景懿师兄,你跟姐姐站一块儿,跟那画儿里的神仙眷侣似的!” 景懿的目光自落在初澜身上后便再没移开,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艳与柔和,脸上也浮起一抹笑意,他倒是没想到今日澜儿与他穿了同色的服饰。 凌云起摇着扇子,看看景懿,又看看初澜,啧啧两声,笑嘻嘻地接话。 “我说景木头,你眼睛都快长弟妹身上了啊!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天生一对了!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先去宫宴上露个脸,等宫宴结束,哥哥再带你们去皇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好好玩玩!寒酥节的夜市和灯会那才叫一个精彩!”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宫宴固然庄重,但节日的自由玩乐显然更吸引年轻人。 初珩看着这群整装待发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仔细叮嘱初澜:“澜儿,照顾好自己和朋友们。” “爹,您放心。”初澜点头应下。 于是,一行人乘坐着景懿安排的华丽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着景昭国皇宫驶去。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最终抵达那巍峨庄严的宫门前。 高大的朱红宫墙仿佛望不到尽头,金色的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巨大的宫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深邃的御道和鳞次栉比的殿宇飞檐,一股无形的、属于皇权的威严与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哇……”宁清淼扒着车窗,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这皇宫……也太大太气派了吧!” 万俟子衿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郑重,显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万俟家大小姐,对一国皇宫的威仪也不敢小觑。 姜天璇瞪大了眼睛,咂咂嘴:“好家伙,这地方……感觉都有几十个姜家那么大了!” 温见山和池弋舟虽未言语,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肃穆之色。 凌云起则收敛了几分随意,目光扫过熟悉的宫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在景懿的引领下,众人穿过层层宫门,行走在宽阔平整的汉白玉广场上,两侧是肃立如雕塑的禁卫军,远处是巍峨壮丽的重重殿宇。 这份皇家独有的气派与森严,让原本还有些嬉闹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由自主地调整着自己的仪态。 第306章 有没有吓到你? 皇宫,麟德殿。 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皇家气象,帝后高踞上首,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及其家眷按品级列坐,言笑晏晏,气氛看似热烈融洽。 景懿与初澜的位置自然备受瞩目,两人并肩而坐,一个清贵凛然,一个清丽从容,应对得体,举止合仪,引得不少赞许的目光。 冯莹莹坐在丞相家眷席中,目光时不时嫉恨地扫过初澜,但在这种场合也不敢造次,只能强颜欢笑。 青云小队其他人也被安排在相对集中的席位。 初入皇宫时的那份震撼与激动已然消散了大半,起初众人还觉得新鲜,欣赏着华丽宏大的殿宇、训练有素的宫廷乐舞,品尝着精致却分量袖珍的御膳珍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宫宴那套固定不变的流程、无处不在的繁琐礼仪,以及周围那些充满了各种目的性、令人疲于应付的寒暄与试探,让这些习惯了自由随性直来直往的年轻人渐渐感到有些沉闷和束缚。 “这舞都第三遍了,动作都差不多……”宁清淼借着举杯的间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万俟子衿,小声嘀咕,小脸上写满了无聊,早已没了刚进宫时的兴奋劲。 万俟子衿轻轻放下银箸,指尖揉了揉微微发僵的嘴角,红唇微不可查地撇了撇:“何止是舞,连周围那些恭维话和打探听着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规矩太多,笑得脸都僵了,远不如在外面打架痛快。” 姜天璇更是如坐针毡,对着面前那碟精雕细琢却只有一口分量的灵禽肉叹了口气,小声抱怨:“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受罪!怀念起大块烤肉的痛快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筋骨都在发出抗议。 凌云起虽然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但眼神早已没了之前的兴致,变得有些飘忽空洞,显然也对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兴趣缺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连初羽瑶都开始偷偷打哈欠,小手支着下巴,觉得这千篇一律的歌舞远没有街上的糖人和皮影戏好看有趣。 初澜与景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应付这些无聊的场面,不如趁着寒酥节去宫外体验真正充满烟火气的节日氛围。 恰逢一轮歌舞结束,殿内气氛稍缓,景懿从容起身,向上首的帝后躬身一礼,声音清朗:“父皇,母后,殿内暖融,坐得久了有些气闷。儿臣想与澜儿及诸位同窗暂离片刻,至御花园走走,赏玩雪景,透透气,稍后再归席。” 景瀚霖见他们这群年轻人确实坐不住了,脸上那点强撑的兴致他也看在眼里,倒也理解,微笑着颔首准了:“去吧,御花园雪景尚可一观,只是别待太久,注意添衣,莫要着凉。” 时沐苒也温和地嘱咐了一句:“是啊,外面天寒,把斗篷系好。” 得了准许,一行人如蒙大赦,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仪态,稳步退出了麟德殿。 一离开那喧闹而拘谨的大殿,接触到外面清冷新鲜的空气,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可算出来了!”宁清淼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再待下去我都要不会说话了!” 姜天璇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憋死我了!还是外面自在!” 凌云起亦是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走吧,各位!真正的寒酥节现在才开始!哥哥带你们去见识见识皇城最热闹的夜景!” 众人相视一笑,将宫宴的烦闷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跟着凌云起朝着宫外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街市走去。 属于他们的节日狂欢,终于要开始了。 皇城朱雀大街,华灯初上,人潮如织。 一出皇宫,众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甜腻、烤肉油脂的焦香、还有灵果特有的清甜。 各色花灯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穿过人群,引来阵阵喝彩。 叫卖声、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哇!好热闹啊!”宁清淼瞬间就钻进了人群,好奇地左顾右盼。 “这才像过节嘛!”姜天璇深吸一口气,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眼睛发亮地寻找着香气来源。 凌云起熟门熟路地在前头带路,摇着扇子笑道:“跟着我走,保证带你们找到最好吃最好玩的!” 景懿与初澜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景懿细心地将初澜护在身侧,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初澜身上,看着她被灯火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眼底深处含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在一个卖精巧花灯的摊子前,初澜驻足,目光被一盏做成雪白兔子形状、眼睛用红宝石点缀的琉璃灯吸引。 “喜欢?”景懿低声问。 初澜微微点头:“很可爱。” 景懿便直接上前,付钱买下了那盏兔子灯递到初澜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初澜提着那盏暖融融的兔子灯,抬头对他笑了笑,灯影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落入了星辰。 景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 另一边,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也并肩而行,万俟子衿性格明艳热情,对街边各式新奇的小玩意儿都充满好奇,她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或狰狞或可爱的面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突然拿起一个青面獠牙、造型十分夸张的修罗鬼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转身,几乎将面具贴到温见山眼前,同时压低了声音搞怪地“哇!”了一声。 “怎么样,见山?有没有吓到你?”她仰着头,看着温见山,美眸在璀璨灯火下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第307章 给你露一手! 温见山确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狰狞鬼面和鬼面后那张笑得明媚张扬的俏脸,反差之大让他有些无奈,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真没意思,你都不配合一下。”万俟子衿撇撇嘴,利落地放下鬼面,又拿起一个火红色的狐狸半脸面具。 那面具精致地勾勒出狐狸的眼型,边缘还装饰着细软的绒毛,戴上后只遮住了她光洁的额头和灵动的眉眼,更衬得她下半张脸唇红齿白,笑起来时,那份明艳中平添了几分神秘的魅惑。 “这个怎么样?像不像一只聪明的狐狸?”她戴着狐狸面具,缓缓凑近温见山,兴致勃勃地问道。 温见山看着眼前这双在狐狸面具下更显流光溢彩,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低声评价道:“尚……尚可。” 万俟子衿被他这细微的局促逗乐了,心情大好,她目光在摊位上逡巡,又拿起一个耳朵长长、表情温顺无辜的雪白兔子半脸面具,转身就往温见山脸上比划。 “诶,你别动!让我看看……”她笑着踮着脚尖,试图将兔子面具戴到温见山那张总是沉稳淡定的脸上,“这个面具看上去和你甚是相配呢!” 温见山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万俟子衿扯住了衣袖,看着她近在咫尺充满活力的笑脸,那拒绝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体微微僵硬,任由那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兔子面具轻轻覆盖在自己脸上,视野瞬间被局限,只能透过眼孔看到她笑得弯弯的眼睛。 兔子面具戴上,遮住了温见山沉稳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略显无奈的嘴唇,一个平日里持重可靠的炼器师此刻顶着一个软萌的兔子半脸面具,反差感十足。 “噗——”万俟子衿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前仰后合,“好看!特别适合你!就买这个了!” 她利落地付了钱,将狐狸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又把那个兔子面具塞到温见山手里,促狭道:“喏,送你的!快戴上,不许摘下来哦,至少今晚要戴着!” 温见山看着手中触感柔软、表情无辜的兔子面具,又看看前面戴着狐狸面具、步履轻快、回头用眼神催促他“快戴上”的万俟子衿,那明媚的目光让他无法拒绝。 他略显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抬手将那兔子面具轻轻戴在了脸上,视野透过眼孔变得狭窄,周围喧嚣的人声和璀璨的灯火似乎也隔了一层,唯独前方那道绯红的身影和狡黠的狐狸眼清晰无比。 万俟子衿见他真的戴上了,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凑近,隔着面具打量他,声音里满是得意。 “我就说很适合你嘛!走吧,我的兔子炼器师!本狐狸带你去吃好吃的!”她心情极好地继续往前逛去。 温见山顶着这个与他气质截然相反的兔子面具,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面具上的长耳朵,却还是迈步跟上了她。 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在万俟子衿买好一大包热腾腾、香气四溢的糖炒栗子后,温见山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 万俟子衿正想自己剥壳,却见温见山已经熟练地用手指捻开一颗饱满的栗子,金黄色的栗仁完好地脱壳而出,他指尖托着那颗冒着热气的栗仁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小心烫。”他低声提醒,兔子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却遮不住他声音里的温和。 万俟子衿愣了一下,隔着狐狸面具看向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美眸先是惊讶,随即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惊喜和甜蜜的光芒。 就着他的手,万俟子衿低头轻轻将那颗香甜软糯的栗仁叼走,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指腹,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掠过,心头一悸。 “嗯!好甜!”她满足地眯起眼,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裹了蜜糖。 温见山收回手,指尖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耳根更热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剥着下一颗栗子,动作细致而专注。 两人一个狡黠灵动的狐狸,一个沉稳温柔的兔子,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剥,并肩漫步在璀璨的灯火下,羡煞了不知周围多少行路人。 姜天璇则彻底贯彻了“吃货”的自我修养,他此刻正站在一个卖“巨型旋风烤灵兽腿”的摊子前,那灵兽腿比他的脸还大,烤得外皮焦脆,冒着诱人的热气。 他豪气地买了两个,左右开弓,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点评:“香!真香!比宫里的点心实在多了!” 不远处的凌云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把造型可爱的糖果和小风车,见到跟着父母出来玩、眼巴巴看着的小孩子,就毫不客气地送上一个,瞬间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大哥哥”,身边围了一圈小豆丁,欢声笑语不断。 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凌云起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也化为了真诚的笑意。 宁清淼则在一个套圈的摊子前挪不动步了,她看中了最远处那个毛茸茸的雪团子灵宠玩偶,连续扔了十几个圈却总是差之毫厘,在最后一个圈还没套中时,整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哎呀!怎么这么难啊!那个雪团子好可爱,怎么就套不中呢!”她又是懊恼又是不舍地盯着那个玩偶。 就在这时,安排好孩子们去别处玩的凌云起摇着扇子溜达过来,正好看到宁清淼垂头丧气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立刻了然于心。 “哟,淼淼,看上那个了?”他笑着用扇骨指了指那个雪团子玩偶。 “是啊凌大哥!可是它太远了,我怎么都套不中,套圈规定不能使用灵力!”宁清淼叹了口气。 “小事一桩!看哥哥给你露一手!” 第308章 惊喜马上就来 凌云起自信满满,随手从摊主那里拿过一个圈,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在那雪团子和自己之间随意一扫,甚至都没怎么瞄准,手腕就那么看似随意地一甩—— 竹圈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带着些许旋转,在宁清淼紧张的目光中,不偏不倚,“啪”地一声稳稳地套在了那个雪团子玩偶的头上! “中了!真的中了!凌大哥你太神了!”宁清淼瞬间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凌云起潇洒地一收扇子,下巴微扬,一副“多夸爱听”的得意模样,对着摊主扬声道:“老板,拿货!”他接过那个软乎乎的雪团子顺手就塞到了宁清淼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嘿嘿,小意思!这皇城里大小摊子的门道,你凌大哥我门儿清!”他冲着宁清淼眨眨眼,“跟着哥混,保证你今晚吃得开心,玩得尽兴,想要什么有什么!” 宁清淼抱着雪团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凌云起的崇拜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 另一边,景懿和初澜漫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这里有一个老者在现场制作并售卖“糖画”。 只见那老者手腕翻飞,金黄色的糖浆随着他的动作在石板上勾勒出飞禽走兽、花鸟虫鱼,惟妙惟肖。 初澜饶有兴致地看着,景懿便停下脚步陪她,当老者完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糖龙时,景懿轻声问初澜:“喜欢这个?” 初澜微微摇头,目光却落在旁边一个造型相对简单却十分圆润可爱的小老虎上,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很是喜人,让她不由得想到了白铄。 正在碧澜空间中呼呼大睡的白铄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思念,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景懿会意,立刻付钱,将那支糖画小老虎递给初澜,初澜接过,举在眼前,借着璀璨的灯火欣赏它琥珀般的光泽,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 景懿看着她被灯光和糖画映照得格外动人的侧颜,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个刚才在某个小摊上悄然买下、用红线串起的玲珑玉扣,玉质温润,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将玉扣系在了初澜提着兔子灯的那只手腕上,玉扣微凉,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更显得那抹红色鲜艳,祥云纹路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初澜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的红绳小玉扣,再抬头看向景懿,他没什么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火下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温柔。 景懿系好玉扣却并未松开手,而是极其自然地顺势接过她手中那盏暖融融的兔子灯,随后左手无比自然地握住了初澜微凉的右手,与她十指相扣。 初澜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回握住他。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并肩继续向前走去,融入流动的灯火与人潮之中。 景懿一手提着照亮彼此的兔子灯,一手牢牢牵着她,他宽大的袖袍随着步履微微晃动,偶尔露出左手的一截手腕,那里竟也系着一根相似的红绳,绳上坠着一枚款式相仿但略大一些的祥云玉扣,若隐若现。 年纪最小的初羽瑶也找到了新的乐趣,她发现了一个卖可以自己动手绘制空白面具的摊子,立刻眼睛一亮,转头就拉住了正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池弋舟的袖子。 “弋舟哥哥!弋舟哥哥!来画面具嘛!这个好玩!”她不由分说,硬是把有些无奈的池弋舟拉到了摊位前坐下。 初羽瑶自己率先拿起画笔,蘸上鲜亮的颜料,在她选的一个空白小猫面具上开始了“艺术创作”。 她画得兴高采烈,毫无章法,绿色、红色、蓝色胡乱涂抹,不一会儿,一个原本可爱的小猫面具就变得色彩斑斓、抽象无比,她自己的小手上、甚至鼻尖上都蹭了不少颜料,活像只调皮的小花猫。 而被她拉来的池弋舟起初还有些局促,但看着眼前空白的素色面具和五颜六色的颜料,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兴趣。 不过他没有像初羽瑶那样豪放挥洒,而是仔细挑选了一支最细的画笔和几种清雅的颜料。 沉吟片刻,池弋舟并没有画寻常花草,而是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在面具上勾勒起简洁而流畅的符文线条来。 那些线条并非战斗用的攻击或防御符文,而是带有宁神、清风等象征意义的装饰性纹路,组合在一起竟形成了一幅兼具美感与灵韵的独特图案,显得别致又充满巧思。 “哇!弋舟哥哥你画得好厉害!这是什么呀?”初羽瑶凑过来看,忘了自己手上还有颜料,差点蹭到池弋舟刚画好的面具上。 池弋舟及时抬手护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初羽瑶的大花脸和狂放的作品,温声解释道:“只是一些装饰纹路。” 他看了看初羽瑶那色彩爆炸的“杰作”,想了想,又拿起笔在她面具空白处稍微添补了几笔协调的线条,竟然让那混乱的色彩看起来和谐有趣了不少。 “嘿嘿,这样更好看了!”初羽瑶很满意,举着自己的面具左看右看。 两人一个豪放抽象,一个精细雅致,一闹一静,却意外地共同沉浸在这份简单的手作乐趣中。 池弋舟看着初羽瑶开心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寒酥节的夜市仿佛没有尽头,半个时辰后。 在凌云起的带领下,众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又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处位于内河畔的小小开阔平台,这里远离主街的喧嚣,只有潺潺水声与对岸隐约传来的笑语,抬头便是无垠的夜空。 “云起哥哥,带我们来这儿干嘛?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玩的呀?”初羽瑶张望着,有些不解。 凌云起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扇子,嘴角噙着笑:“急什么?好东西当然要压轴登场,都站好了,面朝河面,惊喜马上就来!” 第309章 失踪的初柔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在河边的石栏旁站定,姜天璇还在嘀咕:“凌大哥,你不会是耍我们吧?” 就在这时—— “咻——嘭!”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宁静,随即,一簇绚烂的金色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流火,如金雨般洒落! “哇!是烟花!”宁清淼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更多更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嘭!嘭!嘭!” 赤红、靛蓝、翠绿、亮紫……无数光团争相升空,竞相绽放。 有的如巨大的牡丹雍容华贵,有的似垂柳依依洒下光瀑,有的则像繁星突然迸裂,将整个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璀璨夺目。 绚丽的色彩倒映在墨色的河面上,随着水波荡漾,天上水下,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窒息。 “好漂亮!”初羽瑶仰头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手中的糖葫芦都忘了吃。 姜天璇也看得目不转睛,忘了美食,只剩下满眼的惊叹。 连温见山和池弋舟眼中也映满了流光溢彩。 景懿和初澜并肩立在最中间,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夜空不断绽开,明明灭灭的光华照亮了他们相牵的手和腕间若隐若现的红色绳结。 景懿微微侧身,将初澜往自己身边护了护,为她挡去河边可能的风。 初澜仰头望着这漫天华彩,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温度,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填满。 在又一轮特别巨大的烟花绽开、光芒最盛的刹那,她微微偏头,看向景懿,正对上他也垂眸看来的目光。 喧嚣的爆炸声仿佛远去,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映照的璀璨星光。 另一边,万俟子衿兴奋地指着天空不断变幻的图案,狐狸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温见山虽戴着兔子面具,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她雀跃的侧影上,烟花的光亮在她明艳的脸庞上跳跃,比空中的景象更吸引他的目光。 宁清淼完全被这绚烂的夜空迷住了,她仰着头,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惊叹与喜悦,不时发出“哇!”“好漂亮!”的轻呼。 当一簇酷似展翅凤凰的烟花在最高点华丽绽放时,她激动地原地跳了一下,下意识想分享这份震撼,目光扫过身旁,恰好与站在稍后柳树下、同样含笑欣赏烟花的凌云起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凌云起冲她挑了挑眉,用扇子指了指天空,做了个“不错吧”的口型。 宁清淼用力点头,笑容更加灿烂,随即又转回头,继续沉浸在这场光影盛宴中,抱着她的雪团子玩偶看得目不转睛。 池弋舟安静地站在宁清淼另一侧稍后的位置,也专注地仰望着天空。 凌云起摇着扇子,看着前方伙伴们惊叹欢欣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盛大的烟花,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收官之作”。 烟花持续了约一刻钟,最后在一连串急促而响亮的轰鸣中,无数光点汇聚成一片灿烂的光海,然后渐渐湮灭,只留下淡淡的硫磺气味和漫天的星子。 夜空重归宁静,但每个人心中都仿佛仍残留着那绚烂的光影。 “太美了……”宁清淼意犹未尽。 “云起哥哥,这个惊喜太棒了!”初羽瑶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 凌云起哈哈一笑:“行了,烟花看完了,我们继续去享受夜市吧!” 绚烂的烟花余韵仍在心中回荡,众人在凌云起的带领下意犹未尽地重新汇入寒酥节主街依旧熙攘的人流中。 灯火依旧璀璨,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光影盛宴只是漫长欢愉中的一个高潮插曲。 初羽瑶一手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一手拽着池弋舟的衣角,津津有味地回味着烟花的美丽。 就在她转头想跟身旁的宁清淼说话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卖精致宫灯的摊子旁,一道素白的身影正侧身而立,似乎正低头挑选着灯穗。 那侧脸的轮廓,那微微低头的弧度,还有那一身清冷出尘的白色衣裙……与记忆中某个身影瞬间重叠! 初羽瑶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再看清楚些,但那白衣女子似乎已经选好了东西,付了钱,脚步轻盈地一个转身便迅速隐入了旁边一条相对昏暗的岔道,只留下一抹惊鸿般的白色衣角和让初羽瑶无比熟悉曾让她崇拜又让她心碎的侧影。 “姐,姐姐!” 初羽瑶的声音因为急切和难以置信而微微变调,她猛地松开池弋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扑到初澜身边,紧紧抓住初澜的手臂,手指着那条岔道的方向,语无伦次地说。 “我……我好像看见三姐了!刚刚……就在那边那个灯摊!穿着白衣服,一闪就不见了!真的!很像三姐!” 正与景懿并肩而行的初澜,闻言眼神骤然一凝,周身原本放松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立刻顺着初羽瑶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流穿梭,灯火阑珊,哪里还有那白衣女子的踪影? “你确定看清了?往哪个方向去了?”初澜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紧迫感,她反手握住了初羽瑶冰凉的小手。 “就……就往那条巷子进去了!”初羽瑶指向那条灯光相对稀疏的岔道,语气肯定,身体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虽然初柔最后对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但毕竟是自己崇拜了近十年的姐姐,那张脸,那个身影,她绝不会轻易认错。 初澜神情凝重地转过头与景懿交换了一个眼神,景懿立刻会意,眉头微蹙。 “澜姐姐,怎么了?羽瑶看到谁了?”宁清淼察觉到气氛突变,凑过来小声问道。 其他人也收起了玩闹的笑容,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疑惑和关切。 初澜知道事态可能严重,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可以完全信任的伙伴,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 “羽瑶可能看到了我的三妹,初府三小姐初柔,而我之前怀疑……那个屡次出现的修罗族圣女,很可能就是失踪的初柔。” 第310章 我们可能中计了! “什么?!”万俟子衿凤眸圆睁,姜天璇倒吸一口凉气,温见山和池弋舟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连凌云起都收起了扇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将节日夜晚的轻松气氛瞬间击得粉碎。 “如果真是她,此刻她出现在皇城必有图谋,且可能与修罗族的下一步行动有关。”景懿沉声道。 “必须立刻追踪,同时调集人手。”初澜迅速做出决断,思路清晰,“阿懿,你立刻联系陛下,说明情况,请求至少派遣五名尊玄境中期以上的高手前来支援,目标可能极度危险。” 景懿毫不犹豫地点头,手中已多出一枚刻有皇室徽记的紧急传讯玉符。 “凌大哥。”初澜看向凌云起,目光恳切且充满信任。 “你的身法最快,麻烦你立刻护送羽瑶安全返回初府。对我爹就说……我们玩兴正浓,羽瑶年纪小熬不住,你先送她回来休息,我们稍后就回,务必不要让我爹知道初柔可能的身份以及她现在出现的消息。” 初珩目前的修为仅有尊玄境一阶,且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绝不能再让他涉险。 凌云起瞬间明白了初澜的用意,这是为了保护初珩,也是支开年纪最小的初羽瑶。 他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说罢,轻轻揽过还有些发懵的初羽瑶。 初澜又迅速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约巴掌大小、刻满复杂银色纹路的阵盘,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阵盘中央的凹槽处,血珠瞬间被吸收,阵盘上的纹路微微亮起红光。 “这是我这几天刚改进出来的‘血引定位阵盘’。”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滴入我的血,在一定范围内阵盘上便会浮现代表我位置的小红点。凌大哥,你送完羽瑶后,立刻带着阵盘去皇宫与陛下派出的高手汇合,然后循着阵盘指示来找我们!” “好!” “姐姐,你们千万小心!”初羽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满脸担忧地叮嘱道。 “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凌大哥,快走!”初澜催促。 凌云起不再犹豫,对众人一点头,周身灵力微涌,带着初羽瑶几个闪烁便不见了踪影。 景懿的传讯也已发出,他对初澜点了点头。 “走!”初澜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初羽瑶所指的那条昏暗岔道快步走去。 景懿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青云小队其他成员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神情肃穆,默契地跟上,瞬间从一群欢度佳节的少年少女变成了训练有素、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清玄书院精英小队。 循着那微乎其微的线索,青云小队一路追踪,不知不觉竟已远离了皇城最繁华的地带,穿过大片寂静的民居和坊市,最终来到了都城西北郊外的一片荒僻丘陵地带。 这里草木稀疏,怪石嶙峋,在寒酥节这样万家灯火的日子里更显得荒凉阴森,只有远处皇城方向的天空还隐约映照着节日的微光,与头顶清冷的星空形成鲜明对比。 寒风掠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痕迹到这里似乎完全消失了。” 温见山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仔细感知着四周,除了荒芜的自然气息和淡淡的夜露湿气,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属于那道白衣身影的灵力波动。 池弋舟也缓缓摇头,他手中的几枚探查符文悬浮在空中,光芒黯淡,失去了指引方向。 “对方很谨慎,要么有极高明的隐匿手段,要么……就是故意引我们来此,然后彻底抹去了痕迹。”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初澜心头。 太安静了,也太顺利了。 从发现线索到追至此地,看似曲折,却总能在线索即将断掉时找到新的方向,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们。 “不对!”她骤然出声,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紧绷,“此地有异,我们可能中计了!立刻……” “撤”字还未出口,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看似坚硬普通的褐色土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白光! 无数道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银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底疯狂涌出,瞬间交织、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方圆近百丈的立体光牢! 光牢形成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众人感知到灵力波动的同一刹那,银色的光幕便已冲天而起,将所有人牢牢封禁在内! 一股沉重如山、凝滞如胶的恐怖束缚力凭空生成,不仅作用于肉身,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力和神魂,让所有人的动作、灵力运转都瞬间变得无比迟滞,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泥沼! “是困阵!顶级困阵!” 景懿低喝,试图催动剑气斩向光幕,那凌厉无匹的月白剑气撞在银色光幕上却只激起一片剧烈的涟漪,便被那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的光幕吞噬消融,未能撼动分毫! 姜天璇怒吼着挥拳砸向地面,试图破坏阵基,但拳头落下处,银光流转,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地面却纹丝不动。 宁清淼和万俟子衿的攻击同样收效甚微。 温见山与池弋舟试图寻找阵法薄弱处,但目光所及,阵文流转生生不息,结构完美得令人绝望。 “九级……不,这是触摸到神阵门槛的顶级困阵!布阵者,至少是神级阵法师的境界!”初澜瞳孔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本身就是神级阵法师,一眼便看出了这阵法的恐怖之处。 阵法本身并非直接杀伤,但其困锁、镇压、迟滞的效果达到了极致,且与这片地域的地势隐隐相合,借用了地脉之力,坚固无比,以她如今的修为和仓促之间,想要破解,绝非易事,需要时间! 银色的光幕隔绝了内外,沉重的束缚力如同无形的枷锁,让阵中每个人的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就在初澜凝神寻找破阵之法,众人焦灼警惕之际,阵法外的荒野景象忽然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第311章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两道裹挟着浓郁血腥煞气的高大身影如同从地狱裂隙中踏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光牢之外。 正是曾于赤炎矿洞交过手的修罗族战将,重拳与血爪! 然而,此刻他们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景懿和初澜的心同时一沉。 短短两月,这两名战将的气息竟已从尊玄境二阶暴涨至尊玄境六阶! 重拳战将双拳萦绕的血罡近乎凝为实质铠甲,隐隐传出冤魂哀嚎,血爪战将那对利爪猩红刺目,仿佛刚刚痛饮鲜血,周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戾气。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狂暴的煞意便冲击得银色光幕泛起阵阵涟漪。 紧接着,在那块最高的嶙峋怪石之上,月华如水银泻地,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凝结。 依旧是那不染尘埃的白裙,与赤炎矿洞所见一般无二,只是,这次她未曾遮掩。 月光与阵光交汇,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与初澜有着五分相似的容颜,眉眼鼻唇的轮廓依稀能看出血缘的痕迹,但所有的线条都透着一股冰冷的苍白,眼眸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冻结的幽潭,嘴角那一丝弧度混合着讥诮、漠然以及一种更深沉且让人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初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阵内众人,最终牢牢定格在初澜身上,那眼神穿透了光幕,带着熟悉的审视,以及比矿洞那日更为清晰的、纠缠不清的晦暗。 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我们又见面了,姐、姐。” 她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那璀璨而坚固的银色光牢上,语气比矿洞那次少了些纯粹的杀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听说……姐姐如今在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不知此刻身陷这‘九幽玄锁阵’中感觉如何?此阵虽只是困阵,不擅杀伐,但这禁锢灵元、镇压神魂的滋味,想必也别有一番体会吧?” 初柔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布置的作品,目光流连在流转的阵纹上。 “为了请动这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级阵盘,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初澜脸上,幽深的眼底划过奇异的光,“用在姐姐身上……应当不算太浪费吧?”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带着瘆人的寒意。 初澜强行从高速推演中抽离一丝心神,迎上那复杂的目光,声音清冽,穿透光幕。 “费尽心思?初柔,你所谓的‘心思’就是与这些满手血腥的修罗邪祟为伍,布下这等阴损陷阱?你的造诣,便是用来困锁昔日同族、戕害无辜生灵?” “同族?无辜?”初柔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话,嘴角的讥诮扩大,“姐姐,你怎么这般……自以为是!赤炎矿洞那次,我本可以下令让他们将你们彻底留下的。”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压抑的怨愤:“那次就当是还了之前总是针对暗算你的那份‘错’。” 初柔特意咬重了“错”字,仿佛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滋味。 “可是啊……”她的话锋瞬间变得锐利,眼中寒光迸射。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坏我的好事!你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总在我快要触及目标时降临!你可知道,看到你碍事的身影我有多厌恶!” 这番充满恨意与扭曲的指控,让阵中众人神色各异。 初澜沉默了。 赤炎矿脉那次,初柔确实可以说是放了他们一马,这是她后来隐约察觉却无法证实,此刻却被对方亲口承认的事实。 她没有反驳“碍事”本身,因为从初柔偏执的视角看,那或许就是事实。 “赤炎矿脉,确实是你留了手。”初澜承认,目光如镜,映出初柔眼底一闪而过的微澜,“我后来想到了,只是不明白缘由,如今你说‘偿还’,我听到了。” 她话音微顿,“但这改变不了你如今道路的本质,与修罗族为伍,祸乱苍生,这条路是错的,你的怨恨或有起因,但将它倾泻向无辜,便是入了魔道。” “错?”初柔像是被这评判刺痛,苍白面容浮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她尖声笑了起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初澜身后。 景懿早已上前一步与初澜并肩而立,姿态是无声却坚不可摧的守护。 宁清淼、姜天璇、温见山、池弋舟、万俟子衿……每一个人都灵力暗涌,眼神坚定地聚焦于此。 那紧密无间、互为依托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空洞的心底。 她有什么? 母亲早早将她“抛弃”,父不详,家族视她为污点或工具。 而初澜……什么都有。 这份尖锐的对比让那笑声里掺杂了无法掩饰的酸楚与自嘲。 “魔道?是啊,我错了!”初柔笑声戛然而止,声音变得空洞,却带着破罐破摔的狠绝,“错在当初应该更心狠些!错在以为……” “所以这便是你背弃人族、堕入修罗之道的理由?”景懿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初柔的话,他目光直视初柔,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冰冷。 “将一己私怨,无论其根源为何,扭曲为戕害苍生的借口?初柔,你已彻底迷失。” “景懿!” 初柔的视线转向他,冰冷的平静下暗藏尖锐的嘲弄,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因他这份坚定维护初澜而生的刺痛。 “这是我和我姐姐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这位‘外人’置喙?”“外人”二字咬得极重,试图划清他与初澜的界限,却更显她自身的孤绝。 “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初澜接过话,“与修罗族勾结,祸乱大陆,这条路的尽头只有毁灭,现在回头,或许……” “回头?!” 初柔猛地打断她,像是被这个词彻底点燃,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从我知道……” 说到这里,她猛地刹住,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混乱与痛苦交织,仿佛透过眼前的初澜看到了某个冰冷绝望的真相。 “这世上,何曾给过我回头的路?!” 第312章 一定带你回家 深吸一口气,初柔强行将几乎失控的情绪压回冰封的深渊,重新用那种空洞而冰冷的眼神看向初澜,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期待。 “姐姐,你就在这里好好体会这神级阵法的滋味吧。等你费尽心力破阵而出时,或许……就能看到我为你和你的好朋友们准备的下一份‘谢礼’。”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皇城的方向。 阵内,初澜因她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恶意而心头一紧。 谢礼? 皇城方向?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 落单的凌云起和初羽瑶!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这次厉声喝问的是万俟子衿,她显然也立刻想到了。 初柔却不再理会众人,仿佛刚才的情绪爆发耗尽了她的耐心。 她优雅地拢了拢衣袖,竟自凭空取出一把白色的石椅,姿态娴雅地坐下,仿佛真的要在此处欣赏一场困兽之斗。 重拳与血爪两名战将如同最忠诚的恶犬,一左一右肃立其后。 血爪战将那双猩红的眸子始终死死锁定着初澜,毫不掩饰刻骨的杀意与上次被戏耍的屈辱,但他没有圣女的命令,只能按捺不动。 阵内,初澜与景懿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初柔的疯狂与偏执超乎预计,她对凌云起和初羽瑶的威胁绝非空谈。 “必须尽快破阵!”初澜低语,不再浪费唇舌,全部心神再次沉入对阵法的解析之中。 指尖灵力化为细丝,以更快的速度探向光幕上那些流转不息的银色阵纹。 就在初澜等人被困于“九幽玄锁阵”,争分夺秒寻求破阵之法的同时,景昭国皇城,通往初府的路径上。 凌云起抱着初羽瑶,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屋檐巷陌间快速穿行。 夜风凛冽,初羽瑶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有些发白,显然被是此刻的高速移动所影响,但她努力睁大眼睛,一声不吭。 凌云起面色沉凝,全无平日的轻佻,他牢记初澜的嘱托:安全送回初羽瑶,报平安,接求援。 然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他背脊发凉,从离开那条热闹的主街道不久,他就隐约感到两道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阴影中的毒蛇远远辍在了身后。 对方隐匿功夫极好,且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动手,更像是在观察,或者……等待合适的时机与地点。 “凌大哥?”初羽瑶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肌肉和加快的速度,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抱紧,小羽瑶,我们可能遇到‘尾巴’了。”凌云起低声安抚,同时心思电转。 弟妹他们追踪那道白影凶险未知,此刻自己又被不明身份的强者盯上,绝非巧合。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想将自己这个可能的援兵或报信者截杀,或者……以自己和小羽瑶为饵,进一步牵制弟妹他们? 若是他继续在人多的地方行动,难保“尾巴”不会伤害到其他无辜的百姓。 想到这里,凌云起再次加快了速度,同时改变了原本的路线,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但更利于他发挥身法也更容易察觉跟踪者的巷弄。 他必须尽快赶到初府,启动求援。 然而,当凌云起带着初羽瑶掠过一条两侧皆是高墙,仅靠远处微弱灯火照明的狭长巷道时,那两道气息终于不再掩饰。 前方巷口,月光与阴影交织处,一个高瘦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后方来路,另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无声浮现,彻底堵死了退路。 冰冷、粘稠、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煞气弥漫开来,瞬间让巷子里的温度骤降。 初羽瑶吓得浑身一颤,将脸埋进凌云起肩头,又忍不住偷眼看向前后那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凌云起停下脚步,瞳孔急剧收缩,那独一无二令人骨髓发寒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长尾战将!利刃战将! 赤炎矿洞外遭遇过的那两个尊玄境的修罗族战将! 他们竟然真的潜伏在皇城,而且精准地找上了自己! 凌云起抱着初羽瑶的手臂下意识收紧,面上却倏然绽开一抹惯有的轻笑,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 “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两位不在深山老巢纳福,跑到这皇城根下来吹冷风,难不成是专门来护送本大爷回府不成?” 他语带试探,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探入袖中,指尖触碰到一枚特制的薄片,毫不犹豫地以内劲激发。 这是直通他父亲凌泷的最高等级的无声求救信号,求援内容只有最简短的“遇袭,方位,修罗”!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一刻,堵在后方的长尾战将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小把戏。” 他并未立刻上前,反而向后一靠,倚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双臂环抱,摆明了暂时不打算出手。 前方的利刃战将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轻响,瞥了同伴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又是我?” 长尾战将嗤笑:“谁让你赌输了,赌他发现不了我们跟了三条街。” 利刃战将似有些悻悻:“嘁,这小子比预想的滑头。”他抬眼看向凌云起,目光如同看待宰的猎物,“小子,识相点,省得受苦。” 就在这时,天空中悄然飘下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狭窄的巷弄和几人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不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和不知哪家孩童惊喜的呼喊:“下雪啦!好大的雪!” 纯净的欢欣与此地凝固的杀机形成诡异对比。 而趁着两名战将对话、注意力稍有分散的刹那,凌云起便以最快速度将怀中的初羽瑶轻放在一处墙角凸起的石柱后方,那里恰好能避开直接的视线和可能的攻击余波。 他蹲下身,快速而轻柔地拂去初羽瑶发梢刚落下的雪花,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低声道: “小羽瑶,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默数到一千。数完之前,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也不要乱动。相信凌大哥,一定带你回家。听话!” 第313章 才刚刚开始 初羽瑶大眼睛里噙着泪,看了看那两道可怕的身影,又看了看凌云起虽然带笑却无比认真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小嘴开始无声地蠕动,开始数数。 安置好初羽瑶,凌云起缓缓起身,转向两名修罗战将,脸上惯有的笑容彻底收敛,只剩下冷冽的锐意与决绝。 他“唰”地一声展开玄铁扇,扇骨在雪光与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凌云起清楚地知道自己绝无胜算,两个尊玄境,而他这段时间虽刻苦修炼,也才将将踏入圣玄境一阶的门槛,差距犹如天堑。 父亲接到信号,从拍卖会最快赶到这里至少需要一刻钟。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拖延住这一刻钟! “赌注?看来两位兴致不错。”凌云起甩了甩手腕,玄铁扇在掌心灵活地转了个圈,“那不如,再加点彩头?看本大爷这把扇子能在二位手下走几招?” 利刃战将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回答。 他低吼一声,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身形猛地拔高膨胀,皮肤下浮现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双臂更是瞬间异化变形,延伸、扭曲、固化,最终化为了两柄弧度惊人、边缘流转着血光的巨大骨质弯刀。 尊玄境六阶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混合着血腥煞气朝着凌云起当头压下! 巷子里的积雪被这股气势激荡,以利刃战将为中心向外翻卷。 “跟上次相比实力更强了。”凌云起暗自咬牙,圣玄境的护体灵光在这等威压下摇摇欲坠,但其身形却在威压临体的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本就不以正面攻击见长,赖以成名的是鬼魅般的身法和防不胜防的暗器! 只见凌云起足尖一点,如同飘忽的柳絮般迎着威压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利刃战将直劈而下的第一刀。 刀风凛冽,将他原先站立处的青石板地面斩出一道深沟,碎石混合着积雪四溅。 与此同时,凌云起手腕一抖,玄铁扇中机括轻响,数点寒星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利刃战将的双眼、咽喉以及全身各处! 这些暗器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在漫天雪花的掩护下更难察觉。 利刃战将冷哼一声,甚至没有用骨刀格挡,只是头颅微偏,身上浮现一层淡淡的血罡,那些足以穿透精钢的暗器打在血罡上,竟只激起细微的涟漪,便无力地坠落。 境界的绝对压制让凌云起最擅长的袭扰手段效果大减。 “雕虫小技!”利刃战将刀势一转,双刀化作一片血色刀网,笼罩了凌云起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刀未至,那森寒的杀意和尊玄境灵力带来的沉重束缚感已让凌云起呼吸一滞,身法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躲不开了! 凌云起眼中厉色一闪,玄铁扇猛地合拢,扇骨尖端弹出寸许长的尖锐锋刃,将全身灵力灌注于扇中,以点破面,刺向刀网中相对薄弱之处!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迸射。 凌云起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扇柄,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在雪地上洒开刺目的红梅。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重伤! 靠在墙边观战的长尾战将似乎对利刃战将没能一招擒下有些不满,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哼声。 利刃战将也觉得脸上无光,眼中凶光大盛,一步步朝着倚墙喘息的凌云起逼去,双刀上的血光愈发浓郁:“小子,下一刀,断你灵脉!” 雪花,落得更急了。 远处孩童的欢笑声依稀传来,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凌云起抹去嘴角血迹,看着步步逼近的死亡阴影,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墙角那瑟瑟发抖却依然紧闭双眼数数的小小身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体内残存的灵力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方式再次开始疯狂汇聚。 袖中,玄铁扇柄内最后几道保命机关已然处于激发边缘。 一刻钟……才刚刚开始。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咧出一个染血却桀骜的笑。 郊外。 银色光幕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沉重无比,初澜闭目凝神片刻后,霍然睁眼,眸中清光大盛。 “没时间完全解析了,必须强行干扰阵基,制造破绽!”她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听我指令,所有人将灵力以最纯粹最爆发的形式,轰向我指定的位置!压力我来主抗!” “明白!” 初澜指尖灵力细丝瞬间点在光幕上几个飞速流转的银色阵纹点位。 “阿懿剑意最凝,攻‘坎’位,离地三尺,阵纹呈三角旋涡处!” “天璇力道最沉,浑金锤全力轰击‘震’位,右前方颜色略深处!” “师兄,冰、金双符,干扰‘离’、‘兑’两处灵力流转点!” “见山、淼淼、万俟,随我灵力指引,合力冲击中央那根主脉!” 指令落下,众人应声而动。 景懿的月华剑光率先刺出,精准命中“坎”位,光幕剧颤! 姜天璇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一对沉重的八角浑金锤带起狂暴罡风,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在“震”位! “给老子破!!”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那片光幕明显向内凹陷,银色阵纹剧烈扭曲,崩裂出数道清晰的细纹! 池弋舟双手灵符齐飞,冰霜与锐金之力成功侵染“离”“兑”两点,使其光芒紊乱、流转不畅。 与此同时,温见山的长枪、宁清淼的剑气、万俟子衿鞭梢激发的灵芒,在初澜精妙引导下汇成一股尖锐的钻头,狠狠凿向中央那根粗壮的银色主脉! “轰——!” 集合众力的一击,效果显着! 整个“九幽玄锁阵”发出的嗡鸣变得尖锐,璀璨的银色光幕剧烈摇曳,其上流转的阵纹出现了大面积的迟滞和细微错位,施加在众人身上的沉重压力明显松动了两分! 阵法根基已被撼动,出现不稳迹象! 第314章 此地不宜久留 阵外,一直静坐的初柔微微抬眸。 侍立左侧的血爪战将猩红眸子凶光暴涨,立刻上前,声音沙哑急迫,带着明显的不甘。 “圣女!阵盘动荡,灵力循环紊乱!这‘九幽玄锁阵盘’得来不易,岂容他们如此轻易损毁?让属下进去,或在外加固,必叫他们……” “我的命令,”初柔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甚至没有转头,“何时需要你来质疑?” 短短一句,却让血爪战将周身翻腾的煞气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他喉头滚动,将那未尽的杀意和焦躁强行压下,猩红的爪子紧了又松,最终微微低头:“……属下僭越。” 初柔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阵内初澜身上,看着她在动荡光幕中冷静指挥的身影,垂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人能辨其意。 血爪战将退回原位,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死死盯着阵内、尤其是初澜身上,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阵法是圣女花费不小代价才从族中申请来的上古遗宝,专为困锁强敌或重要目标,如今竟被几个天玄境、圣玄境的小辈联手撼动,眼看可能被破,而圣女却不准他干预! 这种无力感和上次矿洞失手的憋屈混合在一起,让他心中的暴戾几乎压抑不住。 阵内,初澜敏锐地察觉到外部并无加强压制的灵力涌来。 初柔没动作?是笃定我们破不了,还是…… 她心念电转,但动作更快,“有效!阵基已损!阿懿,转‘艮’位阴煞连接点!天璇,蓄力准备,听我号令再轰‘震’位同一处!师兄,‘流沙’‘凝滞’符预备,目标‘坤’‘巽’双点位,三息后同时激发!见山、淼淼、万俟,听我号令干扰下一轮循环!” 众人精神大振,攻势再起,银色光幕的颤抖愈发剧烈。 皇城暗巷。 巷弄之中,雪已积了厚厚一层,却被泼溅的鲜血和战斗的痕迹染得一片狼藉。 凌云起面朝下倒在冰冷的血泊与碎雪混合的地面上,金色锦衣几乎被染成暗红,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另一只手仍紧紧握着他那柄已出现裂痕的玄铁扇,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身下的积雪被温热的血液微微融化,又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见战斗总算告一段落,长尾战将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瞥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凌云起,声音嘶哑地问:“还活着吗?圣女可是特意交代了,要‘活着’带回去。” 利刃战将已经恢复了寻常的人类形态,只是周身那股阴冷煞气依旧萦绕不散。 他正甩着有些发痛手腕,闻言不耐烦地用脚尖将凌云起的身体挑翻过来,让他仰面朝天。 凌云起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胸前满是血迹,双目紧闭,唯有鼻翼间一丝微弱至极的气息证明他还未彻底死亡,那原本紧握着玄铁扇的右手在身体翻转时无力地松脱开来,染血的扇子掉落在旁边混着血雪的碎石地上。 “废话,我下手当然有分寸。” 利刃战将哼了一声,但随即又有些烦躁地补充,“这小子滑溜得很,最后那几下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各种阴损暗器层出不穷,我还得时刻收着力道,生怕一个不小心真把他打死了!你以为很容易?” 长尾战将看着他,隐藏在阴影中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指责:“一盏茶的时间对付一个圣玄境初期,这事若是传回族里,你这‘利刃’的名号怕是要被人笑话死。” “你!”利刃战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长尾的鼻子。 “长尾!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来试试!这小子跟泥鳅似的,专往犄角旮旯钻,暗器淬毒带爆裂,还他妈会制造幻影干扰!我在前面拼死拼活,你就知道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现在倒来嫌我慢?!你……” “好了好了。”长尾战将打断了他的抱怨,“任务优先,吵嚷无益。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说着,俯身,如同拎起一件货物般单手抓住了凌云起后颈的衣领,将他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 凌云起软绵绵地垂挂着,没有任何反应。 利刃战将余怒未消,但也知道轻重,重重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墙角。 初羽瑶小小的身影依旧蜷缩在那里,紧紧闭着眼,小手捂着耳朵,嘴唇还在无意识地轻微蠕动,她已经数到六百多了。 极度的恐惧和遵从凌云起命令的信念,让她即使听到可怕的打斗声和重物倒地声,也死死忍着没有睁眼。 “那这小家伙怎么办?”利刃战将皱了皱眉,指着初羽瑶,“圣女只说要带这小子回去,可没提这小的。留在这里?” 长尾战将提着凌云起,也看了初羽瑶一眼,略微沉吟,雪花落在他肩头,迅速被煞气消融。 “以防万一,一起带走。”他做出了决定,又冷淡地补充了一句,“打晕。” 利刃战将撇撇嘴,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他此刻是人类形态,看上去只是个面色略显阴郁的高瘦男子。 他蹲在初羽瑶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女童的额头。 初羽瑶正数到“六百七十七”,额头上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浑身一僵,数数瞬间中断,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脸色不好的陌生男人蹲在面前,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脖颈后传来一记精准而力度恰到好处的敲击。 初羽瑶眼前一黑,所有知觉瞬间离她而去,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利刃战将顺手一抄,将她抱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没让她摔在地上。 “走吧。”利刃战将抱着昏迷的初羽瑶走到长尾战将身边。 长尾战将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周身腾起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血灰色雾气,身影随之变得模糊,下一刻便从这条满是战斗痕迹的暗巷中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飘洒的雪花。 第315章 救人为先 在两名修罗战将身影消失后不久,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影带着急促的破风声轰然落在这条巷子的入口! 凌泷平日儒雅温润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脸上布满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惊怒,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收到那最高等级求救信号时,他正在处理一笔重要的拍卖物资,瞬间心神大乱,丢下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不惜损耗灵力赶了过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胆俱裂! 碎裂的青石板,坍塌的墙角,四处泼洒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的暗红血迹,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令他作呕的修罗族煞气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还有地上那柄他眼熟的、染血且破损的玄铁扇! “云起!” 凌泷嘶声低吼,一个箭步冲入巷中,灵力瞬间铺开感知,却只捕捉到残留的煞气和两股迅速远去属于尊玄境强者的微弱空间波动。 没有尸体,但血迹显示有人重伤! 而且,现场有强烈的空间转移残留! 凌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又因为儿子可能还活着而揪成一团,剧烈的恐慌与愤怒交织,让他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毕竟是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物,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凌泷猛地抬手,一道带着圣灵拍卖会独有印记的七彩流光直冲夜空,在雪幕中无声炸开,化作一个不起眼却能被特定人员清晰感知的徽记。 同时,他迅速取出数枚传讯玉符,声音因压抑的怒意和急迫而微微沙哑,却条理清晰得可怕。 “我是凌泷!启动‘天眼’最高权限,封锁皇城西北区所有出口,暗线全部激活,搜寻所有可疑空间波动及人员流动痕迹!目标:少东家凌云起!特征:少东家可能重伤!敌方疑似为两名以上尊玄境,携带修罗族煞气!发现任何线索,不惜代价,立刻回报!” “调集‘暗刃’小队,以我所在位置为中心,向外辐射搜查,重点排查偏僻巷弄、废弃宅院、近期有异常灵力波动的区域!” “联系我们在城防司、禁军中的所有关系,以追查逃犯、保护重要人物为由,请求协同封锁和排查,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对方实力极强!” 一条条指令飞速传出,整个圣灵拍卖会庞大而隐秘的情报与行动网络,在凌泷的怒火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皇宫,御书房。 几乎在同一时间,景昭国皇帝景瀚霖刚刚听完贴身内侍的紧急禀报,面色沉凝如水。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简,里面是景懿在追踪初柔前发出的、关于可能遭遇修罗族并请求接应的简短信息。 上面不仅说明了可能遭遇修罗族并请求接应,更明确叮嘱“切勿惊动初伯父,免其涉险忧心”。 “陛下,五位供奉大人已在宫门外隐秘处待命超过半炷香,并未等到太子殿下或凌少爷前来接应。”内侍低声禀报。 景瀚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飞雪,眼神锐利:“懿儿心思缜密,既发此讯必是遇到了非外力不能解的险局。凌家小子亦非不知轻重缓急之人。此刻双双未至,定是途中生变,且变故之急恐已让他们无法按原计划前来汇合。” 他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传令五位供奉,放弃等待,立刻行动!以宫门为起点,向西北方向展开搜索,重点探查所有偏僻、荒废、易设伏或可能发生战斗的区域。行动务必隐秘,但若发现太子、凌家小子、初家丫头任何一人踪迹,或感知到修罗族煞气,允许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控制局面,并即刻发出皇室赤龙紧急讯号!” “另,传朕口谕至皇城司指挥使,以‘节后加强戒备演练’为由,即刻提升西北城区巡防密度与巡逻频率,特别注意异常灵力波动、不明人员聚集或打斗痕迹。行动需外松内紧,不得大张旗鼓,避免打草惊蛇,惊扰百姓。” 景瀚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玉简上,景懿“勿惊动初珩”的叮嘱言犹在耳。 他也了解一些初珩现如今的身体状况,此刻确不宜让其知晓这生死未卜的噩耗,徒增变数,他强行压下通知初珩的念头,转而想到另一股力量。 “还有,”他看向躬身待命的内侍,补充道,“设法通过隐秘渠道留意圣灵拍卖会凌泷的动向。凌家独子亦卷入此事,凌泷绝不会坐视,其麾下力量恐已发动。若遇其人马,非必要不起冲突,可尝试信息共享,救人为先。” “遵旨!”内侍领命,迅速退下传令。 皇帝的命令一经下发,五道如同融入风雪夜色的强大气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宫门。 皇城司的兵马也在不惊动太多人的前提下悄然调动起来。 一张由皇室力量主导的搜寻大网,与凌泷发动的地下网络几乎同时迅速而有序地铺开。 雪,越下越急。 郊外。 一刻钟的时间,在持续的高强度灵力冲击与精妙干扰下,璀璨的银色光幕已经变得明暗不定,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交织,整个“九幽玄锁阵”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成漫天光点。 阵内,初澜额发尽湿,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就在众人气势如虹,准备发起最后几轮猛攻,一鼓作气砸碎这牢笼时—— “停!”初澜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所有攻势瞬间一滞。 姜天璇的浑金锤硬生生停在半空,温见山的长枪急收,景懿的剑光敛去锋芒,宁清淼、万俟子衿、池弋舟也齐齐收势,疑惑地望向初澜。 就连阵外一直静观其变,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准备欣赏阵法最终破碎一幕的初柔,见状也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只见阵内的初澜嘴唇快速翕动,显然是在进行秘密传音。 第316章 哦?没得谈? 阵外,一直静观其变的初柔,那双与初澜相似却更显冰冷空洞的眼眸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初澜身上带着纯粹的审视。 初澜在阵法上的天赋极高,此时阵法即将被破,她却叫停,必有下文。 她倒想看看这位总能“出人意料”的姐姐,在力竭破阵的前夕还能安排出怎样的戏码。 只见阵内的初澜嘴唇未动,显然是在进行秘密传音。 初柔不知道内容,却能清晰地看到,随着初澜的传音,青云小队其他六人的眼神迅速发生了变化,最初的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甚至是隐隐兴奋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彼此间交换的眼神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某种蓄势待发的意味。 初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并未有任何的不悦或警惕,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等待谜底揭晓的平静。 她知道初澜定然有所安排,这突如其来的振奋感或许就是那“安排”的一部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并不畏惧任何变数,反而有点好奇初澜这最后的“手段”能否给她带来些许……意料之外的“惊喜”? 紧接着,初柔便看到万俟子衿迅速取出丹药分发给众人,众人毫不犹豫地服下,疲惫的气息似乎得到了一丝缓解。 但他们的站位和姿态却隐隐透出一种更紧密的协同感,目光也不再仅仅盯着摇摇欲坠的光幕,而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以及她身后两名战将的脚下及周围区域。 会是什么呢? 初柔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如同观赏一场即将高潮的戏剧,静待初澜揭开最后的底牌。 阵内,初澜传音完毕,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尽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锐利。 “都听明白了吗,现在,按计划行动!”她低喝一声。 姜天璇双锤再次轰出,其他人也纷纷出手,灵光闪耀,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力量内敛。 “破!”初澜指尖一道隐晦灵丝没入光幕核心! “啵——咔……” 奇异的脆响后是剧烈的轰鸣! 银色光幕如同从内部被引燃,猛地收缩后爆裂成无数混乱流光! 强光与冲击波四散,初柔下意识地眯了下眼,长睫在月光下投出浅浅阴影,她身后的血爪与重拳战将也微微凝神。 光芒散尽,阵法消失,荒野重归昏暗。 青云小队众人气息不稳,衣衫微乱,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的三人。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荒野响起。 初柔不知何时已从石椅上站起,轻轻鼓着掌,白色的裙摆随风微动,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听不出喜怒。 “姐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比我预想的破阵时间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呢。” 侍立在她身侧的血爪战将,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猩红的爪子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初澜等人,尤其是那个挥锤的姜天璇,心疼与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珍贵的阵盘,彻底毁了! 重拳战将倒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气息更加沉凝。 青云小队众人没有一人回应初柔的“称赞”,只是面色冷峻,目光不善地锁定着初柔和她身后的两名修罗战将。 景懿更是上前半步,将初澜隐隐护在侧后方,月华长剑那凛冽的剑意已锁定了初柔。 对于众人的沉默与敌意,初柔似乎并不在意,她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与恶意。 “正好,时间掐得刚刚好。我给姐姐,还有诸位准备的‘薄礼’也到了。”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空间便是一阵明显的扭曲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 两道身影缓缓从扭曲的空间中浮现。 左边那人单手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多处伤口深可见骨,尤其是一只手臂呈现出诡异的弯折,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袋般被随意拎着,正是还剩一口气在的凌云起! 右边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正是双目紧闭似乎陷入沉睡的初羽瑶。 “云起!!” “羽瑶!!” 青云小队众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宁清淼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姜天璇目眦欲裂,温见山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万俟子衿眼神一凝,池弋舟面色沉冷。 看到生死不明的好友,景懿的剑意瞬间暴涨,寒气四溢。 初澜的心脏更是猛地一缩,看着凌云起那惨烈的模样和初羽瑶昏迷不醒的小脸,一股冰冷的怒火与揪心的疼痛猛地窜起,但她强行压制住,看向初柔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碎尸万段。 而本还带着一丝讥诮笑意的初柔,在目光扫过利刃战将怀中那小小身影时,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心中暗恼:她明明只下令带回凌云起!这两个自作主张的蠢货! 但这细微的失态仅持续了一刹那,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初柔迅速调整好表情,重新恢复那副冰冷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初澜。 “救他们?很简单。”她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上传开,“用你来换。” “你休想!”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景懿冰冷斩钉的声音便已响起,他身形未动,但那股凛冽的剑意和护在初澜身前的姿态已是最坚决的拒绝。 “绝不可能!”姜天璇横跨一步,浑金锤重重顿地,激起一片尘土,“姐姐,别听她的鬼话!” “我们宁可拼死一战,也绝不能让澜姐姐跟你走!”宁清淼眼神坚定,长剑嗡鸣。 温见山、池弋舟、万俟子衿虽未出声,但齐齐上前,与景懿、姜天璇、宁清淼站成一排,将初澜牢牢护在身后。 他们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初柔:此路不通。 初柔看着眼前这“众志成城”的一幕,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甚至轻轻歪了歪头,仿佛在欣赏一件与她无关的闹剧。 “哦?没得谈?” 她语气平淡,目光却慢悠悠地扫过被长尾战将提着的凌云起,又掠过利刃战将怀中的初羽瑶,最后回到初澜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第317章 自己抱稳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么……先从谁开始‘处理’比较好呢?是这个已经半死不活的拍卖行少东家,还是这个……没脑子的蠢东西?” “你可以用凌大哥威胁我。”初澜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地穿透紧张的氛围。 她目光如炬,直视初柔,话语直指核心,“但羽瑶……她小时候是如何跟在你身后,如何真心实意崇拜你、亲近你,甚至在你最失意的时候还偷偷为你难过……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你真的能毫不在意地看着她出事?” 听到这番话,一直抱着初羽瑶的利刃战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过往,但从“从小跟在身后”、“崇拜”、“亲近”这些词,以及圣女之前那细微的反应,立刻明白了怀中这小女娃的身份。 这恐怕是圣女在初家时,为数不多甚至可能是唯一对她怀有真切善意的亲人! 这哪里是个人质,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利刃战将顿时感觉怀里的孩子重量都变得不一样了,抱着她的手臂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摆放,下意识地,他极快且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一下前方初柔的背影,试图从圣女的反应中揣摩出对待这小家伙的真正态度。 是杀是留?还是…… 然而,初柔的背影挺直,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没听到初澜的话,也没感受到身后下属那忐忑的一瞥。 她只是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凌云起身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亲情牌?姐姐,你还是这么天真,我能陪你们在这里慢慢耗,就是不知道这位可怜的圣灵拍卖会少东家……他这口气还能不能耗得起?” 随着初柔的话语,长尾战将配合地稍稍收紧手指,昏迷中的凌云起发出一声痛苦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呻吟,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青云小队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拳头捏得死紧,却投鼠忌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沉重得让人窒息,凌云起的生命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弱下去。 终于,初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她推开挡在身前的景懿的手臂,“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澜儿!” “阿澜!不可!” “澜姐姐!” 惊呼和劝阻声立刻响起,景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翻涌着惊怒、心痛和绝不退让的执拗。 初澜回头,目光逐一扫过同伴们焦急万分的脸,最后落在景懿紧握的手和那双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眸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气音快速道:“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救下凌大哥,治好他,然后……等我回来,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说完,她用力挣开了景懿的手,向前迈出一步,直视初柔:“我答应你,放人。” 初柔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满脸悲愤,却又因她的决定而不得不强忍冲动的年轻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表情,仿佛真的不理解。 “我只是想跟我的好姐姐单独‘叙叙旧’罢了,你们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是做给谁看呢?”那语气,无辜得令人心头发冷。 她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了一下长尾战将。 长尾战将毫无迟疑,手臂一扬,如同丢弃一件破损的衣物般,将浑身是血的凌云起朝着青云小队的方向抛了过去! “凌大哥!”温见山和姜天璇同时抢出,景懿动作更快,剑光一卷,卸去冲力,稳稳将凌云起接住,小心地平放在地上。 万俟子衿立刻扑上前,纤手连点,封住他几处大穴止血,同时将数枚保命丹药快速塞入他口中,又以精纯温和的灵力护住其心脉,开始紧急救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关注着凌云起的状况,但更多的注意力仍死死锁在初澜身上。 初澜见凌云起已被接住,不再犹豫,一步步走向初柔,在距离她约三丈处停下。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发梢,衬得她脸色愈发沉静,也衬得对面初柔的脸色愈发苍白冰冷。 “我来了。”初澜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初柔,你到底想干什么?” 初柔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向着更远处漆黑荒凉的丘陵深处默默迈开了脚步。 白裙在夜风与雪中轻轻摆动,背影孤寂而决绝。 她走了几步,并未回头,空灵的声音随风飘来:“别急,随我来,你自然会知道。” 初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全力救治凌云起的万俟子衿,看了一眼满脸焦急欲言又止的宁清淼、姜天璇,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池弋舟和温见山。 最后,她充满深意的目光与景懿充满担忧的眼神交汇了一瞬,见景懿轻轻颔首,这才放心转身,踏入风雪追随初柔而去。 看着初柔带着初澜逐渐走向荒野深处,留下的四名修罗战将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利刃战将抱着怀中昏迷的初羽瑶,只觉得这小小身躯此刻重若千钧,简直比面对族中长老时的压力还大。 他迟疑了一下,脚步微顿,目光投向身旁的三人,喉咙动了动,低声试着开口:“咳……这小东西,你们谁……” 话还没说完,血爪战将猩红的眸子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暴躁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说“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抱着”,随即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摆明不想沾手。 利刃战将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重拳战将,只可惜重拳战将面容隐藏在盔甲阴影下,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也根本看不见他递过来的“麻烦”。 最后,利刃战将看向刚刚抛掉凌云起的长尾战将,后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略带幸灾乐祸的弧度,嘶哑的声音压得很低:“自己抱稳了,圣女可没说要转手。” 利刃战将碰了一鼻子灰,看着怀里小丫头安详的睡脸,又看看三个同伴毫不留情的身影,只能暗自啐了一口,认命地调整了一下抱姿,尽量让动作不那么别扭生硬。 第318章 你……早就知道? 初澜跟着初柔沉默地行走在覆雪的山脊上,脚下的雪很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这冰寒的触感,这暗夜风雪的氛围,竟与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埋葬的场景隐隐重叠。 初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那段神魂归位之初、濒死绝望又彻骨冰寒的记忆,即便如今她已非昔日痴傻,也依旧刻骨铭心,而眼前这道引路的白色背影正是那场“雪葬”的主谋。 她抬眸,目光轻轻扫过初柔的背影,又看向四周。 同样的雪夜,不同的悬崖,那次是绝地求生,这次是主动踏入未知的险局,但有一点没变,前方那个人从未真正顾及过姐妹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初柔始终走在前面一步之遥,白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背影孤直,没有回头。 她们最终来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崖边。 下方是景昭国都城的轮廓,万千灯火在雪夜中晕染开一片暖黄的光海,依稀还能看见寒酥节残留的彩灯装饰,仿佛另一个祥和温暖的世界。 而她们所处之地,只有冷月、荒雪、呼啸的风,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初柔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片璀璨的灯火,寒风扬起她未束的长发,有几缕拂过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她看了很久,久到初澜几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看。”初柔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吹散,却清晰地钻进初澜的耳朵里,“真是……好生叫人羡慕。” 她的语气里没有强烈的嫉妒,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带着淡淡倦怠的陈述,仿佛在点评一幅与己无关的画卷。 初澜没有接话,全身肌肉却微微绷紧,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目光警惕地锁住初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同时也在快速观察周围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或陷阱,她跟着初柔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赏景。 “你知道吗,姐姐。”初柔依旧望着下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这个对象是她最“厌恶”的人。 “我从小就讨厌下雪天,因为每到这种冷得彻骨的日子我就会想起我娘,她看我的眼神,比这风雪还要冷。” 她终于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她半边脸,那神色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幽幽燃烧。 “我娘和你娘是双生姐妹。”初柔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 “长得一模一样,对吧?可为什么,一个能温柔似水,对自己痴傻的女儿都不离不弃,呵护备至;另一个,却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动辄打骂,视如敝履,甚至……恨不得她从未出生?” 初澜的心脏猛地一沉,关于姨母空婉宁,她所知甚少,只知道她很早就失踪了。 “我不明白。”初柔转回头,继续看着灯火,声音飘忽,“小时候不懂,为什么姨母会摸着我的头,对我温声细语,会在我被娘亲责罚后偷偷给我塞点心。而我娘……她只会用那种怨恨又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说些‘孽种’、‘讨债鬼’之类我听不懂的话。后来我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讥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我根本不是初珩的女儿,我娘……那个女人是被人强迫才有了我。她带着我这个‘耻辱’设计嫁给了初珩,以为能掩盖过去。可初珩不傻,他当然察觉了,所以他厌恶我,觉得是我和那个女人破坏了他本该美满的家庭,玷污了他的名誉。而那个女人,她把所有的怨恨、屈辱、对强暴者的恐惧、对命运的无力,全都发泄在了我这个‘证据’身上。” 初澜的呼吸滞了滞,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对初柔过去遭遇的一丝微弱的同情。 “姨母昏迷后,我的日子更难过了。”初柔仿佛没看到初澜细微的表情变化,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 “那个女人那时候总是很兴奋,嘴里念叨着‘那个贱人终于……’‘活该’之类的话,我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因为嫉妒,因为扭曲的胜负心,那个女人暗中设计,害得她那唯一对她还算不错的双生姐姐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初澜脑海中炸开。 母亲昏迷的真相……竟是源于至亲的毒手! 强烈的愤怒和悲痛瞬间攫住了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她死死盯着初柔的背影,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你……早就知道?” “是啊,我知道。”初柔承认得干脆,“可我为什么要说?告诉谁?告诉那个厌恶我的父亲?还是告诉当时还是个傻子的你?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只会让我和那个疯子一起万劫不复罢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凉:“后来,她消失了,可我却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松了口气。我终于不用再面对她那可怕的眼神和咒骂。再后来,因为我修炼天赋还不错,长老们对我的态度好了些,至少明面上的苛待少了。可父亲……他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没变过。我一度以为,一切都是因为你,初澜。” 初柔终于完全转过身,直面初澜,月光下,那双与初澜相似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不甘,以及深切的痛苦。 “凭什么?一个痴痴傻傻、连话都说不清的废物,却能占据嫡女的身份,能得到父亲毫无保留的宠爱和关注,哪怕你什么都做不好!而我,明明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渴望得到认可,却永远像个影子,像个不该存在的错误!我假意接近你,对你好,背地里却无数次作弄你,甚至……想过让你彻底消失。我觉得,只要你不在了,父亲或许就能看到我了。” 初澜迎视着她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第319章 夺羽瑶,我来 “可是家族大比后,父亲却亲自告诉我,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初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麻木,“他说,他的女儿,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那一刻,我觉得我过去十几年的努力、挣扎、怨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争来争去,到底在争什么?一个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位置?一份从来就不存在的父爱?” 她眼中的光采黯淡下去,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诡异、更偏执的光芒取代。 “我心如死灰,被关禁闭,觉得这辈子就这样烂在初家角落里也不错,谁能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 初柔语气嘲讽,“那个女人觉得自己这辈子争不过你娘,就想让她的女儿争过你,给她‘扬眉吐气’,结果发现我这个女儿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她就想把我抓走,亲自‘管教’,或者说,惩罚。” 初澜心头一紧,想到了某种可能。 “可惜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初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近乎妖异的笑,“半路上,我们被修罗族截住了。他们杀了空婉宁派来的人,然后非说我是他们遗落在外的‘圣女’,说我血脉特殊,身负使命。”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狂热,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们唤醒了我体内一部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很混乱,很古老,但很强大。” “从那之后我才知晓,这天地,这万界,原本并非人族独尊。上古时期,神族高居九天,魔族盘踞九幽,而修罗族,掌杀伐,主征战,曾与神魔共分寰宇!龙渊大陆,乃至你们所谓的高级大陆,不过是后来神魔隐退,人族趁势而起罢了!” “凭什么?凭什么人族可以占据这广袤丰饶的天地,而我修罗族就要被封印、被驱逐、被遗忘?!这大陆,本就该有修罗族的一席之地!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初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在崖边风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偏执和狂热。 初澜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空婉宁的恶毒,初柔扭曲的成长,修罗族的古老秘辛…… 但同时,她也敏锐地捕捉到初柔话语中的矛盾和情绪漏洞,她对空婉宁有恨,对初珩有怨,对人族秩序有不平,但那份对“修罗族使命”的狂热,似乎更像是在为自己破碎的人生寻找一个强有力的全新支点和理由,一种对过往所有不公的极端反叛。 “所以……”初澜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试图将话题拉回核心,也试探着初柔的真实状态,“你认可了他们的说法,接受了‘圣女’的身份,然后就开始帮他们,汲取地脉灵力,残害生灵,甚至……抓走凌云起?” “帮他们?”初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容变得尖锐,“我只是在拿回属于修罗族的力量!至于那些蝼蚁般的人族,阻挠者,死不足惜!凌云起?” 她目光倏地转向初澜,眼神中带着某种探究:“他和你,和你们青云小队关系匪浅,用他来牵制你们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我的好姐姐?”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交锋,风雪在她们之间呼啸。 另一边。 景懿的目光从初澜消失的方向收回,眼底的波澜已被冰封,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他清晰接收到了初澜最后眼神中的信息。 他的灵力感知无声铺开,在“九幽玄锁阵”崩解的核心区域外围,一道极淡、却因初澜最后引导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环形灵力边界隐约浮现。这是初澜在破阵同时修改的一触即发的“陷阱触发器”。 而对面,四名修罗战将遵命“原地待命”。 血爪战将煞气最盛,眼神不善地扫视着青云小队众人,尤其在救治凌云起的万俟子衿身上停留。 重拳战将如山屹立,封住侧翼。 长尾战将眼神游移,似在评估局势。 利刃战将抱着昏迷的初羽瑶站位略微靠后,处在其他三人隐约形成的保护弧线内侧,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对怀中的“负担”感到棘手。 景懿神色微动,一道细密清晰的传音瞬间掠过己方众人耳畔。 【计划:移云起,引疑心;激敌怒,诱入瓮;伺机夺羽瑶,触发残阵阻敌。万俟,云起情况可能移动否?】 正在全力稳定凌云起伤势的万俟子衿,指尖灵力丝线般缠绕着几处关键窍穴,闻声睫毛微颤,传音回复极快。 【命暂时吊住,但经脉多处断裂,脏腑受损,不可颠簸,平移……最多三丈,需极度平稳。】 【足够。】景懿目光微闪,【见山,弋舟,听我暗号,以护持云起为由,将他极其缓慢、平稳地向左后方挪移,动作要自然,像是因为地面不平或调整救治位置。】 温见山与池弋舟几不可察地颔首。 【淼淼,天璇。】景懿继续部署。 【待云起移动,对方必有反应。淼淼,你以‘担心波及伤者’为由,言语戒备,重点‘提醒’他们保持距离,尤其是血爪。天璇,你性子最‘直’,看准时机,当血爪或长尾有异动时,出言挑衅,激他们向前,但你自己需牢牢站在现有位置,一步不退,做出色厉内荏、虚张声势之态。目标,是将他们至少两人诱入残阵边界之内。】 【明白!】宁清淼与姜天璇眼神一凛。 【夺羽瑶,我来。】 景懿最后道:【阵法触发之机,便是动手之时。所有人,得手后即刻全速退至云起新位置之后,不得恋战。】 部署完毕,景懿微微垂眸,收敛了所有外露的剑意,仿佛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警戒上,实则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如同蛰伏的猎豹。 行动开始。 第320章 就知道姐姐会不乖 山崖上。 初柔目光中的狂热稍稍沉淀,化为一种奇异而复杂的审视。 “姐姐。”她忽然改变了语气,不再只是倾诉或控诉,而是带上了一丝近乎诱惑的意味。 “人族虚伪又狭隘,初家如何对初皓风兄妹,你也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皇室权贵,内里又比初家干净多少?你天赋卓绝,智谋心性皆是上乘,短短时间就能在书院脱颖而出,甚至能破解这上古阵盘……但留在人族,留在清玄书院,你能得到什么?” 她微微向前倾身,月光照着她苍白却异常认真的脸:“无非是继续被所谓的‘责任’、‘大义’捆绑,为那些未必真心待你的上位者卖命,一步步耗尽你的天赋和心力,去维护这个本就倾斜腐朽的秩序。就像今天,你要为了救同伴,不得不以身犯险,跟我来到这里。” 初澜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显,只是冷静反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加入我们。”初柔直截了当,声音清晰而充满蛊惑,“修罗族敬重力量,崇尚强者为尊。以你的阵道天赋和心性,若能得修罗族上古秘法传承,假以时日,成就绝不会在我之下。届时,你将拥有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而非被他人、被所谓的‘大局’左右。我们能给你的,远比人族能给的多得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抛出了更具体的诱饵:“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救治姨母的方法。人族丹师、药师束手无策,但修罗族传承自上古,见识过无数奇症异毒,更有许多你们想象不到的秘术和资源。或许,姨母的生机不在人族,而在我们这里。” “还有,”初柔紧紧盯着初澜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你难道不想知道那疯子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她当年是如何精准设计陷害姨母?她自己又为何突然消失?这种种谜团,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力量要查到何年何月?但若你拥有修罗族的力量和情报网络,查明真相,为姨母讨回公道会容易得多啊。” 初柔那番充满蛊惑与诱惑的话语在风雪崖边幽幽回荡,她紧紧盯着初澜,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狂热与某种复杂计算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初澜在巨大诱惑面前动摇的模样。 初澜静静地“听”着,仿佛真的在权衡这惊世骇俗的提议,她的目光与初柔对视,脚下却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向前挪动了半寸。 风雪掩盖了她衣袂的微动,也掩盖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决断。 擒贼先擒王,这是打破僵局、救回同伴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加入你们?”初澜的声音放得有些轻,甚至带着一丝仿佛被说动般的迟疑。 初柔眼中那丝光芒瞬间亮了起来,她以为初澜心动了,连忙点头,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天真的兴奋红晕,语气都轻快了些。 “对啊!姐姐,你相信我,以你的资质,在我们这边一定能大放异……” “异”字尾音未落,初澜动了! 她将全身力量与速度压缩到极致,左脚猛蹬地面,积雪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欺近初柔身前,右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带着仿佛能轰碎山岩的气势直捣初柔心口! “——绝无可能!” 冰冷的拒绝与致命的攻击同时抵达! 然而,就在初澜右拳即将触及初柔心口的刹那,后者脸上那抹兴奋的红晕甚至还未完全褪去,她的身体却已做出了反应! 那只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初澜动作的瞬间便已抬起,精准无误地迎向了初澜那凶悍的拳头。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雪吞没的脆响。 预想中的骨骼碎裂或劲气爆鸣并未出现,初澜那足以轰飞一头巨象的拳头竟被初柔那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轻巧地包裹在了掌心。 拳面上传来的,并非坚不可摧的阻挡,而是一种柔韧至极、深不见底的粘滞感。仿佛一拳打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陷入了最粘稠的沼泽,所有狂暴的力量在触及那白皙手掌的瞬间,便被一层阴柔冰寒、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力场层层化解、吸收、消弭于无形。初澜只觉得自己的力量泥牛入海,拳锋甚至没能让那只手后退半分! 初柔微微偏头,看着近在咫尺、因发力而眼神凶狠的初澜,脸上那点残余的“兴奋”化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 “就知道姐姐会不乖。”她轻轻开口,声音几乎贴着初澜的耳边响起,带着冰雪般的寒意,“幸好,我也从未真正相信过姐姐。” 话音未落,她包裹着初澜拳头的手指微微一紧。 一股阴冷刺骨、霸道无匹的修罗煞气顺着初澜的拳头、手臂经脉,蛮横地逆冲而上! 初澜脸色一变,立刻催动灵力抵抗,但那股煞气精纯而诡异,带着强烈的侵蚀与冻结特性,竟瞬间冲垮了她仓促布下的防线,整个右手顿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和冻僵般的麻痹感! 她心中一惊,反应极快,强忍经脉刺痛,右手手腕诡异一抖,如同无骨般从初柔的手掌中脱出,同时借势旋身,左腿如鞭,带着凌厉的风声扫向初柔下盘! 面对扫来的腿风,初柔足尖轻点,身形向后飘退半尺,恰好避过,同时右手掌心暗红光芒微闪,一掌拍向初澜因旋身而微微暴露的侧腰! 初澜扫空的左腿顺势踏地,腰身强行一拧,右臂屈肘,袭向初柔拍来的手掌! “嘭!” 一声闷响!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向后退开两步,卸去力道,积雪在她们脚下被踏出深深的印痕。 第一次交锋,电光石火,凶险异常,平分秋色。 初澜突袭无功,反而被初柔那阴柔的煞气侵入了一丝经脉,此刻右手还隐隐作痛发冷。 而初柔看似轻松地化解了攻击,但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她这个姐姐恢复神智后,成长的速度实在可怕。 若非自己获得了那份传承……今日胜负还真未可知。 第321章 接下来,轮到我了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目光在空中碰撞,再无任何温情或伪饰,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升腾的战意。 风雪在她们之间呼啸盘旋。 “姐姐恢复神智之后,实力提升的速度可真是叫人羡慕呢。” 初柔轻轻甩了甩右手,仿佛刚才的对碰只是寻常活动,脸上甚至重新挂上了那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不过,光是偷袭可不够看哦。让妹妹看看,姐姐在书院的这些时日,到底长了多少真本事吧?” 话音未落,她竟率先发动了攻势! 白影晃动间,一柄通体幽暗、剑身流淌着暗红色煞气纹路的长剑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 初柔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瞬息便至初澜面前,剑锋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初澜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身上缠绕的修罗煞气在疾速中拉出一道扭曲的残影,仿佛连月光和雪花都被其吞噬、冻结。 初澜眼神一凝,不敢大意,她不确定初柔如今的具体境界,但刚才交手已感知到对方灵力诡异阴寒,且操控精妙。 心念微动间,青璃剑已跃入掌中,清冽的剑光在雪夜中荡开一圈寒意。 她几乎凭借本能反应,足下错步侧身,同时青璃剑由下而上斜撩,剑锋精准地磕向幽暗长剑的剑身中段,试图以巧力荡开这致命一击。 “叮!” 双剑相击,声音清脆却短促。 初澜只觉剑身传来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震荡之力,手臂微麻,青璃剑被荡开少许。 而初柔的剑势仅微微一滞,旋即如流水般顺势下滑,剑尖由刺转削,悄无声息地抹向初澜持剑的手腕,变招之流畅自然,仿佛早已计算好所有后着。 初澜手腕急翻,青璃剑在掌心灵巧地旋转半圈,以剑柄末端险险格住削来的剑锋,同时借力向后小跳半步,拉开距离,目光紧紧锁定初柔,呼吸微促。 仅仅一个照面,她便感到压力如山,初柔的剑不仅快,更带着一股粘稠阴寒的侵蚀感,不断试图瓦解她的防御和灵力运转。 “姐姐的剑,不够快,不够狠呢。”初柔并未立刻追击,反而停下动作,歪了歪头,手中幽暗长剑随意挽了个剑花,带起一溜令人眼花缭乱的暗红色残影。 她唇角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还是舍不得对妹妹下杀手?那妹妹可要继续指教了哦。” 话音刚落,她气质陡然一变,眼中那丝玩味被冰冷的锐意取代,足下积雪无声塌陷,人已再次逼近! 这一次,她的剑势不再追求单一的快或诡,而是如同展开的罗网,幽暗长剑挥洒间,道道暗红剑影交织,剑招虚实相间,煞气随剑影吞吐,冰冷刺骨,更不断干扰着初澜的感知和判断。 初澜凝神应对,将身法与剑技催动到极限,青璃剑在她手中化作一团坚韧的青光,左遮右挡,前格后架。 她没有贸然对攻,而是以守为主,在密集的剑网中寻找间隙,偶尔递出一两记犀利反击,却也往往被初柔轻易化解或避开。 “铛!”格开一记斜劈,初澜顺势挺剑疾刺对方肩胛,却被初柔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撩向她肋下。 初澜回剑下压,挡住撩击,脚下却被对方悄然而至的一记低扫逼得踉跄后退,步伐微乱。 “嗤!”幽暗剑尖寻隙而入,划过初澜左臂,带起一道血线和刺骨寒意。 初澜闷哼一声,灵力急转逼开侵蚀煞气,眼神却越发沉静。 她看准初柔剑招中的一点轻微破绽,左手微光一闪,三枚不起眼的灰黑色阵石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射向初柔周身地面三个特定方位。 阵石落地即碎,微光一闪! 初柔周身流转的暗红煞气明显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连带着她流畅的剑势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顿挫。 机会稍纵即逝! 初澜强忍左臂疼痛,青璃剑青光暴涨,抓住这刹那的阻滞,一式简朴却凌厉无比的直刺,直袭初柔持剑手腕,试图一举破其兵刃! 初柔眼中讶色一闪而逝,似乎没料到初澜还有这一手,且反击如此果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犀利直刺,她并未慌乱,持剑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内一折,幽暗长剑的剑身竟似柔弱无骨般弯折回来,“锵”地一声,以剑脊精准地挡住了青璃剑的剑尖! 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暗红煞气指风射向初澜面门。 初澜偏头躲过指风,但攻势已尽,正待变招,初柔却已借着双剑相抵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幽暗长剑随之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不仅荡开了青璃剑,更带着一股强烈的旋转绞杀之力,反客为主,绞向初澜的剑身和手臂! 这一下变招精妙狠辣,若被绞实,初澜长剑非脱手即受损。 她当机立断,果断弃守,手腕一松一抖,青璃剑顺势脱出绞杀范围,同时她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向后急掠,两枚暗藏许久的“爆炎阵石”脱手飞出,射向初柔追击的路径。 “轰!轰!” 两枚阵石凌空相撞,炸开两团炽热混乱的火光与灵力冲击,虽威力不足以伤及初柔根本,却成功阻挡了她的追击势头,也为初澜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初澜落在数丈之外,微微喘息,握紧重回手中的青璃剑,左臂伤口在寒意侵蚀下隐隐作痛,她看向火光散去后毫发无损、只是衣裙微扬的初柔,心中更加沉重。 初柔挥袖拂开残留的烟火气,看着略显狼狈却眼神依旧坚定的初澜,脸上再次浮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就这样了吗,姐姐?”她缓缓提起幽暗长剑,剑尖遥指,周身那阴寒恐怖的煞气开始缓缓升腾,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郁、凝实,“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终局将至的冰冷宣判意味,风雪似乎都在她攀升的气势下绕行,悬崖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322章 小心有诈! 郊外。 温见山与池弋舟对视一眼,前者小心地托住凌云起的肩背,后者则默契地以数道柔和的“御风符”和“固形符”灵力轻轻托住凌云起全身,两人动作极其缓慢、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呵护的意味,开始将昏迷的凌云起向左后方挪动。 他们的表情专注,仿佛只是在为救治寻找一个更“舒适”或更“安全”的平整地面。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对面四名修罗战将的注意。 “嗯?”长尾战将最先发出疑惑的轻哼,目光不善地扫来。 血爪战将猩红的眸子眯起,煞气隐隐升腾。 利刃战将也下意识抱紧了初羽瑶,身体微微前倾。 重拳战将虽未动,但气机锁定了移动中的两人。 就在他们疑心渐起,注意力被这“反常”移动吸引的刹那—— 宁清淼恰到好处地上前半步,俏脸含霜,声音不善地开口,矛头直指煞气最重的血爪战将。 “你们!退后些!没看到我们在救人吗?若是你们身上那污秽煞气惊扰了伤者,我手中的剑可不认人!” 血爪战将本就暴躁,被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族女子呵斥,顿时勃然大怒:“蝼蚁安敢狂吠?!” 他周身血煞之气猛地一涨,足下积雪被震得飞散,向前踏出半步,似乎就要发作。 “呸!” 早已按捺不住的姜天璇适时跳了出来,双锤一碰,发出“铛”的巨响,他满脸“愤怒”和不屑,指着血爪战将鼻子骂道: “吼什么吼!嗓门大就有理啊?有本事过来跟你姜爷爷我过两招!看我不把你那身红皮锤扁了!站那么远放狠话,算个鸟的修罗战将!我看是缩头乌龟还差不多!” 这粗鄙直接的挑衅,效果拔群。 血爪战将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尤其是被一个才圣玄境三阶的人族小子指着鼻子骂“缩头乌龟”! 他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找死!!” 不止血爪战将,连一旁的长尾战将脸色也阴沉下来,利刃战将也皱起了眉头。 青云小队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与之前被迫交出初澜的“软弱”形成对比,让他们既疑惑又感到被冒犯。 “血爪,冷静!”长尾战将嘶哑开口,声音带着警告。 血爪战将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眸子里怒火翻腾,但在长尾的提醒下,他勉强压住了立刻扑上去撕碎那两个聒噪人族的冲动,只是周身翻涌的煞气显示出他极度的不耐。 然而,他这边刚强压怒火,对面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却变本加厉。 “哎哟,这就怂了?” 姜天璇把八角锤扛在肩上,咧嘴露出两排白牙,表情夸张地对着宁清淼说道:“淼淼,你看那红爪怪,刚才吼得那么凶,被同伴一说就蔫了,该不会是怕了吧?怕咱们揍得他满地找牙?” 宁清淼立刻心领神会,俏脸上满是“恍然大悟”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她甚至用剑尖虚点了点血爪战将,声音清脆又快语连珠。 “怕?我看不是怕,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刚才那吼声大得跟打雷似的,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尊玄境六阶?不会是靠吼声唬人的吧?真打起来,估计连我这小小圣玄境的剑都接不住几招!” “就是就是!”姜天璇连忙接茬,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几乎要飞过中间的空地。 “我看啊,什么修罗战将,名头吹得响,其实就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哦不对,绣花枕头还好看呢,他们这黑漆漆的看着就晦气!喂,那边那个抱小孩的还有那个大块头,你们也劝劝这红爪怪,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赶紧回你们那什么修罗老家啃泥巴去吧!” 这一连串尖酸刻薄极具侮辱性的话语如同点燃炸药的导火索,血爪战将原本强行压下的怒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最后一丝理智被烧得灰飞烟灭! 他额头青筋暴跳,眼中猩红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两个牙尖嘴利的蝼蚁,老子要把你们的舌头全都拔下来,骨头一寸寸捏碎!!!” “血爪!别冲动!小心有诈!”长尾战将急喝,但已经晚了。 盛怒之下的血爪战将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他周身血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狂暴的血色残影,携着撕裂一切的杀意直扑叫得最欢的姜天璇和宁清淼! “不好!”长尾战将暗骂一声,他深知血爪一旦暴怒就容易失去分寸,怕他中了对方圈套,来不及多想,身形也如鬼魅般急掠而出,紧随血爪之后,试图掩护或必要时强行拉回他。 就在血爪和长尾两人疾冲而来时,原本看似只是嘴炮输出的姜天璇和宁清淼眼神骤然一厉! “来得好!”姜天璇暴喝,早就蓄势待发的八角浑金锤带着狂暴的罡风迎头砸向血爪的血影! 宁清淼剑光如练,无数冰寒剑气交织成一片阻碍和迟滞的剑网,笼罩向血爪和紧随其后的长尾。 “铛!!!” 锤影与血爪硬撼,巨响声中姜天璇喷血倒飞,但血爪前冲之势也为之一顿。 宁清淼的剑气虽被轻易震散,却也成功干扰了长尾战将一瞬。 温见山见到景懿的示意,也挺枪加入战团,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悍然迎向长尾战将,将其死死缠住,不让他与血爪形成合击。 霎时间,四人战作一团,灵力与煞气疯狂碰撞,气劲四射,积雪翻飞。 姜天璇、宁清淼、温见山三人虽配合默契,且战且退,试图将战场控制在特定区域,但面对两名尊玄境六阶的含怒攻击,压力巨大,险象环生,很快三人都挂了彩,姜天璇伤势尤重。 此刻,圈外只剩下抱着初羽瑶的利刃战将,以及一直沉稳观战、气息沉凝如山的重拳战将,前者的注意力似乎被眼前的激斗吸引,抱着初羽瑶的手臂不自觉放松了些许。 第323章 成功激怒我了 就在这混乱的焦点集中于前方战团时,一直静观的景懿忽然动了,他并未去支援岌岌可危的三人,而是月华长剑一振,清冽剑光直指一直未动的重拳战将! 重拳战将缓缓看向景懿,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意外,他向前踏出一步,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罡凝实厚重,如同血色山岳碾压而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景懿面色凝重,施展精妙剑法与身法,不与对方硬来,而是游走周旋,剑光如月下寒泉,灵动却带着刺骨寒意,试图以巧破力,寻找破绽。 然而重拳战将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拳法看似朴实,却厚重如山,步步紧逼,景懿很快便显得左支右绌,被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姜天璇三人已被逼到极限,眼看就要溃败,景懿这边也被重拳战将一记猛过一拳的攻势震得气血翻腾,剑光散乱。 就在这时,景懿似乎灵力运转出现滞涩,格挡重拳战将一记直拳时,剑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和迟缓。 重拳战将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拳势猛然加速变向,一记沉重无比的上勾拳狠狠砸在景懿匆忙回防的剑脊之上! “砰!” 景懿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溢出,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凌空向后倒飞出去,而飞出去的方向恰好是抱着初羽瑶,正悠闲观战的利刃战将所在位置!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景懿“露出破绽”到被重拳击飞,再到他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砸向利刃战将,流畅得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利刃战将正因前方同伴占据上风而略微松懈,忽然感到侧后方恶风袭来,他下意识地转头,只看到一个口角溢血的身影朝自己撞来。 “碍事!”利刃战将不耐地皱眉,空闲的左手本能地凝聚煞气,准备将这个“飞来的沙包”拍开。 然而,就在景懿的身体即将与他接触的刹那,那看似失控的身影在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扭,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剑! 景懿右手快得只剩残影,月华长剑一点凝聚到极致的“破元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入利刃战将环抱初羽瑶的右臂。 “呃!”利刃战将右臂一麻,环抱之力骤然一松! 与此同时,景懿的左手轻柔却迅疾地探入那松开的臂弯,一把揽住初羽瑶的腰身,旋即毫不犹豫地捏碎早已扣在掌心的一枚池弋舟之前交给他的“瞬移符”! 银光一闪! 景懿连同怀中的初羽瑶瞬间从利刃战将身前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数十丈外凌云起和万俟子衿所在的位置附近! “退!”景懿落地的瞬间,低喝一声,同时将初羽瑶轻轻递给旁边的万俟子衿。 几乎在同一时刻,前方正与血爪、长尾激战的三人收到了景懿传来的讯号,他们心领神会,面对血爪和长尾袭来的攻击非但不全力抵挡,反而借力向后飞退,同时各自捏碎了早已准备好的瞬移符! 银光接连闪烁! 姜天璇三人借着对手攻击的反震之力,加上瞬移符的助推,瞬间脱离了战圈,齐齐出现在景懿身侧,虽然个个带伤,气息不稳,但成功撤回! 而此刻,利刃战将才从手臂麻痹和“人质”被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初羽瑶已被对方抢回,顿时惊怒交加:“小贼!还来!” 他顾不得右臂不适,周身煞气狂涌,化作一道血色疾影疯狂扑向景懿等人所在,誓要夺回初羽瑶! “启!”而就在姜天璇三人瞬移回来的同时,一直凝神蓄势、计算着时机的池弋舟,双手结印猛地按向地面早就埋好的主符之上,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初澜预先改造好的阵法之中! “嗡——轰!!!” 地面剧烈一颤! 以血爪、长尾所在处为中心,璀璨的银色光幕混合着大量被瞬间激活的束缚、迟滞、幻象符文骤然爆发,形成一个光芒刺目、结构复杂的复合困阵! 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刚好冲入此范围的利刃战将连同正在阵中的血爪、长尾二人一股脑地罩了进去! “什么?!” “可恶!中计了!” 被困的三名战将又惊又怒,疯狂攻击光幕和内壁浮现的符文锁链,但阵法融合了初澜的残留之力与池弋舟的精心布置,坚固异常,一时间竟难以破开。 血爪狂躁地咆哮,利刃羞愤地怒吼,长尾则阴沉着脸试图寻找阵眼。 唯有重拳战将因距离稍远,并未踏入阵法范围,他脸色铁青,看着被困住的三名同伴和银光流转的阵法,双拳紧握,骨节发出爆响。 青云小队众人迅速聚拢。 景懿嘴角带血,脸色微白,显然是方才故意露出破绽后硬扛重拳战将那一击和强行施展秘法留下了内伤。 姜天璇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宁清淼和温见山也各自带伤。 池弋舟因全力启动并维持阵法而灵力消耗巨大,额头见汗。 万俟子衿一手扶住昏迷的初羽瑶,一手搭在她的腕脉上,快速对景懿道:“羽瑶只是被打晕陷入昏睡,并无大碍,稍后便能施法唤醒,凌大哥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绝不能再大幅度移动!” 景懿点头,目光投向阵法外唯一还自由的重拳战将,眼神冰冷。 “干得漂亮!红爪怪,叫啊,接着叫啊!怎么不嚣张了?”姜天璇尽管伤势不轻,仍不忘对着阵内无能狂怒的血爪战将做鬼脸嘲讽。 血爪气得在阵内疯狂捶打光幕,却只是让阵法光芒更盛。 重拳战将缓缓握紧双拳,血罡在拳锋凝聚,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目光扫过被困的同伴,又看向严阵以待,虽然身上都有伤势却依旧不乱阵脚的几人,最终,那骇人的视线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景懿身上。 “很好。”重拳战将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你们,成功激怒我了。” 话音落下,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青云小队走来。 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那尊玄境六阶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海啸,碾压向已经伤痕累累、消耗巨大的众人。 第324章 无妨……还死不了 山崖上。 初柔的话音刚落,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凝实,手中幽暗长剑上的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吞吐出更加浓郁的修罗煞气。 她不再带有任何戏谑或试探,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剑招也随之变得凌厉无匹,每一剑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与侵蚀心神的阴寒。 “姐姐,热身结束了。”初柔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身影一闪,剑光已至! 剑风呼啸,卷起崖边碎石积雪,剑势笼罩之下,初澜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行动大为受限。 初澜压力骤增,青璃剑挥舞间已难完全格挡,更多的是凭借精妙身法和预判进行闪避、卸力。 即便如此,那阴寒霸道的剑气依旧不断在她身上留下伤痕,衣衫破碎,血迹斑斑。 更可怕的是,那股煞气无孔不入,不断试图侵蚀她的经脉灵力,让她不得不分心抵挡,灵力消耗急剧加快。 “怎么?姐姐,你契约的那几只神兽呢?”初柔攻势如潮,口中却犹自冰冷地说道,眼底深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与莫名的情绪。 “天之四灵竟全都认你为主,姐姐的魅力还真是让我这做妹妹的不得不刮目相看呢。” 她一剑荡开初澜勉力挥出的剑气,剑尖顺势上挑,在初澜肩头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它们此时还未出现,是想找机会给我来个出其不意的突袭吗?” 初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肩头传来的剧痛和那跗骨之蛆般的煞气让她额头冷汗涔涔。 她心中惊骇无比,初柔此刻展现出的实力,灵力之雄浑,煞气之精纯,对力量掌控之精妙,绝对已经踏入了尊玄境,甚至可能不止初阶! 短短时日,她竟成长如斯! 修罗族的传承,当真如此恐怖? 然而,即使在如此狼狈危急的关头,初澜的眼神依旧冷静,她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借着每一次剑锋交击、身形交错时产生的灵力波动和溅射的碎石积雪为掩护,极其隐蔽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微不可查的灵印。 终于,在硬接初柔一记沉重无比的劈砍,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几乎退到悬崖边缘时,初澜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甚至踉跄了一下,她站在原地仿佛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拄着青璃剑微微喘息,眼神都有些涣散。 “结束了,姐姐。”初柔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人随剑走,幽暗长剑化作一道夺命的暗红流星,直刺初澜咽喉! 剑尖破空,瞬息即至!凛冽的剑气甚至已经刺得初澜脖颈肌肤生疼,泛起了细密的血珠。 就在那剑尖距离初澜咽喉仅剩寸许,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初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 她的右脚脚踝处不知何时已被数坚韧无比、闪烁着乙木灵光的墨绿色灵藤死死缠住! 那灵藤仿佛是从她脚下的岩石缝隙中凭空生长出来,不仅坚固异常,更带着一股强大的束缚和迟滞之力,让她这志在必得的一剑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与此同时。 “吼——!!!” 一声震彻山崖带着百兽之王威严与无尽杀伐锐气的虎啸咆哮响起!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初澜身侧暴起,携着撕裂一切的庚金锐气,一只硕大而锋利的虎爪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抓向初柔的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双重袭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初柔虽惊不乱,反应亦是快极,她当机立断,左手凝聚煞气一挥,斩断了脚踝上缠绕的灵藤,同时持剑的右手手腕一翻,幽暗长剑回撤格挡。 “铛——!!!” 虎爪与剑身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剧烈的气浪! 白铄被震得向后翻滚落地,虎目圆睁,低吼不已,爪子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而初柔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步,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 她刚一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初澜身前,一左一右,一龙一虎,神威凛凛,将受伤的初澜牢牢护在身后。 而更让初柔瞳孔微缩的是,在她脚下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片复杂玄奥的阵法光芒! 那光芒呈淡青色与银白色交织,阵文流转间散发出强烈的束缚、镇压乃至攻击的气息! 七级阵法,“千丝缚灵镇魔阵”! 这是初澜目前凭借自身修为与万象阵枢辅助,所能布置出的最高阶阵法之一! 方才她以身为饵,暗中布下的正是此阵的核心阵基,而神兽的出现不仅是为了突袭,更是为了吸引初柔的注意力,为她完成最后一步隐藏的布置争取那一刹那的时间! 阵法已然启动! 无数淡青色的灵力丝线如同活物般从虚空中滋生,缠绕向初柔的身躯,试图束缚她的行动。 同时,道道银白色的镇魔阵文亮起,化作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干扰并压制她体内修罗煞气的运转。 更有细微却直刺神魂的波动不断冲击着她的灵台! “咳咳……” 初澜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单膝跪倒在地,用青璃剑勉强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方才初柔那毫无保留的凌厉攻击,尤其是最后那几乎致命的一剑带来的压迫和之前的伤势叠加,让她受了极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经脉刺痛不已。 “主人!” 白铄和青樾同时焦急低吼,它们能感受到初澜此刻状态的糟糕。 “无妨……还死不了。” 初澜艰难地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看向那被困在七级阵法中正挥剑斩断灵力丝线、抵抗阵法压制的初柔,她知道这阵法困不了对方太久,尤其是初柔展现出的实力远超预估。 “此地不宜久留……先去找阿懿他们汇合……快!” 白铄闻言,毫不犹豫地伏低身子。 初澜强提最后一口灵气,翻身勉强爬上白铄宽阔温暖的背脊,紧紧抓住它颈后厚实的毛发。 “青樾,断后,干扰她破阵!然后跟上!”初澜伏在虎背上,低声吩咐。 第325章 上! “昂!” 青樾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龙尾一摆,更多更粗壮的墨绿灵藤从地面疯狂涌出,纠缠向阵中的初柔,同时它张口喷出一片青蒙蒙的乙木灵雾,进一步遮蔽其视线、干扰其感知。 白铄则低吼一声,四爪发力,周身庚金之气破开风雪,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载着初澜朝着之前景懿等人所在的大致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在雪地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阵中,初柔周身煞气狂涌,幽暗长剑挥舞如轮,将缠绕而来的灵藤和灵力丝线不断斩断,那银白色的镇魔阵文也被她以强横的煞气冲击得明灭不定。 七级阵法虽强,但布阵者身受重伤,且初柔实力超乎预料,困住她的时间比初澜预计的还要短。 就在阵法光芒开始剧烈摇晃,无数淡青色灵力丝线与银白阵文明灭不定之际,初柔手中幽暗长剑骤然爆发出更为深邃凝实的暗红煞气,剑身仿佛燃烧起来,一剑斩落,直击阵法核心! 她眼中暗红光芒一闪,低喝一声:“破!”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传来,“千丝缚灵镇魔阵”光华瞬间黯淡,构成阵基的灵力丝线与阵纹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风雪中。 初柔持剑而立,周身煞气缓缓收敛,她挥剑斩断身边最后几根因阵法崩溃而失去灵性却依旧坚韧的墨绿灵藤,随后抬眸,目光穿透逐渐稀薄的乙木灵雾和飘散的光点,遥遥望向了白铄载着初澜消失的方向。 风雪模糊了那道远去的身影,但她仿佛能清晰看到伏在虎背上那个狼狈却挺直的背影。 初柔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幽暗长剑低垂,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肩头,迅速被那冰冷的煞气消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先前翻涌的冷冽与审视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平静。 “七级阵法……”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低低呢喃,“姐姐,你给我的‘惊喜’还真是一次比一次……令人满意呢。” “满意”二字被她轻轻吐出,与其说是挫败,不如说像是发现了某种有趣玩具的玩味。 就在这时,她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都城方向以及荒野另一侧的深邃夜空。 强大的神识让她清晰地捕捉到数道极其强横、毫不掩饰的磅礴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修罗战将所在的方向覆盖而去! “救援终于到了么……倒是比预想的慢了些。”初柔自语,脸上那丝玩味迅速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空灵冰冷的漠然。 今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她这位好姐姐现如今的实力,以及招安她,第一个目的已经基本达成,第二个目的看来暂时是急不得,继续逗留与援军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她不再看初澜离去的方向,素手一翻,一枚血色玉简便出现在掌心,她将一道简短的灵念讯息注入其中,随后玉简化作一道血光,悄无声息地射向荒野某处。 做完这一切,初柔不再停留,白裙在风雪中轻轻一荡,几个虚幻的闪烁,她的身影便已彻底消失在悬崖之畔。 郊外。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重拳战将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雪地,“看来,是需要让你们好好尝尝,惹怒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踏碎了大地,积雪与冻土飞溅,魁梧的身躯携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径直冲向景懿等人! “万俟,见山,你们留下,务必护好云起和羽瑶!”景懿眼神凝重,语速飞快地下令,他深知重拳战将的可怕,接下来的战斗余波绝非重伤的凌云起和昏睡的初羽瑶所能承受。 “明白!”万俟子衿立刻点头,将凌云起和初羽瑶牢牢护在身后。 温见山则持枪而立,站在万俟子衿与两名伤者身前,左手连挥,数件防御法器形成一个小型守护光罩笼罩在四人周围。 “接着!”万俟子衿又迅速取出几枚香气浓郁的丹药抛向景懿、宁清淼、姜天璇和池弋舟。 四人看也不看,接住丹药便仰头服下,精纯的药力瞬间化开,滋养着他们近乎干涸的经脉,缓解伤势,提振精神。 “上!”景懿低喝一声,月华长剑清辉再绽,率先迎向重拳战将! 宁清淼、姜天璇、池弋舟紧随其后,四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弧阵型,将重拳战将隐隐围在中间。 战斗瞬间爆发! 重拳战将双拳齐出,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 拳罡如同血色陨星,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轰向四人。 景懿修为最高,为主攻,主动迎上重拳战将挥来的拳头,以精妙剑意试图化解那恐怖的力量。 宁清淼剑光灵动,专攻关节、窍穴等薄弱处,试图干扰其节奏。 姜天璇则在外围游走,看准机会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猛砸,虽然大多被重拳战将轻易震开或避开,却也起到了牵制作用。 池弋舟更是将符文运用得出神入化,以“岩障符”限制重拳移动,以“冰霜符”迟滞其动作,以“锐金符”干扰其护体血罡。 初时,四人虽配合默契,但在重拳战将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面前依旧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景懿肩头被拳风擦过,衣衫碎裂,皮开肉绽。 宁清淼被反震之力震得嘴角溢血。 姜天璇更是因一次硬扛拳风被震飞出去,好半天才爬起来。 池弋舟也因不间断使用高阶符文而脸色发白。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重拳战将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恐怖力量,其攻击习惯逐渐被四人摸清。 渐渐的,战局开始扭转! 重拳战将发现自己势大力沉的攻击总是被对方以巧妙的方式化解或避开,而自己却要不断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袭扰和诡异的符文干扰。 他的攻势开始出现凝滞,节奏被打乱,甚至偶尔会被景懿寻隙而上的凌厉剑光逼得回防,被四人联手逼得隐隐后退! “怎么可能?!”重拳战将心中惊怒交加,他堂堂尊玄境六阶巅峰,竟被四个最高不过尊玄境一阶、其余只是圣玄境的人族小辈联手压制?! 就在重拳战将疲于应付,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被四人精妙的配合彻底困住,甚至可能丧命之际—— “轰隆!!!” 第326章 穷寇莫追 不远处,那本就是临时改动,又被青云小队等人破坏过一次,阵基本就不稳的困阵,此刻又被血爪、长尾、利刃三名尊玄境强者持续不断的疯狂冲击,终于抵挡不住,光华剧烈闪烁几下后轰然破碎! 无数银色光点和符文碎片四散飞溅! “吼——!!!” “终于破了!!” “杀光他们!!” 三道裹挟着滔天怒意和狂暴煞气的身影如同脱困的凶兽,从破碎的阵法中冲天而起!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被阵法反噬和攻击的伤痕,衣衫也有些破损,但气势却更加凶戾骇人! 三名战将脱困,瞬间便看清了场中局势,重拳竟被四人联手压制! 这更是火上浇油! “一群卑鄙的小杂碎!!” 血爪战将猩红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之前被困在阵中听着姜天璇的嘲讽,早就气得七窍生烟,此刻脱困,第一个就锁定了伤势不轻的姜天璇。 “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再叫啊!老子现在就撕了你!!”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姜天璇! 长尾战将和利刃战将也是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闪烁,他们堂堂修罗族尊玄境战将,何时吃过这种亏? 被一个临时阵法困住这么久,还弄得如此狼狈。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扑向战场,目标直指景懿和宁清淼! 他们要速战速决,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青云小队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刚刚看到压制重拳的希望,转眼间便要面对三名虽有小伤但战力犹存的尊玄境战将围攻! 局势急转直下,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血爪战将的利爪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到了姜天璇面前,姜天璇奋力挥锤格挡,却因之前的消耗和伤势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那猩红利爪开膛破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威严的虎啸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道白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侧方疾冲而来,后发先至,狠狠地撞在了血爪战将的身上! “砰!” 血爪战将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撞得横飞出去,虽然立刻稳住身形,但攻击自然也落了空。 白铄稳稳落在姜天璇身前,鎏金色的虎目燃烧着怒火,对着血爪战将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而在白铄背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清亮的初澜正被青樾用灵光小心护持着。 “澜儿\/澜姐姐\/姐姐\/阿澜\/师妹!” 青云小队众人惊喜交加。 初澜对众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场中,看到困阵已破,四名战将齐至,心中也是一沉。 血爪战将的攻击被人打断,更是暴怒,看清是初澜和她的神兽后,狞笑道:“好!又来一个送死的!正好一并解决!” 长尾、利刃、重拳也迅速聚拢过来,四名战将煞气连成一片,如同厚重的血色乌云般压向青云小队和两只神兽。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再次爆发惨烈碰撞的瞬间。 四名修罗战将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灵念传音,带着撤退的指令。 长尾、利刃、重拳三人脸色微变,虽然眼中仍有不甘,尤其是看到初澜出现,更想将其拿下,但他们对于圣女的命令有着本能的服从。 三人几乎同时收敛了即将爆发的攻势,向后退了半步,互相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唯有血爪战将本就怒火攻心,又被白铄撞了一下,正处在暴怒的顶点,对撤退的命令产生了强烈的抵触,他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初澜和姜天璇,喉咙里发出低吼,似乎还想动手。 但紧接着,初柔那道传音中最后一句仿佛专门为血爪准备的指令在他脑海中响起:“血爪,立刻撤退!违令者,族规处置!”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血爪战将瞬间清醒了几分。 族规处置……那意味着比死更可怕的下场。 他浑身一僵,眼中的暴怒被强行压下,化为更深沉的憋屈和怨毒。 血爪战将狠狠地瞪了初澜和姜天璇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才极其不情愿地重重“哼”了一声,与其他三名战将站到一起。 “算你们走运!”利刃战将冷冷地丢下一句。 长尾战将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嘶哑道:“下次,定要将你们全部撕碎。” 重拳战将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景懿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令人心寒。 四名战将不再犹豫,周身腾起血煞之气,身影迅速变得模糊,很快便消失在原地。 他们刚离开不到三息—— “咻——” “轰——!” 数道磅礴浩瀚的强大气息轰然降临在这片狼藉的荒野之上! 当先一人正是眼中燃烧着焚天怒火的凌泷!在他身后,五位身着皇室供奉袍服的老者肃然而立,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 强大的威压让刚刚经历过苦战的青云小队众人几乎站立不稳,但也让他们彻底松了一口气。 援军,终于到了! 凌泷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凌云起,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凌云起身旁,磅礴的灵力立刻涌入其体内探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随即,他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最后落在被白铄小心放下,几乎站立不稳的初澜身上。 “人呢?修罗族的杂碎呢?!”凌泷的声音如同压抑的火山。 “刚走。”景懿上前一步,沉声回答,同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初澜。 初澜靠在他身上,终于卸下了强撑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五位皇室供奉的神识瞬间铺天盖地地蔓延开去,很快便锁定了修罗战将们远去的方向残留的微弱煞气波动。 “追!”一位供奉冷声道。 “穷寇莫追,先救人要紧。” 另一位较为年长的供奉看了一眼青云小队众人的惨状,摇了摇头,“立刻护送他们回城,禀报陛下!救治伤员,严加戒备!” 凌泷虽然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将那些修罗族碎尸万段,但也知道儿子的伤势刻不容缓,只好强压怒火,重重点头:“好!先回城!” 很快,一艘拍卖会专用的豪华飞舟破空而来,载上伤员和众人,在供奉们的护卫下朝着灯火通明的景昭国都疾驰而去。 第327章 殿下千万保重 飞舟划破夜空,平稳疾驰。 主舱内,灯光柔和,却掩不住浓重的血腥气和疲惫。 “哎呦喂……疼疼疼!” 宁清淼龇牙咧嘴地试图扭头看自己左肩的伤口,小脸皱成一团,“那鬼尾巴的劲儿真大,我感觉骨头都快被它拍碎了!” “别乱动。” 万俟子衿已经挪到她身边,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和药瓶,明艳的脸庞上沾了点灰尘和血渍,却丝毫不减颜色,反而添了几分战后的生动。 她动作麻利地清理宁清淼伤口周围的血污,没好气地说道:“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扑上去挡那一下的时候不是挺英勇的?” “那不然呢!眼看那尾巴要抽到见山哥后背了!”宁清淼嘴硬,但看着万俟子衿熟练地撒上药粉,还是忍不住嘶嘶吸气。 “衿姐姐,你这药粉里是不是加了辣椒面儿啊?怎么又凉又刺挠……” “忍一忍,清创的。”万俟子衿白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放得更轻些,取出一盒浅金色药膏。 “‘生肌玉容膏’给你用真是浪费,就该让你留个疤长长记性。”话虽这么说,指尖挑起的药膏却细致均匀地涂抹上去。 “嘿嘿,就知道衿姐姐你最好了,又美又心善!”宁清淼立刻顺杆爬,药膏带来的舒适凉意让她放松了些,但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向最里间的静室。 “凌大哥他……不会有事吧?还有羽瑶,吓坏了吧……” 提到凌云起,舱内气氛沉了一下。 不远处,姜天璇瘫在软榻上,脸色发白,闻言闷声道:“咳咳……凌大哥命硬着呢……哪那么容易有事……”他说话有些吃力,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温见山正半跪在他旁边,掌心泛着温润的灵力,小心地帮他梳理体内乱窜的气血,闻言抬头,沉声道:“少说两句,保存体力。凌伯父和医师都在里面,他们会尽全力救治凌大哥的。” 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自己腰腹的伤口只是草草绑着。 池弋舟靠坐在一旁,脸色苍白,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微微睁眼,声音虚弱但清晰:“天璇的内腑伤有些严重,飞舟上的条件有限,万俟的丹药只能暂时吊着。” “我知道。”万俟子衿头也没抬,已经处理完宁清淼的伤口,起身走到姜天璇那边。 她蹲下身,先探了探脉搏,眉头微蹙,然后从玉瓶里倒出三颗褐色丹丸,直接递到姜天璇嘴边,“张嘴。” 丹药下肚,一股温厚的暖流迅速扩散,胸口的剧痛顿时缓解不少。 “谢了,万俟姐。”姜天璇虚弱地说道。 “嗯。”万俟子衿应了一声,又看向池弋舟和温见山,分别递过丹药。 “池师兄,养神丹,温水送服更好。见山,你的外伤虽然止血了,但内里也有震荡,固体丹。” 她看向温见山时,目光在他渗血的绷带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温见山接过丹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道:“你自己可有受伤,别只顾着我们。” “我没事,一点皮外擦伤,只是灵力消耗大了点。”万俟子衿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飞掠的夜色和逐渐清晰的皇城轮廓,背影在明珠光晕下显得有些单薄。 在舱室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初澜靠坐着,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被初柔煞气侵入的后遗症。 景懿坐在她身侧,肩头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初澜身上。 看着初澜此刻虚弱的样子,景懿眼中满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右手,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去,带来一丝暖意。 初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眼眸,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低哑:“我没事,别担心。” 她目光扫过舱内互相照应的伙伴,最后落在最里间紧闭的静室门上,眼底是深深的忧虑,“凌大哥和羽瑶……” “羽瑶只是受了惊吓暂时昏睡,云起目前也无性命之忧。” 景懿低声回答,将一粒补灵丹喂到她唇边,“先恢复些灵力,煞气到了拍卖会再想办法。” 初澜点点头,服下丹药,重新闭上眼睛调息,但握着景懿的手却没有松开。 这时,那位年长的皇室供奉缓步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着景懿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 然后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最后落在景懿依旧染血的肩头和苍白但沉稳的脸上。 “殿下伤势如何?可需老朽先行查看?”供奉语气带着十足的敬意和关切。 太子亲涉险境,还受了伤,这让他们这些供奉深感责任重大。 景懿微微颔首,姿态从容:“有劳赵供奉挂心,只是些皮肉之伤而已。诸位供奉及时来援,辛苦了。” “当务之急是救治云起和诸位同窗。我的伤势到了拍卖会自有医师处理。” 赵供奉见景懿虽面色不佳但神智清明,气息也尚稳,心下稍安,但仍道:“殿下乃国之储君,万金之躯,还请务必保重。今夜之事,修罗族竟敢潜入皇城近郊设伏,猖狂至极!老朽等护送殿下抵达拍卖会后,需立即回宫禀报陛下,加强京都乃至全国的戒备巡查。” 景懿神色一凛,肃然道:“赵供奉所言极是。修罗族此番行动之大胆,必须引起最高警惕。请供奉们详细禀明父皇,建议立刻启动京城最高级别戒严,联络各方势力,共商对策。我这边有凌会长照应,安全无虞。” “是,老朽明白。”赵供奉躬身应下,看向景懿的目光除了恭敬,更多了几分赞许。 太子殿下临危不乱,自己受伤未愈,却已开始思虑国事安危,沉着冷静,实乃国之大幸。 他又看了一眼舱内其他几人,心中暗叹: 清玄书院这一代年轻人,了不得啊。经历如此惨烈一战,竟无一人崩溃,反而更显凝聚。 “既如此,老朽等便不多打扰殿下和诸位小友休息。抵达后,殿下千万保重。” 赵供奉再次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与其他几位供奉低声商议回宫禀报的细节去了。 飞舟继续平稳飞行,舱内恢复了安静。 宁清淼靠在万俟给她垫的软枕上,小声和姜天璇斗嘴,试图分散他对疼痛的注意力。 温见山闭目调息,万俟子衿在一旁为他护法。 池弋舟手中捏着一根凝神香,恢复着过度消耗的精神。 初澜靠在景懿身侧,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稳定暖意和灵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第328章 姐姐你说 飞舟平稳降落在圣灵拍卖会内部戒备森严的起降坪上。 舱门开启的瞬间,训练有素的医师及侍从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伤员们迅速而有序地转移至“暖玉阁”,过程高效而沉默。 凌云起被直接送入最核心、配备有高阶安灵阵和数位顶尖医师的静室。 初羽瑶被安置在隔壁温暖安静的套房,由专人看护。 其余众人也各自被引入独立的疗伤隔间或公共疗愈区,接受针对性的处理。 与此同时,初府。 初珩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不久前管家送来的简讯。 内容很简短,是皇帝陛下的一道口谕传达,要求皇城司以“节后加强戒备演练”为由,提升西北城区的巡防密度,注意异常灵力波动与不明痕迹,且需外松内紧,不得惊扰百姓。 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初珩的眉头微微蹙起。 寒酥节之夜,陛下突然下达如此具体且略带蹊跷的指令,绝不寻常。 西北城区……那片区域虽非最繁华处,但也非荒僻之地,为何要特意加强戒备? 而且要求“不得大张旗鼓”、“避免打草惊蛇”,这更像是在针对某种潜在的威胁。 他放下简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今夜宫中设宴,澜儿带着羽瑶和青云小队的朋友们前去参加。 按说宫宴冗长,此刻应该尚未结束,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不踏实,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而他的女儿可能就在其中。 这种预感毫无来由,却挥之不去,他试图告诉自己,宫宴守卫森严,澜儿自身实力不凡,身边还有景懿太子和那么多出色的同伴,断不会有事。可那纸简讯上的字句就像一根细微的刺般扎在他心头。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怀中那枚初澜送他的通讯石突然传来一阵稳定的温热感。 初珩精神一振,立刻将其取出,注入灵力接通。 “爹?”通讯石那头,传来初澜有些疲惫的声音。 听到女儿声音的瞬间,初珩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咚”地一声落了地。 还好,她能联系自己,听起来至少神智清醒,没有生命危险。 “澜儿?”初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关切,“宫宴结束了?怎么这时联系爹?”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间尚早,绝非宫宴正常散席的时辰。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初澜平稳的语调:“嗯,宫宴有些闷,我们征得陛下和娘娘同意,提前出来逛逛夜市。现在……在圣灵拍卖会凌伯父这里坐坐,我今晚可能就宿在拍卖会这边不回去了,特来跟您说一声,免得您担心。” 在拍卖会? 凌泷那里? 初珩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宫宴中途离席去逛夜市虽有可能,但最后落脚在拍卖会…… 联想到刚才那份关于西北城区的口谕,以及初澜声音里那丝极力掩饰的疲惫,他几乎可以肯定,女儿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事情就发生在西北城区附近。 但他没有追问,女儿选择用这样平静的语气报平安,就是不想他此刻担忧深究,只要她人安全,声音平稳,其他的,他可以等。 “好。”初珩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语气如常,“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好好休息,若是需要什么,随时告诉爹。” “知道了,爹。您也早点休息,别太劳累。”初澜的声音似乎轻松了些。 “嗯。” 通讯结束,初珩握着通讯石,在书房里静立良久。 窗外的夜色仿佛更沉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没事就好……平安就好。” 就在这时,书房角落的阴影微微一动,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恭敬道:“老爷。” 来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正是曾被初珩派去保护初澜、后又因初澜前往清玄书院而暂时回到初珩身边的暗卫影七,他显然是刚刚执行完某项任务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夜露寒意。 初珩看着影七,点了点头:“任务完成了?” “是,老爷。一切顺利。” “嗯。”初珩沉吟了一下,想到刚刚联系上的女儿,虽然她说无事,但…… “小姐此刻在圣灵拍卖会总部,你既已回来,就去看看吧。” 影七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光亮,他虽曾是初珩的暗卫,但被派去保护初澜的那段日子亲眼见证了这位大小姐的成长、魄力与担当,早已心服口服,视其为主。 听闻大小姐回来,他本就心生喜悦,此刻得到命令,立刻应道:“是!属下即刻前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融化的墨迹般悄然淡去,消失在书房内。 拍卖会暖玉阁。 暖玉阁内,初澜刚结束与父亲的通话,轻轻舒了口气,她正想去看看凌云起的情况,隔壁房间却传来细微的响动和侍女轻柔的询问声。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初羽瑶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小脸苍白,眼圈红红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过后的茫然。 看到初澜进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带着哭腔喊道:“姐姐!” “羽瑶。”初澜坐到床边,伸手将初羽瑶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初羽瑶靠在姐姐怀里,身体微微发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我……我看到了……怪物……还有凌大哥……他好像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不怕,那些坏人都被打跑了。凌大哥也在接受最好的治疗,他会好起来的。”初澜声音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看,我们现在在拍卖会,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待初羽瑶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初澜轻轻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羽瑶,姐姐有件事要你答应我。” 初羽瑶吸了吸鼻子,点头:“姐姐你说。” 第329章 最麻烦的是其三 “关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关于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还有你与凌大哥遇到袭击的事情。” 初澜一字一句地说,“回去之后,对谁都不要说。尤其是我爹,还有二叔二婶。问起来,就说我们宫宴后去拍卖会玩,其他的一概不知,明白吗?” 初羽瑶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用力点头:“我明白,姐姐,我谁也不说。” “乖。”初澜摸摸她的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在门外轻声禀报:“初澜小姐,府上一位名叫影七的侍卫求见,说是奉老爷之命前来。” 影七? 他出任务回来了? 初澜心中一动,对初羽瑶道:“是影七来了,应该是爹不放心,让他来看看。正好,让他护送你回府。” 初澜起身来到外间,影七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衣,气息沉静,见到初澜,立刻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小姐。” “影七,你任务完成了?”初澜问。 “是,小姐,属下刚回府向老爷复命。老爷得知小姐在拍卖会,命属下前来听候吩咐。”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初澜,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不稳和眉宇间的疲惫,以及……她自然垂落却似乎不敢用力的右臂,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你来得正好。”初澜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内间,“现在正需要人安全送羽瑶回府,免得二叔二叔母忧心。” 影七没有任何犹豫,应道:“是,属下必定将四小姐安全送达。” “另外,”初澜看着他,继续说道,“送羽瑶回府后你便留在府中,暂时帮我爹处理一些事情,或者自行休整。我这边很安全,拍卖会守卫森严,凌伯父在此,青云小队的同伴们也都在,无需你额外护卫。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现在,帮我照顾好家里,让爹安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影七微微抬头,看向初澜,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反驳的坚持,也看到了她不想他卷入更深麻烦的维护之意,他深知大小姐的决定一旦做出,很难改变,而且她此刻的安排确实是从全局考虑。 沉默片刻,影七再次躬身,“属下明白了,谨遵小姐吩咐。属下护送四小姐回府后,会留在府中协助老爷。请小姐……务必保重。”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郑重。 “我会的,去吧。”初澜微笑颔首。 影七不再多言,转身进入内间,对初羽瑶简单行礼:“四小姐,属下影七,奉大小姐之命护送您回府。” 初羽瑶已经收拾好情绪,在侍女的帮助下穿戴整齐,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已经镇定许多,她看了看影七,又看向初澜,小声道:“姐姐,那你……” “我晚些时日便回去,你先跟影七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初澜柔声道。 “嗯。”初羽瑶点点头,在影七的护卫下,悄然离开了暖玉阁。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初澜轻轻按了按还在隐痛的手臂,目光转向凌云起所在的静室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凝重。 暖玉阁最核心的静室门外,凌泷如同磐石般伫立着,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怒意已经沉淀为一种近乎可怕的沉静,只有眼中不时掠过的精光和周身隐隐散发的压迫感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几位皇室供奉已回宫复命,此刻走廊里除了肃立的拍卖会心腹护卫,便只有青云小队尚未休息的温见山、池弋舟和万俟子衿三人,宁清淼和姜天璇因为伤势稍重,已被医师要求留在各自的疗愈隔间内静卧服药。 万俟子衿就站在离静室门最近的地方,她已换下染血的衣裙,穿了件拍卖会准备的素色长衫,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门上流转的复杂阵纹光芒缓缓减弱,最终归于平静,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三名方才进入的老医师鱼贯而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神情相对平和。 凌泷瞬间上前一步,声音低沉紧绷:“如何?” 为首那位头发雪白被称为“葛老”的医师捋了捋胡须,缓声道:“东家,少东家的伤势已经基本稳定。” 此言一出,门外的几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尤其是万俟子衿,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葛老继续道,语气转为凝重:“但是,情况依然非常严峻,不容乐观,他主要受创有三: 其一,脏腑多处碎裂移位,伴有严重内出血,这是最直接的物理创伤,我等已用‘赤阳回春丸’配合‘生生造化膏’暂时稳住,并以金针锁住生机,但脏腑的彻底愈合需要时间和最精心的温养,稍有不慎,便会留下永久隐患,影响日后修行根基。 其二,经脉多处断裂,尤其是主要运功的几条经脉,被狂暴的外力硬生生震断。这比脏腑伤更难处理,我们已用秘制的‘续脉灵髓’进行接续,但经脉的韧性和畅通程度能否恢复到从前,还需看他自身的恢复能力以及后续的丹药调理,过程会相当痛苦。” 凌泷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重伤,但听到权威医师亲口确认,心还是不断下沉。 “最麻烦的是其三。”葛老叹了口气,看向万俟子衿,“万俟姑娘判断得没错,侵入少东家体内的修罗煞气,尤其是那股阴寒属性的,极为难缠。它不仅侵蚀血肉,更如附骨之疽般盘踞在骨髓与新生经脉的接口处,不断抵消药力,阻碍愈合。我等虽以阳火阵法强行拔除了大部分,但仍有最核心的一缕,如同活物般深深嵌入其髓海边缘,与他的部分本源灵力几乎纠缠在一起。强行祛除,恐伤及根本,甚至动摇神魂;若不祛除,则会不断吞噬他的生机,延缓恢复,甚至可能留下隐疾,在将来突破关键境界时引发心魔或灵力反噬。” 第330章 这不是你的错 万俟子衿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葛老,那缕核心煞气,可否用至阳至纯的丹药,配合温和的神魂安抚之法,慢慢化去?或者……用某种特殊的药浴,引导其转移至非关键部位再行处理?” 葛老看向她,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万俟姑娘思路清晰。老夫与几位同僚商议,也认为强行拔除风险太大,目前计划是以‘赤阳煅髓丹’为主药,辅以‘安魂定魄散’,再结合每日两次的‘净煞灵泉’药浴,尝试缓缓炼化那缕煞气,并将其可能造成的损害引导至可控的次要经脉区域。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药力控制和长时间的坚持,且过程中,少东家会持续承受煞气炼化带来的剧痛和神魂冲击。” 凌泷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何时能醒?恢复……需要多久?” 葛老沉吟道:“最早明日傍晚,或可恢复些许意识,但会很虚弱,可能会持续昏睡。至于彻底恢复……以最理想的情况估算,脏腑与经脉的初步愈合至少需一月,下床活动需两月。但要恢复原有实力,且解决煞气隐患……少则半年,多则一载,且期间必须静养,不可妄动灵力,更不能再受重创。” 半年到一年……对于凌云起这样骄傲且正处于实力上升期的天才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凌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有劳葛老及诸位,需要任何药材、丹药、阵法、资源,尽管开口,圣灵拍卖会必定倾尽全力,只求……保住我儿的根基和未来。” “东家放心,我等自当竭尽全力。”葛老拱手,“眼下少东家情况已暂时稳定,阵法与药力正在持续作用。最好留人看护,注意其气息变化,若有异常,即刻通知我等。我等先去调配明日所需药物,稍作调息。” “多谢。”凌泷郑重还礼。 医师们离去后,凌泷转向初澜等人,目光扫过他们关切的脸庞,声音沙哑了些:“你们也听到了,云起需要时间,你们自己都有伤在身,不必都守在这里。万俟姑娘,”他看向万俟子衿,“你对药性敏感,不知能否……” “凌伯父,我留下。” 万俟子衿毫不犹豫地接口,眼神坚定,“我对凌大哥的伤势最了解,也能协助监控药力流转和煞气变化,我来守夜,若有任何细微变化,我能第一时间察觉并通知医师。” 她看向温见山和池弋舟,“见山,池师兄,你们伤得也不轻,先去休息恢复。这里交给我。” 温见山看着万俟子衿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知道劝不动她,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后半夜我换你。有事立刻叫我。”他伤在腰腹,虽不致命,但失血不少,确实需要休整。 池弋舟也点头:“我精神力恢复一些后,可以试着绘制几道安神符文辅助,虽然效果可能有限。” 初澜开口道:“我让拍卖会的侍从在隔壁准备好休息的软榻和丹药,大家轮流休息,务必保证自己先恢复一些精力,才能更好地照看凌大哥。” 她看向凌泷,“凌伯父,您也需保重,拍卖会和后续诸多事宜还需您主持。” 凌泷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沉重,他最终点了点头,对万俟子衿道:“那……有劳万俟姑娘了。” 随后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静室的门,这才转身,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去处理今夜骤起风波带来的无数后续问题。 万俟子衿轻轻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光线柔和,药香与灵阵的气息混合,凌云起静静躺在中央的玉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上连接着数道输送温和药力的灵光管道,周围阵法缓缓运转。 她走到榻边,寻了个不远不近的蒲团坐下,没有靠得太近打扰阵法运行,只是静静地望着昏迷中的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装有各类丹药的储物戒指,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思考葛老所说的治疗方案,以及自己是否能炼制出某些药性更温和的辅助丹药,来减轻凌大哥炼化煞气时的痛苦。 静室外的走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阵法运转低微的嗡鸣和药香浮动。 初澜看着万俟子衿的身影没入那扇门后,又想起凌云起苍白昏迷的脸,先前因忙碌和担忧暂时压下的那股沉甸甸的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是她……是她让凌大哥独自护送羽瑶的。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因为心系初柔而乱了方寸,如果自己能安排得更周全,比如他们同去,或者干脆让羽瑶留在更安全的地方……凌大哥是不是就不会遭遇伏击,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会面临根基受损、一年无法修炼的困境? 她的脸色在暖玉光泽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右臂的伤口因此被牵扯,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钝痛。 一直守在她身侧的景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气息的细微变化和眼中那抹深重的自责与痛楚,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初澜紧握着有些冰凉的手,将她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抚开,与她十指相扣。 “澜儿,”他低声唤道,“这不是你的错。” 初澜身体微微一颤,抬眸看他,眼底泛着压抑的红。 “修罗族蓄谋已久,初柔算计精准,他们本就是冲着我们,或者说,冲着你来的。” 景懿的目光深邃,望进她的眼睛,仿佛要驱散其中所有的阴霾,“即便没有护送羽瑶这一节,他们也会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发难,将羽瑶交予云起,在当时是你能做出的最合理的安排,错的是布局伤人的修罗族,是心怀叵测的初柔,不是你。” 他的话语如定心石,一字一句敲在初澜心上。 道理她都懂,可情感上…… “可是,凌大哥他……”初澜的声音有些发哽,“一年……他那样肆意洒脱的一个人……” 第331章 凌伯父莫急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于自责,而是想办法,尽一切可能帮他。” 景懿握紧她的手,“葛老他们的方案是稳妥的,但我们未必不能寻找更好的路。澜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从刚才起你的眼神就不对。” 初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眼底重新凝聚起决断的光芒,她反握住景懿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要救凌大哥,用我的方法。” 景懿心中骤然一紧:“如何救?对你的身体可有影响?”他最在意的永远是她的安危。 “我需要布下一个阵法,一个……神级阵法。” 初澜没有隐瞒,“此阵名为‘周天星辰蕴灵阵’,是最顶级的滋养、修复、归元之阵。若能成功布下并引动星辰之力为主,结合庞大灵力为辅,可为凌大哥重塑脏腑生机、完美接续经脉、并以星辰至纯之力彻底净化炼化那缕顽固煞气,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夯实其根基。理论上,能将他恢复的时间缩短大半,且不留任何隐患。” 神级阵法! 景懿瞳孔微缩,即便他对阵法了解不深,也深知“神级”二字的含义和所需代价。 “你如今的修为……布此阵,对你可有损?” “布阵主要消耗的是庞大的灵力、绝佳的材料,以及对阵法极致的掌控力。我修为确实不够独自支撑,所以需要借助外力,需要一位至少是帝玄境的强者持续为我提供最精纯磅礴的灵力支撑,直到阵法彻底成型并稳定运转。” 初澜坦诚道:“至于对我自己……灵力耗竭是必然的,神识也会极大消耗,布阵后可能会虚弱一段时间,需要静养恢复。但比起凌大哥可能要蹉跎一年光阴,甚至留下隐疾,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景懿眉头紧锁,他知道初澜一旦决定,很难更改,尤其是为了同伴,于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只是虚弱一段时间?确定没有其他隐患?例如……伤及本源?或者阵法反噬?” “我保证。”初澜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此阵我虽未真正布置过,但其原理、阵纹、灵力流转我已推演过无数次,有七成以上把握。至于反噬,只要灵力供应不断,阵法引导无误,风险可控。阿懿,相信我。” 景懿看着她眼中的不容置疑,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不该拦她。 沉默良久,他终是缓缓点头,将担忧压入心底,化作全力的支持:“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除你之外,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初澜目光转向凌泷方才离开的方向。 在凌泷专属的静室中,气氛凝重。 当初澜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尤其提到“神级阵法”和需要帝玄境强者持续供能时,饶是以凌泷的见多识广和此刻忧心儿子的焦灼,也震愕得半晌无言。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甚至觉得初澜是不是因为内疚而急昏了头。 神级阵法? 连清玄书院那位号称龙渊大陆阵法第一人的颜念双院长也仅仅是触摸到半步神级的门槛! 初澜才多大? 修为几何? 纵然天赋卓绝,又岂能布置神级阵法? 然而,当他看到初澜眼中那绝非妄言的沉静与自信,以及旁边景懿太子毫不迟疑的颔首与支持时,凌泷的震惊渐渐转化为惊疑不定的深思。 他猛然想起方才在西北郊外,初澜身边似乎确有一白一青两道威势惊人的兽影! 当时情势危急,他只瞥见大概,未曾深究,现在细细想来,那两道身影不就是神兽白虎和青龙?他又想起数月前仙灵境的异动,莫非当初契约神兽的人就是眼前这丫头? 能同时得到两只上古神兽认可的人……她说她能布下神级阵法,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毕竟,神兽本身代表的就是一种超越常理的机缘和潜力。 再看景懿,龙渊大陆最年轻尊贵的太子,向来沉稳睿智,绝非感情用事之辈,他肯为初澜作保,其中分量,凌泷不得不仔细掂量。 最重要的是,儿子的情况…… 葛老的话言犹在耳,半年到一年的恢复期,还可能留下隐患,任何一丝能缩短这个过程、增加完美恢复可能的机会,身为父亲,他怎能不心动? 哪怕希望渺茫,也值得一试! 何况,初澜的计划听起来并非空中楼阁,她有具体方案,只是需要自己这个帝玄境三阶的修为作为“灵力源泉”。 风险呢? 阵法失败,最多是浪费灵力和材料,对云起的现状不会有更坏的影响。 而初澜声称对她自身只是虚弱一段时间…… 凌泷看向初澜,这个眼神坚毅的丫头,为了救自己同伴,甘愿冒此风险,这份心性,让他动容。 无数念头在凌泷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最终,对儿子的爱以及对初澜背后可能代表的“奇迹”的一丝相信,压倒了他的疑虑。 凌泷重重吐出一口气,目光温和地看向初澜:“澜丫头,你……有几成把握?你需要老夫如何做?” 听到凌泷改了称呼,初澜心中一松,知道对方至少愿意尝试了。 “凌伯父,晚辈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七成是有的。此阵关键在于‘引星力’和‘聚灵力’。晚辈负责勾勒、引导、掌控整个阵法核心。而您需要在阵法启动后,持续将您精纯磅礴的帝玄境灵力通过我的指引稳定输入阵法中枢,不能有丝毫中断或波动,直到星辰之力被成功接引,阵法自行稳固运转,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个时辰,对您的灵力消耗会非常大。” “灵力消耗不是问题!拍卖会最不缺的就是快速恢复灵力的天材地宝!”凌泷毫不犹豫,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何时可以开始?需要准备何物?你尽管开口!” “凌伯父莫急。” 这次开口的是景懿,他上前一步解释道:“布阵之事非同小可,澜儿她自身伤势未愈,右臂煞气刚清,此时布阵恐难发挥全力,且对她身体负担太重,晚辈提议,三日后,待澜儿伤势稳定一些,状态调整到最佳再行布阵,这三日也可将所需材料准备万全。” 第332章 我们一起,把凌大哥救回来 凌泷一愣,看向初澜苍白的脸色和包裹着的手臂,顿时冷静下来,暗骂自己关心则乱。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是老夫心急了,澜丫头,你务必先养好伤,需要何物,列出清单,三日内老夫必定备齐!” 初澜本想尽快开始,但看看景懿不容商量的眼神,又感知了一下自己确实虚浮的气息和隐隐作痛的手臂,知道他说得在理,只得点头。 “好,那就三日后,材料清单我稍后奉上,多谢凌伯父信任。” 初澜很快列出了一份详尽却令人咋舌的材料清单,其中不乏一些早已绝迹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珍稀物件。 凌泷看到清单,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说了句“三日内必齐”,便立刻动用拍卖会全部势力去搜罗筹备。 同时,初澜也通过通讯石联系了父亲初珩,只简单说在拍卖会有些事情需要协助凌伯父处理,需耽搁几日再回府。 初珩虽觉有些突然,但想到女儿在凌泷那里,又有景懿太子在侧,安全应无虞,便只叮嘱她注意身体,万事小心。 待影七送初羽瑶回府后,初珩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大小姐在拍卖会可好?气色如何?” 影七垂首,恭敬答道:“回老爷,小姐一切安好,只是与友人相聚,略有疲色,嘱托属下回府听用。”他谨记初澜吩咐,未露半分异样。 初珩闻言,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青云小队内部,初澜没有隐瞒自己的计划。 当她说出要尝试布置神级阵法救治凌云起时,小队几人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的不是质疑她如何会神级阵法,而是满满的担忧。 “澜姐姐!神级阵法听起来就很吓人,对你身体会不会有大碍啊?你可别硬撑!”宁清淼抓着初澜没受伤的左手,小脸上满是紧张。 “是啊姐姐,凌大哥重要,但你也很重要!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直说,但千万别伤着自己!”姜天璇小声道,他内伤未愈,说话还有些气虚。 温见山和池弋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关切同样浓烈。 万俟子衿从静室轮换出来休息时得知此事,只是深深看了初澜一眼,然后轻轻抱了抱她,低声道:“需要我准备什么特殊丹药吗?固本的,护脉的,安神的?” 初澜心中暖流涌动,她一一安抚同伴:“大家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消耗大些,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此阵需要凌伯父提供主要灵力,我主要负责引导控制。三日后布阵之时,阵法范围会很大,波动也可能不小,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的环境。届时,恐怕要辛苦大家在阵法外围为我们护法,确保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护法的事交给我们!”宁清淼立刻拍胸脯,“保证连只蚊子都不放进去!” “对!咱们青云小队一起,肯定行!”姜天璇附和。 温见山、池弋舟、万俟子衿都郑重点头。 看着伙伴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初澜眼中光芒更盛,那股因为凌云起重伤和初柔出现而带来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她伸出手,众人会意,将手叠在一起。 “好。”初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令人信服的决心,“三日后,我们一起,把凌大哥救回来!” 接下来的三日,初澜除了必要的疗伤和调息,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闭目推演,指尖偶尔在空中虚划,勾勒着玄奥的轨迹。 景懿始终陪在一旁默默守护,有时也会根据初澜的要求尝试模拟一些灵力流转的配合。 凌泷则如他所言,以惊人的效率和财力,在三日内将清单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材料备齐了大半,剩下的一两样实在罕见的,也找到了属性相近的顶级替代品。 拍卖会内部,一处最为坚固、隐蔽且接引地脉灵力最佳的密室被清空准备出来,周围布下了重重隔绝和防护阵法。 青云小队众人抓紧时间恢复伤势,调理状态,互相磨合着护法时可能需要的配合。 三日时间,在紧张而充满期望的准备中,倏忽而过。 第四日,晨光微熹,一切准备就绪。 凌泷准备的密室广阔而肃穆,地面与四壁皆由能最大限度传导和稳定灵力的黑曜石砌成,此刻在无数明珠和镶嵌于各处的光属性宝石映照下泛着幽深而庄严的光泽。 密室中央,昏睡的凌云起静静躺在早已布置好的玉榻之上,身上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暖玉丝被,便于阵法力量渗透。 以玉榻为核心,半径三丈的圆形区域内按照某种规律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珍稀材料,初澜已经提前画好阵图,阵图尚未被激活,已然散发出一种苍茫、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初澜立于阵图正东方,长发用一根玉簪紧紧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如水的眼眸。 景懿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注视着初澜背影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凌泷则盘膝坐在阵图正南方的一个特殊阵眼位置,那里放置着一块硕大的“聚灵蒲团”和数枚极品灵晶,他神情凝重,双目微阖,正在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帝玄境三阶的磅礴灵力虽引而不发,却已让密室内的空气隐隐有些滞重感。 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 初澜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凌伯伯,请开始注入灵力,初始三成,稳而不断,随我指引逐阶提升。” “好!”凌泷双目倏然睁开,精光四射。 他双掌缓缓推出,按在身前两个特定的灵力输入点上,刹那间,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阵图预设的脉络缓缓注入阵法基底,黑曜石地面微微一亮,那些辅助材料率先泛起朦胧的微光。 初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仿佛倒映出万千星辰,她不再看任何人,全部心神都沉入了眼前的阵图之中,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至极的乳白色灵光,左手虚托于身前,似乎在感应和平衡着整个阵域的灵力流动。 随着她指尖灵光的移动,地面上的阵图仿佛被缓缓点亮,发出或明或暗、符合特定规律的星辉。 整个阵图正在被初澜一点点唤醒。 第333章 完成了它的使命 初澜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言,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共振,与阵法波动的频率隐隐相合。 “太初混沌,星汉分流。” 指尖引动,东方“乙木灵髓”青光大盛,生机勃发,与凌泷注入的灵力开始初步融合。 “四象定位,周天循游。” 南方“太阳精金”泛起暖金之光,北方“万年冰魄”散发清冷银辉,西方一处汇聚金灵之气的节点随之呼应,阵图四角稳定。 “玄枢引炁,接引斗牛。” 初澜脚步一变,在几个核心点位间快速移动,指尖连点,所有辅助材料同时一震,射出的星辉在空中交织,隐约构成一幅缩小而璀璨的星空图景,悬浮于玉榻正上方。 “散则成气,聚则灵猷。”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那悬浮的星空图景缓缓旋转,散发出强烈的吸力,不仅仅是吸收凌泷的灵力,更开始吸纳密室穹顶特殊阵法接引而来极其微弱的天地星辰之力。 阵法内的压力陡然提升。 “照彼沉疴,涤荡烦忧。” 咒语至此,初澜额角已见细密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她将手印推向玉榻方向,那星空图景分出一缕缕柔和的星辉,如同光雨般洒落在凌云起身上,缓缓渗入。 凌云起身体微微一颤,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经脉重续,脏腑重修。” 初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咒语速度加快,阵图光芒大放,各色材料的力量被彻底激发,顺着星辉光雨精准地作用于凌云起体内每一处创伤,他皮肤下隐隐有各色灵光流转,尤其是胸腹处和主要经脉走向,光芒尤为明显。 “煞秽湮灭,灵台清幽。” 最关键的一步! 初澜眼神锐利,咬破左手食指,一滴隐隐泛金的殷红精血渗出,被她闪电般弹入星空图景正中。 整个阵法嗡鸣一声,星辉骤然变得炽烈而纯粹,带着一股至高至净、涤荡一切污秽的意志,集中冲向凌云起髓海边缘那缕顽固的阴寒煞气! “周天星蕴,归元复周!” 最后一句咒言落下,初澜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整个密室剧烈一震! 所有材料在同一时间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星辉光柱,将凌云起彻底笼罩! 光柱中,日月星辰虚影沉浮,浩瀚的生命与净化之力澎湃涌动。 阵法已成! 然而,就在阵法彻底成型后开始自行运转的刹那,初澜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出! 她体内的灵力在刚才极限的操控和最后精血的激发下,已然彻底枯竭,甚至透支,神魂的剧烈消耗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澜儿!” 一直全神贯注的景懿在初澜晃动的瞬间就出现在她身侧,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瘫软下去的身体。 感受到怀中人轻得可怕,气息微弱紊乱,景懿心猛地一揪,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早已备好、温养经脉和补充元气的顶级丹药立刻送入初澜口中,同时右手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护住她心脉和濒临枯竭的丹田。 “稳住灵力输出!阵法已成,按既定频率维持!”景懿一边护着初澜,一边沉声提醒凌泷。 凌泷自然也看到了初澜吐血的一幕,心中震撼感激无以复加,听到景懿提醒,他立刻收敛心神,帝玄境的强大控制力展现无遗,将灵力输出调整到阵法自行运转所需的最佳平稳状态,不再需要初澜引导。 那巨大的星辉光柱缓缓稳定下来,持续而温和地滋养着凌云起。 密室之外,护法的青云小队众人虽看不见内里情形,但在阵法彻底成型、星辉力量透壁而出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浩瀚、神圣又充满生机的波动。 他们知道,阵法成功了,但五人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 宁清淼紧张地抓住了旁边万俟子衿的手臂:“衿姐姐,里面……” 万俟子衿反手握住她,目光紧紧盯着石门,声音镇定却带着紧绷:“相信阿澜,相信景懿师兄,也相信凌伯父,阵法已成,最难的坎已经过了。我们守好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其他三人也都屏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扫视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在密室内外同样紧绷而充满期望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星辉光柱持续笼罩着凌云起,他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恢复着红润,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气息从微弱变得平稳,继而逐渐悠长有力。 体内,破碎的脏腑在星辰生机和顶级材料的滋养下飞速愈合重组,断裂的经脉被至纯灵力温柔接续,焕发新生,那缕顽固的阴寒煞气在浩瀚星辉的净化下彻底化为虚无,不仅再无隐患,残余的一丝精纯灵力反而被阵法炼化,融入了他的本源。 而作为阵法灵力“源泉”的凌泷,此刻的模样却足以让任何熟悉他的人心惊。 他一直保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身形却不再如最初那般挺拔,帝玄境三阶的磅礴灵力在过去漫长的数个时辰里被阵法贪婪而持续地抽取、转化、输送。 凌泷那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大片大片地转为灰白,尤其是额前和两鬓,已然是全然的雪白,与他依旧刚毅却布满疲惫的面容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那张惯常威严、运筹帷幄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透支后的苍白与深重的倦意,眼窝深陷,法令纹仿佛一夜之间深刻了许多。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玉榻上的儿子,眼神中燃烧着的是父亲决不放弃的执着,以及目睹儿子气息越来越稳定的欣慰与激动。 正是这股意志,支撑着他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没有在阵法结束前倒下。 景懿则始终半抱着初澜,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一手贴在她后心输送灵力,一手握着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他低头,看着初澜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心和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满是疼惜。 不知过了多久,星辉光柱渐渐变淡,最终完全融入凌云起体内。 地面上,所有布阵材料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光华黯淡,化为齑粉。 阵法也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停止运转。 第334章 你醒啦?! 密室内,重归平静,只有愈发浓郁的生机和淡淡的星辉余韵萦绕。 玉榻上,凌云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初澜在景懿持续的灵力温养和丹药作用下,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陷入了一种自我修复的深度沉睡之中,呼吸虽轻,却已平稳。 “咳……咳咳!” 阵法停止的瞬间,凌泷一直强提的那口气骤然一松,剧烈的咳嗽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每一声都仿佛牵动着五脏六腑,让他佝偻了身躯。 他试图收回双手,手臂却酸软得不听使唤,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几乎要从聚灵蒲团上栽倒。 一直分心关注着全场的景懿在阵法光芒彻底敛去的刹那,便已一手稳稳环抱着初澜,另一只手隔空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道及时扶住了凌泷摇摇欲坠的身躯。 “凌伯父,阵法已成,云起已无碍。请勿再动用灵力,速速调息。”景懿的声音带着关切,他能感受到凌泷体内灵力的枯竭与经脉的过度负荷,那满头刺目的华发便是透支生命力的明证。 凌泷借着景懿的搀扶勉强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他顾不得自己的狼狈,目光急切地投向玉榻,颤抖着声音问:“云起……我儿他……” “煞气尽除,经脉重续,脏腑已生,根基无损,且因祸得福,得星力洗练。”景懿言简意赅地给出最肯定的答复,同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怀抱中初澜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凌伯父若不信,可亲自探查,但请务必先缓过气来。” 听到景懿如此笃定的话语,凌泷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这一松懈,排山倒海的虚弱感瞬间将他吞没,他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全靠意志和景懿那并未撤回的扶持之力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凌云起,儿子那平稳起伏的胸膛、红润安宁的面容,是如此真切。 凌泷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枯槁了许多的手,隔空轻轻感应了一下,那蓬勃的生机、顺畅的灵力循环、稳固的本源气息……都是真的!不是梦! 芊羽,起儿我保住了…… 两行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从这位向来强势霸道的拍卖会掌权人眼中夺眶而出,顺着他憔悴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极致的喜悦、无边的感激,以及耗尽一切后看到曙光时情感决堤的释放。 “好……好……太好了……”他哽咽着,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看着儿子,又看向景懿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初澜,泪水更加汹涌。 “澜丫头……太子殿下……大恩……凌某……无以为报……”话语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景懿看着这位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凌泷,心中亦是震动。 他放缓了语气:“凌伯父言重了,云起是我等的同伴,亦是挚友,更是因我等于险境,救他,义不容辞。您与澜儿皆损耗过巨,眼下最要紧的是休养恢复,余事,容后再议。” 说着,他小心地将一道更为精纯平和的灵力渡入凌泷近乎干涸的经脉,助他稳住紊乱的气息,避免留下严重暗伤。 “我已通知门外同伴,医者即刻便到,您先在此调息,万勿移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密室石门在此时被轻轻叩响,随即缓缓开启。 万俟子衿、宁清淼等人急切的脸庞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数名捧着丹药与灵液的拍卖会顶尖医者。 当先冲进来的宁清淼和姜天璇第一眼看到了被景懿抱着的初澜,惊呼出声:“澜姐姐!”“姐姐!” “她没事,灵力透支,睡一觉就好。”景懿简短解释,语气带着安抚,“阵法很成功,云起已无碍,应该很快便能苏醒。”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初澜疲惫的睡颜,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宁清淼眼圈都红了:“澜姐姐太拼了……” 随后他们的目光才落到瘫坐在蒲团上、满头华发、憔悴不堪、泪痕未干的凌泷,以及玉榻上气息平稳宛若新生的凌云起身上。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万俟子衿最先反应过来,她快速扫视全场,瞬间明白了大概,强压住对初澜的心疼,她快步走到凌泷身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凌伯父,您灵力严重透支,经脉亦有损伤,请先服下这枚‘固本培元丹’和‘润脉灵液’,配合医者引导调息,切莫再动心神。”说着,她将丹药和灵液递上。 凌泷看着万俟子衿,又看看门口满脸担忧的青云小队众人,再看看景懿怀中为救自己儿子付出巨大代价的初澜,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包含万千情绪的叹息。 他接过丹药,点了点头,闭目开始配合医者的引导,进行最基础的调息。 瞧着凌泷基本稳定,万俟子衿这才对景懿提议:“景懿师兄,我那里有最好的温养丹药和安神香,送阿澜去我那里休息吧,方便照看。” 景懿小心翼翼地将初澜横抱起来,点头道:“有劳万俟。” 于是,青云小队一行人便簇拥着景懿和他怀中的初澜向着安排好的静室走去,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棂洒入,落在初澜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翌日清晨,暖玉阁静室。 初澜是在一阵温暖而平稳的灵力包裹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周身经脉隐隐的酸软和空乏,以及眉心处残留的过度消耗精神力后的钝痛,但除此之外,并无更严重的痛楚。 她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吃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室内光线被特意调得柔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畔闭目调息却依旧握着她一只手的景懿,他似乎一直守在这里。 初澜刚想动一动,床边突然探过来一个金灿灿充满活力的身影。 “弟妹!你醒啦?!” 这嗓门清亮,中气十足,不是凌云起又是谁? 第335章 那就好……那就好 初澜微微侧头,看向床边。 只见凌云起穿着一身崭新的金色锦袍,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嘴角咧着大大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不仅伤势尽复,周身气息更是沉凝浑厚,隐隐透着一股被精纯力量洗练过的圆融感,甚至……比受伤前更强了! 初澜眼中划过一丝惊喜和欣慰。 景懿也在凌云起出声的瞬间睁开了眼,看到初澜醒来,眸中忧虑散去,化作一片柔和的暖意,他小心地将初澜扶起,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 “感觉如何?”景懿低声问,指尖自然地探了探她的脉息。 “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初澜声音还有些沙哑,对他笑了笑,然后看向床边眼巴巴望着她的凌云起,以及他身后陆续围上来的小队其他几人。 看到伙伴们都安然无恙,尤其是凌云起活蹦乱跳的样子,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放松的笑意。 “凌大哥,你……全好了?”初澜轻声问,虽然已经从气息感知到,但还是想亲口确认。 “何止是全好了!”凌云起激动得差点手舞足蹈,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弟妹,你布的那个什么星辰阵,简直神了!我现在感觉比受伤前还要好!体内那点破煞气连渣都没剩!而且……” 他挺直腰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托那星辰之力的福,我的修为直接窜到了圣玄境四阶!哈哈哈,天璇,淼淼,听见没?四阶!我现在可是比你们俩都高一小阶了!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嘚瑟!” 被点名的姜天璇和宁清淼立刻不干了。 “喂喂喂,凌大哥,你这属于因祸得福外加开挂!不算不算!”姜天璇嚷嚷着,眼里却满是替他高兴的笑意。 “就是!凌大哥你这是走了大运!等我和天璇伤好了,马上追上来!”宁清淼也叉腰道,小脸上满是斗志。 温见山和池弋舟站在一旁,看着凌云起生龙活虎的样子,也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万俟子衿则更细致地观察着初澜的脸色,眼中带着关切。 “太好了,凌大哥。”初澜的笑意更深,看到同伴恢复活力,甚至更进一步,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凌云起看着初澜苍白虚弱却带着笑的脸,兴奋的神情慢慢沉淀,化为浓浓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非常郑重地对着初澜,也对着小队其余几人深深作了一揖。 “弟妹,景木头,还有大家,”他的声音变得认真,“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凌云起此生不忘!尤其是弟妹,为了我……” 凌云起顿了顿,想到昨日景懿简单告知的情况,知道初澜付出了巨大代价,“总之,以后有什么事,刀山火海,我凌云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凌大哥言重了。”初澜忙道,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们是同伴,本就该互相扶持。看到你没事,比什么都好。” 景懿也拍了拍凌云起的肩膀:“平安就好,虚礼不必。” “就是就是,凌大哥你别整这么严肃,怪不习惯的!”宁清淼插嘴道,试图活跃气氛。 万俟子衿适时上前一步,对凌云起和围在床边的众人道:“好了,看到阿澜醒过来,大家也该放心了,阿澜刚醒,精神还弱,需要静养,不宜多说话劳神。”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初澜脸上,柔声道,“阿澜,你再休息会儿,我们晚点再来看你。药和灵粥都温着呢,景懿师兄会照顾你。” 初澜知道万俟子衿是担心自己,也确实感到有些精神不济,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好,让大家费心了。” “那弟妹你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凌云起连忙道。 其他人也纷纷嘱咐初澜好好休养,然后在万俟子衿眼神示意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景懿陪伴。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初澜靠在景懿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长长舒了口气,轻声道:“看到凌大哥恢复得这么好,真好。” “嗯,真好。”景懿环抱着她,将温热的灵粥小心地喂到她唇边,“先吃点东西,你透支得厉害,需要慢慢补回来。” 初澜小口喝着粥,暖流进入胃里,舒服了些,她抬头看向景懿,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疼道:“你一直守着我?也没休息好吧?” “我没事,调息片刻即可。”景懿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一点粥渍,动作温柔,“倒是你,下次……不许再如此拼命。” 话虽如此,他却知道,若再有类似情况,初澜恐怕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知道啦。”初澜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 “能救回凌大哥,值得。” 房门外,走廊上。 众人刚退出房间,脸上还带着看到初澜苏醒和凌云起康复的喜悦。 凌云起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渐渐淡了下去,他转身,看向正准备去查看药膳的万俟子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更深层的担忧。 “万俟,弟妹她……身体真的没有大碍吗?只是透支?你确定没有伤到本源或者留下什么难以察觉的暗伤?” 万俟子衿停下脚步,看向他,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她认真地回答,语气专业而肯定:“凌大哥放心,我昨日和今晨都为阿澜仔细检查过,她主要是灵力和精神力严重透支,经脉有些过度使用后的酸软,这些都需要时间和温养来恢复,但根基未损,亦无顽固暗伤。只是这次透支得厉害,恢复期可能会长一些,需绝对静养,不能动武,也不能再耗费心神推演复杂阵法。但只要好好调理,不会影响日后修行。” 听到万俟子衿如此肯定的答复,凌云起紧绷的肩膀才真正放松了一些,低声道:“嗯,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他眼中并未恢复多少神采,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阴霾和落寞,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走廊的另一端,那是他父亲凌泷所在的静室方向。 第336章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大哥?”宁清淼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声唤道。 凌云起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有些发涩:“我爹他……为了给我供灵力,耗损很重,是不是?我听医者说,他……头发白了很多,至今还在昏睡调息,比弟妹的情况……严重得多。” 众人闻言,气氛顿时沉静下来。 昨日凌泷那满头华发的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不仅仅是一夜白头,更是生命力与本源灵力过度消耗的象征。 帝玄境强者恢复力惊人,但如此透支,恐怕也需要极长的时间和不计代价的调养才能慢慢恢复,甚至可能……会留下一些永久性的损伤,影响寿元或未来突破。 万俟子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凌伯父确实透支过度,伤及了些许本源,但好在拍卖会资源雄厚,后续悉心调理当可稳住状况,慢慢恢复。只是过程会比阿澜更漫长,也需要更小心。” 凌云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泛白,他昨日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想去见父亲,却被医者告知父亲需要绝对静养,不能打扰。 于是他只能隔着门,感受到里面父亲那微弱而紊乱的气息,与记忆中如山岳般强大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我去看看我爹。”凌云起低低说了一句,不再看众人,转身朝着凌泷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再有方才的轻快雀跃,反而显得有些沉重,背影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与自责。 宁清淼、姜天璇等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凌伯父他……”宁清淼小声说,眼圈有点红。 “会好起来的。”温见山沉声道,像是在安慰同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凌伯父吉人天相,又有最好的资源,一定会恢复的。” 池弋舟沉默着,目光也追随着凌云起的背影。 他们都知道,凌云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充满了对父亲的愧疚和心疼。 万俟子衿看着渐渐走远、心事重重的凌云起轻轻叹了口气,对众人道:“让他们父子……也好好静静吧,我们都先回去,别打扰他们。” 时光如水,潺潺流过。 转眼间,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与后续的阵法救治已过去近一月。 暖玉阁内,初澜缓缓收功,周身最后一丝灵力滞涩感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通透与充盈。 她睁开眼,眸中清光湛然,脸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体内再无半分不适。 持续月余的温养与调理,让她因布设神级阵法而严重透支的身体终于彻底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一直留意着她状态的景懿在她收功的瞬间便望了过来,见她气色大好,眼中最后一丝忧虑也终于散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静室也传来一阵畅快清啸,凌云起神采奕奕地推门而出,周身圣玄境四阶的气息圆融稳固,再无半点虚浮。 他这一个月除了巩固修为,便是时常守在父亲凌泷身边,直到亲眼确认父亲身体确实一日好过一日,那颗因自责而高悬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半月前,当凌泷终于结束深度调息,能够在人搀扶下缓缓行走时,凌云起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父亲的变化。 曾经乌黑如墨的头发如今已尽数化为霜雪般的银白,虽然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却再也掩不住那份透支生命本源后留下的沧桑痕迹。 所幸拍卖会不计代价的资源投入起了作用,凌泷的面色已恢复红润,双目重拾神采,除了那头刺目的白发之外看上去与从前似乎并无二致。 “爹……”凌云起看着父亲的白发,喉头一哽,眼眶瞬间就红了。 拍卖会的医师私下告诉他,东家此次损耗极大,虽借助天材地宝稳住了根基,未留下严重暗伤,但未来的修炼速度恐怕会大受影响,今后的晋升之路会异常缓慢。 凌泷看着儿子瞬间泛红的眼眶和自责的神情,反而洒脱一笑,伸手像他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凌云起的头顶,动作轻柔。 “傻小子,哭什么?你爹我好着呢。头发白了而已,看着不是更显稳重有气度?至于修炼……” 他顿了顿,眼中是真正的豁达,“到了我这个境界,前路本就艰难,慢些便慢些,能看到我儿安然无恙,甚至更上一层楼,比爹自己突破十个境界都高兴。” 凌云起的眼泪却终究没忍住,滚落下来。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是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嗯……爹,以后,换我来保护您,保护拍卖会。” 凌泷的手停在儿子头顶,眼中也泛起些微湿意,心中却是满满的慰藉。 又过了几日,初羽瑶在影七的护送下再次来到拍卖会。 小丫头这段时间显然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气色红润,但当她在暖玉阁的花厅里看到正和姜天璇插科打诨的凌云起时,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崩溃。 “云起哥哥!” 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过去紧紧抓住凌云起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凌云起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弄得手忙脚乱,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全没了用武之地,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放软了声音哄道: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别哭别哭!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比之前还厉害了呢!不信你问你万俟姐姐!”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小伙伴。 万俟子衿连忙过来帮忙,拿出帕子给初羽瑶擦眼泪,温声细语地安慰。 姜天璇也在一旁做鬼脸逗她。 好一番折腾,初羽瑶才慢慢止住哭泣,抽噎着确认凌云起真的没事了,小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抓着凌云起袖子的手半天都不肯松开。 第337章 一年的沉寂期 一月之期已满,众人伤势尽复,状态甚至更胜从前,是时候返回清玄书院了。 景懿率先动身返回皇宫,向父皇母后辞行,并聆听关于修罗族动向的最新情报。 初澜也回到初府,父女俩在书房谈了许久,初澜并未详说这一个月在拍卖会干了什么,初珩也不深究,只反复叮嘱她在外务必小心,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凌云起则陪在凌泷身边,父子俩难得平心静气地谈了许多。 凌泷将一枚象征着极高权限的紫金令牌交给凌云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外面才是你翱翔的天空。家里有我,不必挂心。记住,你永远是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但更是青云小队的凌云起。” 凌云起重重点头,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仔细收好。 通往清玄书院的远距离定向传送阵旁。 宁清淼、姜天璇、温见山、池弋舟、万俟子衿五人已先行抵达等候,他们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望向皇城方向。 不多时,景懿的身影出现,一袭白衣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他快步走来,对众人微微颔首:“久等。” 紧接着,初澜也到了,她一身利落的青色衣裙,长发束成高马尾,显得清爽又精神,看到伙伴们,她脸上露出笑容。 最后赶来的是凌云起。 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金色锦袍,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他老远就挥手喊道:“嘿!兄弟们,我来了!没迟到吧?” “就等你呢,凌大哥!”姜天璇嚷嚷。 众人到齐,互相看了看,虽然只过去一个月,却仿佛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蜕变,每个人身上都少了些许浮躁,多了几分坚毅。 万俟子衿见青云小队已然齐聚,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察觉到,这一个月内修罗族的动静似乎小了很多?” 景懿神色微凝,低声道:“父皇与几位供奉长老分析,修罗族此次沉寂极不寻常。按他们以往显现的凶戾与步步紧逼的作风,郊区之事后本该有更激烈的反应或报复,而非像现在这样……彻底藏匿。” 初澜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伙伴们:“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他们要么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要么……就是在等待某个关键的时机或条件。无论如何,对我们而言,这段看似平静的时间恐怕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提升机会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同伴耳中,众人纷纷看来,眼中闪动着同样的明悟与紧迫。 “澜姐姐说得对!”宁清淼握紧小拳头,“我们不能干等着他们冒头,趁现在,拼命修炼!下次再遇到,一定要打得他们找不着北!” “就是!”姜天璇眼中战意重燃,“回书院我就泡在体院!不把实力提上去,我名字倒过来写!” 凌云起摇了摇已经被修好的玄铁扇,正色道:“其实书院中的试炼塔就是一个很好提升自身战力的地方,我们各自闯过当前修为对应的最高层后,立刻找师父要信物,争取越阶挑战!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故的根本。” 池弋舟言简意赅:“同意。” 万俟子衿柔声道:“丹药辅助我会全力保障。大家修炼时也务必注意根基,切勿贪功冒进。” 温见山沉稳点头:“互相督促,共同进退。” 初澜总结道:“既然如此,回书院后我们便制定详细修炼计划。试炼塔、剑冢、丹院、符院、器院,所有能提升战力的地方,皆可善用。修罗族不动,我们便积蓄力量,他们若动……” “我们便以雷霆之势,粉碎其图谋!” “好!” 众人齐声应和。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景懿看向那光芒流转的巨大传送阵,“该回去了。” 众人不再多言,依次踏入传送阵的范围。 传送阵光芒大盛,将八人身影吞没。 回到清玄书院后,那笼罩大陆的诡异沉寂感在这里同样能感受到。 书院明显加强了戒备,巡逻弟子增多,各种探测阵法日夜不休。 廖副院长亲自听取了他们的汇报,对修罗族的异常沉寂深表忧虑,并给予了他们极大的权限和支持,鼓励他们利用一切资源提升实力。 青云小队没有丝毫耽搁。 试炼塔中。 八人各自从上次闯关的层数一路向上挑战。 塔内幻化出的敌人千奇百怪,环境苛刻多变,不仅考验灵力、武技、阵法、丹药等硬实力,更考验应变、意志与团队协作的软实力。 初澜一路势如破竹,在达到目前修为对应层数上限后,手持颜念双给予的信物,毫不犹豫踏入更高层的传送阵,迎接更严峻的挑战。 剑光、阵芒、神兽虚影交替闪现,记录被不断刷新。 景懿的闯塔之路则如他本人一般,高效而精准。 月华剑意所向披靡,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他所创下的低层记录一度让后来者感到绝望,直到被初澜逐一超越,而他只是含笑看着光屏上自己的名字慢慢被“初澜”二字替代,只觉与有荣焉。 宁清淼的剑法在顾鸿煊的捶打下愈发凌厉诡变。 姜天璇的体魄在一次次与强大幻象的对抗中变得更加强悍。 凌云起的身法与暗器结合得愈发刁钻狠辣。 池弋舟的符文运用在高压下迸发出更多灵感。 万俟子衿即使不擅正面强攻,也能凭借丹药与敏锐的感知在幻境中巧妙周旋。 温见山攻防一体的枪法则在守护与破敌间找到了更佳的平衡。 他们各自闯过了自身当前修为所能挑战的理论最高层,无一例外都得到了自家师父的高度认可,拿到了继续向上挑战的信物。 试炼塔中留下了他们越来越多的汗水和越来越强的战绩,积分飞速积累,兑换成各类修炼资源,又反过来助力他们的提升。 然而,外界的消息却让他们心头那根弦始终无法真正放松。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过去了,修罗族仿佛从这个大陆上蒸发了一般,再无任何确凿的踪迹或行动。 这种远超预期的漫长沉寂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像不断累积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知情者的心头。 连书院高层的会议也愈发频繁,种种推测与预案在不断更新,却始终抓不住那隐藏于黑暗中的尾巴。 青云小队众人修炼之余,同时也在积极寻找另一件重要之物,“清霜灵心草”。 然而,一年时间悄然流逝,这株传说中的灵草依旧杳无音讯,它仿佛只存在于记载中,或者隐藏在极北雪原某个未被发现的绝地。 初澜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带领小队修炼、闯塔、执行书院任务,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焦急却逃不过最亲近之人的眼睛。 景懿将她的焦虑看在眼里,只能在她独自出神时默默握紧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或是查阅更多古老地理志与探险手札,试图找到新的方向。 一年的沉寂期,青云小队众人的实力在疯狂修炼下突飞猛进,试炼塔的层数记录不断被他们刷新。 但外有修罗族隐于暗处的未知威胁,内有空婉清灵药难寻的焦虑,让这段本应充满收获的修炼时光也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翳。 第338章 与‘那位\’可真像 万里之外,地下宫殿。 血池边缘,一袭白衣的初柔静静伫立,她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与期待,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盯着翻涌的血池中心,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古老的手印,唇瓣开合,无声吟诵着晦涩的音节。 随着她的吟诵,血池翻滚得愈发狂暴,暗红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隆起,形成一个不断搏动的巨大血茧。 宫殿四壁那些暗红纹路同时亮起,将整座宫殿映照得一片诡谲猩红。 穹顶的幽绿磷石光芒大盛,与血光交织,投射下扭曲摇曳的光影。 “时候……终于到了。” 初柔停止吟诵,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与即将迎接某种存在的战栗。 她划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奇异波动的精血弹入血池中心。 “轰——!” 血池骤然炸开冲天血柱! 那巨大的血茧表面裂纹密布,无数暗红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整座地下宫殿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仿佛无法承受这股正在苏醒的恐怖力量。 血茧轰然破碎! 粘稠的血浆并未四溅,而是如同退潮般向四周收缩、沉降,露出其中悬浮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男子。 他身着一袭毫无装饰的纯黑长袍,衣料却流淌着暗夜般的微光。 身形修长挺拔,一头长发如泼墨般垂落至腰际,发色是极致的黑,却在血光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暗红光泽。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五官深邃如雕琢,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与周围污浊血腥的环境形成刺眼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纯粹的、流转着深邃光芒的紫色,犹如蕴藏着无尽星空与毁灭意志的宝石,眸光开阖间仿佛有雷霆与血海在其中沉浮。 男子自血池中心缓缓踏出,赤足落在池边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其周身纤尘不染,连袍角都未沾染半分血污,仿佛所有的污秽与混乱在靠近他时便自动湮灭。 当他双足完全踏上实地的那一刻,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的威压轰然扩散! 整座地下宫殿的空气仿佛凝固,血池瞬间平静如镜,连穹顶磷石的光芒都为之黯淡一瞬,仿佛在向这位存在的苏醒致以最本能的敬畏。 然而若是有巅峰时期的旧识在此,必能察觉出那惊天动地的差别,曾经环绕他周身仿佛能压塌诸天星辰、令规则哀鸣的无上神威如今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依旧强横、足以碾压寻常帝玄境、却分明被局限在此界框架内的“凡俗”威压。 帝玄境……仅仅是此方低等大陆认知中的最高境界。 弑苍静静地站着,微微闭目,似乎在适应这具崭新却“弱小”的肉身,感知着体内那与昔日相比如同萤火比之皓月的力量。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紫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厌弃与不耐。 曾经执掌毁灭与再生权柄、视星辰生灭为寻常的神只,如今却被困于这样一具脆弱的躯壳,栖息在如此粗陋的“巢穴”之中。 这种落差与束缚感,即便以他亘古的心性也需片刻适应。 他轻轻动了下手指,一缕细微的紫色电弧在指尖跳跃,随即湮灭。 力量控制起来如此滞涩,天地规则也显得粗糙而充满排斥。 弑苍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将那份不适压入心底,无论如何,总算归来了,有了起点,一切便可重头再来。 就在这时,宫殿四周阴影蠕动,八道身影无声浮现,旋即齐齐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左侧是三名身着暗紫色镶金边长袍的老者,他们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非常,周身萦绕着岁月沉淀的深沉煞气与智慧,这是修罗族的三位核心长老。 右侧是五名身着狰狞骨甲的高大身影,正是曾与清玄书院多次交手的五名修罗战将,此刻他们收敛了所有狂暴气息,如同最忠诚的猛兽,静伏于主人脚下。 八人齐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汇聚成沉重的回响: “恭迎尊主回归!” 声浪中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敬畏与激动。 初柔也在此刻单膝跪下,垂首恭迎,白衣在暗红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弑苍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初柔身上,那份因力量落差而产生的不豫在触及那抹白色身影时悄然消散些许,他身影微晃,已至初柔面前,扶她起身,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与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形成鲜明对比。 “阿禾。”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与久别重逢的慨叹,“辛苦你了。” 阿禾…… 烬禾。 初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唤她前世的名字。 属于“烬禾”的那些破碎记忆,烽火、誓言、并肩而战的背影、以及最后冰冷的黑暗与分离,在这一声呼唤中剧烈翻涌了一下,却又很快归于模糊。 她目前的记忆复苏并不完整,更多是一种本能和模糊的归属感。 “尊主……”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紫眸,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干涩。 眼前这张俊美妖异的面孔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来自于灵魂深处某种无法割断的联系与悸动,陌生则是因为记忆的缺失。 她知道他们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曾是……伴侣,但具体细节却如雾里看花。 弑苍看着初柔抬起头,露出了她如今与初澜有五分相似的容颜,明显愣了一下,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刹那的恍惚,像透过她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随即那情绪沉淀,化为一丝辨不清是无奈、讥诮还是别的什么的极淡笑意。 “你现在的样子……”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途停下,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与‘那位’可真像,不过……” 弑苍的语气笃定而认真,“还是不及你原本万分之一的风采,待你神魂稳固,记忆复苏,我便为你重塑本源身相。” 初柔对于“原本模样”并无概念,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339章 阿禾,过来 弑苍看出她的疏离与茫然,紫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声音放得更缓:“轮回之隔,记忆蒙尘,非你之过。无需急切,时光于我辈虽非无尽,却也足够让你慢慢寻回一切,我会陪着你。” 这安抚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承诺,让初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尊主。” 安抚好初柔,弑苍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八人。 当他视线转过的瞬间,周身气息骤变,那股对初柔独有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统御万方、生杀予夺的绝对威严与冰冷,紫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深不可测。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神魂。 八人如蒙大赦,却又更加敬畏地起身,垂手肃立,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弑苍缓步走向宫殿中央那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姿态随意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仪,他拂袖坐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讲。”一个字,冰冷如万载玄冰。 三位长老中居中的那位,名为“寂渊”的老者上前半步,开始禀报。 弑苍静静听着,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下方众人的心坎上。 当他听到“青云小队”、“神兽”、“干扰计划”时,紫眸微微眯起,但并未打断。 直到寂渊长老提到“未能完全达成目标”、“暴露力量”时,弑苍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整个临时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沉重的压力让三位长老和五名战将呼吸一滞,额角见汗,他们能感觉到,尊主的心情似乎更差了一些。 “所以,”弑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下方的五名战将浑身一颤,“在本座沉睡,力量未复之际,尔等连几个人族未长成的幼苗都收拾不干净,反而损兵折将,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落在五名战将身上,尤其在气息较强的血爪和重拳那里顿了顿,那目光像看待几件不太称手的工具,评估着其剩余价值。 “属下无能!罪该万死!”五名战将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恐惧。 “万死?” 弑苍轻嗤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的命现在还有用,记住这份无能带来的耻辱,它会成为你们下次杀戮的动力,若再有负所托……” 他未尽之意中的冰冷杀机,让五将如坠冰窟。 “寂渊。”弑苍不再看他们,转向长老。 “老朽在。” “计划推进。”弑苍语气恢复冰冷决策。 “所有‘锚点’提升至第二阶段功率,加速转化‘战兵’,大陆各地的‘种子’可择机扰动,吸引视线。潜伏者则继续蛰伏,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各大人族势力动向、资源分布、以及……空间异常点的信息。” “空间异常点?”寂渊略显疑惑。 弑苍紫眸望向虚空,仿佛在感应什么:“本座归来时,隐约感应到此界存在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其源头指向……极北之地,那里或许存在通往“灵霄大陆”的不稳定通道或古老遗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通往更高级大陆的通道? “尊主,您的意思是……”另一位长老忍不住出声。 “我们的目标可不是在这低等的龙渊大陆称王称霸。” 弑苍语气淡漠,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此界资源贫瘠,规则粗陋,于我族恢复无益,更遑论助本座与阿禾重返……”他顿了顿,“更高的舞台。” “灵霄大陆才是下一个合适的阶梯,找到并掌控那条通道,是我们脱离此界樊笼的关键第一步。” 他看向初柔,目光柔和一瞬:“更高的位面或许也有助于阿禾神魂与记忆的恢复。” 初柔心头微动,默默记下。 “然而。”弑苍话锋一转,紫眸中闪过算计的冷光,“此等机密绝不可让人族察觉,一旦他们知道我们的目标是离开此界而非全面入侵,或许会采取截然不同的策略,甚至可能不惜代价破坏通道,将我们彻底困死在此。” “尊主英明,那该如何?”寂渊问道。 “制造障眼法。”弑苍指尖轻敲扶手。 “挑选几处远离极北、但同样具备一定能量异常或上古传说的地方,比如西南瘴林、东海漩涡、西域古战场等。派部分中下层力量,刻意留下一些与我族相关但又显得目的模糊的痕迹,制造我们正在那些地方寻找或激活某种‘灭世阵法’、‘上古魔器’或‘重要资源’的假象。动静可以稍大,允许一定程度的‘失败’和‘暴露’,务必将人族的视线和精锐力量从北地引开,或至少分散其注意力。” “声东击西,妙计!”长老赞道。 “北地探查,由你亲自挑选最精锐最擅隐匿的斥候前往,务必低调,暗中搜寻任何与空间波动、古老符文、异常能量场相关的线索。一有确切发现,立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弑苍命令道。 “是!老朽立刻安排!”寂渊肃然应命。 “至于那支‘青云小队’……”弑苍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继续观察,保持一定压力,但不必急于剿灭。尤其是那个初澜和景懿……他们身上变数颇多,气运缠身,或许在未来北地之事上他们也会被卷入其中。届时,是敌是友,是棋子还是绊脚石,再行定夺。阿禾,你对他们最熟,此事你多费心。” “是。”初柔应下,心头却因听到初澜名字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都去准备吧,尽快将此地理顺,本座厌烦这粗陋之地。”弑苍最后挥了挥手,毫不掩饰对临时巢穴环境的不满。 八人如蒙大赦,恭敬退去。 弑苍从王座上起身,走到一旁稍平的空地,负手而立,他默默感应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和坚固的底层界壁,眼中紫芒流转。 力量……需要尽快恢复。 灵霄大陆……必须前往。 而这令人不悦的低等大陆与粗陋躯壳,不过是暂时的囚笼与跳板。 他回头,看向静静侍立一旁的初柔,对她招了招手,语气是独有的缓和。 “阿禾,过来。你神魂与这具身体的融合尚有瑕疵,记忆也支离破碎。我先助你稳固魂源,再传你一篇适应当前境界的‘蕴神诀’。北地或许凶险,你需要有足够自保之力。” 初柔依言走近。 弑苍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而本质极高的紫色魂光,轻柔地点向她的眉心,冰凉而浩瀚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久远而熟悉的安抚力量。 第340章 最高警戒令 同一时刻,远在清玄书院,天枢区甲字一号院外的修炼平台上。 初澜刚刚结束一轮剑法与阵法的结合演练,正盘膝调息。 景懿在一旁护法,手中月华长剑横于膝上,闭目感应着天地间细微的灵力流动。 突然,初澜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眉头紧紧蹙起,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心口。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于无边黑暗的深渊中蓦然睁开了眼睛,冰冷、漠然、充满毁灭意志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空间与阻隔,似有似无地扫过了这片天地! 紧接着,她碧澜空间内正在沉眠修炼的白铄与青樾几乎同时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周身神兽气息波动了一瞬。 连那颗一直安静吸收灵气、孵化缓慢的朱雀蛋,蛋壳表面的赤金纹路也骤然亮了一下,散发出灼热与警惕的波动。 “澜儿?”景懿瞬间察觉她的异样,闪身来到她身边,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怎么了?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初澜脸色有些发白,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寒意,她抓住景懿的手,指尖冰凉。 “不是修炼……”她摇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眼神有些凝重。 “我刚才……感觉到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很模糊,但很强烈,仿佛……一直蛰伏在深渊下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景懿神色一凛。 “澜儿可知具体方位?能感知到什么特征吗?”他沉声问道。 初澜闭目再次感应,片刻后失望地摇头:“太模糊了,距离极远,且被重重力量遮掩。只能感觉到……冰冷、古老、混乱、还有……一种近乎规则的‘毁灭’意味。与修罗族的气息同源,但……层次高了太多太多,如同溪流与汪洋的区别。” 她想起初柔,又补充道:“比当初感受到的初柔身上的气息,还要古老深邃无数倍。” 景懿的心沉了下去,比疑似“圣女”的初柔层次还高无数倍? 那会是什么? 修罗族中更古老的存在苏醒了? 还是……他们一直等待的“契机”或“倚仗”出现了? “立刻召集大家。”景懿当机立断。 很快,得到紧急传讯的青云小队其他成员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景懿的院落,看到初澜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景懿凝重的神情,所有人都收起了轻松。 初澜没有隐瞒,将自己刚才那瞬间的预感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院落里一片寂静。 宁清淼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剑,姜天璇收起了嬉笑,温见山和池弋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万俟子衿快步上前,搭住初澜的脉搏仔细探查,确认她只是心神受扰,身体无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凌云起摇着玄铁扇来回踱了两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沉寂了一年……果然没那么简单,听弟妹这描述,总感觉像是有大家伙要出来了。” “澜姐姐的预感向来很准。”宁清淼小声道,眼中有些不安,“而且连白铄和青樾都有反应……难道修罗族中有老怪物苏醒了?” 池弋舟沉吟道:“若是真有远超之前对手层次的强者苏醒,其引发的天地气机变化,被师妹和神兽感应到是说得通的。只是,这预感太过凶险,恐怕意味着他们的力量或计划进入了新的阶段。” 温见山握紧了拳头:“一年沉寂或许就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平静期是最后的机会,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们具体准备了什么。” 万俟子衿看向初澜,柔声问道:“阿澜,你现在感觉如何?那预感还有后续吗?” 初澜摇头:“只是一瞬间的强烈悸动,现在已平复,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很重。” 她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眼神坚定,“不管那是什么,它已经来了,我们需得保持最高警惕。” 顿了顿,初澜看向景懿和凌云起:“阿懿,凌大哥,皇室和拍卖会那边的情报网络恐怕需要再次加强关注,尤其是任何关于古老遗迹异常、大规模灵力波动或人口失踪的异常报告。” 景懿点头:“我立刻传讯回去。” 凌云起也道:“我家老头子的情报网一直没松劲儿,我让他把警戒提到最高。” 而就在初澜于天枢区心悸倒下的几乎同一时刻,书院至高处的摘星楼顶,院长宗政灏正负手仰望浩瀚星海。 蓦地,他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一丝极细微的锐光骤然闪过。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宗政灏低声自语,目光从星空收回,投向北方遥远的天际线,又仿佛穿透虚空扫过大陆其他几处几乎同时泛起微弱“噪点”的方位。 声东击西? 如此明显的佯动,看来北地所藏,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甚至不惜暴露更多痕迹来掩饰。 他只是心念微动间,一道无形的指令已悄然传向书院最深处的“暗影堂”,那里有书院培养的最擅长隐匿与侦查的精英。 指令简洁:速派最精锐者,秘密前往极北之地,不惜一切代价隐匿自身,探查一切异常,空间波动、非自然痕迹及不明势力活动,直接向我本人汇报,绝不可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另一道覆盖面更广、但内容相对常规的神念传讯,发向了书院各核心高层及重点弟子令牌。 青云小队众人刚刚结束紧急商议,正准备各自返回居所或修炼室时。 突然—— “嗡……” “嗡……” 几乎不分先后,八人身上的书院弟子令牌同时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讯息的急促震动,并泛起代表最高紧急程度的暗金色微光。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神色一凛,迅速取出令牌查看。 令牌投射出的光幕上,只有一行简洁却沉重无比的字,落款是统一的【书院最高警戒令】: “天地异动,强敌暗伺。即日起,全员提高警惕,加紧修炼,随时待命。——宗政灏” 第341章 会会‘老朋友\’ “院长的直接传令!”凌云起收起扇子,脸上玩笑之色尽去。 “连院长都亲自发令警示……看来师妹刚才的预感院长也察觉到了,而且判断形势非常严峻。”池弋舟沉声道。 温见山握紧令牌:“而且用的是最高警戒令。” 宁清淼有些紧张地看向初澜:“澜姐姐,连院长都这么说……” 初澜握着尚带余温的令牌,心中那份不安得到了最高层的印证反而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 未知的威胁最令人恐惧,而当它被确认存在时,剩下的便是思考如何应对。 “院长没有限制我们行动,只是要求提高警惕,加紧修炼。”景懿沉声分析道,“这意味着书院高层可能也在观察和布局,并未要求我们固守。这反而给了我们主动作为的空间。” “没错!”姜天璇拳头一握,“光在院里练怎么行?得去实战!接任务去!既能磨砺配合,赚取资源,说不定还能撞上点蛛丝马迹!” 宁清淼也点头:“对!任务楼里消息最灵通,说不定能听到什么风声。” 万俟子衿附和道:“接取一些适合团队、且能锻炼应对突发状况的任务,确实比单纯闭门苦修更合适当前局势。我会准备充足的丹药。” 凌云起笑道:“正好,本大爷也想试试新突破后的身手。” 众人意见迅速统一。 被动等待非青云小队风格,在确认危机临近后,主动出击、在实战中提升和侦查,才是他们的选择。 “三日时间做好准备工作,三日后我们去任务楼。”初澜最终做出决定。 “收到!” 三日后。 任务楼内,人头攒动,光幕流转。 经过一年沉寂期的疯狂修炼与无数次试炼塔、实战任务的打磨,青云小队八人早已非今非昔比。 他们甫一踏入大厅,便吸引了众多敬畏、钦佩乃至灼热的目光。 一年时间,在书院倾力培养与自身拼死努力下,这支小队的成长堪称恐怖。 初澜,尊玄境五阶,现已能独立布置威力莫测的神级阵法,其阵法造诣甚至隐隐“点拨”了师父颜念双,助其同样踏入了神级门槛,师徒二人成为书院阵道双壁。 景懿,尊玄境九阶,半步帝玄,月华剑意圆融剔透,气度愈发沉稳雍容。 凌云起,尊玄境三阶,身法暗器更为刁钻难防,玄铁扇开合间金光流转。 宁清淼与姜天璇,双双突破至尊玄境二阶,一个剑法轻灵诡变中多了一份厚重,一个体魄如山岳,拳势霸烈。 池弋舟,尊玄境一阶,符文造诣达八级,挥手间符文成阵,攻防辅助皆妙用无穷。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虽修为稍逊,为圣玄境九阶,但前者已是能炼制八品丹药的天级炼丹师,后者更是能锻造八品灵器的天级炼器师,两人一丹一器,是小队最坚实的后盾。 凭借无可争议的实力与完成大量高难度任务的功绩,青云小队如今高居书院小队积分榜首位,是当之无愧的传奇,无数弟子仰望的对象。 众人对此早已习惯,径直来到中央最庞大的任务光幕前。 光幕上任务如瀑流刷新,但一条统计分析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近三日大陆异常事件地域分布:锦云国境内(含边境)占比超三分之一,疑似修罗族活动痕迹报告二十一起,灵异失踪事件三十四起,灵力异常波动报告十九起……” “锦云国?”宁清淼念出声,看向伙伴们,“异常事件这么集中?” 池弋舟调出锦云国的详细地图和任务列表。 “地理位置看,锦云国西邻西域荒漠,北接部分冻原边缘,东南与景昭接壤,境内多山岭丘陵,水系复杂。近期的任务多为调查失踪、清剿不明妖兽、探查灵力异动等,等级在地级中阶到天级初阶不等,适合我们。” 初澜与景懿交换了一个眼神。 锦云国异常事件如此集中,绝非偶然,是修罗族“障眼法”的一部分,还是那里真隐藏着什么?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一探。 “看来锦云国是我们目前的最佳选择。”初澜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任务可接取两到三个关联性强的,组成一个连环调查任务。既能全面探查,积分和资源报酬也更丰厚。大家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景懿颔首。 “正好去活动活动筋骨!”宁清淼兴奋。 “听说锦云国的云雾茶和特色糕点不错。”姜天璇眼睛微亮。 池弋舟和温见山表示赞同。 众人的目光落在尚未表态的凌云起身上,只见他摇扇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一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望着光幕上“锦云国”三个字,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无法捕捉的冰冷寒意,甚至……掺杂着一丝复杂的厌憎。 虽然那情绪一闪而逝,很快被他惯常的慵懒笑意掩盖,但在场的都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岂能察觉不到? “凌大哥?”初澜轻声唤道。 凌云起恍然回神,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道:“锦云国?好啊!本大爷正好去会会‘老朋友’。”只是那“老朋友”三字,被他咬得略显微妙。 众人心知他必与锦云国有旧事,但凌云起不说,他们便不问,若有需要,他自会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景懿拍板,“接取‘锦云国西南云雾山脉异常灵力调查(地级高阶)’、‘清剿锦云国北部矿区未知妖兽群(天级初阶)’以及‘调查锦云国境内多起灵师失踪案(天级中阶)’。这三个任务地域关联,可合并执行。” 任务接取,手续迅速办妥。负责登记的长老看着眼前这支光芒万丈的小队,眼中满是欣慰与期望:“万事小心。锦云国近日不太平,若有异状,及时向书院或当地我方联络点求援。” “多谢长老提醒。” 片刻后,清玄书院通往大陆各主要国度的超远距离传送阵广场上。 青云小队八人立于传送阵中,阵法即将启动,光芒流转。 凌云起站在稍靠前的位置,背对众人望着锦云国方向,脸上惯有的笑容收敛,只剩下平静的漠然,玄铁扇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 “走了。”他低语一声,不知是对同伴说,还是对自己说。 耀眼的白光吞没一切。 第342章 一直不太平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鼻端的是一种略带潮湿、混合着某种淡雅花香与隐隐烟火气的空气。 锦云国,到了。 眼前是锦云国王都“云锦城”的中央传送广场。 建筑风格与景昭国的恢弘庄严不同,更显精巧雅致,飞檐翘角,色彩明丽,随处可见精美的云纹与锦绣图案装饰。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然而站在这片繁华之中,青云小队众人却敏锐地感觉到这热闹之下似乎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阴郁。 一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眼中带着忧虑,巡逻的卫兵数量明显多于寻常都城,且神色警惕。 “先找地方落脚,然后去本地的书院联络点,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景懿迅速安排。 “跟我来。”出乎意料,凌云起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一处地方,清净,安全,消息也灵通。” 他没有多解释,径直朝着广场东侧一条繁华的街道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凌云起对云锦城的街道似乎颇为熟悉,带着众人穿街过巷,避开最喧闹的主干道,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但建筑更为考究的街道上。 街道尽头有一座不起眼却透着雅致的三层楼阁,匾额上书“听风小筑”四字,字迹飘逸。 “这是……”宁清淼好奇。 “我家老头子早年置办的产业之一,做些消息和珍奇买卖,也接待些‘特别’的客人。”凌云起推门而入,语气随意,但“特别”二字却咬得清晰。 门内并非寻常客栈大堂,而是一处清幽的庭院,假山流水,竹影婆娑。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早已候着,见到凌云起,眼中闪过激动与恭敬,深深躬身:“少东家,您回来了,房间已按您之前的吩咐备好。” “嗯,福伯,这些都是我的生死兄弟和姐妹,好生招待。”凌云起摆摆手,又补充一句,“最近城里有什么‘风’吗?” 被称为福伯的管事面色一肃,低声道:“风不小,且乱,少东家和诸位贵客请先安顿,稍后容老奴详细禀报。” 凌云起点了点头,转身对初澜等人道:“这里绝对安全,也安静。先休息调整,半个时辰后我们听福伯说说情况。” 半个时辰后。 在一间布置典雅、设有隔音结界的静室中,青云小队众人围坐,面前清茶袅袅,气氛却带着探寻的凝重。 福伯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开始低声汇报锦云国最近的异常,信息与任务描述基本吻合,池弋舟在地图上相应位置做了标记。 福伯继续道:“不过最令人不安的是王都云锦城乃至皇宫之内。” 他声音压得更低,“约莫一个半月前,锦云帝突然以‘身体不适,需太子侍疾’为由,紧急将正在清玄书院修行的云睿渊召回。” “云睿渊?”宁清淼挑眉,显然还记得这个在书院时曾与他们有过摩擦的锦云国太子。 “正是。”福伯点头,“云睿渊回宫后不久,皇宫守卫便开始无声无息地大幅增加,尤其是锦云帝所居的‘养心殿’及周边区域,几乎被围成铁桶。所有轮值侍卫、宫女、内侍皆经过严格筛选,且严禁与外界传递任何关于宫内情形的消息。宫外采购物资也改由特定渠道,核查极严。” “有传言锦云帝并非只是‘身体不适’那么简单,”福伯语气带着不确定。 “有外围洒扫的粗使宫女隐约提及,曾听到养心殿方向传来过不似人声的低吼,但次日那宫女便‘因急病被送出宫休养’,再无音讯。还有御花园的管事发现,养心殿后窗对着的一片奇花异草,近月来莫名枯萎了大半,土壤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 “皇宫里出问题了?”姜天璇摸着下巴,“那个云睿渊呢?他回来后就一直没露面?” “云睿渊回宫后只在前三日按例召见过几位重臣,此后便再未公开现身。有传言称他在养心殿伴驾,但无人证实。朝政目前由宰相与几位阁老暂理,但许多重要决策似乎……推进缓慢,各部官员人心浮动。” 福伯顿了顿,“我们尝试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打听宫内具体情况,但皆受阻,反而折损了两个埋藏颇深的暗线。” 听到“折损暗线”,凌云起把玩着玄铁扇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但未立刻说话。 温见山若有所思:“阴寒气息、草木枯萎、疑似非人低吼……这些症状,倒有些像被某种阴邪之气或诅咒侵蚀的迹象,但又与已知的修罗煞气表现略有不同。” 万俟子衿接口:“也可能是某种罕见的毒素或蛊虫。皇宫戒备突然如此森严,定是发生了必须严密封锁的大事,且此事很可能威胁到了皇帝本人,甚至……太子。” 景懿看向初澜:“澜儿,你如何看?” 初澜沉吟片刻:“云雾山脉和矿区的异常与修罗族活动特征有部分吻合,可能是其‘障眼法’或确实有小股力量在此活动。 但皇宫内的情况显得更为诡秘复杂,云睿渊突然被召回,皇宫封锁,两者时间点接近,或许并非巧合。皇帝‘身体不适’可能是真,但原因恐怕非同寻常,云睿渊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很关键。” 她看向凌云起:“凌大哥,你似乎对锦云国颇为熟悉,可知这皇室之中近来可有什么特别的传闻或潜在的矛盾?云睿渊此人,在书院时与我们不算愉快,但观其行事并非完全无脑之辈。” 凌云起沉默了几息,手中玄铁扇“啪”地一声合拢,他抬眼,目光扫过同伴,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锦云国皇室,确实一直不太平。”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凉意,“云氏立国不算久远,内部派系错综复杂。锦云帝当年登基便颇有争议,其皇位得来……并非全无阴影。而太子云睿渊,其生母早逝,外家势微,在朝中根基不算最深。锦云帝近年来身体本就时有小恙,对几位成年皇子的态度……颇为微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云睿渊此人在书院时看似跋扈,实则很会审时度势,他被紧急召回,若真是锦云帝病重,他作为太子必须回来坐镇,以防其他皇子或权臣趁机生事。 但若皇帝之病有蹊跷……他的处境恐怕更为凶险,皇宫突然戒严到如此地步,连‘听风小筑’的暗线都折损,说明宫内的‘问题’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权力斗争或疾病范畴,涉及到了……非凡力量,且掌控这力量的一方警惕性极高,手段狠辣。” “凌大哥的意思是,皇宫里可能混进了邪修?或者……被修罗族渗透了?”宁清淼吃惊道。 第343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排除这种可能。” 凌云起目光微冷,“锦云国西、北两面接壤复杂地域,防线不如景昭等国稳固,历来是各种势力渗透的优选之地。修罗族若要制造大范围混乱,牵制各方视线,在锦云国皇宫这种核心之地动手效果最好,控制了皇帝或太子,就等于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锦云国。” 福伯补充道:“少东家所言极是,另外老奴还留意到,近半月城内几家与皇室关系密切的丹药坊和符文店深夜常有神秘人物出入,采购的都是些偏门、甚至带有些许禁忌意味的药材和材料,其中几样……与镇压邪祟、稳固神魂相关。采购量不小,且要求绝对保密。” 万俟子衿和池弋舟对视一眼,神情更加凝重。 这种采购清单很不寻常。 景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思道:“看来我们接取的三个任务或许只是表象,真正的漩涡中心可能在云锦城皇宫之内。矿区与云雾山脉的异常可能只是外围扰动。” 初澜点头:“我们需要分两步走。矿区与云雾山脉的任务必须完成,这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也能借此探查修罗族在锦云国境内的活动情况。 同时,云锦城皇宫的异状不能置之不理,若真是修罗族或其他邪恶力量作祟,危害的将是一国之民,也可能与我们最终的目标相连。” 她看向凌云起:“凌大哥,皇宫那边能否通过‘听风小筑’或其他可靠渠道,尝试进行更外围、更谨慎的观察?不急于深入,先摸清皇宫守卫的轮换规律、异常波动的频率、以及是否有特定人物频繁出入等。” 凌云起颔首:“可以。福伯,安排‘鸽’组,启用最高隐匿规程,只做远距离观察记录,绝不靠近宫墙百丈之内,更不得尝试接触任何宫内人员。有任何发现,每日一报。” “是,少东家。”福伯恭敬应下。 “那我们呢?”姜天璇问,“先去矿区还是云雾山?” 景懿略一思索:“云雾山脉的任务是调查能量异常,相对更需细致探查,可能耗时。矿区任务是清剿妖兽,更直接。我们先解决矿区问题,速战速决,然后全力调查云雾山。同时,在云锦城期间大家务必小心,尽量避免与官方或不明势力冲突。云起,城内的安全耳目,就麻烦你了。” “放心。”凌云起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在我的地盘,不会让人动你们分毫。” 计划商定,众人心头有了方向,但那份因皇宫疑云而起的沉重感并未消散。 三日后,子时刚过。 八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跳入听风小筑的后院。 任务圆满完成,积分再次丰厚入账,但众人心中并无太多轻松,因为更深的谜团等待着他们。 甫一安顿下来,福伯便带着最新的情报求见。 静室中,茶香氤氲,却驱不散凝重。 “少东家,诸位,这三日宫中又有新变化。”福伯面色比三日前更加严肃,“我们的人通过观测宫中每日运出的‘药渣’、特定物资消耗,以及远处观测到的些微气息波动,综合判断……锦云帝恐怕并非简单的染疾。” “哦?具体有何发现?”凌云起示意他继续。 “首先,药渣成分极其复杂,其中数味药材药性猛烈且相冲,寻常医师绝不会如此开方,倒像是……用来强行镇压或麻痹某种剧烈痛苦的。其次,宫中近日秘密加急采购了大量‘安魂木’、‘镇魂玉’等稳固神魂、抵御外邪的材料,数量惊人。最后……” 福伯压低声音,“我们安插在御膳房外围的一个眼线,前日偶然听到两个负责养心殿伙食的小太监私下嘀咕,说送进去的精致膳食经常原封不动地撤出来,但殿内却时常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还有深夜值守较远的侍卫,曾隐约听到过类似野兽磨牙和锁链拖曳的声音,极为短暂,但令人毛骨悚然。” “甜腥气?野兽磨牙?锁链?”宁清淼打了个寒噤,“这……这听起来不像生病,倒像是……” “中邪,或被什么东西附身侵蚀了。”万俟子衿接话,秀眉紧蹙,“若真是如此,那些猛药和安魂镇魂材料便是为了暂时控制住锦云帝体内的‘异常’,防止其彻底失控或显露于人前。” 景懿指节轻扣桌面:“如此严密封锁,一方面是不想动摇国本,引起朝野大乱;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此事无法宣之于口,甚至……处理此事的人或方法,本身也见不得光。” 福伯点头:“景太子明鉴。还有一事,云睿渊至今未曾离开养心殿范围。有迹象表明他并非完全自由,身边随时有皇帝亲卫‘龙骧卫’中的高手‘陪同’。而近日,一位原本在皇室供奉中并不起眼的国师‘玄冥子’,频繁出入养心殿,权势陡增。此人来历神秘,修为莫测,擅使阴冥之术,在宫中旧档记载中,曾处理过几起‘不干净’的事情。” “玄冥子……”初澜默念这个名字,看向凌云起,“凌大哥,此人你可知晓?” 凌云起眼中冷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听说过。一个装神弄鬼、野心不小的老东西。以前不得志,如今倒是趁势而起了。若锦云帝真被什么邪物缠上,他倒是‘专业对口’。只是……” 他冷哼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谁知道这‘邪物’是不是就是他招来的,或者,他正巴不得借此掌控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国师可能有问题?甚至可能与锦云帝目前的状况有关?”池弋舟问道。 “不无可能。”凌云起淡淡道,“锦云国皇室这潭水本来就浑,现在多了这些妖魔鬼怪,更好浑水摸鱼。” 静室陷入短暂沉默。 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锦云帝疑似被邪异侵蚀,云睿渊可能被变相软禁,一个神秘的国师趁势崛起,皇宫如铁桶般封锁……这已然不是简单的调查任务,而是涉及一国权柄核心的诡秘漩涡。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姜天璇看向初澜和景懿,“直接闯宫?还是找那个国师‘聊聊’?” “不可鲁莽。”景懿摇头,“皇宫守卫森严,且有未知邪异和那个深浅不明的国师。强闯风险太大,也可能让局势彻底失控,甚至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狗急跳墙。” 初澜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在暗处,对方在明处,且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关注到皇宫核心。任务已完成,我们‘明面上’可以离开锦云国了。” “金蝉脱壳?”宁清淼眼睛一亮。 “对。”初澜点头,“明日我们‘大张旗鼓’离开听风小筑,通过传送阵‘返回书院’。但实际上,我们需得隐匿行踪重新潜回云锦城。利用凌大哥的渠道和我们的隐匿手段在宫外寻找突破口。 比如,监视那位国师的动向,调查他的背景和近日行踪,或者,从御膳房、采购处等外围环节入手,看看能否找到更具体的线索,甚至我们可以尝试能否与云睿渊取得极其隐秘的联系。他身处漩涡中心,知道的内情最多,若能与他接触,或许能打开局面。” “这个计划可行。”凌云起表示赞同,“听风小筑有密道可通城外隐秘地点,易容伪装之物也齐全。至于监视玄冥子和寻找外围破绽,交给我的人。但接触云睿渊……”他顿了顿,“风险极高,需从长计议,非万不得已不可为。” 景懿总结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澜儿,你和弋舟负责规划隐匿和反侦察的阵法符文。万俟、见山准备可能用到的特殊丹药和器具。云起,城内的接应和情报支持就拜托你了。其他人,调整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第344章 早日荣登大宝 翌日,云锦城外的传送广场。 青云小队八人如期现身,在不少有心或无心的目光注视下,坦然踏入返回清玄书院的传送阵。光芒闪烁,空间波动平复,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阵中,似乎真的已经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云锦城西区,深藏于普通富商宅邸下的一间隔音密室内,幽蓝萤石冷光森然,照亮室内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绣有诡异银灰色符文的深紫色法袍,头发半黑半白,面容瘦削,眼窝深陷,手持一柄白骨为柄、黑玉为幡的短幡,正是近来在宫中风头正盛的国师,玄冥子。 此刻,他正微微躬身,神态恭敬中带着一丝谄媚,向着前方背对他站立的一人汇报。 那人一身暗紫色锦袍,以金线绣着四爪蛟龙纹样,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他缓缓转过身,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容,眉眼轮廓与云睿渊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冷硬,薄唇紧抿,一双鹰隼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算计,正是锦云国四皇子,云睿泽。 “四殿下,”玄冥子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刚得到确切回报,清玄书院那支风头正劲的青云小队,已于半个时辰前通过传送阵返回书院了。老奴派出去的人亲眼确认,阵法启动无误,灵力波动轨迹也是指向清玄书院方向。他们下榻的‘听风小筑’那边也传来消息,确实已经收拾妥当离开了。” 云睿泽闻言,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透着寒气的玉佩:“确定走了?那个凌云起……也走了?” “确认走了。”玄冥子肯定道,“凌云起与队伍一同进入传送阵,未见异常。听风小筑的管事福伯也亲自送他们到门口,神色如常。” 他顿了顿,小心补充,“殿下可是担心圣灵拍卖会?拍卖会虽在锦云国商界根基不浅,但那凌云起说到底只是个年轻后辈,在书院求学,此番也不过是随队完成任务,应当不至于……” “本皇子担心的正是他的身份。”云睿泽打断他,声音冰冷,“圣灵拍卖会的少东家,这个名头本身就能调动不少资源和眼线。他在清玄书院能与景懿混在一处,自身实力心机也绝不简单。 他们此番前来锦云,虽看似只是完成书院任务,但难保不会察觉什么,圣灵拍卖会在此地盘踞多年,耳目灵通,若是让他们嗅到什么不该知道的风声,终究是个麻烦。” 玄冥子连忙道:“殿下放心,即便他们真有所察觉,如今也已离开。况且,咱们的计划天衣无缝。陛下那边……” 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圣心丹’的效力已深入骨髓神魂,如今他时而狂躁如凶兽,时而昏沉如朽木,全然在您的掌控之下,龙骧卫中要害位置也已换上我们的人,他翻不出浪花。 太子自回宫那日见过几次朝臣后,便一直‘孝感动天’,在养心殿‘衣不解带’地侍疾,实际上嘛……”他嘿嘿低笑两声,“不过是被囚在偏殿,与外界隔绝。只待时机一到,陛下‘病重不治’,留下‘传位于四皇子’的遗诏,太子‘悲痛过度’‘意外’随驾而去,这锦云国的天下,便是殿下您的了。” 云睿泽听着,脸上的神情逐渐舒展,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父皇他总是如此偏心,眼里只有那个空有修为却没脑子的云睿渊,对我们其他皇子何曾有过半分真心?病了?本王不过是送了他一场‘造化’,让他早点看清,谁才配坐这江山!”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积怨与快意。 两个月前,锦云帝偶感风寒,原本并无大碍,却因多年操劳暗疾并发,缠绵病榻,四皇子云睿泽趁机将早已暗中网罗的“奇人”玄冥子举荐上去。 玄冥子献上一枚异香扑鼻、名为“圣心丹”的灵药,锦云帝服用后果然精神大振,仿佛焕发新生,龙颜大悦,对玄冥子与举荐有功的四皇子信任有加,不断委以重任。 他哪里知道,那“圣心丹”乃是玄冥子在锦云国边境偶然所得的一枚修罗族所制“血魄转化丹”的半成品,加以其他阴邪材料重新炼制而成。 丹药虽能短期内激发人体潜能,带来精力旺盛的错觉,实则是在缓慢侵蚀服用者的血肉与神魂,将其导向半人半魔的诡异转化,并逐渐受到丹药中残留的修罗族邪念与施术者的控制。 半个月后,药力深入,锦云帝开始出现异常,夜间噩梦连连,性情变得越发暴躁多疑,身体某些部位偶尔会出现诡异的灰黑色纹路,力气大得惊人。 玄冥子以“陛下操劳过度,邪风入体,需静养施法拔除”为由,说服锦云帝移居养心殿,隔绝外人,实则趁机彻底控制了他,并加速了其被侵蚀的过程。 同时,云睿泽伪造圣旨,将远在清玄书院的太子云睿渊紧急召回,名义上是侍疾,实则是将其诱回掌控,并找机会一并除去,扫清继位的最大障碍。 “修罗族那边……”云睿泽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你确定他们不会过河拆桥,或者……反噬我们?” 玄冥子眼中闪过一丝诡光:“殿下放心,老奴与他们的联系仅限于那处偶然发现的破损祭坛和几样邪物。他们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别处忙碌,无暇过多关注锦云国。 我们利用他们的‘遗留物’达成目的,他们并未追究,反而……乐见其成。大陆越乱,对他们越有利。我们只需做好我们的事,待到殿下登基,掌控一国资源,届时即便他们真有别的心思,我们也未必没有抗衡之力。况且,他们留下的那些‘小玩意儿’威力确实不凡。”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白骨黑玉幡,一丝阴寒诡谲的气息弥漫开来,又被迅速收敛。 云睿泽点了点头,压下心头对那未知而恐怖力量的隐约不安,权力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青云小队既然已走,便少了一重变数。”云睿泽走到密室中央的沙盘前,上面标注着云锦城及皇宫的详细布局。 “接下来按计划加紧进行,龙骧卫的清洗要彻底,朝中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家伙,该敲打的敲打,该清理的清理。养心殿那边,你看紧点,父皇……不能让他真的变成怪物跑出来,至少在‘遗诏’公布前他必须保持‘人样’,云睿渊……再关几日,待一切准备就绪,便送他‘尽孝’。” 他的手指点在了象征皇座的位置上,眼中野心熊熊燃烧。 “是!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助殿下早日荣登大宝!”玄冥子深深躬身。 第345章 我有一个想法 返回书院只是障眼法。 传送阵启动的炫目光芒尚未彻底消散,易容改扮、气息内敛至截然不同的青云小队八人已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这座都城的各个角落。 鉴于八人目标过于显眼,他们果断分作三队,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开始探查皇宫迷雾。 第一队是景懿与初澜。 二人扮作一对游历的年轻夫妇,凭借景懿从容的气度与初澜刻意显露恰如其分的阵法学识,很快在云锦城上层文人雅士与低阶灵师聚集的“墨韵轩”站稳脚跟。 这里常有对宫廷之事高谈阔论者,也是某些消息的流转之地。 景懿凭借其天生的贵气与见识,很快与几位不得志却消息灵通的中层文官子弟“偶遇”结交,从他们半是抱怨半是炫耀的言谈中,侧面印证了朝堂近期的诡异气氛。 锦云帝深居简出,政令多由内阁与“新贵”国师玄冥子一系传递,太子“孝心可嘉”却久不露面,四皇子云睿泽及其母族势力活动频繁。 初澜则专注于更隐蔽的层面,她以“研究云锦城古建筑风水阵势”为名,每日在皇宫外围区域“漫步”,暗中捕捉皇宫大阵的日常灵力流转规律,寻找任何不协调的“杂音”或人为修改的痕迹。 第三日傍晚,初澜在靠近皇宫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园林假山上“勘测”时,指尖微微一颤。 她感知到,皇宫那庞大而古老的护宫大阵,其地脉灵力汲取点位中,有一个位于西北“玄冥位”的地方近期灵力流转异常晦涩,仿佛被掺入了某种不祥的“杂质”,并且有细微人为引导的痕迹,将部分驳杂阴气导向了皇宫深处。 “大阵被动过手脚,有人在利用甚至污染阵法输送阴邪之气。”初澜在当晚于二人落脚的客栈中低声告知景懿。 第二队是凌云起、万俟子衿和温见山。 凌云起借助听风小筑和拍卖会在锦云国庞大而盘根错节的商业网络与情报系统中启动了一条更为隐秘的侦查线。 一方面他让福伯调动绝对可靠的暗桩,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换式地远距离监视国师玄冥子位于城西的私宅、其经常出入的几处地点、以及与四皇子府邸之间的往来路径。 要求记录一切细节:出入人员、携带物品、护卫配置、甚至马车轮痕的深浅。 另一方面,他亲自筛选拍卖会旗下及交好的数家大型药材行、矿石商、珍奇物品店的掌柜,调阅了近三个月所有涉及“安魂木”、“镇魂玉”、“阴髓石”、“血纹钢”等偏门甚至禁忌材料的交易记录,尤其是大额、匿名或要求极端保密的交易。 很快,几条模糊的线索浮现,指向几家与宫中采办有间接联系、但背景复杂的中间商。 万俟子衿则发挥了炼丹师的专业,她易容成一名收购药材的游方郎中,混迹于各大药市和地下黑市,重点关注近期是否有异常数量的药材被低价抛售或异常收购。 同时,她凭借对药性的敏感,试图从市面上流通的一些“新型”丹药中分析可能的成分与功效。 温见山作为炼器师,则留意城中铁匠铺、炼器工坊的动向,特别是近期是否有大量炼制锁链、镣铐、特制牢笼或封印类器物的订单。 他还通过拍卖会的关系接触了几位在宫廷器物司有门路的老师傅,旁敲侧击打听养心殿近期是否要求打造或修复过什么“特别”的器具。 “四皇子和那国师在暗中筹备很多东西,而且很急,不惜暴露一些财力网络。” 凌云起总结,眼中寒光闪烁,“那国师的车驾轮痕经常很深,进去时和出来时重量有变化,很可能在运送什么东西进出宫,或者……从宫里运出什么。” 第三队是宁清淼、姜天璇和池弋舟。 三人彻底融入云锦城的市井之中,他们扮作前来王都寻亲访友、顺便做些小生意的年轻兄妹与他们的账房先生。 姜天璇负责混迹茶楼酒肆、码头脚行,凭借其豪爽的性格和一身“蛮力”,很快与三教九流打成一片。 他从搬运宫外物资的力夫那里听说,送往养心殿的物资木箱“特别沉,有时候还微微晃动,有股怪味”,从退役的老禁军口中套出了近两个月皇宫部分区域岗哨调整、龙骧卫人员调动的些许异常规律。 宁清淼则发挥其灵动细腻的特长,混入绣坊、成衣店,与那些为宫中贵人制作衣物的绣娘、管事嬷嬷攀谈。 她听说锦云帝近期的衣物尺寸要求变得古怪,常需要临时修改加大,且料子偏好厚重、深色,掩盖性极强。 池弋舟则主要负责将二人收集到的消息进行收纳归整,时常能从其中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七日后,三队人马在听风小筑最隐蔽的密室内碰头,交换情报。 “综合来看,”景懿在听完所有汇报后,指尖蘸水,在光洁的桌面上勾勒,“云睿泽与国师玄冥子勾结,利用源自修罗族的邪物丹药控制了锦云帝,并正在加速其异变。他们同时软禁了云睿渊,清洗掌控了部分宫廷守卫。目的很明确:篡位。” “他们在利用皇宫大阵输送阴气,可能是在催化锦云帝的异变,或者维持某种控制状态。”初澜点出西北位置。 “他们需要大量偏门材料,一部分可能是用于炼制控制锦云帝的东西,另一部分或许是在准备登基大典所需的‘镇压’或‘仪式’之物,也可能是为了应对锦云帝异变可能带来的反噬或后续问题。”万俟子衿分析道。 “云睿泽很谨慎,但也很急切,大量采购和人员调动留下了痕迹。那个玄冥子是个关键,他掌握着邪术,并且频繁出入皇宫,是执行者。”凌云起补充。 “我们现在大致掌握了他们的阴谋轮廓,但还缺乏最关键的证据,以及……如何解决此事的具体方法。” 池弋舟冷静指出,“直接揭发?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对方掌控宫廷和部分军队,容易反咬一口,引发动乱。暗中解救锦云帝和云睿渊?养心殿被围成铁桶,锦云帝状态不明且可能危险,云睿渊被严密看管,难度极大。” 宁清淼皱眉:“难道就看着他们得逞?” “当然不!” 初澜指尖轻点桌面,水渍勾勒的皇宫西北角位置微微发光:“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同时达成多个目标。” 第346章 该你们了 密室内,烛火摇曳,八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 “我们不必强攻养心殿,也不必急于捉拿玄冥子或云睿泽本人。” 初澜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我们的核心目标有三个:一、获取无可辩驳的铁证;二、确保锦云帝和云睿渊在行动期间的相对安全;三、在揭露阴谋时,有能力控制住核心凶犯,避免大规模动乱。” “因此,我提议一个三步走的计划,我们三队人马分工协作,同步进行。” …… “第一步:阵眼藏锋。” 子时刚过,云锦城西北角,毗邻皇城禁苑的“观星台”旧址。 这里曾是前朝钦天监所在,如今略显荒废,平日只有几个老吏看守,却是俯瞰皇宫西北区域的绝佳地点。 更重要的是,其地下有一条几近湮没的灵脉支流,与皇宫大阵的西北方向有着微弱的自然勾连。 两道身着深灰色不起眼劲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零星守卫,潜入观星台地下废弃的甬道,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息弥漫。 “就是这里。” 初澜在一面布满斑驳苔藓和水渍的古老石壁前停下,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乳白色灵光,轻轻按在墙壁几处不起眼的凹陷上。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间狭小的密室,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八角形石制阵盘,刻痕几乎被岁月磨平。 “前朝为了监测皇城地气所设的辅助阵眼,果然与主阵有残留联系。” 景懿低声道,手中月华长剑并未出鞘,但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微微发光,一股无形的剑气场弥漫开来,将整个密室笼罩,隔绝内外一切气息与声音波动。 初澜点头,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彻底内敛,万象阵枢的虚影在她识海中徐徐展开,与外界真实阵盘产生玄妙共鸣。 她将神识化作亿万比发丝更细的触须,沿着石盘下几乎断绝的灵脉联系,极其缓慢地“渗”向皇宫大阵那个被污染的西北方位。 这过程需要极致的小心与耐心,如同在黑暗中穿针引线,不能引起大阵本身以及可能附着其上的任何警戒符文的丝毫反应。 景懿全神贯注守护在侧,不仅警惕外界,更时刻感应着初澜的气息,随时准备以自身剑气为她斩断任何不妙的连接反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初澜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指却在空中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每一下都牵引着精纯到极致的灵力,在虚空中勾勒出灵力波动微乎其微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依托于她对那个污染点位的“感知映像”,进行着远程的铭刻修改。 “镜像回溯,成。” 不知过了多久,初澜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语。 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流光纹路在她指尖最终闭合处一闪而逝,旋即彻底隐没于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稍作调息,指尖灵光的性质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从纯粹的记录转为一种温和的“净化”与“阻滞”之意。 这是更为精细的操作,需要在大阵复杂的灵力湍流中找到最不易察觉的“缝隙”,嵌入能缓慢生效的“楔子”。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初澜终于长舒一口气,睁开了双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眸中尽是锐利与疲惫后的成功亮光。 “完成了。回溯阵已潜伏,净化迟缓阵的‘种子’也已种下,只待我们需要的时机‘激活’。”她看向景懿,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景懿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将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低声道:“澜儿辛苦了,先回去调息,第二步那边应该也快了。” “第二步:釜底抽薪。” 几乎是同一时间,云锦城东市一家门面寻常、后院却深达数进的“百草阁”后巷。 这里正是凌云起锁定的可疑运输链条中一处关键的中转仓库。 凌云起并未亲自靠近,他坐镇在两条街外“听风小筑”的一处隐秘了望点,面前数面水镜术浮现着仓库前后多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他手中把玩着玄铁扇,眼神却冷冽如冰,通过传音玉符低声下达一个个指令。 “目标车辆已入库,共三口黑檀木箱,符文封禁,押运者四人,修为在冥玄境五到七阶,为首者是玄冥子一个记名弟子。”福伯的声音在玉符中响起。 “弋舟,看你的了。”凌云起道。 仓库对面一处废弃阁楼的阴影里,池弋舟如同融入墙壁,他面前悬浮着三枚颜色各异的玉质符文,双手结印,动作轻缓却带着奇异的韵律。 他将神识附着于空中弥漫的天地灵气之上,以一种极难察觉的频率开始进行极其精细的“调频”。 片刻后,仓库内那三口封禁完好的黑檀木箱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符文光芒突然极其轻微地“跳跃”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什么干扰,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押运的几人警惕地查看四周,并未发现异常,只当是封禁符文自然的灵力波动。 然而,就在符文“跳跃”的瞬间,箱内某种对特定灵力频率极其敏感的暗红色结晶状材料,内部结构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紊乱。 这紊乱暂时无害,却像一颗被延迟了引爆时间的微小炸弹。 “干扰已注入,预计在运输途中,经过城西‘乱流坡’时,与那里的天然紊乱共振,引发材料内部不稳定能量轻度外泄,效果约等同于‘封禁意外松动导致气息微泄’,不会直接损毁货物,但足以引起押运者惊慌并检查。”池弋舟清雅的声音传来。 “很好。”凌云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弧,“万俟,见山,该你们了。地点,‘乱流坡’前‘老槐树’茶摊。” 辰时三刻,运送车辆果然经过略显荒凉的城西“乱流坡”。 就在车辆刚进入坡地范围时,中间那口木箱突然微微一震,一丝极其淡薄却带着阴寒与甜腥气的暗红色雾气从封禁符文的一个微小缝隙中渗出! “不好!封禁有异!” 押运首领脸色大变,急忙叫停车辆,几人手忙脚乱地加固符文,并紧张地检查箱子。 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掀开箱盖一角,想确认内部情况。 第347章 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就在这一片忙乱的瞬间,茶摊上扮作行商伙计的温见山“不小心”碰翻了旁边一辆堆满草料的板车,草料倾泻,微微扬起尘土。 扮作卖茶老妪的万俟子衿,手腕上不起眼的木质手镯闪过一丝微光,一股与周围草木气息无异的无形药粉,随风悄无声息地混入那扬起的暗红雾气中,并精准地附着在了那开箱者的衣袖和箱内货物表层。 那药粉是万俟子衿特制的“留影散”,无色无味无毒,却能在一段时间内标记并微弱吸附特定物质的微粒。 押运者们很快重新封好箱子,骂骂咧咧地驱车离开,并未察觉任何人为痕迹,只当是一次倒霉的意外。 他们匆匆赶向最终目的地,城北一处与玄冥子有隐秘关联的道观。 “标记已完成,他们身上和货物上都有‘留影散’,十二个时辰内,只要靠近另一处标记点或特定显影药剂,痕迹便会显现。”万俟子衿的声音传来。 “跟踪的人已经跟上,看他们去哪,和谁交接。”凌云起放下水镜术,眼中寒光闪烁。 “下次等他们从道观出来,或者再有类似运输,就不仅仅是‘意外’了。弋舟,准备‘显影符’和‘留影石’,下一次要人赃并获,拍个清清楚楚。” “第三步:寻踪觅迹。” 相比前两队的精密操作,宁清淼和姜天璇的任务更像大海捞针,却也至关重要,他们活跃在云锦城最鱼龙混杂的南城旧坊区。 姜天璇充分发挥了他“自来熟”和力气大的特质,帮码头老扛夫搬货,替酒馆老板修理破损的门柱,很快就混进了南城底层劳力的小圈子。 几碗浊酒下肚,他“无意”中提起听家里老人说,前朝皇城下面有暗道,不知是真是假,引得几个老酒鬼打开了话匣子。 “暗道?那可多了去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石匠醉醺醺地比划。 “俺爷爷那辈,给宫里修过水池子,听说有些枯井啊、假山底下啊,连着老辈子逃难用的通道……不过大多都封死喽!” 另一个曾经在御膳房当过杂役的老头压低声音:“养心殿西边那个小花园,靠墙根有口早就没水的‘福泉井’,俺当年偷懒躲那儿睡觉,好像听见井壁下有风声……不过那地方后来被划为禁地了,不让靠近。” 宁清淼则换上了粗布衣裙,脸上抹了点灰,扮作投亲不遇、在绣坊接零活补贴生计的孤女。 她手脚伶俐,嘴又甜,很快赢得了绣坊里几位老绣娘的同情和喜爱。 在帮她们分线、递茶水的间隙,宁清淼“好奇”地问起皇宫那么大,里面的人会不会迷路。 “迷路?那不至于,不过有些老宫殿确实曲里拐弯的。”一个老绣娘回忆道。 “俺姑婆早年在内务府当差,说过有些主子失势后住的冷僻宫苑,为了省事,会把相邻院落的围墙弄出夹层暗门,方便太监宫女走动……这些暗道地图只有内务府老管事手里才有,一代代传,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知道了。” “内务府的老管事?”宁清淼心中一动。 “早没啦!改朝换代好几茬了。”另一个绣娘摇头,“不过,南城‘墨砚斋’的胡老头,他祖上好像就在内务府当过差,家里说不定还留着些老黄历……” 线索虽破碎模糊,却一点点指向可能的方向。 姜天璇记下了“福泉井”和几个老工匠提到的可能区域,宁清淼则锁定了“墨砚斋”的胡老头。 两人在约定的一处破庙后墙汇合,交换信息。 “有眉目了,”姜天璇搓着手,眼中闪着光,“虽然都是老黄历,但拼起来,养心殿西侧那片区域很可能有废弃的通道或夹墙,那个胡老头是关键。” “嗯,我去会会那个胡老头。”宁清淼点头,“小心点,别被盯上。” “放心,咱们现在是‘寻亲不遇的苦命兄妹’。” 姜天璇咧嘴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淼淼,打听的时候千万小心,我感觉这城里四皇子那边的眼睛可真不少。” “知道了。”宁清淼紧了紧头上的布巾,身影重新没入昏暗的巷道。 三日的周密准备与暗线运作已将力量积蓄至顶点,获取的证据碎片逐渐拼合。 池弋舟的“显影符”成功捕捉到玄冥子心腹弟子在道观后堂交接邪药材料的清晰影像。 万俟子衿分析出的邪药成分样本与养心殿流出“药渣”高度吻合。 宁清淼和姜天璇通过威逼利诱,从“墨砚斋”胡老头处得到了一张残缺的前朝宫内部分区域暗道示意图,上面赫然标注着养心殿西侧“福泉井”与一处废弃冰窖之间存在一条已被封填大半但结构可能尚存的狭窄甬道。 时机成熟,箭在弦上。 三日后。 亥时三刻,月隐云层。 八道身影在听风小筑最深处的庭院阴影中最后一次汇合,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眼神交汇间无言的默契。 初澜指尖亮起一点微光,凌空轻点,八枚由她精心炼制的传讯玉符分别落入每人手中。 “玉符相连,三十里内可模糊感应彼此方位与危急,但非生死关头勿用,以防被高手侦测。”她低声道。 景懿展开一张简略的行动图:“按计划,分三路,于子时正同步发动。” “淼淼、天璇、见山为甲队,由福伯手下最熟悉旧城地形的老向导带领,从南城废弃砖窑下的密道入口进入,前往‘福泉井’。 淼淼、天璇负责清理可能的障碍并探路,见山负责后方警戒及必要时的暴力破障。抵达井底后,确认通往冰窖的甬道状况,等待乙队信号。” “云起、弋舟、万俟为乙队,从观星台密道进入,直抵皇宫大阵西北点附近预设的隐匿点。 云起和弋舟负责在行动开始后,以最快速度控制或清除该区域可能存在的警戒人员。万俟准备应对锦云帝可能需要的紧急丹药。 待甲队就位、丙队激活阵法后,乙队突入养心殿外围,制造混乱,吸引主力守卫注意力,并与甲队里应外合,尝试接触云睿渊。云起,证据的最终收取与出示交给你。” “澜儿与我为丙队,我们二人留守观星台密室。子时正,澜儿激活前些时日布下的两道阵法,最大程度削弱养心殿阴气、干扰玄冥子控制,同时记录最后的罪证。 阵法生效、乙队制造混乱之际,若情况允许,我与澜儿将直接前往养心殿正殿,尝试稳定或控制锦云帝,并与你们汇合。” “记住,”景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你们的安危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若事不可为,以撤离、保全证据为要。行动!” 第348章 去正殿! 子时正,阴气最盛,亦是阵法流转交替之隙。 丙队,观星台密室。 初澜盘坐于古老阵盘中心,双手虚按,周身灵力全力涌动,万象阵枢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与远方皇宫大阵的污染点位建立着超乎寻常的紧密联系。 景懿持剑立于入口,剑气含而不发,却将整个密室笼罩在一片无形的“静域”之中。 “启!” 初澜清叱一声,双眸骤然亮起璀璨星辉,她之前埋下的“种子”被瞬间激活。 遥远的皇宫西北角,微不可察的银色纹路光芒大放,如同最精密的记录仪,将阵法中带着浓烈修罗邪气与玄冥子个人印记的灵力流转细节事无巨细地烙印下来。 同时,另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的净化之力开始渗透、分解阵法中粘稠的阴邪之气,并形成一股无形的阻滞力场,让后续从更深层涌来的阴气无法轻易传输。 养心殿深处,正盘坐在一座小型血色祭坛前借助祭坛与丹药遥控锦云帝的玄冥子,猛地身体一震,霍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阵法流转怎会突然滞涩?阴气输送减弱了?”他立刻催动手中白骨黑玉幡,试图加强联系,却感觉如同陷入泥沼,反馈来的控制力大减。 他脸色顿时一变,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 乙队,皇宫西北角暗影中。 几乎在初澜激活阵法的同一时刻,潜伏在隐匿点附近假山阴影里的凌云起眼中寒光一闪,低喝:“动手!” 话落,他身形率先掠出,玄铁扇展开,数点淬有强力麻药与破罡效果的金针无声无息地射向不远处两个正在例行巡逻的龙骧卫后颈。 两人闷哼一声,软倒下去,被池弋舟甩出的两道“柔风符”轻轻托住,拖入阴影。 池弋舟双手连弹,数十道早已准备好的“静音符”、“乱灵符”、“迷雾符”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向各处关键位置。 瞬间,以三人为中心的小片区域,声音被隔绝,灵气流动出现细微紊乱,一道虽淡却足以遮挡身形的雾气弥漫开来。 万俟子衿紧随其后,将两枚特制的“清心破瘴丹”捏碎,药力融入雾气,进一步干扰可能存在的嗅觉或毒瘴类警戒手段。 “隐匿点附近清空,未触发警报。向养心殿方向移动,按计划制造动静。”凌云起对着玉符快速而清晰地汇报完毕,对池弋舟和万俟子衿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三道融入雾中的影子,借着符文的掩护朝着养心殿侧翼疾速潜行。 甲队,废弃冰窖深处。 宁清淼一剑挑开最后一块松动的砖石,一股陈腐冰冷的空气涌出,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布满湿滑苔藓和蛛网的狭窄甬道,斜斜向上。 “地图没错,这后面应该就是福泉井井壁的暗门。”带路的老向导低声道。 姜天璇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双臂肌肉贲张,撑开一些碍事的碎石。 宁清淼紧随其后,剑尖吞吐着微光,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机关或生物。 温见山断后,长枪倒提,耳听八方。 甬道比预想的更长,也更曲折,途中遇到了两处因年久失修而塌陷的土石,都被姜天璇以蛮力配合巧劲小心挖开。 一刻钟后,前方隐约传来细微的水滴声和更冷的空气。 姜天璇摸索到一面冰冷的石壁,按照老向导交代的方法,在几个特定位置用力推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石板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头颅通过的洞口,外面正是枯井的井壁,上方依稀可见一小片被井口框住的星空。 “到了!”宁清淼通过玉符传来讯息,“甲队已抵达福泉井指定位置,全员安全,等待下一步信号!” 三人蜷缩在井壁下的狭小空间里,如同三支搭在弦上的利箭,只待号令。 观星台密室内,初澜缓缓收功,周身澎湃的灵力波动逐渐平息,脸色因巨大的消耗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远程阵法已稳定启动,持续干扰与记录中。”她对景懿说道。 景懿点头,撤去“静域”剑气,伸手扶住她有些虚浮的身子,渡过去一道温和的灵力:“能撑住吗?” “没问题,消耗虽大,但尚可一战。”初澜借着他的力量站稳,服下一枚万俟子衿准备的复灵丹,快速调息几息,“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养心殿,与凌大哥他们汇合,阻止玄冥子狗急跳墙。” “走!” 景懿不再多言,揽住初澜的腰肢,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月白光影,悄无声息地离开观星台。 二人沿着皇宫外围高墙的阴影,借助几处宫殿飞檐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向养心殿方向靠近。 养心殿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小广场。 凌云起估算着时间,对池弋舟使了个眼色。 池弋舟会意,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正是温见山提供的一件小法器,名唤“惊雷子”,他将其置于广场边缘一块石板下,设下简单的触发符文。 “退!” 三人迅速退至安全距离。 几乎是同时,池弋舟隔空引动符文。 “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至极却带着强烈震荡波和刺目白光的低频爆鸣! 声音被“静音符”一定程度上限制在局部,但那瞬间照亮半边天的白光和地面明显的震动足以惊动整个养心殿区域! “有刺客!西侧有敌袭!保护陛下!保护太子殿下!” 霎时间,警铃大作,呼喊声四起,无数侍卫从各处涌向爆炸点,养心殿正门及主要通道的守卫力量顿时被分散,陷入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去偏殿!” 凌云起低喝,三人趁乱脱离雾气范围,身法全开,悄无声息地掠过混乱的人群边缘,按照既定路线直扑养心殿西侧云睿渊可能被囚的偏殿院落。 几乎在乙队制造混乱的同时,景懿带着初澜从另一侧宫墙翻越而入,精准地落在了养心殿正殿前方不远处的汉白玉广场上。 两人身影刚现,便看到偏殿方向剑气符光闪烁,显然乙队已与守卫交上手。 “去正殿!”景懿当机立断。 第349章 一群怪物 两人不再隐藏,速度暴增,朝着养心殿正门疾冲。 沿途几个试图阻拦的侍卫尚未看清来人,便被景懿随手挥出的剑气震开,初澜则挥洒出几枚阵法石,干扰后续追兵。 就在景懿和初澜即将冲至养心殿那紧闭的鎏金大门前时,异变陡生! 一股令人心悸、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冷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殿门内席卷而出! 沉重的殿门“轰”的一声自行向内打开。 门内阴影中,缓缓踱出一个身着暗紫色镶惨白骨纹长袍的枯瘦老者。 他头发稀疏灰白,面容如同风干的橘皮,皱纹深刻,唯有一双眼睛,幽绿如同鬼火,闪烁着残忍与漠视生命的冰冷光芒。 其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远超尊玄境的压迫感! “帝玄境!” 景懿瞳孔微缩,猛地将初澜护在身后,月华长剑瞬间出鞘,清冷剑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庞。 他没想到锦云国皇宫内竟然还隐藏着一位帝玄境强者! 这绝非锦云国皇室应有的底蕴,只可能是……修罗族!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便是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让血爪和重拳那几个废物屡屡受挫?” “能摸到这里倒是有几分本事。”枯瘦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像钝刀刮骨:“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锦云国的戏还没唱完,可不能让你们搅了局。”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微张,向着八人所在的方向随意一拢。 “小心!”初澜厉喝,脚下淡银阵纹瞬间扩散。 “七曜轮转,御!” “轰——!” 八人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然向内压缩! 空气爆鸣,地面石板寸寸龟裂,恐怖的挤压之力中夹杂着一丝死亡法则的韵味,欲将众人血肉筋骨直接碾碎。 景懿脸色极为难看,月华长剑清鸣一声,剑身亮起如水月华,他踏前一步,剑尖划过一个玄妙的半弧。 “月幕·垂天!” 清冷剑光如瀑布倒卷,化作一层柔韧绵密的“月光水幕”包裹住众人,竭力化解那恐怖的挤压之力。 剑幕剧烈震荡,景懿手臂青筋暴起,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硬生生撑住了这随手一抓。 “咦?” 寂灭长老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剑意化域?有点门道。” 他这一抓虽未用全力,但蕴含了他对“空间压迫”的粗浅理解,寻常尊玄境灵师根本无从化解,只会被直接压爆。 这月白袍的小子,剑道天赋当真惊人。 初澜等的就是他这瞬间的讶异与停顿,她双手结印快如幻影,青璃剑悬浮身前,剑尖遥指。 “七曜聚,天枢引,巽风·疾!” 脚下“七曜星轨”阵图骤然旋转,位于“风位”的阵纹大亮。 池弋舟同时挥手,数张“神行符”、“御风符”的光芒融入阵中。 八人的身影陡然模糊,借着阵法和符文之力以一种毫无规律、迅疾无比的方式向四周散开,瞬间脱离了那无形巨手的核心范围。 “雕虫小技。”寂灭长老冷哼一声,右手抬起,枯瘦食指凌空一点。 “幽冥指·追魂!” “咻!咻!咻!” 数道漆黑如墨的指劲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竟能自动追踪气机,分别射向速度最快的景懿、身法诡变的凌云起以及作为阵法核心的初澜! 指劲阴毒无比,专破护体罡气,侵蚀神魂。 “霜锁千峰!” 宁清淼鹅黄身影瞬间拦在初澜侧前方,长剑挥洒,极寒剑气喷薄而出,在空中布下一层不断蔓延的冰晶之墙。 “咔嚓”声连响,追踪初澜的几道指劲没入冰墙,速度骤减,冰墙以被击中的点为中心迅速染上诡异的黑色,但终究被层层坚冰所拦。 “金刚壁垒!” 姜天璇怒吼着挡在景懿一侧,不闪不避,双锤交叉护在胸前抵挡! “叮!嗤——!” 黑色指劲击中锤面,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是腐蚀的嗤响。 姜天璇如遭重击,连退三步,双锤上留下两个深深的黑点,边缘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他喉咙一甜,强行将逆血咽下,双目赤红。 “他奶奶的,够劲儿!” 凌云起那边最为惊险,他身形灵动,玄铁扇“唰”地展开。 “镜花水月!” 其身影瞬间一分为三,真假难辨。 黑色指劲洞穿了其中两道虚影,最终射在第三道身影的扇面上,光纹剧烈闪烁,凌云起闷哼一声,借力倒飞出去,脸色发白,显然也受了震荡。 而被救出的云睿渊,以及被凌云起提前安排、由听风小筑心腹“请”来或“惊动”而陆续赶到的丞相、大将军、宗正等几位重臣、皇室宗亲。 此刻早已在战斗爆发的瞬间,被池弋舟暗中甩出的“护身符”和温见山丢出的数件防御法器罩护住,退到了广场最边缘的汉白玉栏杆后。 他们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指节发白,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彻底粉碎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那枯瘦老者随意一抓一点,便有天崩地裂之威,让他们这些自诩见多识广的朝堂重勋、皇室贵胄灵魂都在战栗。 那是他们穷极想象也无法触及的层次。 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甚至感到荒诞与骇然的,是那八个年轻人! 面对如此恐怖的存在,他们没有崩溃,没有逃跑,甚至……还在反击?! 那个月白袍的景昭国太子殿下,剑光竟能化解空间挤压。 那个鹅黄衣裙的少女,冰封剑气可阻追魂指劲。 那个魁梧壮硕的少年,竟用身体硬抗而半步不退。 那个金衣摇扇的少年,幻影分身令人眼花缭乱…… 还有居中调度、阵法精妙的青衣少女,以及不断挥出符文、弹出丹药、掷出法器从旁策应的三人…… 他们配合之默契,应变之迅捷,手段之层出不穷,意志之坚韧不屈,让这些在权力场中沉浮半生的老家伙们看得头皮发麻,心潮澎湃之余又生出无尽寒意。 清玄书院何时培养出了这样一群怪物?! 他们真的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吗?! 第350章 小衿,慢些 “烦人的虫子!” 连续两击未能建全功,寂灭长老幽绿的瞳孔中终于燃起一丝真正的怒意。 这群小辈,滑不溜手,配合无间,远比他预想的难缠,尤其是那青衣少女的阵法,总能料敌机先,调动众人力量形成最有效的防御或转移。 “本座没空与你们玩闹了。”他声音转冷,周身暗紫色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那件镶惨白骨纹的长袍无风自动,一股更阴沉更纯粹的死亡气息开始弥漫。 寂灭长老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成一个诡异的印诀,仿佛在牵引某种沉眠于地底深处的恐怖力量。 广场地面,黑色的冰霜以他为中心急速蔓延,空气中响起若有若无似万千冤魂哀嚎的幻听,他身后的养心殿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幽冥域·黄泉投影!” 寂灭长老低吼一声,印诀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隆——” 他身后的阴影仿佛决堤的冥河之水,汹涌而出! 一片昏黄、浑浊、死气沉沉的虚幻河流之影迅速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河水无声,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生机、拖拽灵魂沉沦的绝望道韵。 虚幻的河面上,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扭曲的面孔浮沉,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寂灭长老以其帝玄境修为和对死亡法则的粗浅领悟,强行投影出的一角“黄泉”意境! 虽远不及真正黄泉之万一,但对于帝玄境以下的灵师而言已是无解的神魂与法则双重打击! 身处“黄泉投影”范围内,生机会被持续吸走,神魂会受到无数怨念冲击,行动会如同陷入真正泥沼,迟缓无比,直至沉沦湮灭。 “……是领域雏形!”初澜瞳孔急缩,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触及“道”的力量,已非寻常阵法或灵力能够抵挡。 “七曜逆转,众力归元!星陨!”她嘶声厉喝,这是唯一的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 七曜阵所有光芒瞬间内敛,所有阵纹反向疯狂旋转,一股磅礴的吸力从初澜身上爆发! 青云小队其他七人没有半分犹豫,瞬间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通过阵法连接灌入初澜体内! “噗——!” 初澜狂喷鲜血,身体仿佛要被这远超负荷的力量撑爆,肌肤表面都渗出血珠。 她双手握剑,剑尖凝聚起一点微小却璀璨到无法直视,仿佛蕴含着一整片星海所有星光精华的极点! 那极点微微颤动,散发出的威压竟短暂地驱散了靠近的昏黄死气! 寂灭长老脸色微变,他从那极点中感受到了一丝令他心悸的强大气息,他不再迟疑,双手猛然下压! “沉沦吧!” 昏黄的黄泉投影如同活物,掀起滔天浊浪,朝着八人当头压下!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染上了死亡的色彩。 “斩——!!!” 初澜用尽最后的神魂与气力,将青璃剑狠狠向前刺出! 那一点星芒脱离剑尖,瞬间膨胀,化作一道纯粹由毁灭星光组成的洪流逆冲而上,悍然撞入那昏黄的死亡浊浪之中!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碰撞的中心被彻底湮灭了。 只有极致的光与极致的暗在无声地纠缠、湮灭、爆炸! 一个混杂着星辰碎屑与黄泉泥沙,且在不断膨胀的混沌能量球出现在广场中央,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汉白玉地面在接触的瞬间化为虚无! “噗!” “呃啊!” “咳——!” 青云八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鲜血从口鼻、甚至眼角耳孔中迸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能量风暴边缘的废墟里。 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已碎裂,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后又浸入冰窟,灵力彻底枯竭,神魂震荡欲裂。 八人瘫倒在瓦砾碎石之中,鲜血浸染衣袍,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无比。 景懿以剑拄地,单膝跪着,大口咳出淤血,月白衣袍前襟一片鲜红,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却仍顽强地支撑着没有倒下,他第一时间转动染血的视线,急切地寻找初澜的身影。 初澜倒在离他不远处,青丝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血迹刺目,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因为手臂无力而又滑倒在地,只能勉强侧过身,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剧痛。 她的目光急急扫过同伴们,看到大家都还在挣扎、喘息,眼底的焦急才稍稍缓和。 宁清淼趴在碎石上,鹅黄衣裙几乎被血和尘土染透,她咬着牙,用长剑一点点将自己撑起,剑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姜天璇仰面躺在一个浅坑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想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身侧的地面上,砸得碎石飞溅。 凌云起背靠着一块断裂的石板,金衣破碎,他低头不断咳血,玄铁扇掉落在手边,手指微微颤抖着想去捡,却一时使不上力。 池弋舟靠在一截断柱旁,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显然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引发的剧烈头痛,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不远处,温见山半跪在地,银色长枪插在身边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枪身上的裂纹触目惊心。 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折断,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的万俟子衿身上。 万俟子衿蜷缩在一处稍微完好的栏杆旁,红衣凌乱,眉心朱砂痣黯淡无光,颤抖着手试图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却因伤势过重、手指抖得厉害而屡屡失败,急得眼眶泛红。 温见山见状,强忍自身伤痛,用未受伤的手臂努力支撑起身体,艰难地挪到她身边,伸手稳住了她颤抖的手腕,温声道:“小衿,慢些。” 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眼神中却带着温和的安抚。 万俟子衿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薄暖意和支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终于取出了丹药。 她先喂给温见山一颗,自己也服下一颗,两人靠在一起,借助彼此的力量勉强坐稳,目光看向其他受伤的伙伴。 第351章 四灵齐现,神威如狱! 寂灭长老同样不好受,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龟裂的脚印。 嘴角溢出暗紫色的血液,枯瘦的身躯上那些原本细微的裂痕扩大了不少,隐隐有暗光从裂缝中透出,那是力量反噬的迹象。 幽绿如鬼火的瞳孔光芒暗淡了大半,甚至出现了几丝涣散的迹象。 强行催动“黄泉投影”本就有损元气,更没想到对方搏命一击的反噬如此凌厉,那星光洪流中蕴含的力量竟灼伤了他的神魂核心! 寂灭长老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风箱般起伏,死死盯着远处瘫倒的八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他竟然被逼到了这一步! 被一群最高不过尊玄境的小辈联手重创至此! 神魂受创,元气大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锁定在气息最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始终残留着一丝莫名心悸与不安的初澜身上。 “此女……绝不能留!还有这些同伴……一个都不能活!”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寂灭长老眼中凶光爆闪,一步步朝着瘫倒在地的初澜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焦黑的、散发着死气的脚印。 他抬起枯爪,暗紫色的毁灭性能量在指尖凝聚,这一击,他要将初澜连同她周围的所有同伴,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神魂俱灭! “能逼本座动用‘寂灭星芒’……你们足以自傲了。”寂灭长老嘶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现在,都化为虚无吧!” 边缘处,云睿渊等人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余波中被震得东倒西歪,此刻勉强聚集在远处的断壁残垣后。 他们看着青云八人惨烈的模样,看着寂灭长老那毁灭的一击即将落下,无不目眦欲裂,肝胆俱寒。 想要呼喊,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冻结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了绝对毁灭的暗紫色光球朝着那群创造了奇迹却终究无力回天的年轻人缓缓移去。 云睿渊死死抠住冰冷粗糙的砖石,指甲崩裂出血而不自知,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就在那暗紫色的“寂灭星芒”即将脱离寂灭长老指尖,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青云八人的千钧一发之际—— 初澜腕间的碧澜镯,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四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神光! “吼——!!!” “昂——!!!” “嗥——!!!” “唳——!!!” 四声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灵魂、响彻天地的圣灵之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长河源头传来,同时炸响! 左侧白光之中,一头神骏无比、通体雪白黑纹、额前“王”字金光夺目的白虎虚影傲然显现,虽略显虚幻,但其凛然不可侵犯的杀伐威严瞬间让空间凝固,万物肃杀! 右侧青光漫天,一条龙躯修长、墨绿鳞片流淌着深邃道韵、龙目如星照彻幽冥的青龙虚影盘旋而出,乙木生机如春潮涌动,驱散昏黄死气。 后方玄黑与土黄神光交织,一头体型最为庞大、龟蛇交缠、背负玄奥洛书、仿佛承载着天地重量的玄武虚影凝实浮现,其气息沉静如万古深海,厚重如不周神山,仅仅是存在,便将那紊乱暴戾的能量余波与寂灭长老散发出的死寂杀意尽数镇压! 而初澜身前,赤金神光最为璀璨纯粹,一头翎羽华丽绚烂到极致、周身燃烧着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浊邪恶的南明离火的朱雀神鸟,带着初生之灵的灼热与蓬勃,清越长鸣,振翅而现! 它体型最小,神光却最是凝实耀眼,尾羽划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金色灼痕,纯净的至阳之火让所有阴邪秽气如遇克星,剧烈蒸腾消散! 四灵齐现,神威如狱! 那源自生命最本源的至高圣灵气息,对一切阴邪死寂之力有着绝对的克制与碾压! 正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寂灭长老动作瞬间僵死! 指尖那凝聚了恐怖毁灭之力的“寂灭星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旋即无声溃散! 他幽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如同最冰冷最黑暗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天之四灵! 这怎么可能?! 圣女不是说玄武重伤沉睡,朱雀尚未孵化吗?! 那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让他这位修炼幽冥死气的帝玄境强者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甚至连思维都几乎冻结! 他想逃,可身体在那煌煌神威之下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想嘶喊,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 极致的恐惧甚至让他本就受创的神魂开始出现崩裂的迹象,幽绿的鬼火在眼中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 四灵根本没有给予他任何反应或忏悔的时间。 白虎虚影咆哮,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杀伐之气撕裂长空,斩向寂灭长老! 青龙虚影龙尾一摆,无数坚韧无比的乙木灵藤自虚空生出,缠绕束缚其躯壳与神魂! 玄武虚影只是微微抬首,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千百倍、仿佛整片大地天空同时挤压而来的浩瀚重力轰然降临,将其死死镇在原地,连体内修罗煞气都无法运转! 而那头最小的朱雀似乎觉得伙伴们动作不够干脆,它歪了歪头,赤金色的眸子好奇地看了一眼那被禁锢住散发着令它本能厌恶气息的“黑乎乎的老东西”,然后有些不耐烦地张开稚嫩的鸟喙,吐出了一小缕……赤金色的火苗。 那火苗细弱如丝,却呈现出最纯粹的金红之色,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太阳在生灭。 火苗出现的瞬间,白虎的庚金之气、青龙的乙木灵藤、玄武的浩瀚重力都微微避让,仿佛在为这至高的净化之火让路。 细小火苗轻飘飘地落在了寂灭长老那刚刚抬起还保持着凝聚指诀姿态的枯爪指尖。 第352章 他当时……怎么敢的?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绝望的惨嚎。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寂灭长老整个人从指尖接触火苗的那一点开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被投入至高熔炉的污秽杂质,无声无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气化、湮灭! 他枯瘦的身躯,暗紫色的长袍,周身萦绕的幽冥死气,甚至连他残存的神魂波动,都在那看似微弱实则蕴含着天地间至阳至纯净化法则的朱雀神火之下彻底消融,化为最本源的粒子,消散在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位足以让整个龙渊大陆震颤的帝玄境修罗长老,在天之四灵现身,尤其是初生朱雀一口本源神火之下,就此彻底干净地形神俱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解决了敌人,四灵神光开始收敛。 白虎与青龙的虚影凝实,化作两个五岁孩童。 白发金瞳的小女孩儿和墨发绿眸的小男孩儿落在地上,脚步都有些虚浮。 白铄小脸紧绷,鎏金大眼睛里带着未散的锐气,但呼吸略显急促,青樾脸色也有些发白,小身板努力站得笔直。 那庞大的玄武虚影散去,玄屿的身影出现,依旧是那副谪仙模样,墨发玄衣,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透明苍白,眉宇间的倦色浓得化不开,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只最小的朱雀,在吐出那口火苗后身上华丽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些许。 它扑棱了一下翅膀,身形迅速缩小,最后“噗”地一下化作一个粉雕玉琢、只穿赤金肚兜的红发红眸小娃娃,约莫两三岁模样,光着脚丫,似乎有些脱力,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直直地朝着初澜的怀里坠落。 初澜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小娃娃身子软乎乎的,带着暖洋洋的温度,像个小火炉。 他落在初澜臂弯里,似乎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小脑袋蹭了蹭初澜沾血的下巴,然后抬起红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初澜,奶声奶气地喊道: “娘亲!” 这一声,让原本肃杀悲壮的战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初澜:“……” 众人:“……” 白铄最先炸毛,她一个箭步冲过来,伸出小手“砰”地一下,重重地给了朱雀娃娃一个脑瓜崩。 “笨鸟!要叫主人!主人!听到了吗!”这小东西一来就乱认娘亲,像什么话! “呜……” 朱雀娃娃被打得一懵,红宝石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水汽,小嘴一瘪,眼看着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他抱紧初澜的脖子,把脸埋进去,带着哭腔更执着地重复:“就是娘亲!暖暖的!香香的!就是娘亲!” 一边说,一边还委屈地抽噎起来,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 白铄更气了,鎏金大眼睛瞪得溜圆:“你还顶嘴!主人是我们共同的主人!谁是你娘亲!你给小爷下来好好说清楚!”她伸手就去扒拉朱雀娃娃紧紧环着初澜脖子的藕节般的小胳膊。 “呜哇——!” 朱雀娃娃抱得更紧了,死活不撒手,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的泪珠落在初澜颈窝,带着一点点火星气。 “娘亲!她欺负吾!哇——!” 白铄扒拉了两下,发现这小东西看着软乎,力气倒不小,而且抱得死紧,根本扯不开,她又不敢真的用力,怕伤到自家主人,气得她直跺脚。 “你!你这小无赖!快下来!主人受伤了,你别压着主人!” 初澜被这一大一小吵得头疼,本就虚弱,此刻更是无奈,看着怀里哭得可怜兮兮又烫得像个小火炉的朱雀娃娃,又看看气得跳脚的白铄,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哄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白铄,他刚出世,不懂事,慢慢教。” 随后勉强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怀中朱雀娃娃微微抽动的后背,“不哭了,没事了,先休息好吗?” 朱雀娃娃的抽噎声在初澜温软的安抚下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委屈的小声吸鼻子。 他依旧死死抱着初澜的脖子,小脸紧贴着她染血的颈侧,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港湾。 没过多久,大概是真累极了,加上方才吐息本源神火消耗巨大,那细微的啜泣声彻底消失,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呼吸却已变得均匀绵长。 竟就这么挂着泪痕,在初澜怀里睡着了。 白铄鼓着小脸,瞪着瞬间入睡还霸占着主人怀抱的朱雀,感觉自己作为“第一个被主人契约的神兽”的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 这小无赖,分明就是来争宠的! 玄屿看着这场闹剧,苍白倦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对初澜微微颔首,声音低弱。 “主人,此间邪秽已除,四灵之力至阳至刚,正是其克星,故能速胜。然吾等此番强行现世,消耗甚巨,尤其朱雀初生,本源有亏,需立刻沉眠温养。吾亦需继续修养,暂别。” 说完,他身形便化作一道微弱的玄光,率先没入初澜腕间的碧澜镯。 青樾也走上前,小脸依旧板正,但眼神中也有关切:“主人保重,吾亦需调息。” 他拉了拉还在生闷气的白铄,“白铄,走了。” 白铄不甘心地最后瞪了一眼那睡得香甜的“小祸害”,对初澜道:“主人,你……你别太惯着他!” 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青樾化作流光回归空间。 边缘处,云睿渊双腿一软,若非有人扶着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望着远处那超乎理解的一幕,望着初澜以及她怀中的朱雀娃娃和方才天空中消失的四道神影,大脑一片空白。 四神兽…… 那是只在古老典籍神话中才有的记载,是传说中镇守四方天地的至高圣灵! 它们……它们竟然同时出现,称初澜为主人? 而他身后的丞相、大将军、宗正等人更是早已呆若木鸡,如同泥塑。 今晚所见所闻已然彻底颠覆了他们毕生的认知。 什么皇权斗争,什么朝堂倾轧,在方才那如同神话再现般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他们看向青云小队众人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最初的震撼,更添上了难以言喻、近乎于仰望神迹般的敬畏。 云睿渊猛地想起自己在清玄书院时,因那愚蠢的嫉妒和偏见,对初澜曾有过的那些轻慢言行……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当时……怎么敢的? 他究竟……差点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第353章 云睿渊,冷静点! 热闹散去,初澜看着臂弯里沉甸甸、暖乎乎的小娃娃,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感觉到一阵更强烈的脱力感袭来。 她本就身受重伤,灵力枯竭,全靠意志支撑,此刻放松下来,抱着这颇有分量的“小火炉”,手臂更是酸麻得厉害,几乎要抱不住。 初澜尝试轻轻调整姿势,刚一动,睡梦中的朱雀娃娃立刻不满地哼哼唧唧,小手小脚扒得更紧。 怕吵醒他,又实在力不从心,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直默默守在初澜身侧的景懿将她强撑的疲惫与窘迫看在眼里,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上前一步,低声道:“澜儿,给我吧。” 没等初澜回应,他已极其小心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却稳当地将睡得正熟的朱雀娃娃从初澜僵硬的臂弯里接了过来。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手托住娃娃的小屁股,一手护住他的背脊,让那小小的赤发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朱雀娃娃在转移中微微动了动,红润的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似乎在梦呓。 他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了,从初澜身上温暖清灵的气息变成了另一道虽然清冽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于是小脑袋在景懿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小胳膊自然而然环住了景懿的脖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爹爹……凉凉的……舒服……” 这声奶气十足的“爹爹”瞬间传进几人耳中。 初澜:“……” 她苍白失血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景懿。 景懿原本沉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托着娃娃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紧,清俊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惯常冷冽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月华荡漾了一下,耳根处也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飞快地瞥了初澜一眼,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将怀里的娃娃抱得更稳了些,仿佛专注于调整姿势,低声道:“他……他睡迷糊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似乎比平时更低柔了些。 “噗——” 不远处正被万俟子衿扶着走过来的宁清淼刚好听到,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凌云起靠着池弋舟,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有气无力地调侃:“看来我们景木头不仅剑法好,哄孩子也有一手啊。” 万俟子衿忍着笑,从怀中取出几个玉瓶分给众人:“好了好了,都别贫了,赶紧把‘回春丹’和‘聚灵散’吃了,恢复点力气。事情还没完呢。” 众人闻言,也收敛了笑意,接过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流转全身,虽然无法治愈重伤,但确实让枯竭的经脉恢复了一丝暖意,体力也稍微回升了些,至少不再那么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景懿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不远处那洞开的养心殿大门,眉头微蹙:“殿内有异动。” 不远处的云睿渊闻声,立刻焦急地看向殿门方向:“父皇!” 初澜也压下心中的那一丝尴尬和异样,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殿内传来的邪气波动和那不似人声的嚎叫。 “看来里面情况很不妙。”她看向景懿,又看了看他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娃娃,“我们得进去看看。” 无需多言,青云小队众人再次凝聚起精神。 景懿抱着朱雀娃娃与初澜走在中间,宁清淼和姜天璇护在两侧前方,凌云起与池弋舟策应左右,温见山持枪断后,万俟子衿居中随时准备支援丹药。 云睿渊也在两名心腹侍卫的搀扶下紧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保持着警惕,朝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养心殿正门,一步步走去。 殿内光线昏暗,与外界的渐渐亮起的天光形成鲜明对比。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败药材和某种阴邪香料的怪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哗啦……哗啦……”的铁链拖曳声,以及一种痛苦压抑的非人低吼。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尽管疲惫至极,但仍保持着基本的战斗阵型。 景懿将怀中熟睡的朱雀娃娃换了个更稳妥的姿势抱着,另一手握紧了月华长剑。 初澜在他身侧,青璃剑已然在手。 池弋舟弹指,几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光符”飞入殿内,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大殿深处,原本的龙榻区域已被改造成一个诡异而血腥的祭坛。 暗红色的污秽符文爬满了地面和墙壁,中央是一个不断冒着灰黑色雾气的池子,池中粘稠的液体汩汩翻腾。 而锦云帝就被数根刻满符文的粗大铁链,死死锁在祭坛中央一根扭曲的青铜柱上! 他早已不复帝王威严,龙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与墨绿交织的诡异颜色,布满了凸起的血管和角质化的鳞片状物质。 头发稀疏脱落,面目扭曲,双眼只剩浑浊的黄色,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不断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却无法挣脱。 他周身弥漫着浓郁的修罗邪气,显然已被某种恶毒邪术侵蚀改造,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祭坛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法器、玉瓶,以及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显然是有人仓促离去时留下的。 “跑了。” 凌云起扫了一眼,声音冰冷沙哑,他目光在祭坛和锦云帝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幽暗。 “是玄冥子和……四皇子云睿泽。”温见山看着地上半块被踩碎的皇子玉佩,沉声道。 结合之前的情报与眼前景象,答案呼之欲出。 “父皇……!” 云睿渊看到龙榻上那怪物般的锦云帝,顿时目眦欲裂,悲愤交加,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宁清淼拦下。 “云睿渊,冷静点!你父皇……状态不对,恐有危险。”宁清淼低声道,看着锦云帝那非人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不忍。 第354章 锦云帝,驾崩了 万俟子衿快步上前,眉心紧蹙,仔细观察着锦云帝的状态,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脸色越来越凝重。 “是‘蚀魂化生蛊’混合了修罗死气,早已深入骨髓神魂,侵蚀殆尽……锦云帝他……生机已绝,全靠邪术和执念吊着一口驳杂之气,实际上……早已是活死人了。”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在云睿渊心头,他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能让他……清醒片刻吗?” 一直沉默的初澜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她看向万俟子衿,又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沉静得有些过分的凌云起。 万俟子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咬咬牙,从贴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莹白却缠绕着一缕金丝的丹药。 “‘回光返照丹’,以燃烧残存所有生机为代价,换得最多半柱香的绝对清醒,且过程……极为痛苦。之后……”她没再说下去。 “给他用。”初澜斩钉截铁。 万俟子衿看向景懿和云睿渊。 景懿微微点头。 云睿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万俟子衿不再犹豫,小心避开锦云帝无意识的撕咬和挥舞的利爪,将丹药精准地弹入其嘶吼的口中,并用一道柔和的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锦云帝剧烈的挣扎猛地一僵。 “呃……啊啊啊——!!!” 紧接着,他发出了比之前痛苦百倍的凄厉惨嚎! 浑身那些诡异的变化组织疯狂蠕动,灰色的死气与微弱的金光在他体表交织,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将他撕碎。 铁链被挣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惨嚎声才渐渐微弱下去。 锦云帝挣扎的力度变小,那双浑浊的眼睛竟然开始一点点褪去疯狂,恢复了些许属于人类、虽然依旧浑浊黯淡却有了焦距的眸光。 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珠,似乎一时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 目光掠过悲恸的云睿渊,掠过陌生的青云小队众人,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定格在了站在稍远处面色平静无波,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凌云起脸上。 当看清凌云起面容的刹那,锦云帝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混合着震惊、追忆、恍然、痛苦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愧疚的光芒! “你……你是……”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努力地想要抬起被铁链束缚的手,指向凌云起。 “芊……芊羽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除了凌云起和早有所料的初澜、景懿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云睿渊,都愣住了。 凌云起站在那里,金色的锦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暗淡,沾染了血污和灰尘。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恨意,也无激动,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唯有握着玄铁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云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回视着锦云帝。 锦云帝却仿佛确认了什么,眼中的情绪剧烈翻腾,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了然的悲凉。 “像……太像了……尤其是眼睛……和芊羽一模一样……”他喃喃着,气息越发微弱,回光返照丹的药力在迅速燃烧他本就枯竭的一切。 他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艰难地扫过云睿渊和青云小队其他人,最后又回到凌云起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哀求,以及一种将死之人的释然。 万俟子衿低声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云睿渊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父皇!” 凌云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但转瞬即逝,他踏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出去,在殿外等。” 景懿抱着朱雀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所有人,退出正殿。” 初澜深深看了凌云起一眼,轻声道:“小心。”然后随着景懿转身向殿外走去。 宁清淼等人虽然满心疑惑与震惊,但也看出其中必有重大隐情,皆默默跟随。 池弋舟经过凌云起身边时,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睿渊跪在地上,看着父皇最后望向凌云起那复杂至极的眼神,又看看凌云起冰冷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巨大的悲痛与更深的混乱席卷了他。 最终,他在心腹的搀扶下也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殿内,只剩下被铁链锁住、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的锦云帝,和静静站在他面前、他从未承认甚至可能早已遗忘的儿子,凌云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天光渐渐大亮,众人沉默地等待着。 景懿怀里的朱雀似乎被亮光侵扰,不安地动了动,景懿将他裹得紧些,伸出手掌为他遮挡光线,小家伙咂咂嘴,又睡熟了。 白铄和青樾在碧澜空间里毫无动静,玄屿更是早已沉眠。 殿内,隐约传来锦云帝断断续续、极其微弱的声音,夹杂着激动的喘息和悲鸣,偶尔有凌云起简短到几乎听不清的回应。 那更像是单方面的倾诉与忏悔。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 “吱呀——” 殿门再次被从里面推开。 凌云起走了出来,他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身金衣显得更加冷寂。 玄铁扇握在手中,扇骨边缘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悄然没入繁复的纹路深处,消失不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眼间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轻佻弧度暂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尘埃落定的疲惫。 凌云起看向聚集在殿外的众人,目光掠过初澜、景懿,掠过每一个同伴关切的脸,最后,他的视线与刚刚艰难止住悲声、眼神复杂看向他的云睿渊短暂交汇,随即移开。 “锦云帝,”凌云起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宣布,“驾崩了。” 第355章 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云睿渊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微微颤抖,最终化作一声包含太多情绪的沉重叹息。 凌云起没再看他,转向自己的伙伴们,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没能成功。 “这里交给你们善后,我还有几件……私事,必须立刻去了结。”他顿了顿,语气异常平静,“你们稍后到宫门处等我便好。” 宁清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中满是担忧。 姜天璇却猛地一拍大腿,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他声音洪亮道:“成!我们就在宫门口等你,麻溜的!不见不散!” 温见山沉稳点头。 池弋舟轻声道:“小心。” 万俟子衿欲言又止,最终只递过去一瓶补充元气、疗治内伤的丹药。 景懿抱着熟睡的朱雀,只说了一个字:“好。” 初澜对他轻轻颔首。 凌云起看了姜天璇一眼,又缓缓扫过所有同伴,那冰封般的眸底似乎有极细微的暖流化开一丝。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模糊金影朝着后宫深处疾掠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 凌云起的身影在后宫重重殿宇间无声穿梭,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却奇异地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侍卫。 他的目标很明确。 第一个,是当年最先诬陷他娘亲私通的惠妃,如今她虽已年迈色衰,不甚得宠,却因“资历老”而居于一处颇为精致的宫苑。 凌云起悄无声息地潜入,玄铁扇轻挥,一道细如牛毛的迷针扎进守夜宫女的颈侧,宫女软软倒下。 他推开内殿的门,看着榻上惊醒的老妇,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任何逼问,扇骨中一道乌光闪过,老妇喉咙发出“咯咯”轻响,眼中的惊恐永远定格。 第二个,是当时推波助澜、提供了“证据”的太监总管的一个徒弟,如今自己也成了某监的主管,他死在自己的值房里,眉心一点红痕,面带惊愕。 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参与过当年那场构陷,以及在冷宫中欺辱过他们母子二人的面孔,无论他们如今是失势妃嫔、掌事宫女、还是有点权力的宦官,在这个飘雪的深夜里都迎来了迟到十多年的清算。 凌云起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折磨,没有炫耀,只有冰冷的效率。 每一次挥扇,每一次弹指,都带走一段沉沦的恩怨,溅起一蓬微不足道的血花。 复仇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了十几年,炽烈而冰冷。 今日,这火焰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将那些腐朽的名字与记忆焚烧殆尽。 每完成一次“清理”,他心底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似乎就松动一分,崩落一角。 可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空茫的平静。 - 就在凌云起于后宫深处执行他沉默的审判时,养心殿前,初澜等人正与云睿渊进行着最后的交接。 初澜看向神色悲痛又复杂的云睿渊,缓缓开口道:“我已提前用阵法记录下玄冥子操控大阵、催动邪气侵蚀锦云帝的完整灵力印记与过程。此乃铁证。” 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流转着微弱银光的玉简。 “所有记录皆在于此。此外,”她目光扫过一旁被池弋舟以符文暂时禁锢的带有四皇子府标记和玄冥子个人气息的邪道法器,“这些物证,也一并交予你。” 云睿渊双手微微发颤,郑重地接过那枚玉简,又示意身后心腹收好那些邪器。 他望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衣袍染血却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尤其是他面前的初澜,心中百感交集。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父皇惨死和兄弟背叛的悲痛愤怒,有对青云小队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背后隐秘的惊骇,更有深深的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云睿渊后退一步,对着青云小队众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却清晰:“我云睿渊,在此代锦云国皇室谢过诸位力挽狂澜,揭露奸邪,救我于囚困,更……保我锦云国运未倾。此恩,没齿难忘!” 初澜轻轻摇头,“分内之事,不必多礼,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如今首恶虽诛,但玄冥子与四皇子在逃,朝中恐有余党未清,后续安抚民心、整顿朝纲,还需你多费心。” 云睿渊直起身,看着他们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的样子,忍不住道:“诸位伤势沉重,不如先在宫中歇息疗伤?宫中尚有良医与库藏灵药……” “不必了。”景懿开口,声音没有什么温度,“我等自有疗伤之法。此地事既已了,不便久留。” 初澜也微微颔首:“你的好意心领了,我等还需尽快返回书院复命,且……也有同伴需等候。”她想到了先行离去的凌云起。 云睿渊见他们去意已决,知非凡俗客套所能挽留,只得再次郑重道谢:“既如此,不敢强留。诸位恩情,锦云必当铭记。他日若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云睿渊及锦云国,定当竭尽全力。” 他又看了看初澜和景懿,目光扫过宁清淼、姜天璇等人,最终停留在初澜苍白的脸上,语气复杂地低声道:“初……初澜,昔日书院之中,睿渊多有冒犯,见识浅薄,如今方知……惭愧至极,还望海涵。” 初澜淡然一笑,并未多言,只道:“言重了,往事已矣。望尔今后,勤政爱民,不负今日艰难。” 说罢,她转身看向同伴。 众人虽疲惫,却都对她点了点头。 “走吧。”景懿道。 青云小队众人不再停留,相互搀扶着朝着宫门方向缓慢走去。 - 当凌云起从最后一座偏僻宫苑的阴影中走出时,身上仿佛浸透了冬日的寒气与洗不掉的血腥味。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又飘起了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落在汉白玉的栏杆上,也落在凌云起的肩头、发梢。 他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朝着宫门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事毕后的虚无与疲惫。 雪花纷扬,天地间一片素白寂静,唯有靴子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轻响。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凌云起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株覆雪的梅树旁,飞雪朦胧处似乎有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素衣墨发,容颜温婉清丽,正对着他,露出记忆中那般温暖恬静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她轻轻抬起手向他挥了挥,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眼带欣慰地看着他。 是娘亲。 凌云起怔怔地望着那雪中的幻影,冰冷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漫溢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记忆中,娘亲就是在这样一个大雪天,在冷宫破败的床榻上,握着他冰凉的小手,用尽最后力气对他微笑,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从那以后,每一个下雪天对他来说都是刺骨的寒冷与无法言说的孤寂。 可此刻看着风雪中娘亲温柔含笑的幻影,看着她眼中那毫无阴霾的欣慰与告别,那缠绕了他十几年关于大雪的刺骨寒意,似乎被这虚幻却无比真实的温暖笑容悄然驱散了大半。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发梢,模糊了视线。 直到那幻影随着一阵卷着雪沫的寒风轻轻摇曳,最终彻底消散在茫茫雪幕深处,再无痕迹。 心中那片冻结了许久的荒原仿佛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春雪。 冰雪悄然消融,露出一角被泪水浸润的土地。 凌云起仰起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 雪花落在脸上带来微微的凉意,却不再让他感到刺痛与厌恶。 头一次,他觉得,这雪,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甚至,带着一点点洗净尘埃的宁静。 第356章 与“澜”有关 “凌大哥——!磨蹭什么呢!快点——!我快饿死啦——!!” 宫门方向,穿透呼啸风雪的嘹亮呼喊,带着姜天璇特有的直白和毫无掩饰的暖意,远远传来,打破了凌云起周身的寂静。 “云起,速来。”景懿清冽的声音依稀可辨,穿透风雪,清晰入耳。 “凌大哥!下雪啦,快过来呀!”宁清淼清脆的呼唤紧随其后,带着少女的活力与关切。 “凌大哥!”这是池弋舟淡雅的声音。 隐约还能听到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低低的交谈声,以及……景懿怀里某个差点被吵醒的小娃娃不满的嘟囔? 凌云起蓦然回神,循声望去。 巍峨的宫门下,景懿与初澜并肩而立,初澜似乎正低头哄着景懿怀里扭动的小家伙,宁清淼跳着脚用力挥手,姜天璇叉着腰朝着他的方向大喊,嘴里还呼出大团白气,池弋舟安静站在一旁,万俟子衿依偎在温见山身旁,两人都面带温和笑意望来。 风雪虽疾,寒意虽重,但那一道道身影,那一声声毫不做作的呼唤,却瞬间将他从孤寂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股暖流彻底涌遍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复仇之后带来的冰冷与空茫。 凌云起眼中的最后一点深邃幽暗如潮水般褪去,那生动不羁的神采重新点亮了他的眼眸,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澈明亮。 他嘴角上扬,这一次,一个真实而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与归属感的灿烂笑容终于毫无阻滞地绽放在他俊美的脸上。 “来了来了!催命啊!饿死鬼投胎吗姜天璇!” 凌云起扬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明朗与笑意,甚至故意带上了点嫌弃。 他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仿佛也将那些沉重的过往一并拍落,深吸一口冰冷清新的空气,然后迈开大步,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等待他的伙伴们轻快地走去。 - 天光大亮,细密而绵柔的雪絮无声飘落,将昨夜激战的痕迹与血腥温柔覆盖。 皇宫依旧巍峨,但宫门前的广场已清扫出道路,只是汉白玉地面缝隙间的暗红与远处未被完全清理的废墟,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青云小队相互搀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宫门一侧,某座殿阁高耸的檐角阴影里,空间泛起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一袭白裙的初柔悄然浮现,她双脚踩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却不沾半分雪尘。 白日的光线让她苍白的脸更显剔透,也照不进她深潭般的眼眸,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宫门外空荡的街道,望着雪花将八人留下的脚印慢慢掩埋。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连呼吸的迹象都微弱到近乎于无。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片雪花飘落的间隙。 她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漠的阴影。 随后,白色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雪沫,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余檐角积雪兀自承受着天光的微明与落雪的覆盖。 - 地下宫殿。 与外界的天光雪色截然不同,深埋地下的宫殿永远笼罩在自身散发出的幽绿与暗红光线中,时间在这里仿佛凝滞。 王座之下,仅余寂渊与寂魂两位长老垂手肃立,五名战将已奉命外出执行“声东击西”之策。 大殿空旷寂静,唯有血池气泡偶尔破裂的轻响,以及王座之上那若有若无却令灵魂战栗的威压。 弑苍斜倚在黑曜石王座中,单手支额,墨色长发如瀑垂落,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在晦暗光线下更加妖异。 他紫眸半阖,指尖在冰冷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消化着寂渊关于锦云皇宫一役的详细汇报。 “……据最后魂印碎片及战场气息回溯,寂灭确是在极短时间内被至阳之力彻底净化湮灭。”寂渊长老声音干涩,“现场有多重神兽威压残留,庚金杀伐,乙木生机,水土厚重,以及最炽烈的南明离火。” “四灵之力齐现,配合默契,直指寂灭功法死穴,方能如此迅捷致命。”寂魂补充道,“那初澜能同时御使四灵之力,即便有契约在身,也绝非寻常尊者境可为,其神魂本质或御兽法门必有隐秘。” 初澜拥有神兽助力,弑苍早已知晓。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 “四灵齐现……”弑苍停止敲击,紫眸缓缓睁开,目光落在虚无之处,低声重复。 并非惊讶于四灵的存在,而是“齐现”这个状态。 据他所知,四灵各镇一方,属性相生相克,自有其威严法则。 即便在千万年前也极少有四灵真正同时现世、并肩作战的记载。 更遑论在当今之世,它们竟会同时与一个人族少女建立如此紧密的联系,甚至愿意为其全力出手? 这绝非简单的“气运所钟”可以解释。 初澜…… 他的指尖再次轻点扶手。 这个名字从阿禾第一次提及,到后来情报中不断出现,他早已熟悉。 一个低级大陆小家族出身,曾痴傻多年,突然恢复神智后便展现出惊人阵道天赋的少女。 有趣,值得关注,但最初也仅止于此。 直到四灵齐现的消息坐实。 直到此刻,他反复咀嚼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隔了无尽时空与记忆尘埃的熟悉感缓缓浮上心头。 初澜…… “澜”? 是了……“澜”。 这个字,这个发音…… 一段极其久远几乎被他浩瀚记忆湮没的碎片倏然划过脑海。 那是在更高级的大陆,乃至更上层的位面都曾隐隐流传的名讳,一个惊才绝艳、地位尊崇,曾与他有过激烈交锋与对峙的名字。 即便立场殊途,当年也曾是令他不得不郑重对待的存在。 似乎……就与“澜”有关。 难道…… 弑苍紫眸中猛地掠过一道锐利光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他迅速将脑海中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与如今掌握的信息串联。 低级大陆、同名、阵道天赋惊人、神魂有异、能引动四灵齐现…… 还有阿禾那具身体,与那初澜五分相似的容颜…… 无数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四灵齐现”这根不寻常的金线猛然串起!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在逻辑上异常合理的推测在他心中浮现! 弑苍倏然抬头,看向寂渊长老,紫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火焰,声音却压抑得平静,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寂渊,立刻去给我弄一幅初澜的画像!要最清晰、最能展现其神魂气韵的!” “是!尊主!” 寂渊长老虽不明所以,但感受到尊主语气中罕见的急迫与某种压抑至深的兴奋,心神剧震,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当即化作一缕黑烟融入殿壁阴影,瞬息消失。 第357章 好好清算 大殿内重归死寂。 弑苍缓缓向后靠入王座,闭上了眼睛,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周身隐隐波动的晦涩气息,显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等待的时间被无形拉长,血池翻滚的声音仿佛被放大。 寂魂长老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能感觉到王座上的尊主正处于某种关键性的思索与确认之中,那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近乎凝固。 终于,寂渊长老的身影再次从阴影中浮现,手中捧着一卷画卷。 “尊主,画像来了。” 弑苍抬手,画卷自动飞入他掌中。 他凝神,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灵光流淌,逐渐勾勒出一位青衣少女的身形与容颜。 清丽绝俗,眉目如画。 明明年纪尚轻,却有一双沉静如古井深潭、又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演化奥秘的眼眸。 气质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历经浩瀚岁月洗礼后返璞归真的通透感。 仅仅是静态的影像,那份独特的神韵与风华便已扑面而来。 当看清画卷上容颜的刹那,弑苍的紫眸骤然收缩! 像…… 太像了! 不是容貌的完全一致,而是那种从神魂深处透出、独一无二的气质与神韵! 纵然换了躯壳,敛了神威,但那本质的东西如同烙印在真灵深处的印记,难以完全掩盖! 真的是她?! 那个曾经在更高位面,与他分庭抗礼、执掌一方权柄的存在?! 那个他曾倾尽手段、最终付出肉身尽毁代价才勉强“扳回一局”的…… 宿敌?! 她竟然也落入了这最低等的龙渊大陆?! 而且是以这种……近乎落魄的方式转生?! “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弑苍喉间溢出,起初带着气音,有些断续,随即变得连贯,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阵在空旷大殿中肆意回荡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他大笑着,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过画卷上少女的脸颊轮廓,动作带着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玩味与审视,眼神却亮得骇人,紫眸中仿佛有血色漩涡翻涌,是宿敌意外重逢的震动,是发现对方陷入前所未有低谷的近乎残忍的兴奋与愉悦。 “高高在上、执掌秩序的你,竟也有落入凡尘、困于蝼蚁之躯的一天?” 弑苍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神魂残缺,记忆蒙尘,从头开始……这滋味,可还好受?” 他猛地攥紧了画卷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笑容扩大,眼底闪烁着算计与兴味的寒光。 “怪不得……怪不得四灵会齐现护主!那几个眼高于顶、秉承天地意志而生的家伙,若非感应到你神魂深处那点与生俱来的‘规则亲和’与位格召唤,怎会轻易同时认主?即便你如今弱小如斯!” “怪不得你恢复神智后,修为进展如此恐怖!前世积累,今生重走,自然轻车熟路!” “怪不得连阿禾……都会对你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呵,前世纠葛,今生延续,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松开手,任由画卷悬浮于身前,负手而立,仰首望向宫殿幽暗的穹顶,仿佛透过岩层看到了无尽的星河。 “我们的‘缘分’可真是,不浅呢。” 这句话,弑苍说的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铭刻在命运轨迹中的宿命感,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猎人发现最珍贵猎物的极致兴奋。 寂渊与寂魂长老虽不知具体,但“更高位面”、“执掌秩序”、“宿敌”这些字眼,已让他们明白,那个初澜的真实来历恐怕恐怖到超乎想象! 尊主如此失态,竟是因为认出了昔日的生死大敌! “尊主,那我们……”寂渊长老压下心中骇浪,颤声请示。 弑苍收回目光,紫眸中的狂澜渐渐平息,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但那份发现了终极目标的兴味与绝对重视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计划主体不变,但重心调整。”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与掌控。 “北地通道关乎我族未来,仍是首要,声东击西之策必须严格执行。” “至于初澜……” 弑苍再次看向悬浮的画卷,指尖一缕凝练的紫色魂芒跃出,点在画中人的眉心,仿佛在进行某种跨越时空的标记。 “她的优先级,即刻起,与北地通道并列。”顿了顿,他紫眸中幽光一闪,“不,视为唯一优先级。”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如今虚弱,受困此界,记忆不全,正是万古难逢的时机。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恢复程度、身边人、弱点、与四灵的契约深度……所有细节,巨细无遗!” “增派最顶尖暗影,以最高规格盯紧青云小队几人。但切记,只可观察,记录,分析。没有我的明确许可,绝不允许打草惊蛇,更不允许擅自出手!”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这位‘故人’是最值得期待的对手。我要的,是完整的、活着的她,清醒地,站在我的棋盘对面。” “属下明白!必当竭尽全力!”两位长老凛然应命。 “另外,”弑苍语气稍缓,带着告诫,“关于初澜可能身份的秘密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你我三人知晓。暂勿透露给阿禾,她记忆不全,此身因果纠缠,情感复杂,过早知晓,恐生变数。” “是。”两位长老躬身。 “去吧,将此影像以最高加密方式,复制分发至核心暗线首领,令其按图索骥,动用一切资源收集信息,直接向我汇报。” “遵命!” 寂渊与寂魂长老迅速退下。 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瞬间只剩下弑苍一人。 他独自立于王座前,凝视着画中青衣少女那清冷绝尘的容颜,看了许久。 最终,一缕极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冰冷兴味的低笑溢出他的唇畔。 “初澜……” “没想到,跨越了毁灭与重生,隔绝了时空位面,你我竟会在此等情境下再度相遇。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好好恢复吧,快些成长吧……我会等着你,重新拥有与我对弈资格的那一天。” “到那时,前尘旧怨,今生新局,我们再好好清算。” 低沉的话语,如同预言,缓缓消散在昏暗空气中。 他抬手,那幅画卷在他掌心无声燃起一缕幽邃紫焰下,瞬间化为灰烬,消散无形。 第358章 是真的,父亲 三日后,听风小筑。 连续三日的静养与万俟子衿精心调配的丹药相助,青云小队众人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能自如活动,损耗的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回来当日,初澜将景懿怀里粘人的小朱雀好生哄劝,许下诸多“日后出来玩”的承诺,才让这小家伙瘪着嘴,化作一道赤金光回归空间,蜷在自己的小窝里继续呼呼大睡,积蓄力量。 这三日,外界并不平静。 锦云国皇宫剧变的消息虽被皇室极力控制,但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和后续的戒严、清洗,根本瞒不住顶尖的世家大族。 各种流言蜚语在暗地里汹涌传播,其中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太子得神秘高手相助,铲除奸邪,四皇子与妖道潜逃,陛下驾崩”的核心版本,而“青云小队”这个名字也开始在极小的圈层里悄然流传,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温家,作为锦云国历史悠久的三大家族之一,更是以炼器之术立身,消息自然灵通。 当日皇宫异象,温家主温砺锋便已察觉,随后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更详细的内情,尤其是自家儿子温见山深陷其中,且身负重伤的消息,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他曾数次派人前往听风小筑探望,甚至亲自传讯,但得知儿子正在紧要关头疗伤,强压下担忧,只命人送去大批温家秘藏的疗伤圣药与滋养材料,并严令不得打扰。 直到三日后的清晨,收到温见山伤势已稳、即将归家的传讯,温砺锋才松了口气,立刻着手准备。 温府门前。 一辆外观朴素的青篷马车在薄暮中驶近温家那气势恢宏却透着厚重工业感的大门。 未等马车完全停稳,厚重的镶铜钉木门便已隆隆向内打开,数名管事与护卫早已肃立两侧,垂首恭迎。 车门推开,温见山与万俟子衿先后下车。 温见山一身简洁的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经过三日调养,脸色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重伤初愈的淡淡倦色,眼神却更加沉稳深邃。 万俟子衿则换了一身新的红衣,款式比以往稍显正式,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照人,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眉心那点朱砂痣鲜艳欲滴。 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内等候的温家主母戴青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一把抓住温见山的手臂上下打量,眼圈瞬间就红了。 “山儿!你、你可算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她的手微微颤抖,想触碰儿子又怕碰到伤处。 “母亲,我没事,伤势已稳,您别担心。”温见山连忙扶住母亲,温声安慰,眼中也流露出暖意。 “还说没事!”戴青声音哽咽,目光又转向万俟子衿,拉住她的手,“衿儿,你也受苦了……脸色还这么白,定是伤了不少元气……” 她看着两个孩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伯母,我们都好多了,真的。”万俟子衿反握住戴青的手,笑着安慰道。 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温家家主温砺锋大步流星地从府内走出,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火焰云纹劲装,古铜色的脸庞紧绷着,眼神凝重,先是迅速扫过儿子和万俟子衿,确认他们行动无碍、气息尚稳,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丝。 “父亲。”温见山恭敬行礼。 “温伯父。”万俟子衿亦跟着行礼。 “嗯,回来就好。”温砺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沉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半分,“先进去再说。你母亲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行人穿过庭院,径直来到器魂堂,堂内灯火通明,只有几位最核心的长老在座,气氛严肃中透着关切。 刚落座,戴青便迫不及待地再次询问伤势细节,温见山和万俟子衿只得又详细说了一遍目前的恢复情况,服用了哪些丹药,还有哪些隐痛需要时间调养等等。 戴青听得分外仔细,时而蹙眉,时而点头,已经暗自盘算着要动用哪些库藏秘药给两人进补。 待伤势的话题稍歇,堂内安静了一瞬。 温砺锋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落在温见山身上,沉声开口,问出了那个即便心中已有答案,也仍需亲耳确认的问题。 “山儿,宫中那夜……四灵现世,可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器魂堂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几位长老的目光瞬间灼热起来,紧紧盯住温见山。 温见山放下茶盏,迎向父亲的目光,坦然点头,“是真的,父亲。”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儿子确认,温砺锋握着茶盏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几位长老更是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竟是……真的……” “天之四灵啊……竟于此世再现……” “那初澜……” 温砺锋抬手,止住了低议,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温见山:“如此说来,那些传闻……初澜她,当真能……” “队长与四灵之间,确有契约联系。”温见山知道父亲想问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但也仅止于此,并未深入细节。 “四灵乃天地圣灵,自有意志,此番现世诛邪亦是缘法,队长并未多言,我等亦不便深究,只知它们与队长关系匪浅。” 温砺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有些界限他很清楚,他更关心的是这惊天动地的事件对儿子的直接影响。 “那夜……你们就在四灵近前?”戴青声音有些发颤,想到那传说中的神兽可能带来的威压与不可测的风险,心又揪了起来。 “母亲放心。”温见山安慰道,“四灵神威虽盛,但目标明确,只针对那修罗邪魔,对我等反而有庇护之意。” 听到这里,戴青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但眼中的后怕仍未褪去,她简直无法想象儿子当时面对的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场面。 第359章 最后一位灵药! 一位长老忍不住叹道:“能得见四灵圣颜,已是常人万世难求的机缘。见山,你们此番经历虽险死还生,但福缘亦是非浅啊。” 温砺锋再次开口,语气严肃:“四灵现世,非同小可。如今消息已无法封锁,各方势力必然闻风而动。初澜与你们青云小队此后处境必将截然不同。 山儿,衿儿,你们既已深陷其中,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周全,温家是你们的后盾,但有些风雨终究需你们与同伴自己面对。” “孩儿明白。”温见山郑重应道。 “子衿明白。”万俟子衿也点头。 “好了,公事便议到此。”温砺锋挥了挥手,脸上严肃的表情终于彻底缓和下来,露出属于父亲的关切。 “你们伤势未愈,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府中最好的药师已候着,再为你们仔细调理一番,需要什么药材、灵物,尽管开口。” “你父亲说得对,”戴青立刻接过话头,拉着两人起身,“那些天大的事暂且放放,养好身体最要紧。衿儿,你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扫,我让人又添置了些女孩子用的东西,你看看可还缺什么……” 接下来的两日,温见山和万俟子衿便在这份浓得化不开的家庭关怀中度过。 戴青几乎日日亲手炖煮各种滋补药膳,盯着他们服下。 温府最好的药师轮番诊视,调整丹方。 温砺锋虽不像戴青那般事无巨细,但也抽空亲自查看了温见山的本命长枪,见枪身裂纹触目惊心,眉头紧锁,立刻下令调集家族最好的几位炼器大师与珍稀材料,着手制定修复与强化方案。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温见山与万俟子衿的气色明显好转。 第三日清晨,温府侧门。 马车停在老地方,只是这次车上多了许多戴青硬塞进来的大包小盒,尽是补品、丹药、衣物甚至一些精致的点心。 “母亲,真的够了,书院什么都不缺。”温见山看着几乎要被塞满的车厢,有些无奈。 “哪里会不缺?你那些同伴个个都是受伤刚好的,正需要补养,这些药材点心带去给大家分分。” 戴青一边说着,一边又检查了一遍万俟子衿的披风系得是否严实,“清晨风凉,仔细别受了寒气。” 温砺锋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忙碌叮嘱,眼中带着温和。 待戴青终于停下,他才上前一步拍了拍温见山的肩膀,沉声道:“去吧。记住,无论外界风雨如何,坚守本心,与同伴同心协力。温家,随时等你们回来。” “是,父亲。”温见山心头微暖,重重点头。 “伯父伯母,我们走了,你们也多保重。”万俟子衿乖巧地道别。 两人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再次向门前的父母挥手。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温府门前那温暖的目光注视,逐渐融入都城清晨渐起的喧嚣之中。 车厢内,万俟子衿舒了口气,靠在软垫上:“伯母真是太热情了。” 温见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带着笑意:“嗯。走吧,大家应该也都等急了。” 马车朝着听风小筑的方向,稳稳行去。 一刻钟后,听风小筑。 温见山与万俟子衿刚下车,便觉小筑内气氛迥异,往常此时应是静谧疗养,如今却隐隐传来人声喧笑,似有喜事。 两人对视,心中好奇,推门而入。 绕过影壁,穿过前庭,刚近正堂院落,便听得里面热闹非凡。 宁清淼清脆的笑声、姜天璇洪亮的嗓门格外突出,间或夹杂着凌云起戏谑的调侃与池弋舟温言的补充。 “然后呢然后呢?小白铄你别打岔,让这小家伙说嘛!” “谁打岔了!明明是这小笨鸟自己说不清楚!” “吾才不笨!是那袋子……凉!呸呸!” 最后那句奶声奶气的抱怨带着火星味儿,赫然是那小朱雀的声音。 温见山和万俟子衿加快脚步,踏入正堂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一愣。 只见堂内众人围作一圈,而被围在中心的竟是那个穿着赤金肚兜的朱雀娃娃! 小家伙正被景懿稳稳抱在臂弯里,景懿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方素帕,试图擦掉小朱雀嘴角和脸颊沾着的各色灵果浆汁和不明渣渣。 小朱雀在他怀里倒是老实,只是小肚子圆鼓鼓的,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灵气逼人的淡金色灵芝。 白铄和青樾化作人形站在一旁。 前者双手叉腰,鎏金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景懿怀里的小家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后者则一脸无奈,微微摇头。 初澜站在景懿身侧,一手按着额角,表情是十足的哭笑不得,可那双清冷眼眸深处却跃动着明亮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色与激动。 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池弋舟围在四周,皆是满脸喜色,七嘴八舌。 “见山哥!衿姐姐!你们回来得正好!”宁清淼眼尖,率先看到他们,立刻挥舞着手臂,“快来!天大的好消息!最后一味灵药找到了!” “什么?” 温见山和万俟子衿闻言,同时一怔,随即脸上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最后一位灵药!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在哪儿?怎么找到的?”万俟子衿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几步就冲到了圈内。 姜天璇咧嘴大笑,指着景懿怀里还在咂巴嘴回味的小朱雀:“喏!就是咱们这位刚破壳没几天、胃口堪比饕餮的朱雀小祖宗,立了头功!” 温见山也走近,目光扫过难言喜色的众人,心知此事定然不假,也看向那小朱雀。 小朱雀察觉到新来的目光,尤其是万俟子衿身上那股好闻的混合了千百种药香的纯净气息,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在景懿怀里扭了扭,朝万俟子衿伸出沾着汁液的小手,含糊道:“香……吃……” 景懿无奈地将他小手轻轻按下,用帕子擦了擦。 “到底怎么回事?”温见山温声问道。 “我来说我来说!”宁清淼兴奋地就要开始讲述。 第360章 明日辰时,开炉炼丹! “就是今儿个上午,我们正各自调息呢,澜姐姐突然收到空间里白铄他们的紧急传讯,进去一看后,好家伙!东南角那片药田被祸害得跟遭了劫似的!” 白铄立刻气哼哼地接口:“还不是这小馋鬼!睡醒了就喊饿,小爷跟青樾看他可怜,想着空间里除了那几株被主人特地吩咐过的主药不能动,其他灵果药材随他吃些也无妨。结果他可倒好!专挑年份足、灵气浓的下嘴!主人这一年多攒下的家底,被他当零嘴啃掉了近四分之一!” 青樾点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他在角落里翻出一个蒙尘许久的储物袋,大约是嗅到了里面残留的某种精纯灵气,以为是好吃的,竟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呢?”万俟子衿追问,眼睛发亮。 “然后,”凌云起摇着扇子,笑得不怀好意,“这小家伙就像被冰锥扎了舌头似的,‘噗’一下又把那袋子吐了出来!不过吐出来的不是袋子,而是一株通体湛蓝、叶脉凝霜、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灵草!小家伙当时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眼泪汪汪地跟白铄和青樾告状,说‘凉!坏东西!骗吾!’” 池弋舟微笑道:“白铄与青樾虽不精药理,但那灵草形态、寒气特征,与师妹曾给他们看过的‘清霜灵心草’图鉴描述几乎一致。两个小家伙不敢耽搁,立刻请师妹进空间确认。”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初澜。 初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从怀中取出一个寒气四溢的玉盒,她指尖微颤地打开盒盖,一股纯净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让堂内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约三寸长的蓝色灵草,草身晶莹剔透如冰雕,叶片上天然凝结着细密的霜纹,草心处一点莹白,仿佛凝聚着一滴万载寒髓。 “确是‘清霜灵心草’,而且年份至少三千年以上,药性保存完好,甚至因为一直放在空间中,灵力未泄分毫。” 初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激动所致,她轻轻合上玉盒,指尖在其上留恋地摩挲了一下,才看向众人,眼中满是感慨。 “我仔细询问后才想起来。”她看向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笑意,“万俟,见山,你们可还记得一年多前我们在绮梦之森进入的那个秘境吗?”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略一思索,立刻点头,那是他们三人缘分的开始,自然记得。 初澜继续道:“当时在秘境之中,那个易圣杰嚣张跋扈,被我教训了一下,顺便拿了他的储物袋当作惊扰的‘补偿’。 后来我们一同探索秘境,出来后又在疗伤,紧接着便是书院考核、组队、一系列任务……我竟完全将这个不起眼的储物袋忘在了碧澜空间的角落里,从未打开查看过。” 她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的宿命感:“谁能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最后一味关键的灵药竟然早就以这种方式,阴差阳错地到了我手里……” 听完这曲折离奇又充满巧合的来龙去脉,温见山和万俟子衿都愣住了。 随即,万俟子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畅快与嘲讽。 “哈哈哈哈哈!易贱人那个草包当初在绮梦之森就被阿澜收拾得屁滚尿流!没想到啊没想到,从他那搜刮来的储物袋里居然藏了这么件宝贝!这算不算恶人自有天收……不对,是蠢货自有天用?” 她笑得眉眼弯弯,看向还在景懿怀里试图去够桌上果盘的小朱雀,眼神变得柔和又带着赞许:“这么看来,咱们这小贪吃鬼还真是福星高照,歪打正着立了大功!” 小朱雀似乎听懂了“立功”和“福星”,立刻停止了乱动,昂起小脑袋,红宝石眼睛里满是得意,奶声奶气地宣布:“吾!厉害着呢!”说完还邀功似的看向初澜。 初澜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朱雀火红的软发,眼中满是温柔与感激:“嗯,你最厉害,帮了主人大忙了。” 小朱雀被揉得舒服,眯起眼往景懿怀里缩了缩。 景懿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家伙,又看看初澜眼中罕见流露出卸下重担后的明亮光彩,冷峻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太好了!这下八味主药终于齐了!”宁清淼欢呼。 “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伯母那么好的人,老天爷肯定帮忙!”姜天璇用力挥拳。 凌云起收起扇子,正色道:“如此一来,救治伯母的最大障碍已除。万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池弋舟也点头:“所需辅药早已备齐,炼丹环境亦能布置。”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到了万俟子衿身上。 万俟子衿感受到同伴们的期待与信任,胸中豪情激荡,她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炼丹师特有的专注与肃然,上前一步,从初澜手中郑重接过那盛放着“清霜灵心草”的玉盒。 触手冰凉的玉盒,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也滚烫如火。 “阿澜,”她看向初澜,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一年多虽未找到这最后一味灵药,但我早已将‘破障还魂丹’的丹方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了心里。火候、药性融合、可能出现的三十六种丹象变化、七七四十九处关隘……我推演了不下万遍。”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托阿澜的福,这一年来提供的那些珍稀灵药让我的丹术有了质的提升。如今,我已稳固天级之境,甚至……触摸到了一丝半步神阶的门槛。炼制此丹,我有八成把握!” 八成把握!对于一枚品阶可能达到天阶极品的丹药来说,这已是极高的成功率! 初澜心中激荡,她上前紧紧握住万俟子衿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俟,拜托了……谢谢你。” 万俟子衿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摇头,明媚的脸上笑容真挚:“傻阿澜,谢什么?我们是同伴,是家人!你娘亲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再说,能亲手炼制这等丹药,对我而言亦是求之不得的机缘与挑战!我还要谢谢你信我,将这重任交给我。” 她转向众人,朗声道:“事不宜迟!我需要半日静心,摒除杂念,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听风小筑可有绝对安静、灵力稳定、地火可控之处?” 凌云起开口道:“地下有一处早年由一位阵法大师协助构建的静室,兼具防护、聚灵、控温之效,地火脉引也已铺设,从未启用过,正合你用。” “太好了!”万俟子衿眼神一亮,“那就不耽搁了,阿澜,把药材给我。明日辰时,开炉炼丹!” 第361章 阿澜……我做到了…… 听风小筑地下静室,石门紧闭已七日。 七日来,静室之外风平浪静,众人皆屏息凝神,轮番守候,唯有静室方向隐隐传来的灵力波动,昭示着其内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炼制。 初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景懿始终伴其左右。 白铄和青樾也罕见地没有待在碧澜空间,而是守在主人身侧,神色严肃。 小朱雀似乎也感应到气氛的凝重,这几日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蜷在初澜怀里或景懿肩头睡觉,偶尔醒来也只是睁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静静看着静室方向。 温见山表面沉稳,但紧握的拳头和不时望向石门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宁清淼和姜天璇也不吵闹了,低声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凌云起虽还摇着扇子,但扇面开合的频率明显慢了许多。 池弋舟则不断检查着静室外围他亲手布置的多重防护符文,确保万无一失。 第七日,子夜。 静室内传出的灵力波动达到了顶峰!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药力混合着精纯灵力仿佛要破门而出! 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石壁上尘埃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清香,初闻提神醒脑,再闻仿佛连神魂都被洗涤。 “最后关头了!”池弋舟低喝,双手疾挥,加固符文。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静室内。 万俟子衿盘坐于地火脉眼之上,身前悬浮着一尊古朴的赤红色丹炉,炉身刻满繁复的火焰云纹,此刻正剧烈震颤,炉盖不时被内部冲撞的磅礴药力顶起一丝缝隙,泄露出的光芒将整个静室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七日不眠不休,心神与灵力皆已透支到极限,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撑,原本明媚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丹炉,十指急速变幻着控火诀与凝丹印。 丹炉内,八味主药与数百种辅药的精粹,在极致的地火与她的本命丹火双重淬炼下,已到了融合成丹的最关键一步。 然而,几种主药蕴含的灵力在炉内疯狂冲撞,稍有不慎,便是丹毁炉炸,前功尽弃! 不行……不能失败……绝对不行! 万俟子衿在心中嘶吼,牙龈已咬出血腥味,她脑海中闪过初澜谈及母亲时那深藏的痛楚与希冀,闪过温见山默默支持的眼神,闪过所有同伴期待的面孔……还有自己身为炼丹师的骄傲与承诺! “给我……凝!” 她榨干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甚至不顾损伤地引动了些许本源之力,全部注入丹诀之中! 眉心那点平日里鲜红欲滴的朱砂痣,在此刻她全神贯注、意志与力量燃烧到极致的刹那,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一点赤红色的光芒自朱砂痣中心亮起,迅速蔓延,勾勒出一个形似燃烧火焰又似某种神秘符文的印记! 与此同时,她布满血丝的眼底,一抹纯粹而炽烈的红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却让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骤然提升,那狂暴的地火似乎都在那一瞬温顺了片刻。 就在这眉心异变、眼底红芒闪现的瞬息—— 丹炉内那几种主药狂暴的乱流,仿佛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无形力量强行调和,一种玄妙的平衡与圆满感骤然降临! “嗡——!” 赤红丹炉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剧烈震颤停止,炉身光华内敛,只余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一股比之前浓郁纯净了十倍不止的奇异药香,如同实质般从炉盖缝隙中流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静室,甚至穿透石门,弥漫到外界。 成了! 万俟子衿眉心的火焰印记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为一点鲜红的朱砂痣,眼底那抹红芒也消失无踪。 她浑身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口淤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眼前阵阵发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疲惫至极却充满喜悦的弧度。 成功了……阿澜……我做到了…… 静室外。 当那清越的炉鸣与浩瀚纯净的药香传来时,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丹成了!”池弋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激动。 初澜一步上前就要推开石门,却被景懿轻轻拉住:“澜儿,再等等,确认稳定。” 他话音未落,石门却从里面被一股微弱的力量触动,缓缓向内打开。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静室内,地火已然平息,赤红丹炉静静悬浮,炉身温润。 而万俟子衿却脸色惨白地倒在炉旁不远的地面上,嘴角还带着血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小衿!”温见山瞳孔骤缩,第一个冲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迅速探查她的脉息,脸色骤变,“灵力枯竭,心神透支,经脉有损!” 初澜紧随其后,看到万俟子衿的模样心头一紧,立刻从怀中取出极品回灵丹和养神丹喂入她口中,并以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 万俟子衿在丹药和灵力刺激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逐渐聚焦在温见山写满担忧的脸上,又看到围过来的初澜、景懿和众人。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无比清晰的喜悦和骄傲:“阿澜……成……成功了……‘破障还魂丹’……” 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睡过去,但眉宇间那抹疲惫中透着的安然显示她已放下所有重担。 温见山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悬了七日的心终于落下,满心满眼皆是心疼。 “快,送万俟回房休息,小心照看。”初澜立刻吩咐,宁清淼连忙上前帮忙。 待万俟子衿被小心送走,众人的目光才再次聚焦到那尊赤红丹炉上。 初澜深吸一口气,走到丹炉前,按照万俟子衿之前交代过的收丹诀,她手势有些生疏却异常郑重地打出几个印诀。 炉盖无声开启。 第362章 那……那我快些好 刹那间,霞光万道! 十枚龙眼大小、色泽混沌却又隐隐流转着七彩光晕的丹丸,如同拥有灵性般自炉中缓缓升起,悬浮于空中。 每一颗丹药表面都环绕着淡淡的氤氲之气,仔细看去,丹身上似乎有天然的云纹在缓缓流转,内部更仿佛有星辰生灭,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安宁、却又充满生机的磅礴药力与道韵。 浓郁的异香变得更加醇厚,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多日守候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十……十枚!全是极品丹纹!”姜天璇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懂丹药品鉴,但那丹纹和异象是做不了假的。 “丹生云纹,内蕴星辰……这是触及了法则边缘的征兆!万俟她……竟真的炼成了如此品阶的丹药!”凌云起握紧手中的玄铁扇,眼中满是震撼。 池弋舟仔细感应,轻声道:“丹药之力浩瀚中正,生机磅礴,更有洗涤神魂、破除迷障之效……‘破障还魂丹’,名副其实。师叔有救了。” 初澜伸出手,那十枚丹药温顺地落入她早已备好的羊脂玉瓶中,握着尚有微温的玉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希望,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年多的苦苦寻觅,七日的焦心等待,万俟的呕心沥血……终于,终于握在了手中。 她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最终望向万俟子衿被送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凌云起连忙去扶。 初澜直起身,声音微哽,却无比清晰:“谢谢,谢谢大家。这份恩情,我初澜永世不忘。” 景懿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言地传递着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景懿另一边肩头、把下巴搁在他颈窝里打瞌睡的小朱雀似乎被那浓郁醇厚的丹香和众人激动喜悦的情绪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动了动,立刻被空气中弥漫的勾人药香吸引。 “唔……香香……” 小朱雀奶声奶气地嘟囔着,在景懿肩头扭动了一下,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向初澜手中那个散发着温润光晕的玉瓶。 赤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好奇,随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瓶子的方向无意识地抓了抓,仿佛想将那好闻的“香香”抓过来。 景懿感觉到肩上的动静,侧头看去,见小家伙睡眼惺忪却一脸馋样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不禁柔和了一瞬。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将小朱雀往怀里拢了拢,防止他乱动掉下去,低声道:“别闹,那是救人的药。” 小朱雀似乎听懂了“药”不是吃的,小嘴立刻瘪了瘪,但眼睛还是黏在玉瓶上。 他仰起小脸,看看神色激动眼眶发红的初澜,又看看周围同样面带喜色的众人,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好事终于成了”的轻松与欢欣。 于是,他也跟着咧开小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在景懿怀里扭了扭,学着众人的语气,用尽全力发出自以为很洪亮,实则依旧奶气十足的声音。 “娘亲!棒棒!香香!开心!” 这突如其来充满童稚的欢呼让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云起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凑过去点了点小朱雀的鼻尖:“你呀,就知道吃和香香!” 初澜看着景懿怀里那个挥舞着小手、努力表达“开心”的小家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走上前,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小朱雀火红柔软的头发。 “嗯,多亏了你找到那株‘凉草’,大家才能开心。” 小朱雀被摸得舒服,眯起眼睛,干脆把小脑袋靠在初澜的手心里蹭了蹭,完全忘了“香香”的丹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而在人群稍外围,白铄和青樾也一直密切关注着。 白铄虽然之前对小朱雀“祸害”药田和乱吞东西颇有微词,但此刻看到丹药真的炼成,主人眼中重燃希望,她那鎏金色的大眼睛里也闪动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青樾站在她身旁,小脸上是一贯的沉稳,但眼底深处也流动着欣慰的暖意。 就在这时,初澜看向白铄和青樾,目光柔和:“白铄,青樾,也谢谢你们一直守着。” 白铄被初澜当面道谢,耳尖微红:“不、不用谢,主人开心,小爷就开心!” 青樾坦然受之,对初澜微微躬身:“为主人分忧,乃吾等本分。” - 尽管恨不能插翅立刻飞回景昭国,将“破障还魂丹”送到母亲唇边,但看着昏迷不醒的万俟子衿,初澜硬生生压下了满腔的急切与激动。 丹药已成,希望在手,此刻最重要的是让为此耗尽心血的人好好恢复。 万俟子衿在昏睡一日后悠悠转醒,虽仍虚弱得无法起身,意识却已清醒。得知丹药已成,她第一反应便是催促初澜。 “阿澜,丹药既成,事不宜迟,你们快些动身回景昭国!伯母早一日服下丹药,便早一刻脱离苦海!我……我留在此地养伤便是,不必为我耽搁!” 初澜坐在她床沿,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温柔:“万俟,别说傻话。这丹药是你呕心沥血炼制而成。我娘亲若醒来,定然会很想见你这位风采卓绝的救命恩人。我们等你一起回去,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看着万俟子衿苍白的脸,她眼中满是诚挚:“况且,你为我娘亲之事心力交瘁至此,我若此刻弃你而去,岂非忘恩负义? 安心养伤,把身子养好,到时我们一起风风光光地回去,让我娘亲看看,救她的是怎样一位惊才绝艳又重情重义的好姑娘。” 万俟子衿闻言,鼻尖微酸,知道初澜心意已决,再说无益,心中暖流涌动,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反握住初澜的手,哑声道:“那……那我快些好。” 接下来的日子,听风小筑进入了新一轮的休养期,只是这次的氛围与之前的沉重紧绷截然不同,充满了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与期盼。 copyright 2026 第363章 前所未有的‘欢迎\’仪式 万俟子衿在初澜、温见山的精心照料和大量珍贵丹药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不过两三日便已能下床缓步行走,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只是损耗的心神还需时日温养。 待万俟子衿伤势稳定,已无大碍后,温见山回了一趟温家,与父母拜别,说明了即将随小队前往景昭国的行程。 温砺锋与戴青虽不舍,但深知儿子与同伴们有要事在身,只再三叮嘱务必小心,并又准备了许多景昭国不易寻得的特产与礼物,让温见山带上。 五日后,青云小队八人正式启程,离开锦云国都城,乘坐温见山的飞行法器前往景昭国。 路上,初澜并未用通讯石提前告知父亲丹药已成、她们即将归家的消息。 一来是想给父亲一个彻底的惊喜,二来也怕父亲得知后日夜翘首以盼,徒增煎熬。 她打算到家后,直接带着丹药去见父亲。 三日后,景昭国都城郊外。 为避免过于招摇,在距离景昭国都城尚有数十里的一处僻静山林,温见山操控飞行法器缓缓降落。 众人下了飞舟,温见山将其收起。 “步行进城吧,低调些。”初澜提议。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整理了一下衣着,便如同寻常远归的旅人,朝着都城方向步行而去。 然而,他们低估了自己如今在景昭国的“知名度”。 锦云国皇宫那“四灵现世诛邪帝玄”、“助锦云太子拨乱反正”的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大陆! 尤其是作为初澜故里的景昭国,关于这位曾经痴傻、如今却疑似能召唤神兽的初家大小姐的传闻,更是被渲染得神乎其神,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能说上几句。 因此,当他们这一行气质出众、容貌不凡的年轻人出现在都城城门外,正准备随着人流低调进城时,几乎是立刻就被眼尖的民众认了出来! “快看!那是不是初家大小姐?!” “哪个?哇!真的是!跟画像上好像!旁边那个就是太子殿下吧?” “还有那个鹅黄衣服拿剑的姑娘!那个大高个!是他们!青云小队!” “天啊!他们回来了!” “英雄!欢迎回来!” “……” 起初只是几声惊呼和指指点点,但“青云小队”和“初澜”这个名字仿佛带有魔力,瞬间点燃了城门附近人群的热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充满了好奇、崇拜、激动,人群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他们汇聚,议论声、欢呼声、询问声交织成一片,瞬间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这……” 姜天璇看着瞬间围拢过来、眼神发亮的人群,有些傻眼。 宁清淼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初澜身边靠了靠:“他们……怎么都认识我们?” 凌云起以扇扶额,苦笑:“坏了,忘了这茬。咱们在锦云国闹的动静太大,看来是名声在外了。” 景懿眉头微蹙,将初澜护在身后,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然而,人群的热情超乎想象,道路被彻底堵死,无数手臂伸过来想触碰他们,更多的问题抛过来。 “初大小姐!神兽是真的吗?” “英雄们,讲讲锦云皇宫大战吧!” “欢迎各位来到景昭国!” “……” 场面开始失控。 “这样走不了。”温见山沉声道,将万俟子衿护在身侧。 “用身法,进巷子!”景懿当机立断。 初澜点头,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八人默契十足,瞬间灵力微吐,身法各异,化作数道轻烟或流光,在人群反应过来之前,从他们头顶、侧面等刁钻角度疾掠而出,落入旁边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啊!他们走了!” “追!在那边!” 部分狂热的百姓竟真的呼喊着追了上来,虽然这些人修为普遍不高,但架不住人多地熟且情绪激动,在狭窄的街巷里围追堵截,给初澜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我的天,这比跟修罗族打架还累心!”姜天璇一边跟着池弋舟在房檐上跳跃躲闪下方扔来的鲜花,一边嘟囔。 “少废话,右拐,那边有个废弃的院子可以穿过去!”凌云起身轻如燕,在前方探路引路。 初澜和景懿紧跟在凌云起身后,万俟子衿由温见山带着,宁清淼断后。 八人如同进行了一场高难度的巷战,在都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左冲右突,凭借高超的身法和默契的配合,好不容易才将后面那些锲而不舍的“追兵”彻底甩掉。 当终于抵达初府那高大但熟悉的围墙外僻静角落时,八人都有些气喘,面面相觑,不由得都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无奈和狼狈。 “这可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欢迎’仪式。”凌云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看来以后出门我们得易容了。”池弋舟也难得开了个玩笑。 初澜看着自家紧闭的大门,甚至能察觉到不远处有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目光不断瞟向初府门口的人,心知从大门正大光明进去是不可能了,必定引起更多围观。 “翻墙吧。”她果断决定。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对于他们现在的身手而言,翻越初府的围墙实在轻而易举。 数道身影轻巧地掠过高墙,落入初府后院的园林之中,落地无声,只惊起了几只栖息的花雀。 终于回到了家中,避开外界的喧嚣,众人都松了口气,初澜示意大家稍候,她先听听府内动静。 刚靠近前厅所在的院落,便听到里面传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一道沉稳温和,带着为人父的儒雅与隐隐的担忧。 另一道则是清朗的少年音,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崇拜。 初澜心中一喜,小栩竟然也从书院回来了? 算算时间,莫非也是听说了锦云国的传闻,特意赶回来的? 她竖起手指对同伴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贴近前厅窗棂。 只听厅内,初栩清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爹!您听!外面这动静!喊声都快传到咱们府里来了!什么‘青云小队’、‘初大小姐’、‘英雄’……肯定是我姐他们进城了!” copyright 2026 第364章 无法改变的现实 “我也听到了。管家方才匆忙来报,说城东门附近忽然聚集了大量百姓,高呼澜儿和他们小队的名号,场面一度混乱,又很快四散……这分明是澜儿他们被认出来了!” 初珩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关切与急切,却比儿子多了几分凝重。 “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如今她……她身份特殊,这般招摇入城,岂不危险?那些狂热的百姓倒也罢了,就怕暗处有心思叵测之人……” “爹!您别总往坏处想!”初栩的语气急切地打断,带着对姐姐无条件的信任。 “我姐现在多厉害您还不知道吗?姐夫他们都在呢!外面传得那么神乎其神,四灵……呃,反正姐姐肯定有分寸! 他们肯定是想低调,结果没想到这么容易被认出来罢了!以我姐他们的身手,脱身还不容易?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已经甩开人群,正往家赶呢!”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站起身,似乎想往外张望。 初珩叹了口气,声音里担忧未减,却也有一丝骄傲。 “为父自然知道你姐姐今非昔比,还有一群可靠的同伴。只是为人父母,听闻那般阵仗,岂能不悬心?她如今名声太盛,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他顿了顿,语气又转为疑惑,“不过若他们已脱身,为何不直接回府?大门外似乎并无动静。” “哎呀爹!我姐那么聪明,肯定猜到府门口有人蹲守啊!” 初栩的声音离窗户近了些,似乎真的在张望,“说不定……他们这会儿已经翻墙进来,正听咱们说话呢!” 后半句他带上了玩笑的语气,却不知一语中的。 窗外的初澜听到这里,与身旁的景懿对视一眼,眼中泛起温暖又有些好笑的光芒,她不再隐藏气息,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厅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吱呀”一声,厅门被猛地拉开,初栩那张带着急切与期盼的小脸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院中站着的初澜和身后那一大群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姐!姐夫!真的是你们!” 初栩几乎是跳着冲了过来,先给了初澜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忙不迭地朝景懿、温见山等人行礼问候。 “姐夫!师兄!凌大哥!淼淼姐!万俟姐!见山哥!天璇哥!你们真的都来了!” 初澜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背,目光却已越过他,看向随后快步走出厅门,在看到女儿安然无恙的瞬间,眼中所有担忧化为如释重负与水光的初珩。 “爹,小栩,”初澜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路奔波后的尘埃落定与即将分享巨大喜悦的激动,“我们回来了,而且……” 她顿了顿,从空间中取出玉瓶晃了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回了治好娘亲的丹药。” 当最后一句话从初澜口中清晰吐出时,时间仿佛在前厅外这方小天地里凝固了一瞬。 初栩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他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立刻处理这句话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丹药? 带回来? 治疗娘亲的丹药? 那个他自幼便知重伤难愈、沉睡多年,连外公都曾隐晦叹息“机缘难求”的娘亲……真的有能救醒她的丹药? “姐……?” 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住初澜手中那个看似朴素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玉瓶。 “你是说……娘亲她……能……”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巨大的希冀与不敢置信交织让他一时语塞,只能求助般地看向父亲。 初珩的反应则更为直接汹涌,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身躯轻轻晃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期盼了太久太久的惊喜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的目光从玉瓶移到女儿沉静却隐含激动的脸上,又看向她身后那些风尘仆仆却面带温暖笑容的年轻人。 最后,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哽咽气息的叹息,和一句沙哑到极致的:“好……好……回来了就好……药,回来了就好……” 初珩抬手,似乎想拍拍女儿的肩,却又怕惊扰了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水光潋滟,是父亲对女儿艰辛付出的无尽心疼,更是对妻子即将获救的滔天喜悦。 “爹,小栩,我们先去看娘亲。”初澜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对!对!去看娘亲!” 初栩猛地回神,少年人的急切让他几乎要跳起来,转身就想往慕清院冲,却又想起什么,硬生生刹住脚步,看向初珩和初澜,脸上因激动而染上红晕。 初珩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恨不得飞进慕清院的心情,转向景懿等人,郑重无比地拱手,声音沙哑却清晰。 “诸位,大恩不言谢。请随我来,至慕清院稍坐。待……待内子服药之后,再行拜谢。” 景懿代表众人还礼,温和道:“伯父不必客气,我等在此等候便是,不打扰伯父一家团聚。” 温见山、万俟子衿等人也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初澜对同伴们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众人默契地停在慕清院外,未曾踏入院内。 初澜、初珩、初栩三人,怀着无比激动与期盼的心情,轻轻推开慕清院主屋的房门。 屋内陈设依旧,干净整洁,弥漫着令人心安的药香与熏香混合的气息。 床榻上,空婉清静静地躺着,容颜与初澜记忆中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更显清瘦苍白。 看到母亲沉睡模样的瞬间,初栩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离家前往青阳宗时年纪尚小,对母亲重伤的具体情形和救治希望了解得并不透彻,多年来,内心深处已渐渐将“娘亲长睡”当作了一种无法改变的现实。 此刻亲眼再见,幼时记忆中温柔鲜活的母亲与眼前苍白静止的身影重叠,强烈的酸楚与心疼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母亲脆弱的安眠。 copyright 2026 第365章 一切都值得 初珩的目光则一瞬都未曾离开妻子,那目光中糅合了无数日夜的思念、担忧、痛楚,以及此刻终于燃起的炽烈希望。 初澜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握住了空婉清微凉的手,触手的冰凉让她心尖微颤,但很快,她便感受到那冰层之下,因“灵枢封生阵”而得以保留的一丝微弱但顽强的生机。 她定了定神,从玉瓶中取出一枚“破障还魂丹”。 丹药离瓶的刹那,浓郁的异香再次弥漫开来,带着令人神魂安宁的勃勃生机,丹丸混沌的色泽中流转着七彩光晕,表面的天然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初澜动作轻柔却稳当,将丹药喂入空婉清口中,并以自身温和灵力小心引导、化开。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初澜始终握着空婉清的手,指尖搭在腕脉,闭目凝神,以灵力为眼,细细感知着丹药之力在空婉清体内引发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初珩和初栩则一左一右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婉清的面容,每一次她睫毛的微弱颤动、唇色的一丝回暖、呼吸的一点加深,都牵动着他们全部的心神。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慕清院内静得能听到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 一直密切感知的初澜,忽然感觉到空婉清腕脉的跳动明显有力了一分。 紧接着,在初珩和初栩骤然屏住的呼吸中,空婉清长长的睫毛极其清晰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她的眼皮似乎在与沉重的睡意做着最后的抗争,微微翕动着。 终于,在父子三人几乎要凝固的目光里,那双紧闭了漫长岁月、仿佛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眸,带着久睡初醒的懵懂与沉重,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初栩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差点冲出口的惊呼死死堵住,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初珩的身体瞬间绷紧,上前一步想要呼唤,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唯有紧紧攥住的拳头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山呼海啸般的激动。 空婉清的视线起初是涣散的,茫然地对着上方,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光亮与景象。 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目光掠过熟悉的帐顶花纹,带着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 初澜强忍着鼻尖的酸意,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收紧握着空婉清的手,用尽可能平稳温柔的语调轻轻唤道:“娘亲?” 这一声呼唤,像投入静谧湖面的石子。 空婉清涣散的目光艰难移动,最终落在初澜脸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然脱去稚气、出落得清丽绝俗、眉眼沉静坚定的少女,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这张脸……依稀有着她的小澜儿的轮廓,可那双眼睛……如此清明,如此……不一样。 “……澜……儿……?”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满载着不确定与震惊的音节。 “是我,娘亲。”初澜的泪水终于滑下一行,却迅速被她拭去,她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让空婉清安心的笑容。 “我长大了,您睡了很久,现在没事了。” 空婉清的目光又缓缓移向床边另一侧。 她看到一个完全陌生、挺拔俊秀的少年郎,正泪流满面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眉眼间……竟有几分夫君年轻时的影子,还有一丝她自己血脉的熟悉感。 “这……是……”她气息微弱,眼中困惑更甚。 “娘亲!我是小栩!” 初栩再也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急切地开口,他想靠近又不敢,声音哽咽。 “小栩长大了!小栩好想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最直白的思念。 空婉清的目光震颤了一下,缓缓移向最后那个身影。 那个站在女儿身后、仿佛被岁月与忧思打磨得染上风霜、此刻却泪流满面、痴痴望着自己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初珩。 他老了,也憔悴了,可眼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情感却丝毫未变。 “……夫……君……?” 空婉清最后开口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确认后的复杂情绪,有心痛,有恍然,有无法言说的歉疚。 “夫人!” 初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跪倒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妻子另一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声音破碎。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苍天有眼……我的夫人……”他语无伦次,只是反复摩挲着那终于回暖的肌肤,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真实。 空婉清的目光在丈夫和两个已然大变样的孩子脸上缓缓移动,最初的迷茫被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刷着。 沉睡前的最后记忆与眼前沉稳明丽的女儿、挺拔陌生的儿子、沧桑深情的丈夫交织碰撞。 她明白了,时光在她长眠中已悄然飞逝,她的至亲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又为她付出了何等艰辛。 没有力气追问,空婉清只是用尽刚刚复苏的微弱气力,指尖在初澜掌心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又动了动被初珩紧握的手指,目光最终落在初栩泪痕斑驳的脸上,极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哪怕只是嘴角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苦了……你们……”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耗尽力气,却充满了为人妻母最深切的心疼,“澜儿……栩儿……都……这么大了……好……” “不苦,娘亲。”初澜摇头,将空婉清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暖意,“您能醒来,一切都值得。” 初栩用力点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来。 初珩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同样不停地点头,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回应都补上。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好透过窗棂洒入屋内,为这重逢的一幕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慕清院外,等候的众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纷纷露出了释然而喜悦的笑容。 copyright 2026 第366章 都听子衿姑娘的 知道女儿的同伴们还在院外等候时,空婉清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急切与歉然。 她连忙轻轻推了推初澜的手,轻声道: “澜儿,快……快请你的同伴们进来。为娘醒来,还未曾当面谢过救命恩人,怎能让他们在门外久候?” 初澜点头应下,转身走出房门。 院外,景懿等人虽安静等候,但眉宇间都带着轻松与期盼的笑意。 见初澜出来,目光纷纷投来。 “我娘醒了,精神尚可,想见见大家。” 初澜微笑道,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在景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见向来稳重的太子殿下,此刻虽面色如常,但细看之下,身姿似乎比平日更挺直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近乎局促的紧绷。 初澜心中失笑,悄悄走近,指尖极轻地勾了一下他的手指,低声道:“我娘亲很和气的。” 景懿指尖微颤,随即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又迅速松开,微微点头,那丝紧绷似乎缓和了些许。 “我们进去吧。”初澜道。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随着初澜步入慕清院主屋。 屋内,初珩已小心地将空婉清扶起,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让她能舒适地靠坐着。 尽管面色仍显苍白虚弱,但那双与初澜极为相似的眸子里已有了清亮的神采,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正望向门口。 当这一群风姿各异的年轻人鱼贯而入时,空婉清的目光柔和地扫过每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最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紧跟在初澜身侧、气质最为出众的景懿身上。 看着他与初澜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近,空婉清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了然的欣慰,轻声开口。 “这位……便是懿儿吧?上次见你,还是个小豆丁呢,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一板一眼的,想不到如今都长成这般出色的儿郎了。” 被直接点名的景懿耳根微热,立刻上前一步,在床前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晚辈礼,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敬重与柔和。 “清姨安好。正是景懿。母后时常挂念清姨,若知晓您已安然苏醒,定然会欣喜万分。” 他提到自己母后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温暖。 皇后与空婉清昔年是闺中密友,感情深厚,这份渊源也让此刻的相见多了几分亲切。 “好孩子,快起来。” 空婉清想抬手虚扶,却力气不济,只是目光愈发柔和。 “皇后娘娘有心了。待我身子好些,定要进宫与她叙旧。” 景懿起身,肃立一旁,身姿挺拔如松,却不再有先前的局促。 空婉清的目光又转向其他人,温声道:“你们都是澜儿的同伴吧?澜儿在书院的日子,多亏有你们照应、扶持,多谢你们了。” 她说着,眼中是真挚的感激。 “伯母您言重了!” 宁清淼最先开口,鹅黄衣裙衬得她俏丽活泼,语气欢快:“是澜姐姐一直照顾我们!她可厉害了,是我们小队的主心骨!” 姜天璇挠着头,哈哈笑道:“就是就是!姐姐本事大,人也好!我们跟着姐姐,心里都踏实得很!” 凌云起摇着扇子,笑容风流却不失诚恳。 “伯母放心,弟……阿澜她智勇双全,带领我们无往不利。能与她并肩,是我等之幸。” 池弋舟温文一礼,声音平和:“同伴相携,分内之事。师叔安然,便是最好。” 温见山站在万俟子衿身侧,温和一笑:“伯母不必客气。阿澜待我们如家人,我们自当如此。” 空婉清听着这些年轻人七嘴八舌夸赞自己女儿的真诚话语,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暖明亮,仿佛连病容都褪去了几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一袭红衣、明艳照人的少女身上。 “这位……便是子衿吧?” 万俟子衿连忙上前一步,盈盈行礼:“子衿见过伯母。” 空婉清示意她近前,伸手轻轻握住万俟子衿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好孩子,澜儿都跟我说了。救治我的丹药是你呕心沥血炼制而成。此等大恩,伯母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说着,竟是要挣扎着起身道谢。 “伯母使不得!” 万俟子衿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急声道:“您快躺好!这哪里是我的功劳?若不是阿澜千辛万苦寻齐药材,若不是大家一路相互扶持,我纵有炼丹之术也无用武之地。 阿澜对我们小队每个人都极好,有什么珍稀药材都先想着给我炼丹练手,我的炼丹术能进步这么快,全赖她支持!能为您炼丹,是我的福气!” 她语气恳切,明媚的脸上满是真诚。 空婉清听她这么说,心中更是感动,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都是好孩子……你们的情谊,伯母记在心里了。” 万俟子衿见空婉清情绪平稳了些,这才想起正事,轻声询问:“伯母,子衿略通医术,可否让子衿为您探一探脉象?看看丹药吸收情况,后续调理也好心中有数。” “自然可以,麻烦你了。”空婉清欣然将手腕伸出。 万俟子衿凝神静气,三指搭上脉搏,细心探查。 片刻后,她松开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伯母脉象虽仍显虚弱,但根基已稳,生机蓬勃,丹药之力吸收极佳,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以温和药膳与灵力温养即可,切忌急躁进补。大约休养一两个月,便能恢复大半。” 一旁的初珩听得连连点头,连忙应道:“是是是,我们一定注意,都听子衿姑娘的。” 又说了会儿话,空婉清眉宇间渐渐染上些许疲惫之色,但精神依然很好,只是眼皮微微有些沉重。 初澜见状,知道母亲初醒,精力不济,便柔声道:“娘亲,您刚醒,还需多休息。我们先出去,您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来看您。” 空婉清确实有些乏了,便点了点头,目光慈爱地扫过女儿和这群可爱的年轻人。 “好,你们也奔波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众人纷纷行礼道别,轻声退出了房间,将宁静重新还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 走出慕清院,夕阳已完全沉入远山,天际留下一片温暖的霞光。 众人相视一笑,心中巨石悄然落地。 copyright 2026 第367章 前路艰险,但她,不怕。 众人随着初澜来到悠兰院。 院门口,一道淡绿色身影正踮着脚尖不住张望。 远远瞧见一行人走来,尤其是走在最前那抹熟悉的青衣,琼盈眼睛顿时一亮,提起裙摆便小跑了过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琼盈在初澜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抬起头时,眼圈已经有些发红,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想念与激动。 “琼盈日盼夜盼,终于把您盼回来了!您在外面一切都好吧?有没有受伤?” 初澜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髻,语气是少有的温和:“我一切都好。琼盈,这一年多辛苦你守着院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 琼盈连连摇头,破涕为笑,随后双眼发亮地望向初澜身后气质各异的众人。 几位在锦云国的传闻她早有耳闻,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行礼。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各位公子小姐。” 景懿微微颔首,其他人也笑着示意不必多礼。 “小姐,诸位贵客,快请进院里吧。” 琼盈侧身引路,殷勤地推开院门。 悠兰院内还是之前熟悉的样子,众人步入正厅落座,琼盈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 “小姐,你们一路劳顿,可用过晚膳了?奴婢这就去厨房吩咐……”琼盈关切地问道。 初澜这才想起,从进城到回家,一番“热闹”折腾,大家都还没顾上吃饭,便笑道:“尚未,那就麻烦我家琼盈去准备些清淡可口的饭菜啦,分量足些。” “是,奴婢这就去!” 琼盈脆生生应道,福了福身,快步退了出去,还不忘细心地将厅门虚掩上。 厅内只剩下青云小队八人和初栩。 方才在慕清院的温馨喜悦气氛稍稍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初栩先开了口,他虽年纪最小,但在书院修行也非不通世事,神色认真。 “姐,姐夫,锦云国之事……当真凶险至此?那修罗族……” 提到“修罗族”,厅内气氛微沉。 初澜简单将锦云国皇宫之行的前因后果为弟弟概述一遍。 温见山最后补充:“修罗族先是潜伏渗透,扶植傀儡,窃取一国灵脉核心之力,其图谋绝非仅仅颠覆一个国家政权那么简单。 他们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与一年前我们在各地清剿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池弋舟指节轻叩桌面,沉吟道:“仿佛……是在故意制造混乱,吸引各方注意力。或者说,在测试什么,又或者……为某个更大的行动做铺垫、打掩护?” 凌云起也收起了惯常的玩笑神色,玄铁扇轻拍手掌。 “不错。那个寂灭长老,帝玄境修为,在修罗族中地位定然不低。他居然亲自坐镇锦云皇宫,确保计划进行,所谋必大。可惜他死得太快,没能留下更多线索。” “锦云国乱被我们意外打破,修罗族计划受挫,还折损一名帝玄长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大陆各地近来异动频频,恐非偶然。”景懿声音有些凝重。 万俟子衿蹙着秀眉:“还有前些日子那个突然‘苏醒’的恐怖存在……至今不知其真面目,也再无确切消息。” 宁清淼抱着长剑,小脸严肃:“总觉得有张大网正在悄悄撒开,我们好像刚碰触到一点边缘。” 姜天璇听得眉头紧锁,拳头握了握:“管他什么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青云小队怕过谁?再敢来,锤爆他们!” 初栩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又是后怕又是钦佩。 一年前的清剿行动他因修为不足未能参与,但在书院内关于修罗族凶残狡猾的传闻听了不少。 如今亲耳听到哥哥姐姐们经历如此惊心动魄之事,还挫败了对方阴谋,心中与有荣焉的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修罗族……所图究竟为何? 就在众人眉头深锁,厅内气氛渐趋严肃之际,“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随即琼盈轻快的声音传来。 “小姐,饭菜备好了,是现在摆上吗?”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姜天璇第一个跳了起来,摸着肚子嚷道:“哎呀!可算好了!不管那修罗族有什么惊天阴谋,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咱们先祭了五脏庙再说!我的肚子早就抗议得咕咕叫了!” 他夸张的表情和语气让众人不禁莞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凌云起用扇子点了点他,笑道:“你就知道吃。” 宁清淼在一旁搭声:“就是就是。” 初澜起身,对众人笑道:“走吧,先吃饭。” 一行人移步至偏厅,圆桌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 虽不是山珍海味,却样样精致可口,显然是用了心的。 琼盈还贴心地准备了景昭国特色的点心和果子露。 席间,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姜天璇和凌云起插科打诨,宁清淼和万俟子衿低声说笑,温见山和池弋舟偶尔交谈几句,初栩则兴奋地向哥哥姐姐们询问历练中的趣事。 景懿虽话不多,但神色柔和,不时为身旁的初澜布菜。 琼盈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小姐和朋友们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也一直带着欢喜的笑容。 这顿家常却温馨的晚饭,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暂时冲淡了笼罩在心头关于修罗族的阴云。 夜深人静,众人各自被安置在悠兰院的客房歇息。 初澜独自躺在自己阔别已久的闺房床上,望着熟悉的绣花床顶,却毫无睡意。 娘亲终于醒了,压在心口大石挪开,喜悦与轻松是真实的。 但随之浮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思虑。 灵霄大陆,叶家,“噬灵幽梦”…… 伤害娘亲的真凶尚未伏诛,她可从未忘记。 而近在眼前的,是更加诡谲莫测的修罗族。 他们在龙渊大陆各处掀起波澜,究竟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破坏与掠夺? 还是有着更深远、更可怕的目的? 前些时日那个让她感到心悸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锦云国之事看似了结,却仿佛揭开了更大谜团的一角。 初澜感觉自己和小队仿佛无意中踏入了一片正在缓慢旋转的迷雾漩涡边缘。 前方看不清道路,却能隐隐感觉到风暴来临前低沉的嗡鸣与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有什么大事,正在暗处酝酿、发酵。 而她和她的同伴们,似乎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月光透过窗纱,静静洒在床前。 初澜闭上眼睛,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有需要守护的家人,有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更有必须查清的恩怨。 前路艰险,但她,不怕。 copyright 2026 第368章 阿禾,别怕 地下宫殿。 空气凝滞如胶,唯有血池表面偶尔咕嘟冒起的血泡发出粘稠的破裂声,为这片死寂的猩红空间增添一丝诡谲的“活气”。 穹顶幽绿的磷石光芒与池中暗红交映,在弑苍冷白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 他正闭目,指尖于黑曜石扶手上规律轻点,像是在细细感受着什么。 寂渊长老的身影自王座斜前方的阴影中悄然出现,他未敢靠得太近,在十步外便停住,躬身垂首,姿态恭谨至极。 “尊主。”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显得小心翼翼。 弑苍叩击扶手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 寂渊对此毫不意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以清晰而简洁的语调汇报。 “禀尊主,派往极北之地的‘夜鸦’已有最新回报。” 王座上,弑苍的指尖微微一顿,他终于缓缓掀开眼睑,坐起身来。 那双纯粹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是平静地看向下方的寂渊,示意他继续。 “在冰霜雪原裂冰渊一带,夜鸦凭借尊主赐予的‘源初魂息’进行高敏感应,成功捕捉并确认了异常空间波动的存在。” 寂渊继续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完成任务的确凿。 “波动性质诡谲,具有强烈的隐匿性与游移特征,完美融入冰渊底部复杂的极寒灵力场与天然地磁紊乱之中。 其源头并非固定,而是在裂冰渊中段约百里的冰层与暗河网络内不规则移动。 夜鸦尝试抵近标记时,遭遇了波动自身引发的轻微空间扰动与强烈的寒煞排斥。 为免打草惊蛇,未敢强行突破,但已成功圈定其最活跃的游移范围,并确认其‘非自然形成’的本质,疑似与某种深藏的空间机制或古老遗留有关。” 他略作停顿,总结道:“目前所得,已超出一般性探查。波动确实存在,且具有被主动掩藏或受机制保护的特性。 若要进一步精确定位、剖析其根源,非寻常手段可及,恐需尊主亲临,以无上伟力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查。” 听完汇报,弑苍眼底浮现一抹满意的微光。 “做得不错。” 弑苍缓缓开口,“能在如此环境下锁定目标特性,圈定范围,夜鸦没有辜负本座的期待。你调度有功。” 寂渊头颅微垂:“皆赖尊主威能指引,属下不敢居功。” 弑苍不再赘言,身体向后靠入王座,指尖重新开始无意识的轻点,但节奏似乎轻快了些许。 他的目光投向虚无,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看到了那片冰封的荒原和幽深的裂口。 一个明确的空间异常点,疑似古老机制保护……这与他感应到的、指向灵霄大陆的微弱空间残留是否直接相关? 无论如何,这无疑是北地探查至今最有价值的发现。 弑苍一边思索,一边若有所思地望向一直静立在他身侧的初柔,似乎在方才寂渊说出异动地点时,他的阿禾就在跑神。 “阿禾。” 他唤道,声音较之前面对寂渊时明显放缓,“那里……让你想起了什么?” 初柔瞬间回神,抬起眼帘,对上弑苍那双仿佛能容纳星河却又在此刻只映出她倒影的紫眸,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是……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罢了。” 她偏开视线,声音有些紧绷,“尊主不必在意。” 弑苍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目光在她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下意识蜷起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知道应该不仅仅是“无关紧要的旧事”这么简单。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对于烬禾,他有的是耐心。 这个让阿禾产生反应的地方,恰好出现了值得他亲自关注的线索,这让他前往查看的意愿更加强烈。 弑苍重新看向寂渊,“既已锁定,便不容错过。本座亲自前去查看。你安排两名最顶尖的夜鸦,于外围接应警戒即可,不必跟随深入。” “是!尊主!” 寂渊领命,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尊主打算何时动身?属下好令夜鸦提前准备接应点。” “现在。” 弑苍的回答简洁干脆。 有价值的线索,便没有拖延的理由。 他站起身,纯黑的长袍如水般滑落,不染尘埃,随后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奔涌却远未达到满意的力量。 这躯壳,这世界,处处都让他感到束缚。 但为了烬禾,为了重返应有的位置,这些暂时的不适都可以忍耐。 他走到初柔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却蕴含着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力量。 初柔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有些迟疑。 这只手曾在她遥远破碎的梦境里,握着她走过烽烟与星河,给予过她无法言喻的温暖与守护。 但对于“初柔”而言,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既敬畏又依恋的陌生牵引。 最终,她缓缓抬起自己冰凉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触感微凉,却坚定有力,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也奇异地稳住了她有些纷乱的心绪。 弑苍握紧她的手,力道适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与保护意味。 他紫眸低垂,看着近在咫尺与宿敌有着几分形似却神韵迥异的容颜,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闻,那里面是跨越了万古时光也未曾褪色的温柔与承诺。 “别怕,阿禾。无论那里有什么,或让你想起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初柔空洞的记忆之海中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阿禾,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陌生的嘶吼声在脑海中浮现,让初柔心脏猛地一痛。 她抬眸,望进弑苍深邃的眼底,那里仿佛有古老的星光为她而亮。 一阵莫名的酸楚与悸动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让她喉咙微哽。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他专注的凝视下,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弑苍不再多言,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中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空间如同最上等的锦缎般被平滑地撕裂。 一道边缘流淌着深邃紫色光晕的门户无声洞开,门后传来属于极北之地特有的、带着冰碴气息的凛冽寒风呼啸声。 他牵着她,一步踏入。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幽暗的门户吞噬。 空间裂缝无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copyright 2026 第369章 在想什么? 极北之地,冰霜雪原,裂冰渊上空。 空间涟漪平复,弑苍与初柔的身影自幽暗门户中踏出,稳稳落在覆满坚冰的崖顶。 脚下方是深不见底、吞吐着无尽寒气的黑暗裂口,耳畔是永不停歇、裹挟着冰碴的罡风怒号,眼前是望不到边的苍白与铅灰。 几乎在踏足这片酷寒绝地的一瞬间,弑苍右手已随意抬起,朝着身侧的初柔轻轻一拂。 一抹深邃的紫色光华自他修长的指尖绽开,无声无息,瞬间延展成一个恰好将初柔笼罩其中的椭圆形光罩,将狂暴的风雪与彻骨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结界之内,骤然宁静。 风雪的咆哮化为遥远的背景杂音,刺骨的寒意被恒定的温暖取代,连呼吸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怡人。 初柔身上那袭白衣甚至未曾被一片雪花沾染。 弑苍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脚下那片深幽的裂冰渊,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随手布下结界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事。 他负手而立,黑袍在结界外依旧呼啸的狂风中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扬起分毫。 弑苍紫眸微垂,目光投向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幽暗裂口,没有急于释放浩瀚的神识进行粗暴的扫描,那太过显眼,也容易惊动可能存在的“警觉”机制。 他选择了一种更为精微古老的方式,将自身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蛛丝般,轻柔缓慢地铺展开来。 与呼啸的风、流动的寒雾、冰层下暗河的呜咽、万年玄冰自身的“呼吸”、乃至这片天地间最本源稀薄的灵力脉动,逐渐融为一体。 他在聆听,在触摸,在分辨。 从这无穷无尽的自然“杂音”中,捕捉那一丝寂渊口中“非自然”的、游移不定的异样波纹。 弑苍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冰冷的空气中,只有他指尖偶尔极其轻微的无意识颤动,显示出其下正进行着何等精妙而庞大的感知运算。 结界之内,初柔安静地站着,周身被温暖妥帖地保护着,与外界的酷烈形成两个世界。 这份无需言说、近乎本能的庇护,让她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但那感觉太轻微,瞬间便被眼前景象勾起的更为汹涌的回忆浪潮淹没。 望着结界外模糊扭曲的风雪,初柔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很久以前。 青衣少女被打落冰渊。 白衣少女在崖边做戏。 …… 回忆中的冰冷算计与此刻周身的温暖防护形成讽刺的对比。 初柔的心绪远比这结界外的风雪更为混乱激荡。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修罗族圣女,身边是曾执掌毁灭的修罗族尊主,再回想当年那一幕,初柔心中翻涌却不再是纯粹的得意或冰冷的算计。 一种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如同冰渊底部潜藏的暗流,悄然漫上心头。 那个痴傻的任她摆布的“姐姐”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的初澜,是名震大陆的天才阵法师,是清玄书院青云小队的核心,是能引动四灵齐现、让修罗族屡次受挫的变数。 更是……被尊主亲自列为“唯一优先级”、疑似有着惊天来历的“故人”。 恨吗? 当然。 若非初澜,她或许还是初家那个惊才艳艳的三小姐,也不必走上如今这条与整个大陆人族为敌的道路。 可这恨意之中,不知何时竟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 是面对一个陡然变得强大耀眼的“姐妹”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比较之心? 还是目睹她与同伴之间生死相托的情谊时,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名为“孤独”或“羡慕”的涟漪? 亦或是,在轮回与记忆的迷雾中,某些属于“烬禾”的、与“初澜”前世可能存在的纠葛所投射下的阴影? 她分不清。 初柔只觉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站在弑苍无声而强大的庇护下,再回首当年那场自以为完美的“葬送”,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与迷茫。 她亲手推下去的,究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傻子,还是一个……连她自己也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命运莫测的存在? 风雪呼啸,时间在弑苍精微的感知与初柔纷乱的回忆中悄然流逝。 许久,弑苍才将那铺天盖地的细微感知缓缓收回。 他紫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确认。 这里并未有任何隐藏的阵法、强烈的灵力波动或人为布置的痕迹。 冰渊之下,除了极致的严寒、复杂的地形和那股……仿佛拥有生命般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空间异动外,与一片普通荒寂的绝地并无本质区别。 那股异动确实存在。 它狡猾地游弋在冰缝与暗河之间,与自然环境浑然一体,若非他亲自以本源层次的力量细细感应,几乎要将其忽略。 但它也仅止于此了,一个模糊的指向,一个需要更多条件或“钥匙”才能触发的“可能”,而非一个现成稳定的通道。 弑苍缓缓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的初柔身上。 只见她怔怔地望着深渊,脸色比冰雪更白,眼神空茫而遥远,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复杂的情绪波动,连他走到近前都似乎未曾察觉。 “阿禾。” 弑苍低声唤道,声音融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初柔耳中,“在想什么?” 初柔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睫羽颤了颤,迅速将眼底的迷茫与纷乱掩去。 “只是旧地重游,难免有些感慨。” 她避开他过于锐利的注视,声音略显干涩,“尊主可找到了想要的线索?” “一个标记,仅此而已。” 弑苍言简意赅,并未详述那空间异动的特性,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初柔身上。 “它就在那里,藏得很好,但并非此刻的关键。” 说完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探究。 “本座更好奇,是什么让本座的阿禾站在这里,露出近乎……迷惘的神色,是你今世那位‘好姐姐’,初澜?” 迷惘? 初柔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有些生硬的反驳,“怎么会!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当年一个无足轻重的痴儿,如今竟会成为这般棘手的变数。早知今日,当年便该……” copyright 2026 第370章 爹来了,爹在这儿 “便该亲眼看着她化为齑粉,魂飞魄散?” 弑苍替她说完,语气平淡无波,紫眸深处却多了几分认真。 “阿禾,执着于过去的并无意义,现在的她才是你需要面对的‘现实’。” 他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些,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安抚与告诫交织的意味。 “而她的存在,对你,对我族,其意义远比你所知的更为复杂。你的情绪可以因她而起,但不必为此所困。” 初柔心头一震,从他话语中听出了对初澜那份超乎寻常、甚至带有某种宿命感的重视。 “尊主似乎……格外在意她?” “在意?” 弑苍嘴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意味的弧度。 “或许是。一位值得在意的‘故人’,总是能让人提起兴致。” 语毕,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此间事了,线索已有,但开启非一日之功。先回去吧。” 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她。 这一次,初柔没有迟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比起刚才,她的指尖似乎更凉了些,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复杂难明。 弑苍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划开空间。 在踏入紫芒流转的门户前,初柔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痴傻初澜、也似乎改变了许多东西的冰渊。 风雪依旧,仿佛亘古未变。 但有些东西,在她心底已经不一样了。 弑苍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思虑。 他并未点破,只是牵着她的手一同没入幽暗,离开了这片承载着初柔复杂过往与未来莫测线索的冰封之地。 - 景昭国,初府。 慕清院内,晨光透过窗棂,为温馨的房间披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空婉清倚在床头,面色虽仍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正含笑听着初澜和初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初珩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妻儿身上,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都看回来。 一阵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伴随着侍女惊喜的通报。 “夫人,老爷,皇后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着简约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身影已翩然入内。 时沐苒今日装扮比平日更显家常,发髻简单,未施浓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急切,眼圈微微泛红,显是一得知消息便立刻从宫中赶来了。 “阿清!” 她几步走到床前,握住空婉清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你可算是醒了!这些年来,本宫每次想起你,这心里都揪着疼……” 仔细端详着好友的面容,见她眼神清明,虽虚弱却再无往日昏沉之态,时沐苒喜悦的泪水终于滚落。 “苒苒,让你担心了。”空婉清亦是哽咽,见到年少时的挚友,心绪难平。 而在不远处的悠兰院,青云小队众人正聚在此处低声交谈。 他们昨日随初澜一同回府,见证了空婉清醒来的喜悦,但今日一早便默契地没有去慕清院,将最初的团聚时光完全留给初澜一家。 “伯母能醒,真是太好了。” 宁清淼托着腮,由衷地感慨道:“澜姐姐心里的石头总算能放下一些了。” “是啊,初伯父和小栩弟弟不知道有多高兴。”姜天璇点头。 景懿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茶杯,目光望向慕清院的方向,唇角微扬。 他为澜儿感到高兴,也深知这种时刻的珍贵,故而只是在此静候。 池弋舟正和温见山下棋,凌云起在一旁观棋,万俟子衿则整理着药材,盘算着哪些丹药适合给空婉清后续调理。 就在这时,一位小厮匆匆来到悠兰院,恭敬禀报。 “太子殿下,各位公子小姐,皇后娘娘凤驾已至府中,正在慕清院探望夫人。” 众人闻言,立刻起身。 皇后亲临,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前去拜见。 “走吧,”景懿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母后想必也很想见见你们。” 一行人这才离开悠兰院,向慕清院走去。 慕清院内,时沐苒与空婉清叙话片刻,前者的目光便疼爱地落到侍立在一旁的初澜身上。 “澜儿,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她拉着初澜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是心疼。 “锦云国的事懿儿都同本宫说了,听得本宫又是后怕又是骄傲。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让人心疼又钦佩。”话语中的关切与赞赏溢于言表。 初澜心中一暖,轻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初澜无碍。”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景懿率先踏入,目光先快速扫过初澜后,这才向母亲和初家长辈行礼。 “母后,伯父,伯母。” “懿儿来了。” 时沐苒看到儿子,笑容更深。 紧接着,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万俟子衿、温见山、池弋舟也鱼贯而入,纷纷向皇后、初珩和空婉清见礼。 “都是好孩子,快不必多礼。” 时沐苒笑容温和,她对景懿和初澜的这些同伴印象极佳。 “你们在锦云国的事迹本宫都听说了,年少有为,忠勇可嘉,实乃大陆之幸。” 众人连忙谦逊回应。 几人正叙话间,一股浩瀚而平和的灵压由远及近,顷刻间笼罩整个初府,来人似乎心急如焚,并未过多掩饰行迹。 “婉清!我的女儿在哪?” 声如洪钟,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下一刻,一位鹤发童颜、身着青灰色古朴道袍的老者已然出现在院内,正是青阳宗宗主空远山。 “父亲!” 空婉清看到父亲,眼泪瞬间涌出。 “师父/外公!” 池弋舟和初栩同时出声。 空远山眼中此刻只有床上的女儿,他一步跨到床前,大手虚按,一股柔和至极的灵力托住女儿,不让她妄动。 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和清明的眼神,这位符道宗师、一宗之主,竟也虎目含泪,声音颤抖。 “醒了……真的醒了……好,好……爹来了,爹在这儿……” 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如同幼时那般,万千言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简单的呢喃。 屋内众人皆被这深厚的父女之情所感,静静站立。 copyright 2026 第371章 赤离喜欢娘亲 良久,空远山才勉强平复心绪,转向初珩,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初澜身上。 初澜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姿态恭敬而从容。 “初澜,拜见外公。” 空远山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恢复神智后的外孙女。 关于初澜恢复神智后的种种惊人之处,他早已从外孙初栩和爱徒池弋舟的传讯中了解甚详,尤其是锦云国四灵现世、逆转乾坤之举。 此刻亲眼所见,只觉眼前少女气质沉静通透,眉宇间自有风华,眼神清澈却似蕴藏无尽玄奥,一身灵力圆融内敛,更隐隐与周遭空间有着奇妙的共鸣感。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座沉静而稳固的阵基,自成天地。 这绝非简单的天赋异禀可以形容。 他眼中审视的光芒迅速被浓浓的慈爱与骄傲取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亲自扶起初澜,温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 “好!好孩子!快起来!外公早该来看你了! 小栩和弋舟在传讯符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今日一见,才知道他们半点没夸张! 你不仅阵道天赋惊世,心性更是坚韧沉稳,好,太好了!这些年,苦了你了,孩子!” 空远山敏锐地察觉到初澜在阵道上的卓绝天赋与独特气韵,虽与自己精通的符道并非同源,但大道相通,那份对天地规则的领悟与运用已然有了宗师气象的雏形,这让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外公过誉了,澜儿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初澜感受到外公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激赏,心中暖流涌动。 “什么该不该,你就是我们空家最大的惊喜和骄傲!” 空远山朗声大笑,声震屋瓦,喜悦之情感染了所有人。 他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群出色的年轻人,以及皇后时沐苒。 时沐苒笑着开口:“空宗主,多年不见了,风采更胜往昔。” 空远山拱手:“皇后娘娘,劳您挂心小女了。” 他又看向青云小队众人和景懿,目光赞许。 “这些都是澜儿在清玄书院的同伴吧?果然个个人中龙凤!” 青云小队众人连忙上前见礼。 景懿率先回礼:“空宗主谬赞。” 宁清淼紧跟其后:“空宗主好!我叫宁清淼,早就听池师兄和初栩弟弟提起您啦!” 姜天璇拱手,声音洪亮:“晚辈姜天璇,见过空宗主!您老的气势真足!” 万俟子衿款款一礼,笑容明艳:“万俟子衿见过前辈。空伯母能苏醒,真是天大的喜事。” 温见山温文尔雅:“晚辈温见山,见过空宗主。一直仰慕青阳宗符道,今日得见宗主,幸甚。” 凌云起则是笑嘻嘻地:“老爷子好!我是凌云起,常听初栩小弟念叨您有多厉害,今天可算见着真佛了!” 空远山看着这群朝气蓬勃、各有特色的年轻人,眼中笑意更浓,尤其听到他们提起初栩和池弋舟,更是开怀。 “好,好!都是好孩子!你们在锦云国的事情,老夫也略有耳闻,年少有为,匡扶正道,很好!澜儿有你们这样的同伴,是她的福气!” 他特意看了一眼池弋舟,“弋舟,你做得也不错,没有堕了青阳宗的威名。” 池弋舟躬身:“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初栩早就蹭到了空远山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外公,你看,我没骗你吧?姐姐是不是超级厉害?比您那些最得意的弟子都不差吧?” 空远山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呀!你姐姐自然是顶顶厉害的。不过你这个小滑头,在清玄书院有没有好好用功?离宗前我传给你的那卷《符文全解》,参悟到第几页了?” 初栩顿时蔫了,小声嘟囔:“还在看嘛……书院功课也挺多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床上的空婉清也忍俊不禁,屋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就在这时,初澜腕间的碧澜镯光华一闪,一声清脆奶音响彻屋内: “娘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初澜怀中凭空多了一个约莫两三岁大小、红发红眸、穿着红色小肚兜的奶娃娃! 赤离藕节似的白胖胳膊紧紧搂着初澜的脖子,小脸亲昵地在她颈窝蹭了蹭,抬起头响亮地又叫了一声: “娘亲!赤离睡醒啦!抱抱!” 一时间,整个慕清院落针可闻。 对于青云小队成员而言,这场面并不陌生。 锦云国事件后,赤离破壳化形,因其灵智极高又格外黏初澜,早已是队伍里的“团宠”兼“小麻烦精”。 此刻七人脸上都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然而,对于第一次见到此景的空远山、空婉清、初珩和时沐苒而言,冲击力可就太大了。 凭空出现一个会说话、喊初澜“娘亲”的奶娃娃?! 初珩和空婉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时沐苒下意识地掩住了唇,美眸圆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空远山。 他毕竟是符道大宗师,对天地间各种奇异灵力和生灵感应最为敏锐,瞬间从那纯净浩瀚的火焰本源气息中,捕捉到了不可思议的真相,一个名字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神兽朱雀! 还没等他惊呼出声,碧澜镯又是连续闪烁。 “笨鸟!你又偷跑出来还霸占主人!” 清脆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响起,银光落地,化作银发金瞳、穿着月白小裙的五岁小女孩儿。 “赤离,不得无礼!” 青光敛去,墨绿头发、青色小袍、神色沉稳的青樾也随之现身。 白铄一出现,就气鼓鼓地上前,伸出小手试图把赤离从初澜怀里“拔”出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总是突然跳出来抱主人!主人还有正事呢!而且小爷作为老大都还没被主人抱过几次!你这个老幺怎么能这么不讲规矩!” 赤离死死搂着初澜的脖子,把小脑袋埋进去,奶声奶气地反抗。 “不要!就要娘亲抱!赤离喜欢娘亲!白铄坏!” copyright 2026 第372章 一家三口 青樾在一旁无奈地摇头,一副“又来了”的小大人模样,但还是尽责地对屋内初次见面的几位长辈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三个化为人形、容貌气质迥异却都灵秀非凡的孩童突然出现,还上演着“争宠”戏码,这景象简直冲击力十足。 空远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着白铄和青樾,手指都有些发颤,眼中的震惊几乎要化为实质。 “白…白虎庚金!青龙乙木!还有这离火本源……神兽化形?!澜儿,他们难道真是……?!” 初澜一边安抚着怀里的赤离,一边对长辈们温声解释。 “皇后娘娘,外公,爹,娘亲,他们是我契约的伙伴。这是白虎白铄,青龙青樾,朱雀赤离。玄武玄屿前辈因之前损耗,再次沉睡了。” “神兽……朱雀……青龙白虎……” 时沐苒掩唇,美眸中震撼无比。 早就听闻天之四灵曾出现在锦云国,如今自己竟然还能亲眼所见,还是如此……可爱的孩童模样? 她看向初澜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与更深沉的惊叹。 初珩和空婉清更是又惊又喜,看着女儿怀中那灵性十足的赤离,心中满是欣慰。 这时,赤离从初澜颈窝里抬起头,赤红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温柔望着它的空婉清身上。 看着面前与娘亲容貌有几分相似的美妇人,感受到那份血脉牵连与善意,它甜甜地喊了一声:“外婆!” “噗——!” 觉得有些口渴正在喝茶的凌云起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 宁清淼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空婉清先是一愣,随即苍白的脸上泛起温柔的红晕,心中柔软一片。 赤离的“认亲”还没完,它小脑袋一转,精准地找到了站在初澜侧后方的景懿,眼睛一亮,立刻伸出小胖手,用比刚才更响亮开心的声音喊道: “爹爹!抱!” 这一声“爹爹”喊得无比顺口自然。 原因无他,早在赤离刚破壳时,它就凭着小神兽的敏锐感知,“认定”了与初澜气息交融最紧密、让它感觉同样安心亲近的景懿,自发地叫上了“爹爹”。 景懿从一开始的愕然到无奈接受,再到如今已然习惯,青云小队众人更是早就对此见怪不怪,甚至常拿来打趣。 此刻,景懿在自家母后骤然亮起、充满惊喜与戏谑的目光,以及其他长辈惊讶的注视下,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他上前一步,动作已颇为熟练地从初澜怀中接过那团暖烘烘、软乎乎的小火球。 赤离立刻满意地搂住他的脖子,还炫耀似的朝白铄扬了扬小下巴,然后“吧唧”在景懿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痕,欢快地说:“赤离最喜欢爹爹和娘亲!” 白铄在一旁抱着胳膊,小声哼哼。 “哼,就会撒娇!名字还是主人好不容易给你取的呢,挑三拣四的小笨鸟!” 赤离名字的由来是在锦云国事件后,小朱雀破壳化形不久时发生的。 这小家伙灵智极高,破壳后见白铄、青樾甚至沉睡的玄屿都有名字,便天天绕着初澜,用软糯的奶音央求。 “娘亲,取名!吾也要名字!像白铄、青樾那样好听的名字!” 初澜被缠得无法,试着提了几个带“朱”字的,“朱明”、“朱琰”等,皆被小家伙嫌弃驳回。 “朱什么的不好听!不要不要!娘亲换一个!” 见它那副着急又挑剔的小模样,初澜失笑,沉吟片刻,道:“那便叫‘赤离’可好?‘赤’为朱红,是你的颜色,‘离’为火,是你的本源……” 没想到小家伙一听,立刻欢欣雀跃。 “赤离!赤离!好听!赤离喜欢!谢谢娘亲!” 于是,朱雀之名便定为“赤离”。 小家伙对这个名字满意至极,每每自称都带着股骄傲劲儿。 此刻白铄提到名字,初澜想起之前的取名风波,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景懿稳稳抱着赤离,感受到怀中小家伙全然依赖的亲近,心中微软。 他淡淡扫了一眼偷笑的凌云起和忍俊不禁的宁清淼等人,并未多言,但那份无声的纵容已然说明一切。 空远山此时已从震撼中恢复,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欣喜与自豪。 他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看着初澜和三个化形神兽,又看看抱着朱雀与初澜并肩而立的景懿,心中感慨万千。 四灵认主,情深谊厚,这不仅仅是逆天的机缘,更是天地气运所钟的象征啊! 他对这个外孙女再无半点担忧,只剩下无比的骄傲。 时沐苒看着儿子抱着“孙子”,那画面让她心花怒放,看向初澜的目光简直慈爱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对这门婚事更是满意到了极点。 空婉清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掩唇一笑,眼中满是祝福与安心。 至于初珩,这一年多景懿对初澜的好他都看在眼里,心里的那点酸溜溜的别扭早已烟消云散。 更何况现如今自家夫人已然苏醒,女儿也强大到不需要他再小心翼翼的对待,于是便看开了,只要女儿未来能够平安喜乐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了赤离这个小活宝的加入,加上白铄和青樾两个性格迥异的小神兽,慕清院内的气氛更加热烈欢快。 长辈们好奇而又小心翼翼地与神兽娃娃们说着话,青云小队众人则含笑看着这难得温馨又有些滑稽的一幕。 这份喧嚣中的温暖,亲人团聚的喜悦,挚友相伴的欣慰,以及未来伴侣与“小神兽”带来的生动趣意,暂时驱散了初澜心头萦绕的阴霾。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更加坚定了守护的决心。 copyright 2026 第373章 心浮气躁,可是大忌 三日后,悠兰院。 晨光正好,院中花木扶疏。 青云小队众人难得享受了几日清闲,正在院中或切磋、或论道、或闲谈。 初澜与景懿在亭中对弈。 宁清淼在帮万俟子衿整理丹药。 姜天璇正和温见山比划着新琢磨的锤法招式。 池弋舟安静地翻阅着一卷古符文拓本。 凌云起则凑在初栩旁边,看他摆弄新得的几块稀有符文。 赤离幻化成朱雀幼崽模样,蜷在初澜膝头打盹。 白铄和青樾在院角的假山上“比拼”谁更能引动灵气,气氛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初澜身上的小队令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急促的红色光芒。 亭中对弈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景懿捏着棋子的手指微紧,初澜则轻轻将膝上的赤离抱起,放到一旁铺着软垫的石凳上。 院中其他人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望向初澜。 “紧急召集令,红色,最高优先级。” 初澜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凝重,她指尖灵力注入令牌,一段加密的讯息立刻投射在空中,只有青云小队八人可见。 “西南隐雾山,发现明确修罗战将活动痕迹,伴有大量灵师异常聚集,灵力反应诡异。 令青云小队即刻前往探查,若确认情况,可视情剿灭,务必查明灵师异常原因。” “隐雾山……距离都城不过八百余里,他们竟然渗透到了这里?”宁清淼握紧了手中的药瓶。 “大量灵师异常聚集……他们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万俟子衿蹙起秀眉。 初澜起身,眸中最后一丝闲适已褪尽,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看来,他们的‘声东击西’或者别的什么计划并未停止。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城外集合。” 没有多余废话,众人立刻行动。 初澜快步走向慕清院,与父母和外公简短说明情况。 空婉清眼中忧色重重,却只是紧紧握了握女儿的手:“万事小心。” 空远山沉声道:“修罗族诡计多端,切莫冒进,若有不对,立刻求援,青阳宗随时可动。” 景懿亦向母后时沐苒禀明,皇后虽担忧,却也知事关重大,只叮嘱务必保全自身。 半刻钟后,都城郊外,一艘线条流畅的青色飞舟已然悬浮离地数尺。 “登舟。” 初澜率先跃上甲板,景懿紧随其后,其余六人鱼贯而入。 “见山,启动飞舟,全速前往隐雾山坐标。”初澜立于舟首,山风拂动她的青衣与发丝。 “是。” 温见山应声,指尖灵力注入操控核心,飞舟轻颤一下,表面阵法纹路依次亮起青光,随即“嗡”的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成了天边一个小点。 飞舟之内,气氛肃穆。 无人交谈,皆在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初澜摊开隐雾山的粗略地图,与景懿、凌云起低声商议着可能的遭遇战策略。 隐雾山地势险恶,灵气稀薄混杂,易于埋伏,也利于某些阴邪手段施展。 约莫一个时辰后,飞舟速度开始减缓,下方景象已变得荒凉,暗褐色的山岭起伏,笼罩着灰白色雾气。 “接近目标区域,灵力紊乱指数急剧升高。”温见山盯着操控核心上闪烁的光标,神色凝重。 “在安全距离外降落,徒步潜入。”初澜下令。 飞舟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密林后的背风山谷,众人跃下。 “好浓的阴煞死气,还有……傀儡般的灵力波动。” 池弋舟指尖凝聚起一道清心符文,驱散靠近的污浊气息,同时另一道探查符文飞出,在前方幽幽引路。 “跟着符文,收敛气息,潜行。”初澜低声道。 众人立刻依言行事,将自身灵力波动压至最低,朝着探查符文指示的灵力异常最强烈的区域摸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 灰雾似乎有了生命般缓缓流动,遮蔽视线,连神识都受到些许干扰。 当众人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陡峭的岩壁,向下俯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坑底相对平坦。 此刻,坑中密密麻麻站着不下千人! 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显然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宗门或家族,修为从幻玄境到尊玄境不等。 然而,这些人全都眼神空洞,面部表情僵硬麻木,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或极缓慢地移动着。 他们周身散发着灵力波动,却死气沉沉,彼此间毫无交流,更无任何情绪流露。 最诡异的是,每个人裸露的皮肤上,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寄生藤蔓,尤其以眉心、心口处最为明显。 “这是……都被控制了?”宁清淼掩口低呼,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众人屏息观察之际,坑洞深处,一道缠绕着漆黑锁链的诡异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手中把玩着两条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若有若无地连接着附近几十个“傀儡”灵师的后颈。 随着他的指尖微动,那些灵师便如同牵线木偶般做出相应的、僵硬的动作。 “锁魂战将。” 景懿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五大战将中唯一未曾与我们照过面的。看来,这些灵师的异常应当就是他的手笔。” 初澜目光快速扫视全场,除了锁魂战将,暂时未发现其他修罗族高阶战力,那些傀儡灵师虽然数量众多,但行动迟缓,威胁有限。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制定行动计划时,坑洞另一侧,一阵浓郁的血腥气伴随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入,正是小队的“老熟人”,血爪战将。 他面色阴沉,眼中翻腾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烦躁。 “锁魂,你这‘养魂坑’进度如何?尊主那边可是催得紧。”血爪战将声音沙哑,带着不耐。 锁魂战将停下手中把玩的锁链,兜帽下的目光转向血爪,声音平淡,却透着阴冷。 “急什么。‘种子’植入需要时间,强行催化只会得到一堆无用的废料。 倒是你,血爪,尊主最新的严令你可收到了?心浮气躁,可是大忌。” copyright 2026 第374章 老子活撕了你 提到“尊主严令”,血爪战将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血光更盛,利爪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收到了!‘只许观察,不许出手’,‘不得打草惊蛇’!哼!”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锁魂,你没跟那帮人族的小崽子交过手,尤其是那个叫初澜的贱人! 狡猾多端,仗着有几分阵道本事和那几只畜生,屡次坏我族好事!老子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抽魂炼魄!” “初澜……” 锁魂战将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兜帽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锦云国之事我已知晓。能让寂灭长老陨落,引动四灵齐现,确实非同小可。也难怪尊主如此重视,甚至将其列为‘唯一优先级’。” “重视?老子看尊主是……” 血爪战将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锁魂战将那毫无波澜却暗藏警告的眼神,又将后半句狠话咽了回去,憋屈得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就是不明白!区区一个人族女子,直接抓回来,拷问出一切,再用她做饵,将那群小虫子一网打尽,岂不痛快?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尊主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 锁魂战将声音转冷,“记住命令。我们的任务是收集信息,监控其成长,而非打乱尊主的布局。尤其是你,血爪,若因私怨误事,尊主的惩罚,你应该清楚。” 血爪战将呼吸粗重,显然内心极不平静,对初澜的恨意与对命令的憋屈在他心中激烈冲撞。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将其击得粉碎,碎石飞溅。 “老子知道!不用你提醒!”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潜伏在岩壁之上的青云小队众人耳中。 “尊主……唯一优先级……” 初澜眼中寒芒凝聚,看来这个所谓的“尊主”,很有可能就是令她心悸的源头。 “他们现在似乎只有两个战将在此,那些傀儡灵师虽然数量多,但行动受限。” 凌云起压低声音分析,“要不要动手?趁其他战将没来之前。” 初澜快速在心中权衡。 锁魂战将能力诡异,擅长控制,血爪战将狂暴近战,二人目前都是尊玄境九阶,他们确实有能力一战。 但眼前的情况,尤其是这些被控制的灵师,必须查清缘由,若能解救或破坏此地的控制核心…… “先抓一个‘傀儡’过来,看看能否找到解除控制的方法,或者探知更多情报。” 初澜做出决定,“天璇,淼淼,你二人配合师兄的隐匿符文,抓一个边缘落单的过来,小心别惊动那两个战将。” 姜天璇和宁清淼点头,池弋舟立刻弹出两道近乎透明的符文附着在两人身上,遮掩气息。 之后二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岩壁,借助坑洞中杂乱的碎石,迅速接近外围一个呆呆站立着的圣玄境灵师。 过程异常顺利,那灵师对二人的靠近毫无反应,直到被姜天璇一把捂住口鼻、宁清淼剑气封住几处大穴制住,才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到手后,二人迅速将其带回潜伏点。 万俟子衿立刻上前,指尖凝聚着探查生命力和神魂状态的灵光,轻轻点在那灵师眉心。 片刻后,她脸色凝重地收回手,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不忍。 “神魂被一种极其阴毒诡异的力量侵蚀并同化,与心脉处的暗红纹路深度结合。强行拔除,他的神魂会立刻崩溃消散……已经没救了。” 众人沉默。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仍感到一阵寒意。 修罗族的手段,越发歹毒。 “看来这里就是一个批量制造‘傀儡’的据点。”景懿声音冰冷,“锁魂战将的能力应该就是关键。” 初澜眼中亦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此地必须摧毁。那些被控制的灵师……既然无法解救,至少让他们解脱,不再成为修罗族的工具。 准备战斗,阿懿对付血爪,我、淼淼、天璇主攻锁魂。师兄、见山、万俟、凌大哥清理傀儡,注意防护,尽量制伏,减少杀伤。行动!” “嗖嗖嗖——” 话音刚落,八道身影不再隐藏,瞬间自岩壁疾扑而下! 人在半空,初澜双手已然结印完成,轻斥一声:“八门锁灵阵,困!” 数十道流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坑洞边缘八个方位。 嗡鸣声中,一道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幕骤然升起,将整个坑洞笼罩,光幕上阵纹流转,极大干扰内部煞气流转与外部联系! “是你们!!” 血爪战将看清来人,尤其是为首那抹青色身影时,眼中血光几乎要喷薄而出,压抑了许久的暴怒和恨意轰然爆发。 “初澜!老子正愁没机会找你算账,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与血爪被仇恨冲昏头脑不同,锁魂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一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在初澜等人现身、阵法波动传来的刹那,他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碎了一枚暗红色骨符! “敌袭!速援隐雾山核心坑洞!” 一道带着特殊修罗族印记的紧急求援波动,穿透了初澜阵法初成时尚未完全稳固的干扰,朝着三个不同方向疾射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全部精力投入眼前的战斗。 “血爪!援讯已发!冷静!” 锁魂战将低喝一声,声音平稳,却带着凝重。 他深知,面对这群能让寂灭长老陨落、被尊主极度重视的对手,任何轻视都可能致命。 但血爪战将此刻哪里听得进去。 他看到初澜,就像受伤的野兽看到宿敌,理智已被滔天恨意淹没。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点对尊主命令的顾忌被抛到九霄云外。 狂吼一声,血爪战将尊玄境九阶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双爪交叉,撕裂空气,带着滔天恨意,化作一道血色飓风,直扑初澜! “老子活撕了你!” 然而,一道清冽如月华、凛然如寒霜的剑光比他更快! 景懿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在初澜身前,月华长剑出鞘无声,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点刺。 “月华·点星”。 尊玄境八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剑尖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寒芒,不偏不倚,正正点在血色飓风的交叉点上。 时间仿佛凝滞一瞬。 “噗”的一声轻响。 那狂暴骇人的血色飓风竟从核心处骤然溃散! 凌厉无匹的血煞爪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寸寸消融瓦解。 景懿持剑而立,月白衣袍在溃散的血煞之气中猎猎作响,脚下未退半步,唯有那双冰冷的眸子,锁定了惊怒交加的血爪战将。 第375章 坏蛋!烧掉! “找死!” 血爪惊怒,他万万没想到景懿竟能如此轻描淡写破去自己含怒一击。 当下凶性彻底激发,不再废话,双爪幻化出漫天血色爪影,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神魂的煞气,狂风暴雨般攻向景懿。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纵横,爪影翻飞,竟一时难分高下。 这怎么可能?! 血爪战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分明感应得清清楚楚,眼前这少年的灵力修为确确实实是尊玄境八阶,比自己逊色一筹。 可这剑法、这剑意、这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掌控……竟完全弥补了修为上的微弱差距,甚至隐隐有压制之象! 对于血爪的震惊,景懿毫不在意,下一秒他已变招。 挡开血爪一击的长剑顺势回旋,剑光陡然盛放! “月影千幻!” 刹那间,无数道虚实相间的清冷剑影迸发而出,从四面八方罩向血爪战将。 血爪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双爪挥舞如轮,血煞之气喷薄,化作层层叠叠的血色爪影,试图以攻对攻,以力破巧。 “血影狂舞!”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爆响! 血色爪影与清冷剑影不断碰撞,炸开一团团红白交织的光晕。 血爪战将将爪法催动到极致,爪风呼啸,煞气弥漫,方圆数丈内飞沙走石,气势骇人。 然而,令他越打越是心惊的是,景懿的剑法简直圆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看似繁复的虚幻剑招,每一剑都截断了他预备衔接的后招变化。 “混账!给老子破!” 久攻不下,反被隐隐压制,血爪战将凶性彻底激发,不顾可能露出的破绽,猛然将大半煞气灌注右爪。 他整只右爪瞬间膨胀一圈,泛起妖异的暗红血光,带着撕裂一切的惨烈气息,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向景懿面门! “血煞·崩山击!” 这是纯粹力量与煞气的碾压,意图以境界优势强行打破僵局。 景懿眼神微凝,却无惧色。 他竟不闪不避,左手捏了个剑诀按在持剑的右手腕上,月华长剑一声清越剑鸣,剑身光华内敛,变得朴实无华,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横扫,迎向那崩山裂石的血拳! “月华·守拙。” “轰——!!” 拳剑相交,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巨响! 一团刺目的能量光球在两人之间炸开,狂猛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将地面硬生生刮低三尺! 血爪战将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着拳头狂涌而入,不仅震得他臂骨欲裂,更将他拳上凝聚的凶戾血煞之气冲击得七零八落,残余的剑气甚至逆冲经脉,让他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他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右拳之上,角质层竟出现了细微裂痕,鲜血渗出。 反观景懿,只是上身微微晃了晃,脚下未曾移动半分,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只是脸色比之前稍白了一分,显然硬接这一击他也消耗不小。 高下立判! “你……!” 血爪战将又惊又怒,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爬上心头。 对方明明修为不如自己,为何实战起来自己却处处受制? 另一边,锁魂战将兜帽下的目光依次扫过将他围住的七道身影。 尊玄境五阶的初澜、尊玄境二阶的黄衣少女和黑衣少年、尊玄境三阶的金衣青年。 以及刚刚现身的三个灵秀非凡、气息却令人心悸的小娃娃,皆散发出约等同于尊玄境五阶的灵力波动。 七对一,境界上他占据绝对优势,但此刻,他心中没有半分轻敌,只有一片沉冷的凝重。 寂灭长老陨落于锦云国的情报如同警钟,时刻在他脑海中回响。 能让一位帝玄境长老饮恨,即便借助了外力,这青云小队也绝非易与之辈。 眼前这三个化形小娃娃身上纯正而古老的神兽气息,更是坐实了情报的可怕之处,四灵并非偶然降临,而是确确实实与这初澜缔结了契约! 怪不得尊主如此重视…… 锁魂心中凛然,杀意与警惕同时攀升至顶点。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一开始就以雷霆之势,打乱对方的配合,甚至重创一两人! 念头电转间,锁魂战将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尊玄境九阶的雄浑煞气不再有丝毫保留,如同黑色的狼烟冲天而起,搅得坑洞上方的灰白雾气疯狂翻涌。 他双手猛地一震,两条原本垂落的漆黑锁链骤然绷直,链身嗡嗡作响,无数细小诡异的暗红色符文自链体浮现、游走,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阴冷与束缚之力。 “万魂锁域·开!” 他沙哑的嘶吼声仿佛来自九幽! 双手锁链不再是简单的武器,而是化作了领域展开的核心! 只见以锁魂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瞬间被染上一层粘稠的暗影,空气变得沉重冰冷,无数半透明的怨魂虚影从暗影中浮现,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哀嚎。 这个领域不仅能极大增强他锁链的威力与操控范围,更能持续侵蚀被困者的灵力与神魂,制造恐惧与混乱! 领域展开的刹那,锁魂战将的攻击已然发出! 他没有选择看似最弱的宁清淼或姜天璇,也没有攻击核心的初澜,而是将首要目标锁定了那三个刚刚现身、或许配合尚不纯熟的神兽幼崽! “锁魂夺魄·千链穿心!” 锁魂双臂狂舞,两条主锁链瞬间分化,化作数百上千条虚实相间的暗红链影! 这些链影如同爆开的金属荆棘丛林,又像是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蟒,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与摄魂魔音,呈扇形朝着赤离、白铄、青樾三人所在的区域覆盖式攒射而去! 每一道链影都蕴含着锁魂拿手的捆缚、侵蚀、穿刺之力,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和范围攻击,一举压制甚至重创这三只神兽,打破对方瞬间暴增的战力! 面对这遮天蔽日、凶煞滔天的链影狂潮,三个小娃娃的反应截然不同,却同样迅捷! “坏蛋!烧掉!” 赤离小脸一板,奶声奶气却带着怒意。 第376章 越打越是憋屈 话落,他小手向前一推,将精纯的朱雀神火高度压缩,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三面飞速旋转的赤金色火焰圆盾! “离火·旋光盾!” 火焰圆盾炽热无比,边缘甚至将空间灼烧得微微扭曲,正面迎上最先袭来的数十道链影。 嗤嗤声中,那些阴煞链影一触即赤金火焰,便迅速消融、气化,竟难以穿透! “雕虫小技!” 白铄冷哼一声,银发无风自动。 她小小的身影不退反进,竟迎着链影冲前两步,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虚一握。 “庚金·裂空!” 刹那间,她身前一大片区域内的庚金之气被强行凝聚、压缩,化作无数细密无比、肉眼难辨的银色锋刃。 这些锋刃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震颤、切割! 那片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绞肉机,蜂拥而至的链影撞入其中,立刻被那无穷无尽的银色锋刃切割、分解成无数截断裂的黑气,竟无法近她身前三尺! 青樾最为沉稳,他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眼眸中青光流转,小手轻点地面。 “乙木·生生不息。”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泛起浓郁的青碧光华,无数粗壮坚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青色灵藤破土而出。 之后迅速交织、攀爬,在他和身旁的赤离、白铄周围构筑起一座生机勃勃却又坚固无比的青色藤蔓堡垒! 堡垒表面流淌着生生不息的乙木灵力,那些侥幸穿过火焰与庚金拦截的零星链影撞击在藤蔓堡垒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虽能击碎部分藤蔓,但更多的灵藤立刻生长补充,韧性极强,将攻击尽数挡下。 锁魂战将这全力一击的范围覆盖,竟被三只小神兽以各自独特的方式稳稳接下! 虽然赤离的火焰盾光芒略有黯淡,白铄周身的银色锋刃区域缩小了些,青樾的藤蔓堡垒也被摧毁了外层,但三人皆毫发无伤,且眼神明亮,战意盎然。 什么?! 锁魂心中剧震。 他知道神兽不凡,却没想到这三个幼崽形态的家伙对自身本源力量的运用竟然如此纯熟精妙,防御得滴水不漏,而且反应速度奇快,彼此间似乎还有隐隐的呼应。 这绝不是临时凑数的战力,而是经过磨合,能独当一面的帮手! 而就在他震惊的瞬间,初澜等人的反击也到了! “淼淼,左翼冰封!天璇,右翼压制!凌大哥,伺机扰敌!” 初澜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本人则双手结印如飞,一直蓄势待发的阵法之力骤然发动! “四象困灵阵,启!” 她竟以自身为引,借助三只神兽散发出的精纯火焰、庚金、乙木之力为基点,瞬间在锁魂战将的“万魂锁域”内部布下了一个小型困阵! 青龙位的青樾,乙木生机蔓延,干扰侵蚀领域的死寂。 白虎位的白铄,庚金锋锐穿刺,削弱领域的稳定性。 朱雀位的赤离,离火灼烧净化,克制领域的阴煞怨魂。 而她自身坐镇玄武虚位,以阵道之力统筹调度,加固困阵! 两重领域瞬间开始激烈对抗、互相侵蚀! 锁魂只觉自己展开的领域仿佛被扎进了几根滚烫的钉子,运转顿时滞涩了许多,对锁链的操控也受到干扰。 与此同时,宁清淼身化剑光,沿着初澜阵法开辟出的左侧通道疾掠而入,手中长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华,无数冰晶雪花环绕剑身。 她一记“冰河·倾泻”,剑气如冰川崩塌,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席卷向锁魂战将左半身,限制其移动,并进一步侵蚀其护体煞气。 姜天璇则从右侧猛冲,尊玄境二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身体表面都隐隐泛起岩石般的光泽,双锤之上覆盖一层土黄色罡气。 一式“地煞·崩山撞”,合身猛撞而来,纯粹的力量压迫空间,逼得锁魂必须分心应对。 凌云起在初澜的阵法与宁清淼冰寒剑气的掩护下,身影时隐时现。 玄铁扇开合间,无数涂抹了剧毒和麻痹药剂的飞针、飞镖,如同长了眼睛般,专找锁魂因应对左右攻击而露出的细微破绽,攻击其眼、耳、关节等脆弱之处,阴险刁钻,防不胜防。 锁魂战将此刻真正陷入了一对七的绝境! 他怒吼连连,将两条主锁链舞动得如同两条狂暴的黑龙,在周身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圈,同时不断催动“万魂锁域”的力量,试图压制、侵蚀对手。 领域内怨魂尖啸更甚,黑气翻腾。 然而,四人加三神兽的配合简直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初澜居中调度,阵法变幻,时而加固防御,时而制造破绽。 三只小神兽稳守各自方位,以精纯的本源之力对抗领域侵蚀,并时不时发出火焰、庚金气刃、灵藤缠绕进行反击骚扰。 宁清淼和姜天璇一左一右,一巧一力,持续施加压力。 凌云起则如毒蛇暗影,无处不在。 锁魂战将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沼泽,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每一个敌人的攻击都不致命,但叠加起来却让他疲于应付,煞气消耗急剧加快。 第377章 坚持住! 坑洞边缘,另一侧战场。 当景懿截住血爪,初澜率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并三只小神兽围攻锁魂时,池弋舟、温见山和万俟子衿三人面临的,则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来的上千傀儡灵师。 这些灵师眼神空洞,皮肤爬满暗红纹路,动作僵硬却迅捷,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 “结三角阵,互为犄角,先稳住阵脚!” 池弋舟沉声道,指尖夹着的数道淡金色符文已然飞出,迅速在三人外围布下一圈闪烁着灵光的“拒灵环”。 符文环成型瞬间,形成一道无形的灵力壁垒,最先冲到的几十个傀儡如同撞上墙壁,身形一滞,但随即就用身体疯狂撞击、抓挠那淡金色的光壁,光壁剧烈波动。 温见山立于池弋舟左侧,银亮长枪已然在手。 他面色沉凝,枪尖一抖,数十道凝练的枪花绽放,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些撞在拒灵环上暂时失去平衡的傀儡的四肢关节。 枪出如星,迅捷无伦,噗噗轻响中,前排傀儡的膝盖、手肘等关节处纷纷被刺中,灵力透入,暂时阻隔了暗红纹路的能量传输,让他们动作变得踉跄、迟缓。 万俟子衿在右侧,玉手一扬,一团淡紫色的药雾“酥骨清风散”弥漫开来,笼罩了前方大片区域。 吸入药雾的傀儡,眼中红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瞬,扑击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软绵无力,仿佛喝醉了酒。 她手中长鞭如灵蛇舞动,灵巧地卷缠住那些动作迟缓的傀儡脚踝,发力一拉,便放倒一片。 三人配合默契,池弋舟以符文构筑防御和干扰,温见山以精妙枪法限制行动,万俟子衿以药雾和长鞭辅助控制。 最初的一波冲击竟被他们稳稳挡下,倒下的傀儡在拒灵环外堆叠了一层,暂时阻碍了后续傀儡的冲击。 “这些同胞……真的没救了吗?” 温见山看着那些即使被放倒,依旧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四肢微微抽动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尽力而为,先制住他们,待解决了锁魂战将,或许……” 万俟子衿话音未落,脸色微变。 只见那些被刺中关节、吸入药雾的傀儡,身上的暗红纹路猛地一阵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刺激。 下一秒,他们竟然以更扭曲、更诡异的姿态挣扎着爬起! 被刺穿的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支撑着身体扑来。 药雾的效果也在迅速减退,他们眼中的红芒重新亮起,甚至更加暴戾! 更可怕的是,后面涌上的傀儡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不再毫无章法地冲锋,而是开始有意识地从两侧包抄。 甚至有一些修为较高的,开始凝聚微弱的灵力,释放出杂乱无章的法术或拳风,虽然威力不大,但数量多了也颇为麻烦。 “小心!他们的控制比想象的更深!那纹路在强行驱动肉身!” 温见山沉声道,一枪挑飞一个双腿关节被刺穿却仍张口咬来的傀儡,脸色难看。 “试试直接制服!” 池弋舟话音未落,数十道镇魂符文已经射出,精准地贴在冲在最前面一批傀儡的额头。 符文亮起,那些傀儡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动作僵住。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额头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竟开始侵蚀、覆盖那镇魂符文。 不过两三息时间,符文便光芒黯淡,化为飞灰,傀儡再次恢复行动,甚至因为符文的刺激而更加狂躁。 “连镇魂符都效果有限?!”池弋舟眉头紧锁。 这时,一个修为约在圣玄境中期的傀儡突然突破了枪影和鞭幕,硬顶着“酥骨清风散”的药效,一拳轰向万俟子衿面门,拳风凌厉。 万俟子衿侧身闪避,长鞭回卷缠住其手臂,却发现对方力大无穷,竟一时难以完全束缚。 温见山眼疾手快,一枪刺向其肋下,试图逼退。 然而,那傀儡对刺向肋下的长枪不闪不避,反而趁机另一只手抓向万俟子衿的肩膀! “噗!” 长枪刺入肋下,从前腹透出一点枪尖。 那傀儡身体一颤,动作却未停止,抓向万俟子衿的手只是慢了一瞬,依旧带着腥风抓来! 仿佛那足以让常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贯穿伤对他毫无影响! 万俟子衿惊而不乱,足尖点地疾退,同时另一只手撒出一把“赤磷粉”! 红色粉末沾上傀儡手臂,瞬间爆起一团刺目的火光和刺鼻烟雾,那手臂顿时焦黑一片,动作终于停滞。 “不行!连致命伤都对他们效果不大!” 温见山抽回长枪,看着那胸口贯穿伤、手臂焦黑却依旧站立、试图再次扑来的傀儡,心中寒意陡升。 这些傀儡,简直如同不死怪物! “他们的要害可能已经被转移,或者那暗红纹路在强行维系生机!” 池弋舟冷静分析,手中符文再变,这次是数道“金光缚灵符”,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那受伤傀儡的双腿,暂时将其绊倒。 “不能再用对付常人的方法了!必须改变策略,以大面积限制、迟缓、彻底剥夺行动能力为主,避免缠斗!” “明白!” 温见山和万俟子衿齐声应道。 三人战术立变。 温见山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快速结印,磅礴的灵力注入枪身。 枪身器纹大亮,嗡鸣声中,一道淡蓝色光幕以长枪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直径约数十丈的“重力域场”。 域场内的傀儡顿时如陷泥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抬腿迈步都仿佛背负千斤重担。 “弋舟,趁现在!” 温见山额头见汗,维持这种大范围域场消耗极大。 池弋舟点头,手中无数道符文如同不要钱般洒出。 这次不再是单一的镇魂或束缚符,而是组合符文。 “泥沼符”让域场内的地面变得松软粘稠。 “滞灵符”进一步干扰傀儡体内的灵力或邪力运转。 “乱神符”散发混乱波动,干扰那暗红纹路的控制信号。 同时,他口中念诵简短的咒文,配合手势,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淡金色符文阵列。 符阵虽小,却极为精妙,落入重力域场中顿时产生层层叠叠的阻碍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进一步限制傀儡的行动。 万俟子衿则收起长鞭,取出数个不同的玉瓶,将里面的药粉、药液以特定比例和手法混合。 她素手轻扬,混合后的药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筋骨酥软的气息。 “十香软筋散”加强版! 药雾融入池弋舟的符阵和温见山的重力域场,效果倍增。 吸入药雾的傀儡不仅动作迟缓,连身上的暗红纹路光芒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控制力在被削弱。 然而,傀儡的数量实在太多,且其中不乏修为较高的。 他们如同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怪物,前仆后继地冲击着三人的防线。 重力域场边缘不断被突破,符阵也在被慢慢消耗,药雾需要不断补充。 温见山脸色发白,灵力消耗如流水。 池弋舟额头也渗出汗珠,储物戒中的符文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万俟子衿配置特殊药雾也极耗心神。 “坚持住!主战场那边快结束了!” 池弋舟咬牙道,他注意到锁魂战将已被彻底压制,血爪那边也岌岌可危。 第378章 万象阵枢,护 血爪战将与景懿二人身影交错,剑气爪影翻飞,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前者身上伤口不断增加,虽然都不致命,但积累下来也让他气血翻腾,煞气运转不畅。 而景懿虽然始终处于守势,但气息悠长,剑势不见丝毫散乱。 就在这时,另一侧战场传来锁魂战将一声夹杂着痛楚与惊怒的闷哼! 血爪战将闻声,心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与锁魂战将虽谈不上情深义重,但同为修罗战将,眼见同伴处境越发不妙,难免产生兔死狐悲之感,攻势不由得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这一刹那的破绽,对于常人而言或许转瞬即逝,但对于景懿而言,已然足够! 他眼中寒芒爆闪,一直隐而不发的剑意陡然攀升至巅峰! “月华·破晓!”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景懿手中月华长剑骤然迸发出刺破灰雾的璀璨光华!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变化与防御,将速度、力量、剑意凝聚于一点,剑势堂皇正大,却带着撕裂一切黑暗的决绝! 剑光一闪,瞬间穿透了那因血爪战将心神波动而略显涣散的血煞爪影,精准无比地刺向他的心口要害!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笼罩血爪战将! “吼——!!!” 血爪战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狂吼,求生本能催使他爆发出全部潜力,于千钧一发之际拼命扭转身躯,同时将右爪仓促回护胸前。 “噗嗤——!” 月华剑光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仓促凝聚的血煞护盾,穿透了右爪掌心,然后狠狠贯入其后方的胸膛! 虽然血爪战将最后的扭转让剑锋偏离了心脏正中央,但依旧洞穿了肺叶,擦着心脉而过! “呃啊——!” 血爪战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胸前血如泉涌,狂暴的月华剑气在他体内炸开,肆意破坏着经脉与内脏。 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踉跄倒退,气息瞬间萎靡到谷底,脸色惨白如纸。 景懿得势不饶人,深知重伤之敌更需彻底瓦解其战斗力。 他手腕一震,长剑抽出,带出一溜血花,同时左掌凝聚灵力,用尽全力一掌拍向其毫无防护的胸口! “砰——!” 沉闷的掌击声响起,血爪战将本就重创的胸膛再次遭受重击,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口中鲜血狂喷,魁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摔在乱石堆中,溅起一片烟尘。 血爪战将挣扎着想爬起,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只剩微弱的喘息,显然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另一边。 锁魂战将在七人配合无间的围攻下,早已是强弩之末。 初澜的阵法如同无处不在的枷锁,不断限制干扰着他。 宁清淼的冰寒剑气与姜天璇的狂暴力量持续消耗着他的防御。 凌云起鬼魅般的偷袭防不胜防。 而三只小神兽更是对他形成了属性与本源层次的双重压制,让他苦不堪言。 这样下去不行! 锁魂战将心中焦急,眼角余光瞥向另一侧,血爪战将在景懿剑下已然岌岌可危。 他知道,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哪怕付出代价! 眼中厉色与绝望交织,锁魂战将猛地一咬牙,不顾宁清淼一道冰寒剑气在肋下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拼着硬受姜天璇一记锤风震荡气血,将全身剩余近半煞气与一口心头精血,疯狂灌入两条主锁链之中! 两条锁链骤然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要滴出脓血,链身上所有的怨魂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随即纷纷爆开,化作最精纯的阴煞魂力融入锁链。 他双臂肌肉贲张到几乎炸裂,挥动这沉重无比、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锁链,凝聚所有力量,朝着七人中看似联系枢纽、也是阵法核心的初澜,发出了搏命一击! “死吧!黄泉锁魂刺!” 两条锁链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漆黑中透着暗红血光的巨大螺旋尖刺。 无视了沿途白铄的庚金锋刃切割、青樾的灵藤阻拦、宁清淼的冰墙,带着洞穿一切的可怖威势,直刺初澜眉心! 这一击,速度、力量、阴毒都达到了锁魂此刻的巅峰,更是蕴含了他“锁魂”名号的真意,直攻神魂。 一旦被刺中要害,肉身或许可存,可神魂必遭重创甚至被拘拿! “主人/澜姐姐/姐姐/弟妹小心!” 其余六人失声惊呼。 面对这凝聚了锁魂最后疯狂的一击,初澜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她一直留有余力,就是为了防备对方的狗急跳墙。 “万象阵枢,护!” 心念一动,万象阵枢自初澜身前出现,一层温润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罩瞬间将她笼罩。 同时,她手中青璃剑骤然刺出,剑光交织,瞬间在身前极小的空间内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由精纯剑气构成的剑意之网! 剑网以巧化解,层层削弱、偏转那黄泉锁魂刺的力量与轨迹。 “轰——!!!” 漆黑螺旋尖刺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与层层剑网之上!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万象阵枢的光罩剧烈闪烁,表面出现裂痕,但终究未被击破。 层层剑网被一层层撕裂,却也成功将那致命一击的威力卸掉了大半,并将其冲击方向微微带偏。 最终,偏斜后的锁魂刺擦着初澜的肩头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撕裂了衣袖,在她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萦绕着阴煞之气的伤口,但终究未能命中要害,更未伤及神魂。 初澜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瞬间苍白,肩头伤口处黑气蔓延,传来剧痛与神魂层面的阵阵冰寒刺痛。 万象阵枢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娘亲!” 赤离惊呼,小脸上满是愤怒,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去。 “主人!” 白铄和青樾也是又惊又怒。 锁魂战将这凝聚最后力量的搏命一击未能竟全功,自身却因煞气彻底透支、精血损耗过巨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身形摇晃,连维持领域都变得困难,那“万魂锁域”开始出现剧烈波动。 第379章 他们肯定还没跑远 与此同时,当锁魂战将眼角余光瞥见血爪战将被景懿一剑穿胸、一掌轰飞的惨状时,他本就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崩断!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再待下去真的会死!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就在他心神剧震、防御出现松懈的刹那! “不要管我,全力合击!” 初澜清叱一声,顾不得肩头伤势,手中青璃剑光华大放,一道凝练的青色剑罡率先刺向重伤的锁魂战将。 宁清淼等人听到命令,顾不得先去查看初澜的伤势,各自朝着锁魂战将使出全力一击。 七道攻击,从四面八方轰向锁魂战将! 锁魂战将瞬间回神,狂吼着将两条残破锁链舞动到极致,同时喷出大口精血,激发最后的护体煞气。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各色攻击光芒将锁魂战将彻底淹没。 烟尘碎石飞溅中,只见锁魂战将如同破布袋般被狠狠炸飞出去,身上爆开数团血雾,一条手臂怪异地扭曲着,显然骨骼尽碎,另一条锁链脱手飞出。 他惨叫着摔落在远处,气息暴跌,伤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得多,已然濒临绝境! 逃!! 锁魂战将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用仅剩完好的手,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掏出了一枚通体暗紫、宛如一只闭目邪眼的骨符,“幽影遁空符”!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珍贵无比,但此刻已顾不得了。 锁魂战将猛地将骨符拍在自己胸前,同时用尽最后力气,以神识强行牵引,将远处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血爪战将凌空摄来! “爆!” 血爪战将到手,他嘶哑厉喝,疯狂催动骨符。 “嗡——!” 暗紫骨符骤然亮起邪异光芒,瞬间爆开,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暗影,将锁魂战将和血爪战将彻底包裹。 暗影剧烈扭曲,散发出强烈而不稳定的空间波动,竟隐隐与初澜布下的“四象困灵阵”产生剧烈冲突。 “快拦住他!” 初澜脸色一变,强忍肩头伤势,试图操控阵法全力封锁空间。 但“幽影遁空符”乃是锁魂战将花费数年、呕心沥血制作的保命之物,品阶极高。 只见那团暗影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被挤压到极限的弹簧般,向外骤然膨胀、炸开! “嗤啦——!” 一声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刺耳尖啸响起! 暗影硬生生在初澜的困阵光幕上撕开一道短暂的裂隙,裹挟着锁魂和血爪二人,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紫黑色流光,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冲破坑洞上方弥漫的灰白雾气,朝着雾隐山深处亡命遁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朦胧雾霭之中,只留下一缕迅速淡化的空间涟漪和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 下一刻,那些原本疯狂进攻池弋舟三人的傀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眼中的红芒剧烈闪烁,变得混乱而无序,攻击性大减,有些甚至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些则开始无意识地原地打转。 三人压力骤减,趁机全力催动符阵、域场和药雾,将剩余数百名失去统一指挥、陷入混乱的傀儡牢牢禁锢在原地,或让他们彻底瘫软倒地,失去了威胁。 坑洞内,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弥漫的硝烟与血腥,遍地的战斗痕迹,残留的符阵微光,以及那些被暂时禁锢、茫然呆立的傀儡,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与最终的功亏一篑。 初澜捂住肩头,脸色因阵法被强行突破的反噬和伤势而更加苍白,她望着锁魂战将遁走的方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差一点,就能将这两名罪魁祸首彻底留下!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未受伤的另一侧肩膀。 “澜儿,伤得如何?” 景懿略带喘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已收剑,月白衣袍上沾染了几点血污,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肩头的伤痕,关切与一丝未散的凌厉杀意交织其中。 初澜侧头,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一暖,那股因强敌逃脱而升起的冰冷怒意稍缓。 她轻轻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无碍,皮肉伤罢了,只是阵法反噬有些气闷。” 景懿眉头并未舒展,他自然能看出她伤势不轻,那“黄泉锁魂刺”留下的阴煞之气非同小可。 不过他并未多言,只是搭在初澜肩头的手掌悄然渡过去一股温和灵力,助她驱散体内残余的阴寒,稳固体内翻腾的气血。 “莫要逞强。”景懿低声道,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关切。 初澜没有拒绝这份暖流,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丝血色,轻笑道:“知道啦,阿懿。” 白铄、青樾、赤离三只小神兽再三确定初澜没事后,这才返回空间休息,恢复体力。 另一边,万俟子衿正快速检查着其余几人的伤势,手中药粉药膏不停。 温见山走到她身旁,将一瓶快速补充灵力体力的“回元饮”递给她,沉声道:“小衿,先顾好自己,你脸色也不好。” 他注意到万俟子衿因连续施展药雾和调配药物,额角渗着细汗,方才对抗傀儡灵力消耗也极大。 万俟子衿抬头,对上他沉稳中带着担忧的目光,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容,接过玉瓶。 “见山,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她快速服下回元饮,感受着温热的药力化开,又顺手将另一瓶镇痛安神的药散塞进温见山手里。 “我方才注意到你的手臂被傀儡抓伤了,虽不深,但恐有秽气,赶紧敷上。” 温见山接过,没有立刻处理自己的伤口,反而先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遮挡视线的发丝,动作细致。 “小衿放心,都是些小伤。倒是你,配药时小心些,那些傀儡的秽气古怪得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万俟子衿轻轻“嗯”了一声,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更加利落。 片刻后,众人伤势得到初步处理,气息也略微平稳。 姜天璇服下丹药,调息几下,便按捺不住,瞪着锁魂战将遁走的方向愤愤道:“姐姐,我们追吗?他们肯定还没跑远!” 第380章 何人?! 初澜从景懿身边微微站直身体,肩头伤势在景懿的灵力传输及万俟子衿的治疗下已经好多了。 她再次望向那迅速淡化的阴邪波动轨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的杀意取代了短暂的休憩。 “追!” 初澜斩钉截铁道,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锁魂战将为逃命,连番重创之下仍强行催动高阶遁空符,必遭强烈反噬,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血爪濒死,更是拖累。” 她目光扫过坑洞中那些眼神空洞、被禁锢的傀儡灵师,声音带着凛冽寒意。 “他们在此残害如此多同胞,犯下滔天罪行,绝不能让其逃脱!趁此良机,定要永绝后患!” 众人闻言,虽感疲惫,但胸中战意再次被点燃。 想到那些被变成傀儡的灵师,想到锁魂血爪二位战将的狠毒,再想到刚才惊险的战斗,一股除恶务尽的信念支撑着他们。 “没错,绝不能放过他们!”宁清淼握紧长剑。 “敢伤姐姐和同胞,定要他们付出代价!”姜天璇挥了挥拳头。 凌云起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追魂索命,本大爷可是最擅长了。” 池弋舟和温见山也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万俟子衿迅速将最后几瓶辅助丹药分发给众人。 景懿站在初澜身侧半步之后,目光与她望向同一方向,沉静的声音中带着无形的力量。 “痕迹未消,方向可辨。澜儿你有伤在身,跟紧我。” 初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些许眩晕,对众人道:“所有人,检查状态,立刻追击! 锁魂战将狡诈阴险,即便重伤也可能布下疑阵或留有后手,务必提高警惕,不可冒进!” “是!”七人齐声应道,声震雾气。 初澜不再多言,强提灵力,感应着锁魂战将遁走时残留的那丝独特而微弱的阴邪空间波动,率先化作一道青影,射入雾隐山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浓雾之中。 景懿几乎与她并肩而行,月白身影如影随形。 其余六人毫不迟疑,各展身法,迅速跟上。 - 雾隐山深处,灰白浓雾翻涌如海。 一道黯淡的紫黑色流光在浓密的雾气中艰难穿行,轨迹踉跄不稳,时不时还会撞散一团雾霭,显出其内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锁魂战将单手死死拎着昏迷不醒的血爪战将的后襟,另一条手臂软软垂下,骨骼尽碎,仅靠一点皮肉连着。 他脸色惨白如鬼,嘴角不断溢出黑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体内多处重伤。 尤其是强行催动“幽影遁空符”带来的空间反噬和经脉灼烧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他不敢停,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榨取着体内最后一丝潜力,亡命飞遁。 被他拎着的血爪战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团暗红色的血块,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肺腑被洞穿、剑气肆虐、胸骨碎裂的剧痛便席卷而来,让他闷哼出声。 “咳……咳咳……锁……锁魂?” 血爪声音嘶哑微弱,勉强转动眼珠,看清了现状。 自己被锁魂拖着,两人皆是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正在这该死的浓雾中仓皇逃窜。 记忆回笼,景懿那惊世一剑,那粉碎胸膛的一掌…… “混……账……” 血爪眼中迸发出怨毒与不甘的光芒,声音因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老子……何曾……如此狼狈过!初澜……景懿……还有那群小崽子……老子定要将他们……抽魂炼魄……啊啊……!” 情绪激动牵动伤势,他又咳出几口血。 “闭嘴……省点力气!” 锁魂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烦躁,“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咳咳……先逃出去……再说!” “逃?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血爪喘着粗气,眼中赤红未退,“等老子……恢复……定要……” “等你恢复?” 锁魂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惨然的嘲弄。 “还是先想想……怎么躲过后面……那群索命的……再说吧!” 他神识始终紧绷,警惕着后方,生怕青云小队下一秒就追击而来。 就在两人一个怨毒咒骂、一个焦躁警告,于亡命途中短暂拌嘴之际—— 锁魂战将猛地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尖锐、充满杀意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自前方浓雾深处袭来! 并非浩大磅礴,却凝练至极,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直指他眉心! “小心!” 锁魂嘶声厉吼,重伤之下反应依旧快得惊人。 他再也顾不得节省煞气,猛地将手中血爪战将向侧方狠狠抛去,同时自己残存完好的手凌空一划,一道稀薄的黑气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 “嗤——!” 那道凝练的剑气击穿黑气屏障,余势未消,擦着锁魂战将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带走一小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剑气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锁魂战将心神剧震。 “何人?!” 他捂着流血的脸颊,惊骇地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怎么可能? 青云小队明明在他们后方,怎么会有人提前埋伏在前方? 而且这剑气…… 虽然凌厉,但感应其源,灵力波动似乎并不特别强横,远未到尊玄境高阶的程度。 “咳咳……” 被抛到一旁碎石堆中的血爪战将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也惊疑不定地望向浓雾。 前方,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幕布般被无声分开。 先是一阵清脆的、仿佛玉器轻轻碰撞的“丁零当啷”声传来,在这死寂的逃亡路上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自雾中走出。 第381章 老子想起来了 那是一名少女。 一身红衣,红得灼目,仿佛用鲜血染就,在这灰白的世界中显得如此刺眼。 她的头发是满头的银白,与她年轻的面容形成诡异而冰冷的对比。 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身隐有赤光流转,如同内敛的火焰。 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死寂,只有紧抿的唇线透出一丝刻骨的寒意。 她步伐看似平稳,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鼻翼间极细微的急促气息,还是暴露了她似乎是经过急速赶路而来,此刻正强行压制着喘息,调整着内息。 锁魂战将死死盯着这突然出现的白发红衣少女,脑中飞快搜索记忆。 修罗族情报中对人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均有记载,清玄书院青云小队那几人他如今印象深刻,但眼前这少女…… 如此醒目的白发红衣,冰冷死寂的气质,他竟毫无印象? “你是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锁魂强压伤势和惊疑,沉声问道,同时暗暗凝聚所剩无几的煞气,警惕着后方可能追来的青云小队,以及眼前这莫名出现的少女。 少女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在锁魂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身影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撕裂雾气。 手中赤光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带着一股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又似要冰封万物的矛盾杀意,直刺锁魂咽喉! 招式简单直接,却快、狠、准到了极致,充满了不顾自身、只求杀敌的惨烈意味! 锁魂又惊又怒,他虽重伤,但眼力犹在,瞬间判断出这少女的修为不过尊玄境二阶左右。 若是平时,这等修为他弹指可灭。 可如今……他重伤濒死,煞气枯竭,动作迟缓。 “找死!” 锁魂怒吼,挥动那条还能勉强动作的手臂,凝聚起稀薄的煞气迎击。 “铛!铛!嗤——!” 金铁交鸣夹杂着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仅仅交手数合,锁魂便骇然发现,这少女的剑法刁钻凌厉,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毫不顾及自身防御。 她的每一剑都直指他要害,且剑意中蕴含着一股炽热与冰寒交织的古怪力量,不断侵蚀他本就脆弱的护体煞气。 更让锁魂心寒的是,少女那双死寂的眼眸仿佛没有焦距,却又精准地锁定了他每一处伤势和破绽。 “噗!” 一个不慎,锁魂肋下又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锁魂!” 一旁的血爪看得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可刚一用力,胸口被洞穿的伤口便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锁魂在这白发少女狂暴而不顾生死的剑下左支右绌,节节败退,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锁魂越打越气闷,他空有境界和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却被重伤和对方的亡命打法死死压制。 终于,在少女一记近乎同归于尽的突刺中,他格挡的招式慢了半拍。 赤红色的剑光,轻轻掠过他的咽喉。 锁魂战将身体猛地僵住,双目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凝固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脖颈浮现,随即鲜血喷涌。 随后他踉跄后退两步,仰天倒地,气息迅速消散,那双曾经冰冷麻木的眼睛,至死都残留着对这场突如其来、荒诞而致命的截杀的茫然。 白发红衣少女,孟若敏,缓缓垂下滴血的长剑,剑尖殷红的血珠滚落,在灰白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斩杀的并非一位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战将,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随后转身,那双死寂空洞的眸子,看向碎石堆中因剧痛和震惊而浑身颤抖的血爪战将。 血爪看着步步走近的少女,看着锁魂逐渐冰冷的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瞬间笼罩了他,比肉身的伤痛更加难以忍受。 他从未感觉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你……到底是谁?!” 血爪嘶声问道,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扭曲,他拼命在记忆中搜索,却依旧想不起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位煞星。 孟若敏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沾着锁魂鲜血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他。 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一丝温度,缓缓吐出四个字: “赤、炎、矿、脉。” 赤炎矿脉……? 血爪战将瞳孔骤缩。 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一角。 很久之前……好像是有一个清玄书院的小队,叫凤什么小队? 在赤炎矿脉坏了他们的事,然后……被他们剿灭了大半? 具体细节早已模糊,他杀过的人、灭过的队伍太多,哪会一一记得? 只隐约记得那场战斗中,对方有个用剑的女队长,好像最后……是被自己人背刺了? “赤炎矿脉……哈哈……哈哈哈……” 血爪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带着濒死的疯狂和一种恶意的恍然。 “老子想起来了……是你……那个被自己同伴从背后捅刀子的可怜虫?叫什么来着……凤……凤炎小队?” 他努力回忆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着眼前这索命的少女,仿佛这样能减轻死亡逼近的恐惧,也能在死前给予对方最大的痛苦。 “怎么,侥幸捡了条命,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舔伤口,还敢出来找死?” 血爪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继续用言语的刀子狠狠剐着。 “老子记得……当时你身边,是不是有个画符文的小丫头? 长得还挺水灵……啧啧,为了救你,被你们自己人捅了个透心凉吧? 死得可真惨啊……” 孟若敏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死寂的眼底,仿佛有更深沉的黑暗在翻涌。 血爪见她没有反应,以为戳中了痛处,笑声更加尖厉,话语也越发恶毒。 “还有那个使刀的莽夫,拿盾的傻大个,用枪的愣头青……哦,对了,好像还有个会用阵法的? 为了给你这废物队长争取逃命的时间,哈哈哈哈哈……一个个都被炸的尸骨无存了吧?” 第382章 稳一稳心神 他咳着血,却笑得越发癫狂。 “老子就纳闷了,利刃和长尾那两个废物,当初怎么就没把你彻底留下? 居然让你这丧家之犬活到现在,还让你找到机会…… 呸! 早知道,老子当初就该亲自拧下你的脑袋!” 孟若敏静静地听着,听着他用最肮脏、最恶毒的话语,将她心底最深、最血淋淋的伤疤一层层揭开,再狠狠撒上盐。 她没有打断,没有怒斥,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 直到血爪因为激动和大笑牵动伤势,咳得撕心裂肺,最后一句恶毒的诅咒夹杂着血沫喷出。 “……要不是那两个废物……你早就该去地下……陪你的那些……短命鬼队友了!哈哈哈哈……呃?!” 在他的笑声达到最高点、因剧痛和快意而张大了嘴巴的瞬间—— 一道赤红的剑光,一闪而逝。 “噗嗤!” 轻微的割裂声。 血爪那令人憎恶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嘴里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空荡感,温热且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涌满了口腔,却无法吐出任何清晰的音节,只有破风箱般的嘶气声。 孟若敏的脸上溅上了几点温热的血迹,她缓缓收回剑,剑尖上挑着一小截还在微微颤动的猩红色东西。 血爪的舌头。 “嗬……嗬嗬……!!!” 血爪剧痛攻心,想要怒吼,想要咒骂,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剧痛和恐惧让他浑身痉挛。 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却死死瞪向孟若敏,里面是滔天的怨毒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 孟若敏对上他那怨毒的眼神,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再次抬手,剑光如电。 “嗤!嗤!” 两声轻响。 血爪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是眼球被刺破、搅碎的剧痛! 视觉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粘稠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出。 啊——!!! 无声的惨嚎在他心中炸响。 紧接着,他感觉到冰冷的剑锋再次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要害。 一剑,在肩膀。 又一剑,在大腿。 再一剑,在腹部 …… 孟若敏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只是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将手中的长剑刺入血爪战将残破的躯体。 没有怒吼,没有宣泄,只有沉默而执拗的重复。 赤红的剑身不断拔出,刺入,带出更多的鲜血和碎肉。 血爪战将最初还能因剧痛而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但很快,连这点声音也微弱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轻微的颤抖。 他就像一块被扔在砧板上的烂肉,承受着凌迟般的处刑。 孟若敏的脸上、身上那身刺目的红衣上,溅落的血迹越来越多,几乎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白发上也沾染了斑驳的红点。 但她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死寂,仿佛眼前这血腥残酷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在完成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 初澜八人循着锁魂遁走时残留的微弱波动急速追来。 可越是靠近,一股血腥味便越发浓烈刺鼻,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 当众人拨开最后一片浓密的雾障,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一片被剑气与鲜血染红的空地上,锁魂战将仰面倒地,脖颈处一道致命的剑痕,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不远处。 血爪战将几乎不成人形的尸身旁,一个白发浴血、红衣刺目的身影,正一次又一次地将手中长剑刺入那早已毫无生息的躯体。 “噗嗤……噗嗤……” 利刃反复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瘆人。 孟若敏仿佛一台坏掉的杀戮机器,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脸上、身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唯有那双眼睛,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光。 “孟师姐?!” 宁清淼第一个失声惊呼,认出了那身标志性的红衣和满头刺眼的白发。 “是孟师姐!她怎么在这里?” 姜天璇也是满脸震惊。 众人迅速上前,却被眼前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震得心头沉重。 锁魂战将和血爪战将竟然已经死了? 看这情形,显然是孟若敏所为。 可她现在这状态…… “孟师姐!住手!他们已经死了!” 万俟子衿焦急地喊道,与宁清淼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试图拉住孟若敏的手臂,想让她停下这无意义的举动。 然而,孟若敏的手臂仿佛铁铸一般,蕴含着一种偏执的力量,任凭两人如何用力,竟无法让她停下分毫。 她依旧重复着刺入、拔出的动作,眼神空洞地望着血爪的尸体,仿佛要将他刺成烂泥才肯罢休。 “孟师姐!醒醒!” 宁清淼也急了,声音带着哽咽。 看着曾经骄傲张扬、如火焰般的孟师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心中酸楚不已。 初澜眉头紧蹙,景懿也面色凝重。 池弋舟、温见山、凌云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孟若敏的经历,理解她的恨,但此刻她表现出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忧。 眼看无法拉开,万俟子衿咬了咬牙,忽然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清喝一声: “孟若敏!你看看他是谁?!他已经死了!你的队友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这一声带着灵力的清喝,如同惊雷般在孟若敏耳畔炸响。 她刺出的动作猛然顿住,手中长剑停在半空,剑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 那双空洞的眸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焦急的万俟子衿和宁清淼,又缓缓低头,看向地上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冰冷尸体。 血爪战将……死了。 锁魂战将……也死了。 仇人……死了? 她怔怔地看着,看了许久。 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又像是支撑她的那股偏执的力气骤然被抽空,握剑的手一松。 “当啷——” 长剑掉落在染血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若敏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万俟子衿和宁清淼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孟师姐……” 宁清淼的声音带着心疼。 孟若敏没有回应,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两人搀扶,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中挣脱,大口喘息着。 她的眼神渐渐从空洞中恢复了一丝焦距,却依旧冰冷死寂,只是那冰冷深处似乎多了一丝疲惫与……茫然。 初澜等人走上前来。 景懿检查了一下锁魂和血爪的尸体,确认彻底死亡。 “孟师姐,你……” 温见山看着孟若敏一身血污、气息不稳的样子,欲言又止。 池弋舟递过去一瓶清心凝神的丹药。 “孟师姐,先服下丹药,稳一稳心神。” 第383章 彻底销毁 孟若敏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过来的青云小队众人,在初澜和景懿脸上略微停顿,似乎认出了他们。 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去接丹药,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不必……我没事。” 她挣开万俟子衿和宁清淼的搀扶,自己站稳,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却只是让血迹更加晕开,显得那张苍白的面容更加憔悴。 “锁魂和血爪已死,此地不宜久留。” 初澜冷静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需尽快返回之前的坑洞,处理那些被控制的傀儡灵师,然后迅速撤离。修罗族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 “傀儡?” 孟若敏原本死寂的眼神微微一动,看向初澜。 “什么傀儡?” 青云小队众人简单地将他们在坑洞发现上千灵师被锁魂战将以诡异手段控制、炼制傀儡的事情说了一遍。 孟若敏听完,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那冰冷的深处,似乎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锁魂……弄出来的?”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我也去。” 众人没有反对。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初澜和景懿在前引路,迅速返回之前的巨大坑洞。 当孟若敏站在坑洞边缘,俯瞰下方那密密麻麻、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上千“傀儡”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依旧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如此多的同胞,被弄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寸寸扫过那些麻木的面孔。 恨意、悲凉、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在她胸中翻涌。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坑洞边缘一个相对靠外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眼神空洞,身上穿着早已破损污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清玄书院的服饰。 即便变成了傀儡,那眉眼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曾经的油滑与怯懦。 赵乾! 那个在赤炎矿脉,从背后将双刃刺入清涵背心,向修罗族屈膝投降的叛徒! 孟若敏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变得粗重起来。 她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那个傀儡面前,染血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将其从茫然站立的状态中扯得一个踉跄。 “赵、乾……!” 孟若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无法置信。 “是你……竟然是你?!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她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只有空洞和麻木的脸,那双曾经闪烁着算计和畏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一片。 “清涵……雷烈……石勇……周明……赵风……” 她一个个念出那些牺牲队友的名字,每念一个,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指甲几乎要嵌入对方的皮肉。 “他们把你当队友!信任你!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傀儡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嗬嗬声,和那双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空洞眼眸。 赵乾只是本能地微微挣扎着,对孟若敏的质问和滔天恨意毫无反应。 孟若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副完全失去自我、沦为行尸走肉的可悲模样。 满腔的怒火、恨意、质问,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突然,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压抑气音,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无比凄厉诡异。 “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居然还问你为什么?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连条狗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先变成了怪物! 哈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她松开手,赵乾的傀儡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依旧茫然。 孟若敏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笑声渐渐止歇,只剩下肩膀微微的颤抖和急促的喘息。 她抬手用力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 青云小队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理解孟若敏的痛苦与恨意,目睹仇人变成如此模样,那种复仇落空的空虚与荒谬感,恐怕比单纯的愤怒更折磨人。 良久,初澜走到孟若敏身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孟师姐,这些人都被那暗红纹路彻底侵蚀了神魂,与肉身深度结合,已无解救可能。放任不管,他们只会成为修罗族潜在的武器或养料,甚至跑出去危害他人。” 孟若敏缓缓转头,看向初澜,又扫了一眼坑底那密密麻麻的傀儡,眼神冰冷而清明。 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平静:“我知道。该怎么做?” “彻底销毁,净化此地。”初澜言简意赅。 孟若敏再次点头,没有异议。 众人退出坑洞范围。 初澜深吸一口气,压下肩伤的不适,双手开始结出复杂的法印。 磅礴的灵力与阵法感悟自她体内涌出,万象阵枢也泛起辅助的微光。 “以天地为炉,以灵力为火,涤荡污秽,归墟净世!” “炼魔焚邪阵,启!” 随着她清越的喝声,坑洞四周亮起无数道繁复的阵纹,迅速向中心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淡金色光球,将整个坑洞完全笼罩。 光球内部,温度急剧升高,纯净而炽烈的净化之力开始弥漫。 坑洞内的傀儡们似乎感受到了本能的威胁,开始发出不安的嗬嗬声,动作变得混乱。 但很快,他们身上的暗红纹路在纯净的净化之力灼烧下,开始剧烈扭曲、蒸发,冒出缕缕黑烟。 傀儡们纷纷倒地,在无声的净化中,身躯连同那邪恶的纹路一起逐渐化为灰烬,最终连同残留的阴煞之气,被阵法之力彻底炼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当淡金色光球缓缓散去时,坑洞底部已空无一物,只余下一片被净化过略显焦黑的土地,连血腥气都消散无踪。 初澜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见汗。 连续施展大型阵法,对她的消耗极大。 “此地不能再留,立刻离开!”她强打精神,果断下令。 锁魂之前发出了求援信号,血爪陨落,此地又经大战和净化,灵力波动异常,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修罗族强者的注意。 众人毫不迟疑,立刻动身,朝着雾隐山外围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第384章 尊主之令……不可违 青云小队与孟若敏离去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三股强横而暴戾的煞气轰然降临在坑洞边缘。 正是接到锁魂求援信号后全速赶来的重拳、利刃、长尾三位修罗战将。 他们身形高大,周身萦绕着毫不掩饰的凶煞之气,面色阴沉如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瞳孔骤缩。 巨大的坑洞底部,空无一物。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战场,没有锁魂操控的傀儡大军,甚至连一丝残留的生机或挣扎痕迹都难以寻觅。 只有一片被灼烧净化过的焦黑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纯净灵力残留和阵法施展后的细微波动。 整个坑洞干净得诡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 “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尾战将声音带着惊疑,他那条骨节嶙峋的长尾不安地甩动着。 “锁魂的‘养魂场’呢?那些傀儡呢?” 利刃战将臂刃弹出,闪烁着寒光,他目光扫过坑洞边缘和底部,最后停留在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阵法光痕上。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焦土,感应着其中残留的痕迹。 “有阵法的力量,有火焰的灼烧,还有……剑气的锐意。出手的人,实力不俗,且配合默契。” “肯定是初澜他们干的!”长尾战将语气肯定。 重拳战将一拳砸在坑洞边缘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混账东西!竟敢毁我族心血!锁魂和血爪呢?莫非……”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立刻屏息凝神,将感知扩散到极致,搜寻着锁魂与血爪独有的煞气波动。 很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夹杂着锁魂最后残留的阴冷魂力,从不远处更深的雾霭中传来。 三人身形电射而出,数息之间便抵达了另一处战场。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杀戮与血腥的三位修罗战将也骤然止步,瞳孔收缩。 锁魂战将仰面倒在血泊中,脖颈一道平整而致命的剑痕,双目圆睁,凝固着惊骇与不甘。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数丈外的血爪,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完整的尸体。 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尤其是面部和口腔……简直像是被某种极端残酷的手段反复凌虐过。 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心寒的死寂弥漫在空气中。 “锁魂!!血爪!!” 重拳战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双眼变得更加赤红。 利刃战将臂刃发出“铮”的轻鸣,周身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一剑封喉……锁魂是死于精于剑道的灵师之手。但血爪……” 他看着血爪那惨不忍睹的尸身,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像单纯为了杀敌……” 长尾战将的长尾绷得笔直,语气阴冷到了极点。 “虐杀……这是虐杀!是对我修罗族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初澜……青云小队!定是他们!只有他们与血爪仇怨最深,也只有他们能干出这种事!” “初澜——!!!” 重拳战将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她嚼碎。 他周身煞气狂暴涌动,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不报此仇,誓不为战将!我要亲手砸碎她的骨头,捏爆她的神魂!” 利刃和长尾也是面沉似水,眼中杀机四溢。 锁魂血爪双双陨落,且死状如此不堪,这不仅仅是损失两名战力,更是对修罗族威严的严重打击。 若不将凶手碎尸万段,他们颜面何存? 然而,就在三人怒火滔天,杀气腾腾,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循迹追杀,誓要将青云小队挫骨扬灰的刹那—— 一股浩瀚冰冷的意念直接降临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如同万钧重压,瞬间将他们汹涌的杀意和怒火强行镇压下去。 “重拳、利刃、长尾。” 弑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跨越空间的绝对威压,清晰地响彻在三人心底。 “即刻返回血魄殿。” 命令简洁至极,没有解释,没有询问,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申辩或请求追击的机会。 “有要事。” 最后三个字落下,通讯便切断了。 但那不容违逆的意味,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三人的神魂上。 重拳战将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锁魂和血爪的尸体,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怒吼,想抗命,但最终,尊主无上的威严和对命令本能的服从,压倒了个人的愤怒。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不甘与憋屈的嘶吼,声浪震得周围雾气翻滚。 利刃战将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收敛,臂刃缓缓收回。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同袍的尸身,又望了一眼青云小队可能离去的方向,声音沙哑。 “尊主之令……不可违。” 长尾战将的长尾无力地垂落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理智与深深的无奈。 “尊主此刻召见,必有比追杀青云小队更重要之事。锁魂、血爪的仇……来日方长。” 三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杀意、浓重的血腥,以及一种功败垂成的强烈憋闷。 最终,重拳战将狠狠一脚踏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两具刺眼的尸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殿!” 三道身影,带着满腔未能宣泄的怒火与深深的屈辱,化作流光,朝着遥远的地下宫殿方向疾驰而去。 第385章 此仇不共戴天! 一炷香前。 地下深处,血魄殿。 弑苍对那飘渺不定的空间波动的反复推演与探查进行了数日。 穹顶幽绿的磷石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映照着王座上那道静坐的黑色身影。 他闭目凝神,紫眸虽阖,但眉宇间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 极北冰渊那处的“标记”或“引信”,其隐匿与游移的特性远超预估。 即便以他之能,耗费数日心力,也仅仅是将感知范围从“百里”缩小到了“十里”左右。 且依旧无法锁定确切核心,更别提解析其开启机制或追溯其通往“灵霄大陆”的真实可能性。 仿佛有一层与这个世界法则格格不入的无形纱幔,笼罩在那片冰寒死寂之地。 这种束手束脚、进展迟缓的感觉,让他周身不自觉萦绕的低压更盛,连血池的翻滚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初柔。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在猩红背景中清冷如雪。 这几日,她大多时候都沉默地陪伴在他身侧。 “阿禾。” 弑苍忽然站起身,走到初柔面前,他不再看那虚无的推演光纹,紫眸深深望入初柔的眼睛,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与探究。 “前次在冰渊之上,你心绪波动异常。告诉本座,你之前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抗拒,那双紫眸仿佛能洞穿一切掩饰,直抵灵魂深处。 初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血池咕嘟声清晰可闻。 良久,初柔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 “那里……是我设计‘葬送’初澜的地方。” 她开始讲述,从如何在人前伪装与痴傻姐姐的“姐妹情深”,到如何暗中谋划,收买刺客,制造“意外”,借刺客之手将她重创,看着她喷洒着鲜血坠入那深不见底的裂冰深渊…… 讲述完毕,大殿内一片死寂。 弑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紫眸中光芒流转,没有惊讶或赞许,也没有厌恶或鄙夷,而是一种仿佛在迅速整合信息的思索。 “所以,”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情绪,“初澜,就是在坠入那冰渊之后才恢复了神智?” 初柔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是。” 弑苍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抚过初柔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阿禾,你可知,你或许在无意中做了一件极其有趣,甚至可能至关重要的事情。” 初柔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那冰渊之下,据本座探查,除了极致的严寒与复杂地形,并无特殊阵法或强大异动。” 弑苍缓缓道,紫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一个神魂不全、毫无修为的少女,坠入那样的绝地,按理说绝无生机,更遑论恢复神智、脱胎换骨。可偏偏,初澜做到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初柔的下颌,声音低沉而充满引导性。 “唯一的解释是,那里存在着某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无法直接探测,但确实被‘触发’了的东西。 而那东西的触发条件,或许恰恰就是‘绝境’、‘濒死’,或者……某种特殊的‘神魂状态’?比如,残缺神魂在生死之际与某种存在的共鸣?” 他顿了顿,看着初柔眼中渐渐浮现的惊疑不定,继续道:“而你,我的阿禾,正是亲手将她送入那个‘触发点’的人。 虽然你的初衷并非如此,但结果就是,你无意中可能替我们找到了一个验证此地特殊性的‘钥匙’,或者说,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弑苍俯身,在初柔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赞许与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味。 “做得好。虽然过程充满了你个人的小心思,但这个结果……很有趣,非常有趣。” 初柔被他这番推论和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心神微乱。 “尊主的意思是……那冰渊之下,可能隐藏着与初澜恢复神智的秘密?”她试探着问。 “不止。” 弑苍直起身,负手望向虚空,紫眸深邃。 “或许也与我们寻找的‘门’有关。一个能让她那样的存在‘归来’的地方,又怎会普通?” “本座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 两个时辰后。 血魄殿外,三道强悍却明显裹挟着未消怒火的煞气波动由远及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风雷之势。 殿门轰然洞开,三道高大的身影大踏步而入,正是接到紧急召回令后,带着满腔愤懑与悲愤全速赶回的重拳、利刃、长尾三位战将! 他们眼中布满血丝,周身煞气翻腾不定,尤其是重拳,一双铁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三人一眼便看到王座上的弑苍,以及侍立一旁的初柔,还有分别立于王座下首两侧的寂渊与寂魂两位长老。 高层齐聚,气氛凝重。 即便怒火灼心,三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快步上前,在王座之下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嘶哑: “属下重拳/利刃/长尾,奉命归来!参见尊主!参见圣女!见过两位长老!” 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却无法驱散那股弥漫的沉重与三位战将身上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愤杀意。 显然,锁魂与血爪的惨死,以及养魂场被毁,已让他们濒临失控的边缘。 弑苍缓缓睁开紫眸,目光轻轻扫过下方跪伏的三人,将他们眼中的赤红以及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仇恨与憋屈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也没有询问雾隐山的具体情况,只是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淡淡开口。 “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锁魂和血爪最后的样子了。” 此言一出,重拳的身体猛地一颤,霍然抬头,眼中赤红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尊主!锁魂和血爪……他们死得好惨!尤其是血爪,他……他几乎被虐杀!此仇不共戴天! 请尊主下令,属下愿为先锋,将初澜和那群小崽子碎尸万段,抽魂炼魄!以祭锁魂、血爪在天之灵!” 他声音激动,带着泣血般的恨意。 利刃和长尾虽未像重拳这般激动出声,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闪烁的寒光,也昭示着他们同样的想法。 第386章 意想不到的果实 初柔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微动。 虐杀? 血爪是被……初澜他们虐杀的? 这似乎不太像青云小队一贯的风格…… 寂渊和寂魂两位长老也是面色凝重,锁魂血爪的陨落方式,无疑是对修罗族的严重挑衅。 然而,面对重拳几乎失控的请战和三位战将沸腾的杀意,王座上的弑苍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然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目光看着他们,缓缓道: “仇,自然要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们脑子里那种只知道冲锋陷阵的方式。”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瞬间让重拳即将喷薄的怒火都为之一滞。 “锁魂与血爪技不如人,落得如此下场,是他们无能,也是你们所有战将的耻辱!” 弑苍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留情的训斥。 “但他们的死,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让你们更加看清了对手的成长与……某些特质。” 说完他话锋一转。 “本座召你们回来,并非要听你们无用的咆哮。而是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重新明确接下来的方向。 报仇雪恨,需要的是更清醒的头脑,更周密的谋划,以及……更强大的力量。而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只会带着一身怒气回来嘶吼。” 重拳被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刺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在对上弑苍那双深邃冰冷的紫眸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利刃和长尾也低下头,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与杀意。 尊主说得对,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需要知道尊主究竟有何打算? 那所谓的“更重要的事”,又是什么? 初柔也抬起头,看向弑苍的侧影。 她知道,弑苍接下来要说的,很可能与她刚刚透露的冰渊秘密有关。 只见弑苍只是随意地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浓郁的紫黑色光芒凝聚,瞬间凝结成三张闪烁着幽暗符文的黑色纸笺,轻飘飘地悬停在重拳、利刃、长尾三人面前。 纸上,以修罗族特有的密语,清晰地罗列着数十种灵药、矿物乃至某些罕见妖兽器官的名称。 其中绝大多数都标注着强烈的毒性、阴邪特性或致幻效果。 例如:九幽蚀魂草、血魄妖莲莲子、千年尸菌、腐心龙涎、梦魇蝶翼粉…… 任何一味流落到外界,都足以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些材料。” 弑苍声音中带着绝对的命令。 “限你们三个月之内,动用一切手段,不计代价,给本座收集齐全。任何短缺,提头来见。” 重拳、利刃、长尾三人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清单上的内容。 即便他们并非精通药理,也能从那些触目惊心的名目上感受到浓烈的不祥与邪异。 这是要炼制何等歹毒之物? 但他们不敢多问,压下心头的疑惑与未散的仇恨,齐声应道:“遵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三人小心翼翼地接下黑色纸笺。 紧接着,弑苍的目光转向寂魂长老。 他指尖再次一点,一道符文流转更为复杂的紫黑色光流射向寂魂。 寂魂长老枯瘦的手掌一伸,稳稳接住。 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方小巧的的暗紫色骨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微小的古老文字和诡谲的图案。 这是一张丹方。 只是粗略一扫,寂魂那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的干瘪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疑。 这丹方所需的主药、辅药,搭配之奇诡,炼制手法之酷烈,效力之……难以揣测,远超他过往接触过的任何修罗族秘药。 其中几味核心君臣之药的组合更是匪夷所思,仿佛违背了某些基本的药理法则,却又隐隐构成一种危险而恐怖的平衡。 “此丹方。” 弑苍的声音打断了寂魂的思忖。 “待他们三人将材料收集齐全,便由你亲自开炉炼制。所需的地火、煞气、魂引,血魄殿底层秘库任你取用。 本座要你在材料齐备后,三天内炼出至少一枚成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寂魂长老心头一凛,感受到尊主语气中的重视,他深深躬身,将骨板紧紧攥在手中。 “老朽领命!必不负尊主所托!” 最后,弑苍的视线落在了始终沉稳静立的寂渊长老身上。 “寂渊。” “老朽在。” “待丹药练成,你亲自去一趟景昭国初府。” 弑苍紫眸中寒光一闪,语气森冷。 “将初澜的父母,‘请’到冰霜雪原,裂冰渊畔,记住,是‘请’。本座要活的,让他们必须保持神智清醒,身体相对完好。” 此言一出,不仅是寂渊长老,连一旁的初柔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绑架初澜的父母? 重拳等三位战将也是面露异色,但随即,重拳眼中爆发出快意与残忍的光芒。 尊主终于要对初澜的软肋下手了! 这比直接厮杀更让人解恨! 寂渊长老没有半分犹豫,躬身应道:“是!老朽明白!定当设法完成。” 一连串命令下达完毕,血魄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诡谲。 毒材收集、诡丹炼制、绑架人质、目标冰渊…… 这些看似独立的指令,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未知计划。 “都去吧。” 弑苍挥了挥手,重新靠回王座,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布置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住你们各自的任务和时限。若有延误或差错……” 未尽的话语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属下告退!” 三位战将与两位长老齐声应道,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与压力,迅速转身离开了血魄殿。 殿内,只剩下弑苍与初柔,以及那永恒翻滚的血池。 初柔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又看向王座上仿佛假寐的尊主,心中波澜起伏。 弑苍并未睁眼,却仿佛知晓她的思绪,淡淡开口。 “阿禾,很快你就能看到,你当年无意中留下的那颗‘种子’,会如何在本座的培育下结出最意想不到的果实。有些棋,落子时未必知晓全盘,但时机到了,自会连成杀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期待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初柔默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387章 最好的告慰 清玄书院,摘星楼顶。 宗政灏静坐于观星台中央,双眸紧闭,指尖不停在掐算着什么。 忽然,他指尖微微一顿。 紧闭的眼睑下,眼珠似乎急速转动了一下。 良久,宗政灏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只有一片洞悉世事的澄澈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他收回手指,拢入袖中,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片终年冰封的雪原,看到暗流汹涌的杀机正悄然汇聚。 “变数已生,劫云聚北……” 宗政灏低声自语,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么……” 随后摇了摇头,未尽的叹息消散在阁楼里。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重新闭上眼,周身气息愈发缥缈,似乎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推演,又似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 雾隐山外围,无名河畔。 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发出悦耳的声响。 几缕天光透过尚未散尽的稀薄雾气,洒在河滩上。 经历连番激战与追击的青云小队八人,以及跟随而来的孟若敏,终于在此寻得一处相对安全隐蔽的所在,暂时休整。 众人或盘膝调息,吞服丹药。 或掬水清洗面上血污、包扎伤口。 或检查武器、补充消耗的符文暗器。 气氛沉静,唯有水流声与偶尔的低声交谈。 孟若敏独自坐在离众人稍远的一块光滑的黑色大石上。 她已换下那身被血浸透的红衣,穿上了万俟子衿备用的简单衣物,但一头银白长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刺眼。 孟若敏低着头,手中轻轻抚摸着系在腰间的那几件东西。 雷烈残破的护腕、石勇盾牌的碎片、赵风的枪缨、周明的定位罗盘。 她的指尖触及那些冰冷或粗糙的物件时,微微颤抖。 林清涵没有任何遗物留下,唯有记忆中的笑容和最后挡在她身前的温热血躯,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空茫地望着流淌的河水,仿佛那潺潺水声能带走一些东西,又仿佛只是在发呆,让疲惫到极点的身心得到片刻僵滞的停歇。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伤势基本稳定,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初澜肩头的伤口在丹药和景懿不断输送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已愈合结痂,只是内里被阴煞之气侵蚀的经脉还需时间温养。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都已准备好。 就在这时,她与景懿等人身上的书院令牌同时传来轻微震动,是来自穆副院长的直接传讯,内容简短。 “事有变故,速归书院。” 众人神色一凛。 副院长亲自传讯,且用“变故”二字,绝非小事。 “收拾一下,即刻返回书院。” 初澜果断下令,没有任何犹豫。 众人迅速整理行装,熄灭临时点燃的小小火堆,抹去停留的痕迹。 就在准备动身之际,一直沉默坐在石头上的孟若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 “初澜。” 初澜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孟若敏抬起头,目光落在初澜身上。 眼前这个青衣少女,不过短短一年多光景,便已成长为需要她仰望的存在。 那清冷沉静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又蕴含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初澜面前,目光复杂,有释然,有托付,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痛。 “我……” 孟若敏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我没本事……继续替清涵他们报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遗物,声音更哑。 “这次能亲手斩杀锁魂和血爪,是占了你们的便宜。若非你们先将他们重创,我……” 孟若敏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以她如今尊玄境二阶的修为,即便拼死,也绝难正面击杀全盛时期的九阶战将。 “剩下的重拳、利刃、长尾三人。” 她抬起头,眼神恳切,甚至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请求。 “我自知不是对手。恐怕……此生也难追上。所以,初澜,青云小队的各位——” 孟若敏的目光扫过景懿、宁清淼、姜天璇、池弋舟、温见山、万俟子衿、凌云起,最后又回到初澜脸上。 “我孟若敏,在此恳请,拜托你们。”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仿佛用尽了此刻全部的力气与尊严。 “今后若有机会,务必将那剩下的三位修罗战将全部斩杀!以此……告慰我凤炎小队,林清涵、雷烈、石勇、赵风、周明……五位队友的在天之灵!” 她说完,微微躬身,是对同门后辈的拜托,亦是对已逝队友承诺的转托。 河畔寂静,只有水流声声。 初澜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平静,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虚言安慰。 “修罗族暴戾凶残,以虐杀、控制、掠夺为乐,视我人族如草芥牲畜。”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 “斩杀修罗族,清除其祸患,本就是我辈人族灵师应尽之责,是清玄书院弟子肩负的使命。” 她看着孟若敏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即便孟师姐今日不开口,他日我青云小队遇见那剩余三位战将,也绝不会放过他们。此非私仇,乃为公义,为这大陆无数被残害的同胞。” 孟若敏怔怔地听着,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那股积压已久、混合着仇恨、自责与无力感的沉重负担,似乎在这一刻,因为初澜这番超越个人恩怨的话语而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塌下,像是卸下了一部分重担,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又迅速被她逼退。 “……多谢。”孟若敏低声道,声音哽咽。 初澜点了点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搭在孟若敏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孟若敏微微一僵。 “孟师姐,”初澜的声音较之前柔和了些许,“好好活下去。” 孟若敏茫然抬头,不解其意。 “你,是清涵师姐在这世上,最后的‘遗物’。” 初澜看着她,目光深邃。 “她拼上性命救下的你,雷烈师兄他们用血肉为你铺出的生路……不是为了让你永远困在仇恨和自责里,把自己也熬成灰烬。” “只要你还在,他们便不算真正离开,只要你心里还记着他们,那些关于他们的印记便会永远留在这世间。” “活着。带着他们的份,好好看看这世界,好好走下去。” 初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孟若敏心上。 “这或许,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说完,不等孟若敏完全消化这番话,更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初澜已收回手,转身。 “走!” 她一声令下,青云小队八人再不耽搁,身形掠起,朝着清玄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河流下游的林木雾气之中。 第388章 八人的大劫 河畔,又只剩下孟若敏一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石头。 初澜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在她空洞死寂的心湖中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是清涵师姐在这世上,最后的‘遗物’……” “只要你还在……他们就不算真正离开……” “活着……带着他们的份……” “好好活下去……” 这些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与锁魂血爪临死前的恶毒讥嘲、与林清涵挡在她身前时温柔而决绝的“跑”、与雷烈等人浴血断后的身影……交织碰撞。 许久,许久。 孟若敏忽然双腿一软,缓缓蹲了下去。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腰间那些冰冷的遗物,将它们死死按在怀里,仿佛想从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件上汲取最后一丝温暖,又仿佛想将它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然后,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和那些遗物之中。 压抑、破碎、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声低低响起。 起初只是细微的抽泣,随即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泪水决堤而出,滴落在冰冷的石头上,混入潺潺的河水。 那积压了一年多、几乎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悲痛、恐惧、自责、恨意、孤独……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哭声在空旷的河畔回荡,凄厉而悲伤,连流淌的河水似乎都为之呜咽。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没有再强迫自己冰冷坚硬。 因为初澜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锁。 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为逝者痛哭,也允许自己……带着他们的记忆,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泪水模糊中,她仿佛又看到了林清涵温柔的笑脸,听到了雷烈豪爽的大笑,感受到了石勇沉默的守护…… 那些鲜活的面孔,未曾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驻留在她伤痕累累的生命里。 - 清玄书院。 初澜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刚踏入书院,便被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肃穆气氛所笼罩。 他们正欲直接前往穆副院长所在的“理事阁”问明情况,走到一半便被人叫住。 “澜妹。” 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初澜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古松下,立着一位身着白色书院弟子服的青年。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她的堂兄初皓风。 “大哥。”初澜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她身后的青云小队众人也稍稍放缓了脚步。 初皓风快步走近,目光扫过初澜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肩头包扎的纱布,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更多的欣喜和感激取代。 “看到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郑重地对着初澜抱拳,深深一礼。 “澜妹,还有各位,多谢了。” 他直起身,眼中光彩熠熠。 “半年前,多亏了澜妹在族中仗义执言,又亲自安排接应,静檀才能顺利脱离初府那个牢笼。她现在……” 提到妹妹,初皓风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她现在住在南境一处灵气温和的别院里,有可靠的人照顾,环境清幽安宁。或许是心境开阔了,连带着身体也好了许多,前日我们联系的时候,听着声音确比之前健康了许多。” 他看向初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切,都多亏了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谢你。” 初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在听到初静檀身体好转时,眼中划过一丝温和。 待初皓风说完,她才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她上前半步,靠近初皓风,低语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初皓风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初澜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向上弯了弯,那笑意淡如轻烟,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透。 “谢谢自己,”她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当时赌对了。” 初皓风瞳孔一缩,脸上的感激和欣喜瞬间凝固,化作愕然,随即又转为一丝复杂。 原来……她早就知道。 初澜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仿佛刚才那几句低语从未发生。 “大哥,我们还有急事需面见副院长,先行一步。”她语气如常。 初皓风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震动,连忙侧身让开:“正事要紧,快去吧。” 初澜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青云小队众人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殿宇与林木之间。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初皓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望着初澜离去的方向,良久,忽地低声一笑,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释然、钦佩,还有一丝自嘲。 “原来我一开始就……小瞧了这个妹妹。” 初皓风轻声自语,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那丝真切的笑意久久未散。 - 清玄书院,理事阁。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肃穆。 穆副院长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目光湛然的八位年轻人,没有多余的宽慰或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回来了。伤势无碍便好。”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此次召你们紧急返回,是因院长日前闭关推演天机,耗损心血,窥得一线与你们息息相关的未来。” 众人心神一凛,目光聚焦在副院长身上。 “院长推演显示,三月之后,你们八人将有一场大劫。” 穆副院长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此劫凶险异常,劫气缠绕你八人命运之线,避无可避。然,天道一线生机,这生机之关键,便在于你们自身实力能否在劫前获得质的飞跃。” 他们八人的大劫? 初澜眸光一凝,景懿眉头微蹙,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凝重思索之色。 他们最近与修罗族冲突激烈,这劫难必然与此相关! 第389章 令人望尘莫及 “书院自然会为你们提供庇护与支持,但院长预言明确指出,破局之根本,在于你们自身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抗衡那即将到来的劫难。” 穆副院长话锋一转,指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 “因此,接下来三个月,你们不得再接取任何外出任务。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以团队形式,通关‘试炼塔’,登顶,取得塔顶的‘混沌源晶’。” “试炼塔?混沌源晶?” 众人目光投向那座熟悉的巨塔。 “试炼塔共九十九层,前九十层考验个人。最后九层,自九十一层起,允许且必须组队挑战,考验团队极限协作。” 穆副院长解释道:“塔顶的‘混沌源晶’乃试炼塔核心,是上古遗留的先天奇物,蕴含最本源的混沌灵气与一丝造化规则。 它无法被外力强行取走,只能由通过全部九十九层考验的‘试炼者’,在塔顶亲自引动、吸收。”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无奈与期望。 “而且,试炼塔规则限定,只允许骨龄五十岁以下者进入。此物,是专为你们这个年纪的绝代天骄准备的机缘,亦可能是你们渡劫的关键。院长预言隐约提示,源晶之力或能助你们在劫难中挣得一线生机,甚至逆转乾坤。” 三个月,通关试炼塔,夺取并吸收混沌源晶! 压力清晰而具体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这时,个人通关层数的差异带来了微妙的紧张感。 初澜和景懿神色相对沉稳,他们已至九十层门槛,对最后九层虽有敬畏,但更多是挑战的跃跃欲试。 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与紧迫。 八十六层,距离九十层还有四层个人挑战,之后才是团队考验,时间并不宽裕。 池弋舟握紧了拳头,八十四层,他需要更快。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则微微吸了口气,八十层,作为炼丹师和炼器师,他们的修为本就稍逊一筹,要追上大家的进度,需要付出更多。 穆副院长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沉声道:“我知道你们进度不一。但正因为如此,这三个月才更需要你们同心协力。 前九十层,进度落后者可利用书院提供的资源加倍努力追赶,进度领先者亦需巩固感悟,不可松懈。 最后九层才是真正的考验,需要你们八人拧成一股绳,发挥出超越简单叠加的力量。 抵达塔顶后,八人需同时于源晶旁打坐,运转功法,全力引动、吸收其中本源之力。 能吸收多少,全凭各自根基与造化,这将是你们修为、灵力、乃至对规则感悟的一次彻底洗礼与飞跃。” “弟子明白。” 初澜率先躬身,声音坚定,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尤其是层数稍低的几位。 “我们会全力以赴,互扶互助,三月之内,必登塔顶。” 景懿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时间紧迫,今日便开始吧。” 宁清淼挽了个剑花:“八十六层而已,正好把新悟的剑意再磨砺一番。” 姜天璇咧嘴一笑,抡了抡胳膊:“看来这三个月,锤子是不能离手了。” 凌云起轻摇玄铁扇,眼中却闪着精光:“拼了,本大爷我可不想在劫难里拖后腿。” 池弋舟温声道:“我会重新优化符文组合,提升闯关效率。”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相视一笑,虽然压力最大,但眼中并无畏缩。 “我们会尽快追赶上阿澜的进度!” “好!”穆副院长脸上露出欣慰。 “此事列为机密。书院资源向你们倾斜,试炼塔也会为你们临时开启‘缓时结界’,内部三日,外界一日,助你们争取时间。但记住,外力终是辅助,真正的突破,在于你们自己的意志与汗水。” “去吧,调整状态,时间……不多了。” 八人郑重行礼,退出静室。 返回的路上,气氛与来时已然不同。 一种针对于他们八人命运的紧迫感弥漫开来,却并未压垮斗志,反而催化出一种背水一战般的凝聚力。 “混沌源晶……” 初澜默念这个名字,望向塔尖,“能否渡过此劫,就看我们能否拿到它,以及……能从中得到多少了。” 她回身,看向身边生死与共的伙伴们,嘴角扬起一抹清浅却充满力量的弧度。 “诸位,这三个月,让我们……踏破试炼塔,共攀绝顶!” “踏破试炼塔,共攀绝顶!”七道声音,异口同声,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 由于初澜和景懿已经通关九十层,于是二人没去试炼塔,而是去了景懿的住所,环境清幽,没有什么人打扰,他们俩准备好好切磋一番。 其余六人则是抬步前往试炼塔。 试炼塔内,从第一到第八传送台光屏上那清一色、极具统治力的“景懿”之名,早已被另一个名字彻底取代—— 初澜!初澜!初澜!初澜!初澜!初澜!初澜!初澜! 从左至右,一排过去,整整八个光屏,历史最佳记录的姓名栏里全是“初澜”二字! 这景象比之前景懿霸榜时更为壮观,因为这意味着,从低层到高层,初澜不仅通关,而且全部打破了景懿保持的记录! 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池弋舟、万俟子衿、温见山六人站在塔内,仰头看着这堪称奇景的“初澜”阵列,尽管已经看过无数次,但再次看到还会有些失神。 “我的老天……” 姜天璇咂舌,脸上写满了佩服,“姐姐这也太凶残了,把景懿师兄从一到八全踹下去。” 宁清淼眼眸晶亮,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澜姐姐本就该如此耀眼。这记录,实至名归。” 凌云起摇着扇子,啧啧称奇:“我服了,真服了。这积分,弟妹怕是赚翻了吧!” 池弋舟目光扫过每一个名字,眼中是深深的敬佩:“不仅是实力,更需极致的效率与对战斗的理解运用到每一层,师妹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相视一笑,前者明艳的脸上带着骄傲:“看来我们可得加把劲,不能拖后腿太远啊。” 温见山点头附和:“有此榜样在前,我等更无懈怠之理。” 这壮观的一幕,如同一剂强心针,深深注入六人心底。 原本因个人进度差异而产生的细微压力,此刻更多转化为了追赶的动力和与强者同行的荣耀感。 “走吧,”宁清淼率先收回目光,“我们的战场在前面。九十层,必须拿下!” “没错!让姐姐和景懿师兄看看,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姜天璇斗志昂扬。 六人互相击掌鼓励,眼神交汇间尽是坚毅,随后毫不犹豫地踏入传送阵,奔赴各自当前的楼层,开始了艰苦的闯关之旅。 第390章 增加实战难度 与此同时,天枢区,甲字一号院。 此地是景懿的专属院落,清幽宽敞,灵气浓郁。 院内设有专门的演武场,地面铺着能吸收冲击力的黑曜石。 初澜与景懿并未去试炼塔,对他们而言,个人层数的暂时领先已不是重点,磨合自身,并为即将到来的团队战做准备才是关键。 演武场上,剑气纵横,阵纹明灭。 初澜手持青璃剑,身法飘忽,将阵道融入剑法,每一击都暗含困敌、扰灵之妙。 景懿则运转月华剑意,清冷月辉笼罩周身,剑势堂皇正大又变化万千,总能精准地找到初澜攻势中的间隙,或格挡,或反击。 两人皆未尽全力,意在切磋、熟悉对方最新提升后的力量与节奏。 身影交错间,衣袂翻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与默契。 “哈!看小爷的!” 突然,银光闪过,白铄化作一道凌厉庚金之气猛地切入战团,虎爪虚影直拍景懿侧翼,打破了两人均衡的节奏。 “白铄,不可莽撞。” 青光随至,青樾身形灵动,墨绿发丝飞扬,数道坚韧灵藤无声无息缠向初澜下盘,意在限制其腾挪。 “还有赤离!” 奶声奶气的欢呼响起,赤离小小的红色身影凭空跃出,目标明确,直奔初澜怀中。 虽未直接攻击,但那身炽热纯净的离火本源气息散发开来,自然扰动着初澜周遭的灵力平衡。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默契地变招,将对练转为应对“突发状况”。 初澜剑尖轻挑,以柔力引开白铄的扑击,同时脚下微转,避开青樾的灵藤,另一只手已轻柔地将扑来的赤离稳稳接住,顺势旋身卸力。 景懿则剑光一展,月辉如幕,将白铄后续的攻势与青樾灵藤的变向同时笼罩,逼得他们回防。 “赤离,不是说了么,不可突然冲撞。”初澜抱着暖烘烘的小家伙,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 赤离搂着初澜的脖子,眨巴着赤红的大眼睛。 “赤离想娘亲了嘛!白铄和青樾也来了呀!”他一副“大家都这样”的表情。 白铄落地化为人形,叉腰道:“小爷我那是给主人和懿哥哥增加实战难度!跟你这黏人精可不一样!” 青樾也恢复小童模样,整理了下衣袍,沉稳道:“吾等亦是想助主人与懿哥哥磨练应变能力。” 景懿收剑,看着这闹哄哄又生机勃勃的场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对初澜道:“看来,今日的对练内容需要调整了。” 于是,演武场上的画风变成了初澜与景懿二人,应对三小只“配合度不高但破坏性不小”的联合“干扰”。 白铄主攻,锋芒毕露。 青樾控场,步步为营。 赤离则是那个最不可控的变量,一会儿好奇地想去初澜刚布好的阵法里玩,幸好被初澜及时阻止。 一会儿被激烈的打斗吸引,忍不住吐出一小团灼热的火星助兴,常常打乱白铄或青樾的节奏,气的白铄不断跳脚。 一会儿又觉得景懿的月华剑光漂亮,想伸手去摸,被景懿用柔和灵力轻轻托开。 就在这略显混乱却异常热闹的“特训”中,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三人先后寻来。 他们刚突破九十层,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眼中带着些许疲意。 还未等他们开口汇报,初澜目光已扫了过来。 “来得正好。” 她将玩着她头发不亦乐乎的赤离轻轻放到一旁,“白铄,青樾,带赤离到旁边休息片刻。” 白铄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很听初澜的话,哼哼着拉着不太情愿的赤离退到场边。 青樾微微颔首,跟在一旁照看。 景懿向前一步,与初澜并肩,看向宁清淼三人。 “巩固境界,实战最佳,我二人陪你们练。” 初澜点头,青璃剑微扬:“不必留手,尽管攻来。” 于是,演武场上的画风变成了景懿或初澜一人,独战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三人联手。 冰霜剑气、狂暴锤风、诡谲暗器与毒雾,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击网,却总在月华剑意或玄妙阵法的引导、破解下无功而返,甚至被反击得手忙脚乱。 “不行了不行了!景木头你下手轻点啊!” 凌云起最先叫苦,他的暗器在景懿和初澜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澜姐姐这阵法怎么无处不在啊!锤子都抡不顺畅了!” 姜天璇也郁闷,力量被层层卸导,十成力打到实处不到五成。 宁清淼咬紧牙关,剑招越发凌厉,试图以攻代守,却总被景懿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点中要害,剑气溃散。 池弋舟通过后加入,四人联手,情况稍好,但面对配合愈发默契,且对各自特点了如指掌的初澜与景懿,依旧是被“教育”的份。 池弋舟的符文往往刚布下就被初澜的阵纹干扰或景懿的剑气精准点破,难以形成有效控制链。 场边,三小只也没闲着。 白铄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 “淼淼姐姐的剑再快三分就好了!天璇哥哥力气大,但转身慢了!云起哥哥暗器中所带毒雾散布的不够均匀!弋舟哥哥符文运用的时机应该再巧妙一些!” 青樾则更关注细节。 “清淼姐姐的剑意凝而不散,甚好。天璇哥哥的下盘可再稳些。云起哥哥的暗器手法精妙,但灵力附着可更绵长。弋舟哥哥能在不同情况下用出相对应的符文来抵挡,已经很厉害了。” 赤离坐在青樾旁边,小拳头紧握,比场中人还紧张,看到精彩处就拍手。 “哇!娘亲好厉害!爹爹好帅!淼淼姐姐的剑好亮!天璇哥哥的锤子好威风!云起哥哥的扇子飞得好快!弋舟哥哥的符文光芒五颜六色的好好看!” 他词汇量有限,但夸得真心实意,嗓音清脆,让紧绷的对练气氛都松快了些。 虽然话多,但偶尔神兽们也会加入战团,给宁清淼他们制造点“意外惊喜”,美其名曰增加实战难度。 十天时间,在近乎“折磨”却又收获巨大的高密度对练中飞快过去。 直到万俟子衿和温见山面色疲惫却目光明亮地携手来到甲字一号院。 第391章 但愿……他们能成功 二人还未开口,早已“饱经风霜”又确实感到实力精进的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以及内敛但同样收获不小的池弋舟,立刻围了上去。 “万俟姐!见山哥!你们可算来了!” 姜天璇大嗓门带着夸张的“哭腔”。 “你们再不来,我们几个就要被姐姐和景师兄轮流‘关爱’到散架了!” 宁清淼在一旁苦哈哈附和道:“是啊是啊,连弋舟哥这么稳的,这几日眉头都没松开过。” 凌云起捂着酸痛的胳膊:“我感觉我浑身都快被这小两口揍散架了……” 池弋舟默默点头,补了一句:“受益匪浅,但确实……强度颇高。” 他们的抱怨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亲切与对同伴的调侃。 白铄蹦跳过来,昂着小脑袋。 “这说明你们练得还不够!看看,小笨鸟都比你们冷静!”她指了指正乖乖被青樾牵着走过来的赤离。 赤离走到万俟子衿和温见山面前,仰起小脸,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 “子衿姐姐!见山哥哥!你们回来啦!赤离想你们!” 说着,还伸出小手,掌心“噗”地开出一朵小巧又温暖的火焰莲花递过去。 “送给你们!欢迎回来!”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看着同伴们虽然抱怨却神完气足、眼含精光的状态,再看看眼前可爱真挚的赤离,一路闯关的艰辛与疲惫瞬间消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小赤离,真漂亮。”万俟子衿接过火莲,感受着其中的暖意。 温见山也温声道:“赤离有心了。” 初澜和景懿走过来。 看着全员到齐、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小队,初澜眼中盈满暖意,景懿的唇角亦微微上扬。 “好好休整一晚。” 初澜目光扫过每一位伙伴,也掠过三小只。 “明日辰时,试炼塔前。最后九层,需要我们八人同心,也需你们三个助力。” 白铄挺胸:“小爷可早就等着了!” 青樾颔首:“吾等随时听候差遣。” 赤离学着重重点头,握紧小拳头,赤红眼眸里满是认真:“嗯!赤离和大家一起!打败坏蛋!” 众人相视,笑容中充满信任与昂扬的斗志。 翌日,辰时初刻。 试炼塔前空无一人,唯有晨光为古老的塔身镀上一层淡金。 青云小队八人已齐至,神色肃穆,目光沉凝地望着那通往第九十一层的螺旋光梯。 没有豪言壮语,甚至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只有一种无形的默契与破釜沉舟的决心在空气中弥漫。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走。” 八道身影,步伐坚定,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光华之中,身影彻底消失在塔内。 自此,试炼塔最后九层的挑战正式拉开帷幕。 而这一去,便是足足两个多月的漫长鏖战。 两个多月来,清玄书院一切如常,授课、修炼、任务、比试…… 但有心人却能察觉到,书院上层的氛围隐约透着一种紧绷与关注,尤其是几位与青云小队关系密切的师长。 - 清玄书院,摘星楼顶。 宗政灏一袭素袍,静坐于观星台中央,双眸微阖,似在冥想,又似在与无形的天道对话。 忽然,楼梯处传来轻微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颜念双快步走来,她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直接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 “院长!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宗政灏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并未因她的失礼而有丝毫波动。 颜念双迎着他的目光,语速加快。 “那八个孩子已经在塔内闭关冲击两个多月了!最后九层……即便是团队挑战,也凶险异常!而您预言的大劫,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窒闷吐出。 “难道我们书院,众多分院院长、副院长、长老,倾尽全力,还不能帮他们渡过此劫吗?我们可以提前布局,可以派出强者护卫,甚至可以动用书院底蕴,为他们抵消部分劫难!”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摘星楼顶回荡,带着一位师长对弟子最深切的担忧与不甘。 作为阵院院长,她见证了初澜的崛起,也喜爱着那群鲜活又坚韧的年轻人,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独自面对莫测的生死危机? 宗政灏静静地听她说完,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念双,你的心情,我明白。”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宿命感。 “然,天道昭昭,劫数自有其定轨。我以寿元为代价窥得的那一线天机,所指明的,恰恰是他们八人必须亲身经历的劫难。 此劫,缠绕的是他们的命运之线,起因于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因果、他们的成长轨迹。” 宗政灏目光遥望,仿佛穿透了摘星楼的墙壁,看到了那座高耸的试炼塔。 “外力干涉,或许能暂时抵挡,却可能使劫数扭曲、延后,甚至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更可能……会斩断他们未来真正的造化与成长之路。” 说着,他收回目光,看向颜念双,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深邃。 “混沌源晶是他们的机缘,也是他们应劫的底气之一。这最后九层的磨砺,更是将他们八人熔铸成一柄真正利剑的关键过程。这一切,旁人均无法替代。” 顿了顿,他将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沉重。 “我们能做的,是在他们出塔之后给予最及时的支持与引导,是在劫难真正降临时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提前将他们护于羽下。雏鹰,总要自己迎着风暴展翅,才能搏击长空。” 颜念双怔怔地听着,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眼中的焦灼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与痛惜所取代。 她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只是关心则乱。 她缓缓转身,走到摘星楼边缘的栏杆处,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在阳光下沉默伫立的试炼塔,塔尖没入云层,看不真切。 两个多月的闭关…… 澜儿,你们到底在里面经历了怎样的苦战与磨合? 她仿佛能看到塔内那不为人知的艰辛,看到八个年轻的身影在一次次的失败与挑战中彼此支撑,砥砺前行。 最终,所有的担忧与不甘只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摘星楼顶的微风里。 “但愿……他们能成功。” 第392章 惊人的飞跃 塔内时间流速缓慢。 两个多月的全力冲击,对青云小队而言,或许是数倍于此的艰苦鏖战。 团队磨合的阵痛,面对超越极限的挑战时的绝望与挣扎,灵力耗尽、遍体鳞伤后的相互扶持…… 这一切,唯有亲历者方能体会。 终于,开始通关两个多月后的某日。 试炼塔,第九十九层。 成功通关后,八人周身景象瞬间变换成一片虚无与混沌交织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流转的星云,头顶是明灭的法则纹路,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让人灵魂战栗的磅礴伟力。 青云小队八人,相互搀扶着站在这片混沌的中心。 人人带伤,血迹斑斑,衣衫褴褛,气息粗重紊乱,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白铄、青樾、赤离三小只早已力竭,在最后关头被初澜强行收回碧澜镯空间,陷入深沉的自我修复与休眠。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终极试炼。 并非简单的武力对抗,而是针对团队协作、意志信念、乃至各自道心的全面拷问与碾压。 能站在这里,已是奇迹。 “成…成功了?” 凌云起喘着粗气,几乎握不住破损的玄铁扇,脸上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宁清淼以剑拄地,冰霜气息微弱,点了点头,唇角艰难地弯起一个弧度。 姜天璇直接一屁股坐下,浑金锤丢在一旁,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 池弋舟、万俟子衿、温见山亦是疲惫不堪,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炽烈的光芒。 初澜与景懿站在最前,两人伤势同样不轻,初澜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景懿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多处伤痕。 但他们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紧紧盯着混沌空间的中央。 仿佛感应到了征服者的到来,混沌空间的中央,那无尽的虚无开始向内坍塌、旋转,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万物起源与终结的光点缓缓浮现。 光点逐渐扩大,化作一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混沌光团。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气,时而似水,时而显露出星辰生灭的幻影,时而又归于最原始的朦胧。 一种古老、浩瀚、纯净的本源气息弥漫开来,瞬间抚平了众人神魂因激战而产生的颤栗,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似乎缓和了一丝。 “这…这是……” 凌云起瞪大了眼睛,身为圣灵拍卖会少东家,他自幼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甚至暗中经手过一些传说中的圣物,但眼前这团混沌之光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并非简单的灵力聚合,更像是一团“活着的”、“有意识的”天地至理! “我家那老头子的藏宝库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一堆破烂!”他喃喃道,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混沌源晶……” 初澜轻声吐出它的名字,眼中倒映着那变幻的混沌之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力。 景懿亦深吸一口气,月华剑意在这本源气息面前竟显得无比温顺,甚至流露出一种渴望交融的悸动。 “好温暖……好舒服的感觉。” 万俟子衿轻声道,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温见山和池弋舟二人同样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别愣着了。” 初澜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感悟,“我们时间不多。立刻围坐,调整心神,准备吸收!能得多少,全看各自造化!” 无需多言,八人强撑着重伤疲惫的身躯,以那悬浮的混沌源晶为中心,盘膝坐成一圈。 彼此间距均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初澜最后看了一眼那混沌光团,又与景懿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率先闭目,手掐法诀,运转功法。 其余七人紧随其后。 当八人的心神与灵力同时尝试接触那混沌源晶的刹那—— “嗡!” 混沌源晶轻轻一震,散发出八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纯净无比的光柱,分别将八人笼罩其中。 光柱如同最温柔的母体,将精纯浩瀚又极易吸收的混沌本源之气缓缓渡入他们体内。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冲刷过每个人的四肢百骸、经脉髓海。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 体内因激战而破损的经脉、受损的脏腑、消耗殆尽的灵力,乃至神魂上的疲惫与暗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滋养、强化。 众人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舒缓的神色,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气息渐渐变得绵长而有力。 修为的壁垒,在这沛然莫御的本源滋养下,开始松动、瓦解、攀升! 时间在这片混沌空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笼罩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的光柱率先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两人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躯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之色。 混沌本源虽好,但吸收转化需要强大的根基与意志力作为容器。 他们一个是炼丹师,一个是炼器师,修为根基在八人中本就相对薄弱,此刻已接近自身承受的极限。 万俟子衿紧咬下唇,眉心朱砂痣鲜红欲滴,仍在拼命坚持,引导着那磅礴的力量冲击瓶颈。 温见山亦是面色发白,双手结印微微发抖。 终于,当万俟子衿的气息成功冲破某个临界点,稳固在帝玄境四阶时,她猛地喷出一小口淤血,光柱倏然收回。 她整个人向前倾倒,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汗湿,眼中却充满了突破后的震撼与虚脱的庆幸。 紧接着,温见山也发出一声闷哼,周身气息暴涨后稳固在帝玄境五阶,光柱消散。 他比万俟子衿稍好一些,但也是面色潮红,调息了半晌才稳住翻腾的气血。 两人相视苦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满足。 极限了,但收获已然超乎想象。 随后醒来的是池弋舟,修为稳定在帝玄境六阶。 再之后便是凌云起,修为稳定在帝玄境七阶。 池弋舟醒来时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眼底符文流转的速度快了许多,显然收获巨大。 凌云起感受着体内磅礴数倍的力量,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接着,宁清淼与姜天璇几乎同时身躯一震,笼罩她们的光柱同时消散。 宁清淼周身剑气内敛,却更显锋锐凛冽,修为直达帝玄境八阶! 姜天璇则是气血如龙,肌肉线条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同样稳固在帝玄境八阶! 两人眼中精光四射,状态明显比前四人好上许多。 至此,六人已全部完成吸收,修为实现了惊人的飞跃。 他们迅速调息,稳固新得的境界,随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圈中仍在混沌光柱笼罩下的两人,初澜与景懿。 第393章 东西齐了? 那两道混沌光柱依旧凝实,甚至因为其他人停止吸收,而显得更加纯粹明亮。 初澜与景懿神色平静,仿佛沉浸在最深层次的悟道之中,周身气息圆融深邃,明明早已抵达帝玄境九阶的临界点,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六人不敢打扰,只能一边巩固修为,一边默默等待,顺便……开始了低声的“吃瓜闲聊”。 “啧啧,不愧是弟妹和景木头,这底蕴,这吸收速度……”凌云起咂舌,压低声音。 “师妹对阵道与本源的理解,景师兄对剑意与规则的契合,远非我等能及。”池弋舟客观分析。 “看这架势,怕不是还要吸收个三天三夜吧……”姜天璇猜测,眼中带着敬畏。 宁清淼轻声道:“澜姐姐他们承受的压力,恐怕也比我们大得多。” 她能感觉到,那两道混沌光柱中蕴含的本源之力,比她们吸收的更加精纯浩瀚。 万俟子衿调息完毕,擦去嘴角血迹,看着初澜沉静的侧脸,由衷道:“希望他们能获得最大的好处。” 温见山点头,目光落在景懿身上:“此番之后,阿澜和景师兄的实力,恐怕要真正跻身于大陆顶尖之列了。” 就在这低声议论和期盼的目光中,又不知过了多久。 景懿周身的光柱率先开始波动,并非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被他缓缓吸入体内。 他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微微转动,最终,那双深邃如星夜的眼眸缓缓睁开。 眸中月华一闪而逝,归于平静。 景懿周身气息圆润无瑕,赫然已是帝玄境九阶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次深沉的吐纳,唯有眼底深处那更加内敛的神光,昭示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景懿感受着体内奔涌着质变般的力量,然后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初澜。 见初澜仍在闭关,景懿便也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出声,只是目光落在初澜身上,加入了“盯澜大队”,默默守护。 时间继续流淌。 终于,当初澜周身那最后一道、也是最浓郁的混沌光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并最终被她完全吸纳的刹那—— 初澜长长的睫毛颤动一下,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离她最近的景懿似乎捕捉到她眼底有一抹极淡极快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凛。 初澜的眼神初时有些空茫,仿佛还沉浸在无尽的道韵之中,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深邃。 只是那眸光似乎比以往更加通透,更加难以捉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混沌色泽,随即消散。 她感受了一下自身,帝玄境九阶巅峰,体内灵力的精纯度、神魂的凝实程度、以及对天地规则尤其是阵道本源的感知,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碧澜空间似乎也扩大稳固了数倍,沉睡中的四灵气息平稳,显然也得到了莫大好处。 她抬头看向悬浮的混沌源晶,只见那原本明亮柔和的光团,此刻明显黯淡了至少一半,体积也缩小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成功了。” 初澜的声音平静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其余六人顿时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探寻。 “弟妹,感觉如何?” “姐姐,你最后那吸收速度太吓人了!” “澜儿,可有不适?” “阿澜……” 七嘴八舌的关心接踵而至。 初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胳膊上的伤势早已痊愈,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她看向伙伴们,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明显强大了许多的气息,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 “大家都进步巨大,太好了。” 之后她又看向那黯淡的混沌源晶。 “此物消耗颇大,但剩余灵力依旧磅礴,且已与试炼塔重新建立稳固联系,留待后世有缘吧。我们该走了。” 众人点头,再无留恋。 此番试炼塔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八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混沌空间和那枚赐予他们造化的源晶,转身,踏入出现的离开光门。 光影转换,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然回到了试炼塔第一层那开阔的大厅之中。 外界的光线透过高窗洒落,带着久违的暖意。 八人相视一笑,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眼中神光熠熠,气势浑然一体,宛如新生的利剑,即将出鞘。 与此同时,三天前,血魄殿。 浓稠的血腥味与阴煞之气比往日更盛。 空旷的大殿中央,三道气息凶悍却明显带着不轻伤势的身影单膝跪地,正是奉命收集材料归来的三位修罗战将。 他们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 重拳那身凝若实质的血罡铠甲布满裂痕,右腹一道极深的伤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中了剧毒。 利刃原本寒光闪闪的臂刃此刻黯淡无光,胸口有一片焦黑的灼伤,边缘皮肉翻卷。 长尾背后的骨尾尖端缺失了一截,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神魂受了震荡。 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特制的封印容器。 有寒气森森的玉盒,有黑气缭绕的骨坛,有符文密布的皮袋…… 里面封存的,正是那张黑色纸笺上所列的、每一样都足以让外界灵师闻之色变的阴邪毒材。 为了在三个月内集齐这些罕见之物,他们几乎踏遍了大陆上最危险的绝地、最深幽的秘境,与守护的凶兽、乃至同样觊觎这些材料的不怀好意的灵师生死搏杀,这才带着一身伤痕勉强完成任务。 王座之上,弑苍缓缓睁开紫眸,目光扫过那些容器,又掠过三人身上的伤势,眼中没有任何赞赏或关切,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 “东西齐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禀尊主,清单所列,尽数在此!” 重拳强忍着伤势,沉声回道,声音有些沙哑。 “嗯。” 弑苍淡淡应了一声,指尖微动,所有容器凭空飞起,落入早已在一旁等候的寂魂长老手中。 寂魂长老枯瘦的身形微微一顿,接过这些容器时,干瘪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即使隔着封印,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滔天怨毒、阴煞与邪异之气。 这些材料,任何一味处理不当,都足以反噬其身。 第394章 是我们所有人 “寂魂,接下来的三天,血魄殿底层秘库为你完全开放。本座要见到丹药。”弑苍声音轻飘飘道。 寂魂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记载着诡谲丹方的骨板握紧,躬身道:“老朽明白,必当竭尽全力!” 他不再耽搁,捧着大堆阴邪材料,转身快步走向大殿侧方一道通往地下的幽深阶梯,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煞气之中。 血魄殿底层,秘炼丹室。 这里没有寻常丹房的药香与灵光,只有翻滚的地火被强行引导入阴冷的煞气池中,形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火焰。 四周墙壁镶嵌着无数幽绿的磷石,照亮着镌刻满痛苦哀嚎魂魄纹路的骨鼎。 寂魂长老枯槁的身影在跳跃的邪火映照下宛如恶鬼。 他神色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疯狂,依次解开那些封印容器,以特殊手法处理着每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材料。 九幽蚀魂草被他以幽冥鬼火小心灼去杂质,留下精纯的蚀魂毒液。 血魄妖莲的莲子投入煞气池中浸泡,吸收最精纯的阴煞。 千年尸菌被他用骨刀刮下菌丝,与腐心龙涎混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梦魇蝶翼粉则被小心地洒入骨鼎底部,与早已准备好的数百种辅助阴邪之物初步混合…… 每一步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发恐怖的反噬。 寂魂长老全神贯注,枯瘦的手指却稳如磐石,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引导着地火煞气与材料中的邪力缓慢交融。 时间在极度紧张与压抑中流逝。 炼丹室内,时而鬼哭狼嚎,时而幻象丛生,时而温度骤降如坠冰窟,时而又炽热如熔岩炼狱。 寂魂长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很快又被蒸发,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中血丝密布。 但他始终死死盯着骨鼎内那团不断变幻颜色、形态诡异、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药液精华。 第三天,子夜时分。 骨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鼎身那些哀嚎的魂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鼎内那团已凝缩到拳头大小、漆黑如墨却又泛着点点暗红邪光的药液,猛地爆发出恐怖的吸力,疯狂吞噬着炼丹室内所有的煞气和寂魂长老灌注其中的精纯魂力! 寂魂长老闷哼一声,七窍都渗出了暗色的血丝,但他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双手结印快到只剩残影,不顾一切地将最后的心神与体内煞气压上,厉声喝道:“凝!” “嗡——!!!” 一声低沉却直击灵魂的嗡鸣响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骨鼎的震动戛然而止,鼎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开。 一道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沉如凝固的污血、表面却流转着丝丝诡异紫金纹路的丹丸,缓缓升起。 丹成之瞬,没有药香,只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诱人堕落的无形气息弥漫开来。 炼丹室内所有的幽绿磷光都为之一暗,连地火煞气都仿佛畏惧地避开了丹药周围。 寂魂长老踉跄一步,几乎虚脱,但他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诡丹,枯瘦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混合着深深忌惮的神情。 成了! 这枚连他都感到心悸的丹药,终于炼成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早已在血魄殿外待命多时的寂渊长老仿佛心有所感,朝着炼丹室的方向微微颔首。 随后,他一身气息尽数收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无边的黑暗之中,朝着景昭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任务,也即将开始。 - 试炼塔前,晨光正好。 成功吸收混沌源晶、修为实现惊人飞跃的青云小队八人并未立刻离开试炼塔。 他们身上还残留着塔内激战的痕迹与刚刚突破、尚不能完全收敛的磅礴气息,引得周围零星早起的书院弟子频频侧目,眼中充满敬畏与好奇。 姜天璇活动着筋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情大好,他抬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塔前那面巨大的光幕,看着上面流光溢彩的排名。 忽然,他咧嘴一笑,用胳膊肘轻撞身边的凌云起,指着那高处,嗓门洪亮。 “快看!你们快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 只见那九十一到九十九层,“历史最佳通关者”一栏不再是孤零零的姓名,而是四个并肩而立、笔力遒劲、仿佛带着团队意志光辉的大字—— 青云小队! 小队下方还有镌刻着他们八人名字的小字! 这不同于下方那些可能被后来者逐一超越的个人记录。 最后九层的团队挑战,因其极高的门槛与对协作的极致要求,“青云小队”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将名字铭刻于此的团队。 它像一座崭新的丰碑,无声宣告着一支传奇队伍的崛起与征服。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与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在八人心间轰然涌起,冲刷着两个多月闭关鏖战的疲惫。 “嘿嘿!” 姜天璇双手叉腰,小麦色的脸上笑容灿烂到耀眼,嗓门响彻塔内这小片区域。 “是咱们!是咱们的名字!挂在这最高处了!” 他用力挥了挥拳头,仿佛这样能宣泄心头的激动。 宁清淼怀抱长剑,鹅黄衣裙随风微动,清丽的脸庞上绽开一个极骄傲的笑容,她看向初澜,声音清脆。 “澜姐姐,是我们青云小队!” 凌云起“唰”地展开玄铁扇,扇面上乌光流转,他摇头晃脑,语气是惯有的调侃,却掩不住眼底的激动。 “了不得啊了不得!本大爷的名字居然能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试炼塔顶!这以后跟人吹牛……啊不,是介绍,可太有面子了!” 景懿静立一旁,看着那“青云小队”四字,又看向身边并肩而立的同伴,眸光柔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颔首,“甚好。” 池弋舟仰头望着光幕,清俊的脸上泛起一抹清淡而真实的悦色,声音温和道:“青云之名,能刻于此等高处,不负此番砥砺。” 万俟子衿明艳的脸上满是光彩,她挽住身旁温见山的胳膊,笑道:“见山,你看!是我们大家一起做到的!” 温见山温润的脸上也满是笑意,用力点头:“嗯!是我们所有人。” 初澜站在众人之前,仰望着光幕上那四个字,清冷的侧颜在曦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然而,她微微握紧的指尖和眼中那如同星火燎原般亮起的神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这一刻,所有的艰辛、汗水、乃至生死一线的挣扎,仿佛都得到了最好的注解。 第395章 此物予你 “哈哈!” 姜天璇指着名字大笑两声,“咱们小队的名字挂在这儿!你们说,以后会不会有别的队伍能把咱们给超过去?” 宁清淼怀抱长剑,眼神锐利:“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本事通过我们经历过的考验,并且超越我们的通关记录!”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凌云起扇子一合,挑眉道:“本大爷觉得悬!咱们队伍中可是有弟妹和景木头两位天才中的天才坐镇,况且还有三只小神兽相助,自身配合的又这么默契,后来者想破咱们的记录?难咯!” 池弋舟沉吟:“记录存在的意义,本就是被打破的。不过……” 他看向队友们,“我相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青云小队’都会是这座试炼塔团队挑战的标杆。” 温见山温声道:“至少,我们曾并肩站在这里,留下了名字。这就够了。” 万俟子衿嫣然一笑:“是啊,这就足够我们骄傲很久了。” 初澜和景懿看着光幕上“青云小队”四个字,又看向身边这群生死与共的伙伴,相视一笑。 就在这温馨而略带激昂的气氛中,初澜身上的书院令牌忽然传来一阵特殊波动。 她取出令牌,神识一扫,眉头微动。 “怎么了,澜儿?”景懿敏锐地注意到。 “穆副院长传讯,”初澜收起令牌,看向众人,“让我现在去摘星楼一趟。” “摘星楼?!” 几人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讶色。 摘星楼,那是院长宗政灏的居所与推演天机之地,寻常弟子乃至长老都不得轻易踏足。 院长突然单独召见初澜? “只让澜姐姐你一个人去?”宁清淼确认道。 “嗯,讯息中明确只让我前往。”初澜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开始忍不住猜测。 “难道是院长知道姐姐修为突破到帝玄境巅峰,要单独给你奖励?” 姜天璇猜测,“可景师兄也突破了啊,而且师兄还是院长的亲传弟子呢!”他看向景懿。 景懿微微摇头:“师尊行事,自有其深意。或许,与澜儿在塔中的特殊感悟有关?”他隐约记得初澜苏醒时眼底那瞬即逝的金光。 凌云起摸着下巴:“会不会是院长又推演出了什么新的天机,跟弟妹特别相关?” 池弋舟思索:“也可能是关于混沌源晶的吸收后续,院长有些交代?” 万俟子衿有些担心:“单独召见阿澜……会不会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啊?” 听着伙伴们七嘴八舌的猜测,初澜抬手止住了大家的议论,声音中带着安抚的力量。 “好了,不必多做猜测。院长召见,去便知道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叮嘱道:“你们先回去,好好调息,稳固境界。此次塔内收获巨大,需时日消化。尤其是万俟、见山,你们突破时承受压力最大,更需仔细温养。” 她又看向景懿:“阿懿,你带大家先回天枢院休整,稍等我片刻。” 景懿颔首:“澜儿放心。” 初澜这才对众人道:“我去去就回。无论何事,等回来再说。” 说罢,她不再耽搁,转身朝着书院深处,那座仿佛直入云霄、被淡淡星辉笼罩的摘星楼走去。 剩下的七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虽然心中仍有好奇与些许担忧,但出于对初澜的信任以及对院长的敬畏,也只好压下思绪。 “走吧,”景懿收回目光,“回天枢院。澜儿说得对,巩固修为,才是眼下第一要务。” 众人点头,将纷杂思绪暂时压下,带着出关后的蓬勃朝气与对未来的隐隐期待,转身离开。 摘星楼。 初澜循着令牌的指引,来到这座闻名已久的楼阁之下。 仰头望去,楼宇庄严肃穆,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这是她进入书院以来,第一次踏足此地,亦是第一次,将要直面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执掌书院、窥探天机的院长,宗政灏。 初澜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好奇与郑重。 院长单独召见,所为何事? 与试炼塔有关? 与混沌源晶有关? 还是……与那悬而未决的生死大劫有关? 收敛心神,初澜拾级而上。 楼梯仿佛以星辰铺就,踏上去有轻微的回响,却更显空旷寂静。 楼内并无繁复装饰,唯有墙壁上偶尔闪过的玄奥符文与头顶模拟出缓缓流转的星空穹顶,昭示着此地的非凡。 直达顶层观星台,此处视野豁然开朗,仿佛置身云端,却又被一种玄之又玄的宁静所笼罩。 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对着她,负手立于巨大的观星台边缘,凝望着无垠虚空。 他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与这摘星楼、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气息缥缈而深邃,难以测量。 初澜停下脚步,正欲依礼躬身拜见。 “弟子初澜,奉召前来,拜见……。” 话未说完,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灵力轻轻拂来,将她微微弯下的身形托住。 “不必多礼。”苍老平和的声音响起,宗政灏缓缓转过身。 初澜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书院传奇人物的面容。 他的脸庞清癯,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又似已看尽红尘万千。 然而,就在初澜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她似乎捕捉到,院长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透过她的面容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人或事,但那波动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宗政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却并无恶意。 他并未解释那瞬间的异样,只是随手一拂,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缓缓飘向初澜。 “此物予你。”宗政灏声音平和,“滴血其上,方可开启。” 初澜双手接过玉盒。 触手温凉,质地非凡,但除此之外,她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更感应不到里面是何物。 她心中疑惑更深,院长赐下需要滴血认主方能开启的玉盒? 里面会是什么? 珍贵的功法? 护身秘宝? 还是…… 虽不解,但她对这位深不可测的院长有着基本的信任,更知此刻绝非追问时机。 没有犹豫,初澜指尖灵力微吐,在食指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稳稳滴落在莹白的玉盒表面。 第396章 莫名的心悸感 血珠触盒即融,仿佛被吸收了进去。 下一刻,玉盒表面骤然迸发出一圈柔和却不失明亮的乳白色光晕,光晕流转,盒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手缓缓推开,露出盒内之物。 初澜凝目看去,只见盒底铺着柔软的银色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浑圆无瑕的丹药。 丹药呈现出一种纯粹而尊贵的淡金色,表面光华内敛,却隐隐有细微的金色毫光流转。 没有扑鼻异香,只有一股极其清淡、仿佛能涤荡神魂的纯净气息隐隐散发。 这是……何丹? 初澜自问跟随万俟子衿也辨识、研习过不少丹药,但眼前这枚金色丹药她竟完全看不透其品阶、药性乃至用途。 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而非用以服食的丹药。 “服下它。”宗政灏的声音再次响起。 初澜心头一跳,抬眼看向院长,清澈的眼眸中难免流露出些许迟疑与探究。 并非不信任,而是此事太过突兀,这丹药也太过神秘。 宗政灏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苍老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似乎带着些许看透世情的莞尔。 “怎么,”他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害怕老夫会害你?” 初澜闻言,立刻收敛神色,恭敬而坦然地回道:“弟子不敢。院长厚赐,弟子感激不尽,只是……” 她顿了顿,直言道:“此丹玄奥,弟子见识浅薄,不识其妙,故而心有忐忑。” 宗政灏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坦诚颇为满意,却并未多做解释,只道:“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服下吧,于你无害,或许……能于未来某刻,助你一线清明。” 话已至此,初澜不再犹豫。 院长若真有恶意,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她伸出两指,轻轻拈起那枚淡金色丹药,丹药触手温润,竟似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而纯粹无比的暖流,瞬间涌入咽喉,散向四肢百骸。 初澜立刻闭目凝神,细细感应。 那暖流温和至极,所过之处并未带来任何磅礴的灵力冲击,也没有引发修为的躁动,甚至没有明显的疗伤或强化之感。 它就像一滴最纯净的甘露,悄无声息地融入她的血脉、灵力乃至神魂之中,迅速消弭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片刻后,初澜睁开眼,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看向宗政灏。 “院长,这丹药……” “感觉如何?”宗政灏问道。 “似乎……并无特殊感觉。”初澜如实回答。 宗政灏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浩瀚的星空,苍老的声音仿佛随风传来。 “无感便好。有些种子,埋下时寂静无声,唯有在特定的土壤与时机下才会破土发芽。回去吧,好生稳固境界。劫数未至,亦不远矣。青云小队需时刻警醒。” “弟子谨记院长教诲。”初澜虽心中疑团未解,但也知此问无果,不再追问。 “去吧。”宗政灏不再多言,背影重新融入那片虚空之中。 初澜再次看了一眼那神秘而强大的背影,又内视己身,依旧毫无异状。 她将空了的玉盒小心收起,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星辰阶梯,悄然向楼下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摘星楼最底层大门的刹那,一种极其轻微却难以忽视的异样感毫无征兆地拂过心头。 初澜脚步微微一顿,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首,望向那通往顶层观星台的幽深楼梯口,那里依旧被静谧的星辉笼罩,仿佛亘古不变。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体内那枚金丹化开的暖流早已无影无踪,院长也并未有任何后续的举动或传音。 可是……这莫名的心悸感从何而来? 她凝神内视,灵力运转无碍,神魂清明稳固,碧澜空间内四灵沉睡的气息也平稳如常。 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是刚刚突破境界,感知过于敏锐而产生的错觉? 还是这摘星楼本身汇聚天机、气场特殊带来的短暂不适? 亦或是……对那未知劫数本能的模糊感应? 初澜无法确定。 这预感太过缥缈,无根无据,甚至无法清晰描述。 她立在摘星楼的门槛内,门外是书院熟悉的景色与阳光,门内是神秘的星空与寂静。 那股异样的感觉已然消散,快得如同从未出现,只在心头留下一点几乎难以捕捉的痕迹。 片刻后,初澜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清冷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无论这预感是什么,此刻纠结无益,院长的话犹在耳畔,劫数未至,亦不远矣,她和她的队伍需要的是更坚实的实力与更充分的准备。 将方才那丝莫名的异样深埋心底,初澜不再犹豫,一步踏出了摘星楼。 外界明媚的阳光瞬间洒落周身,带来了真实的暖意,她微微眯了下眼,适应了光线的变化,随后不再回头,朝着天枢院的方向走去。 只是无人看见,在她青色衣袖之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第397章 好好‘照顾\’他们 初澜回到天枢区甲字一号院,刚走到院门前,还未抬手,就听“嗖”的一声破空响,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半开的门内直直“飞”了出来,朝着她撞来。 初澜眼神微凝,反应极快,青色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如清风般托住了那身影,卸去冲力,让对方稳稳落地,避免了摔个结实的下场。 “哎哟喂……谢谢姐姐!” 惊魂未定的声音响起,正是姜天璇。 他脸上带着点龇牙咧嘴的表情,一看到初澜,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院内,用带着委屈的腔调告状。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景师兄他欺负人!下手也太狠了!说好了切磋巩固,他这是把我们当试炼塔的守关傀儡揍啊!你看我这胳膊,我这背……诶?好像不疼?” 他活动了一下,才发现刚才被震飞那下根本没受伤,初澜的灵力接得恰到好处。 初澜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推开另外半扇门,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演武场中央,景懿长身而立,月白衣袍的袖口和下摆被划开了几道整齐的口子,衣襟处也有些微凌乱,气息比平日略显急促,但周身干净清冽,并无血迹伤痕,只是那冷峻的脸上仿佛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运动后的痕迹? 这形容,比起受伤,更像是一场激烈活动后稍显凌乱的俊美。 初澜不由得看呆了一瞬。 而其他人就比较“精彩”了。 凌云起正揉着后腰从地上爬起来,那身标志性的金色锦衣破了好几个口子,还沾着尘土,华丽的形象大打折扣,嘴里嘟嘟囔囔。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呸,是动扇不动真格……” 温见山靠在他的银枪上,剧烈喘息,脸色涨红,一只袖子齐肩断裂,露出精壮的手臂,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 池弋舟站在稍远些的位置,气息有些不稳,一身淡雅的绿衣下摆缺了一块,神色还算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额角的薄汗显示他并不轻松。 宁清淼和万俟子衿情况稍好,只是气息略乱,鹅黄与红衣依旧鲜明,只是二人的发髻都有些松散,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肌肤上。 看到初澜进来,五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表情各异。 “澜姐姐!” “阿澜!” “弟妹你可回来了!” “师妹……” “……” 紧接着便是七嘴八舌的“控诉”: “景木头他下手也太黑了!” “说是切磋,跟实战没区别啊!” “我的符文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剑气扫了!” “锤子都快抡飞了!” “毒雾根本近不了身!” 初澜看着眼前这群虽然抱怨但眼中精光未减的伙伴,又看看场中那位“罪魁祸首”,忍不住莞尔,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们这是……六个人,打阿懿一个?还没打过?” 宁清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景师兄说,检验我们吸收混沌源晶后的实战适应,最好方式就是压力对抗。” 万俟子衿补充,语气带着无奈的笑:“然后……就成这样了。” 凌云起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慢悠悠摇着玄铁扇,试图找回场子。 “哎,此言差矣!弟妹,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虽然略处下风,但也给景木头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你看他衣服都破了!这可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他指着景懿袍子上的口子,颇为得意。 姜天璇也立刻附和:“没错!景师兄刚才为了避开我的连环锤和淼淼的剑气夹击,步法可是乱了一瞬!”虽然那一瞬之后他们就被反击得更惨。 温见山缓过气来,苦笑道:“景师兄的剑意比之塔前更显圆融莫测,确实受益匪浅,只是……这‘受益’的过程可真不简单啊。” 池弋舟整理了一下衣襟,重重点头以示强烈赞同。 景懿此时已平复气息,闻言只是淡淡扫了几人一眼,并未反驳凌云起的“成果论”,走到初澜身边,很自然地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问道:“师尊寻你,何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似在确认有无异样。 他这一问,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连“控诉”都暂时忘了,齐刷刷看向初澜。 初澜沉吟一瞬,觉得那金丹之事无需隐瞒,便道:“没什么特别。院长赐下一枚丹药,让我服下了。” “丹药?” 万俟子衿眼睛顿时一亮,身为炼丹师的职业敏感让她立刻追问。 “何种丹药?有何神效?初澜你快内视看看,有无变化?”说着就想上前把脉。 初澜任由她握住手腕探查,同时自己也再次仔细感应,然后摇头。 “看不透是何丹药。至于效用……服下后并无特殊感觉,内视亦无异常,灵力、神魂皆如常。” 她看向万俟子衿,“万俟,你可看出什么?” 万俟子衿凝神探查片刻,眉心微蹙,又仔细看了看初澜的气色瞳仁,最终松开手,摇头惊叹。 “毫无异状!气血旺盛,灵力精纯,神魂稳固,那丹药的气息半点不存,我也无从推断。院长所赐,果然非凡,非我能窥测。” 连万俟子衿都看不出所以然,众人虽好奇,也只能作罢。 凌云起咂舌:“院长大人行事,真是高深莫测。” 初澜将此事暂且放下,神色认真了几分,看向众人。 “丹药之事暂且不论。院长提醒,劫数未至,亦不远矣。我们虽实力大增,但对手在暗,且不知其具体手段。为防万一,我需制作一件特殊的阵盘,以备不时之需。” “阵盘?”宁清淼问,“何种阵盘?需要我们帮忙吗?” 初澜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神秘:“此阵盘有些特殊,我一人制作即可。具体是何阵盘……”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众人好奇的目光,唇角微勾,“保密。明日你们自会便知。” “啊?还卖关子!”姜天璇哀嚎。 凌云起也凑过来:“弟妹,透露一点点嘛!” 连池弋舟和温见山眼中都流露出探究之色。 初澜却不为所动,看向景懿,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托付”。 “阿懿,我不在的这一天,他们就继续交给你‘切磋指点’了。好好‘照顾’他们,务必让他们将新得的力量尽快融会贯通。” 景懿闻言,眸光微闪,看向那六个刚刚缓过气、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的伙伴,平静地颔首:“好。” “不要啊——!” “姐姐你不能这样!” “弟妹三思啊!” “澜姐姐……” 哀嚎与抗议声顿时响彻小院。 初澜看着伙伴们生动鲜活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却毫无收回成命的打算。 她朝景懿点点头,又对众人道:“各自珍重,好好修炼。”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惨叫”,转身便朝着院内静室走去,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并随手布下了一层隔绝阵法。 留下院内,以景懿为圆心,六道“凄凄惨惨”又隐含斗志的目光。 景懿缓缓拔出了月华长剑,剑身映着天光,清辉流转,他看向严阵以待的六人,声音平静无波。 “继续。” 第398章 这样……也好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景懿的甲字一号院内,经过差不多一天一夜的“切磋指点”,演武场边横七竖八地坐着、躺着、靠着六道身影,个个气息起伏,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不过都是皮外伤,更多是灵力与精神高度消耗后的疲惫。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凌云起,他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眼眶还带着明显的乌青,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触着肿胀的嘴角,疼得倒吸凉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控诉。 “景木头!你绝对是故意的!专往本大爷脸上招呼!嫉妒本大爷我比你俊朗是不是?” 其他人虽然也狼狈,但伤势多在手臂、肩背等部位,至少脸是完好的。 姜天璇揉着酸痛的胳膊,嘿嘿笑道:“凌大哥,谁让你昨天一边打一边还嘴欠,非要调侃景师兄跟姐姐……换我我也揍你脸。” 宁清淼正在调息,闻言睁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 池弋舟默默整理着自己又被剑气划破的衣角,心里想着幸好昨日衣衫损坏后没有换新的。 温见山在检查银枪上细微的裂痕,暗自琢磨该用什么材料才能让银枪更坚固。 万俟子衿则给每人分发着基础的疗伤活血丹药。 景懿站在一旁,虽然月白衣袍多了几道口子,但气息平稳,仿佛昨日那高强度的车轮战并未对他造成太大消耗。 他听着凌云起的控诉,神色淡漠,只回了一句:“你话太多,影响专注。切磋如实战,破绽自当针对。” 凌云起被噎得直翻白眼,正要继续理论,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众人一怔,这个时辰,谁会来打扰? 离门最近的姜天璇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面生的年轻弟子,神色恭敬。 “请问凌师兄可在?院外有人寻他。”小弟子说道。 “找我?”凌云起捂着腮帮子,含糊地问,“谁啊?” “那位师姐自称姓戚。”小弟子回答。 “戚……戚心悦?”凌云起一愣,脸上的疼痛似乎都忘了,眉头微微蹙起。 戚心悦…… 这个名字让他瞬间回想起半年前,在书院某条僻静小径上,夕阳将少女的脸庞映得通红,也映亮了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彩。 那时,他不知第多少次收起一贯的玩世不恭,正经地对她说:“戚师妹,你是个很好的姑娘,热情、直率、天赋也好。你将来一定会遇到那个真正懂得珍惜你、爱护你的人。但是……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之后,戚心悦的反应跟之前依旧笑嘻嘻的模样不同,他还记得戚心悦当时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以及她强忍着颤抖追问。 “凌大哥……真的……一点点可能都没有吗?” 他狠下心,摇头:“真的。抱歉。” 自那以后,戚心悦似乎真的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不再刻意制造偶遇,不再远远看见他就眼睛发亮地跑过来,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碰面她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或者与其他同门交谈,不再将目光投向他。 凌云起知道,以她的骄傲和性格,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在尝试放下。 这半年来,他偶尔也会从旁人那里听到一点她的消息,知道她修炼刻苦,任务完成出色,是弟子中的佼佼者,只是性格似乎沉静了些许。 他心中除了最初的歉疚,也渐渐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 可今天,她为何突然来找他? 而且是通过书院弟子正式通传,而非像以前那样直接堵人。 心中虽有疑惑,但出于礼貌,也出于对那段过往的坦然,凌云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金色外衫,又顺手抹了把脸,对院内众人道:“我出去一下。” 其他几人都知道他和戚心悦那段往事,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也没有调侃此刻他狼狈的尊容。 万俟子衿甚至轻声说了句:“凌大哥,好好说。” 凌云起点点头,跟着那小弟子走出院门。 远远地,便看到天枢区外围的一株古树下,静静立着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 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和发梢,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凌云起走了过去。 戚心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转过身来。 半年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些许,原本明媚张扬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甚至……一丝淡淡的忧郁。 看到凌云起,戚心悦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隐痛,但很快便被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平静掩盖。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笑靥如花地喊“凌大哥”,而是规规矩矩地对着凌云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同门礼,声音清晰却没什么起伏。 “凌师兄。” 凌云起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他也拱手回了一礼:“戚师妹。许久不见。不知寻我何事?” 戚心悦抬眼,目光快速掠过他脸上那显眼的青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问,只是垂眸道:“打扰师兄了。我来,是向师兄辞行的。” “辞行?”凌云起一怔。 “嗯。”戚心悦点点头,声音平静,却似乎压抑着什么。 “宗门传讯,师尊……病重。我身为玄英宗大师姐,需即刻返回宗门。已向书院报备,今日便要启程了。此一去……或许,便不会再回书院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终于认真且直接地看向凌云起,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炽热与痴缠,只剩下清澈的告别之意。 “思来想去,你我相识多年……无论如何,师兄也算是我……很重要的一个……好友。此番可能再无相见之期,因此想最后来见师兄一面,亲口道个别。” 凌云起看着她眼中那强装的平静,以及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微软,但也更加清醒,此刻任何多余的关心或安慰,都可能再次搅动她已经努力平复的心绪。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同样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 “戚师妹,保重。尊师之事,还望吉人天相。玄英宗需要你,你的同门也需要你。你天赋卓绝,性子坚韧,定能承担起这份责任。至于书院……山高水长,未来之事谁又说得准?但无论如何,望你前程似锦,早日觅得真正的自在与快乐。” 这番话,是告别,是祝福,也是再次划清界限。 戚心悦静静地听着,鼻尖更红了些,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多谢师兄吉言。师兄……也请多保重。愿你与青云小队的各位,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说完,她再次深深看了凌云起一眼,似乎要将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如今却只能遥望告别的身影刻在心底。 然后,不再犹豫,利落地再次抱拳:“凌师兄,告辞了。” “珍重。”凌云起拱手。 戚心悦转身,紫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清晨薄雾与书院建筑交错的小径尽头,步伐很快,仿佛怕慢一步就会泄露什么。 凌云起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铁石心肠,面对一个真诚喜欢过自己的姑娘如此黯然离去,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更清楚,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那么彻底的冷淡与明确的界限,才是真正的负责与慈悲。 “这样……也好。” 凌云起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那一丝怅然抛开,转身回了院子。 院内,众人已经调息得差不多了,看到凌云起回来,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眼神里却都带着关切,但谁也没开口问戚心悦的事。 姜天璇只是嘿嘿一笑,晃了晃拳头:“凌大哥,休息够了吧?来来来,我们的切磋继续!这次我保证不笑话你的脸!” 凌云起闻言,立刻把刚才那点感慨抛到九霄云外,瞪眼道:“滚蛋!本大爷我现在状态正好!看扇!”说着便作势欲扑,院内顿时又热闹起来。 景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凌云起,见他眼神清明,并无郁色,便也不再关注,月华长剑轻吟,新一轮的“指点”再次开始。 第399章 心中可会不舍 血魄殿侧殿。 此处比主殿稍小,却更加阴冷森严,墙壁上的幽绿磷石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殿中央,三道身影并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皆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平稳,显然被特殊手法禁锢了神魂与灵力,陷入深层昏迷。 正是初澜的父亲初珩、母亲空婉清,以及弟弟初栩。 寂渊长老则垂手立在一旁。 初柔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素白的长裙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三人,最终定格在初珩脸上。 看着初珩那张曾经威严、如今昏迷中却透出几分憔悴的熟悉脸庞,她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十几年,她曾以为自己是初家三小姐,曾对着这个男人唤过无数声“爹爹”…… 即便后来知晓真相,那份复杂的情感烙印却并非轻易能彻底抹去。 而当她的目光移向空婉清时,那丝涟漪似乎又波动了一下。 空婉清与她母亲空婉宁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然而气质却截然不同。 昏迷中的空婉清眉宇间依旧残留着温婉与坚韧,而非空婉宁那种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记忆深处,幼年时在初府那段灰暗压抑的岁月里,空婉清是唯一一个不求回报,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 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在充满冰冷与恶意的环境中,曾是她黑暗中偶尔窥见的一缕微光。 但,也仅仅是一缕微光罢了。 初柔眼中那短暂的波动迅速沉寂下去,重新被一片冰冷空洞覆盖。 过去的温情或假意,在修罗族圣女的身份和大业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她微微侧头,不再看那三人,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物品。 王座之上,弑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他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那枚由寂魂长老炼制的诡丹,紫眸幽深,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做得很好,寂渊。” 弑苍的声音在寂静的侧殿中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三人皆在,且未惊动旁人。” 寂渊长老躬身:“属下隐匿行迹,趁夜色以‘梦魇引’诱出,再施以空间秘术带回,初府内外乃至皇城巡逻均未察觉异常。” “嗯。” 弑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终于从丹药上移开,落在地上昏迷的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那么,计划中的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 他抬眸,看向恭敬侍立的寂渊长老,以及不知何时也悄然进入侧殿的重拳、利刃、长尾三位战将。 三人身上之前收集材料时留下的伤势似乎已恢复大半,此刻眼神灼热,带着嗜血的战意,以及一丝对即将到来任务的期待。 “计划推进。” 弑苍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所有预先埋设在大陆各处的‘锚点’,那些被我们暗中引导、蛊惑或控制的势力、妖兽,择机全面扰动,务必将人族的视线与力量尽可能多地吸引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重拳三人:“你们三个负责此事,并坐镇几处关键位置,制造足够大的混乱与恐慌。记住,动静要够大,要让清玄书院,让各大宗门王国,都不得不派出精锐前去‘救火’。” 重拳眼中血光一闪,瓮声道:“尊主放心!属下定让那些人族焦头烂额,首尾难顾!” 利刃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意:“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活动筋骨了。” 长尾沉默点头,骨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弑苍看着他们,紫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缓缓道:“此一去,你们或许……再也回不来了。可有怨言?” 重拳三人闻言,身躯皆是一震,他们听懂了尊主的言外之意。 这次的任务不仅是制造混乱,更是要以自身为诱饵,甚至可能是弃子,最大限度地将人族高手拖在各地,为尊主真正的计划创造绝对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 重拳率先跪地,头颅低垂,声音铿锵却带着决绝:“为修罗族大业,为尊主宏图,属下万死不辞!纵神魂俱灭,亦无悔!” 利刃与长尾紧随其后跪下,同声道:“万死不辞!无悔!”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对族群、对尊主近乎狂热的忠诚与献身精神。 弑苍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很好。去做最后的准备吧。明日巳时,计划正式开启。” “是!” 三人齐声领命,起身,大步离开了侧殿,背影带着一股悲壮的杀气。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弑苍将手中的诡丹收起,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初珩三人,最后落在初柔身上。 “阿禾,”他声音忽然柔和了些许,却更显诡异,“我如此对待初家人,你心中可会不舍。” 初柔微微抿唇,垂眸道:“一切谨遵尊主安排。”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将心底最后那点涟漪彻底碾碎。 寂渊长老如同雕像般静立。 弑苍望向侧殿之外,仿佛透过重重岩壁看到了广阔无垠的龙渊大陆,看到了那些即将燃起的烽火,看到了被调虎离山的各方势力,也看到了……清玄书院的方向。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四处燃起的战火吸引时……” 他低语,如同恶魔的絮语,“便是我们前往裂冰渊之时。” 第400章 同心坠 辰时末,天光已大亮。 甲字一号院内,激烈的“切磋”再次告一段落,众人正抓紧时间调息,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灵力余波。 就在这时,初澜闭关所在的静室门扉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身青衣的初澜迈步而出,神色间带着一丝炼制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眸清亮有神。 她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混沌色泽、非金非玉、表面似有星辰光点缓缓流转的圆形阵盘。 阵盘造型古朴简约,却自有一股神秘莫测的韵律散发出来,瞬间吸引了院内所有人的目光。 “澜姐姐!” 宁清淼第一个发现,立刻起身,眼中带着关切与欣喜。 “姐姐!你可算出来了!”姜天璇也跳起来凑上前。 其他人纷纷停下调息,围拢过来。 景懿也收起长剑走到初澜身边,目光落在她略显疲色却精神不错的脸上,低声问:“澜儿,可还顺利?” 初澜对景懿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看向围拢过来的伙伴们,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让你们久等了。”她说着,将手中的阵盘托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闭关一日,便是为了此物。” 众人的目光好奇地聚焦在这枚奇异的阵盘上,暗自嘀咕阵盘的作用。 初澜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此阵盘名为‘同心契’。需要你们每人,在此处,”她指尖点了点阵盘中央一个微微凹陷的浅槽,“滴入一滴指尖血。”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说明用途,只这一个要求。 然而,院内七人无一人迟疑,都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在指尖划开一个小口,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信任,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铸就,坚不可摧。 七滴蕴含着各自独特气息与生命本源的精血,依次滴落入那浅槽之中。 血珠入槽,并未四散,反而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沿着阵盘表面玄妙的纹路缓缓游走、交融,最后在阵盘中心汇聚成一小团氤氲着七彩光泽的血色光晕。 初澜见状,神色肃穆,口中开始吟诵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语。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与手中的阵盘,与那团交融的精血产生了共鸣。 随着咒语的进行,阵盘骤然迸发出柔和的八色光华! 赤、黄、绿、青、蓝、金、黑、白,八色交织,如同一个小小的虹彩旋涡。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阵盘中央那团血色光晕猛地一振,整个阵盘竟随之分解开来,化作八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轻盈地飞向在场的八人,最终悬停在每人面前。 流光渐渐收敛、凝聚,化为八件精致小巧、形态各异的挂坠。 悬在宁清淼面前的是一道温润的暖黄色光芒,最终化作一枚小巧玲珑的小剑挂坠。 姜天璇面前的金光凝聚成一颗璀璨耀眼的星星挂坠。 凌云起面前的乌光变成了一把精巧绝伦的小扇子挂坠。 万俟子衿面前的赤光化作一朵跳跃灵动、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火焰挂坠。 温见山面前的蓝光凝成一杆笔直刚毅的迷你长枪挂坠。 池弋舟面前的绿光形成一支纤细优雅的符笔挂坠。 景懿面前的月白光华则化为一道清冷皎洁的月牙挂坠。 最后,初澜面前的青光凝聚成一滴圆润通透的水滴挂坠。 八件挂坠静静悬浮,与各自的主人气息隐隐呼应,仿佛本就是一体。 初澜伸手取下自己面前的水滴挂坠,看向还有些怔然的伙伴们,温声解释道:“此物名‘同心坠’。它有两个作用。” “其一,护身。每一枚同心坠,都蕴含着我以特殊阵法和我们八人共同精血为引构筑的守护之力。 佩戴在身,可在你们遭遇任何形式的致命攻击时,自动激发,抵挡一次。无论那是物理攻击、灵力轰击、神魂侵蚀,还是诅咒毒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抵挡任何形式的致命一击? 这几乎是多了一条命!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其二,联系。” 初澜继续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滴挂坠。 “它更是我们之间永不中断的纽带。凭借此坠,无论我们今后身处何地,是相隔万里,还是陷入绝境、秘境,甚至是被某些阵法、结界、空间阻隔。 只要心念沟通此坠,便可无视距离与绝大多数限制,直接联系到其他佩戴者。这比任何传讯石、通讯符都要可靠、迅速、隐秘。” 永不中断的联系,无视阻隔的沟通! 这意味着,无论未来如何分散、陷入何等险地,他们八人都能第一时间知晓彼此情况,互相支援! “这……” 凌云起看着眼前那精致的小扇子挂坠,难得收起了玩笑之色,声音有些发干。 “弟妹……这太珍贵了!你这得砸进去多少家底啊?” “差不多……进书院后攒的宝贝,八成都在这里了。”初澜语气轻松,却异常认真,“但我觉得,很值。”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是我愿意托付后背的战友。这份礼物是我真心实意想送给你们的。愿它能护你们平安,让我们永不分散。”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寂静。 宁清淼率先伸出手,郑重地取下那枚小剑挂坠,紧紧握在掌心,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澜姐姐……它很漂亮,我很喜欢。” 姜天璇一把抓过星星挂坠,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着胸口:“姐姐太够意思了!以后我这条命更硬了!” 凌云起小心翼翼地将小扇子挂坠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忽然“嗷”一嗓子。 “不行!这礼物太重了!本大爷我无以为报,只能……只能以后打架更卖力了!还有,谁要是敢弄坏我的坠子,我跟谁急!” 万俟子衿将火焰挂坠贴在脸颊,感受着那份温暖,明艳的笑容里满是感动:“阿澜,谢谢你……” 温见山轻轻摩挲着长枪挂坠,温润的眼中满是郑重:“阿澜厚赐,见山铭记于心。必不负此坠守护与牵连之意。” 池弋舟接过符笔挂坠,清雅的脸上笑容清浅而真挚:“同心之名,甚好。多谢师妹。” 景懿没有多言,只是伸手,那枚清冷的月牙挂坠自动落入他掌心。 他指尖拂过那完美的弧线,抬眼看向初澜,眸色深深,仿佛盛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澜儿费心了。” 随即,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月牙挂坠仔细戴在自己颈间,银色的细链衬着冷白的肤色,月牙垂落心口。 见大家都如此喜爱,初澜眼中笑意愈深,她也将自己的水滴挂坠戴上,水滴贴在锁骨下方,温润微凉。 “好了,都戴上吧。”她笑道,“希望我们永远用不到它的护身之能,但它的联系之能或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众人闻言,纷纷依言将属于自己的同心坠佩戴好。 小小的挂坠贴着肌肤,传来令人安心的微温与隐隐的共鸣感,仿佛将八个人的心跳与命运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第401章 善解人意 “铛——铛——铛——!!” 荡魔钟九响,声震长空,仿佛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攥紧了清玄书院每个人的心脏。 甲字一号院内,温馨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 “什么情况?!” 姜天璇猛地站直,脸上笑容瞬间被凝重取代。 “是荡魔钟!最高警报!” 宁清淼神色一凛,娇俏的脸庞覆盖上寒霜。 凌云起也收起了所有嬉笑,脸上青肿未消,眼神却沉静锐利下来,快速分析。 “九响荡魔钟……非灭门之祸或席卷大陆的危机不至如此!出大事了!” 景懿几乎在钟声第一响时,那凛然剑意已弥漫开来,他沉声道:“全体戒备,速往中心广场集合!” 初澜目光扫过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伙伴们,声音清越果断:“走!” 八道身影再无迟疑,化作各色流光,以最快速度冲向书院中心最大的演武广场。 当他们赶到时,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却又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肃杀。 各院弟子在师长带领下迅速列队,人人面色严峻,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急迫的传音和议论。 “听说是多地同时出现修罗族大举进攻!” “西北、东域、南境……全都告急!” “战将级气息不止一处!还有数不清的‘战兵’!” “怎么可能同时爆发?修罗族哪来这么多人?” 高台之上,穆副院长和一众核心分院院长已然到位。 穆副院长面色沉凝如水,目光迅速扫过下方迅速集结的人群。 他并未多言,抬手示意,一道巨大的灵力光幕在空中展开,上面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刷新着来自大陆各地、通过各种渠道紧急传来的求救与敌情讯息。 影像模糊却惨烈。 西北方向黑气冲天,隐约有巨大兽影相继出现。 沧澜江浊浪排空,水中似有狰狞黑影翻腾。 霜狼原风雪狂卷中夹杂着猩红血光与兽吼。 南荒火泽烈焰焚天,却有阴寒煞气逆火而行…… 每一处画面,都伴随着简要却触目惊心的文字描述。 “确认修罗战将‘重拳’气息”、“大量灵师被操控化为战兵”、“城镇遭袭,伤亡惨重”、“请求高阶灵师紧急支援”…… “诸位!” 穆副院长灌注灵力的声音响彻广场,压下所有嘈杂。 “情况尔等已见!修罗族蛰伏年余,此番骤然发难,规模空前,且同时在大陆多处要害之地制造灾祸,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书院已接到皇室、各宗门、诸国紧急求援! 院长有令:各分院立刻抽调精锐,由各分院院长、分院副院长、及核心长老带队,分赴各处受灾之地,剿灭修罗,救援百姓,稳定局势!” 命令既下,各院院长、资深长老快速点名,一队队气息强悍的书院精锐迅速集结,领取简要情报和补给。 随后毫不犹豫地通过设置在广场周围的数个紧急传送阵,化作道道冲天光柱,奔赴大陆各处燃起的烽火。 当最后一支支援队伍的光辉消散在传送阵中,原本喧嚣拥挤的广场只剩下青云小队八人,以及高台上面色沉凝的穆副院长和几位负责调度值守的核心执事。 “怎么回事?” 姜天璇急了,看向高台,“穆副院长!我们呢?青云小队请求出战!” 宁清淼也上前一步,抱剑行礼,“穆副院长,我等愿往任何一处前线!” 凌云起、池弋舟、万俟子衿、温见山也纷纷投去请战的目光。 景懿眉头微蹙,看向穆副院长,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初澜。 初澜心中那股自离开摘星楼便萦绕不去的淡淡不安在此刻愈发清晰。 如此大规模、同步的袭击,绝非巧合,更像是……有预谋的调动。 穆副院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们八人身上,他身形一闪,已来到他们面前。 “你们的任务不在这些明处的战场。” 穆副院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院长有令,命你青云小队八人,即刻秘密前往冰霜雪原,裂冰渊。” 裂冰渊! 这个名字让初澜微微一愣。 “其中细节院长并未过多透露,只知此任务危险远超正面战场,且孤立无援,全凭你们自己。可敢接令?” 初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异样,第一个抱拳,声音清晰坚定,“弟子明白!青云小队,领命!” “领命!”其余七人齐声应道。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是!” 目送八人渐渐消失的身影,穆副院长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摘星楼顶层观星台。 宗政灏站在栏杆前,望着北方天际,背影萧索,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 “院长,已按您的吩咐,让青云小队前往裂冰渊了。”穆副院长躬身汇报。 宗政灏缓缓转过身,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此刻似有星云生灭,他微微颔首:“知道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守好书院。” 苍老的声音落下,穆副院长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摘星楼顶只剩自己一人。 另一边,初澜等人刚踏入冰霜雪原,几乎同一时间,修罗族地下宫殿深处。 王座之上,阖目似在假寐的弑苍倏然睁开双眼,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料之外的弧度。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空旷寂寥的血魄殿中幽幽荡开。 侍立在一旁的初柔闻声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弑苍并未看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寒风呼啸的极北雪原,落在了那八道刚刚从传送光芒中现身、正顶着风雪疾行的身影上。 “阿禾,”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你瞧,有时候命运的安排总是如此恰到好处。” 弑苍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华贵的纯黑袍袖垂下,周身那浩瀚的威压在不经意间流露,让殿内流转的血池都为之一滞。 “本座原还想,或许需费些周折才能将这位‘钥匙’请到裂冰渊。”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没想到,她竟如此善解人意,主动送上门来了。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初柔闻言,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她立刻明白,是尊主感应到初澜的到来。 是了,以尊主如今恢复的力量,察觉到这点并非难事。 只是……初澜他们为何会主动来到这极北绝地? 是清玄书院察觉了什么,还是……另有缘由? 弑苍似乎并不关心原因,他只在乎结果。 他侧首,看向侍立在殿柱旁的寂渊与寂魂两位长老,淡淡吩咐:“走吧。客人既已至门前,身为主人,岂有怠慢之理。” 言罢,他向着王座之旁的初柔随意地伸出右手。 初柔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上前一步,熟练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那只冰冷的手中。 弑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臂朝着身前的虚空随意一划。 “嗤啦!” 空间裂缝开启。 他牵着初柔从容迈入,侍立一旁的寂渊与寂魂两位长老亦随之无声隐入裂缝。 裂缝旋即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第402章 少装模作样! 冰霜雪原。 八道身影在雪原中小心摸索,放眼望去,天地间唯有令人绝望的灰白与幽蓝。 “快到了,前方就是裂冰渊入口。” 初澜轻声道,她与景懿并肩走在最前,身后,宁清淼、姜天璇等人呈扇形散开,彼此照应,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绝地。 然而,就在他们冲过一片雪雾之时,所有人的脚步猛然顿住,灵力瞬间提至巅峰! 前方相对平坦的冰原上,四道身影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却又突兀得刺眼。 素白长裙的初柔站在侧后方,面无表情。 她身前是一位身着纯黑繁复长袍的男子,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温度,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男子两侧各立着一位气息晦涩枯寂的老者,如同两道没有生命的影子。 青云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修罗族……尊主。” 初澜的声音清冷地穿透寒风,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虽未见过,但眼前男子的气势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修罗族,甚至隐隐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景懿的月华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意与对方那深渊般的气势无声碰撞,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脚下的积雪无声消融又冻结,他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做好了随时爆发最强一击的准备。 弑苍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严阵以待的八人,当他的视线落在初澜身上时,紫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像,又不太像。 眼前少女的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遥远记忆中那位宿敌的影子,但气质更显清冷坚韧,少了几分俯瞰众生的神性漠然,多了几分属于人间的鲜活与牵挂。 修为倒是进步神速,已达此界顶点,不愧是…… 他的目光又看似随意地扫过初澜身旁的同伴,当目光触及其中两道身影时,紫眸深处似乎有更隐秘的波纹荡开,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有趣“痕迹”,但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原本他的计划很简单,用她的至亲作为筹码,逼她服下那枚精心炼制的诡丹,激发她体内可能潜藏的前世本源与裂冰渊深处的空间印记产生共鸣,从而强行打开那条通往灵霄大陆的通道。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个转生后的“故人”,感受到她眼中那份即便面对绝境也不曾熄灭的坚定光芒,以及她身后那群虽然紧张却毫无退缩之意、彼此信任的同伴…… 弑苍那冰封了无数岁月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欣赏”的情绪,以及一种想要亲自“验证”的强烈冲动。 或许单纯的胁迫与药物,远不如一场真正的、赌上一切的战斗,更能让这场等待了太久的“重逢”有意思些。 他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揣度的弧度。 “远道而来,踏雪寻踪,辛苦了。” 弑苍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本座,弑苍。” “少装模作样!” 姜天璇浑金锤向前一指,声如炸雷,“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本事?” 弑苍轻轻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目光转向初澜,“看来你的同伴们还没有完全认清现状。” 他话音未落,青云小队突然有了动作! 没有预演,没有呼喊,长期的生死默契让他们在对方话音未落的刹那便发动了雷霆般的突袭! 景懿的剑最快! 月华长剑化作一道撕裂灰暗天幕的惊鸿,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刺寂魂! 宁清淼身随剑走,手中长剑划出漫天晶莹剔透却杀机凛然的剑网,配合景懿,封锁寂魂所有退路。 姜天璇的浑金锤携着开山裂石之力,悍然砸向寂渊下盘,势大力沉,逼其硬接或闪避。 池弋舟早已准备好的数道“缚灵”、“迟缓”、“乱神”符文如影随形,精准射向两位长老周身要害,干扰其煞气运转与行动。 万俟子衿玉手一抖,长鞭已如毒蛇般窜出,划破寒风,刁钻狠辣地卷向寂渊。 温见山银枪如龙,枪尖寒芒凝聚一点,也朝着寂渊刺去。 凌云起身形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侧翼,玄铁扇中淬毒的暗器瞬间笼罩向初柔与两位长老之间的空隙,既攻敌,亦分割战场! 而初澜,青璃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弑苍! 脚下阵纹瞬间亮起,一个精巧的“地缚灵阵”配合池弋舟的符文,意图瞬间限制住弑苍的行动,擒贼先擒王,或至少打乱对方阵脚! 这一连串配合无间的攻击,快、狠、准,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瞬间爆发出的威能,足以让寻常帝玄境强者手忙脚乱! 然而,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联手突袭,弑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甚至连手指都未动一下。 站在他身侧的寂渊长老,那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即将临体的锤风、剑光、符文与暗器,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身旁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地探出手掌。 五指微张,对着虚空,轻轻一握,一提,一甩。 动作简单得近乎敷衍。 “嗡——” 一声轻微的空间震颤。 就在青云小队众人的攻击即将触及目标的电光石火之间,那处被寂渊长老手掌对住的雪地上方,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两道双目紧闭的身影悄然出现,不偏不倚,恰好挡在青云小队所有攻击的路径正前方! 是初珩和空婉清! 他们面色死灰,气息奄奄,如同断了线的傀儡,被当作最残酷的肉盾挡在四人身前! “爹!娘——!!!” 见此一幕,初澜心跳都漏了半拍,刺向弑苍的剑势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扭曲,青璃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狂暴的剑气险之又险地擦着初珩的衣角轰入一旁的地面,炸开漫天飞雪! “收手!!!” 景懿的惊喝声同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他强行逆转已经递出的月华剑意,剑气反冲,让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但总算让那道致命的剑光偏转了方向,擦着初珩的衣袖掠过,将后方一根冰柱拦腰斩断! 第403章 你的废话可真多 “靠!!” 姜天璇吓得魂飞魄散,他那全力砸下的浑金锤已经收势不及,只能拼尽全力将锤头向侧面一带。 沉重的锤身几乎脱手,带着他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雪地里,锤风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堪堪避开了空婉清。 宁清淼剑势最急,收剑不及,只能咬牙将长剑向上一挑,剑气冲天而起,自己却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池弋舟的符文、万俟子衿的长鞭、凌云起的暗器、温见山蓄势的枪芒……所有攻击都在最后一刻或强行转向,或自我溃散,或险险擦过。 一时间,雪原上灵力乱流四溢,闷响连连,却都是为了避开那两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场面一片混乱。 青云小队众人狼狈不堪,气息紊乱,个个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死死盯着雪地中央。 初珩和空婉清被抛落在地,依旧昏迷不醒,方才的危机似乎与他们无关,只是那微弱的气息在寒风中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咳……咳咳……” 初澜稳住身形,抹去嘴角因强行收招而渗出的血迹,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父母,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那一刻的惊悸让她手脚都有些发凉。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亲手…… 景懿迅速靠近她身边,月华剑横在身前,警惕着对方趁机发难,同时低声急问:“澜儿,怎么样?” “我没事。”初澜声音沙哑,目光却死死锁定对面依旧从容的弑苍,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王八蛋!!” 凌云起从雪地里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寂渊和弑苍破口大骂,“你们修罗族除了拿人质要挟,就不会点别的了?!” 姜天璇也爬起来,捡回锤子,眼睛都红了:“卑鄙无耻!下作!” 宁清淼等人虽未骂出口,但眼中的怒意与鄙夷几乎化为实质。 “呵。” 弑苍轻轻摇头,仿佛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娃娃,那般冲动做什么?本座话还未说完呢。”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青云小队众人心头的憋屈与怒火更盛。 “你想怎么样?!” 初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惊怒,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己方更加被动。 父母在对方手里,他们确实没有冲动的资本。 景懿紧紧站在她身侧,时刻警惕着弑苍和寂渊的一举一动,月华剑上寒意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姜天璇被温见山和池弋舟死死拉住,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却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凌云起收起扇子,脸色阴沉,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局机会。 看着终于“冷静”下来的青云小队,弑苍紫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很简单。”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第一,你们可以继续尝试,看看是你们的攻击快,还是寂渊捏碎他们最后一点神魂灵光快。” 寂渊配合地指尖对着地上昏迷的初珩二人虚虚一拢,两人立刻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气息更加微弱。 “住手!” 初澜厉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白雪上,分外刺目。 弑苍恍若未闻,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按本座的规矩来。你,初澜,”他指向她,“与本座一对一,在此一战。” 顿了顿,他指尖光芒一闪,那枚表面流转诡谲紫金纹路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邪异气息。 “若你胜了,你的父母完好奉还。” 弑苍声音中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与残酷,“可若你败了……服下此丹,然后,自己从裂冰渊跳下去。” “放屁!谁信你的鬼话!”凌云起破口大骂。 “澜姐姐,不能答应!这是陷阱!”宁清淼急道。 “澜儿,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绝无信誉可言!”景懿握住初澜的手腕,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与阻止。 万俟子衿快速分辨着那丹药的气息,脸色愈发难看。 “那丹药……我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药力组合,绝非凡物!阿澜,千万不能吃!” 池弋舟和温见山也纷纷出声劝阻,姜天璇更是急得跳脚。 青云小队众人情绪激动,纷纷挡在初澜身前,怒视弑苍,一副拼死也要护她周全的架势。 初澜看着雪地上痛苦抽搐的父母,知道弑苍说的第一条路是死路,对方绝对做得出来。 第二条路…… 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去看那枚诡异的丹药,也没有去看深不见底的裂冰渊,初澜只是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景懿紧握的手指。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弑苍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紫眸,原本苍白的脸上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我选第二条。”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上,“一对一,与你一战。” “澜儿!”景懿还想再拦。 初澜却忽然转身,面对着所有同伴,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焦急、担忧、愤怒的脸庞,最后轻轻抚过自己颈间那枚温润的水滴挂坠。 随后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相信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有着奇异的魔力,让众人焦躁的情绪略微平复。 初澜重新面向弑苍,向前踏出几步,走出同伴们的保护圈,独自一人站在风雪中,与弑苍遥遥相对。 “地方?” “此地甚好。” 弑苍也向前走几步,寂渊长老挥手将初珩二人移至更远处,但仍在可控范围。 寂魂长老与初柔也退开,与青云小队其余七人形成了隐隐的对峙。 一片足够两人施展的冰雪空地被清理出来。 弑苍打量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容小觑的少女,忽然用一种近乎怀念的语气轻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初澜听。 “上次这般与你对峙……已是星移斗转,万物皆非了。那时的你,可不会为区区凡人牵绊。” 初澜蹙眉,完全听不懂他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也不想去懂,她缓缓拔出青璃剑,剑身清光流转,映着她寒星般的眸子。 “你的废话可真多,出招吧。” “是吗?” 弑苍眼中的恍惚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冷的战意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期待取代。 “那就让本座看看,这一世的你究竟有几分斤两。” 第404章 得手了! 弑苍手腕翻转,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凭空出现。 剑身宽阔,并无锋刃,却散发着令空间微微塌陷的恐怖气息。 “此剑,‘归墟’。”他随意道,下一刻,人已不在原地。 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初澜正前方,归墟剑以一个简单至极的斜劈落下。 剑势不快,却沉重如山岳倾塌,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那一剑要连带着初澜所在的空间一同劈入虚无! 初澜心中一惊,不敢硬接,青璃剑尖点地,身形借力向后疾退,同时剑尖划出一道半圆。 七朵碗口大小的青金色剑莲瞬间在她身前绽放、旋转,每一朵莲花瓣都异常锐利,形成一层旋转切割的莲盾。 “嗤啦——!” 归墟剑劈入莲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看似无锋的暗红剑身,竟轻易将青金色剑莲斩开! 但莲盾的旋转切割之力也略微阻滞了剑势,让初澜得以完全脱出这一剑的范围。 “逃得掉么。” 弑苍低笑,归墟剑势未尽便陡然一变,由劈改刺,剑尖颤动,瞬间炸开九点猩红如血的剑芒,瞬间封锁初澜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寒意与死寂先于剑芒而至,几乎冻结灵力流转! 初澜身形急坠落地,足尖触地的瞬间,脚下冻土冰层“咔嚓”一声裂开细密纹路,一座微型的“地涌金莲阵”瞬间激发! 无数坚韧如铁的金色灵力根茎破冰而出,缠绕交织,在她头顶结成一张密网,同时她青璃剑舞出一片青光缭绕的剑幕。 “噗噗噗噗!” 九点血色剑芒落下,金莲根茎组成的密网被瞬间洞穿,剑幕剧烈震荡,但总算将其尽数拦下。 初澜被反震之力推得在雪地上滑出数丈,留下两道深痕。 “有点意思。” 弑苍话落,人已迅速掠来,归墟剑不再是大开大阖,而是化作无数道刁钻狠辣的暗红细线,如同编织一张死亡之网,罩向初澜。 每一道“细线”都是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带着腐蚀与衰败的特性,切割空气发出“嘶嘶”轻响。 初澜眼神沉凝,不再单纯格挡,而是以攻代守,青璃剑点、刺、挑、抹,剑招不再固定。 两人从地面打到空中,身影彻底化作两团纠缠不休的光影。 青金色的剑光灵动万千,暗红色的归墟剑气则霸道诡异。 剑锋碰撞,炸开一圈圈混杂着青金与暗红的光晕。 灵力对轰的闷响如同连绵的沉雷在云层中滚动。 卷起的冰雪龙卷被更强大的力量撕碎,复又重新凝聚。 弑苍越打,眼中欣赏与兴奋之色越浓。 初澜的韧性、悟性以及在战斗中急速成长的能力,都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乐趣”。 他剑法再变,归墟剑骤然沉重迟缓,每一剑都仿佛带着一座山岳的重量,速度不快,却逼得初澜必须全力抵挡,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紧接着,他的剑招又变得飘忽诡异,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杀招。 初澜压力剧增,额头见汗,呼吸渐重。 弑苍的战斗经验和对力量的掌控远胜于她,归墟剑的侵蚀之力更在不断消磨她的灵力与体力。 她咬牙坚持,开始尝试在高速移动中布设微型的“扰灵阵”、“重力阵”,虽然瞬间就会被弑苍以力破巧或直接避开,但也多少干扰了其进攻节奏,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两人的战斗愈发激烈,也愈发凶险,每一次交错都可能分出生死,吸引了下方所有人的目光。 初柔紧盯着那抹青色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寂渊与寂魂如同两座冰雕,静静观战。 就在一次剧烈的对拼后,初澜似乎气力不济,被归墟剑震得向后飞退,身形略显踉跄。 弑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归墟剑化作一道暗红长虹,直刺她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始终凝神观战、看似被战斗牢牢吸引的青云小队众人眼神瞬间交汇! 凌云起的身影第一个模糊,如同融化在雪色与风中,彻底消失。 池弋舟脚下,数枚早已准备好的“幻影符”与“匿迹符”无声激活,在众人原本站立的位置留下几道栩栩如生、依旧保持观战姿态的虚影,而他们真身的气息被完美掩盖。 景懿的传音在同一时刻,通过同心坠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脑海:“行动!” 话音刚落,景懿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月华,直刺场边那位一直控制着初珩二人的寂渊! 月华剑意凛冽如万载寒冰,将寂渊牢牢锁定! 寂渊枯槁的面皮微动,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尊主激战正酣时突然发难,且目标明确,他不得不抬起那只干瘦的手掌迎向这记蓄势已久的突袭。 与此同时,宁清淼与姜天璇也动了! 森寒剑气与浑金锤风狠狠轰击在两人脚下的冻土层和侧后方一面陡峭冰壁! “轰!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 冰雪混合着冻土岩石冲天而起,形成了大片的视野盲区和混乱的灵力乱流! 就在这爆炸与混乱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的凌云起已出现在被抛在雪地中央、寂渊侧后方的初珩与空婉清身边! 他两手快如闪电,抓住两人衣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青云小队本阵方向掷去! 同时,袖中特制的“神行符”光芒一闪,贴在两人背上! 万俟子衿的长鞭精准卷住被掷出的两人腰部,柔劲一吐,卸去冲力并改变方向。 温见山早已准备好的两件柔软缓冲法器脱手飞出,稳稳托住二人,同时银枪点地,一层柔和的土黄色光晕扩散,减缓落地冲击。 池弋舟的符文紧随而至,数道“固元符”、“护灵符”落在初珩二人身上,稳住他们微弱的气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寂渊一掌震退景懿,寂魂挥袖驱散爆炸烟尘时,初珩与空婉清已被安全送入青云小队迅速结成的保护圈内!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立刻上前,喂药护心,一气呵成。 得手了! 第405章 棋差一着 也就在父母被救回落入保护圈的同一刹那,空中看似被弑苍追击、险象环生的初澜,眼中爆发出决然神光! 她一直隐忍不发,在方才激烈缠斗中,凭借精妙身法和阵道牵引,悄然将自身精血灵力与预先储存在空间四灵本源中的阵纹,配合脚下冰原深处提前布设的隐晦阵基,彻底勾连完毕! “四灵本源,听吾号令!四象轮转,封天绝地,诛邪戮魔——阵起!” 清越中带着无上威严的敕令响彻云霄,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古老的法则! “吼——!!” 西方,庚金杀伐之气冲霄,化作一头威风凛凛、脚踏无尽锋锐之气的白虎法相! “吟——!!” 东方,乙木生机之力浩瀚,凝成一条鳞爪飞扬、周身缠绕生生不息青气的青龙法相! “唳——!!” 南方,离火毁灭之炎焚空,汇成一只翎羽鲜艳、双翼展开焚尽八荒的朱雀法相! “昂——!!” 北方,癸水至寒之力冻结,现出一尊背负玄甲、呼吸间冰封万古的玄武法相! 四只神兽各镇一方,光芒瞬间连接,形成一个笼罩方圆数里、隔绝内外的巨大四色结界! 结界内,空间凝固,风雪停滞,无数蕴含毁灭气息的古老符文在光壁上流转明灭! 正是初澜倾尽心血材料、融合四灵之力、布下的神级绝杀之阵。 封魔诛神阵! 阵法启动的瞬间,初澜脸上血色尽褪,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高空直直坠落,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涌出。 “澜儿!” 一直分心关注战局的景懿瞬间飞身而起,于半空中将她冰凉的身躯紧紧接入怀中。 阵中,弑苍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打破,转为凝重与一丝讶异。 “封魔阵?!”他紫眸扫过那四尊散发着令他本能厌恶又忌惮的神兽法相,“倒是我小觑了你的阵道造诣!” 初柔和两位长老脸色剧变,立刻攻击结界,但他们的攻击落在四色光壁上仅仅激起剧烈涟漪,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开! “诛!” 被景懿抱在怀中的初澜,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吐出驱动阵法的最终杀令。 结界内,四色光芒疯狂旋转! 白虎咆哮,无尽庚金之气化作亿万刀枪剑戟,如同金属风暴席卷! 青龙长吟,乙木之力化为无数坚韧藤蔓锁链,缠绕束缚,吞噬生机! 朱雀振翅,焚天离火如同瀑布倒灌,灼烧万物! 玄武低吼,至寒癸水冻结时空,冰封灵魂! 四种截然相反又相辅相成的毁灭力量,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朝着阵心处的弑苍绞杀而去! 每一击都堪比帝玄境巅峰强者的全力出手,且源源不绝,相互增幅! 弑苍身处绝杀中心,归墟剑狂舞,暗红色煞气奔涌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狰狞鬼影、厚重盾墙、吞噬漩涡,与四面八方的毁灭洪流疯狂对撞! 爆炸的光芒与巨响充斥整个结界,外界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毁灭景象和弑苍那奋力抵抗、略显狼狈的身影。 青云小队众人一边护住重伤的初澜和昏迷的初珩夫妇,一边紧张地盯着那恐怖的阵法。 能成功吗? 就在阵法威能达到顶峰,毁灭光芒几乎要将阵内一切彻底淹没的刹那—— 结界中心,那团混乱的毁灭灵力中,一点极致的黑暗陡然膨胀! “破——!!!” 伴随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怒吼,一股远超阵法承受极限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开!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封魔诛神阵的坚固结界瞬间布满裂痕,随即彻底炸裂! 四尊神兽法相发出痛苦哀鸣,光芒急剧黯淡、消散! “噗!” 四道身影伴随着血线从爆炸中心倒射而出,重重砸落雪地,随后光芒一闪回到碧澜空间中! 爆炸的尘埃与紊乱灵力中,一道浑身浴血、黑袍破碎的身影踉跄着坠落。 弑苍此刻的模样极为狼狈,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嘴角不断溢出紫黑色的血液,气息比之前衰弱了不止一筹,显然在阵法反噬与绞杀中付出了惨重代价! “尊主!”初柔惊呼,飞身上前接住弑苍。 弑苍在初柔搀扶下勉强站稳,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却越擦越多。 他抬头,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死死锁定被景懿紧紧抱在怀中气若游丝的初澜。 没有愤怒,没有挫败。 那双深邃的紫眸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癫狂、炽热到极致的兴奋与赞叹! “好……好!好一个封魔阵!”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如此修为,如此阵法……竟能伤本座至此!逼本座动用本源破阵!哈哈哈……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过!即便是这样的你,依然能做到这一步!” 弑苍的眼神炽烈如火,仿佛要将初澜的模样刻入神魂深处。 初澜躺在景懿怀中,意识已近模糊,只能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勉强维持一线清明,死死瞪着弑苍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可惜啊,”弑苍缓缓摇头,语气竟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他摊开血肉模糊的左手,那枚暗沉诡异的丹药依旧悬浮,“终是棋差一着。初澜,履行你的承诺。服下它,然后……” 他侧头,看向一旁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寒渊气息的裂冰渊,“跳下去。你的父母既已安然,本座言出必践,不会再动他们分毫。” “你休想!” 姜天璇横锤挡在前方,双目赤红,“人我们已经救回来了!你现在比姐姐好不了多少!我们这么多人,拼死也能留下你!” 宁清淼、凌云起、池弋舟、万俟子衿、温见山,全都上前一步,将重伤的初澜护在身后,眼神决绝。 “你们?” 弑苍目光扫过青云小队众人,嘴角扯出一个极度不屑的冷笑,“本座纵然伤重,碾死几只碍事的虫子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不过……” 他话锋一转,紫眸中的疯狂稍稍内敛,化为一种冰冷漠然的急迫,视线再次聚焦于初澜。 “本座没时间与你们纠缠。初澜,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服丹,跳渊。否则……” 第406章 我跳! 弑苍那句“否则……”的尾音尚在寒风中飘荡,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挟着凛冽的杀意与怒焰,悍然袭至他面前! 是景懿! 在弑苍说话时,他已将怀中气息奄奄的初澜轻轻交托给身后的万俟子衿,随即毫无征兆地爆发! 月华长剑不再清冷如月,而是燃烧着冰冷的怒焰,剑未至,那冻结灵魂的剑意与不顾一切的决绝杀机已让弑苍眉心隐隐有些刺痛! 几乎同时,另外三道身影也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宁清淼身化流光,长剑直取面色复杂的初柔,剑气未到,鹅黄衣裙已被自身冰寒剑意激荡飞扬! 姜天璇双目赤红,浑金锤带着镇压一切的蛮横气势,砸向刚刚震退他的寂渊! 凌云起身法最诡,如同融入风雪阴影,玄铁扇开合间,无数淬毒暗器已笼罩向寂魂,逼其应对,不给他干扰其他战场的机会! 池弋舟、万俟子衿、温见山则迅速结成三角阵势,将重伤的初澜和昏迷的初珩空婉清牢牢护在中心,警惕着任何可能袭来的冷箭。 弑苍紫眸中掠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被蝼蚁挑衅的愠怒。 纵然重伤,他依旧是执掌毁灭的修罗尊主! 归墟剑随意一抬,暗红色的剑光瞬间迎向景懿那看似愤怒盲目的一剑。 他听说过景懿,清玄书院的天之骄子,龙渊大陆年轻一辈的魁首。 但那又如何? 不过是低级大陆孕育出未见过真正天地广阔的“天才”罢了。 即便自己伤重,碾碎这样的“天才”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然而,双剑交击的刹那,弑苍的脸色变了。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灵力冲击炸开! 景懿的剑,重如山岳,疾如流星,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惨烈意志! 弑苍手臂一震,本就重伤的躯体气血翻腾,竟被这一剑逼得后退半步! 他眼中轻视尽去,转为浓浓的惊疑。 这少年……实力竟与现在的初澜在伯仲之间! 不,在某些方面,比如剑意的纯粹与这股决绝的杀意,甚至更为极端! 他究竟是谁? 龙渊大陆怎会养出这样的怪物? 就在他心神因惊疑而微分的刹那,景懿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没有防守,全是进攻!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弑苍又惊又怒,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凡人”逼到如此地步! 归墟剑狂舞,煞气滔天,勉强抵挡住这疯狂的攻势,但伤势被牵动,嘴角不断溢血,身形越发踉跄。 他心中憋屈无比,若在全盛时期,他有千种方法轻松镇压此子,可如今……虎落平阳! 另一侧,宁清淼与初柔的战团剑气纵横。 初柔剑法阴寒刁钻,带着修罗煞气,但宁清淼天生剑骨,寒冰剑气凛然正大,更胜一筹,加之满腔对初柔所作所为的愤恨,剑招凌厉无比,将初柔死死压制,在她素白衣裙上留下数道血痕。 初柔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与挣扎。 姜天璇与寂渊则是纯粹的力量碰撞。 姜天璇锤法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虽修为稍逊一筹,但悍勇无匹,竟硬生生拖住寂渊,让他无法分身。 寂渊枯槁的脸上也露出不耐,对方就像块滚刀肉,锤子势大力沉,震得他手臂发麻。 凌云起与寂魂的战斗最为诡异。 毒雾弥漫,暗器穿梭,凌云起身法飘忽,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寂魂那令人神魂悸动的攻击,同时各种阴损手段层出不穷,让寂魂一时也难以拿下,反而要小心应对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箭。 然而,弑苍毕竟是弑苍。 在又一次被景懿以肩头硬受一剑为代价,将一道更深伤口留在他胸腹之后,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彻底点燃了他的凶性。 “找死!!!” 弑苍暴喝,拼着再受景懿一剑,左手猛地探入身旁虚空,狠狠一抓! “住手!否则本座立刻捏死他!” 弑苍嘶吼着,从虚空裂缝中扯出一道昏迷的身影,五指如钩,扣在其咽喉之上! “小栩!!” 青云小队众人心脏骤停。 “狗东西!放开我弟弟!” 初澜在万俟子衿怀中猛地挣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卑鄙无耻!阴险小人!”姜天璇目眦欲裂。 “除了拿无辜者的性命要挟,你这所谓的尊主,可还有半点廉耻?!”宁清淼长剑指向弑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弑苍对谩骂充耳不闻,他胸口剧烈起伏,紫眸死死盯着同样因伤停步、脸色苍白却眼神如狼般凶狠的景懿。 被初澜所伤,他认,那是宿敌应有的实力。 可被景懿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逼到如此狼狈境地,甚至伤上加伤,这让他高傲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怒火几乎烧穿理智。 他没耐心再玩下去了。 “初澜!” 弑苍厉声喝道:“本座最后说一次,立刻服下丹药,跳下去!否则,我立刻捏碎他的喉咙!” 他指尖微微用力,昏迷的初栩顿时脸色发紫,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我跳!” 初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搀扶的万俟子衿,挣扎着站起身来,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如鬼,嘴角血迹未干,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抬手止住欲要上前阻止的同伴,一步一步走到裂冰渊口。 弑苍见状,冷哼一声,将手中丹药凌空抛向初澜。 初澜抬手接住那枚暗沉邪异的丹药,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寒与不祥的悸动。 她没有立刻服下,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昏迷的父母、弟弟,最后落在她的伙伴们身上。 宁清淼、姜天璇、凌云起三人与池弋舟等人站在一起,个个带伤,眼中盈满焦急、愤怒与无力。 景懿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渗血,那是刚才为逼退弑苍留下的。 他死死盯着初澜,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中是几乎要溢出的痛楚。 第407章 阿懿……我好痛…… 初澜的目光最终与景懿交汇。 她看着他,忽然极其轻微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苍白却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同时,通过颈间的水滴挂坠,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在每个伙伴的心神中。 “别慌,别怕。还记得吗?‘同心坠’……可以抵挡一次任何形式的致命攻击。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话虽如此,但看着那枚光是气息就令人不安的丹药,众人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抵挡致命攻击,可这丹药的诡异恐怕远非简单的“致命”能形容。 初澜不再犹豫,仰头,将那枚丹药吞入喉中。 丹药入口的瞬间,化为一股冰寒刺骨又灼热如岩浆的诡异洪流,轰然在她体内炸开!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初澜闷哼一声,脸上、脖颈、裸露的手腕上,迅速浮现出无数道扭曲蠕动、如同活物的漆黑色纹路! 它们仿佛有生命般在她皮肤下游走,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她瞳孔有些涣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却死死咬住牙关,在察觉到身体出现更可怕异变的前一瞬,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深不见底的裂冰渊纵身一跃! 青色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与寒气吞噬。 “澜儿——!!!” 景懿的嘶吼声裂冰穿云!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在那抹青色消失在渊边的刹那,他周身爆发出最后的灵力,化作一道月白光华紧随其后,跃入深渊! 裂冰渊,无尽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罡风如同亿万把淬毒的冰刃,疯狂切割着身体,发出“嗖嗖”的厉啸。 失重感带来本能的恐惧,而更致命的是那枚诡异丹药在体内席卷每一寸血肉与神魂的恐怖剧痛! “呃啊——!” 初澜的意识在急速下坠与撕裂般的痛苦中浮沉。 那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她皮肤下疯狂窜动、纠缠,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深入骨髓、触及神魂的折磨。 丹药的力量冰寒与灼热交织,更带着一股蛮横的意志,直冲她神魂深处,试图挖掘或污染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东西。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破碎的记忆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闪现,异常清晰。 同样是急速下坠,刺骨的冰寒穿透单薄的衣衫,左肩传来骨骼粉碎般的剧痛…… 那是她刚来到龙渊大陆,神魂附体于痴傻的初家大小姐,从这裂冰渊绝望坠落的时刻! 那次她于绝境中凭借阵法与一丝气运,抓住了生机。 那么这一次呢? 丹药的侵蚀、更深的坠落、还有……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剧痛与黑暗彻底吞噬时,上方,一点柔和的白光却穿透浓稠如墨的黑暗与呼啸的罡风,如同流星追月,迅速向她接近、放大! 那光芒……是月华的颜色。 清冷,却在此刻的她感知中温暖得令人想落泪。 是阿懿。 他……竟然也跳下来了。 这个傻瓜……上面还有弑苍虎视眈眈,还有她的父母和小栩需要保护,还有整个小队……他明明是最该理智,最该留下主持大局的…… 可这确确实实,是他会做出来的选择。 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白光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受到那光芒中熟悉的清冽气息。 紧接着,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痛得蜷缩且不断下坠的身体,将她整个护入一个虽然染满血腥与冰寒,却瞬间驱散了无边孤独的怀抱。 下坠的速度似乎因这紧密的拥抱和对方刻意调整的灵力而略微缓和,那割面生疼的罡风也被他的护体灵光和宽阔肩背阻挡大半。 初澜用尽全身力气,与那几乎要淹没她的剧痛和昏沉抗争,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帘。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 近在咫尺的是景懿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几缕墨发被汗水与血水粘湿在额角,薄唇抿成一道失了血色的直线,下颌紧绷如石刻。 可他那双总是蕴着月辉清霜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恐惧、失而复得的庆幸。 景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初澜,目光扫过她脸上那些狰狞蠕动、破坏了她原本容颜的黑色纹路,看着被她自己咬破渗出血珠的下唇,还有嘴角那不断蜿蜒而下、颜色暗沉的不祥血迹。 他瞳孔深处狠狠一缩,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几乎要将他自己的理智也一并吞噬。 “澜儿……” 景懿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浸透了血与泪,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重重砸在她的心尖上。 “是不是很痛?” 只是这简简单单甚至有些笨拙的五个字,却精准的打开了初澜强撑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所有情绪。 一直死死咬住,甚至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以抵御痛呼和软弱的牙关骤然松开。 一直强行维持为了安抚同伴而戴上的平静面具轰然碎裂。 一直被剧痛和冰冷压制的滚烫液体,瞬间冲垮了堤坝,盈满眼眶,让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水光。 她在景懿充满保护意味的怀抱里,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更紧地回抱住他精瘦而挺拔的腰身,将布满可怕黑色纹路、痛得不断细微颤抖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怀中。 带着浓重鼻音、压抑着哽咽与哭腔的声音,终于从她颤抖的唇间泄露出来,夹杂着无尽的依赖、委屈,以及唯独在他面前才肯彻底展露的属于少女的脆弱。 “阿懿……我好痛……浑身……都痛……” 那声音像受伤幼兽的呜咽,瞬间击穿了景懿所有强撑的镇定。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景懿低下头,冰凉而微微颤抖的薄唇,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痛楚,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又落在她不断溢出温热泪水的眼角,吻去那咸涩的液体。 “我知道……我知道……”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与她同频的深切痛楚。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别怕,什么都别怕……” 他的怀抱是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想通过这紧密的相贴,将她体内肆虐的痛苦全部吸走,转移到自己身上。 在这无边黑暗、彻骨冰寒、仿佛永无止境的急速坠落中,在这前路茫茫、生死难料的绝境里,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彼此就是对方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第408章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然而,丹药带来的侵蚀与剧痛并未停歇,黑色纹路甚至开始向她的心口与脖颈蔓延,带来更强烈的晕眩与异样感。 极致的疲惫、重伤的虚弱、强行启动诛魔阵的透支、以及服下诡丹带来的多重消耗,瞬间淹没了初澜最后一丝强撑的清明意识。 她抓着景懿胸前衣襟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原本因痛苦而紧绷的身体彻底软倒在他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气息陡然微弱下去,身体彻底失去力量,景懿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骤停! 无边的恐慌瞬间扼住他的咽喉,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初澜冰凉的身体,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她同样冰凉的额头上。 接着不顾自身同样严重的伤势,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初澜体内,只为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与清醒的可能。 景懿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左肩胛的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带来阵阵晕眩。 与弑苍激战留下的内伤如同烈火灼烧五脏。 不顾一切跳下深渊的举动,更是让他灵力几乎耗尽,护体灵光都已黯淡。 唯有怀中这真实的重量与微弱的气息,是他此刻对抗无边黑暗与冰冷、支撑自己不要昏迷过去的唯一执念。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冰冷的麻木感与沉重的黑暗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景懿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力,艰难地调整了一下下坠的姿势,确保自己垫在下方,将初澜冰凉的身体牢牢圈在怀中,用自己最后的体温与身躯为她构筑最后一道屏障。 随后,意识彻底沉沦。 因此无人察觉,在初澜昏迷后,她布满狰狞黑色纹路的身体上正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变化。 全身交错纵横的黑色纹路开始逐渐褪色、收缩,最终缓缓消融。 昏迷中的初澜,紧蹙的眉心似乎因此微微松开些许,虽然痛苦带来的生理性细微颤抖仍未完全停止,但气息似乎比方才稍微平稳了一点。 她体内那冰火交织、疯狂冲撞的诡异药力,似乎也随着黑色纹路的消退而变得不那么狂暴。 虽然仍在肆虐,但那股试图污染和挖掘她神魂最深处的蛮横意志,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渐渐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裂冰渊之上。 “澜儿——!!!!!!” 景懿那撕心裂肺的嘶吼仿佛还在悬崖边回荡。 青云小队众人扑到崖边,目眦欲裂地看着那吞噬了两道身影的无尽黑暗。 “澜姐姐……” “景木头……” 呢喃与哽咽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痛时刻—— 深不见底的渊底深处,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柔和却无比浩瀚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初时如同深海中骤然亮起的明珠,随即迅速扩大,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某种存在被骤然惊醒! 光芒越来越盛,驱散了部分浓稠的黑暗,渐渐在下方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虚影! 其中稳定地散发着强大的吸力与清晰的空间波动,与裂冰渊本身的死寂冰寒格格不入,仿佛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正在强行开启!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崖边沉浸在悲痛中的众人猛地回过神来。 弑苍踉跄着扑到悬崖最边缘,紫眸死死向下望去。 当那缓缓旋转的巨型旋涡清晰地映入眼帘,他脸上方才被景懿激起的残存怒意瞬间冰雪消融! “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 难以抑制的狂喜冲破胸膛,他竟放声大笑,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却因牵动沉重伤势而变成剧烈的咳嗽。 但他毫不在意,胡乱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出现了!终于出现了!通往灵霄的路!本座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初柔也迅速来到崖边,当她看清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空间波动旋涡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目的已达,这小废物留着也是累赘!” 弑苍此刻心情激荡,瞥了一眼手中因缺氧已有些面色发紫的初栩,如同丢弃垃圾一般,随手便将他朝一旁抛去。 “小栩!” 池弋舟虽也震惊于深渊异象,但一直分神关注着初栩,见状反应极快。 数道“柔风符”与“牵引符”瞬间激发,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精准托住初栩的身体,将其快速拉回己方阵营。 万俟子衿立刻上前,小心接过,迅速检查其颈部的可怕淤青和微弱的呼吸,飞快喂下一枚续命护心丹。 弑苍对青云小队众人怒视的目光与池弋舟救人的举动恍若未见,此刻他眼中只剩下那旋涡通道。 他轻轻抓住身旁初柔冰凉的手腕,柔声道:“阿禾,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他已拉着初柔纵身跃下悬崖,直直投向那旋转不息的乳白色光芒! 寂渊与寂魂两位长老没有丝毫犹豫,对视一眼,同时化为两道流光,紧随弑苍之后射入深渊! 转瞬间,悬崖边上只剩下心神剧震、悲愤交加的青云小队众人,以及昏迷的初珩一家三口。 “他们……他们都跳下去了?”凌云起有些傻眼。 “那白光是什么?旋涡?传送门?”姜天璇扒着崖边,试图看得更清楚,“姐姐和景师兄是不是也掉进那里面去了?” “很像某种……空间通道或传送阵的入口。”池弋舟凝神感应着渊底传来的空间波动,脸色凝重。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那乳白色旋涡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好!通道要关闭了!”万俟子衿急道。 “没时间了!” 宁清淼看了一眼昏迷的初珩三人,又看向深渊,语速极快道:“我们必须下去!澜姐姐和景师兄还生死未卜呢!” “可是初伯父、伯母和小栩怎么办?”温见山眉头紧锁,“他们重伤昏迷,留在这冰天雪地,万一有妖兽或其他势力……” 凌云起狠狠一捶冰面,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狠色。 “顾不得那么周全了!见山,把你身上所有防护法器全给伯父伯母和小栩套上!弋舟,快!留下书院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和定位符文在这里,写明情况!我们跳!” 温见山闻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储物戒指中数件珍贵的防御法器激活,层层光华笼罩住初珩三人。 池弋舟则迅速取出特制玉简和符文,以最快速度录下信息并布下显眼的定位标记。 “走!” 见旋涡已缩小到仅容数人通过,凌云起低吼一声,率先朝着那即将消失的乳白色光芒跃下! 宁清淼、姜天璇、万俟子衿、温见山、池弋舟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对同伴的牵挂,以及对未知前路的凛然无畏。 他们是一个整体,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走!” 不再犹豫,五道身影紧随凌云起之后,义无反顾地投入那未知的乳白色旋涡。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旋涡中的刹那,那乳白色的光芒轻轻一闪,彻底湮灭在裂冰渊永恒的黑暗与严寒之中。 第409章 我……我会尽力 裂冰渊畔,风雪暂歇。 当最后一丝乳白色旋涡的光芒彻底湮灭在深渊的黑暗之中,悬崖边重归死寂,唯有凛冽寒风卷过染血的雪地,呜咽如泣。 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宗政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悬崖边缘。 他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下方那重归平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的裂冰深渊。 良久,一丝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的轻叹融入风中。 “终于……完成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与怅惘。 目光从深渊收回,落在悬崖边那三个被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严密包裹的“光茧”之上,眼神温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与欣慰。 “苦了这几个孩子了。” 宗政灏缓步上前,手掌轻轻拂过那最外层的防护光罩。 光罩如同水波般分开,露出里面沉睡的三人面容。 确认他们虽重伤昏迷,但性命无虞,气息在丹药和阵法保护下趋于平稳后,心下稍缓。 随即,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将三人连同那些尚未耗尽灵力的防护阵法一同包裹。 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便从悬崖边消失无踪。 景昭国,初府。 空间微漾,初珩三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熟悉的卧榻之上,身上的防护光芒缓缓内敛,只留下最基础的温养阵法持续运转。 宗政灏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房中一现即隐,无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清玄书院后山。 那片终年被云雾与古老禁制笼罩、唯有院长方可踏入的秘地深处。 这里山势奇崛,灵气氤氲,却有一种超越龙渊大陆层次的古老道韵流转。 在一面光滑如镜、高逾百丈的峭壁之前,宗政灏停下脚步。 六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他眼中平静的深潭泛起涟漪,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遥远得几乎模糊的岁月。 那时,他还不是威震大陆的清玄院长,只是一个无名无姓、骨瘦如柴、在乱世与饥寒中挣扎求存的幼童。 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从野狗口中抢下半块发馊的饼,或是在寒冬来临前找到一处能稍微遮风的破窑。 直到那一天,那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印象中,那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觉身姿纤雅,气息空灵缥缈,不似尘世中人。 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小孩儿,你我相遇,算是有缘。可愿帮我做三件事?” 幼年的他警惕又茫然地抬头,努力想看清对方,却只看到一片柔和的光。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鼓起勇气,用嘶哑的声音问。 “帮你做事……有好处吗?能……能让我吃饱饭,穿暖衣吗?” 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又或许没有,那光晕太朦胧。 只听她重复道:“嗯,可以吃饱饭,穿暖衣。” 于是,他点了头。 并非完全相信,只是那“吃饱穿暖”的诱惑对一个濒死的小乞丐而言太过致命。 接下来的二十年,是他人生中最不可思议也最温暖的二十年。 那人带着他走遍了龙渊大陆的千山万水,看尽了人间百态与奇景秘境。 她似乎无所不知,又总是静静旁观,偶尔指点他辨识草药、观测星象、感悟自然之理,却从未提及要他做哪三件事。 他就像一只懵懂的小兽,跟在这道神秘的光影身后,从瑟缩的幼童,渐渐抽条成长为挺拔的年轻人,甚至个头都悄悄超过了那道始终朦胧的身影。 二十年饱暖,二十年陪伴,二十年无声的教化与庇护。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大概会是他这辈子再也无法复刻的最珍贵的二十年。 最终,他们在一座远离大陆纷争、灵气却异常充沛的孤岛停下。 那人望着岛上中央一片平坦的盆地,轻声自语。 “此地甚好,灵枢汇聚,隐于汪洋,可避纷扰,可纳百川。” 接着,他见到了此生永难忘怀的一幕。 只见那人抬起素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刹那间,地脉涌动,灵气如潮! 平整的地面隆隆升起白玉基座,粗大的梁柱凭空凝聚、拔地而起,飞檐斗拱自行勾连,琉璃瓦片如雨落下…… 亭台楼阁、殿宇回廊、广场丹墀、藏书秘阁、修炼静室…… 一座规模宏大、气象万千、布局暗合天道韵律的建筑群竟在短短数息之间,从无到有,拔地而起! 阳光洒在崭新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华,仙鹤虚影绕梁而飞,灵泉自地下涌出,形成潺潺溪流。 宗政灏张大了嘴,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造物主的手段! 那人似乎颇为满意,轻轻颔首,转身看向他,尽管依旧面容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小孩儿,该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心脏因未知的使命而怦怦直跳。 “第一件事。” 她指向那座恢宏无比的建筑。 “以此地为基,广收门徒,传道授业,将此地发扬光大。我要它,成为这龙渊大陆上最顶尖的学府与圣地,汇聚人族气运,传承文明薪火。” 宗政灏愣住了。 如此宏伟的目标,交给他一人? 凭借他一个刚刚脱离温饱、除了跟着她走了二十年路几乎一无所有的年轻人? 他心中忐忑如擂鼓,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悄然燃起的火焰。 他既已答应,自当竭尽全力。 “我……我会尽力!” 深吸一口气,宗政灏郑重承诺,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可……可有时限?” 那人微微摇头:“并无。” 说罢,她领着他来到岛屿后山一处幽静的山谷。 谷中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 她立于石前,双手结出无数繁复到让他眼花缭乱、心神剧震的印诀,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仿佛引动天地共鸣的咒文。 道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她指尖流出,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黑色巨石,镌刻下无数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纹路。 最终,一个庞大、精密、蕴含着浩瀚生机与净化之力的阵法,与整座岛屿、乃至更深层次的地脉灵枢连接在一起,悄然隐没。 第410章 万物回春,启 “此阵名‘万物回春’。” 她气息似乎微有不稳,但很快平复,声音清晰。 “待到你认为龙渊大陆遭受无法抵御的浩劫,或至暗时刻降临,便可来此,以院长之令,结合你自身意志,将其彻底唤醒。” 顿了顿,那人看向他。 “而唤醒它的关键,需要一位自愿者,献祭自身全部修为、血肉乃至神魂,作为启动阵眼、联通天地法则的‘桥梁’与‘薪柴’。” “这,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 献祭? 全部? 魂飞魄散? 宗政灏心中巨震,脸色微微发白。 但看着眼前这道朦胧却似乎永远从容的身影,想起二十年养育教导之恩,想起那座拔地而起的书院所承载的期望,他心中的恐惧竟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 “你……可有不愿?” 她问道,语气平和,并无逼迫。 “若不愿,我绝不强求。前缘已尽,你可自行离去。” “不!我愿意!” 宗政灏几乎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眼神清澈而坚定。 “您予我新生,授我道理,我宗政灏虽微末,亦知信义二字。既已承诺,万死不辞!只是……”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等我先把书院弄出点样子再……” 那朦胧光影似乎柔和了些许。 “放心,时机未至。” 随后,他见她抬手,一道温润的金色流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他的眉心。 他只觉灵台一阵清凉,仿佛多了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此乃信诺之约,亦是……以防万一的保障。”她解释道,语气淡然。 宗政灏心中了然,这大概是为了防止自己日后反悔而设下的某种禁制或追踪印记吧? 他并不在意,既已决定,便无反悔之理。 最后,她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到他手中。 玉盒触手温润,却完全封闭,看不出里面是何物。 “第三件事,将此盒,转交给一个人。” “何人?”宗政灏接过,小心捧住。 “当你见到她,心中自会有感。将此盒交予她,让她滴入指尖鲜血,便可开启。然后,亲眼看着她,服下盒中之物。” “之后发生的事情你可旁观,却不可插手,谨记!” 她的语气第一次带上郑重,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期待与担忧。 宗政灏觉得,眼前的“师父”浑身都是谜团,但他依旧郑重应下:“是,弟子谨记。” 就在他应下这第三件事的刹那,异变突生! 只见那一直朦胧的光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直笼罩周身的光晕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就在那一瞬间,宗政灏似乎瞥见她那只拿着玉盒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手背上竟隐约浮现出几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色纹路! 但那异象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她将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迅速背到身后,光晕重新稳定,仿佛刚才的颤动从未发生。 “您……” 宗政灏心中莫名一紧,上前半步,轻声询问。 “无妨。” 她的声音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淡了些。 “此间事已了,我该走了。” 走? 宗政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舍与茫然。 二十年相伴,早已习惯了这道身影的存在,他从未想过分离会来得如此突然。 “好好将此地发扬光大。清玄书院……这个名字就不错。”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崭新的书院,又似乎透过虚空,望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话音未落,在他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告别中回过神来时,眼前那朦胧了二十年的光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那日起,宗政灏再也没见过她。 他独自一人,守着这座空荡荡却宏伟非凡的书院,从满头乌发变白发。 宗政灏依照承诺,励精图治,广收门徒,一步步将清玄书院发展成为龙渊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的至高学府。 他成为了传奇的院长,窥探天机,守护大陆,却始终将后山那座阵法与怀中的玉盒深藏心底,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时机”。 直到……前几日,在摘星楼顶,那个叫初澜的少女奉召而来,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 六千年的时光尘埃,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尽管气质迥异,修为天差地别,但她身上隐隐传来的某种气运牵连……让他那沉寂了六千年的心湖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是她吗? 他没有立刻确认,而是按照冥冥中的感应与计划的推进,将玉盒递给她,看着她服下那枚连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金色丹药。 看着她带领小队前往裂冰渊,看着她启动诛魔阵,看着她坠入深渊,看着那通道打开又闭合…… 一切,都与六千年前那道朦胧身影的安排隐隐吻合。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后山秘地,峭壁之前,宗政灏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悲似喜、无比复杂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面对那面镌刻着无形阵法的黑色巨石,他整了整身上朴素的灰袍,如同六千年前那个郑重承诺的青年人一般,挺直了早已不再年轻的脊梁。 随后伸出双手,掌心缓缓贴上冰冷光滑的巨石表面。 属于清玄书院院长、龙渊大陆守护者的磅礴神识与浩瀚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同时,他以自身意志与院长权柄,发出了唤醒阵法的最终敕令: “以吾之名,以吾之魂,以清玄书院六千年气运为凭——万物回春,启!” 刹那间,地动山摇! 整座后山,不,是整个清玄书院所在的灵脉岛屿都剧烈震动起来! 那面黑色巨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上面镌刻的阵法纹路如同活过来的金龙,纷纷游动、闪耀! 光芒以巨石为中心,如同太阳爆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冲上云霄,穿透云层,照彻天地! 第411章 归期不定 不止是书院! 这道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金色光柱,在冲上苍穹之后迅速扩散开来,化作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笼罩向整个龙渊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大陆各地,正在与突然涌现、疯狂肆虐的修罗族“战兵”、被操控的凶兽、以及各种阴邪造物血战的灵师、军队、百姓们,全都骇然抬头! 只见天穹之上,金光如幕,覆盖四野。 那金光落在身上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带来一股暖流,迅速驱散疲惫、抚平伤痛!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狰狞咆哮、刀剑难伤的修罗战兵,被金光笼罩的瞬间便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上翻腾的煞气与阴邪能量迅速消融,坚硬的躯体寸寸化为飞灰! 那些双目赤红、受控发狂的妖兽,眼中血色褪去,恢复清明,茫然四顾后,大多夹着尾巴逃入山林。 战场上残留的毒雾、诅咒、阴魂,在金光下如同晨雾遇见烈日,迅速消散无踪。 而那些在激战中受伤的灵师、断臂残肢的士兵、被波及的平民,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肢处传来麻痒,竟有新的血肉在缓慢滋生! 虽然不是立刻长好,但那澎湃的生机无疑给了他们重生的希望! “这……这是神迹吗?!” “我的伤……好了?!” “修罗族的怪物……全化了?!” “快看!金光最盛的方向……是清玄书院!” “是宗政院长!一定是院长大人出手了!” “院长神威!佑我大陆!” 震惊过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尽的感激! 无论是正在前线厮杀的战士,还是后方忧心忡忡的民众,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只要沐浴在这救赎般的金光之下,都自发地朝着清玄书院的方向深深拜倒,心中充满了最诚挚的敬意与谢意。 “谢院长救命之恩!” “清玄书院万古!宗政院长功德无量!” 纯粹而炽热的意念,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亿万生灵的心中升起,跨越千山万水,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向那金色光柱的源头。 秘地之中。 宗政灏已然将全部的修为、精血、乃至凝聚了六千年的部分本源神魂,都作为“薪柴”投入阵法核心。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肉身开始变得透明,神魂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意识开始模糊,六千年的岁月在眼前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那道朦胧的光影上。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他心中默默念道,准备迎接最终的消散。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结束的刹那—— 体内,六千年前那道没入眉心的温润流光,那一直被他认为是“禁制”或“信标”的存在,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从大陆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无形无质却浩瀚无比的“洪流”,如同百川归海,穿透了后山的禁制,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温和地汇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灵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 那是一种更本源、更宏大、更温暖的力量! 是亿万生灵在最危难时刻,对他、对清玄书院、对这份拯救与守护所产生的最纯粹的感激、信赖与尊崇之念! 这股磅礴的信仰之力,与他体内那道被触发的“印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印记缓缓引导着信仰之力冲刷他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修复着因献祭而造成的可怕损伤,同时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与灵魂滋养! 献祭并未停止,阵法依旧在全力运转,消耗巨大。 但有了这源源不断、来自整个大陆的信仰之力的注入与补充,宗政灏那即将彻底湮灭的生机被硬生生地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并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上! 当“万物回春”大阵的光芒达到鼎盛,又缓缓收敛,最终完全隐没,只剩下后山秘地中那面恢复平静的黑色巨石时…… 宗政灏依旧站在那里。 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形佝偻了许多,满头白发失去光泽,脸上皱纹更深,气息微弱得可怜,修为更是暴跌,堪堪只维持在幻玄境初阶的水平,与之前的深不可测判若云泥。 但是,他活着。 他真切地、清晰地活着。 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流转的灵力,感受着神魂虽然疲惫却依旧完整的清明,再回想起体内那道关键时刻护住他根本、引导信仰之力的“印记”…… 宗政灏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不是防止他反悔的禁制。 原来那是她为他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 保命符。 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她早已为他安排好了退路。 以自身为阵眼献祭是真,但那枚印记却能在阵法启动、信仰汇聚的关键时刻,保他神魂不灭,肉身不毁,以另一种形式“活”下来。 六千年的等待,六千年的守护,六千年的疑惑与隐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 宗政灏仰起头,望着秘地上方那一方虽小,此刻显得格外明净的天空,老泪纵横。 泪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原来……如此……原来……您从未想过让弟子真的赴死……” 他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释然。 “您要我献祭的,是院长‘宗政灏’的修为与责任,而非弟子‘灏儿’的性命……您早就为弟子想好了后路,留下了这‘信仰成神’的种子与契机……” 他虽不明白师父具体在谋划什么,那玉盒中的丹药,那裂冰渊的通道,那转生的少女…… 这一切背后究竟是何等惊天的棋局。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感激与祝福。 师父,无论您所图为何,弟子宗政灏,愿以余生残烛,遥祝您,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良久,他擦去泪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虽然修为大损,寿元也因献祭折损许多,但宗政灏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清澈平和,他缓缓走出后山秘地。 大陆各地的灾祸因“万物回春”阵已基本平息,消息正飞速传回。 书院上下,劫后余生,喜极而泣,同时又对院长的“牺牲”与神迹充满了担忧与崇敬。 面对各方的询问与对初澜、景懿、青云小队下落的关切,宗政灏给出统一的答复。 “修罗族之祸已暂平。青云小队八人,奉本院密令,执行一项关乎大陆未来的长期隐秘任务,归期不定。尔等无需担忧,各自安守本分,勤加修炼,守护家园即可。” 大陆在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与一场神迹般的救赎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只是清玄书院与院长宗政灏的威望,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顶峰。 第412章 她回来了 初澜的意识在沉沦与浮沉间挣扎,破碎的光影如同深水中的泡沫断续上涌。 恍惚间,她似乎站在一片朦胧的星光下,周围是模糊的楼阁剪影,夜风微凉。 一个身形瘦小、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衣衫褴褛,气息微弱。 她感觉自己在向他走近,手里似乎捧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吃了它,活下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脏污,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充满了惊惧、警惕,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渴望。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了过去。 画面碎裂,又重组。 似乎是在一处简陋却干净的屋舍内,小男孩的身影长大了些许,依旧瘦弱,但背脊挺直,正在笨拙而认真地模仿着她的动作,修炼着最基础的引气法诀。 她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纠正一两个细节,声音平淡,目光却长久地落在那倔强的小小背影上。 “……看清星辰运转的轨迹,记住灵气潮汐的脉动。以后,你要靠自己修炼了。”又是她的声音,仿佛在交代着什么。 小男孩,或者说少年,重重地点头,攥紧了拳头。 最后的画面,是离别。 她似乎要远行,少年紧紧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嘴唇抿得发白,眼圈通红,却死死忍着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追问。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仿佛想揉揉他的头,但指尖在触及他发顶前微微一顿,转而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保重。” - “娘亲……娘亲……” 带着哭腔的奶音,和脸上被什么毛茸茸东西蹭着的触感,将初澜从那片混沌迷离的梦境中强行拉扯出来。 她脑海里一片清明,但胸腔里仿佛残留着一丝莫名的怅惘,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但梦里的具体内容却一点也记不清了。 初澜缓缓睁开眼,山洞顶部粗糙的岩壁映入眼帘,身下是铺着干燥草叶的石床。 那点怅惘很快被身体的感知和周围的环境覆盖。 耳边是压低了却依然叽叽喳喳的争执声。 “小笨鸟你别哭了!都把主人的脸蹭湿了!”白铄刻意压着嗓子凶巴巴说道。 “吾以为,当以灵力缓缓疏导主人经络,助其苏醒。”青樾一本正经的小大人声音。 “主人神魂损耗颇巨,强行疏导恐有风险,不如待其自然醒转。”玄屿温声阻止。 “可是澜姐姐已经睡了好久……”宁清淼的声音充满担忧。 初澜微微动了动手指,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几颗脑袋同时凑了过来,将她上方的光线都挡住了些。 “澜姐姐!” 宁清淼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她眼圈微红,“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主人醒了就好!”白铄差点跳起来。 “娘亲!” 赤离的眼泪吧嗒掉下来,直接砸在初澜颈边,温热的。 青樾和玄屿虽未出声,但紧盯着她的眼神清晰地传递着关切。 初澜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宁清淼立刻会意,从旁边拿起水囊,小心地扶着她喂了几口清甜的泉水。 泉水入喉,初澜才感觉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她撑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背白皙光滑,并没有昏迷之前的黑色纹路,心中一愣。 见初澜似要起身,白铄和宁清淼连忙一左一右小心将她扶起,初澜这才回过神来。 她靠坐在石壁上,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人。 宁清淼发丝微乱,鹅黄裙角沾着泥污,但精神尚好。 白铄穿着月白小裙子,鎏金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青樾小脸板正,右手背在身后跟玄屿一起站在一步开外。 赤离则直接爬到了她腿上,小手紧紧抓着她青色的衣襟,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包着两泡泪,要掉不掉。 “我……” 初澜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昏睡了多久?这是哪里?其他人呢?” 她目光看向山洞外,天色微亮,林木苍郁,灵气……浓郁得让她神魂深处都感到一阵熟悉的颤栗。 宁清淼吸了吸鼻子,语速飞快地开始说:“澜姐姐你跟景师兄一前一后跳下裂冰渊后,那渊底突然冒出白光,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弑苍他们立刻跳进去了。 我们安置好伯父伯母和小栩弟弟,也跟着跳了进来。 结果一阵天旋地转,我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荒野里,身边只有昏迷着的你。 我背着你走了三天三夜,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最后找到了这个山洞暂时安顿。第四天的时候,白铄他们突然就从碧澜空间里出来了。” 白铄立刻举手插话,小脸上满是得意。 “小爷我一出来就探查了方圆五十里!除了树就是石头,连个像样的活物都没有!” 青樾瞥她一眼,补充道:“准确说,是五十三里。西北方向有一小片低阶灵草,东南有溪流。此地灵气异常浓郁,远超龙渊大陆任何一处福地,但……确实人迹罕至。” 玄屿淡淡接口:“主人昏迷了七日。身体并无大碍,灵力在缓慢自行恢复。” “七日!” 初澜心头一紧,“那其他人……。” 宁清淼见状,忙道:“澜姐姐莫急,我用你给的同心坠试着联系过衿姐姐他们了!” 说着,她脸上浮现出些许激动和困惑。 “衿姐姐说她掉在了一个种满巨大梧桐树的地方,城里人来人往,但路上随便一个人的气息都让她感觉深不可测,修为恐怕都不低于她。 衿姐姐还说那里的货币不是灵石,是一种没见过的‘灵玉’,幸好她身上带的九品丹药还能换一些灵玉,不至于留宿街头。” “见山哥说他在一座一直飘雪且开满红梅的城里。” “弋舟哥落在一处四季繁花同时盛开,美得不真实的地方。” “凌大哥就比较惨了,他说他掉进了‘荆棘窝’,到处都是带刺的藤蔓。” “天璇说他那边天色昏黄,大地辽阔,他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地方。” 宁清淼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有……景师兄的同心坠一直联系不上,没有回音。” 闻言,初澜握着同心坠的手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同心坠中属于阿懿的那一丝微弱的联系还在。 代表着至少阿懿性命无忧,只是可能陷入了更深的困境或昏迷。 “我们……来到这里,已经七天了?”初澜再次确认,声音沉静下来。 “嗯,今天刚好第七日。” 宁清淼点头,看着初澜瞬间冷肃下来的侧脸,连忙安慰。 “澜姐姐你别太担心,景师兄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说不定只是昏迷得久一些,或者处在无法回应的地方。” 初澜“嗯”了一声,微微一笑,“我知晓。” 她借着宁清淼的搀扶下了石床,脚步虽虚浮,却稳稳地走向洞口。 白铄和赤离像两个小尾巴紧跟在她身后,青樾和玄屿则护在两侧。 走出山洞,清晨微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连绵的苍翠山岭,古木参天,灵雾氤氲,远处有飞瀑如银练垂下,传来隐约轰鸣。 这里的天空似乎更高远,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点,吸入肺腑间,引得她体内灵力自发加速运转。 这熟悉的气息…… 初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复杂慨叹。 “呼……”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她曾生活十五年、登临绝顶、又最终差点魂飞魄散的地方。 灵霄大陆。 第413章 天外有天 白铄听到叹息声,蹭到她腿边,仰着小脸。 “主人,你叹气啦?是不是这里太荒凉,小爷我去远处抓点好吃的灵兽给你补补?” 青樾则警惕地环顾四周:“主人,此地灵气虽沛,却隐有蛮荒之气,需谨慎。” 玄屿静立一旁,目光似乎能穿透层层山林。 赤离紧紧抓着初澜的衣角,小脸依赖地贴着她。 宁清淼站在初澜身侧,看着她凝望远山的侧脸,隐约觉得澜姐姐似乎知道些什么。 初澜转身,对宁清淼和四小只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她决定先联系万俟子衿他们,他们几人并不知晓灵霄大陆的存在,自己有必要确定他们的具体情况和安全。 握住胸前的水滴挂坠,初澜将灵力缓缓注入。 挂坠泛起温润光泽,她闭目凝神,心念循着那几道清晰的生命联系延伸出去。 几乎是立刻—— “阿澜?!” 万俟子衿惊喜的声音率先传来,她似乎正走在街上,背景音有些喧闹,“阿澜!是你吗?你醒了!” 紧接着是温见山沉稳中透出关切的声音:“阿澜,身体可还安好?” 初澜心中微暖,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是我,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姐姐!你可算有消息了!” 姜天璇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我这边怪得很,地广天黄,正愁没个商量的人呢!” 凌云起带笑的声音紧随其后。 “弟妹啊,你可吓死为兄了!醒了就好!咱们这是掉到什么神仙地界了?我这儿满眼带刺的藤蔓,走路都得小心别刮坏了我的宝贝衣服。” 池弋舟清雅温和的语调最后传来,“师妹安然醒来便好,此处天地规则似乎与龙渊迥异,灵气之盛,前所未见。” 听着同伴们七嘴八舌却充满活力的声音,初澜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定了定神,她开口道:“诸位,先静一静。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常重要。”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郑重,其他人听着她严肃的语气也都正了正神色。 “我们通过裂冰渊底的通道来到的这个地方,并非寻常秘境或小世界,而是一个更高级更广阔的修炼大陆。” “名为,灵霄大陆。” “灵霄大陆?!”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惊愕。 “师妹,你如何得知此名?”池弋舟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初澜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时候说明一部分真相了。 “因为……我曾在这里生活过十五年。” 同心坠连接的另一端瞬间陷入寂静。 “大家都知道,龙渊大陆的初澜十五岁之前神魂不全,痴痴傻傻,无法修炼。” 初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悠远。 “残缺的那部分神魂其实一直生活在此方世界,也就是灵霄大陆。直到十五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我的神魂才得以回归龙渊,与那缕残魂合一,神智方得清醒。” “所以,澜姐姐你恢复神智后那么厉害,是因为……”宁清淼在一旁听着,恍然大悟般张开嘴。 “所以弟妹你阵法剑法如此超绝,是因为早就在这更高级的大陆修炼过?”凌云起反应极快。 “正是。”初澜肯定道,“我在灵霄大陆生活了十五年,对此地情况略知一二。” “原来如此……” 温见山的声音带着感慨,“难怪总觉得阿澜身上似有不凡之处。” 池弋舟轻叹:“神魂两分,跨越大陆而存,此等际遇,闻所未闻。” 万俟子衿则好奇追问:“阿澜,那你快说说,这灵霄大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现在都在哪儿?” 初澜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简要介绍。 “灵霄大陆广袤无边,势力错综复杂,但最顶尖又互相制衡的有五大势力,分别是九宸殿、栖梧宫、玉尘府、蝶栩坞,以及……缠魂榭。此外还有数十个实力不弱的大小宗门林立。” “万俟所在的梧桐遍植之地,应是栖梧宫的势力范围。” “见山所在的雪城红梅地界,应是玉尘府管辖。” “师兄那繁花似锦之处,是蝶栩坞的地盘。” “凌大哥所在之处,应是缠魂榭的势力范围。” “至于天璇……” 初澜询问,“你那边除了天色昏黄,大地辽阔,可还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姜天璇仔细想了想:“哦对了!我听路过的人嘀咕,说什么城一个月后有星什么宗的招生考核,好多人都赶着去呢!” 初澜眼神一凝:“应是星穹灵宗……是五大势力之下最强的几个宗门之一,雾岚城正是其下属主城之一。” “最后,我跟淼淼此刻所在的位置,根据环境和灵气特征判断,恐怕是灵霄大陆极为偏僻的‘苍莽古域’,位于大陆最边缘的未开发地带之一。” 她顿了顿,让这个消息被消化,然后继续抛出更现实的问题。 “这意味着我们七人目前被随机传送在灵霄大陆各处,彼此之间的距离,以我们目前的修为和所能借助的交通方式来看……遥不可及,短期内汇合的可能性极低。” 同心坠另一端安静了一瞬,显然大家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不仅如此,”初澜的声音更加严肃了些,“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需要明确。灵霄大陆的修为境界体系,与龙渊大陆完全不同,你们过去的认知需要全部更新。” 她一字一句道:“此地境界,从低到高划分为:碎虚境、碎天境、碎妄境、碎元境、碎圣境、碎隐境。每境又分初阶、中阶、高阶、大圆满四个小层次。” “而我们目前的修为,以龙渊帝玄境换算过来……” 初澜估算了一下,“大概都处于碎虚境初阶。换言之,在龙渊大陆堪称顶尖的修为,在这里仅仅是起步阶段,甚至可能还未完全踏入真正的修行门槛。” “碎虚境……起步阶段?” 姜天璇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震撼,却没有气馁,反而有种跃跃欲试。 “也就是说,上面还有五大境?我们需要重新修炼!有意思!” “确实……天外有天。”池弋舟轻叹,语气中更多的是对大道无限的感慨。 “没错。”初澜肯定道,“所以,诸位,我们面临的现状是分散各地,距离遥远,修为在本地属于底层。但,这并非绝境,而是我们必须面对并跨越的新起点。” 第414章 咱们啊,顶峰再见! 她开始进行具体安排,声音恢复了冷静与条理。 “万俟,你在栖梧宫地界,这是你的机缘。栖梧宫以凤凰为图腾,崇尚火焰之力,宫内炼丹之术独步天下,对炼丹师也极为尊重。 不必急于求成,先摸清当地丹药与修炼资源的获取途径。你身负九品丹师之能,这是你最大的筹码。 可尝试接触当地丹师组织或小型拍卖行,低调展示部分能力,换取灵玉和初期修炼资源,稳步提升至碎天境。栖梧宫及其下属宗门定期会有丹师选拔,届时你可凭实力争取。” “明白,阿澜!我会小心行事的。”万俟子衿信心满满。 “见山,师兄。” 初澜对温见山和池弋舟道:“你们分别在玉尘府与蝶栩坞地界。这两大势力都曾欠我一个人情,你二人可直接前往其核心山门。” 她略作停顿,说出一个暗号。 “对守山或接引弟子言明,是故人‘三水’所荐,并说‘月落归墟处,三水照夜时’。他们验证后自会给予你们相应的弟子身份和修炼资源。这能省去你们大量摸索和底层挣扎的时间,直接进入正轨。” 温见山沉声道:“‘月落归墟处,青璃照夜时’。好,阿澜,我记下了。定不负所望。” 池弋舟亦温言道:“多谢师妹为我们铺路,此情铭记。” “天璇。”初澜转向姜天璇。 “你目标明确,就是一个月后的星穹灵宗考核,需达到最低考核标准的碎天境初期。时间紧迫,你需要大量资源辅助突破。 你必须尽快抵达雾岚城,寻城南‘吴记杂货铺’的吴掌柜,同样对他说出暗号。他会为你提供所需的一切修炼资源,助你备考。此人可信,曾受我恩惠。” 姜天璇朗声应道:“吴记杂货铺!姐姐放心,这一个月我拼了!定要拿下那考核名额!” “凌大哥……” 轮到凌云起时,初澜的语气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和为难。 “诶,到我了到我了!”凌云起声音依旧带着笑。 “弟妹快说,为兄我这‘荆棘窝’是哪个宝地?是不是也要对暗号啊?” 初澜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抱歉,凌大哥,我与缠魂榭……有些旧日过节,不便直接荐你。恐怕你无法凭借我的关系得到便利,甚至可能因与我有关而受到些微牵连……” 同心坠那头沉默了一瞬。 “嗐!我当什么事呢!” 凌云起满不在乎的声音很快响起,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有旧怨好啊!说明弟妹你以前在这儿也是风云人物!放心,你凌大哥我别的不说,适应能力和人缘那是一等一的!不靠关系我照样能混开!说不定还能帮你打听点消息呢!”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初澜心中的歉意并未减少。 不过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事,眼睛微亮。 “对了,凌大哥,你若遇实在难处,或需启动资源,可去任何大城的‘柳记钱庄’寻他们三小姐,对她说‘柳顺澜安’四字即可。她与我是旧识,可信,与缠魂榭无关。” “柳记钱庄,三小姐,‘柳顺澜安’!得嘞!还是弟妹靠谱!”凌云起爽快记下。 将所有人都安排了一遍,初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歉疚。 “诸位,抱歉。因我之故,连累大家来到这全然陌生之地,昔日龙渊的荣耀与修为,在此需从头攀爬,前路险阻……” “师妹此言差矣。”池弋舟温生打断她。 “若无师妹,我等或许早已止步龙渊。能得窥更高天地,乃是求之不得的机缘,何来连累?” “说的是!” 万俟子衿声音清亮,“阿澜,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方才听你那么一说,栖梧宫简直就是炼丹圣地!我感觉我的丹道前路豁然开朗!该是我们谢你指点明路才对!” 温见山附和:“小衿所言极是。危机亦是转机。阿澜,不必挂怀。” 姜天璇朗笑:“姐姐,我兴奋还来不及呢!以前觉得自己挺厉害,现在才知道天地这么大!这什么碎天境,看我一个月搞定它!” “就是就是!” 宁清淼用力点头,眼神晶亮地看着初澜。 凌云起更是笑道:“弟妹,你这可就见外了。咱们青云小队什么阵仗没见过?龙渊能闯出来,灵霄一样能站稳!各自修炼,各自精彩,到时候再聚首那才叫有意思!你就安心带着淼淼修炼,咱们啊,顶峰再见!” 听着伙伴们毫无埋怨、充满斗志与信任的话语,初澜胸腔被涨得满满的,最后那点阴霾彻底散去,眸光亮如星辰。 “好!”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那便如凌大哥所言,我们各自努力,在这灵霄大陆扎下根来,潜心修行!同心坠常联系,互通有无。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初澜顿了顿,所有人都凝神静听。 “但青云小队,何惧挑战?待到你我皆能在这灵霄大陆独当一面、声名远播之时——” “便是我们,顶峰重聚之日!” “一言为定!” 七道声音,带着笑,带着豪情,带着无比坚定的信念,穿越无尽空间交汇在一起,仿佛一道无形的誓言,烙印在灵霄大陆初升的晨光之中。 第415章 内门才是目标 安顿好小伙伴们之后,初澜结束了同心坠的传讯。 水滴挂坠在她掌心渐渐暗淡,不再有灵力流转的光芒,但她却久久没有松开手,只是下意识地更加将它握紧。 月牙挂坠那端传来微弱却持续存在的联系,是此刻唯一能安抚她心中焦灼的凭依。 阿懿……你到底在哪里? 是重伤昏迷,还是陷入了某种危险的隔绝之地? 她强迫自己不去设想最坏的情况,但那未知的担忧却一直缠绕在心口,带来一阵阵隐痛。 “澜姐姐?” 宁清淼的声音带着关切,轻轻唤回了她的神思。 赤离也凑了过来,赤红色的大眼里满是疑惑。 “娘亲,你怎么啦?握着挂坠发呆,是不是在想爹爹?”小家伙口无遮拦,却一语中的。 闻言,白铄、青樾和玄屿也都将目光投向她,目光中带着担忧。 初澜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耽于忧虑的时候,她还有淼淼,还有四神兽需要带领。 松开紧握挂坠的手,让它自然地垂落回胸前,初澜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我没事。” 她对宁清淼和四神兽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神色一正。 “接下来,该考虑我们自己的路了。” 初澜看向宁清淼,快速道:“我与淼淼目前的修为都在碎虚境初阶。” 随后扭头看向四只神兽:“白铄、青樾,你们虽为神兽后裔,但目前展现的力量约等同于……一阶仙兽。赤离年幼,约为八阶灵兽。玄屿……” 她目光落在墨发男子身上,“你情况特殊,底蕴最深,但因旧伤未彻底好全,目前约在五阶仙兽层次。” “我们都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初澜总结,眉头微蹙。 “但此地太过荒僻寂静,除了低阶草木与零星弱小虫豸,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有威胁的活物,更别提可供历练或获取资源的妖兽灵植了。” 这对急需实战和资源来快速突破的他们而言,并非好事。 “而且……”她补充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我检查过碧澜空间,里面储备的干粮、丹药和灵石,数量有限。在此地,灵石效用大打折扣,便暂时当作我们的修炼资源,而我们需要更高级的灵玉和其他资源。若一直困在这无人荒野,不出两月,储备便会告罄。” 宁清淼点头,她背着初澜走了三天,深有体会。 “是的澜姐姐,这里别说人了,连像样的妖兽都难见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白铄挥舞着小拳头:“怕什么!没有妖兽,小爷我去挖灵草!找灵果!肯定饿不着主人和清淼姐姐!” 青樾则更务实:“主人,吾等是否应尽快离开此域,寻找有人烟聚集之处?唯有进入此界修行者的活动范围,方能获取信息、资源,并找到提升实力的途径与……还有可能打探到懿哥哥消息的渠道。” 初澜赞许地看了青樾一眼。 “正是如此。我们不能在此空等或盲目修炼。必须一边赶路,一边寻找灵气更富集或有人迹的方向。” 她抬头,根据记忆中对灵霄大陆地理的模糊印象,以及此刻对灵气流动的细微感知,指向一个方向。 “大致来说,大陆中心区域灵气更盛,文明更集中。我们便朝着这个方向探索前进。 途中若遇到合适的灵气浓郁点或安全地带,便停下来修炼几日,巩固提升修为。 目标是尽快找到城镇、村落,或者至少是其他灵师活动的痕迹。” 宁清淼毫无异议,她对初澜有着全然的信任:“我听澜姐姐的!” 四神兽也纷纷表态。 白铄:“小爷我打头阵!探路我最在行!” 青樾:“吾可警戒四方。” 玄屿:“吾亦可感应潜在危险。” 赤离紧紧抱住初澜的腿:“娘亲去哪,赤离就去哪!” 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伙伴们,初澜心中一定。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话落,初澜最后望了一眼醒来的那个山洞,然后转身,率先向着通往大陆中心区域的方向走去。 宁清淼手握剑柄,紧随其后。 一白一红两道小小的身影嬉笑着跑到最前方,青樾乖乖跟在宁清淼旁边,玄屿则护卫在初澜身侧。 与此同时。 栖梧宫地界,梧桐城。 万俟子衿一身红衣,穿行在栽满巨大梧桐树的宽阔街道上,耳畔是鼎沸的人声,鼻尖萦绕着无处不在的丹药香气与火焰灼热后的余味。 她刚刚从一家热闹的茶肆出来,获取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栖梧宫内部丹师选拔,七日后于‘丹梧广场’举行。凡能独立炼制出八品丹药者,无论出身、修为,皆可参与。取前十名录入栖梧宫外门。夺魁者……可直接晋为内门弟子!” 这条消息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灵霄大陆,丹药、法器、符文、阵法等技艺的品级划分,在抵达九品之后有着更为精细和高阶的区分。 九品之上,每一品又细分为灵、宝、玄、仙四阶。 例如九品丹药,便有九品灵丹、九品宝丹、九品玄丹、九品仙丹之分,仙丹之上便是稀有的半神丹与神丹。 法器、符文、阵法等亦是如此类推。 这远非龙渊大陆粗略的九品划分可比,意味着更高的技艺巅峰与更苛刻的成就标准。 万俟子衿在龙渊大陆已是九品炼丹师,虽受资源所限,未曾尝试炼制更高级的宝丹、玄丹,但她的理论基础、控火手法、以及对药性融合的理解早已远超普通九品灵丹师。 如今身处这炼丹圣地,灵气浓郁,优质火源与药材似乎也更容易获取…… 她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炼制九品宝丹对目前的她而言,是必须跨越的门槛,也是证明自己、获得栖梧宫认可的基石。 凭借九品丹师的底蕴和此地的条件,她有十成把握能在七日内调整状态,成功炼制出九品灵丹,获得一个外门弟子资格。 但……她的目标不止于此。 “内门弟子……” 万俟子衿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 内门的资源、教导、接触到的丹方与火焰,肯定远非外门可比。 想要尽快在这灵霄大陆站稳脚跟,快速提升修为和丹道,内门是更好的起点。 而要成为内门弟子,就必须在选拔中夺得第一! 这意味着她不仅要炼制出九品宝丹,还要在成丹品质、炼制速度、甚至丹药的独创性或实用性上力压其他所有参赛者。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万俟子衿骨子里的骄傲与对丹道的热忱被彻底点燃。 她眼神中满是火热,“外门是底线,内门才是目标!必须争一争这第一!” 决心已定,万俟子衿不再犹豫,她需要立刻行动起来。 寻找一处稳定且品质足够的地火房或租赁高级炼丹室,采购或换取炼制九品丹药所需的特定药材,并尽可能搜集往届选拔的信息,了解竞争对手可能的水准。 灵玉紧缺,但她可以尝试用自己掌握的某些龙渊独特但有效的丹药处理技巧或改良丹方作为交换筹码,或者接一些紧急的丹药炼制任务。 时间紧迫,但她斗志昂扬。 七日后,丹梧广场,她不仅要踏入栖梧宫,更要朝着那最高的位置,发起冲击! 第416章 没人敢欺负你 玉尘府山门外。 温见山一袭蓝衣,站在玉尘府那由千年寒冰玉雕琢而成的巍峨山门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周围偶尔有气息深不可测的灵师御器或驾驭冰雪异兽进出,目光扫过他时,带着淡淡的审视或漠然。 他向守门的两位身着雪白袍服的弟子说明来意,并说出了那句暗语。 “月落归墟处,三水照夜时。故人‘三水’所荐,温见山求见。” 守门弟子修为远高于他,闻言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态度尚算客气。 其中一人道:“请稍候。”随即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位发须皆白、面容清瘦、身着深蓝色镶银边长袍的老者缓步而出,目光淡淡在温见山身上扫过。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玉尘府三长老。 “你便是温见山?随老夫来吧。” 三长老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温见山恭敬行礼,默默跟上。 一路穿过冰雪覆盖却灵气盎然的亭台楼阁,三长老看似随意地问起。 “小友与三水大师是如何相识的?大师已有近两年杳无音信,不知现在何处?一切可还安好?” 温见山谨记初澜交代,垂眸答道:“晚辈机缘巧合下曾得三水前辈指点,受益良多。前辈行踪莫测,此次亦是传讯嘱托晚辈前来,至于前辈此刻身在何处,晚辈亦不知晓。”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未再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而道:“三水大师于玉尘府有恩,她既开口,府中自当照拂。” 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按府中规矩,以你目前的修为……碎虚境初阶?至多只能从外门弟子做起。你可有其他擅长的方面?” 温见山早有准备,不卑不亢道:“回长老,晚辈除了修行,于炼器一道也略有涉猎。” “哦?炼器师?” 三长老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和兴味,巧了,他自己便是玉尘府顶尖的炼器宗师之一。 “可否让老夫一观你炼制的器物?” 温见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他精心炼制的九品长剑,双手奉上。 长剑通体泛着幽蓝光泽,剑身线条流畅,隐隐有冰寒之气与锐金之意缠绕,虽因材料所限未达更高品级,但炼制手法精妙,材料搭配合理,已颇具灵性。 三长老接过,指尖拂过剑身,细细感知,眼中惊讶之色更浓。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柄长剑已属九品中的“宝器”层次。 眼前这少年修为平平,年纪轻轻,炼器造诣竟已触摸到“宝器”门槛? 这天赋……可就不一般了。 他原本只是因“三水”的人情而对温见山稍加关照,此刻却真正生出了几分惜才之心。 三长老将长剑递回,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不错,小小年纪,炼器根基颇为扎实。你可愿……随老夫修行?” 温见山闻言,先是一愣,转而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愿意!多谢长老垂青!” 能得一位明显地位崇高的炼器宗师收为亲传,这起点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三长老捋须微笑:“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亲传弟子。先去安顿,明日开始随我入‘寒玉洞天’修行。” “是!” 蝶栩坞山门处。 池弋舟一身绿衣,立于蝶栩坞那被无尽繁花藤蔓缠绕、如梦似幻的山门前,清雅的面容上带着惯常的温和。 他刚对守门女弟子说出暗语不久,就听得门内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是三水吗?是三水吗?!” 一道人影如疾风般飞掠而出,瞬间停在他面前。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绣满蝶翼纹路的浅碧色劲装,眉眼飞扬,充满活力。 少年绕着池弋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不停。 “人呢人呢?说暗语的人在哪儿?” “少主,人不就在这儿呢。” 守门女弟子有些无奈的指了指池弋舟。 少年这才把目光放在眼前这个长得还行,但修为垃圾的青年身上,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不对吧,三水也不长你这样啊……你是三水什么人?三水她人呢?快说!” 池弋舟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从容,微笑着拱手。 “在下池弋舟,三水正是我师妹。师妹她另有要事在身,特嘱托在下前来。” “师妹?三水还有师兄?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少年狐疑地眯起眼,凑近了些,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而且……你这修为也太低了吧?碎虚境?你真是三水师兄?” 话语间,属于更高境界的淡淡威压不经意流露,让池弋舟心头微凛。 池弋舟面色不变,依旧温和道:“阁下既对我身份存疑,那便是在下叨扰了。告辞。” 说罢,竟真的转身,作势欲走。 “哎哎哎!别走啊!” 少年顿时急了,一把抓住池弋舟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池弋舟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 “我就随便问问,又不是不相信你!你既然知道暗语,肯定是三水那丫头把你托付给我的!你要这么走了,回头她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语速飞快,不由分说,拉着池弋舟就往山门里拽。 “走走走,先进去再说!” 池弋舟几乎是被他“拖”着前进,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这少年,实力深不可测,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方才那一抓一拽,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这让他对灵霄大陆的实力差距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变强的决心。 少年一边拉着他疾走,一边还在嘟囔。 “三水也真是的,这么久没消息,一来消息就塞个人过来,还是个这么弱的师兄……不过算了,谁让我欠她的呢!你放心,既然是她托付的,在我蝶栩坞,没人敢欺负你!” 池弋舟:“……” 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 第417章 也太“热情”了吧! 雾岚城,吴记杂货铺。 姜天璇风尘仆仆地站在“吴记杂货铺”的招牌下,抹了把额头的汗。 连续两日靠着一双腿赶路,纵使他体魄强健,也颇感疲惫。 但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货架上摆着些寻常杂物,一个看起来目光精明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姜天璇走上前,按照初澜的交代,压低声音道:“吴掌柜?月落归墟处,三水照夜时。” 那吴掌柜闻言,手中算盘“啪”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打量了姜天璇一番。 片刻后,他脸上堆起极为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 “哎哟!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快请里间坐!” 说着便亲自从柜台后绕出来,将姜天璇引向后面的静室。 得知姜天璇是三水大人的弟弟,并且想要参加一个月后的星穹灵宗考核,吴掌柜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保证。 “小兄弟放心!三水大人交代的事,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修炼资源、锻体药材……都包在老朽身上!你只管安心备考,其他的无需操心!” 姜天璇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喘口气,就被吴掌柜拉着开始制定详细的修炼计划,并根据他的体质调配锻体药浴。 看着吴掌柜那副比他自己还上心、仿佛把助他考入星穹灵宗当成了毕生最重要任务的模样,姜天璇在感动之余,也隐隐预感到自己接下来这一个月,怕是别想有半点清闲了。 果然,从当天下午开始,他的“地狱特训”就正式拉开序幕。 缠魂榭主城,荆棘城,柳记钱庄附近。 凌云起揉着下巴,站在离柳记钱庄气派大门不远处的街角,看着进进出出、大多气息阴冷或带着荆棘纹饰的灵师有些犯难。 “柳记钱庄,三小姐,‘柳顺澜安’……” 他念叨着初澜给的提示。 “弟妹啊弟妹,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才能‘见到’这位三小姐啊?我一个大男人,直接冲进钱庄说要找他们家三小姐,怕不是要被当成登徒子打出来?” 稍后凌云起在城里转悠着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柳记钱庄是缠魂榭势力范围内最大的钱庄,背景深厚。 而那位柳三小姐,年方十八,据说并非柔弱的闺阁女子,反而颇有些手段,常来钱庄查账理事,并不难见。 好消息是她三日后便会来此例行查账。 “得,那就蹲守吧。” 凌云起倒也洒脱,找了个能看到钱庄正门又不显眼的茶楼位置,开始了他的“守株待兔”计划。 三日后,果然见到一辆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沉稳气息的马车停在钱庄门口。 一名身着藕荷色劲装、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少女利落地跳下马车,在一众护卫和钱庄管事的簇拥下走进钱庄。 她容貌姣好,却神色冷淡,行走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就是她了!” 凌云起眼睛一亮,付完茶钱后整理了一下金色锦衣,摇着玄铁扇,尽量摆出风度翩翩的样子走了过去。 然而,他刚靠近钱庄大门,还没等开口,两名目光凶狠、气息冰冷的护卫便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面前,手已按在腰间的兵器上,眼神警惕,显然将他当成了意图不轨之人。 “哎,两位兄台,误会误会,在下是来寻柳三小姐的,有要事相告……” 凌云起连忙摆手解释。 一听是来寻三小姐的,护卫眼神更冷,其中一人已伸手朝他肩膀抓来,力道沉猛,显然想将他直接丢到一边去。 凌云起心中叫苦,这地方的人怎么都不听人说完话就动手? 情急之下,他运起灵力,高声喊道:“柳顺澜安!我找三小姐!柳顺澜安!” 这一嗓子让钱庄门口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正要走入内堂的藕荷色身影骤然停住,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瞬间锁定在被护卫架住的凌云起身上。 她快步走来,护卫见状立刻松手退开。 柳三小姐走到凌云起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冰冷,仿佛要将他刺穿,声音更是冷得掉渣。 “你方才说什么?你怎会知晓这四个字?你是小澜儿何人?” 凌云起被她的眼神和气势慑得一滞,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自以为最无害的笑容。 “三小姐好,在下凌云起。初澜是我弟妹,她让我来寻你……” “弟妹?” 柳三小姐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猛地一寒,粉拳瞬间捏紧,指节发出“咯吱”脆响,俏脸上冰霜密布,隐隐有怒火升腾。 “你胡说什么?!小澜儿清清白白,何时嫁人了?!你竟敢无故污她清白!”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凌云起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动作,右眼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哎哟!” 捂住瞬间乌青的右眼,凌云起疼得直抽冷气,欲哭无泪。 这姑娘怎么说打就打? 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他怎么就污人清白了? 弟妹和景木头明明就是一对啊! “三小姐息怒!初澜她真是我……” 他看着柳三小姐那再次捏紧、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砸过来的拳头,后面“弟妹”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屈地改口。 “……是我非常重要的同伴!她亲口说与你是旧识,交情匪浅,为人可靠,让我若有难处可来寻你相助!” 闻言,柳三小姐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但眼神依旧不善,紧紧盯着凌云起的表情,似乎在判断真假。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让你来的?她可还好?可还……平安?” 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凌云起连忙点头,捂着右眼龇牙咧嘴地说:“好!好得很!也平安!就是暂时跟我们失散了,不过她肯定没事!” 柳三小姐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眼中冰寒稍褪,低声自语般喃喃。 “好就行……平安就行……” 话落,她又看向凌云起,脸色虽依旧冷淡,但那股要杀人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只是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你,跟我来。” 说完,转身便向钱庄内走去,不再理会周围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凌云起苦哈哈地捂着乌青的右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心中哀叹。 弟妹啊弟妹,你可没告诉凌大哥你这旧识不仅是个急性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 暴力狂啊! 这一见面就送个“见面礼”,也太“热情”了吧! 第418章 颇为‘热情\’ 晨光又一次穿透苍莽古域厚重的林雾,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初澜从调息中缓缓睁眼,体内灵力流转比一月前浑厚凝实了许多,但境界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才堪堪晋升到碎虚境高阶。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身旁同样结束修炼的宁清淼身上。 少女鹅黄色的衣裙边缘已沾染了不少泥渍草屑,但眼神清亮有神,修为也稳固在碎虚境高阶。 “澜姐姐,早。” 宁清淼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我昨晚调息时感觉对剑意的领悟又清晰了一点点,就是灵气吸纳速度还是老样子。” “不急,根基扎实更重要。” 初澜温声道,从空间取出几块干粮分给宁清淼。 白铄、青樾、赤离和玄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空间里静修成长,只有探查前路或轮值守夜时他们才会出来。 “要是没有澜姐姐,我一个人掉在这鬼地方……” 宁清淼咬了一口干粮,环顾四周寂静的山林,忽然小声说道:“怕是没被饿死,也要被这安静给闷死了。” 她晃了晃脑袋,玉铃铛发出清脆的轻响,驱散了几分寂寥。 “幸好有你,还有白铄他们,赶路都有趣些。” 仿佛响应她的话,碧澜镯光华一闪,白铄和青樾跳了出来。 白铄伸了个懒腰,“主人,今天轮到我和青樾探路了吧?” 青樾则是对初澜拱手道:“主人,东南方向约百里外,灵气流动略有异样,似有汇聚之象,且……那种万籁俱寂的感觉淡了些许。” 玄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初澜身后侧方,墨发如瀑,声音平淡:“极远处有极其微弱的‘生息’涟漪荡开,方向与青樾所言一致。” 赤离也揉着眼睛从空间里钻出来,习惯性地就要往初澜怀里扑,被白铄眼疾手快拎住后领。 “娘亲……” 赤离委屈巴巴地扁嘴,火红的眼睛里蓄起水光。 初澜失笑,伸手安抚地摸摸他的头,然后对众人道:“看来方向没错。今日加快脚程,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青樾所说的灵气汇聚点附近。” 一行人再次启程。 有了明确的目标,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之前一个月的赶路途中,初澜通过同心坠与分散各处的伙伴们经常联系。 传来的消息,让这单调的赶路时光都变得色彩鲜明起来。 栖梧宫,万俟子衿站在一片梧桐树下,红衣似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些许疲惫。 她的声音透过挂坠传来,又快又亮:“阿澜!淼淼!你们绝对想不到!那天丹梧广场上有多少人!” 万俟子衿生动形象的描述着鼎沸的人声,空气里灼热的丹火气,还有那些或倨傲或紧张的竞争者。 “我选了‘玄黄无极丹’,是九品丹方里最难稳定成丹品质的一种。你们知道吗,当我开炉的那一刻,丹香弥漫,十枚圆滚滚的宝丹,每一颗都泛着上等品质特有的莹润宝光,安静地躺在炉底!”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周围一下子安静了,然后就是沈长老冲过来……对,就是栖梧宫沈家的那位长老,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拿起丹药的手都在抖!” “其他炼出九品灵丹的最多一炉五六枚,中下品质居多。只有一个家伙也炼出了宝丹,但只有三枚,两枚中等一枚下等。” 万俟子衿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随即又认真起来。 “沈长老当场就宣布我是第一,直接把我带回了栖梧宫。现在我不只是内门弟子,他私下跟我说,给我的月例、丹房权限、查阅丹经的资格,全是比照亲传弟子的规格!就因为他说我在丹道上的灵性‘百年难遇’!” 顿了顿,万俟子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 “沈家家主也召见我了,说若我三年内能突破到碎妄境,他便破例亲自收我为徒。我现在修为才碎虚境高阶,这一个月光顾着适应和钻研新接触的几种丹火了……得拼命修炼才行!内门的资源,必须抓住!” 初澜仿佛能看见万俟子衿在栖梧宫那遍布丹炉与火梧的庭院中,握紧拳头、眼眸灼灼发亮的样子。 玉尘府,寒玉洞天深处。 温见山站在一座巨大的寒玉锻造台前,周身环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器韵灵光。 他刚刚完成一件防御宝器的锻造,对着同心坠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却带着满满的满足感。 “三长老要求严苛,但教导毫无保留。这一个月从辨识此地特有的‘冰魄玄铁’‘雪纹钢’,到掌握‘寒玉心火’的细微操控……今日总算能稳定炼制出上等宝器了。三长老查验后虽未夸赞,但眼角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至于修为……” 温见山顿了顿,“昨日晚间打坐时,水到渠成,已至碎虚境大圆满。今早向三长老禀报时他沉默片刻,才说寻常灵师在此境打磨,快者亦需数年时间。他……似乎很是欣慰,午后还特意多指点了我一个时辰关于‘器魂初蕴’的关窍。” 他虽未明说,但初澜能感受到三长老那份沉默下的惊讶与珍视。 这位严肃的长老早已在心里将温见山视为真正的衣钵传人,并对那位神秘的“三水”大师默默道了声谢。 蝶栩坞,慕容少主那被繁花藤蔓掩映的精致院落里。 池弋舟刚结束一场“切磋”,额角带着薄汗,绿衣上沾了几片花瓣。 慕容君澈笑嘻嘻地收剑,撇撇嘴:“三水的师兄,反应还是慢了点!不过比初来时强多了,至少能接我三成力的十招!”刚说完没多久就被侍女因事叫走。 池弋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同心坠说话时,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好笑。 “慕容少主……颇为‘热情’。不仅修炼上督促甚严,还特意请来了族中一位痴迷符文之道的七长老。” 他想起七长老初见他时那副“又是来沾光的庸才”的不耐烦模样,但在自己随手以符笔凌空勾勒出一道融合了蝶栩坞幻术特性的防御符纹后,老人家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扑过来抓着他的手差点老泪纵横。 “如今七长老几乎日日来此‘探讨’,若非慕容少主拦着,怕是真的要将在下拉去闭关几十年。” 池弋舟语气温和:“托慕容少主的‘切磋’和七长老的‘探讨’之福,如今绘制九品宝符已无滞涩,修为也侥幸突破至碎天境初期。慕容少主总说‘三水的师兄怎能太弱’,倒是……激励十足。” 第419章 定会‘好好\’督促他 雾岚城,吴记杂货铺。 姜天璇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架重装了一遍,小麦色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对着挂坠“嘶”着气,声音却洪亮:“姐姐!淼淼!我成了!碎天境中阶!刚刚那老头……啊不是,吴前辈,终于点头了!” 姜天璇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吴掌柜。 “这一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那药浴每次进去都像被剥皮拆骨!修炼稍微松懈前辈的拳头就到了!关键是,他老人家居然是碎圣境啊!轻轻一巴掌,我就得飞出去老远!” 他夸张地比划着,但随即挺起胸膛,“不过,效果是真猛!三天后的考核我肯定一把就过!” 果然,三天后姜天璇兴奋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通过考核啦!虽然现在只是外门弟子,住大通铺,但好歹进门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认真:“诸位放心!我姜天璇在此发誓,定会玩命修炼,早日在这星穹灵宗打出声望,首席弟子的位置我盯上了!绝不给咱青云小队丢份儿!” 至于凌云起。 当日,柳琳琅将顶着乌青眼、内心七上八下的凌云起带回柳记钱庄后院一处清净客院后,并未立刻离开。 她站在房中,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枚玄铁扇挂坠上,眸光微动。 “这挂坠,”她开口,声音有些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火气,多了探究,“是通讯法器?小澜儿给你的吧?” 凌云起连忙点头:“正是!这是弟……呃,初澜炼制的‘同心坠’,我们小队八人各持一枚,可以相互传讯。” 柳琳琅眸光一闪,不再多言,直接伸出手:“拿来。” 凌云起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三小姐,这……” “我不会抢你的东西,”柳琳琅不耐地皱眉,“既是通讯之器,小澜儿或许会主动联系你确认情况。若她传讯,我要与她说话。”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凌云起胸前的扇坠果然微微一热,初澜的声音清晰地在他心神中响起。 “凌大哥,到柳记钱庄了?见到琳琅了吗?她是否在旁边?” 凌云起如蒙大赦,赶紧对柳琳琅道:“三小姐,初澜来讯了!” 随即对着挂坠在心底快速道:“弟妹!到了到了,三小姐就在我旁边,她要与你说话!” 说着便想将挂坠摘下递过去,却发现这同心坠似乎认主,离体后光芒便黯淡下去。 柳琳琅见状,直接上前一步,靠近凌云起,沉声道:“不必摘下,我这样也能听见。小澜儿,是你吗?” 她的声音透过近在咫尺的距离,清晰地传入了挂坠的感应范围。 “琳琅?” 初澜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肯定。 “是我。” 仅仅两个字,柳琳琅那一直绷紧的俏脸骤然出现了裂痕。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声音抑制不住地带上颤抖。 “真……真的是你?你这……你这没良心的!两年!整整两年杳无音信!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所有可能的线索都断了!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后面的话被翻涌的情绪堵住,她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但微红的眼角和哽咽的语调早已泄露了全部的担忧与后怕。 凌云起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他从未想过这个武力值爆表、作风强势的三小姐,竟会有如此情绪外露、近乎脆弱的一面,而这一切,只因为听到了弟妹的声音。 “琳琅,对不起。” 初澜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深深的歉意。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并非有意失踪,而是……发生了一些难以预料的意外,去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直至最近才得以归来。” “归来?你现在人在哪儿?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柳琳琅急声追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之前的冷硬全然不见,只剩下纯粹的关切。 “我目前还算安全,只是身处大陆边缘的苍莽古域,具体位置一时难以说清。没有受伤,你放心。” 初澜耐心地回答,随即话题转向正事。 “凌大哥是我在龙渊大陆生死与共的同伴,他资质心性俱佳,初来灵霄无处落脚,我便想到了你。唯有将他托付给你,我才放心。” “龙渊大陆?下界?” 柳琳琅眉头微蹙,随即想起凌云起之前的话,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他说你是他‘弟妹’?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凌云起,里面充满了审视,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是不是你小子的兄弟欺负了小澜儿”的危险意味。 凌云起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 “三小姐明鉴!初澜真是我弟妹!她和我好兄弟景懿情投意合,在龙渊大陆那是人人称羡的一对儿!”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生怕这姑娘又一个忍不住给他左眼也来一下对称。 初澜的声音适时响起,彻底打消了柳琳琅的疑虑:“琳琅,此事说来话长。我确实在这两年结识了新的同伴,也与阿懿互许心意。如今因缘际会,我与同伴回到灵霄,但阿懿却下落不明。” 听到初澜亲口承认,柳琳琅沉默了片刻,方才眼中那针对凌云起的凌厉敌意渐渐消散,但眉头依旧蹙着,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有伴侣了。” 语气复杂难辨,似有失落,又有释然,最终化为对好友境遇的关切。 “那他现在……?” “还活着,我能感应到,但联系不上,处境可能不佳。” 初澜的声音有些落寞,随后又振作起来,“琳琅,凌大哥就拜托你了。” 柳琳琅再次看向凌云起时,眼神已经截然不同,少了许多个人情绪,多了几分审视评估和“既然是小澜儿托付就必须严格打磨”的责任感。 “我明白了。” 柳琳琅对着挂坠,一字一句道:“小澜儿,你放心。你的人在我柳琳琅这里,绝不会被怠慢半分。我定会‘好好’督促他修炼,定让他在最短时间内脱胎换骨。” 她在“好好”二字上特意加了重音。 凌云起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第420章 先办正事 “至于你,”柳琳琅转向凌云起,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冽口吻,但眼底深处已无最初那种莫名的排斥与火气。 “既然是小澜儿托付,又立志变强,那便按我的规矩来。柳家不缺资源,但每一份都需你用汗水和实力来换。吃不了苦,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凌云起迎着柳琳琅锐利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那惯有的嬉笑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 “三小姐,凌云起在此立誓,定不负初澜所托,亦不负自己来这灵霄大陆一遭!无论多苦多难,绝不退缩!” 柳琳琅看着他眼中迸发的神采,还算满意地颔首。 “记住你的话。” 她丢下一句,转身朝门外走去。 “今晚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辰时三刻,后院练武场,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 走到门口,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方才低柔了些许,清晰传入凌云起耳中。 “……既然是小澜儿认定的人,那个景懿想必不差。你们……定会找到他的。” 话音落下,她便如来时一般,利落地离去。 凌云起独自站在房中,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右眼,心里却莫名踏实了许多。 这位柳三小姐脾气是火爆,手段是狠辣,但对初澜的友情之深、信任之重,却让他动容。 有她相助,自己在这看似险恶的缠魂榭地盘或许真能闯出一番名堂。 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 一个月后。 凌云起瘫在地上,形象全无,原本风流倜傥的金色锦衣沾满灰尘,那张引得无数少女侧目的俊脸上顶着一对新鲜的乌青眼圈,嘴角还破了点皮。 柳三小姐柳琳琅一身利落的劲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俏脸冷若冰霜,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就这点本事,也敢大言不惭要名动灵霄?”柳琳琅嗤笑,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别装死。” 凌云起哀嚎着坐起来,捂着右眼,含糊不清地对着胸前的扇子挂坠诉苦。 “初澜……淼淼……我还活着……这女人太狠了!我就没一天身上不疼的!尤其是脸!她专打我脸!” 他试图控诉,但柳琳琅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改口道:“不过……咳咳,效果还行。我现在碎天境初阶了,真的!而且为了保住我英俊的脸,这逃跑……啊不,身法速度那是突飞猛进!刚才她至少有三下打脸的招被我躲过去了!”语气里居然还有点小得意。 柳琳琅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躲过去?若非我收了七成力,你早躺十天了。明天加练一个时辰身法。” 凌云起的嘚瑟瞬间垮掉,只剩下一连串有气无力的“是是是,三小姐说得对……” 听着同伴们或意气风发、或扎实精进、或痛并快乐着的生动叙述,初澜的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暖的弧度。 大家真的都在努力扎根,奋力生长。 这让她心中的焦虑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慰与并肩前行的力量感。 当天下午,当翻过一道长满苔藓的古老山脊,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巨大藤叶时,一片与苍莽古域截然不同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初澜和宁清淼的眼帘。 远处,不再是连绵无尽、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原始密林,地势变得平缓开阔。 一座依山而建、由灰褐色巨石与深色木材构筑的城镇轮廓,清晰地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中。 夕阳的余晖为城镇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几缕淡淡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橘粉色的天幕。 更重要的是,风中传来了属于人烟的嘈杂声,车马辚辚、人声交谈、还有铁匠铺隐约的叮当声响。 “澜……澜姐姐!你看!是城镇!真的有城镇!” 宁清淼瞬间停住脚步,睁大眼睛指着前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整整一个月,除了山林就是寂野,此刻见到人烟聚集之地,那种发自心底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下意识抓住初澜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头上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欢快的响声,仿佛也在欢呼。 初澜心中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凝目望去,观察着城镇的规模、布局和隐约可见的进出人流。 城镇不算大,但围墙坚固,岗哨俨然,看起来秩序尚可。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了城镇方向传来的比荒野中更为集中和活跃的灵气波动。 “嗯,我们到了。” 初澜拍了拍宁清淼的手,眼中也漾开一丝笑意。 “走,加快脚步,在天黑前进城。” 两人精神大振,脚下生风,朝着城镇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城镇的细节越发清晰,粗糙却结实的石墙,高大的木质城门上刻着有些模糊的兽首纹路,门楣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 岩山集。 城门处有身着简易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正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人流和少量货车,修为不高,大概在碎天境中后阶。 顺利通过简单的盘问,初澜只说是远道而来的散修,与同伴失散,来此暂歇,二人踏入岩山集内部,一种混杂着尘土、汗水、药材、金属、食物以及各种未名材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不算宽阔,由碎石和夯土铺就,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石屋或木楼,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虽然简陋,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行人熙攘,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粗布或皮制衣物,气息强弱不一,各自忙碌着。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从旁边传来。 宁清淼脸一红,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看向初澜,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一家飘出浓郁肉香和面食焦香的食肆,那门口挂着油光发亮的烤兽腿,简直是对她们吃了一月干粮野果的肠胃发出的最强诱惑。 “澜姐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我闻到好香!”她扯了扯初澜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 初澜失笑,却轻轻拉住了她:“淼淼,再忍一下。先办正事。” 她目光扫过街道,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招牌上画着天平和各种器物图案的店铺,“万通货栈”,看样子兼营收购、典当和杂货。 “我们身无灵玉,吃饭住店都需要钱。先去把东西换了。”初澜低声道,带着宁清淼走了进去。 第421章 一定要等我 货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货物琳琅满目,一个看起来精瘦干练的中年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见初澜二人进来,修为不高且风尘仆仆,掌柜只是抬了抬眼皮,态度不冷不热:“两位,买还是卖?” 初澜也不废话,直接从空间中取出一枚刻满复杂流光的青色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阵石一出现,周围的灵气便自发地微微流动,向它汇聚,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九品防御宝阵‘青岚壁’,可抵御碎妄境初阶灵师全力一击三次,或持续开启形成防护结界十二个时辰。附带聚灵、预警功能。” 初澜声音平静,言简意赅。 那掌柜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直身体,小心翼翼地拿起阵石,指尖注入一丝灵力探查。 阵石上流光骤亮,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瞬间展开,将柜台区域笼罩,散发出坚实稳固的气息。 光幕上还有细密的阵纹流转,隐约构成预警的纹路。 “嘶……好精妙的阵纹!灵力流转圆融无滞,的确是宝阵,还是上等品质!” 掌柜眼中精光爆闪,看向初澜的眼神立刻不同了。 能随手拿出这等品质阵石的,哪怕修为看起来不高,也绝非凡俗。 而且在这偏远的岩山集,高阶丹药、符文或许偶尔能见,但如此完整、精良的宝阵可是稀罕货! 尤其还是兼具防御、聚灵、预警的复合型,价值更高。 掌柜的态度变得无比热情:“这位……大师,此阵石您当真要出手?小店愿以高价收购!您看……九万下品灵玉如何?” 他报出了一个在繁华大城堪称天价,但在岩山集却只能算公道的价格。 正如初澜所料,偏远之地,这类成品的高阶辅助之物,因稀缺而溢价严重。 初澜心中早有计较,神色不变:“十万。此阵乃我精心之作,若非急用,不会出手。” 掌柜略一犹豫,想到这阵盘一转手送到更大城市或卖给急需的佣兵团、商队,利润绝对可观,当下拍板。 “成!十万就十万!大师爽快!” 他立刻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储物袋,清点出整整一千块散发着纯净灵气的中品灵玉,恭敬地递给初澜。 一块中品灵玉价值一百下品灵玉,一块上品灵玉价值一百中品灵玉。 沉甸甸的灵玉入手,初澜心中一定。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揣好灵玉,初澜这才带着早已等得望眼欲穿、不停吸着空气中食物香气的宁清淼,走向那家让她垂涎已久的食肆。 食肆里热闹非凡,粗木桌椅坐满了各式各样的食客。 初澜点了满满一桌当地特色的菜肴,烤得外焦里嫩、撒着粗盐和香料的岩羊肉,用某种地下菌类和肉末炖煮得浓香四溢的汤羹,烤得金黄的粗面饼,还有几碟清脆的腌菜。 虽然谈不上精致,但胜在分量十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宁清淼几乎是眼睛放光地扑了上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拿起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烤饼,夹上大块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感叹。 “唔……好吃!太好吃了!澜姐姐,我觉得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头岩羊!” 初澜也慢慢吃着,久违的热食和人间烟火气抚慰着疲惫的身心。 看着宁清淼狼吞虎咽却鲜活无比的样子,她眼中笑意加深。 一个月的风餐露宿,此刻的安稳一餐显得格外珍贵。 吃完饭,初澜又带着宁清淼找到岩山集里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一家客栈“磐石居”。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虽然陈设简单,但床铺干燥柔软,有独立的沐浴隔间,热水充足。 这对她们而言已是奢华的享受。 安顿下来后,初澜并未休息,而是又出去了一趟。 她找到一家专卖妖兽材料的店铺,仔细挑选,花费五万下品灵玉购买了大量处理好的灵兽肉。 回到客栈,初澜将心神沉入碧澜空间。 白铄、青樾、玄屿和赤离感应到她的到来,立刻围了过来。 “主人!” “娘亲!” 初澜将那一大堆灵兽肉放在空间里特意划出的一片空地上,对四神兽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一直啃灵果。今天加餐,尝尝这个。” 浓郁的肉香在灵气充沛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白铄欢呼一声,第一个扑过去,抱起一块比她人还大的山猪肋排,啊呜就是一口,小脸上瞬间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 “呜呜……肉!是肉!小爷我想死这味道了!” 青樾虽然努力维持着沉稳,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拿起一块疾风兔肉,仔细看了看,才小口吃起来,墨绿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玄屿也取了一块火犀牛肉,慢条斯理地品尝,眉宇间的倦怠似乎都消散了些许。 赤离则抱着一小块切好的嫩肉,吃得满脸是油,开心地直晃小脚。 看着他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初澜心中既欣慰又提醒自己,以后定要在空间里常备些耐储存的肉食干粮,不能再让伙伴们跟着她净吃素了。 退出空间,宁清淼已经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衣裙,正坐在床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是放松后的红晕。 见初澜回来,她开心地说:“澜姐姐,热水准备好了,你快去洗洗解解乏!这床好软啊!” 初澜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干净的青色衣裙。 当她躺在那张虽然简陋却异常柔软舒适的床上时,全身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释放出来。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枕着久违的枕头,听着窗外隐约传来属于城镇的夜晚市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了她。 隔壁房间,宁清淼似乎已经睡着了,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初澜握着胸前的水滴挂坠,感应着那七道平稳或活跃的联系,最后停留在那始终微弱却顽强的月白光点上。 阿懿,我们走出荒域了。 你到底在哪里? 一定要等我。 带着对同伴的牵挂、对未来的筹谋,以及这一个月来难得的松弛,初澜终于沉沉睡去。 第422章 那就以此为目标 翌日清晨,初澜和宁清淼在磐石居柔软床榻上醒来时,皆是神清气爽,连月奔波的疲惫被一夜安眠洗涤了大半。 洗漱用过早饭后,两人坐在窗边,就着晨光开始认真商量接下来的去向。 “淼淼。” 初澜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目光沉静。 “我们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游历,或是仅仅满足于在这样的小镇暂歇。灵霄大陆广袤,机遇虽多,风险亦大,若无根基依托,独行散修之路只会越发艰难。” 宁清淼认真点头:“嗯,澜姐姐,我都听你的。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初澜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回忆与筹算的光芒。 “若我记得不错,大约还有三年便是灵霄大陆十年一度的‘天骄圣会’。” “天骄圣会?” 宁清淼好奇地重复。 “对。这是灵霄大陆年轻一辈最为盛大、也最具影响力的盛会。 届时,五大顶尖势力、各大宗门、乃至一些隐世家族的精英弟子,只要符合年龄和修为要求,皆有资格参与。 圣会不仅关乎个人荣誉与机缘,更影响着背后势力的声望与资源分配。” 初澜解释道,语气渐渐坚定。 “我的想法是,我们找一处合适的宗门加入,潜心修炼,争取在三年内成为该宗门有资格参加天骄圣会的精英弟子。” 宁清淼眼睛一亮:“到时候衿姐姐、见山哥他们如果也能在各自的势力中脱颖而出,那我们岂不是能在圣会上相见?” “正是此意。”初澜颔首,眼中带着对伙伴们毋庸置疑的信心,“圣会,便是我们八人重聚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合适的舞台。” 宁清淼托着腮,狡黠一笑。 “澜姐姐就这般自信?衿姐姐他们这一个月虽然进步神速,但三年时间要成为能代表栖梧宫、玉尘府那等庞然大物参加圣会的精英……听起来就好难。还有凌大哥和天璇那边,似乎起步更艰难些。” 初澜闻言,唇角微扬,反问道:“难道淼淼不信?” “不信万俟的丹道天赋能在栖梧宫大放异彩? 不信见山的沉稳坚韧与炼器天赋得不到玉尘府重视? 不信师兄的符文造诣在蝶栩坞寻不到知音? 不信天璇的体魄与斗志在星穹灵宗拼不出一席之地? 不信……凌大哥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机变百出的性子,能在琳琅的‘关照’下闯出名堂?” 她一连串的反问,语气平和,却蕴含着强大的信念。 宁清淼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开,用力点头。 “信!我当然信!他们可是我们青云小队的人!在龙渊什么风雨没闯过?我只是……想象一下三年后大家重聚的画面,就觉得心潮澎湃!” “那就以此为目标。” 初澜微笑,随即通过同心坠将“三年后天骄圣会重聚”的计划告知了其他人。 消息传开,同心坠另一端瞬间热闹起来。 万俟子衿斗志昂扬:“天骄圣会?好!阿澜,淼淼,等着看我在栖梧宫丹道上如何惊艳众人!三年后,我们圣会见!” 温见山言简意赅:“目标已定,自当竭力。三年后,玉尘府弟子温见山,必赴圣会。” 池弋舟温润带笑:“圣会重聚……甚好。届时,定不让师妹与诸位失望。” 姜天璇豪气干云:“哈哈哈!天骄圣会!这名字就带劲!姐姐,淼淼,你们瞧好了,三年后我姜天璇定要在这圣会上,让星穹灵宗和青云小队的名号响彻云霄!” 凌云起的声音则夹杂着“哎哟”的抽气声和莫名的兴奋:“圣会?汇聚天下英才打架……啊不,是交流的好地方!弟妹放心,有柳三小姐的‘悉心指导’,三年后我绝对脱胎换骨!到时候咱们青云小队一亮相,吓死他们!” 连柳琳琅冷淡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也隐约传来,“……知道了小澜儿,我会看着这家伙。” 确定好这个振奋人心的长期目标,初澜和宁清淼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初澜首先去岩山集内能找到的最大的书肆,花费不菲,购得了一份最新的尽可能详细的灵霄大陆全域地图,以及一些介绍大陆主要势力分布、宗门概况、风土人情的玉简。 回到客栈,两人闭门不出,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仔细研究地图和资料。 她们需要筛选出一个符合以下条件的宗门。 距离不能太远,以她们目前的脚程和财力能抵达,宗门风气相对正派、有稳定的上升渠道、并且近期有公开招收弟子的计划。 这并非易事。 灵霄大陆宗门林立,信息繁杂,许多小宗门名声不显,资料有限。 初澜凭借之前的记忆和对地图的敏锐判断,结合玉简中的零散信息,一点点排除、比对。 终于,在日落时分,初澜的手指在地图某处停下,眸中闪过一丝确定。 “‘流云剑宗’。位于据此地向东约三日路程的‘流云山脉’。宗门以剑道立宗,兼修阵、符等辅助之道,虽非顶级大宗,但在三流宗门中也算底蕴扎实,口碑尚可。最重要的是……” 她指着玉简上的一行小字。 “下月初三正是其一年一度的开山门、广收弟子之日。考核方式相对公开,且……并无明文规定最低修为限制,更看重潜力与心性。” 宁清淼凑过来看,点点头。 “流云剑宗……听起来挺适合我的。澜姐姐,那我们就去这里?” “嗯。”初澜合上地图,“今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流云山脉。” 三天后。 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初澜与宁清淼,终于站在了流云剑宗那巍峨的山门之外。 此时正是招收弟子当日,山门前偌大的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聚集了不下数百名前来参加考核的年轻灵师。 放眼望去,这些人的修为气息大多在碎天境初阶,偶尔能感知到一两个碎天境中阶的气息,便立刻引来周围一片羡慕或忌惮的目光。 在灵霄大陆,碎虚境到碎天境是一道相对容易跨越的门槛,但碎天境之后,每一次小境界的提升都变得异常艰难,需要天赋、资源、机缘与苦功缺一不可,天赋平平的灵师往往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提升一阶。 第423章 随你出气 排队等待登记的长龙缓缓移动。 轮到初澜和宁清淼时,负责登记的流云剑宗外门弟子头也不抬,惯例问道:“姓名,骨龄,修为。” “初澜,骨龄十七,碎虚境高阶。” “宁清淼,骨龄十六,碎虚境高阶。” 两人的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支队伍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各种目光汇聚而来。 那登记弟子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言,依言记录在册,递给她们两枚刻有编号的木质令牌。 “拿好,去那边等候考核区域集合。” 然而,周围那窃窃私语声却渐渐大了起来。 “碎虚境高阶?我没听错吧?这点修为也敢来流云剑宗?” “怕是哪个偏远小地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 “长得倒是挺水灵,可惜了,怕是连第一轮考核都撑不过。” “嘿,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殊门路呢?不过这修为……也太寒碜了。” “我看是脑子不太清楚,以为长得好看就能被破格录取?” “……” 话语不乏轻视与嘲弄。 宁清淼听得眉头直皱,右手握住剑柄,却被初澜轻轻按住手背,摇了摇头。 初澜面色平静,仿佛那些话语只是过耳清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手持折扇、眼神轻浮的青年挤了过来。 青年有着碎天境初阶的修为,显然听到了周围的议论,目光在初澜清丽脱俗和宁清淼娇俏灵动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他摇着扇子,故作潇洒地凑近。 “两位姑娘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在下刘芒,碎天境修为。看二位面生,想必初来乍到,对这考核门道不甚清楚。不如……让在下为二位引荐引荐?这流云剑宗,在下可是有熟人的。”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初澜的手腕。 宁清淼眼中厉色一闪,几乎要拔剑,再次被初澜制止。 初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自称刘芒的青年,目光澄澈却深不见底。 刘芒见两位美人只是沉默,既未呵斥也未躲避,还以为她们是修为低微心中惧怕,更加得意,话语也越发露骨放肆。 “两位妹妹何必害羞?跟着哥哥我,保管你们考核顺利,日后在宗门里也有人照应,岂不比你们自己苦苦挣扎强?瞧这细皮嫩肉的,修炼多辛苦,不如……” 他正说得兴起,初澜眸中冷光一闪而逝,垂在身侧的双手极其隐蔽地于袖中快速结了几个印诀,随即双掌虚合于胸前,指尖灵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唇瓣无声翕动。 “启!”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阵纹瞬间自刘芒脚下扩散开来,又眨眼间没入地面消失无踪。 刘芒只觉脚底微微一凉,体内灵力似乎滞涩了刹那,但仔细感应又毫无异样。 他先是一惊,以为招惹了什么厉害人物,但见面前二人只是静静站着,周围也无人察觉异常,旋即放下心来,只当是自己错觉。 甚至以为初澜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震慑得“施展了某种秘法”,哈哈一笑,嘲讽道:“怎么?小美人还想对哥哥我动手?就凭你这碎虚境的修为,怕是连哥哥的护体灵力都破不……”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初澜的传音已通过同心坠清晰地响在宁清淼识海中,带着一丝冷意与纵容。 “淼淼,去。他现在的修为已被我暂时压制到碎虚境。随你出气,注意分寸,莫要致命。” 宁清淼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和战意!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无顾忌,手中长剑“锃”然出鞘,带起一道冷厉的剑光,直刺刘芒面门。 “登徒子!看剑!” 刘芒见这小丫头居然真敢动手,嗤笑一声,正想运转灵力随手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碎天境与碎虚境的天壤之别。 然而灵力催动间,他却骇然发现自己经脉中流淌的力量竟然只剩下碎虚境大圆满的程度! 那原本磅礴的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摁住,无法突破某个界限!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骇,仓促间急忙挥动手中折扇格挡。 但宁清淼含怒出手,剑势又快又疾,角度刁钻,更带着一股天生剑骨的锋锐之意。 “铛!” 剑扇相交,刘芒竟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他心中惊怒交加,却仍自负战斗经验丰富,就算修为被诡异地压制到碎虚境,但对付一个小丫头那也绰绰有余。 刘芒怒喝一声,折扇展开,扇骨如刀,带起锐风反攻。 然而,接下来的交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宁清淼的剑法精妙绝伦,步法灵动迅捷,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不过三招,刘芒一个防守失误,被宁清淼抓住破绽,侧身一脚狠狠踹在他腹部。 这一脚宁清淼可没怎么留力,蕴含着碎虚境高阶的全部力道。 “噗——!” 刘芒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指着宁清淼,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和难以置信。 宁清淼收剑而立,鹅黄衣裙在微风中轻扬,她拍拍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刘芒,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家出来调戏姑娘?碎天境?我看是碎纸境吧!连我三招都接不住,呸!” “你!” 刘芒气得浑身发抖,急怒攻心之下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气息越发萎靡。 宁清淼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快步回到初澜身边,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脸上立刻换上了明媚灿烂的笑容,仰头看着初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初澜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毫不吝啬地赞道:“淼淼剑法愈发精进了,时机把握得也好。” 周围原本充斥着嘲笑与轻视的目光此刻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审视与隐隐的忌惮。 众人的视线在神色平静的初澜和收剑后乖巧可爱的宁清淼之间来回逡巡。 如果说宁清淼展现出了超越表面修为的强悍战斗力,那么那位自始至终未曾动手只静静站着的青衣少女,则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阵法师! 而且绝对是手段高明、能无声无息间压制他人修为的阵法师! 这等人物,哪怕修为暂时不高,也绝非常人能惹。 第424章 要不要比比看? 就在这时,山门内走出一位身着蓝白相间流云纹服饰的年轻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清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 他看到广场边缘的骚动和倒在地上面如金纸、吐血不止的刘芒,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 “此处发生何事?”年轻人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刘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半坐起来,指着初澜和宁清淼,嘶声道: “师兄!师兄你要为我做主啊!这两个妖女!她们……她们无缘无故偷袭于我!仗着有些邪门手段毁我修为!请师兄严惩凶手!” 他颠倒黑白,将事情完全扭曲。 “你胡说八道!” 宁清淼气得柳眉倒竖,就要开口辩驳。 年轻人却抬起手,指尖轻弹,一个无形的禁制瞬间落下,宁清淼和刘芒都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接着他目光转向一旁负责登记的弟子:“你来说,方才发生了什么,如实道来,不得偏颇。” 那登记弟子连忙躬身,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刘芒如何主动搭讪、言语轻薄,初澜如何疑似动用阵法,宁清淼如何出手将修为高她一个小境界的刘芒三招击败,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年轻人听完,目光在初澜平静的面容和宁清淼气鼓鼓却无法出声的小脸上扫过,又在刘芒怨毒的脸上停留一瞬,微微挑眉。 他挥手解除了宁清淼的禁制,看向刘芒,声音转冷。 “主动挑衅,言语污秽,意图不轨,被教训也是咎由自取。流云剑宗不收此等心术不正之徒。你的考核资格取消了。自行离去吧。” 刘芒如遭雷击,还想说什么,却被年轻人一个眼神慑住,那眼神并不凌厉,却让他如坠冰窟,不敢再言,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年轻人这才看向初澜和宁清淼,语气恢复了平和。 “你二人虽是自卫,但既已登记名册,领取令牌,便算半个流云剑宗待考核弟子。宗门规矩严禁弟子私下斗殴,违者重处。 念在你们事出有因,且是初犯,此次予以警告。若考核通过,正式入门后当谨记门规,下不为例。可明白?” 初澜对这个处理结果并无异议,甚至心中对此宗的评价更高了一分。 她当初选择流云剑宗看中的便是资料中提及的“门风清正,处事公允”。 今日一见,这位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弟子行事果断,那位负责登记的弟子亦是不偏不倚,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明白,多谢师兄秉公处理。”初澜微微颔首,宁清淼也跟着乖乖点头。 年轻人见状,神色稍霁,目光在初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位能瞬间压制灵师修为的阵法师有些好奇,但他并未多问,只道:“既如此,随我来吧,考核即将开始。” 说着,便转身引路朝着山门内一处更广阔的平台走去。 初澜与宁清淼对视一眼,跟上年轻人的步伐,周遭同行的灵师中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快看,居然是宇文师兄亲自引路!” “宇文珏师兄?那位二十一岁就突破到碎元境中阶的流云剑宗首席?” “错不了!蓝白流云袍,腰佩‘秋水剑’,除了宇文师兄还能有谁!” “嘶……没想到这次考核竟是他亲自主持部分环节?看来宗门很重视啊!” “那两个姑娘什么来头?居然让宇文师兄亲自处理方才的纠纷,还亲自引路?” “嘘……小声点,没看见刘芒那蠢货的下场吗?那个青衣少女八成是阵法师,手段莫测。黄衣姑娘剑法也厉害得很!宇文师兄亲自出面,怕是也看出她们不简单了……”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初澜神色不变。 宁清淼却忍不住悄悄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二十一岁的碎元境中阶,在这流云剑宗就是顶尖的天才人物了吗? 平台之上,已然聚集了数百名年轻灵师,黑压压一片,气息驳杂。 宇文珏站定在高处一方石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肃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本次流云剑宗开山门,报名者共计五百二十七人。” 宇文珏的声音不含感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但最终,宗门只留十人。” 此话一出,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百多人只取十人,这淘汰率堪称残酷。 “考核分为三道。” 宇文珏无视下方的骚动,继续道:“第一道,考体力、毅力与最基础的肉身力量。看见你们身后那座山了吗?” 他抬手指向平台后方那座云雾缭绕、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 “不用任何灵力,纯凭肉身,在一个时辰之内抵达山腰处的‘迎客亭’。超时或未抵达者淘汰。现在,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风中,瞬间从石台上消失不见。 众人看着那座仿佛直插云霄的陡峭山峰,不少人都面露苦色,发出哀嚎。 “一个时辰?不用灵力?这怎么可能!” “这山看着就让人腿软啊……” “流云剑宗这考核也太难为人了!” 抱怨归抱怨,但无人真正放弃。 短暂的慌乱后,众人开始争先恐后地朝着山脚涌去。 谁都知道,时间就是机会。 宁清淼一边跟着人群移动,一边小声问初澜:“澜姐姐,不用灵力?这怎么判定啊?难道有长老一路盯着?” 初澜目光望向山脚方向,那里看似平常,但她能感觉到一层极其细微的阵法波动。 “是阵法。” 她解释道:“应该是一种‘禁灵结界’,踏入山脚范围,体内灵力便会暂时被阵法压制封印,无法动用分毫。同时,阵法也会感知是否有灵力强行冲击的痕迹。”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山脚下。 果然,刚一踏入某条无形的界限,宁清淼便觉周身一重,随即体内原本奔流不息的灵力瞬间变得沉寂无比,任她如何意念催动都毫无反应。 她试着挥了挥手臂,确实只剩下纯粹的肉身力量。 “真的用不了灵力了!”宁清淼新奇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初澜。 初澜看着宁清淼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心中忽然起了些许久违的玩心,唇角微扬,侧头问道:“淼淼,要不要比比看?” 第425章 心境与意志 “嗯?” 宁清淼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像星星。 “比谁先到迎客亭?” “对。” 初澜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好啊!” 宁清淼立刻燃起斗志,小脸兴奋得泛红。 “我可不会让着你的,澜姐姐!看我拿下这第一轮的第一名!” 她眼珠一转,忽然狡黠一笑,“那我数到三,比赛就开始!” “三!” 毫无征兆的“三”字脱口而出,宁清淼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就要窜出去! 然而,她快,有人更快! 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一道青影已如清风般掠过她身侧,留下一声带着笑意的轻语。 “跟我动歪脑筋,淼淼,你还太嫩啦。” 宁清淼只觉眼前一花,初澜的身影已经领先她好几个身位,正轻盈而迅捷地沿着一条看似陡峭、实则落脚点巧妙的路线向上掠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啊!澜姐姐你耍赖!” 宁清淼想耍诈反被抢先,顿时气得跺脚,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奋力追去。 “等等我呀!” 两人这一跑一追,瞬间将大多数还在山脚下适应没有灵力、或是寻找合适路径的参赛者甩在身后。 她们选择的路径并非最平缓的,却似乎总能找到最省力最稳固的借力点,动作流畅而高效。 “那两个人……跑得好快!” “她们没用灵力?怎么可能!” “是刚才那两人!那个阵法师和用剑的姑娘!” “哼,哗众取宠罢了,这山越往上越难爬,没有灵力支撑,看她们能快多久!” 不少人看着她们迅速变小的背影,惊讶之余,不乏酸溜溜的质疑。 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相对稳妥的路线,慢慢向上攀爬,毕竟一个时辰的时间看似紧迫,但对于修行者强化过的体魄来说,只要不犯错,还是有机会的。 然而,事实很快打了他们的脸。 山路崎岖,岩壁湿滑,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徒手攀爬。 失去灵力后,考验的纯粹是体力、耐力、平衡感以及对自身肌肉力量的精准控制。 初澜仿佛闲庭信步,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呼吸平稳悠长,额上连细汗都未见。 她甚至还有余暇观察山势和沿途隐约的阵法波动,暗自思索着有哪些地方还有待改进。 宁清淼起初被落下有些着急,但很快也沉下心来,她剑修的基础极为扎实,对身体的控制力极强,耐力也远超同侪。 她咬紧牙关,紧紧追在初澜后方,虽无法超越,却也将距离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 半个时辰后。 流云山半山腰,一座古朴的六角亭子静静矗立在云雾之中,亭檐下悬挂着“迎客亭”的匾额。 亭中,一身蓝白袍服的宇文珏正负手而立,望着山下云雾,神情淡漠。 忽然,他若有所感,转头看向上山的小径。 一道青色身影步伐轻盈稳健,脸不红气不喘地踏上了迎客亭前的平台。 宇文珏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半个时辰,纯凭肉身,从山脚到这地势险峻的半山腰…… 这个速度即使在流云剑宗专门炼体的外门弟子中也堪称佼佼者。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少女气息平稳绵长,眼神清明,显然远未到极限。 初澜走到亭前,对宇文珏微微颔首:“宇文师兄。”态度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宇文珏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心中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约莫一刻钟后,鹅黄色的身影也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宁清淼小脸微红,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稍显急促,但眼神依旧明亮。 她看到早已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的初澜,瘪了瘪嘴,略带撒娇地抱怨:“澜姐姐!你还真不等我啊!累死我了!” 初澜轻笑:“说好比赛的,自然要全力以赴。淼淼第二名,也很厉害。” 宁清淼哼了一声,但眼中却满是佩服,转向宇文珏,也乖乖行礼:“宇文师兄。” 宇文珏再次点头,心中对这两个少女的评价又提升了一档。 一个深不可测,一个天赋毅力俱佳,而且关系明显极为亲密默契。 她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又有参赛者抵达。 当宇文珏宣布一个时辰已到,停止计时时,最终成功登上迎客亭的只有堪堪一百人。 其余四百多人要么是超时后才狼狈赶到,要么是半途力竭放弃,甚至还有几人试图偷偷动用灵力冲破封印,被阵法察觉,直接传送到山脚,失去了参赛资格。 成功通过第一轮的百人大多气息不稳,汗流浃背,看向最早抵达、气定神闲的初澜和只是稍显疲态的宁清淼时,眼神中的轻视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探究,以及隐隐的竞争意识。 宇文珏待众人稍作喘息,目光扫过这留下来的一百人,声音再次响起:“第一轮考核结束,合格者百人。休息一炷香时间。” 众人闻言,纷纷抓紧时间调整呼吸,或坐或立,暗自恢复体力。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宇文珏重新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现在,公布第二轮考核内容。”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抬手指向迎客亭后方,那里云雾更浓,隐约可见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蜿蜒通向云雾深处,不知尽头。 “此路名为‘问心径’。”宇文珏缓缓道,“第二轮,考心境与意志。” “问心径中,布有宗门历代先贤设下的‘心镜幻阵’。踏入此径,阵法自会激发,映照出你们内心深处最在意、最渴望、最恐惧或最迷惑的种种心象。可能是诱惑,可能是恐惧,可能是遗憾,也可能是心魔。” “你们需要做的便是在这幻象纷呈的‘问心径’中,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寻找到唯一正确的路径一步步走上来。幻阵会根据每个人的心境产生变化,路径并非固定,答案在你们自己心中。” “此次考核,不限时间。” 宇文珏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意。 “但,一旦在心镜幻象中沉沦过久,心神损耗过度,或做出错误选择,便会自动被传送出问心径,考核失败。同样,若能堪破虚妄,明见本心,自然能抵达终点。此轮,只取最先走出问心径的三十人进入最终考核。” “记住,外力、修为、甚至肉身力量,在此径中几乎毫无用处。唯有一颗坚定、澄澈、能直面本心的道心,方能指引你们前行。” “现在,第二轮考核——‘问心’,开始。按第一轮抵达此地的顺序,依次入径。” 第426章 是否真的身陷囹圄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初澜和宁清淼。 问心径,考的是心境意志? 这听起来比第一轮纯考体力,更加神秘难测。 那位神秘的阵法师和剑法出众的少女,她们的心境又当如何? 初澜神色平静,目光投向那条没入云雾的狭窄石径,眼眸深处似有微光流转。 问心? 幻阵? 那对她来说岂不是形同虚设。 她侧头,对身旁略显紧张的宁清淼微微一笑,传音道:“别怕,相信自己的剑心。”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宇文珏的声音再次响起:“初澜,你可以进入了。” 初澜不再犹豫,对宇文珏微一颔首,青色身影迈步而出,踏上那条云雾缭绕的“问心径”,眨眼间便被氤氲的雾气吞没,消失不见。 紧接着,宁清淼也紧随其后踏入径中。 初澜一步踏入那被浓雾笼罩的“问心径”。 周身光线骤暗,嘈杂的人声、山风全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被放大了。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石阶,而是一片不断流转、光怪陆离的朦胧雾霭,其中隐隐有各种模糊的画面和声音闪现,那是阵法开始勾连心神的前兆。 她屏息凝神,守定灵台。 作为曾登临灵霄巅峰、神魂历经两世淬炼的存在,寻常的心境考验、诱惑恐惧,于她而言早已难起波澜。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心镜幻阵”的灵力流转点和大致脉络,心中已盘算好如何以最快速度、最小消耗找到正确路径,破阵而出。 然而,就在她准备主动引导幻阵、勘破虚妄的刹那,眼前的迷雾骤然翻涌,迅速凝聚、清晰! 不再是虚无的幻影,而是一处阴暗潮湿仿佛地下石窟的景象。 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中央……蜷缩着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身影。 景懿! 景懿侧躺在地,那身月白色的衣袍沾满了尘土与暗沉得近乎黑色的污渍,多处撕裂,露出底下苍白肌肤上或新或旧的伤痕。 他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让初澜心魂俱震的是,他的嘴唇在微微开合,无声却又无比清晰地一遍遍重复着两个字的口型—— 澜儿。 没有声音,但那熟悉的口型,那眉宇间化不开的痛楚与执着,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刺入初澜的心脏! “阿懿!” 初澜失声喊道,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过去。 “砰!” 一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将她猛地弹了回来。 初澜踉跄后退几步,定睛看去,只见在“景懿”身周大约三尺之外,一层淡得几乎透明却流转着晦涩符文的光膜,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光膜之外,死寂阴冷。 光膜之内,他仿佛在无声地承受着某种持续的煎熬,每一次无意识的痉挛都让初澜瞳孔紧缩。 理智在尖叫,这是幻境! 是问心径根据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与牵挂投射出的心象! 阿懿未必真的如此,这只是阵法在利用她的心绪! 可是……看着那张苍白痛苦的脸,看着他即便在昏迷或折磨中依旧执着念着的口型,初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明知是假,但那画面太过真实,细节太过具体,甚至那困住他的光膜上流转的符文都带着一种让她隐隐觉得熟悉又不安的气息。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萦绕在她心间。 万一……万一真的是某种预兆呢? 万一阵法无意中勾连了某种真实的气机,映射出了阿懿此刻真实的处境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压制。 初澜脸色微微发白,尝试着用各种方法破解那层屏障。 以阵破阵,寻找突破点。 凝聚灵力冲击。 甚至徒手去撕扯…… 但那屏障纹丝不动,只是忠实地将“景懿”困在其中,将他的痛苦清晰地展示在她面前。 看着他紧蹙的眉心和无意识蜷缩的身体,初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可以冷静地面对任何针对自己的幻象考验,可以毫不犹豫地斩破虚妄。 可是,当这虚妄是他,当这痛苦施加在他身上时,哪怕明知是假,她也无法容忍多看一眼。 “假的又如何……” 初澜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狠决。 “我容不得任何人,任何东西,哪怕是幻象,这般折磨他!” 话音落下,她不再试图去“破解”那困住景懿的屏障。 而是猛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破!” 一声清叱,直接自她神魂中震荡而出! 没有复杂的印诀,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纯粹而磅礴的神魂之力,混合着一缕斩断虚妄的决绝意志,如同无形的利刃朝着整个幻境空间悍然斩落!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心神中回荡。 眼前“景懿”痛苦的身影、阴冷的石窟、无形的屏障,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瞬间布满裂痕,然后哗啦啦彻底崩散,化作无数光点消失。 迷雾再次涌动,但这一次不再有幻象生成。 一条清晰笔直的青石小径静静地出现在她脚下。 幻境破了。 以最直接、最粗暴、也最耗费心神的方式。 初澜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强行以神魂冲击破阵,对她目前的修为而言负担不小。 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幻境中最后看到的那一幕。 景懿痛苦的脸,无声的呼唤,诡异的困阵……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 她沿着青石小径向前走去,脚步平稳,但眼神却有些空茫,思绪早已飘远。 阿懿,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是否真的身陷囹圄,在承受痛苦? 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第427章 请在一旁稍作休息 问心径终点。 宁清淼第一个从氤氲的雾气中走出来时,自己都有些发懵。 她踏入问心径后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内心一片澄明,手中的剑仿佛在无声指引方向。 于是她便顺着那份纯粹的“剑心”感应一路直行,没遇到任何阻碍,就这么……走出来了? “这就……结束了?” 她眨眨眼,看向早已等候在终点平台上的宇文珏,有些不确定地问:“宇文师兄,我……我通过了吗?” 宇文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主持过多次考核,见过在心镜幻阵中挣扎许久才脱困的,见过沉沦其中被传送出的,也见过堪破虚妄从容走出的,但像宁清淼这样几乎像是散步一样,脸上还带着点茫然就走出来的,实属罕见。 而且时间如此之短! “你已走出问心径,自然是通过了。” 宇文珏点头,心中对她的评价再次拔高。 此女心思纯净,剑心通明,竟似未受太多幻象干扰,这份天赋,堪称璞玉。 “哦。” 宁清淼松了口气,随即眼睛一亮,好奇地向宇文珏打听起流云剑宗内门弟子平时如何修炼,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剑法前辈之类的问题。 宇文珏虽性子偏冷,但面对这天赋卓绝又心思单纯的少女倒也耐着性子,挑了些不涉及宗门核心的事情简单回答,心中对这疑似拥有“天生剑心”乃至“天生剑骨”的少女愈发看重。 两人正说着,宇文珏忽然神色一动,目光倏地转向问心径出口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甚至比看到宁清淼快速出来时更甚。 宁清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只见朦胧的雾气微微波动,一道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宁清淼神色一喜,带着点小得意和雀跃,迎了上去。 “澜姐姐!这次可是我拿了第一哦!你……”她的笑容在看清初澜脸色的瞬间僵住了。 初澜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宁清淼太熟悉她了。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脸色也比平日更显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隐隐的焦灼。 “澜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幻境里遇到什么了?受伤了吗?”宁清淼立刻抓住初澜的手臂,语气满是担忧。 初澜被她唤回神思,眼中的寒冰稍融,对上宁清淼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随即又沉了下去。 她嘴唇微动,传音直接落入宁清淼心神。 “淼淼,我在幻境里……看见阿懿了。他看起来很不好,被困在一个地方……虽然知道是幻象,但我心里很不安。我们必须更快变强,必须尽快找到他!” 宁清淼闻言,小脸也严肃起来,用力握了握初澜的手,传音回道:“嗯!澜姐姐,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很快找到景懿师兄,把他救出来!” 宇文珏站在一旁,将宁清淼的神色变化和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 他心中惊叹的却是另一回事。 方才初澜破阵而出的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精纯强悍的神魂波动,以及阵法被从内部以某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强行破除的痕迹。 这绝非寻常堪破幻象那么简单! 能如此迅速、且以这种方式破阵,意味着她对阵法本质的理解,以及对自身心神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青衣少女在阵道上的造诣至少已是能轻松布置九品玄阵的层次! 甚至可能更高! 一个骨龄十七、修为仅碎虚境高阶的少女,竟是至少九品玄阵师? 还带着一个疑似天生剑心剑骨的同伴? 宇文珏心中波澜起伏,既有为宗门可能捡到两个绝世璞玉的欣喜,又隐隐生出一丝担忧。 这样的天赋,恐怕并非小小的流云剑宗能够完全容纳……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看着眼前神色已恢复平静、正对他微微颔首的初澜,以及旁边满脸关切的宁清淼,宇文珏心中释然。 无论如何,她们现在站在这里参加考核,便是缘分。 至于第三关…… 宇文珏眸光微动,或许,他可以稍微“调整”一下难度,给这两位未来的师妹行一点小小的方便。 想必师尊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也不会怪罪。 “恭喜二位通过第二轮。”宇文珏收敛心绪,对初澜和宁清淼说道,“请在一旁稍作休息,等待其他通过者。” 初澜点头致谢,拉着宁清淼走到平台边缘安静处,低声说着话,主要是安抚宁清淼,也平复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心绪。 两个时辰后。 陆陆续续又有身影从问心径中走出。 有人神情恍惚,眼神惊悸未定。 有人大汗淋漓,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也有人面带明悟,气息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 最终,成功走出问心径的,连同初澜和宁清淼在内,共计三十人。 这三十人与最初五百多人相比,已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除了初澜和宁清淼状态相对完好外,其余二十八人多多少少还带着些幻境中挣扎留下的痕迹,神情疲惫,需要时间恢复。 宇文珏看着集结完毕的三十人,给了他们一炷香的休息时间。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调息时灵力微微流转的声音。 一炷香后,宇文珏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两轮考核已筛选出诸位的耐力、体力、心境与意志。现在,是最终的第三轮考核。”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初澜平静的面容和宁清淼明亮的眼眸上略作停留,继续道:“第三轮,考实战应变与协作潜力。规则如下——” 宇文珏袖袍一挥,三十枚看似普通的青玉令牌凭空出现,悬浮于每个人面前。 “此乃‘幻战令’。稍后,我会开启一处简易的‘幻象战场’。战场内地形随机生成,会有相当于碎天境初阶实力的灵力幻象‘战影’出没,击败‘战影’可获得‘战痕’印记。同时,战场内也随机分布着一些简单的机关陷阱与可利用的环境要素。” 第428章 并非全凭实力? 宇文珏的语气平稳,听起来像是常规的实战测试,但他接下来的话却隐含着更灵活的评判空间。 “此次考核不限具体任务,不限行动方式,亦不强制要求相互争斗。你们可单独行动,亦可自由结伴。时限为一个时辰。” “最终评判将综合考量以下几个方面: 一,个人获取的‘战痕’数量与质量。 二,在应对‘战影’、陷阱及环境时的应变能力与技巧。 三,若有组队,则观察团队协作与战术配合,以及战斗过程中的灵力消耗、续航能力和对战机的把握。” “我会与几位监考师弟一同通过幻战令及战场阵法观察诸位的表现。” 宇文珏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初澜和宁清淼。 “请注意,虽然不鼓励恶意内斗,但若因争夺‘战痕’或资源发生冲突,只要不违反‘不得故意致残致死’的底线,皆在允许范围内。坚持不住或想放弃者,捏碎幻战令即可传送出战场,但也意味着考核结束。” “最终,将由我们根据上述综合表现,评议选出最优秀的十人,成为流云剑宗外门弟子。” 这个规则既给了实力强大者展示的空间,也给了像初澜这样可能更擅长策略、阵法或其他辅助手段的人发挥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评判权牢牢掌握在宇文珏等监考者手中,他们完全可以“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亮点”,从而做出相对“灵活”的选拔。 宇文珏说完,见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便道:“给你们半炷香时间,可自行商议是否组队。半炷香后,幻象战场开启。” 平台上顿时响起低声的议论。 不少人目光闪烁,开始寻找看起来可靠的队友。 也有人自信实力,打算单独行动。 宁清淼几乎是立刻凑到初澜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小声道:“澜姐姐,我们当然一起!” 初澜点头,这毫无疑问。 一个时辰的幻象战场考核转瞬即过。 阵法光芒大盛,一道道身影被精准地传送回平台之上。 然而与进入时不同的是,此刻平台上只站着十人,其余二十人已在时限结束的瞬间被阵法直接传送至山门之外。 宇文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在初澜和宁清淼平静的面容上略作停留,心中暗松了口气,又有些许意料之中的赞许。 他原本确有此念,若这二人在战场中表现吃力或遭遇强敌围攻,他便暗中通过阵法稍加调整,为她们创造些许有利条件。 譬如将过于强大的“战影”调离其活动区域,或让一些明显的资源点出现在她们路径附近。 毕竟一个疑似九品玄阵师,一个天生剑心,错过实在可惜,在不违反大规则的前提下行个方便于宗门长远有利。 但事实证明,他的这番准备几乎多余。 通过监考水镜,他清晰地看到以下画面。 初澜与宁清淼甫一进入古林战场,便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与默契。 二人迅速锁定几处“战影”相对聚集且地形易于利用的区域。 初澜布阵的手法快、稳、准,耗费灵力极少。 只见她指尖灵光闪动,一道道隐晦的阵纹悄然没入地面、树身。 当一群三四只散发着碎天境初阶波动的“战影”闯入阵法范围时,阵法瞬间激发,淡青色的光晕笼罩而下。 那些“战影”的行动顿时变得迟缓,身上涌动的灵力波动也肉眼可见地黯淡,最终被压制在碎虚境大圆满的层次。 “可以了,淼淼!”初澜声音刚落。 早已蓄势待发的宁清淼便瞬间掠入阵中。 对付被压制到仅剩碎虚境大圆满实力的“战影”,对她而言不算太难。 剑光如寒星点点,精准而迅疾地刺入每一只“战影”的灵力核心。 不过呼吸之间,这群“战影”便哀鸣着溃散,留下数道清晰的“战痕”印记。 初澜抬手一招,战痕均匀地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她和宁清淼的幻战令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灵力消耗控制得极好,且因为阵法隔绝了部分动静,并未引起远处其他参赛者的注意。 她们便以这种模式在战场中高效移动。 初澜负责勘测、选址、布阵压制,宁清淼负责收割。 偶尔遇到地形特别复杂或“战影”数量稍多的地方,初澜还会辅以简单的迷踪或困阵,进一步确保安全和效率。 一个时辰下来,两人幻战令上的战痕数量稳步增长,虽非最多,但也稳稳排在中上游,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状态保持得最好,灵力充沛,毫无疲态。 宇文珏唯一动用那点“特权”的地方,便是在她们行动路径上通过阵法微微引导,让其他参赛者始终与她们“擦肩而过”,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和潜在的战痕争夺。 “看来,倒是省心了。” 宇文珏看着水镜中配合无间的两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这等心性、智慧与潜力,通过考核实至名归。 平台之上。 通过考核的几人气息略有起伏,但眼神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兴奋与疲惫。 初澜和宁清淼站在其中,神色相对平静,只是宁清淼的呼吸稍显急促,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当另外八名成功通过考核的弟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初澜和宁清淼身上时,几乎同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八人中,有之前在问心径表现不俗者,也有在幻象战场中凭借强悍实力独自收割大量“战痕”的碎天境中高阶灵师。 他们互相之间或多或少有些印象,但对初澜和宁清淼这两个修为明显偏低且看起来年纪甚小的少女组合,竟然也能挺到最后十人行列,着实出乎意料。 短暂的寂静后,一名身材高大、背负阔剑、修为在碎天境中阶的男子眉头皱起,忍不住上前半步,对着宇文珏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质疑。 “宇文师兄,恕在下冒昧。考核最终只取十人,自然应当是最强最优者。可这两位师妹……” 他目光扫向初澜二人。 “修为尚浅,在下方才在战场中也未见她们有何突出表现,不知是如何评定得以入选?莫非这考核,并非全凭实力?” 第429章 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此言一出,另外几名通过者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聚焦过来,显然心中亦有类似疑问。 宇文珏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流云剑宗招收弟子,考校的是综合潜力与心性,非唯修为战力论。幻象战场中的一举一动皆有阵法记录,我等监考之人亦全程观察。 初澜、宁清淼二位师妹于阵法运用、战术配合、环境利用、灵力控制乃至临场应变诸多方面,皆有可圈可点之处,其综合表现经我等评议,足以位列前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人,声音微沉:“若你们对宗门考核的公正性存疑,或认为评定不公,现在便可提出放弃入门资格,自行离去。流云剑宗不强留任何心有疑虑之人。” 那男子闻言脸色顿时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弃资格? 他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 而且宇文珏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质疑宗门了。 男子只得悻悻地低下头,抱拳道:“不敢,师兄恕罪,是在下失言了。” 宇文珏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其余人:“其他人,可还有疑问?” 众人纷纷摇头,目光再看向初澜和宁清淼时惊讶未消,但先前那点轻视与质疑已悄然转化为审视与好奇。 能被宇文师兄如此肯定,且在众目睽睽下通过监考评议,这二人定有过人之处,只是他们未曾察觉罢了。 “既无疑问,那便恭喜十位,正式成为我流云剑宗外门弟子。” 宇文珏神色稍缓,开始交代正事。 “宗门规矩稍后会发放门规玉简,务必熟读谨记。外门弟子每月可领取固定份例的修炼资源,需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积累贡献。修炼上有疑问可至‘传功堂’请教执事师兄,或积累足够贡献兑换听长老讲道的机会。”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十张年轻而充满期冀的脸庞。 “此外,半年之后宗门将举行内门弟子晋升考核。届时,所有外门弟子皆可报名参加。内门弟子无论在资源倾斜、师长指点、功法选择乃至日后发展上,皆与外门有天壤之别。望诸位勤勉修行,莫要懈怠。” 半年内门考核! 这个消息让新弟子们精神一振,眼中燃起更强烈的斗志。 初澜和宁清淼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半年,时间不算宽裕,但必须争取。 “好了,今日便到此。”宇文珏最后道,“赵师弟。” 一名笑容和煦的执事弟子应声上前:“宇文师兄。” “带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去外门弟子住所安顿,领取一应物品,并告知他们近期事宜。” “是。” 赵执事转身,对初澜十人笑道:“诸位师弟师妹,请随我来。” 十人纷纷向宇文珏行礼道别,随后跟在赵执事身后朝着流云剑宗内部走去。 初澜回头望了一眼来时那高耸的山门和崎岖的山道,又看了看前方陌生的宗门景象,握紧了宁清淼的手。 两日后。 流云剑宗外门区域,这两日因着新晋弟子名单的公布,颇有些不同寻常的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次招新居然招了两个碎虚境!还只是碎虚境高阶!” “真的假的?不是早就没人敢以碎虚境修为来碰运气了吗?咱们流云剑宗的考核就算碎天境中阶都不一定能过!” “千真万确!名字都刻在‘迎新榜’上了,一个叫初澜,一个叫宁清淼,骨龄都才十六七岁!” “她们怎么通过的考核?莫不是有什么特殊背景?”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人已经入了外门弟子院,真是奇了。” 正如传闻所言,初澜和宁清淼踏入流云剑宗不过两日,便已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走在通往膳堂、传功堂的路上,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偶尔还会有一些自诩风流的年轻弟子主动上前搭讪,或是夸赞容貌,或是询问来历,更有甚者直接表露结交或更进一步之意。 初澜对此一律神色淡漠,以“初来乍到,一心修炼”为由婉拒。 宁清淼也跟着初澜一同回绝。 大多数弟子碰了软钉子,虽觉无趣,倒也识趣离开。 可总有那么几个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将她们的拒绝视为欲擒故纵或不识抬举,其中尤以一个名叫孙鹏的弟子为甚。 孙鹏在外门混了两年,堪堪达到碎天境中阶,修为不算顶尖,但仗着家族在附近小城有些势力,又生得一副尚算周正的皮囊,在外门中颇有几分自得,尤其喜欢纠缠新入门的漂亮女弟子。 初澜清冷绝俗,宁清淼娇俏灵动,自入他眼后便成了他新的目标。 连续好几天天变着法子在两人必经之路“偶遇”,或是赠送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或是言语间故作熟稔关心,不胜其扰。 入宗第七日,初澜水到渠成,突破至碎天境初阶。 两日前,宁清淼已成功晋入碎虚境大圆满。 晋升那日,宁清淼捧着新领到的修炼资源,忍不住感叹:“澜姐姐,还是宗门好啊,有固定的资源领,灵气也浓郁,我感觉修炼速度都快了不少。” 初澜点点头,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资源固然重要,但时间更紧迫。 阿懿下落不明,幻境中的景象如同阴影盘踞心头,让她只想心无旁骛地提升实力。 可偏偏总有像孙鹏这样的苍蝇在她眼前晃悠。 七日后的休沐日,弟子们无须完成固定功课,可自由活动。 初澜正与宁清淼商议着去藏书阁看看,想要帮助宁清淼多加了解灵霄大陆,二人刚走出住处不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孙鹏。 孙鹏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弟子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挡在路中央,脸上带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初师妹,宁师妹,真巧啊,又遇见了。你看,这或许就是缘分?” 他目光主要落在初澜身上,语气渐渐变得不那么客气。 “初师妹,我这接连示好七日,便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吧?师妹何必总是这般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在这外门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像孙某这样的朋友,对师妹只有好处。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初澜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凝起一层寒霜。 她不想惹事,只想修炼,可总有人非要撞上来。 既然避不开,那便索性借此立威,省得日后还有不长眼的来烦扰。 杀鸡儆猴,这只“鸡”自己跳出来了,正好。 第430章 他哪里是放水? “宗门禁止私下斗殴。”初澜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你若当真有心,比武场光明正大比试一场。我若输了,就交你这个朋友。你若输了,从今往后滚远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孙鹏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引得附近一些休沐日闲逛的弟子也驻足侧目。 “比武?初师妹,你莫不是刚刚突破碎天境初阶就自信过头了?” 孙鹏收起折扇,用扇骨轻敲掌心,语气充满嘲弄。 “你可知碎天境之后,每一个小境界间的差距远比碎虚境时大得多?我孙鹏再不济,也是碎天境中阶,灵力比你浑厚至少三倍! 你确定要跟我比试?拳脚无眼,我可不会因为看上你了就对你手下留情,万一伤了你如花似玉的脸蛋,那多可惜。” 他话语轻佻,目光在初澜脸上流连,惹得宁清淼怒目而视。 “废话少说。” 初澜懒得与他多言,转身便带着宁清淼朝宗门公共区域的比武场走去。 “好!有胆色!” 孙鹏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也跟了上去。 “既然师妹执意要自讨没趣,那我便成全你!也让诸位师兄弟做个见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 新入门仅七天、据说刚突破碎天初阶的少女,竟然主动挑战在外门有些“名气”的孙鹏? 这可是稀罕事! 不少闲来无事的弟子纷纷涌向比武场,就连一些正在附近做事的内门弟子也忍不住投来关注的目光。 比武场是宗门为解决弟子纷争、鼓励切磋而设,有坚固的防护阵法,每场比试都有专门的值守长老担任裁判,以防意外。 当孙鹏和初澜在裁判长老处登记时,周围已经围了不下百人。 宁清淼挤在最前面,小脸因为激动微微发红,大声给初澜鼓劲。 “澜姐姐加油!揍他!让他知道厉害!” 旁边有弟子笑道:“小师妹,你就对你姐姐这么有信心?孙鹏可是碎天境中阶,碎天境之后,每一小阶之间的距离那可是天壤之别。” 宁清淼一扬下巴,毫不犹豫:“那是当然!我澜姐姐最厉害了!对付这种家伙,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她语气里的笃定让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玩味或不信的神色。 两人登上宽阔的比武平台。 孙鹏还在做最后的“劝降”。 “初师妹,现在认输答应跟我交个朋友还来得及。待会儿动起手来,我怕收不住力……” “可否开始?” 初澜直接打断孙鹏的话,对一旁神色严肃的裁判长老说道。 裁判长老看了两人一眼,尤其多看了初澜一眼,似乎对这位新面孔的镇定有些意外,随即沉声道: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残。一方认输、倒地不起或跌出擂台即为败。准备——开始!” “哼,冥顽不灵!” 孙鹏见初澜如此不给面子,脸色一沉,决定迅速拿下她,好好挫一挫她的傲气。 他听说初澜是阵法师,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便全神戒备,脚下步伐随时准备变幻,防止被突然出现的阵法困住,同时体内灵力涌动,准备伺机近身,以境界压制快速结束战斗。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初澜并没有布阵。 裁判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身形已动! 竟是主动朝着孙鹏疾冲而去! 素手一扬,一柄泛着淡淡青芒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剑光清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直刺孙鹏面门! “什么?!” 孙鹏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身为阵法师居然会选择如此刚猛直接的抢攻,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仓促间,他急忙祭出长剑横在身前格挡。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孙鹏只觉得一股远比他预想中沉重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不由“蹬蹬蹬”连退三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他心中的轻视瞬间被惊骇取代,这力量,这灵力精纯度,绝不是一个刚入碎天境初阶的人该有的! 不给他喘息之机,初澜剑势已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她的剑法并无固定套路,却精准、迅疾、且狠辣无比。 孙鹏被迫全力应对,将家传的一套“流风拂柳”剑法舞得密不透风,试图以守代攻,稳住阵脚。 但他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剑上不仅蕴含着锋锐无匹的剑气,更隐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能透过灵力防御震荡他的经脉。 而且初澜的身法飘忽莫测,明明看着在前,剑光却从侧后方袭来,让他防不胜防。 “孙鹏在搞什么?放水也不是这么放的吧?” 台下有弟子开始起哄。 “就是啊,被一个碎天境初阶压着打?孙鹏你行不行啊?” “该不会真被美色所迷,舍不得下手吧?哈哈哈!” 孙鹏听到这些议论,气得脸色发青,偏偏有苦难言。 他哪里是放水? 分明是被对方完全压制了节奏! 他想爆发灵力强行震开初澜,可每次聚力,对方的剑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逼得他不得不回防,憋屈至极。 初澜却是越战越冷。 心中对景懿的担忧,连日来被骚扰的厌烦,此刻都化为了凌厉的剑意。 终于,在孙鹏一次格挡稍慢的瞬间,初澜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青璃剑巧妙地挑飞孙鹏手中的长剑,左手握拳重重击在孙鹏胸口位置。 “噗!” 孙鹏如遭重锤,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两圈直接跌下擂台,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持剑而立、青衣微扬、气息甚至没有太大起伏的初澜,又看看台下狼狈吐血、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的孙鹏,满脸的难以置信。 碎天境中阶的孙鹏,竟然在正面对决中被一个刚突破碎天境初阶的少女全程压制,最终一击打下擂台?! 宁清淼第一个欢呼起来。 “赢了!澜姐姐赢了!我就说澜姐姐最厉害了!”她兴奋地小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拳头。 孙鹏捂着剧痛的胸口,咳出几口血沫,抬头望向台上的初澜。 少女迎风而立,清冷的眉眼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却依旧干净出尘。 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反而让他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觉得她比之前更加耀眼夺目,心里那点不甘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悸动取代。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第431章 挑不出毛病 “此战,初澜胜。” 裁判长老的声音打破寂静,他看向初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孙鹏真的输了?!” “这初澜……剑法竟如此厉害?” “会不会是孙鹏太大意了?或者真的放水了?” “我看不像,孙鹏最后那一下被打得可不轻。” 人群中,一个与孙鹏素有嫌隙的壮硕弟子见状忍不住大声嘲笑道:“孙鹏,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新入门的小师妹都打不过!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骨头都酥了?真是色令智昏,丢人现眼!” 孙鹏正被其他弟子扶起来,听到这话又羞又恼,冲着那人吼道:“赵虎!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有本事你自己上去试试!初师妹是真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只是听起来更像是为自己找补。 赵虎被他一激,加上周围人目光聚焦,顿时战意汹涌。 他修为与孙鹏相仿,也是碎天境中阶,但体魄更强,擅使一对铜锤,他本就看不惯孙鹏平日作风,此刻更觉得是孙鹏自己废物,才让这新来的丫头出了风头。 “试试就试试!” 赵虎一个纵身跳上擂台,铜锤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声响,对着正准备下台的初澜粗声道:“初澜师妹,身手不错啊!不如也跟我赵虎过过招?让我也领教领教!” 初澜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比。” 说完,继续朝台下走去。 她目的已达到,没兴趣继续陪人玩。 赵虎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面子上挂不住,横跨一步再次拦住去路。 “怎么,赢了孙鹏那个软脚虾就满足了?不敢跟我打?放心,师兄我会很‘怜香惜玉’的。”他故意学着孙鹏的腔调,引得台下一些人发笑。 初澜眸光转冷。 赵虎眼珠一转,想起刚才孙鹏说她厉害时那副样子,心中更是不服,激将道:“这样,你要是能赢了我,我赵虎愿奉上一千下品灵玉,就当给你这新师妹的见面礼!如何?” 一千下品灵玉? 初澜脚步顿住。 她想起在岩山集,那九品宝阵卖出十万天价皆因地处偏远,宝阵罕见。 若是在流云剑宗这类大宗门附近的繁华地界,那样的阵盘市价恐怕也就一万下品灵玉左右。 她现在手头还剩下的两万多灵玉,听起来不少,但修炼耗费巨大,四只神兽胃口也不小,外门弟子每月五千灵玉的例钱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这一千灵玉不算多,但也不无小补。 初澜缓缓转过身,看向赵虎开口道:“定金,一千。” “什么?”赵虎一愣。 “现在交付一千灵玉作为定金,我便与你切磋。我若胜了,你需额外再给我四千灵玉。当然,若我败了,”初澜语气平淡,“定金不退。” “你抢钱啊?!”赵虎瞪大了眼睛。 五千灵玉? 他一个月的例钱! “不行就算了。”初澜作势又要走。 “等等!”赵虎咬牙。 众目睽睽之下,话已出口,若是退缩,岂不是比孙鹏更丢人? 而且他根本不信自己会输! 这丫头定是故弄玄虚,想吓退他。 “好!五千就五千!我现在就给你。” 赵虎取出一张半透明的晶卡,等着初澜也取出她的,好直接划转一千灵玉过去作为定金。 然而,初澜看着那张晶卡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差点忘了,灵霄大陆的通用货币存储和交易早已普遍使用这种“灵玉晶卡”,由各大钱庄联合发行,使用极其方便。 之前在岩山集那种偏远之地没有,所以她才直接收取灵玉现金。 如今到了流云剑宗,这玩意儿怕是必需品。 赵虎见她没动作,反而盯着自己的晶卡看,眼神有些古怪,像看什么深山老林里刚出来的人。 “初澜师妹,你的晶卡呢?该不会……没有吧?” 初澜坦然承认:“没有。” “那怎么办?”赵虎摊手,“难不成你现在下山去钱庄办一张?” 初澜沉默片刻,忽然从空间里取出笔墨和一张质地不错的空白纸笺,递到赵虎面前,语气平静:“写欠条,按手印。” 赵虎:“……” 围观弟子:“……” 这操作也太原始了吧! 但似乎……又挑不出毛病。 赵虎看着初澜那双清澈的眼眸,又看看台下越来越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门,尤其是孙鹏那带着讥诮的眼神,一股邪火冲上脑门。 写欠条就写欠条! 反正他绝不会输! “行!依你!” 赵虎抓起笔,唰唰几下写下一张“今与初澜师妹切磋,自愿以五千下品灵玉为彩头,现付定金一千,以欠条代之,若败则立即补足剩余四千欠条”的纸条,并按上自己的指印,动作有些冲地塞给初澜。 初澜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满意地收进空间,同时心神传音给里面的白铄他们。 “看着赤离,别让他不小心把纸烧了。” “放心吧,主人。”白铄和青樾异口同声道。 听到白铄和青樾的保证后,初澜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可以了吧?”赵虎没好气地问道,提起那对沉重的铜锤。 “可以。”初澜颔首,青璃剑再次泛起清光,“开始吧。” 裁判长老见两人达成“协议”,摇摇头,再次宣布:“初澜对赵虎,比试——开始!” 赵虎双锤互击,发出“哐”一声闷响,声若洪钟:“初澜师妹,小心了!师兄我这‘撼山锤’可没长眼睛!”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擂台地面都微微震颤。 右手铜锤高高举起,带起一阵恶风朝着初澜当头砸落! 这一锤势大力沉,配合他碎天境中阶的灵力爆发,锤未至,那压迫性的劲风已吹得初澜发丝向后飞扬。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不少人都为初澜捏了把汗。 赵虎这一锤明显是动了真格,毫无保留。 然而,初澜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就在铜锤即将临头的刹那,她脚下步伐倏然一转,轻盈地向左后方滑开半步。 这半步不多不少,恰好让那沉重的铜锤擦着她的肩侧轰然砸落! “轰!” 擂台特制的石板被砸得碎石飞溅,留下一个小坑。 赵虎一锤落空,毫不迟疑,借着下砸之势拧腰转身,左手铜锤已横扫向初澜腰腹! 这一下变招极快,显示出他并非只有蛮力,战斗经验也颇为丰富。 第432章 承让,下一个 初澜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后续,她身形微微一矮,竟从横扫的铜锤下方钻了过去! 同时手中青璃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顺势点向赵虎因挥锤而露出的右侧肋下空档。 赵虎大惊,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灵动,急忙沉肘回防,用锤柄磕向剑尖。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初澜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巨力,顺势借力向后飘退卸去冲击,姿态从容。 而赵虎却被这巧妙一点震得手臂微麻,攻势不由得一滞。 “好!” 台下宁清淼忍不住喝彩,小脸激动得通红。 其他弟子也看得目眩神迷,初澜这两下闪避反击,时机、身法、胆识缺一不可,精彩至极。 赵虎连攻两招无功,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并还以颜色,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低吼一声,不再留手,双锤舞动开来,施展出他压箱底的“疯魔锤法”。 只见擂台上锤影重重,风声呼啸,赵虎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狂暴的旋风,将初澜笼罩在内。 每一锤都势沉力猛,恨不得将擂台都砸碎。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猛攻,初澜神色平静,手中青璃剑不停挥舞。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火星在青璃剑与铜锤的每一次碰撞中迸溅。 赵虎心中惊疑不定,对方的剑明明看起来轻灵,可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凝练坚韧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 更让他憋闷的是,初澜的气息始终平稳悠长,显然游刃有余,而他自己则在全力爆发下灵力消耗急剧,呼吸已开始粗重。 “赵虎!用力啊!没吃饭吗?” “哈哈,赵师兄今天怎么像个大狗熊似的,被溜着玩?” 台下的起哄声越来越多。 赵虎眼中凶光一闪,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他猛地后跳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双锤在身前交叉,全身灵力疯狂灌注,肌肉贲张,衣袍鼓荡。 “震地裂!” 他暴喝一声,将双锤狠狠互砸,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混合着狂暴的灵力,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然炸开! 擂台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乱飞。 就在冲击波即将及身的瞬间,只见初澜足尖在地面轻点,整个人竟借着赵虎锤击地面产生的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恰恰避开了最猛烈的地面冲击。 人在空中,青璃剑陡然亮起耀眼的青芒,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青虹贯日!” 初澜手中青璃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长虹,无视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混乱灵力余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自半空中疾射而下,直取赵虎中门! 赵虎刚发出大招,且视线被自己制造的尘埃和灵力乱流略微干扰。 他只觉眼前青芒暴涨,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扑面而来,想要举锤格挡,却骇然发现动作慢了半拍! “嗤——”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青色长虹在赵虎咽喉前半寸处骤然静止。 赵虎高举铜锤的动作僵在半空,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点冰寒刺骨的锋锐之意,正抵在自己最脆弱的喉结之前。 只要对方再往前送半寸…… 全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裁判长老,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一幕。 青衣少女单手持剑,剑尖稳稳停在对手喉前,身姿挺拔,气息平稳。 而壮硕如熊的赵虎则满脸惊骇,动弹不得,双锤无力地垂下。 阳光洒在擂台上,映照着青璃剑流转的光华和少女清冷绝俗的侧脸,画面仿佛定格。 “胜负已分!初澜胜!”裁判长老略带惊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初澜手腕一收,青璃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悄然消失。 她看向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赵虎,伸出了手,语气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欠条,四千灵玉。” 赵虎:“……”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赵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众目睽睽,白纸黑字,他想赖账都不可能,只好憋屈万分地又写了一张欠条,递给初澜。 初澜接过,平静道:“稍后我会去办理晶卡,办好后你再划给我。” 赵虎郁闷至极,在众人的哄笑声和指指点点中灰头土脸地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跑了。 初澜却并未下台,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众弟子。 经过与孙鹏、赵虎两战,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中更多了几分令人不敢小觑的凛然。 她清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还有谁想切磋?”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更大的嗡嗡声。 这新来的师妹竟如此霸气? 连胜两场还不够,还要继续? 宁清淼在台下兴奋地挥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短暂的沉寂后,果然有几个平时与赵虎、孙鹏实力相仿,或是自觉比他们更强一线、心中不服的弟子,按捺不住跳了上来。 他们不信邪,觉得赵虎二人定是大意或实力不济,才让这丫头出了风头。 更重要的是,初澜已经经历两场战斗,此时挑战说不定能捡个便宜,赢了可是大大露脸。 “师妹好身手!在下王闯,碎天境中阶,请赐教!” “李某也来领教一番!” “算我一个!” 初澜来者不拒,只重复着简单的规则:“切磋定金一千,败则另付四千,胜则定金不退。若无异议,便请。” 这几人互看一眼,他们根本不信自己会输,纷纷咬牙应下,学着赵虎的样子写下欠条,按上手印。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初澜的剑似乎比刚才更加凌厉,更加莫测。 她的身法灵动如鬼魅,但剑招却变得愈发简洁高效。 面对这些急于证明自己的挑战者,她往往在三五招间便将他们送下擂台。 “承让。” “下一个。” 初澜甚至连气息都没有明显的紊乱,只是额角渗出些许晶莹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第433章 韩师兄,承让了 台下从最初的起哄、质疑,渐渐变成了震惊与沉默。 如果说战胜孙鹏、赵虎还有侥幸成分,那这接连三四个实力不弱的碎天境中阶弟子都在她剑下迅速败北,就绝非偶然了! 这初澜师妹的真实战力,恐怕早已超越了一般的碎天境中阶,甚至可能…… “这……这师妹到底什么来头?” “她的剑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好生厉害!” “她骨龄真的只有十七吗,怎会有如此老辣的战斗经验?” “碎天境初阶?骗鬼呢!这至少得有高阶甚至大圆满的战力了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犹豫着是否还有人要上去“送钱”时,一个身着淡蓝色弟子服的青年分开人群,缓步走上了擂台。 此人面容俊朗,眼神清正,气息内敛而浑厚,赫然是一位碎天境高阶的弟子! 在外门,碎天境高阶已算是顶尖的一小撮人,通常都在为冲击内门做准备,很少参与这种新弟子引发的热闹。 “是韩师兄!” “韩枫师兄?他居然也来了?” “韩师兄可是外门排名前二十的高手,距离碎天境大圆满都不远了!”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韩枫在外门口碑不错,为人正派,修炼刻苦,实力有目共睹,他的出现让这场突如其来的擂台战,瞬间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韩枫对初澜拱手,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初澜师妹,在下韩枫。见师妹剑法精妙,实力超群,一时心痒,也想讨教几招,不知师妹可愿赐教?” 他的态度与之前的孙鹏、赵虎等人截然不同,完全是平等的切磋邀请。 初澜打量了他一眼,感受到对方身上沉稳扎实的气息,知道这是个真正的劲敌,比之前所有对手都要强。 她略一沉吟,开口道:“韩师兄修为高深,切磋自然可以。不过,条件需改一改。” “哦?师妹请讲。”韩枫饶有兴趣。 “定金,两千下品灵玉。若我侥幸胜了,师兄需再付八千。共计一万。若我败了,定金不退。” 一万下品灵玉!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新师妹口气也太大了! 竟然敢向韩枫师兄开出这样的价码! 韩枫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兴趣更浓,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爽快道:“好!就依师妹所言。一万灵玉见识一番师妹的真正实力,值得。” 他显然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或者说,对这场比试的价值有着不同的衡量。 裁判长老见双方达成一致,且涉及韩枫这等外门翘楚,神色也郑重了许多,再次宣布开始。 韩枫并未像赵虎那样急于抢攻,而是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 接着摆开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气息沉凝,目光锁定初澜:“师妹,请。” 初澜能感觉到,韩枫的剑意中正平和,却又绵密坚韧,仿佛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这是一个根基极其扎实、心态沉稳的对手。 “请。” 初澜青璃剑平举,率先发动了试探性的一击。 剑光如青虹掠水,直刺韩枫中宫。 韩枫不慌不忙,湛蓝长剑画出一道圆弧,精准地封住了青璃剑的来势。 “叮”的一声,双剑交击,声音清脆悠长。 初澜只觉剑身传来一股醇厚绵长的反震之力,与赵虎那种蛮力截然不同,需要她小心化解。 两人迅速战在一处。 这一次,擂台上不再是之前那种一面倒或速战速决的局面。 韩枫的剑法严谨而周密,攻守兼备,每一剑都蕴含着充沛的灵力和对剑道的深刻理解。 他的身法不如初澜那般诡谲灵动,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同时剑光如网,不断向初澜施加压力,试图压缩她的活动空间,逼她硬拼。 初澜则将自己的身法优势发挥到极致,围绕着韩枫不断游走,青璃剑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剑招变幻莫测,不断试探着韩枫防御的薄弱之处。 “叮叮当当……” 密集而悦耳的双剑交击声连成一片,如同珠落玉盘。 青蓝两色剑光在擂台上交织缠绕,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的身影时而交错,时而分开,速度快得在台下许多弟子眼中留下了残影。 韩枫原本还存着几分“指点”和“试探”的心思,出招留有余地,生怕伤了这位天赋惊人的小师妹。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 初澜的剑不仅快、诡、准,而且劲力凝练异常,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极致。 有好几次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防守或反击,都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方式化解,并瞬间转为凌厉的反击,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初澜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战斗了这么久,接连战胜数人,又与他这般高强度对攻,气息竟然依旧绵长平稳,剑势丝毫不见颓态! 五十招……八十招……一百招…… 台下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精彩绝伦、远超他们平时所见层次的剑法对决。 宁清淼紧张地攥紧衣角,连呼吸都忘了。 韩枫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他的剑法依旧稳健,但节奏已被初澜隐隐带动,显得有些被动。 初澜的攻势却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青璃剑上的光芒越发璀璨。 终于,在第一百二十招左右,初澜眸光一闪,抓住韩枫一个极其细微的招式转换迟缓之际! “去!” 她清叱一声,青璃剑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 剑招也不再是之前的灵动变幻,而是化繁为简,人随剑走,直刺韩枫胸口! 韩枫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蕴含的恐怖穿透力,急忙将全身灵力灌注于湛蓝长剑,横剑格挡,使出了自己最强的防御剑式!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巨响炸开! 狂暴的剑气以双剑相交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台下前排弟子衣衫猎猎作响,修为稍弱者甚至不由得后退半步。 光芒散尽,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韩枫连退七八步,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渗出鲜血。 他胸口气血翻腾,脸色一阵发白。 而初澜则仅仅退后三步便稳住身形,青璃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嗡鸣不已。 她看着韩枫,微微颔首:“韩师兄,承让了。” 第434章 能挡住就不错了 虽然没有被直接击下擂台,也没有被剑指要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在刚才那终极碰撞中韩枫已处于下风,甚至受了些轻伤,初澜小师妹那可是连阵法都没用呢。 若这是生死相搏,结局难料。 而在切磋的规则下,他显然已败。 韩枫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和由衷的钦佩。 他收剑归鞘,对着初澜郑重一礼:“师妹剑道超凡,韩枫输得心服口服。多谢师妹赐教!”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张新的欠条,写下一万灵玉的数额,按上手印,双手递给初澜。 “这是赌注,请师妹收下。日后若在剑道上有所疑惑,还望能与师妹多多交流。” 初澜接过欠条,对韩枫的坦荡也生出几分好感,点头道:“韩师兄客气了,互相学习。” 韩枫洒脱一笑,转身下了擂台径直离去,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战的精妙之处。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居然连外门排名前二十、碎天境高阶的韩枫师兄都败了! 众人看向台上那青衣少女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的惊讶、好奇、质疑,此刻全部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乃至一丝仰望。 以碎天境初阶的修为连战连胜,最终连碎天境高阶的韩枫都败于她手。 这是何等恐怖的越阶战斗能力? 这又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天赋? 初澜再次扫视台下,“可还有人想切磋?” 这一次,台下再无一人应声。 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弟子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低下头。 开玩笑,连韩枫都败了,谁还敢上去送钱又丢人? 这新来的师妹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见台下众弟子面面相觑,再无一人敢上台挑战初澜,宁清淼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她轻轻一跃,身姿轻盈地落在初澜身旁的擂台上,巧笑嫣然,声音清脆道:“既然没人再敢挑战澜姐姐了,那不妨……来挑战我呀?” 宁清淼拍了拍自己,一脸“我很弱”的表情:“我可是只有碎虚境大圆满哦!肯定比澜姐姐好对付呢!” 台下一片寂静,众人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她一个碎虚境大圆满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宁清淼继续笑眯眯地说道:“灵玉我也不多要你们,规矩一样,定金五百,若我赢了,你们再加付两千。输了嘛,定金全退。怎么样,很划算吧?”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大眼睛里闪动着狡黠又期待的光芒,她可不想总是依赖澜姐姐,她自己也能赚灵玉! 而且,这些碎天境的师兄师姐不正是最好的实战陪练吗? 正好可以让她适应碎天境的战斗节奏和灵力强度。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愕然,随即不少弟子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甚至有些气笑的表情。 “这宁师妹……胆子也忒大了!” “碎虚境大圆满挑战碎天境?她以为她是初澜师妹吗?” “就算她跟初澜师妹关系好,可能也得了些指点,但碎虚境和碎天境之间可是隔着一个大境界的鸿沟!灵力总量、质量、身体强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初澜师妹那是妖孽,总不能个个都这么妖孽吧?” 众人心中腹诽,觉得宁清淼多半是仗着初澜的势,或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但想归想,一时间却没人立刻跳上台。 毕竟有初澜珠玉在前,谁也不敢打包票这看似冲动的黄衣少女是不是也藏着什么惊人的手段。 万一又是个能越阶战斗的怪物呢? 那岂不是上去送钱又丢人? 宁清淼在台上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上来,小嘴一撇,故意激将道:“怎么?你们这么多人,连我一个碎虚境大圆满都不敢打吗?碎天境的师兄师姐们胆子这么小?真是……丢人呀!” 最后三个字她拖长了音调,配上那副故作失望的小表情,杀伤力十足。 台下弟子们顿时不乐意了。 被一个碎虚境的小丫头这么当面嘲讽,谁受得了? 尤其是一些心高气傲、或是觉得初澜打不过、难道还打不过她同伴的碎天境弟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哼!狂妄!我来会会你!” 一个身材瘦高、手持一对短剑的碎天境初阶弟子按捺不住,纵身跳上擂台。 他先是对初澜所在的方向抱了抱拳,然后看向宁清淼,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警告。 “宁师妹,切磋可以,但拳脚无眼。若是你败了,可不能让初澜师妹事后找我麻烦。” 初澜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刚想开口,宁清淼已经抢先一步,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放心!擂台切磋,愿赌服输!澜姐姐才不会那样呢!” 说完,她凑到初澜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和自信:“澜姐姐,你先下去当观众吧!瞧好了,我可不会给你丢人!” 初澜看着她眼中跃跃欲试的战意,无奈地摇头一笑,顺从地跃下擂台,站到一旁,当真摆出了一副安心观战的姿态。 她也想看看淼淼这段时间的进步,以及她打算如何应对。 见初澜离开擂台范围,那瘦高弟子心中稍定,对宁清淼道:“在下王明,请宁师妹指教。” 他打定主意,要迅速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挽回一点碎天境弟子的颜面。 裁判长老见又有人上场,且涉及宁清淼这个“碎虚境”,也提起了几分精神,再次宣布开始。 “王师兄,请!” 宁清淼收敛笑容,长剑出鞘,剑身泛着冰寒光泽,她率先发动攻势,剑光如寒星点点,直刺王明面门,速度竟然不慢! 王明不敢大意,短剑交叉格挡。 “叮!” 双剑相交,王明只觉手腕一震,心中微惊。 这丫头的力量竟比寻常碎虚境大圆满强出不少! 但他毕竟是碎天境,灵力更为浑厚,双臂发力,将宁清淼的剑荡开,随即双剑瞬间点向宁清淼双肩要穴,速度极快。 宁清淼到底是第一次正式与碎天境灵师对战,对方的灵力强度、攻击速度都带给她不小的压力。 她急忙施展身法闪避,剑招也随之变得更为谨密,以守为主,不断格挡、卸力,同时仔细观察王明的招式路数和灵力运转节奏。 “看!宁师妹有点吃力啊!” “毕竟差着境界呢,能挡住就不错了。” 台下响起议论声,大多不看好在王明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的宁清淼。 初澜却看得仔细,她发现宁清淼虽然看似被动,但步伐并未乱,眼神清澈冷静,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显然是在适应和学习。 第435章 定不会叫师兄失望 果然,二十余招过后,宁清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逐渐摸清了王明剑法的几个习惯性变招和灵力爆发的节奏。 就在王明又一次双剑分袭她上下两路,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宁清淼身形陡然加速,不再一味后退格挡,而是以一种精妙的小幅度侧滑,险之又险地让双剑贴着她身前身后掠过! 同时,她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贴着王明的一柄短剑内侧顺势一撩一引! 王明只觉得右剑上传来的力道骤然一变,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方向,连带着身体重心也微微失衡。 他心中一惊,急忙想要调整。 但宁清淼岂会给他机会? 引开右剑的瞬间,她左掌凝聚灵力快速袭向王明因身体失衡而露出的左侧肋下空档! 王明骇然,左剑回救已然不及,只能勉强扭身,用肩膀硬抗这一掌。 “砰!” 掌心蕴含的冰寒剑气透体而入,王明半边身子一麻,动作顿时迟滞。 宁清淼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连环,瞬间绕到王明侧后方,长剑回扫,剑身平拍,重重击在王明后腰之上! “砰!” 王明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好几步,差点扑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用短剑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只觉得后腰火辣辣地疼,再回头时,只见宁清淼的长剑已抵在他眉心。 台下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赢了?宁师妹赢了?!” “刚才那一下侧滑和引带太漂亮了!” “王明太大意了吧?居然被找到破绽?” “不像是大意……宁师妹好像越打越适应了……” 宁清淼收剑而立,小脸因为激动和刚才的紧张而微微泛红,她对着勉强站直的王明抱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勉强”和“庆幸”。 “王师兄修为高深,剑法精妙,小妹赢得侥幸。承让了!” 王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一叹,写下欠条后灰头土脸地下了台。 他确实觉得自己是轻敌才会被对方抓住破绽。 宁清淼接过欠条,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还是一副“好险好险”的模样。 她眼珠一转,刚才差点就想干净利落地把王明打下去,那样固然爽快,但……要是把其他“送财童子”吓跑了怎么办? 对,就得营造一种“我赢得很艰难,你上你也行,只是差一点点”的错觉! 果然,台下其他碎天境初阶的弟子见周明落败,先是惊讶,但听到宁清淼那“侥幸”的说辞,再回想方才战局。 宁清淼大部分时间确实被压制,最后是抓住王明一个明显的破绽才反败为胜。 这让他们觉得王明是输在了大意和招式被看穿上,并非宁清淼实力真的碾压。 “王明你也太不小心了!看我的!” 又一个使刀的弟子跳了上来,觉得自己的刀法大开大合,正好克制宁清淼那种灵巧剑法。 结果,这一战打了近五十招。 宁清淼似乎应对得更加“吃力”,几次都险象环生,看得台下惊呼连连。 但最终还是在对方一次力劈之后回气稍慢的瞬间,被宁清淼险之又险地挑飞武器,赢得胜利。 她再次气喘吁吁地表示“师兄刀法威猛,小妹差点接不住”。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上台的碎天境初阶弟子,都觉得自己的实力比前一个更强,战术更针对,而且看宁清淼似乎越打越“累”,胜利就在眼前。 可每一次他们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因为各种各样的“小疏忽”、“小破绽”,被宁清淼以毫厘之差击败。 宁清淼的演技也越发纯熟。 时而惊呼躲闪,时而咬牙硬抗,赢下后总是适当地表现出灵力不济、后怕不已的样子,再加上几句“师兄修为精深,小妹只是运气好”之类的“谦虚”话语。 十场过后,擂台下那些接连战败的碎天境初阶弟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和难以置信。 输了灵玉是小事,可连续十个人,车轮战一个碎虚境大圆满的小师妹,居然全都输了?! 这简直是把碎天境初阶的脸都丢尽了! 可要说宁清淼真的强到离谱? 看她每场都赢得那么“惊险”,好像又说不通…… 那些观战的碎天境中阶弟子起初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初阶的师弟们真是废物。 可看到第十场也以类似的方式结束后,他们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运气,十次……还能全是巧合吗? 这宁清淼分明是在拿这些初阶弟子练手,并且游刃有余地控制着战局! 她的真实实力,绝对不止表现出来的这些! 终于,一个脾气较为火爆、修为在碎天境中阶的壮硕弟子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排众而出,重重一跃,落在擂台上,震得台面都晃了晃。 “够了!一群废物!” 他瞪了一眼台下那些垂头丧气的初阶弟子,然后转向微微喘息、正擦拭额角汗珠的宁清淼,语气有些不善道:“宁师妹,好手段!扮猪吃老虎玩得挺溜啊?让我郑远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宁清淼看到郑远,神色顿时一正,眼中战意升腾。 打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个能让她放开手脚好好打一场的对手了! 她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自己与碎天境中阶的差距有多大。 郑远看着宁清淼瞬间变换的气势,心中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粗声问道:“规矩是不是也要改?定金多少?赢了你又加多少?” 宁清淼一愣,她刚才光顾着兴奋总算来了个像样的对手,倒是忘了这茬。 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来了…… 她连忙展颜一笑,恢复了几分之前的灵动,脆生生道:“郑师兄爽快!那……定金一千,我若赢了,再加四千。承蒙师兄惠顾!” 郑远嘴角抽了抽,但也没反对,直接麻利地写下欠条。 “废话少说!”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发出嘎巴声响,眼神锐利地盯着宁清淼。 “我知道你刚才都没用尽全力。现在,让我领教领教你真正的实力吧!别再藏着掖着了!” 宁清淼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认真的神采。 她手中长剑轻轻一振,冰寒剑气弥漫开来,周身气息也随之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勉强”,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凝练的锋锐。 “定不会叫师兄失望。”宁清淼声音清越,目光如剑,已然进入了真正的战斗状态。 擂台下的气氛也随着郑远的上场和宁清淼气势的变化,再次变得紧张而充满期待。 第436章 这丫头真是个疯子! “郑师兄,请!” 宁清淼长剑平举,冰寒的剑尖遥指郑远,眼神专注。 郑远不再多言,低喝一声,脚下一蹬,擂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碎天境中阶的浑厚灵力直冲而来! 他没有使用武器,一双铁拳便是他最信赖的兵刃,拳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修炼的是刚猛霸道的拳法。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正面冲击,宁清淼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冰寒的剑花,如同在身前布下了一层不断绽放又凋零的荆棘屏障,试图迟滞和削弱郑远的拳势。 “嗤嗤嗤!” 凌厉的拳风与冰寒的剑气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郑远拳势不减,一拳轰散数朵剑花,拳锋上包裹的土黄色灵力厚重如山,竟将逸散的剑气都震得粉碎。 他步步紧逼,双拳连环击出,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直来直往,逼得宁清淼不得不连连闪避、格挡。 “铛!” 宁清淼一剑刺在郑远轰来的拳面上,却感觉像是刺中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反震之力让她手腕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她急忙借力旋身,险险避开了郑远紧随而至的另一记勾拳,拳风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好强的力量! 宁清淼心中暗凛。 碎天境中阶的灵力质量和身体强度果然远非初阶可比。 郑远的拳法看似简单,却将力量与速度结合到了极致,让她有种无处下手的压迫感。 郑远拳法完全展开,如同狂风暴雨,将宁清淼牢牢压制在擂台一角。 宁清淼只能将剑法催动到极致,剑光化作一团冰寒的光幕死死护住周身。 但郑远的拳力实在太强,每一次拳剑相交,她都感到气血翻腾,虎口渐渐崩裂,渗出血丝。 “砰!” 一次格挡稍慢,郑远的拳锋擦着剑身重重轰在宁清淼的左肩上。 “唔!” 宁清淼痛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踉跄后退,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宁师妹,认输吧!你接不住我的拳头!”郑远沉声道,并未立刻追击。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和叹息。 果然,碎虚境对碎天境中阶,差距还是太大了。 宁师妹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宁清淼稳住身形,左手捂住剧痛的肩膀,抬起头,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红。 但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热、更加冰冷的战意。 那是一种属于剑修的执拗与锋锐。 她抬起右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冰寒的剑尖再次指向郑远,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却斩钉截铁: “再来!” 话音未落,她已主动出击! 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仅凭右臂挥剑,剑光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 不再是防守的剑幕,而是化作一道道刁钻狠辣的寒芒,专攻郑远周身关节、腋下、膝弯等相对脆弱或不易发力的部位。 郑远眉头一皱,没想到宁清淼受伤后攻势反而更加凌厉、更加不要命。 他挥拳格挡,却发现对方的剑如同泥鳅一样滑溜,总能在他拳势将发未发的瞬间刺来,逼得他不得不频频变招回防,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嗤啦!” 一道冰寒的剑气掠过郑远的手臂,虽被他护体灵力挡下大半,但仍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和刺骨的寒意。 郑远心中微惊,这宁清淼的剑意竟似乎比刚才更加锋锐了! 而且她完全放弃了防御,一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架势,偏偏剑法又精妙异常,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擂台上,形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郑远依旧占据着力量和灵力的绝对优势,拳风呼啸,每一拳都让空气发出爆鸣。 但宁清淼却凭借着更加灵活诡异的身法、悍不畏死的打法以及陡然提升的剑意,死死缠住了他,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碾压。 两人身影交错,拳风剑气纵横。 宁清淼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鹅黄色的衣裙上绽开了好几处血花,有被拳风刮伤的,有被灵力震伤的,但她握剑的手却越来越稳,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受伤和疼痛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某种更深层的力量。 那是天生剑骨在压力下的本能反应,是对剑道极致的渴求。 “铛!” 郑远一拳震开刺向咽喉的一剑,另一拳顺势轰向宁清淼空门大开的胸口。 这一拳若是击中,足以让她重伤不起。 然而,宁清淼似乎早已预料。 她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心脏要害,同时右腕一抖,被震开的长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旋,剑尖划过一道凄艳的寒光,直刺郑远因出拳而微微前倾的右肩! 以伤换伤! 而且是计算好的一击! 郑远瞳孔猛缩,他可以选择继续轰中宁清淼,但自己的右肩也必然被这一剑刺穿,接下来的一条手臂恐怕会暂时废掉。 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变招,轰向宁清淼的拳头急忙回撤,改以手肘撞向剑身。 “噗!” “咔嚓!”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郑远的手肘成功撞偏了剑尖,但锋利的剑刃依旧在他右臂外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而宁清淼也被他手肘上残余的巨力狠狠撞在肋下,清晰地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淼淼!” 台下的初澜眼神一凝,脚下微微一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是淼淼自己选择的战斗。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击震撼了。 郑远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臂,脸色有些发白,看向倒在擂台边缘不断咳血的宁清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这丫头真是个疯子! 对自己都这么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宁清淼已经无力再战时,那个鹅黄色的身影竟然用剑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再一次站了起来! 她满身血迹,脸色惨白,左臂无力下垂,肋骨显然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但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柄冰寒的长剑,剑尖指向郑远,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眼神,冰冷、执着、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嘴角还挂着血迹,却缓缓扯出一个带着痛楚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还没完呢……郑师兄。” 第437章 若是在外面…… 郑远看着这样的宁清淼,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切磋比试了,这丫头是在用生命践行她的剑道!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让她眉头紧蹙,将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冰寒的剑气疯狂汇聚,在剑尖形成一点耀眼到极致的寒星。 “冰封……一线天!” 她吐气开声,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光线朝着郑远激射而去! 这是她目前能施展出的,最强、最快、也最不顾一切的一剑! 郑远面色大变,他居然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将碎天境中阶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双拳交叉护在胸前,土黄色的灵力疯狂涌动,形成一面厚重的灵力盾牌。 “轰——!!!” 冰蓝剑光与土黄灵盾狠狠撞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爆发,狂暴的灵力乱流席卷整个擂台,吹得台下众人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急切地望去。 只见郑远依旧站在擂台中央,但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衣衫尽碎,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和冰霜,整个人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他身前的地面上,一道深深的剑痕延伸出去,直到擂台边缘。 宁清淼单膝跪在剑痕的尽头,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低头剧烈地喘息着,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手臂不断滴落,在身下汇成一小滩。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灵力。 谁赢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郑远身体晃了晃,闷哼一声,嘴角也溢出一缕鲜血。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和胸前的伤势,又看了看几乎变成血人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宁清淼,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几分钦佩的笑容。 随后缓缓放下手臂,对着裁判长老的方向,声音沙哑道:“我……输了。” 虽然他还站在台上,但双臂受创不轻,内腑也被那冰寒凌厉的剑气侵扰,已然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而宁清淼虽然看似重伤倒地,但那最后一剑的威势和意志已彻底击溃了他的战意。 更重要的是,在那种绝境下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剑,这少女的潜力和意志,让他心服口服。 裁判长老深深看了一眼惨烈无比的擂台,高声道:“此战,宁清淼胜!” 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哗然! 赢了! 宁清淼竟然真的赢了! 以碎虚境大圆满之身,惨胜碎天境中阶的郑远! 这是何等震撼的战绩! 宁清淼听到宣判,紧绷的神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软倒。 一道青影瞬间掠上擂台,轻柔地接住了她。 初澜将一颗疗伤丹药喂入宁清淼口中,小心地检查着她的伤势,眼中满是心疼。 郑远调息片刻,走到初澜和昏迷的宁清淼面前,将重新写好的欠条递给初澜,郑重道:“初澜师妹,宁师妹……很了不起。这灵玉,我输得心服口服。请代我转告宁师妹,郑远今日受教了。” 他看向宁清淼的眼神已无半分轻视,唯有尊重。 初澜接过,微微颔首:“郑师兄承让。淼淼年轻气盛,多有得罪。” 郑远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下台疗伤去了。 尘埃落定后,初澜抱起昏迷的宁清淼,在无数道震撼、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比武场。 今日之后,宁清淼之名,亦将如同初澜一般,响彻外门。 这对姐妹用她们手中的剑和惊人的意志,彻底在这流云剑宗站稳了脚跟。 - 宁清淼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在浑身绵软又夹杂着钝痛的感知中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她在流云剑宗外门弟子住所的朴素房梁。 她艰难地动了动脖子,看见初澜正盘膝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流转,显然是在修炼。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初澜缓缓收功,睁开那双沉静的眼眸。 见宁清淼醒来,她眼中掠过一丝安心,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然后坐回床边小心地扶起宁清淼,将水杯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慢点喝。” 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宁清淼靠坐在床头,看着初澜近在咫尺的关切面容,想起昨日擂台上那惨烈又痛快的一战,以及最后昏迷前落入的那个温暖怀抱,心里既后怕又有些小得意。 “感觉怎么样?”初澜放下水杯,仔细打量她的气色。 “还有点疼,不过好多了。”宁清淼声音有些沙哑,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初澜,“澜姐姐,我赢了郑师兄!碎天境中阶呢!” 初澜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小模样,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毫不吝啬地赞道:“嗯,淼淼很厉害。” 宁清淼听得心花怒放,小下巴微微扬起,受伤带来的萎靡都消散了不少,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然而,初澜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严肃:“不过,淼淼,此次你能赢,有几点需谨记。” 宁清淼立刻竖起耳朵。 “其一,你初入灵霄,对此处的灵力特性、战斗方式尚在适应阶段,此次连胜,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了对手对你的不了解,以及你在战斗中极快的学习和应变能力。但若遇到经验老道、手段狠辣的敌人,未必能如此顺利。” “其二,”初澜看着她,目光深邃,“这是宗门内的切磋,有规矩限制,有长老看护,同门师兄弟即便好胜,也大多心存良善,不至下死手。若是在宗门之外,荒野秘境,生死搏杀,敌人岂会给你喘息之机?又岂会因你受伤而迟疑?你最后那搏命一击,固然壮烈,但在外界,很可能便是同归于尽,甚至敌人未死,你已先亡。” 宁清淼脸上的得意渐渐褪去,慢慢抿紧了嘴唇。 确实,若是在外面…… 第438章 暂时还不太够呢 “所以,不可因此次险胜而骄傲自满,更不可养成这种过于冒险、不计后果的战斗习惯。” 初澜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告诫与期许,“你的天赋与毅力绝佳,但需更稳重,更懂得保存自己,才能走得更远。明白吗?” 宁清淼蔫蔫地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澜姐姐。我以后会注意的。” 见她听进去了,初澜眼中严厉之色散去,化为无奈又疼爱的轻笑,伸手揉了揉她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知道就好。快些养好伤,然后……澜姐姐带你去收账。” “收账?” 宁清淼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仿佛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大半。 “对哦!我的灵玉!嘿嘿,这可是我来灵霄大陆后,凭自己本事赚的第一笔‘大钱’!” 想到那一叠欠条和即将到手的灵玉,她顿时又活力满满,连肋骨处的隐痛都觉得可以忍受了。 初澜看她这副财迷又精神的样子,失笑摇头,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递到她嘴边。 “先把这枚‘玉髓生骨丹’吃了,对你的筋骨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宁清淼依言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暖醇厚的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尤其是受伤的肋骨和肩膀处,传来阵阵麻痒舒适的感觉,疼痛立减。 她惊讶道:“这丹药效果真好!比宗门发放的疗伤丹强多了!” “这是你昏迷时,宇文师兄亲自送来的。” 初澜解释道:“我们二人昨日在比武场的事迹早已传遍外门,甚至惊动了内门的一些师兄师姐和几位关注外门事务的长老。长老们对你们的表现很是看重,特意命宇文师兄送来了一些疗伤和辅助修炼的材料。” 她指了指桌上几个精致的玉瓶和木盒,“说是……希望我们在半年后的内门考核大比上,不要让他们失望。” 宁清淼张大嘴巴,没想到一场切磋竟引来如此关注和赏赐。 宇文珏昨日亲自来“探望”宁清淼时,可是羡慕坏了其他外门弟子,不过这次倒没什么人敢说不满,都觉得是她们应得的。 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直接的方式。 “另外,”初澜又取出一枚刻有流云纹路的玉石,“宇文师兄说他会帮咱们办理晶卡,还留下了这枚‘传讯石’,说是若有什么需要,或遇到难处,可以随时通过此石联系他。他对我们……很是期待。” 宁清淼捧着那温润的传讯石,心里暖洋洋的。 初入宗门,能得到首席弟子这般关照,无疑是个极好的开始。 三日后。 在玉髓生骨丹和自身强悍恢复力的作用下,宁清淼的伤势已痊愈,甚至因为那场极限战斗的锤炼,修为隐隐又精进了一分。 她拿着宇文珏昨日特意送给她和初澜的晶卡,里面赫然有宗门长老额外赏赐的五万下品灵玉,欢天喜地地跑去敲初澜的房门。 手还没落下,房门已从内打开。 初澜一身利落的青衣,对她微微一笑:“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了她们的“收债之旅”。 当日那些写下欠条的师兄师姐倒也大多守信,或许是慑于初澜二人的实力,或许是真的愿赌服输,她们上门时大多已备好了灵玉。 划账过程顺利,宁清淼看着晶卡里不断上涨的数字,乐得见牙不见眼。 最后一位,是韩枫。 他的住处在外门一处较为清幽的独立小院。 初澜二人来到院外时,发现里面似乎不止韩枫一人,隐隐有交谈声传来。 韩枫眼尖,远远看到她们,立刻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初师妹,宁师妹伤势可大好了?”他关切地看了一眼宁清淼。 “已无碍,多谢韩师兄挂心。”宁清淼笑着回道。 韩枫点点头,也不多废话,直接取出晶卡与初澜的对接,将约定的一万下品灵玉干净利落地划了过去。 “当日一战,受益良多,这灵玉花得值。”他语气坦然。 初澜收好晶卡,道了声谢。 这时,院中另外四人也走了出来,三男一女,气息皆是不弱,至少都在碎天境高阶,其中两人甚至达到了碎天境大圆满。 他们目光各异,好奇、审视、探究地打量着初澜和宁清淼。 “韩枫,这就是那日打败你的小师妹?” 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率先开口,目光在初澜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还真是……碎天境初阶?”他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韩枫笑着挡在初澜身前半步,对那青年道:“冷师兄,你可莫要小瞧了初师妹。当日我可是全力应战,输得心服口服。初师妹的剑道造诣远非表面修为所能衡量。” 那被称作冷师兄的青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 初澜对他们的打量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被他们之前的交谈吸引,她刚才在院外隐约听到了“历练”、“准备”、“明日”等字眼。 “韩师兄,你们可是在商议出门历练之事?”初澜直接问道。 韩枫还未答话,旁边那位身着容貌秀美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师姐已笑着接口。 “是啊,初师妹。我们几个正打算明日结伴,去宗门外三百里的‘凶牙山脉’历练一番。毕竟半年后就是内门考核了,光在宗门内苦修可不够,总得出去见见血,实战一番。” 她看向初澜和宁清淼的目光颇为友善,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显然听说了二人越阶战斗的事迹,同为女子,与有荣焉。 出门历练? 初澜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快速积累实战经验、寻找机缘、加速提升实力的好途径。 她正思索着,韩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问道:“初师妹可是也有意出门历练?” 初澜坦然点头:“确有此意。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 那位师姐闻言却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歉意道:“师妹,宗门有规定,组织弟子外出历练,需所有参与者修为均在碎天境高阶以上,并且至少要有一名外门长老随行护持,以确保安全。你们二人的修为……暂时还不太够呢。” 她指了指自己和另外几人,“我们几个,最低也是碎天境高阶,冷师兄和这位秦师兄更是大圆满,这才够资格申请由赵长老带队。” 第439章 不低的门槛 宁清淼在一旁听后有些着急:“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虽然修为低点,但实力不弱啊!” 另一位笑眯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圆脸师兄接话道:“宁师妹,规矩就是规矩。宗门也是为弟子安全着想。碎天境高阶之下,组队外出风险太大,宗门还从未破例允许过呢。” 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初澜见确实无机可乘,便不再多留,带着略显失望的宁清淼告辞离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韩枫忽然道:“以初师妹和宁师妹的能耐,说不定会成为打破这项规则的第一人。” 那冷峻青年闻言,嗤笑一声,明显不信:“碎天境初阶和碎虚境大圆满?打破规则?韩枫,你也太看得起她们了。规矩定了这么多年,自有其道理。外面可不是比武场,妖兽、险地、甚至其他心怀不轨的灵师,岂是儿戏?” 圆脸师兄也摸着下巴道:“是啊,实力是一方面,但修为境界带来的灵力续航、御空能力、对危险环境的抵抗能力等等,都是实打实的差距。宗门规矩更多是出于综合考量。” 英气师姐则望着初澜二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我倒是觉得未必没有可能。她们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场。或许,真的能创造点什么奇迹呢?” 回住处的路上。 宁清淼见初澜沉默不语,知她心系尽快提升实力以寻找景懿,便安慰道:“澜姐姐,别太着急了。既然宗门暂时不让出去,那我们就在宗门里好好修炼,以我们的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突破到碎天境高阶!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去了!” 初澜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宁清淼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流云传讯石。 “宇文师兄。”她注入灵力,轻声唤道。 传讯石微光一闪,片刻后,宇文珏那清朗中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传来:“初师妹?找我何事?”他似乎没想到初澜这么快就会联系他。 “师兄,我与淼淼可否申请随宗门队伍出门历练?”初澜开门见山。 通讯石那头沉默片刻,似乎宇文珏也被她这直接的要求弄得有些意外。 “初师妹,宗门规矩,组织外出历练需碎天境高阶以上修为,且有长老带队。你二人修为……确实未达标。”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斟酌,“若单论实战能力,师妹你自然远超同侪,宁师妹亦非常人。但规矩如此,且外出风险非比武切磋可比,涉及方方面面。此事……我不好擅自做主。这样,我即刻去请示一下负责此事的外门执事长老,将你们的情况说明。师妹等我消息便可。” “有劳师兄。”初澜结束通话,收好传讯石。 宁清淼在一旁听得清楚,见宇文珏也没有立刻答应,心下更觉希望渺茫,但还是强打精神安慰。 “澜姐姐,没事的!就算不能出门历练也无妨!我们在宗门一样可以……” 她话未说完,初澜已转头看向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让宁清淼心里“咯噔”一下的笑容。 “嗯,没事。”初澜语气轻柔,“不能出门历练也无妨。那我便亲自当淼淼的陪练。” 她微微倾身,靠近瞬间僵住的宁清淼,声音依旧温和。 “保证在不影响你自身根基的情况下,让你的实战经验、应变能力、乃至修为境界,都‘突飞猛进’。如何?” 宁清淼看着初澜那看似安抚、实则让她寒毛倒竖的笑容,再回想起当初在天枢院,她和天璇几人联手都被初澜姐姐“切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悲惨”经历…… “澜、澜姐姐……” 宁清淼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小脸垮了下来,试图做最后挣扎。 “那个……商量商量?我觉得我们在传功堂接点宗门任务慢慢修炼也挺好……” “不行。” 初澜直起身,笑意盈盈,吐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然后转身朝着她们居住的小院方向走去,显然已经进入“严师”的角色状态。 “天要塌了……” 宁清淼看着初澜那“温柔又无情”的背影,哀嚎一声,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但她也不敢真的反抗,只能哭丧着脸小跑着追上去,一边追一边试图用各种甜言蜜语和保证来软化初澜的决心。 “澜姐姐~你最好了~”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冒进了!” “你看我伤刚好,是不是该再休养几天?” “要不我们先去把收来的灵玉换成修炼资源?” 然而,初澜只是静静听着,脚步不停,显然主意已定。 宁清淼在心里疯狂祈祷。 各位长老们,行行好! 快点同意我们去历练吧!求求了! 比起被澜姐姐揍,她宁愿去面对妖兽!至少那些妖兽不会像澜姐姐这样,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把你揍得怀疑人生还让你心服口服地觉得自己该揍! 二人刚回到住处不久,宁清淼甚至还没来得及为即将到来的“特训”做好心理建设,初澜怀中的传讯石便微微震动,泛起柔和的光芒。 “初澜师妹。” 宇文珏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宇文师兄。”初澜回应。 “关于你们出门历练的申请,我已请示过执事长老。” 宇文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长老们商议后,认为规矩固然重要,但天资卓绝者亦当有特殊考量。因此……可以同意你们外出。” 宁清淼在一旁听到,眼睛瞬间瞪大,满是惊喜,差点欢呼出声。 但宇文珏接下来的话让她的欢呼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你们需要自行寻找一支愿意接纳你们的队伍加入。通常弟子们都是自行组队,这样队伍内部协调更好,矛盾也少。此事……我不太好直接干涉别人的组队意愿。” 初澜瞬间明白宇文珏,或者说长老们的意思。 这是开了一个口子,但又设置了一道不低的门槛。 她和宁清淼那日的战绩,目睹者多是外门中下层的弟子,也就是碎天境初中阶。 真正碎天境高阶以上的精英弟子,关注此事的未必多,就算听说了也未必全信,更未必愿意冒险带上两个“修为低下”的队友去危险的野外,这需要她们自己去争取和证明。 第440章 但愿不是惊吓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初澜语气平静,并无不满。 有机会,总比完全没机会好。 宁清淼却立刻急了。 “自己找队伍?这……我们刚来,认识的人不多啊!碎天境高阶以上的师兄师姐,除了韩师兄,我们都不熟!而且他们明天就要走了……” 她越说越觉得韩枫那支队伍简直是天赐良机,再想到不用被初澜亲自“陪练”的美好前景,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亮得惊人。 “对对对!韩师兄!我们去找韩师兄他们!他们队伍正好要出门,而且韩师兄知道我们的实力!那位师姐看起来也挺和善的!”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且最佳的选择,一刻也等不及,生怕晚一步队伍就满员或者出发了,拉起初澜的手就往外冲。 “走走走!澜姐姐,我们快去!再晚说不定他们就定下最终名单了!” 初澜被她拽着,有些好笑,但也依着她,两人再次朝着韩枫的小院疾步而去。 韩枫的院子里,之前的几人果然还未散去,似乎仍在商讨明日历练的细节,见初澜和宁清淼去而复返,且宁清淼一脸急切,气息微喘,众人都有些诧异。 “初师妹,宁师妹?还有何事?”韩枫问道。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客气了,开门见山道:“韩师兄,还有各位师兄师姐!明日的历练可否带上我和澜姐姐?我们保证绝对听从指挥,绝不拖队伍后腿!遇到危险我们也绝不退缩!真的!”她语气又快又急,充满期盼。 那位姓陈的圆脸师兄闻言,面露难色,摊手道:“宁师妹,不是我们不想带,实在是宗门规矩……” “规矩没问题了!” 宁清淼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高高举起手中还微微发亮、显示着通讯尚未完全中断的传讯石,大声道:“宇文师兄刚传讯过来,说长老同意我们外出历练了!只是需要我们自行寻找队伍!” 她生怕对方不信,对着传讯石喊道:“宇文师兄!宇文师兄你再说一遍!是不是长老同意了?” 传讯石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宇文珏也没料到宁清淼会如此“直白”地当场求证。 在院内五人惊讶、怀疑、好奇交织的目光注视下,宇文珏那清朗而确定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丝无奈和笑意,从传讯石中传出。 “嗯。执事长老确有松口,允许初澜、宁清淼二位师妹跟随合适的队伍外出历练。前提是,队伍本身愿意接纳。” 此言一出,院中五人神色各异。 韩枫眼中露出笑意,显然乐见其成。 那位之前就对初澜二人颇为欣赏的苏师姐,眼中更是闪过惊喜和期待的光芒,她笑着拍手道: “太好了!我正觉得队伍里就我一个女子有些闷呢!初师妹,宁师妹,欢迎加入!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你们的事迹,但还没亲眼见过,这次正好能一饱眼福了!” 陈师兄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看韩枫和苏师姐,也咧嘴笑道:“嘿,既然宇文师兄和长老都发话了,那我也没意见,多两个人也热闹点。不过说好了啊,出去可得听指挥。” 韩枫点头,看向初澜:“初师妹的实力我亲自领教过,宁师妹亦是毅力惊人。有她们加入,我们队伍的实力只会更强。我同意。” 这样一来,五人中已有三人明确表示同意。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位一直神色冷峻的冷师兄,以及另一位始终沉默寡言的秦师兄身上。 冷师兄眉头微蹙,似乎还想说什么。 苏师姐却已经抢先一步,下巴微扬,带着几分飒爽的强势,笑道:“三票赞成,已超过半数。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组队规矩,少数服从多数。冷师兄,秦师兄,你们的意见虽然重要,但结果已定啦!” 她转头对初澜和宁清淼眨眨眼,“欢迎正式加入我们!” 宁清淼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解脱,终于不用被澜姐姐特训了!。 初澜也对苏师姐和韩枫等人拱手,诚挚道:“多谢各位师兄师姐信任,初澜定不负所托。” 冷师兄见状,知道结果已定,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出言反对,只是瞥了初澜一眼,淡淡道:“希望你们真如韩枫所言,有匹配的实力,凶牙山脉可不是比武场。” 秦师兄也只是默默点头,算是认可这个结果,目光在初澜身上多停留一瞬,似乎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好啦好啦,既然是新队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顺便商量下具体安排。” 苏师姐性格爽利,很快主导了局面,“我是苏颜,碎天境高阶,擅长轻身术和剑法。这是韩枫,你们认识,碎天境高阶,剑法不错。陈煜,陈师兄,碎天境高阶,防御是一把好手。冷烨,冷师兄,碎天境大圆满,刀法凌厉。秦岳,秦师兄,碎天境大圆满,是我们队里最沉稳的,也最擅长应对突发状况。” 初澜和宁清淼也再次自我介绍。 六人随即商量起明日的具体安排,接着互相加好了传讯石的联系方式后,初澜和宁清淼便告辞离开,回去做最后的准备。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煜摸着下巴嘿嘿笑道:“有意思,这下咱们队伍可热闹了。你们说,这两位小师妹在这次历练中会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 冷烨没什么表情:“但愿不是惊吓,凶牙山脉的妖兽可不会看她们长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苏颜却信心满满:“我相信韩枫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直觉。初师妹沉稳如山,宁师妹灵动如风,有她们在,我们这次历练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 韩枫微笑不语,目光悠远,他也很期待这两位屡创奇迹的师妹,在真正的实战荒野中又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秦岳依旧沉默,只是眼中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宁清淼脚步轻快,哼着小曲,只觉得天也蓝了,云也白了,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不用被澜姐姐特训,还能出去冒险赚资源,简直完美! 初澜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中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期待。 第441章 我当是谁呢 翌日,天光未大亮,流云剑宗东侧山门外那片专供弟子集合的空地上,已悄然立着两道纤细的身影。 “澜姐姐,我们是不是来太早了?” 宁清淼踮着脚,伸长脖子望了望寂静的山道和紧闭的侧门,又看看东方天际才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小声问道。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黄色劲装,显得精神奕奕。 “无妨,早些总比让师兄师姐等候要好。” 初澜同样是一身利落的青色衣裤,长发用玉簪绾起,气息沉静。 就在宁清淼按捺不住兴奋,开始小声跟初澜嘀咕猜测凶牙山脉会有什么样的妖兽、会不会找到稀有灵草时,侧门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一道身着核心弟子专属的银白镶蓝边服饰、身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出。 “宇文师兄?” 宁清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初师妹,宁师妹,早。” 宇文珏走到近前,对二人微微颔首,直接说明来意。 “我近日恰巧也需前往凶牙山脉方向处理些事务,得知你们队伍将往彼处历练,便想着顺路同行。一来彼此有个照应,二来……” 他目光落在初澜沉静的面容上,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宗门对你们期许甚深,初次离宗实战,多看顾些也是应当。” 此言一出,初澜心念电转,瞬间明晰了其中深意。 宇文珏身为首席弟子,修为已达碎元境中阶,他若真有事务需处理,大可独行或与内门同辈乃至长老同行,何须与一支最高不过碎天境大圆满的外门队伍“顺路”? 更特意提及“宗门期许”与“多看顾”。 这分明是宗门高层在破例允许她们外出后仍不放心,特意指派宇文珏以“同行”之名,行“暗中看护”之实。 随行长老通常隐于暗处,非生死关头不出手,意在极致磨砺。 但她们二人天赋虽显,修为尚浅,又是初次实战,宗门显然采取了更稳妥的方式。 让地位、实力、威望俱足的宇文珏明面加入队伍,既能最大程度保障安全,又不至于过分干涉历练本身。 这份安排既是对她们安全的重视,更是对她们潜力的极度看重与期待。 想通此节,初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亦感责任沉甸甸。 她对着宇文珏郑重拱手:“多谢师兄,有劳师兄费心。我们定会珍惜此次机会,谨慎行事,不负宗门与师兄期望。” 宇文珏见她一点即透,眼中掠过赞赏,微笑道:“师妹言重了,互相照应而已。” 宁清淼心思单纯,听宇文珏说顺路同行且能照应她们,立刻开心道:“太好了!有宇文师兄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宇文珏眼中笑意加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也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其他人。 约莫一刻钟后,韩枫、苏颜、陈煜、冷烨、秦岳五人也相继抵达。 当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宇文珏时,五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意外。 “宇文师兄?” 韩枫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众人上前见礼。 苏颜眼中闪着好奇与兴奋的光,陈煜则有些受宠若惊地搓着手,就连一向冷脸的冷烨和沉默的秦岳,神色间也多了几分郑重和些许不真实感。 宗门首席弟子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而言,平日多是远观和听闻,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是头一遭。 宇文珏态度平和,将刚才对初澜二人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强调只是“顺路同行”、“互相照应”。 韩枫心思敏锐,隐约猜到可能与初澜二人有关,但自然不会说破,反而笑道:“有宇文师兄压阵,我们这次历练底气可就足多了!欢迎师兄加入!” 苏颜也笑靥如花:“是啊是啊,宇文师兄,路上可要多指点我们呀!” 陈煜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冷烨和秦岳也各自颔首致意。 见人都到齐,宇文珏不再耽搁,抬手一挥,一道银光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闪烁着淡淡银辉的巨大飞舟,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 飞舟两侧刻有流云剑宗的标志性纹路,舟身符文隐现,散发出稳定而内敛的灵力波动。 “此去凶牙山脉路途遥远,御器飞行更快些,都上来吧。”宇文珏率先跃上飞舟。 初澜等人也纷纷跟上。 飞舟内部宽敞,设有简单的座位和固定的防护阵法。 待众人坐稳,宇文珏站在舟首,指诀轻引。 飞舟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的凶牙山脉破空而去。 舟外景物飞速倒退,流云在侧。 初澜坐在靠边的位置,望着下方逐渐变得渺小的山川河流,感受着拂面而来、因阵法削弱而变得柔和的疾风,心中一片沉静。 宁清淼挨着她坐,兴奋地扒着舟舷往下看,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 韩枫等人也在低声交谈,调整状态。 宇文珏则负手立于舟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银白的衣袍在风中轻扬,自有一番卓然气度。 飞舟平稳地行驶了约莫两个多时辰,下方已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距离凶牙山脉外围已不算太远。 初澜正在闭目调息,宁清淼则凑在舷窗边,好奇地俯瞰着下方快速掠过的险峻地貌。 就在这时,后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尖锐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众人纷纷警觉,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追来,眨眼间便迫近到与他们这艘银色飞舟几乎平行的位置。 光芒收敛,现出一艘体型稍小、但造型更为张扬、通体赤红的飞舟。 那赤红飞舟的栏杆旁,懒洋洋地趴着一个身穿大红锦袍、头发用金冠束起、面容带着几分邪魅张扬的年轻男子。 他一手搭着栏杆,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两个小球,目光戏谑地投向银色飞舟为首的宇文珏,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流云剑宗的‘首席弟子’宇文珏嘛?真是巧啊,在这荒郊野岭也能碰上。瞧这方向……是打算去凶牙山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历练’?” 他特意在“首席弟子”和“历练”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嘲讽意味十足。 银色飞舟上,韩枫、苏颜等人的脸色几乎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与不悦。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秦岳都皱起了眉头。 第442章 定要让他尝尝厉害! 宁清淼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弄得一愣,她修为尚浅,感知不到对方具体深浅,但看自家师兄师姐们的反应,也知道来者不善。 她凑到苏颜身边,小声问:“苏师姐,那人是谁啊?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苏颜听到宁清淼的问话,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怒意,压低声音快速对初澜二人解释道:“那是无极剑宗的首席弟子,名叫赤燎。修为也在碎元境中阶,跟宇文师兄相当。” 她语气带着明显的愤懑:“无极剑宗跟我们流云剑宗是多年的死对头了!七年前的上一届天骄圣会,前百名天骄中,无极剑宗占了足足三个席位,而我们流云剑宗……只有一人闯入前百。自那以后,无极剑宗的弟子见到我们,就总是拿这事炫耀、挤兑,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烦人得紧!” 韩枫在一旁也沉声补充道:“这赤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仗着天赋和宗门势头,目中无人,尤其喜欢找同为首席弟子的宇文师兄麻烦。” 初澜闻言,目光平静地投向那艘赤红飞舟和其上的红衣男子。 对方气息张扬外放,确实与宇文珏不相上下,只是那眉宇间的骄狂与刻意流露的敌意让人观感不佳。 此时,宇文珏已从舟首转过身,面对赤燎的挑衅,他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动,只是眼神微冷,语气平淡地回应:“赤燎,我去何处,与你无极剑宗何干?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便是。” “哈哈哈!” 赤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 “宇文珏,你还是这副假正经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倒胃口。怎么,带着这么一帮‘精英’,去凶牙山脉捡垃圾吗?”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银色飞舟上的韩枫等人,尤其在感受到他们大多只是碎天境修为时,眼中的鄙夷更浓。 这番毫不客气的嘲讽,让韩枫等人脸色更加难看,苏颜更是气得握紧剑柄,陈煜也收起惯有的憨笑。 赤燎似乎觉得还不够,他视线一转,忽然落在了稍后位置的初澜和宁清淼身上。 当感知到二人的修为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几乎要戳过来。 “噗——哈哈哈哈!碎天境初阶?碎虚境大圆满?宇文珏,你们流云剑宗是真的没人了吗?连这种刚断奶的娃娃都带出来‘历练’?你们流云剑宗已经没落至此了吗?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看来三年后下一届天骄圣会,你们流云剑宗怕是一个名额都捞不着喽!” 他身后的赤红飞舟上,也传来几声附和的嗤笑,显然都是无极剑宗的弟子。 “你!” 宁清淼被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初澜轻轻拉住手腕。 初澜上前一步,与宇文珏、韩枫等人站到一起,目光平静地迎向赤燎那充满嘲弄和探究的视线。 她并未说话,但那沉静如水的眼眸却让赤燎的笑声不由得收敛了几分,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被无形目光审视的不适感。 宇文珏踏前一步,挡在初澜等人身前,周身气息微凝,虽未彻底爆发,但一股属于碎元境中阶的淡淡威压已弥漫开来,将赤燎那肆无忌惮的探查和嘲讽之意阻隔在外。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极致冷意。 “赤燎,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人。我流云剑宗如何,轮不到你无极剑宗置喙。若无事,便请自便,莫要挡道。” 赤燎被宇文珏的气势所慑,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宇文珏毕竟先他一步抵达碎元境中阶,但更多的是不服与阴冷。 他哼了一声:“宇文珏,你也就会护着这些废物。行,咱们凶牙山脉里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老弱病残,能在里面撑几天!我们走!” 说罢,他狠狠瞪了流云剑宗众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初澜一眼,总觉得这丫头的眼神看的人心里毛毛的,然后挥手驱动赤红飞舟。 赤红飞舟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骤然加速,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朝着凶牙山脉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前方的云层之中。 直到那刺目的红光彻底消失,银色飞舟上的凝重气氛才稍稍缓解。 “呸!什么东西!” 苏颜忍不住啐了一口,显然气得不轻。 韩枫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对宇文珏拱手道:“多谢宇文师兄。” 宇文珏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初澜和宁清淼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缓和下来。 “无极剑宗与我宗素有龃龉,此类挑衅日后或许还会遇到,不必过于挂怀,亦不必因此影响心境,修炼之路终究靠的是自身实力。” 他顿了顿,看向凶牙山脉的方向,眼神微凝:“不过,赤燎此人睚眦必报,骄狂狠辣。他既已知我们此行目的地,进入山脉后需多加小心,提防他们使绊子。”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应是。 经此一遭,队伍中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肃穆和团结。 原本或许还有些初次组队的生疏或细微的竞争意识,在外部的共同压力和羞辱下,迅速转化为同仇敌忾的凝聚力。 初澜默默将“无极剑宗”、“赤燎”这些名字记在心里。 看来这次的凶牙山脉之行,除了要应对天然的妖兽险地,或许还要提防来自“同类”的恶意。 宁清淼凑到初澜身边,小脸上犹带愤愤,低声道:“澜姐姐,那个红衣服的真讨厌!三年后的天骄盛会,本姑娘定要让他尝尝厉害!” 她声音虽轻,但在刚刚安静下来的飞舟内显得颇为清晰。 一旁的陈煜闻言,扭过头来,脸上带着些许诧异,问道:“宁师妹,你要参加三年后的天骄盛会?” “当然!” 宁清淼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此盛会,岂能错过?到时候定要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看看!” 陈煜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小师妹志气可嘉,但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宁师妹有志向是好事。不过你可能不太清楚,那天骄盛会并非想去就能去的,咱们流云剑宗,届时会举行宗门大比,只有排名前三十的弟子才有资格代表宗门参加天骄盛会。” 第443章 这也太冒险了吧 看着宁清淼依旧明亮的眼睛,他继续道:“你知道现在咱们宗门前三十名的弟子,修为最低是什么境界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碎妄境中阶!比你现在的碎虚境大圆满,足足高了两个大境界呢!而且这还只是门槛,竞争激烈得很。” 苏颜也转过头来,接口道:“陈师兄说得没错。而且这排名是动态的,三年时间,其他弟子也在拼命修炼。想要挤进前三十,难度非同小可。” 她语气并无打击之意,只是陈述事实,看向宁清淼的眼神带着几分关切和提醒。 韩枫也温声道:“宁师妹志存高远,令人钦佩。但修炼之路需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三年时间看似不短,实则转瞬即逝。目标不妨先定得近一些,比如半年后的内门考核便是第一步。” 宁清淼听着师兄师姐们的话,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厉害。 她并没有被这巨大的差距吓倒,也没有因为师兄师姐的提醒而感到气馁,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师兄师姐告知。碎妄境中阶……我记下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初澜,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澜姐姐,我们可以的,对吧?” 初澜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事在人为。路虽远,行则将至。” 她没有说“可以”或“不可以”,但那份笃定与从容,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安抚人心,也激起了宁清淼更强的斗志。 宇文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初澜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不骄不躁,沉稳如山,又能给予同伴最坚实的信心,此女心性确实非凡。 他适时开口,既是总结,也是指引。 “修炼之道,首重心志。宁师妹有此志气甚好。然如韩师弟所言,当务之急是走好眼前每一步。凶牙山脉之行便是你们积累实战、锤炼自身的第一步。唯有根基扎实,方有展望未来之资本。” “是,宇文师兄!”众人齐声应道。 经此一番关于未来目标的短暂交流,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凝而富有冲劲。 赤燎带来的不悦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对自身道路更清晰的认知和更强烈的紧迫感。 宁清淼不再多言,而是学着初澜的样子盘膝坐下,开始调整呼吸,默默运转功法,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心中对“宗门前三十”那个目标已然刻下。 银色飞舟又飞行了小半个时辰,下方山势越发险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属于荒野的腥气。 远处,一片望不到边际、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巨大山脉轮廓,如同匍匐的远古巨兽,横亘在地平线上。 凶牙山脉,到了。 飞舟在靠近山脉外围的一处较为平坦的开阔地缓缓降落。 众人跃下飞舟,脚踏实地,立刻感受到一股比宗门内更加原始也更加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古木参天,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变得斑驳而黯淡,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隐约嚎叫。 宇文珏收起飞舟,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又望向山脉更深处那愈发浓郁的雾气,开口道:“赤燎他们的飞舟速度更快,此刻想必已深入。凶牙山脉分为四层:外围、中围、内围以及核心地带。” 他简要说明:“外围区域,盘踞的多是相当于人类碎天境及以下实力的妖兽;中围,则会出现碎妄境的妖兽;内围,是碎元境妖兽的领地;至于核心地带……传闻甚至有碎圣境的恐怖存在盘踞。需注意,同阶妖兽因天赋体魄,真实战力往往比同阶人类灵师更胜一筹。” “以韩师弟你们目前的修为,在外围区域历练,寻找相当于碎天境中阶到高阶的妖兽对战,积累经验、获取材料,已足够。” 宇文珏看向韩枫等人,“赤燎所带之人皆为碎妄境,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中围区域。只要我们不刻意深入,应不会与他们碰面。” 韩枫等人点头表示明白,他们虽有斗志,但也知量力而行,外围的碎天境妖兽已是合适的对手。 宇文珏接着安排道:“历练开始后,为求最大效果,也避免互相干扰,我们分散行动,每人负责一片区域,自行探索、狩猎。但需保持在以集合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并随时通过传讯石保持联系,若遇无法应对之危险,立刻求援。” 他的目光落在宁清淼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宁师妹修为尚浅,又是初次实战,我会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你这边区域附近。” 随后他又看向其他人,“至于韩师弟你们,自有随行长老在暗处看护,安全应有保障。如此安排,可有异议?” 众人皆摇头,并无意见。 分散行动确实更能锻炼个人能力,且有宇文珏和暗处的长老双重保险,他们也放心。 初澜在准备离开前,走到宁清淼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声音清晰:“加油啊,淼淼。”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鼓励,宁清淼却莫名觉得心中一紧,仿佛感受到了话语背后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和“若表现不好回来等着加练”的潜台词。 她立刻挺直腰板,认真应道:“是!澜姐姐!我会努力的!” 宇文珏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挥手示意行动开始。 初澜选择的区域是一处地势较低、布满潮湿岩穴和腐朽巨木的阴暗洼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与某种甲壳摩擦的窸窣声。 她神识展开,瞬间穿透层层阻碍“看”清了洼地深处的景象。 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形如磨盘大小、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光泽甲壳、生有狰狞口器和一根闪烁着幽蓝寒光尾刺的妖兽,铁甲毒蝎。 这种妖兽单体实力约在碎天境初阶,甲壳坚硬,尾刺剧毒,更可怕的是它们恐怖的数量和悍不畏死的群攻习性。 不远处,并未立刻远离,而是选择先暗中观察一下初澜这边情况的韩枫、苏颜等人,通过神识感知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心中一紧。 “初师妹她……直接找上了一群铁甲毒蝎?”陈煜瞪大了眼睛,“她才碎天境初阶,这也太冒险了吧?” 苏颜也蹙起秀眉:“是啊,虽然知道初师妹实力不俗,但独自面对一群铁甲毒蝎还是太凶险了。我们要不要……” 韩枫目光紧盯着初澜的方向,沉声道:“先看看。初师妹行事向来有分寸,她既然敢选,或许有所依仗。我们暂且观战,若真有危险再出手不迟。”他心中其实也捏了把汗。 冷烨和秦岳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凝神关注着。 秦岳的目光在初澜那从容逼近铁甲毒蝎的青色背影上停留,眉头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却又迅速归于沉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就连隐在更高处树冠阴影中的随行赵长老,也将一缕神识投注过来,暗自摇头,觉得这新弟子未免过于托大。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 第444章 了不得的杀神 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给远处暗中观察的韩枫等人更多揣测的时间,初澜的身影已如一道离弦青矢,毫不犹豫地射向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蝎群中央! 青璃剑在她跃入洼地的瞬间出鞘,剑吟清越,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嘶嘶——!” 初澜的闯入,让最外围的十几只铁甲毒蝎几乎同时感应到威胁,暗沉的甲壳摩擦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幽蓝的尾刺瞬间扬起,对准了那道突如其来的青色身影。 然而,它们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就在蝎群刚刚做出攻击姿态,甚至连观战的韩枫五人都被初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脏骤停的刹那—— 初澜的剑,已经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只有最直接、最狂暴的收割! “万化青光斩!” 一声清叱,清晰穿透蝎群的嘶鸣。 初澜手腕急震,体内灵力奔涌,青璃剑上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青光。 剑光在瞬息间分化,化作数十道、上百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利器切入硬物的闷响,伴随着甲壳碎裂的咔嚓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剑气所过之处,如同最锋利的绞肉机,靠得最近的二三十只铁甲毒蝎连尾刺都没能刺出,便被纵横交错的青色剑气彻底淹没。 坚硬的铁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腥臭的绿色体液混合着甲壳碎片呈放射状喷溅开来,将洼地中央瞬间染成一片污浊的惨绿色! 残肢、断刺、碎裂的甲壳、尚未死透抽搐的蝎躯……伴随着漫天泼洒的毒血,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血腥画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远处,藏身树冠或岩后的韩枫、苏颜、陈煜、冷烨、秦岳五人,彻底僵住了。 他们预想过初澜会很强,预想过战斗会激烈,但绝没想到会是如此开局。 没有对峙,没有缠斗,甚至没有给妖兽群任何发挥数量优势的机会,一上来便是如此暴烈、如此高效、如此……血腥的屠杀! 陈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自己的拳头,眼珠子瞪得溜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几乎变形:“我……我的娘咧……这……这是碎天境初阶能干出来的事?这完全是屠夫进了养殖场吧?!” 苏颜下意识地捂住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度的震撼与随之燃起几乎要烧穿胸膛的战意!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却亮得惊人:“好……好强!原来剑还可以这样用!可以这样……霸道!” 韩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初澜的眼神已不再是简单的欣赏或重视,而是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他这才明白,当日擂台上,对方展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冷烨面皮紧绷,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骇然。 秦岳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绿色血雾中若隐若现的青色身影上。 那道身影,那种一往无前、以攻代守、将杀戮化为艺术的战斗风格……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强大的影子,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重叠。 但他立刻否决了这个荒谬的念头,怎么可能…… 而洼地中央,杀戮才刚刚开始。 初澜这惊天动地的一式如同捅了马蜂窝,剩余的铁甲毒蝎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被血腥彻底激发了凶性! “嘶——!!!” 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响彻洼地,数十只铁甲毒蝎从岩穴顶壁弹射而起,幽蓝的尾刺如同骤雨般,带着腥风与剧毒,朝着中央的初澜攒射而去! 同时,地面上更多的毒蝎挥舞着巨钳,如同潮水般涌上,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碎天境高阶灵师头皮发麻的绝境围攻,初澜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热的战意。 沾着绿色毒血的青色衣袂在腥风中猎猎作响,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来得好!” 青璃剑嗡鸣震颤,仿佛也在渴饮鲜血。 她不退反进,身法催动到极致,竟主动迎着最密集的尾刺毒雨冲去! 剑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大范围爆发,而是化作了道道精准致命的青色丝线。 她的身影在蝎群中幻化出数道残影,每一次闪现,青璃剑都会以最刁钻的角度,或点碎蝎眼,或刺入甲壳连接缝隙,或精准斩断幽蓝的尾刺根部。 “铛!” “嗤!” “咔嚓!” 金铁交鸣、甲壳破裂、尾刺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绿色毒血不断泼洒,断肢残骸四处飞溅。 初澜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精准无比的杀戮机器,在狂暴的蝎群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的身法灵动如鬼魅,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毒刺。 她的剑又快又狠,每一击都直指要害,绝无落空。 偶尔有漏网的尾刺擦过她的手臂、肩头,划开血口,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与麻木感,但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动作反而更加凌厉! 伤痛仿佛成了催化剂,让她骨子里那股属于前世巅峰强者的凶性与战意彻底苏醒。 越战越勇! 越杀越快! 青色的剑光与幽蓝的毒刺、暗沉的甲壳、绿色的血雾交织成一幅残酷而惊心动魄的画面。 初澜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闪烁、挥剑,所过之处,蝎尸遍地,竟隐隐有种一人包围了整个蝎群的骇人气势! 观战的五人早已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沸腾的热血和被彻底点燃的昂扬斗志! 苏颜第一个按捺不住,长剑出鞘,清喝一声:“做师姐的岂能让师妹比了下去!我也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淡紫色流光,冲向自己选定的历练方向。 陈煜怪叫一声,搓了搓手,眼中也满是兴奋:“乖乖,看了初师妹这打法,我也觉得手痒了!不能让师妹们小瞧了咱爷们!兄弟们,走着!” 韩枫摇头失笑,但眼中战意已燃,对冷烨和秦岳一点头:“我们也开始吧,莫要落后太多。” 冷烨冷哼一声,大刀一抖,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秦岳最后看了一眼洼地中那道如同修罗般的青色身影,压下心头所有纷乱思绪,默然转身离去。 暗处的赵长老此刻已不是捻断胡须,而是差点把下巴惊掉。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下方那片迅速被清空的蝎群洼地,以及那道越杀气势越盛、仿佛不知疲倦的青色身影,喃喃道: “怪物……真是个怪物……这哪是历练,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戮!流云剑宗……怕是真的要出一尊了不得的杀神了……” 而洼地中,当初澜将最后一只试图逃窜的铁甲毒蝎钉死在岩石上时,方圆百丈已是一片狼藉,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身上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染着绿色与红色的血迹,但背脊挺直如松,眼神明亮如星,周身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 第445章 天生的战斗胚子 另一边,宁清淼来到一片阳光能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的开阔林地作为自己的历练起点。 她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道沉稳而强大的气息始终跟随着,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望向悄然立在十丈外一棵古树枝桠上的宇文珏。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银白的衣袍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宇文师兄。”宁清淼的声音清脆而认真,没有了平日的活泼跳脱。 宇文珏微微颔首,示意她说。 宁清淼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宇文珏,语气坚定:“师兄,待我正式开始历练后,无论我受多重的伤,只要……只要死不了,您都请不要出手打断我,可以吗?” 宇文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不少天赋不错的弟子,初次实战时或紧张,或兴奋,或依赖长辈庇护,但像宁清淼这样主动要求“只要不死就别管”的却是极少。 这不仅仅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更是一种对极限磨砺的渴望,甚至是一种……对疼痛和危险的主动拥抱。 宇文珏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宁清淼那双清澈却此刻写满执拗的眼眸上,看到了其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缓缓点头,声音平静。 “可以。但我会判断‘死不了’的界限。若你陷入必死之局,我自会出手。”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尊重和让步。 宁清淼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而纯粹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谢谢师兄!” 不再多言,她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地。 很快,她的神识锁定了一头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某种块茎的妖兽。 那妖兽形似野猪,但体型足有小牛犊大小,浑身披着钢针般的黑褐色鬃毛,两根弯曲的獠牙泛着黄褐色的光泽,口中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獠牙钢鬃兽,典型的碎天境初阶妖兽,皮糙肉厚,冲撞力极强,相当于人类碎天境中阶灵师的难缠程度。 宁清淼没有丝毫犹豫,长剑出鞘,冰寒的剑气瞬间惊扰了正在进食的獠牙钢鬃兽。 那妖兽抬起头,猩红的小眼睛锁定宁清淼,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粗壮的蹄子开始不安地刨动地面。 “就是你了!” 宁清淼低语一声,身形疾掠而出,率先发动攻击! 剑光如冰河倒卷,直刺妖兽相对脆弱的眼睛。 宇文珏悄然将身形隐入更深的阴影,神识却牢牢锁定战场,他虽然听说了宁清淼在擂台上惨胜郑远的事,但毕竟未曾亲见。 此刻见她竟直接选择了一头以防御和力量着称、且真实战力远超她此刻修为的妖兽作为首战对手,心中也不由得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妖兽可不懂什么切磋留手,一旦被激怒,便是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然而,战斗一开始,宇文珏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眼前的宁清淼,与他印象中那个在初澜身边灵动活泼、偶尔会露出娇憨神态的少女截然不同。 此刻的宁清淼眼神很冷,如同她剑上的寒冰,沉静、专注,紧紧锁定着獠牙钢鬃兽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的身法不再是最初对上郑远时那种稍显青涩、需要时间适应的感觉,而是变得异常流畅、迅捷,围绕着力量巨大但转身稍显笨拙的妖兽不断游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妖兽发力或转向的间隙。 她的剑招也不再是擂台上那种带着试探和学习的意味,而是变得更加简洁、凌厉、目的明确。 每一剑都直奔妖兽要害,冰寒的剑气不仅带来伤害,更不断侵蚀着妖兽的肌肉和反应速度。 “铛!” 长剑刺在钢鬃兽厚重的肩胛骨上,溅起火星,只在坚硬的皮骨上留下浅痕。 钢鬃兽吃痛,怒吼一声,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践踏而下! 宁清淼早有预料,一个灵巧的矮身滑步,竟从妖兽扬起的腹下险险穿过,同时反手一剑狠狠划过妖兽相对柔软的腹部! “嗤啦——” 一道血口出现,鲜血涌出。 钢鬃兽狂性大发,转身甩头,两根锋利的獠牙如同铡刀般横扫而来! 宁清淼足尖点地,轻盈跃起,避开獠牙的同时,人在空中拧身,长剑带着下坠之势,精准地刺向妖兽因抬头攻击而暴露的咽喉下方! “噗!” 剑尖入肉,但妖兽脖颈肌肉极其厚实,这一剑未能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接下来的战斗越发激烈。 宁清淼身上开始添伤,手臂被钢鬃擦过,带出血痕,肩膀被獠牙的劲风扫到,衣衫破裂,一次闪避稍慢,被妖兽蛮横的冲撞气浪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眼中的冷意却越来越盛,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攻势非但没有因受伤而减弱,反而越发凌厉、越发刁钻。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战斗节奏中,每一次受伤都仿佛让她对剑的理解、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更深一分。 宇文珏在暗处看得暗暗点头,心中赞叹。 这宁清淼竟是个天生的战斗胚子! 平日里活泼灵动是她的本性,但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便能瞬间切换成如此冷静、悍勇、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模式。 这种特质,远比单纯的修为境界更难得。 终于,在缠斗了将近半个时辰后,宁清淼抓住獠牙钢鬃兽一次全力冲撞后回气不及的破绽,身形瞬间出现在其侧后方,积蓄已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 “冰封一线天!” 剑光如一道极致凝练的冰线,悄无声息地掠过妖兽的脖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即,硕大的兽头与身躯分离,轰然倒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宁清淼持剑而立,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多处挂彩,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就在她斩杀妖兽、心神略微放松的刹那,体内因极限战斗而早已汹涌澎湃的灵力被彻底激发,如同决堤的江河,再也压制不住,朝着某个坚固的壁垒发起最后的冲击! 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天地间的灵气开始自发地向她汇聚,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 宇文珏瞬间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沉声道:“要突破了?凝神静气,引导灵力,冲击瓶颈,我为你护法。”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第446章 咬牙,坚持,突破极限! 宁清淼闻言,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体内奔腾的灵力朝着那层阻隔她已久的境界壁垒发起冲击。 有宇文珏在侧,她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也消散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突破之中。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酣畅淋漓、游走生死边缘的战斗彻底淬炼了她的精神和肉体,也或许是她积累早已足够,只是欠缺一个契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宁清淼周身灵力猛地一收,随即轰然爆发,一股比之前强横凝实数倍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碎天境初阶,成!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澈。 身上的伤口在突破时灵力的滋养下已止血结痂,气息虽然因刚突破而略有起伏,但整体状态却比受伤时更好,带着一种破茧新生的锐气。 她站起身,对着护法的宇文珏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护法。” 宇文珏看着她,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根基扎实,水到渠成。很不错。”他顿了顿,“可需调息稳固?” 宁清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摇了摇头,眼中战意再次燃起。 “不用了师兄,我感觉好极了!刚刚突破,正好需要实战来适应新的力量!” 说罢,她甚至没来得及处理獠牙钢鬃兽的尸体,便提着剑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迫不及待地投入下一场战斗。 宇文珏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 这份对战斗的渴望和坚韧不拔的劲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身形一闪,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时光荏苒,转眼间,凶牙山脉外围的历练已持续月余。 对于流云剑宗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而言,这一个月堪称“水深火热”又“脱胎换骨”。 而这份压力与动力,大半来自于队伍中那两道看似纤弱、实则凶悍得令人咋舌的身影。 初澜的凶名,已不仅仅在妖兽间流传,更是深深烙印在了韩枫等五人的心里。 每当夜幕降临,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休整调息,看着不远处闭目静心修炼、气息沉静得仿佛与白日那个杀神判若两人的青衣少女时,都忍不住低声交换着敬畏又复杂的眼神。 “我是真服了初师妹了。” 陈煜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叹服。 “我是真没见过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你们看见她今天宰那群‘地穴岩蟒’了吗?那玩意儿皮糙肉厚还带毒,她硬是顶着毒雾冲进去,那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我看着都腿软,师妹居然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苏颜接口,眼中也闪着复杂的光芒:“何止是对妖兽狠,她对自己也狠。你们没注意吗?她身上几乎没断过伤,可每次处理伤口、服药调息后,立刻又投入战斗,仿佛那些伤痛不存在一样。这份意志……” 她摇了摇头,自叹不如。 韩枫苦笑道:“初师妹的实力和心性早已远超我等想象,我现在只庆幸当初在擂台上,她真的是……手下留情太多了。” 他至今回想起初澜斩杀妖兽时那冷冽如冰、高效如死神般的眼神,仍觉心悸。 “哦,对了!” 陈煜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另一边正在小心翼翼擦拭长剑上污血的宁清淼,咂咂嘴。 “还有宁小师妹,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啊!这一个多月,她受的伤不比初师妹少多少吧?可那股拼劲,那股越伤越勇、越战越冷的劲儿……我现在倒是觉得,她那天在飞舟上说要在三年后天骄盛会上让赤燎尝尝厉害,可能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 提起这个,众人一阵沉默。 一个多月前,他们还觉得宁清淼的目标遥不可及,甚至有些“好高骛远”。 但现在,看着她每日在生死边缘挣扎、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吸收战斗经验、打磨剑意,那份坚定的信念,已无人再敢轻视。 这一个多月,初澜和宁清淼的修为虽然都还停留在碎天境初阶,未曾提升,但众人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凝练、厚重,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经历过血火淬炼的锋锐与沉稳。 那种变化,远比单纯的境界提升更加扎实,也更加可怕。 更让韩枫等人感慨的是,在这两位“榜样”的带动下,他们自己也像是打了鸡血般,修炼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历练都要卖力、都要拼命。 每当感觉灵力耗尽、身心疲惫、想要放弃时,一看到不远处那两道浴血奋战却眼神依旧清亮的身影,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体内。 她们都能坚持,我们这点苦算什么? 咬牙,坚持,突破极限! 在这种近乎“内卷”的氛围下,众人的潜力被极大激发。 秦岳不知为何,看着初澜那副对自己严苛到近乎残忍的修炼方式,仿佛也被触动,修炼得异常刻苦,竟在十天前成功突破瓶颈,晋入碎妄境初阶,成为队伍中继宇文珏之外修为最高者。 韩枫和苏颜也受益匪浅,双双踏入碎天境大圆满,距离碎妄境只差临门一脚。 就连冷烨和陈煜,虽然还未突破,但也感觉积累越发深厚,距离晋阶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 五人私下交流时都感叹,这一个月虽然辛苦,甚至可以说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收获之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按部就班的修炼。 宇文珏和暗中的赵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欣慰无比。 他们也没想到,这次看似普通的凶牙山脉外围历练,竟能见证门下弟子如此巨大的进步和凝聚力的提升。 是夜,月朗星稀。 众人刚结束一轮简短交流,正准备各自调息。 陈煜还在小声嘀咕着明天要不要再跟着初师妹去“开开眼”,韩枫笑着摇头,苏颜则摩挲着剑柄,思考着自己剑法中的不足。 突然——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一阵猛烈至极的地动山摇骤然袭来! 仿佛整个凶牙山脉都在剧烈颤抖! 地面开裂,碎石滚落,古木倾倒,远处传来妖兽惊恐的咆哮。 “怎么回事?!” “地震?!” “小心!”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站起,灵力运转,稳住身形。 宇文珏瞬间出现在众人前方,神色凝重地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似乎是山脉更深处。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异变突生! 初澜、宁清淼、韩枫、苏颜、陈煜、冷烨、秦岳,以及宇文珏自己,身上同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而他们的身影也随着光芒的消失,凭空从原地消失不见! 第447章 残缺罗盘 “什么?!” 暗处一直默默守护的赵长老骇然现身,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众人消失前最后的残影和那奇异的空间波动。 他试图用神识追踪,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什么也感知不到。 “空间传送?秘境开启?” 赵长老脸色大变,瞬间想到了几种可能。他仔细感知自身,发现并无任何牵引之力。 “有修为限制?老夫是碎圣境初阶,所以未被卷入?” 他心中顿时一沉。 未知的秘境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与机遇,但也可能是绝地! 而被卷入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宇文珏也才碎元境中阶…… “但愿……他们能平安归来。” 赵长老望着恢复平静却依旧弥漫着诡异气氛的夜空,只能暗自祈祷,同时立刻通过特殊方式向宗门传讯。 另一边。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穿越了无尽虚空的感觉过后,众人脚下一实,恢复了意识。 眼前不再是凶牙山脉那熟悉的原始山林,而是一片破败、古老、弥漫着沧桑与尘埃气息的遗迹。 他们正站在一片由某种不知名灰白色巨石铺就的广场上。 广场尽头是一扇高达数十丈、布满了斑驳痕迹与模糊浮雕的巨大石门。 石门两侧矗立着早已风化残缺的巨型石像,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手持兵器的守卫形态。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味道,光线昏暗,仿佛来自遗迹穹顶某种发光的苔藓或晶体。 “这是……哪里?” 宁清淼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们刚才还在凶牙山脉……”苏颜握紧剑,眼中满是惊疑。 韩枫、陈煜、冷烨、秦岳迅速聚拢到宇文珏身边,摆出防御姿态,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 宇文珏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圈,眉头紧锁,沉声道:“看来我们是被卷入某个突然开启的秘境了。方才的空间波动,应是秘境入口随机触发的空间传送。” 他心中同样充满疑惑:“凶牙山脉存在秘境并非绝对不可能,但宗门典籍和历代探索中,从未有过明确记载。而且,这秘境似乎有修为限制,只将我们这些碎圣境及以下的人传送了进来。” 就在流云剑宗众人惊疑不定时,广场另一侧也传来了惊愕与嘈杂的人声。 众人望去,只见约莫二十丈外,另一群人也正从茫然中恢复,赫然正是无极剑宗的弟子! 为首的正是那一身红衣、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赤燎。 他身边跟着七八人,气息皆是不弱,至少都是碎妄境初阶修为。 双方人马在这诡异的遗迹广场上骤然碰面,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流云剑宗的废物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赤燎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又挂起了那标志性的嘲讽笑容,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显然他们也是被莫名其妙传送进来的。 宇文珏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的挑衅,而是继续观察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扇巨大的石门。 流云剑宗这边,陈煜小声嘟囔:“真是冤家路窄……” 苏颜冷哼:“晦气!” 宁清淼则悄悄往初澜身边靠了靠。 韩枫低声问宇文珏:“宇文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这秘境看起来不像有出口的样子,这石门……” 宇文珏凝视着那扇巨大的石门,缓缓道:“既入秘境,恐怕关键便在这石门之后。但未知风险太大,需谨慎。” 赤燎那边显然也打着同样的主意。 他们很快也注意到那扇石门,并且似乎比流云剑宗更缺乏耐心。 “一座破门而已,装神弄鬼!” 赤燎嗤笑一声,对着身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示意。 “寇海,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推开!” 那名叫寇海的弟子应了一声,大步走向石门,运足灵力,双掌抵在冰冷的石门之上,猛然发力! “嘿——!” 碎妄境中阶的灵力勃发,气势惊人。 然而,那巨大的石门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未曾震落。 寇海脸色涨红,又试了几次,甚至动用了武技轰击,石门依旧巍然如山,只发出沉闷的响声,表面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废物!” 赤燎脸色有些难看,又让另外两名弟子一起上前尝试,甚至他自己也亲自出手,凝聚出一道炽烈的火焰剑气斩在门上,结果依旧徒劳。 那石门仿佛与整个遗迹融为一体,坚固得超乎想象。 流云剑宗众人冷眼旁观,陈煜甚至忍不住小声嗤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打不开。” 赤燎恼羞成怒,正想反唇相讥,目光扫过流云剑宗众人,尤其在看到初澜和宁清淼时,又习惯性地嘲讽起来。 “哼,打不开又如何?总比某些带着拖油瓶、连尝试都不敢的懦夫强!你们流云剑宗是不是打算就在这里等到秘境关闭啊?哦,说不定这破秘境压根没出口,咱们就一起困死在这儿好了!哈哈哈!” 面对赤燎的嘲讽,流云剑宗众人虽怒,但眼下显然不是争斗的时候。 宇文珏更是懒得理会,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石门和整个广场的布局上。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初澜,心中忽然一动。 她的神识感应到,碧澜空间深处某个一直被搁置在角落、几乎被她遗忘的东西,此刻竟然自发地散发出微弱的波动! 那是……在龙渊大陆圣灵拍卖会时,从凌云起的宝库中得来的,据说是“某个上古秘境部分钥匙碎片”的残缺罗盘! 当时凌云起介绍道:“……据说是某个上古秘境的部分钥匙碎片,我收集了好几年,还差几块却怎么也找不着。” 初澜当初第一眼看到它,就心生微妙感应,觉得它非同一般,便向凌云起讨要了过来。 凌云起爽快相赠,之后她虽研究过,却始终毫无头绪,便一直放在空间里。 此刻,在这未知的古老遗迹前,这沉寂许久的罗盘竟产生了反应! 难道……这处秘境存在着罗盘缺失的其余碎片? 这个猜测让初澜心头一凛,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对打不开的石门产生了兴趣,迈步朝着那扇巨大的石门走去。 流云剑宗其他人见初澜动了,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这段时间建立的信赖和默契,也下意识地纷纷跟在她身后,朝着石门靠近。 赤燎见状,嘲笑道:“怎么?流云剑宗的‘天才’们终于忍不住要试试了?可别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还是打不开,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初澜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她的目光落在石门中央那些模糊的浮雕纹路上,同时心神沉入碧澜空间,仔细感应着那罗盘波动的细微变化。 罗盘的颤动,似乎与石门上的某些纹路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第448章 随我进去,抢占先机! 就在赤燎的嗤笑声与无极剑宗弟子们看好戏的目光中,初澜已缓步走到了那扇巍峨古老的石门前。 她并未像无极剑宗弟子那样直接以蛮力或灵力冲击,而是停在距离石门约三步之遥的位置,双眸微闭,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赤燎见状,更是乐不可支,抱着胳膊,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嘲笑道:“哟呵!宇文珏,你们流云剑宗这位‘天才’小师妹,这是打算用‘意念’把门‘看’开吗?怎么,打不开门,就准备站在那里装神弄鬼?但这点修为在我面前连提鞋都不配!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他身后传来几声附和的低笑。 宁清淼站在流云剑宗队伍中,气得小脸发白,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在心里又狠狠给这个讨厌的红衣男人记上一笔。 嚣张、无礼、嘴贱! 等本姑娘以后厉害了,一定让你好看! 宇文珏眉头微蹙,侧身一步,隐隐将初澜护在身后侧方,面对赤燎,冷声道:“赤燎,管好你的贱嘴。我流云剑宗弟子行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打不开,未必代表别人也打不开。若你只会聒噪,不妨滚远些,莫要在此碍眼。” 这话可谓毫不客气。 赤燎脸色一沉,眼中怒火升腾,气极反笑:“好!好得很!宇文珏,你就护着吧!我倒要看看她一个碎天境初阶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本事打开这石门!她要是能把门打开,我赤燎就……” 他正想放句狠话,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直闭目感应的初澜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精光湛然,仿佛能穿透石门看到其后的本质。 与此同时,她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道道繁复的印诀,指尖灵光闪烁,引动着一种与周围空间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 更让众人心头一跳的是,他们隐约感觉到初澜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气息。 那气息与眼前的石门、与整个遗迹广场的沧桑之感隐隐相连! 赤燎未说完的狠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转为惊疑不定。 初澜此刻的状况显然并不轻松。 她额头上迅速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施展这未知的法诀对她消耗极大,且似乎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但她眼神坚定,手上的印诀越来越快,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随着她的动作,那扇原本死寂、任由众人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的巨大石门,表面那些斑驳模糊的浮雕纹路竟然开始微微亮起! 虽然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却确确实实地被点亮了! 尤其是石门中央一片区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慢流转,散发出一种幽深难测的微光。 “这……这是?!”韩枫等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苏颜眼中异彩连连。 陈煜张大嘴巴,喃喃道:“初师妹……还真有办法?” 冷烨和秦岳紧紧盯着石门和初澜的身影,面色凝重。 宇文珏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警惕,他悄然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警惕着可能来自石门或无极剑宗方面的意外。 赤燎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惊疑变成震惊,他身后的无极剑宗弟子也骚动起来,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石门发出的光芒越来越清晰,那些流转的纹路逐渐汇聚,仿佛在拼凑着什么图案。 整个石门开始发出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嗡”轰鸣声,连带着广场地面都开始轻微震动。 初澜的脸色更白了,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极限,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就在那石门中央的纹路即将完全连接成型的刹那,初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最后的灵力,喷在双手凝结的最终印诀之上,同时清叱出声: “破!”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尝试都更响亮的巨响,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开始缓缓向内移动! 沉重的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尘埃簌簌落下,一道越来越宽、深邃不见底的缝隙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真的开了! 流云剑宗这边,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振奋。 “开了!真的开了!” “初师妹太厉害了!” “澜姐姐!” 宁清淼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初澜,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崇拜。 初澜在宁清淼的搀扶下缓缓调息,目光却已投向石门后的黑暗深处,她能感觉到空间中那枚罗盘的波动愈发清晰,甚至隐隐指向门后的某个方向。 缺失的碎片,或许就在其中。 而赤燎和他身后的无极剑宗弟子,则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青红交错,尤其是赤燎,刚才那句没说完的“我赤燎就……”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死死盯着那缓缓洞开的石门,又看向力竭后被宁清淼及时扶住的初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嫉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宇文珏迅速上前挡在初澜身前,隔断了赤燎那复杂的视线,同时将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输入初澜体内,助她稳住气息。 他冷冷地扫了赤燎一眼,并未再多说什么,但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赤燎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尴尬,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已经打开近半的石门。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隐约有冰冷的气流涌出,带着更加古老和陈腐的气息,仿佛连通着另一个失落的世界。 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尴尬与羞恼在他胸腔里翻腾,几乎要炸开,但多年作为首席弟子的历练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邪火。 他不能继续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看笑话! 电光石火间,赤燎的目光死死锁定住那石门后诱人的黑暗。 对!门开了! 不管那小丫头用了什么邪门方法,现在门开了才是关键! 里面很可能有出路,更有可能是莫大的机缘! 抢先一步,既能掌握主动,寻得宝物,更能用行动狠狠挽回刚才丢掉的面子,证明他赤燎才是真正的果断领袖!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门开了!还愣着干什么!” 赤燎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因之前的憋闷而显得格外粗粝刺耳,更像是为了驱散自己的尴尬,也为了惊醒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同门。 “机缘就在眼前,岂容他人染指!无极剑宗弟子听令,随我进去,抢占先机!” 第449章 心儿等得好苦 赤燎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同时身形已化作一道带着些许恼羞成怒意味的赤红流光,不再看流云剑宗任何人,头也不回地率先冲向那黑暗的入口。 他要用速度,用行动,把刚才丢的脸挣回来! 他身后的无极剑宗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自家首席那决绝甚至有点仓促的背影,又看看那仿佛蕴藏无限可能的石门,贪婪瞬间压过了刚才一同被打脸的些许窘迫。 “跟上赤师兄!” “快!别让流云剑宗的抢了先!” 七八道身影呼喝着,争先恐后地涌向石门,仿佛晚上一步里面的宝物就会长翅膀飞走。 “卑鄙!”宁清淼气得小脸涨红,“门是初澜姐姐打开的,他们凭什么抢先?!” 韩枫、苏颜等人也面露怒色,陈煜更是直接骂道:“赤燎这厮,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宇文珏眼神微冷,周身气息隐隐浮动,但并未出手阻拦,他侧头看向正在宁清淼搀扶下迅速调息的初澜。 初澜服下一枚宇文珏递来的恢复丹药,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抬眸望向那群争先恐后没入黑暗的无极剑宗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清晰平静。 “无妨。我们并不知门后究竟是机遇福地,还是龙潭虎穴。让他们先行一步,探探路也好。”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恍然。 秦岳沉稳点头:“初师妹所言极是。此地诡异,石门开启如此艰难,门后未必就是坦途。有人愿意当这开路先锋,我们乐得坐观其变。” 冷烨抱臂冷哼:“最好是遇上些‘惊喜’,让他们吃点苦头。” “就是!”宁清淼眼睛一亮,刚才的愤懑消散不少,转而有些幸灾乐祸,“让他们嚣张,最好里面全是机关陷阱!” 宇文珏见初澜气息渐稳,便道:“既如此,我们稍作调息再行进入。初师妹,你可还需时间恢复?” 初澜轻轻挣脱宁清淼的搀扶,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多谢宇文师兄,我已无大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进去吧。” “好。”宇文珏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石门,“所有人提高警惕,我们走!” 流云剑宗众人齐声应是,缓缓朝着石门走去。 初澜在踏入石门阴影的刹那,脚步微顿。 就是这一瞬间,一道极轻、极细,仿佛从无尽时空彼岸传来的幽幽女声,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脑海: “阿姐……心儿等得好苦……” 那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无尽的孤寂,仿佛已在黑暗中等待了千万年,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令人心碎的凄楚。 初澜脑中骤然一痛! 这声音……好熟悉! 仿佛在哪里听过,仿佛刻在灵魂深处,却又被厚重的迷雾层层遮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她只觉得心口莫名一窒,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感毫无缘由地涌了上来,眼眶竟有些发热。 “澜姐姐?你怎么了?” 一直紧挨着她的宁清淼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担忧地问道:“是不是还不舒服?” 初澜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绪,深吸一口气,凝神仔细感应。 然而,那声音却如同幻觉般消失,再无声息。 周围只有同伴们谨慎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从更深处涌来的冰冷气流。 “我没事。”初澜摇摇头,看向宁清淼和其他投来关切目光的同伴,“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宁清淼茫然地眨眨眼,仔细听了听,“没有啊。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和风声,没别的了。宇文师兄,你们听到了吗?” 宇文珏、韩枫等人也纷纷摇头,表示并未听到任何异常声响。 宇文珏看向初澜,轻声询问道:“初师妹,你是否感应到了什么?” 初澜心念电转。 只有她一人听到? 那声音如此清晰直接,饱含情感,绝非幻觉,也非此间环境自然生成。 称呼她为“阿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初澜意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带来一阵莫名的酸楚与悸动,可她偏偏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关联。 但此地诡异,绝非探寻此事的时机,她瞬间做出判断。 压下心头泛起的细微波澜,初澜迎上宇文珏探究的目光,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确定。 “或许……是方才开启石门太过耗费心神,精血灵力损耗不小,神智有些恍惚,听错了罢。” 宁清淼不疑有他,立刻心疼道:“肯定是累着了!澜姐姐你别强撑,有事一定要说!” 苏颜也温声道:“初师妹,若有不适千万莫要硬撑,我们都在。” 宇文珏深深看了初澜一眼,没有追问,只道:“跟紧我,若有异状立刻示警。” 众人见初澜自己说无碍,便也暂时压下担忧,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未知的黑暗通道中。 通道并不长,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出。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走出通道的人,无论是先一步进来的无极剑宗弟子,还是紧随其后的流云剑宗众人,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呆立当场,几乎忘记呼吸。 这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辉煌的巨型宫殿! 宫殿内部空间极为辽阔,高达数十丈,一眼竟望不到边际。 抬头望去,穹顶仿佛由整片深邃星空凝聚而成,无数细碎的“星辰”闪烁着柔和而永恒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亮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星空特有的神秘与静谧。 支撑大殿的是一根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柱,柱身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古老纹路与栩栩如生的百兽朝圣、神魔征战等图案,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仔细看去,那柱体材质竟是传说中的“天玺金”! 这是一种只在古籍中记载的顶级炼器材料,指甲盖大小便价值连城,足以引起碎圣境乃至碎隐境强者的争夺,而这里……竟用它来做柱子! 还这么多根! 地面铺就的是温润如羊脂、却坚硬逾玄铁的“太素圣玉”,光可鉴人,行走其上,有微暖的灵气自脚底渗入,滋养经脉。 墙壁则是大片大片浑然一体的“深海寒晶壁”,这种材料不仅能自动汇聚灵气,更有宁心静神、防御神魂攻击的奇效,同样是外界难求一寸的瑰宝。 宫殿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古朴的灯台,灯台之上悬浮着一团团稳定的“琉璃净火”,火光澄澈,散发清香,有驱邪避毒、净化灵气的功效。 第450章 岂容蛀虫觊觎? 更令人咋舌的是,大殿四周的墙壁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开凿出一个个规整的壁龛。 大多数壁龛都空着,但仍有少数壁龛中摆放着物品。 有被封在透明水晶中生机盎然、药香隐隐透出的奇异灵草;有悬浮于光罩内造型古朴、灵光内敛的刀剑法宝;有堆叠整齐、材质非凡、透着古老气息的玉简书册…… 仅仅是目光所及的这些“装饰”材料与零星摆放的物品,其价值就已然无法估量! “我的老天爷……”陈煜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声音干涩,“这、这柱子……是天玺金?我没看错吧?” “还有地面,是太素圣玉!这么大一片!”苏颜也失神喃喃,身为女子,她对这种温润美丽的玉石更为敏感。 韩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震撼难以掩饰:“深海寒晶壁……琉璃净火……这里任何一样东西拿出去,都足以让外面的宗门抢破头。” 秦岳和冷烨虽未出声,但紧绷的身体和灼灼的目光也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就连一向沉稳的宇文珏,此刻瞳孔也是微缩,显然被这宫殿的“奢华”程度惊到了。 而先一步进来的无极剑宗众人,此刻更是如同乡巴佬进城,早已分散在大殿各处,目瞪口呆地摸着柱子、看着壁龛,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吸气声。 “赤师兄!你快看这个!这株灵草是不是传说中的‘九叶凰血参’?!”一名无极剑宗弟子趴在一个壁龛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这边!这柄剑!灵压好生内敛,但剑意隐而不发,绝对是把古宝!”另一人眼睛放光地盯着一个光罩内的长剑。 赤燎本人则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强忍着立刻动手抢夺的冲动,呼吸粗重:“好地方……果然是好地方!不枉我抢先一步!这些东西,合该归我无极剑宗所有!” 说完,他目光不善地扫向刚刚进来的流云剑宗众人。 流云剑宗弟子们此时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无极剑宗弟子那副恨不得将整个宫殿都搬走的模样,不由心生鄙夷,同时更加警惕。 宁清淼凑到初澜身边,小声道:“澜姐姐,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凶,像是要抢东西。” 初澜微微点头,低声道:“见宝起意,人之常情。小心些。” 她的目光并未在那些令人心动的珍宝上过多停留,反而更多地打量着大殿的整体布局、那些空着的壁龛,以及更远处隐藏在光影中的殿内深处。 空间中的那枚罗盘,自从进入大殿后,波动变得平缓而持续,指向大殿正前方的深处。 就在这时—— “嗡……” 大殿穹顶的“星空”忽然光芒大盛,所有“星辰”同时亮起! 一道恢弘、苍老、仿佛自亘古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大殿中隆隆响起,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和心间: “悠悠万载,终有缘者至……”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包括修为最高的宇文珏和赤燎,都感觉身体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众人心中大骇,这威压之强,远超他们的想象,恐怕唯有碎隐境甚至更强者才能拥有! 那苍老声音继续道,语速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吾乃‘星陨尊者’,此‘星辉试炼殿’之守护灵。此地留有吾主部分传承与珍藏,以待有缘。” 传承! 珍藏! 这两个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火焰,就连被迫“定身”的难受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然,机缘非轻易可得。欲得吾主遗泽,需通过试炼。” “通过考验者,可获得选取一件殿内珍宝或接受一道传承感悟的资格。仅限一件,或一次感悟机会。”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更亮了,一件珍宝或一次传承机会,哪怕只有一件,也绝对值得来此一趟! 无极剑宗队伍中,一个眼珠乱转的弟子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贪婪和急切:“只能选一件?那、那这些柱子、地板……这么多宝贝,难道就……”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半透明的乳白色光罩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落下,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李师弟?!”旁边的人惊呼。 那被罩住的弟子满脸惊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那苍老的声音陡然一变,不再是恢弘庄严,而是变得冰冷、漠然,仿佛九天之上俯视蝼蚁的神只,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贪念炽盛,欲壑难填,乃取死之道。此地之物,一尘一砾,皆有因果,岂容蛀虫觊觎?” “不!前辈饶命!我错……”光罩内的弟子骇得魂飞魄散,发现自己能动后疯狂拍打着光罩壁,涕泪横流地求饶。 然而,那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规则既立,触之则死。以儆效尤。”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那乳白色光罩猛地向内一缩! 没有巨响,没有惨叫。 光罩连同里面的弟子,瞬间湮灭消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骸留下,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未曾溅出。 光罩消失的地方空荡荡,干干净净。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尤其是无极剑宗的弟子,个个面无人色,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刚才他们中不少人心里也转着类似“如果能多拿几件”、“这材料扣一点下来也发了”的念头,此刻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赤燎脸上的贪婪和志在必得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悸和后怕,背脊阵阵发凉。 他刚才确实动过念头,若有可能,即便用强也要尽可能多带些东西出去,甚至想着如何压制流云剑宗独占好处。 可现在,这点心思被那残酷的湮灭景象彻底浇熄,只剩下对规则深深的敬畏。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那些珍宝一眼,生怕目光中的热度再次引来那可怕的光罩。 初澜目光沉静地看着光罩消失的地方,心中对这座古殿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规则森严,惩罚酷烈,绝非善地。 但同时,也意味着此地主人的层次极高,留下的东西恐怕也远超想象。 第451章 真是笑死人了! 宇文珏瞳孔微缩,迅速扫视了一圈己方队员,见众人虽然惊骇但还算镇定,才稍稍放心,沉声低语:“谨守本心,莫生妄念。” “可还有其他疑问?” 那苍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恢弘平静,仿佛刚才那冷酷抹杀一个生命的事情从未发生。 “没有了!没有了!” 这一次,几乎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忙不迭地回应,声音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守护之灵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丝,“既如此,考验即刻开始。通过者,可得选取之机。未通过者,将被送出大殿,与此地机缘无缘。但若在考验中妄动贪念或触及禁制,严惩不贷,形神俱灭亦属自取。” 话音落下,大殿穹顶的星光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地面上的纹路也微微亮起,显然是在启动某种阵法。 与此同时,在大殿最深处,肉眼与神识均无法探查的核心位置。 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玄青色古朴长袍的男子,正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仰面躺在地上,他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上面,姿势颇为闲散不羁。 男子望着上方的星空穹顶,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放空,嘴里不耐烦地嘟囔着: “唉,又来了……这都第几百还是几千批了?烦不烦啊。”他撇撇嘴,显得很不屑,“一个个的,本事没多少,贪心倒是一个比一个大……啧。” 他百无聊赖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主人啊主人,您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啊?再不来,这‘星辉宝库’可就真要被吾守成‘星辉空库’了……” 男子对着穹顶哀叹,语气半真半假,“虽说宝库里‘那位’留下的东西不少,可架不住时间长、来的人多啊。最早几批,好歹只有个别几个碎隐境以上的年轻人能……”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住敲击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一丝神识悄然蔓延出去,瞬间扫过刚刚进入大殿的众人。 “嗯?”男子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困惑的轻哼。 “这次怎么回事?这几人最高才碎玄境?还有两个……碎天境初阶?” 感应到初澜和宁清淼的气息时,他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脸上那副慵懒不耐烦的表情被浓浓的诧异取代。 “搞什么?大门坏了?什么时候连这种……这种刚起步的小娃娃都能摸到主殿门口了?” “算了,管他呢。能进大门也得能通过考验才行。” 他撇撇嘴,又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着大殿内的阵法,同时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苍老威严的语调,将考验规则缓缓道出: “第一重试炼,名曰‘耗髓’。” 话音落下,众人眼前景象骤变,身形已被挪移至大殿最左侧,整齐地立于一道暗红色的起始线后。 前方约三百丈外,一道同样的红线横贯大殿,清晰标示着终点。 整个大殿的空间似乎被无形之力拉长,只剩下这条笔直而漫长的通道。 “规则如下,尔等听清。” “其一,时限为一个时辰。” “其二,此间已布下‘沉灵域’。尔等灵力运转将受三成压制,肉身如负枷锁。且自此刻起,尔等体内灵力与体力将持续流逝,仿若骨髓精髓被缓缓抽汲,行愈远,耗愈剧。” “其三,三百丈外红线即为终点。一个时辰内,双脚完全越过终点线者,即为通过此轮,可入下一试炼。” “其四,此试炼并非绝路。尔等若自觉无法在时限内抵达终点,可于途中任意位置停下,原地打坐修炼。‘沉灵域’中灵力虽粘滞难以汲取,但其对灵力精纯的锤炼之效,对意志韧性的打磨之功,远超寻常修炼之地。此为尔等中途放弃者之补偿机缘。然,一旦选择停下修炼,便视同放弃前行,再无过关可能。” “其五,时限一到,沙漏流尽。届时,未达终点者,皆被立即传送出殿,与此地后续机缘再无瓜葛。” 规则清晰冰冷地展现在每个人面前。 要么顶着持续加剧的消耗,在时限内拼命走完三百丈, 要么趁早停下,抓住这特殊环境进行一场高风险的修炼,至少不空手而回。 前进与停留,过关与修炼,成了摆在每个人面前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抉择。 “试炼,此刻开始。” 随着最后一声宣告,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轰然降临。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灵力在经脉中的流转速度骤然减缓了数倍,仿佛灌入了沉重的铅汞。 更可怕的是,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与体力,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悄然流逝。 众人面前的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沙漏虚影,细沙开始无声流泻,计算着一个时辰的倒计时。 短暂的沉默后,几乎所有人都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呃!” 一声闷哼几乎同时从好几人口中发出。 那一步踏出,仿佛不是踩在光滑的玉质地面上,而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抬腿格外费力。 而且随着离开起始线,那“沉灵域”的压制和灵力体力流逝的速度似乎明显增强了一分! 仅仅一步,就让人感觉到了这“耗髓”二字的沉重分量。 宇文珏眉头微蹙,迅速评估了自身状态,又扫了一眼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尤其是修为最低的初澜和宁清淼。 他沉稳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流云剑宗弟子耳中:“此域诡异,消耗实打实。首要目标是抵达终点,但需量力而行。若中途自觉无望在规定时限内抵达,不必强撑,当即刻原地打坐修炼。切莫两头落空,既未过关,又错失修炼良机,反而伤及根基。” 他这话说得十分实在,完全是站在同门利益角度考虑,透着长辈般的关怀与务实。 “哈哈哈!” 另一边,同样在适应压力的赤燎听到后顿时发出一阵嗤笑,尽管笑声因为抵抗压力而显得有些短促。 “宇文珏!你这还没开打呢,就先教唆自己人投降?真是笑死人了!我们无极剑宗可没有这种未战先怯的孬种!兄弟们,听见没?流云剑宗的‘好师兄’正劝他们放弃呢!” 第452章 好好把握机缘 宇文珏连眼神都未给他一个,仿佛只是听到苍蝇嗡嗡,依旧对着韩枫等人道:“我只是陈述利弊,如何选择在你们自己。修行路上,知进退,明得失,有时比一味硬闯更重要。” 韩枫、苏颜等人互望一眼,心中了然,他们深知宇文师兄性格沉稳负责,绝非要打击士气,而是真心为他们考量。 “师兄放心,我们明白。”韩枫重重点头,“我们会尽力向前,但若真的事不可为,也不会逞强。” “对,大不了就在这沉灵域里修炼一场,也不算白来!”陈煜也咧嘴道,尽管笑容因为抵抗压力有些僵硬。 秦岳虽未说话,但也微微颔首。 宇文珏见他们理解自己的苦心,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这才转向赤燎,冷笑一声:“莽夫之勇,何足道哉。待会儿希望贵宗弟子,个个都能‘有骨气’地走到最后。”他特意在“有骨气”三字上加重了音。 赤燎被噎了一下,脸色一沉,怒道:“哼!那就走着瞧!无极剑宗弟子听令!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向前冲!谁要是敢半路学人家坐下‘修炼’,回去后宗规伺候!这里的宝物,必须是我们无极剑宗的!”他这话既是命令,也是激将。 “是!赤师兄!” 无极剑宗弟子轰然应诺,个个脸上露出拼命的狠劲,他们看着流云剑宗这边,眼中也带着一丝优越感,觉得对方未战先虑败,实在缺乏锐气。 短暂的言语交锋后,双方都收束心神,开始真正面对这漫长的三百丈“耗髓”之路。 起初的一段路,众人还能保持一定的速度,但差距已经开始显现。 宇文珏和赤燎作为修为最高的两人,一马当先。 他们的身形虽然不复平日轻盈,但步伐相对稳健,每一步踏出都坚实有力,速度明显快于他人。 两人之间亦在较劲,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秦岳和寇海紧随其后,属于第二梯队。前者气息沉凝,步步为营,后者则显得有些急躁,试图追赶前方的赤燎,但消耗明显更大。 韩枫、苏颜、冷烨以及另外几名碎妄境的无极剑宗弟子构成了第三梯队。 他们已然感到压力巨大,呼吸粗重,额角见汗,每走一段都需要稍作停顿,调整气息。 而初澜和宁清淼毫无悬念地落在最后方,与另一名修为稍弱的无极剑宗弟子速度相仿。 在许多旁观者,尤其是无极剑宗弟子看来,这两人必定是最先坚持不住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沙漏流逝近半,意外发生了。 最先显露出不支迹象的,并非修为最低的初澜和宁清淼,而是流云剑宗队伍中修为已达碎天境高阶的陈煜! 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大汗淋漓,步伐踉跄,又勉强前进几步后,终于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不……不行了……” 陈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前方仍在奋力前行的同伴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过的路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释然。 他扬声喊道:“宇文师兄!秦师兄!冷师兄!我……我就到此为止了!再走下去,恐怕伤及根本!我就在此修炼了!” 他的声音在沉灵域中有些失真,但清晰地传到了前方同伴耳中。 前方,宇文珏等人闻言,虽有些惋惜,但并无责怪。 宇文珏头也未回,只沉声应道:“好!陈师弟,就地修炼,稳守心神!” 冷烨也喊道:“陈师弟,好好把握机缘!” 秦岳则挥了挥手。 陈煜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就在这沉灵域的压力与灵力流逝中运转起功法。 刚一入定,他便感觉到此地修炼虽然困难重重,但对灵力的提纯和意志的磨练效果确实显着,心中那点遗憾也消散不少。 另一边,赤燎自然也注意到了流云剑宗有人“掉队”,心中嗤笑一声,果然是废物。 但他此刻自己也绝不好受,那沉灵域的压制和持续的消耗如同附骨之疽,饶是他碎元境中阶的修为也感到明显的疲惫和灵力空虚。 他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和心思去嘲讽,全部精神都用在对抗消耗和向前挪动上,只是心中那份对“胜利”和“宝物”的渴望,支撑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又过了约一刻钟,宇文珏率先一步踏过了对面的红线! 就在他双脚越过红线的刹那,身上那如山般的沉重压力和灵力体力飞速流逝的感觉瞬间消失! 不仅如此,红线之后似乎是一个特殊的区域,精纯而温和的天地灵气迅速涌来,自发地填补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气海,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宇文珏心中微惊,立刻明白这是过关后的“奖励”或者说“恢复区”。 他毫不迟疑,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全力吸收这难得的精纯灵气,恢复消耗,同时也细细体悟刚才在“耗髓”过程中的种种感受。 紧接着,几乎只差了不到两个呼吸,赤燎也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冲过红线,同样感受到压力的消失和灵气的灌注。 他同样立刻坐下修炼,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已先他一步的宇文珏一眼,心中满是不甘。 看到两位领队成功过关并开始恢复,还在路上挣扎的众人精神都是一振! 秦岳低吼一声,周身灵力鼓荡,原本沉稳的步伐陡然加快,硬生生又冲出一段距离。 冷烨也是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拼命压榨着所剩不多的体力。 而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始终落在后方,却一直未曾停下的初澜和宁清淼! 她们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定,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宁清淼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但眼神明亮而专注,仿佛将所有杂念都摒弃,只剩下“向前走”这一个念头。 初澜则面色沉静,呼吸虽重却均匀,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似乎在与这沉灵域的压制进行着某种细微的对抗与适应,使得她的实际消耗比看上去要小。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漏中的沙子只剩下约四分之一。 此时,秦岳和冷烨相继冲过终点线,扑倒在红线后,立刻开始贪婪地吸收灵气恢复。 而初澜和宁清淼,竟然已经超越了原本在她们前方的韩枫和苏颜,距离终点线仅有不到三十丈! 韩枫和苏颜落后她们大约十丈,两人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修为最低的小师妹,韧性竟然如此可怕! 无极剑宗那边,继寇海之后,又有两人成功过关。 但还有三人仍在路上挣扎,其中最后一人距离终点尚有近百丈,眼看沙漏将尽,脸上已满是绝望。 第453章 闭嘴!调息! “还剩一刻钟!” 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句,仿佛最后的催命符。 初澜和宁清淼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持,她们没有加速,依旧保持着那个稳定却坚定的节奏,一步一步,丈量着最后的距离。 十丈……五丈……三丈…… 终于,在时间还剩一盏茶时,初澜和宁清淼几乎同时,稳稳地踏过那道红线! 压力骤消,灵气涌来。 宁清淼直接腿一软,差点坐倒,被初澜一把扶住。 “呼……呼……这、这明明是走平地……”宁清淼喘着粗气,小脸通红,“却感觉比当初清玄书院考核,爬那通天阶还要命……” 初澜也微微喘息,额角沁汗,但眼神清明:“多想无益,抓紧时间恢复。”她拉着宁清淼立刻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她们的过关极大地刺激了最后的韩枫和苏颜,以及那名落后她们不远、同样濒临极限的无极剑宗弟子。 韩枫低吼一声,爆发出最后的潜力,踉跄着冲向终点。 苏颜紧随其后,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倔强。 沙漏中的沙子,只剩下最后一丝。 就在那细沙即将流尽的刹那—— 苏颜的身影险之又险地扑过红线!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名落后她仅半步的无极剑宗弟子,伸出的脚距离红线仅差寸许,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度的不甘和惊恐。 “不——!” 他的嘶吼声尚未完全发出,整个人,连同远处早已放弃、正在沉灵域中修炼的陈煜,以及另一名同样未能及时抵达终点的无极剑宗弟子,身影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凶牙山脉外围。 空间一阵轻微波动,陈煜的身影踉跄出现,与盘坐在岩石上正忧心忡忡的赵长老来了个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陈煜?!” 赵长老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身形一晃便来到陈煜面前,急声问道:“你们发生了何事?其他人呢?宇文珏他们何在?” 陈煜刚刚站稳,还沉浸在自身修为突破至碎妄境初阶的惊喜与恍惚中,闻言立刻张嘴欲答:“赵长老,我们……”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发现关于大殿、试炼、规则等具体内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锁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急得他额头冒汗,手舞足蹈地比划,却仍旧无法传达关键信息。 赵长老见他这副模样,先是眉头紧锁,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抬手制止了陈煜徒劳的尝试。 “不必说了。看来你们被卷入之地设有禁言禁制,关于其中经历,无法对外人言说。” 他经验老道,立刻猜到了几分,心中稍定,至少这种设置通常意味着并非单纯的绝杀之地,而是某种传承或考验场所。 接着,赵长老仔细感应了一下陈煜的气息,脸上露出讶色:“你居然突破到碎妄境初阶了?气息还如此凝实!” 陈煜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也顾不得说不清经历了,兴奋道:“是的长老!我突破了!而且还是两阶!两阶啊!!!” 赵长老闻言,眼中担忧稍减,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地尚算安全,你立刻巩固修为,以防境界不稳。至于其他人……既然有这等禁制,想必各有机遇。老夫在此继续等候。” “是!多谢长老!”陈煜立刻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开始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凶牙山脉中围,另外两名被传送出来的无极剑宗弟子也先后现身,两人脸上满是懊悔与不甘。 他们被传送出来前一秒,清楚发现了陈煜气息的变化,心中更是悔恨交加。 早知那“沉灵域”中修炼有如此效果,当时何必拼死前行,结果两头落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二人只能垂头丧气地待在原地等其他师兄出来。 大殿内。 就在陈煜及两名无极剑宗弟子身影消失的下一瞬,那散发着沉重压力的“沉灵域”骤然消散,那根巨大的计时沙漏也化作光点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脚下“太素圣玉”地面和四周“深海寒晶壁”中自发涌出精纯而温和的灵气,迅速滋养着众人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身心。 众人纷纷从调息中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通过了第一关,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气息也起伏不定,显然刚才的“耗髓”消耗极大。 宇文珏迅速扫视己方队伍。 看到初澜、宁清淼、韩枫、苏颜、冷烨、秦岳都安然盘坐在终点线后,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虽然损失了陈煜,但剩下的师弟师妹们都撑了过来,尤其是修为最低的初澜和宁清淼,这份坚韧实在令人惊喜。 “大家抓紧时间,尽快恢复。”宇文珏沉声提醒,同时自己也加快吸纳灵气。 另一边,赤燎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他清点人数,发现己方只剩五人。 不仅比流云剑宗少两人,更重要的是,那两个没能过关的弟子修为并不算最低,竟然输给了流云剑宗那两个碎天境初阶的丫头! 这让他感觉面上无光,尤其是一想到之前自己还嘲笑宇文珏“劝降”,结果自己这边反而先有人“掉队”。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正在闭目调息的初澜和宁清淼,心中那股被石门打脸后压下的忌惮与恼怒再次翻涌起来。 “两个臭丫头,运气倒是不错……”他暗自咬牙,将这份不快归咎于己方弟子的不争气。 “赤师兄,我们……”寇海走到赤燎身边,脸色也不太好,低声想说什么。 “闭嘴!调息!”赤燎没好气地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指望在后面的关卡找回场子。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众人气息稍稳时,那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第一重‘耗髓’结束。过关者,十二人。” 声音平淡地宣布结果,听不出喜怒。 “休整时间结束。第二重试炼‘竞渡’,即将开始。” 第454章 你们耍诈! 随着话音,大殿中央那片原本平整的地面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向两侧“褪去”,显露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条宽阔的“河流”虚影横亘在众人面前,取代了原本的地面。 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剧烈翻涌、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 更骇人的是,在那漆黑的浪涛之间,不时有细碎的、仿佛星辰碎片般的幽蓝色光点炸裂,迸发出瞬间的刺目光芒后又迅速湮灭于黑暗,每一次炸裂,都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灵力躁动不安的湮灭气息。 河面极宽,目测足有百丈。 对岸是一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平台,显然就是安全区。 而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之上,仅有数十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灰白色石头,如同孤岛般散布着,随着河水的翻涌而剧烈起伏、时隐时现。 这些石头表面粗糙,散发着微弱的星辰般光泽,它们看起来并不稳固,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色的河水吞噬。 守护之灵的声音冰冷地切入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河名为‘星陨河’,蕴含湮灵蚀魂之力,不可肉身横渡,不可御空飞行,违者立遭反噬,重则神魂俱灭。” “渡河唯一依凭,便是河中的‘星砥石’。每块星砥石仅可承受一人立足十息,十息之后,无论其上是否有人,皆会自行碎裂、沉没。” “尔等十二人需凭本事,借这这些星砥石抵达对岸。最终成功登岸者,至多九人。” “渡河过程中,允许争夺星砥石。落水者,即刻淘汰,传送出殿。” “自吾宣布开始起,十息之内,必须有人踏上任意一块星砥石,否则全员视为放弃。现在——”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残酷规则的时间。 赤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着身后四名同门传音道:“都听清楚了!石头不多,我们人数虽比他们少一人,但修为整体占优!上去之后不要管别的,全力向前冲!有机会就把流云剑宗的人给我挤下去!等会我打头阵!” “是!” 无极剑宗几人轰然应诺,眼中闪过狠色,显然打算利用规则允许的“争夺”,来削减流云剑宗的人数。 宇文珏眉头紧锁,迅速对己方众人传音:“此关凶险,石存时间极短,且需在颠簸的石上借力换位,对身法、胆识、时机判断要求极高,大家一定要小心!” “明白!” 流云剑宗众人低声回应,神色凝重地望着那翻涌的黑色河流和那些如同陷阱般的“星砥石”。 宁清淼紧紧握着剑柄,小脸紧绷,但眼神中并无畏惧,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惕。 初澜凝视着河面,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石头出现、隐没的规律和位置,心中默默计算。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而且要最大化保存己方力量。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战术轮廓,几乎在规则宣读完毕的刹那,就已在她心中成型。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向周围流云剑宗的弟子递去一个眼神,同时传音入密。 片刻后,宇文珏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异,随后瞬间做出判断。 值得一搏! 他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向众人递去一个“执行”的坚定眼神,同时补充传音:“就按初师妹所言行事!” 韩枫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战意,向初澜微微点头。 秦岳沉稳不动,目标已锁定无极剑宗方向。 苏颜与冷烨交换一个眼神,迅速站好位置。 宁清淼更是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握着剑柄,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初澜,充满了无条件的信任。 当赤燎那边刚刚大致分配完“谁抢哪块石头”的粗放计划时,流云剑宗这边已经全员就位,只待发令。 赤燎瞥了流云剑宗众人一眼,见他们似乎还在“发呆”或“惊恐”,心中冷笑:“吓傻了吧?一群乌合之众。” 他哪知道,一张针对他和他队伍的大网,已在瞬息之间编织完毕。 “竞渡,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就蓄势待发的赤燎,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身形便暴射而出,目标直指距离岸边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块星砥石! 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几乎在赤燎动身的同一刹那,两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斜刺里插上,精准地卡在他与第一块星砥石之间! “找死!” 赤燎眼中戾气一闪,他料到会有人阻拦,却万没想到是两个修为只有碎天境的废物!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觉得他赤燎好欺? “既然你们急着落水,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狞笑一声,甚至懒得动用武器,碎元境中阶的雄浑灵力汇聚于掌,带起炽热罡风,一式范围攻击便要将初澜和韩枫同时笼罩,打算一击将他们轰下漆黑的星陨河! 然而,初澜和韩枫根本不接招,更不进攻! 只见初澜身形微晃,双手迅速取出一个玄级防御阵盘启动,一层仿佛流水般波光粼粼的光幕瞬间展开,将她与韩枫护在后面。 韩枫则低喝一声,长剑横于胸前,剑身嗡鸣,绽放出凝实的护体剑罡,与初澜的光幕重叠在一起。 “嘭!” 赤燎那看似凶猛的一掌轰在青白光幕之上,光幕剧烈荡漾,初澜和韩枫同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被震得向后滑出半步,脚下地面甚至被犁出浅痕。 然而,光幕与剑罡虽然摇摇欲坠,却终究没有破碎,两人竟合力硬生生挡住了碎元境强者含怒的一击! “什么?!” 赤燎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两个蝼蚁,竟有如此精妙的防御配合? 这青衣少女居然还是个九品玄阵师?! 就在这时—— “啊——!”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宇文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名无极剑宗碎妄境初阶弟子身侧,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仅以剑鞘蕴含的磅礴灵力,一击击中那人腹部! 那弟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顿时失控,打着旋儿飞出了河岸范围,“噗通”一声,径直掉入那翻涌着湮灭气息的星陨河中! 黑水一卷,那名弟子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呼救,身影便瞬间模糊,消失不见。 淘汰一人! “宇文珏!你们耍诈!” 赤燎见状,目眦欲裂,暴怒狂吼。 他这才明白,流云剑宗根本不是想跟他们硬拼,而是采用了最有效的战术,由最强的宇文珏以雷霆手段先削减他们人数,同时其他人拖住己方主力! 第455章 下去吧! “兵不厌诈,赤燎,是你自己蠢。” 宇文珏冰冷的声音传来,人已转身疾扑向赤燎,长剑出鞘,带起一泓清冷剑光,直刺赤燎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铛!” 赤燎仓促间挥剑格挡,两人兵刃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碎元境级别的灵力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附近几人衣袂猎猎作响。 而就在宇文珏缠住赤燎的瞬间,初澜和韩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分别扑向另外两处战团! 此刻,秦岳正与寇海打得难解难分,秦岳修为略低,但根基扎实,剑法沉稳,一时未露败象。 冷烨则对上另一名碎妄境中阶的无极剑宗弟子,他虽悍勇,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但修为差距明显,已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一次格挡失误,对手长剑斜撩,眼看就要将他扫落河中! “冷师兄小心!” 韩枫及时赶到,长剑递出,险之又险地架开那致命一击,将冷烨拉了回来,两人并肩,堪堪挡住对手。 另一边,苏颜与宁清淼合力抵挡最后一名碎妄境中阶弟子,初澜的加入顿时让战局稳住。 然而,那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再次响起:“十息之限已过七息。若三息之内,再无一人踏上星砥石,全员……淘汰。” 混战中的众人猛然惊醒! 光顾着阻拦和对抗,差点忘了最关键的规则,必须有人上石头启动“竞渡”! “淼淼!” 初澜眼中精光一闪,在挡住对手一击的间隙,毫不犹豫地反手扣住身旁宁清淼的手腕,低喝一声:“去!” 她全身力气骤然爆发,配合巧劲,竟将宁清淼朝着河面斜上方抛飞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急促的传音钻入宁清淼耳中:“左三,踏边角借力,右前五,旋身换位……” 宁清淼身在空中,小脸上毫无惧色,对初澜有着绝对的信任,她目光瞬间锁定初澜所说的第一块正在下沉的星砥石左边缘,足尖在那粗糙微湿的石面上轻轻一点! “嗡……” 星砥石受力,下沉速度似乎快了一分,但宁清淼已然借力弹起,娇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右侧前方另一块刚刚浮出水面的星砥石。 她在空中灵巧地一个旋转,卸去冲力,稳稳落下,旋即再次发力,踏上下一块星砥石! 漂亮! 流云剑宗众人心中不禁暗赞。 赤燎眼角余光瞥见,心中冷笑:“哼,走得倒快,看你能蹦跶几下!” 他以为宁清淼只是运气好,踩中了头两块石头,这星陨河的凶险和星砥石的变化莫测岂是那么容易掌握的?他等着看宁清淼在下一块石头上失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宁清淼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每次落脚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星砥石最稳定或最适合发力的位置,仿佛能预知石头的浮沉轨迹一般,几个起落间竟然已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安全平台上! “澜姐姐!我过来了!” 宁清淼转身,兴奋地朝着河对岸挥手,小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这……怎么可能?!” 赤燎心中的惊愕简直无以复加,他这才意识到,宁清淼的轻松过关绝非侥幸! 此刻,因宁清淼成功登岸,剩余的星砥石仿佛被激活,表面光华流转,稳定了少许,但守护之灵的声音随之响起: “星砥石已启,每块存续时间,十息。十息一过,无人踏足者,自毁。” “十息!”众人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缠斗了! “抢石头!” 赤燎怒吼一声,再也无心与宇文珏纠缠,虚晃一招,身形迅速朝着河面上距离最近的一块星砥石极射而去! 宇文珏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流云剑宗众人与剩余的四名无极剑宗弟子也几乎同时罢手,各展身法,冲向河面。 赤燎第一个踏上一块石头,心中稍定,立刻学着宁清淼的样子试图快速跳跃向下一块。 然而,甫一发力,他才真切感受到这“竞渡”的艰难! 星砥石并非静止,随着黑河波涛剧烈起伏晃动,落脚极难稳住,且石面湿滑,附着力很差,十息的限制更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方才看宁清淼轻松,自己一试才知其中凶险,好几次都险些滑倒落水,全凭深厚的修为和反应才勉强稳住,速度远不如宁清淼流畅,心中又惊又怒。 此时,众人已纷纷抢上剩余的星砥石。 流云剑宗这边,在初澜快速的传音指点下,宇文珏、秦岳、韩枫、苏颜、冷烨各自占据了一块石头。 无极剑宗除了赤燎,寇海和另外两名碎妄境弟子也抢到了石头。 赤燎此刻已跳到第二块石头上,喘着粗气,回头一看,发现己方只剩下寇海和另外两人,而流云剑宗竟有六人,顿时急怒攻心。 他冲着刚刚踏上石头,离他较近的宇文珏吼道:“宇文珏!公平些!你们人多,快让两个人自己跳下去!否则别怪我们拼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过关!” 宇文珏立于石上,身形随着波涛微微起伏,闻言冷笑:“白日做梦!” “你!” 赤燎气得几乎吐血,眼看十息时间飞快流逝,他心知再拖下去自己这块石头也要沉了! 什么同门情谊,什么宗门面子,此刻都比不上过关重要! “寇海!你们自求多福!” 赤燎咬牙丢下一句,再也不管同门,全力施展身法,凭借着碎元境的强横修为和对危险的直觉,艰难而狼狈地朝着对岸冲去。 他再也不敢小觑这星陨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最终有惊无险地扑到了对岸与宁清淼汇合,但已是气喘如牛,形象全无,看向宁清淼的目光充满了狠毒。 赤燎一过河,宇文珏再无顾忌。 “动手!” 宇文珏低喝一声,与秦岳同时发力,他们本就占据位置优势,此刻突然发难,目标直指落在身后的两名无极剑宗弟子。 那两人本就在苦苦维持平衡,骤然遭遇袭击,顿时手忙脚乱。 “下去吧!” “砰!砰!” 两声闷响伴随着惊呼,两名无极剑宗弟子被宇文珏和秦岳分别击中,惨叫着跌落黑色的星陨河中,瞬间被传送消失。 淘汰再添两人! “走!” 宇文珏毫不迟疑,立刻招呼同门。 初澜迅速而清晰地报出后续的落点与发力方式,流云剑宗剩下的五人依言而动,虽然过程惊险,不时需要彼此援手拉拽,但在初澜的“导航”和默契的配合下,竟也陆续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对岸。 最后一块星砥石上只剩下寇海一人,他面色惨白,看着周围空荡荡、即将沉没的石头,和对岸遥遥在望的安全区,心中涌起绝望。 “不!我不能输!” 寇海狂吼一声,在脚下星砥石彻底碎裂消失前的最后一刹那,将全身灵力灌注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朝着对岸疯狂一跃! “噗通!” 他终究没能完全跃上平台,下半身砸在平台边缘,冰冷的黑水浸湿了他的裤脚,蚀魂之力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幸好双手死死扒住平台边缘,狼狈不堪地爬了上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算是勉强过关。 “第二重‘竞渡’结束。”守护之灵的声音适时响起,“过关者,九人。” 第456章 最好的结果 安全平台上,流云剑宗七人汇聚一处,虽个个狼狈,气息不稳,但眼中都带着振奋和庆幸。 无极剑宗则只剩下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赤燎,以及刚刚爬上来、惊魂未定的寇海,对比鲜明,凄惨无比。 赤燎看着己方仅剩的两人,再看向流云剑宗完整的队伍,尤其是人群中神色平静的初澜,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快要把他的肺都气炸了!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流云剑宗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险了!多亏了初师妹!”冷烨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看向初澜的目光充满了佩服。 “是啊,初师妹,你怎么对石头的位置和变化把握得那么准?简直神了!”苏颜也好奇地问道,双眼放光地看向初澜。 韩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初师妹的观察力和计算能力,实在令人惊叹。” 秦岳若有所思:“初师妹居然还是玄阵师,真是令人钦佩!” 宇文珏看着初澜,眼中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考验未开始之前,初澜当时的传音内容便是由她和韩枫去吸引赤燎注意并全力防御,宇文珏以最快速度清除对方最弱一环后前来支援,其他人拖住剩余敌人。 同时她会在混战中寻找机会送最信任她的宁清淼先过河探路并验证她的判断,一旦有人成功过河启动倒计时,便立即放弃缠斗抢石,并依靠她观察出的星砥石浮沉规律快速渡河。 众人虽觉冒险,但出于对初澜能力的信任和对宇文珏的服从,纷纷严格执行。 结果证明,这战术虽然兵行险着,却取得了极佳的效果! 听着流云剑宗众人对初澜毫不吝啬的夸赞,赤燎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一次被这个修为低下青衣少女给算计了! 他死死瞪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初澜,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撕碎! 又是她! 打开石门是她,现在设计让他损兵折将、颜面扫地的又是她! 初澜感受到那道几乎实质化的怨恨目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赤燎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对着同伴们微微摇头:“大家通力协作的结果,非我一人之功。抓紧时间调息,最后一关,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 众人点头称是,纷纷坐下调息,但气氛明显轻松不少,看向初澜的眼神也更加亲近和信赖。 赤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重重哼了一声,也黑着脸开始调息,心中对初澜的忌惮和杀意却已攀升到了顶点。 约莫半炷香后,众人调息完毕。 就在最后一人收功睁眼的瞬间,守护之灵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能连过两关抵达此处,尔等心性、实力、机变皆属上乘。然,古殿机缘,非等闲可授,最后一关已非寻常考验。” 随着话音刚落,大殿前方那片朦胧的星光区域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光芒一分为二,最终化作两扇截然不同的门扉,静静矗立在众人面前。 左一扇门,高约三丈,通体犹如最纯粹的黄金铸造,门框镶嵌着温润的明珠,门扉上流转着祥和宁静的金色光晕,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灵力隐隐雀跃的亲和气息。 右一扇门,大小相仿,却仿佛由凝固的暗红血玉雕琢而成,门框是扭曲的漆黑枯枝,门扉上涌动着粘稠如血的光芒,一股凶戾、压抑、乃至令人神魂颤栗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仅仅是望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此乃‘抉择之门’。” 守护之灵的声音缓缓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金门之后是‘安魂灵室’。入此门者,视为主动放弃后续考验,可于其中安然修炼一个时辰,此间灵气浓度与道韵加持,堪比外界顶级洞天福地修行百日,且绝对安全。” “血门之后是‘传承死境’。入此门者,将继续最后一关的考验。此关有性命之忧,十不存一。通过者可得古殿真正传承认可,并有权在此殿所有珍宝中任选一件带走。失败者轻则神魂重创,道基崩毁,重则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真灵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是求一份安稳实在的机缘,止步于此,见好即收,还是以命为注,搏那虚无缥缈的无上传承与至宝,选择在尔等自己。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 这前所未有的严酷宣告让刚刚经历过两场激烈考验、心神稍松的众人瞬间绷紧心弦。 性命之忧,魂飞魄散! 这与前两关“淘汰出局”的惩罚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几乎在守护之灵话音落下的瞬间,几道身影便已做出决断。 苏颜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对宇文珏抱拳道:“宇文师兄,师妹自知潜力有限,能连过两关已属侥幸。这安魂灵室的机缘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造化,足以节省数年苦功。后面的路恕师妹胆怯,就不陪师兄师姐们闯了。” 她眼神清澈,并无太多挣扎,显然对自己的道路有清晰的认知。 韩枫与冷烨对视一眼,也齐齐走出。 韩枫苦笑道:“宇文师兄,初师妹,宁师妹。韩某并非惧死,只是觉得传承虽好,也需有命去享。这血门后的凶险恐怕远超我等想象。能在安魂灵室修炼一个时辰,稳固前两关所得,对我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冷烨点头附和。 秦岳沉默片刻,也站到二人身旁,意思不言而喻。 流云剑宗这边,瞬间便有四人明确选择放弃。 另一边,无极剑宗的寇海,脸色变幻不定,他回想起方才“竞渡”时差点落水的恐惧、蚀魂之痛,以及赤燎那不顾同门、抢先渡河的一幕。 传承至宝固然诱人,但魂飞魄散…… 他咬了咬牙,对着脸色阴沉的赤燎躬身道:“赤师兄……我、我修为浅薄,心志不坚,恐会拖累师兄。这安魂灵室的机缘对我而言已是难得……请师兄成全!” 赤燎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与坚决,知道强留也无用,甚至会成为一个拖累和变数,他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 寇海如蒙大赦,连忙也走到了金门旁,与苏颜等人站在一起。 第457章 踏,还是不踏? 短短几息,九人便已去五。 场上只剩下初澜、宁清淼、宇文珏、赤燎四人。 初澜的目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牢牢锁定在那扇散发着不祥血光的门扉上。 “我选血门。” 宁清淼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小脸紧绷,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澜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宇文珏看着两位小师妹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扇血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亦有钦佩。 他上前一步与二人并肩而立,沉声道:“既是同行,岂有半途而废之理。我亦选血门。” 赤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看到初澜和宁清淼这两个“碎天境初阶”的臭丫头居然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他若在此刻退缩,岂非显得连女子都不如? 更何况,他对那“无上传承”和“任选珍宝”也抱有极大野心。 “哼!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死境’到底有多可怕!”赤燎压下心头那一丝本能的寒意,硬着头皮傲然说道。 至此,选择已定。 韩枫、苏颜、秦岳、冷烨、寇海五人,向宇文珏、初澜、宁清淼郑重道别。 “师兄,师妹,千万小心!” “保重!” 宇文珏颔首:“你们也是,安心修炼。” 初澜与宁清淼也对同伴们点了点头。 随即,五人不再犹豫,转身踏入那扇祥和的金色光门,门扉荡漾起涟漪,将他们的身影吞没,旋即恢复平静。 原地瞬间只剩下初澜、宁清淼、宇文珏和赤燎四人。 大殿核心。 玄袍男子早已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他盘膝坐于阵枢之前,单手托腮,神识感应着大殿内残余的四道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身下的阵枢玉台,发出清脆而略快的嗒嗒声。 “金门都给了……居然还有四个不肯走?”他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悦与费解,“两个碎元中阶也就罢了,那两个碎天境初阶的是哪里来的胆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嫌命长吗?” 设置金门本就是他基于“不想多造杀孽”的惯例,给这些误入的低阶灵师一个体面退场、顺便得点好处的机会。 前两关虽然不简单,但以淘汰机制为主,并无真正致命危险。 “非要往死路上撞……本灵守殿至今,虽非滥杀之辈,但古殿规矩,尤其是这最终传承考验,岂容儿戏?” 他叹了口气,那点因为漫长岁月而磨损得差不多的责任心,又被这四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勾起了些许,但更多的是被“无视好意”引发的薄怒。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执意要试,那就让你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星陨天择’。”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原本给碎圣境准备的‘星髓之路’虽然已经降到最低难度,但对你们来说恐怕也是十死无生。能不能有一线生机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大殿中,那肃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漠然,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愠怒与警告,仿佛九天雷云压在头顶: “冥顽不灵!贪念蒙心!” “金门生路置于前,尔等视而不见,偏要踏这血门死境!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重,震得整个大殿星辉摇曳,空气凝滞。 “既然尔等自认有资格窥探古殿真秘,那便接下这最后一道‘天择之关’!” “规则简单至极,也残酷至极。” 话音落下,那扇血玉之门骤然崩散,化作四道细长的血色流光,如锁链般瞬间缠绕住四人手腕,形成一个散发着微光的血色印记。 紧接着,四人脚下方圆百丈之内,所有景象瞬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黑暗。 唯有他们四人,仿佛悬浮在无尽宇宙中的四粒微尘。 而在他们正前方,这虚空之中,一条“路”缓缓浮现。 那是由无数破碎的星辰、扭曲的光带、流淌的星沙、以及明灭不定仿佛呼吸般的古老符文,以一种混乱又似乎蕴含至理的方式,拼接而成的一条“光怪陆离之径”。 它宽仅容一人通过,蜿蜒曲折,不知尽头在何处。 路径之上散发着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威压,以及一种直指本源、仿佛能碾碎一切虚妄的纯粹力量。 “看到这条‘星髓之路’了吗?”守护之灵的声音直接在四人识海中炸响,“走上去,走到尽头,便可触及传承核心,获得认可。” “路上有何考验,本灵不会告知。可能是星辰重压,可能是光阴流蚀,可能是心念拷问,可能是法则排斥……亦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纯粹的‘行走’,便足以让你们形神俱灭。” “此路隔绝一切外力,包括你们的同伴。”那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意味,“血印会暂时切断你们之间的灵力联系与神识传音。此乃独自前行之路。每个人遇到的阻碍可能相同,也可能截然不同,全凭你们自身与‘路’的感应。” “没有时间限制,但多停留一瞬,便多消耗一分本源。可以随时放弃,以神识激发腕间血印,便可被安全传送出殿,但会沾染‘星煞蚀痕’,未来修行之路,破境难度倍增,修炼效果事倍功半,此痕伴随终生,且无祛除可能。” “若能走通此路,抵达尽头,便是通过最终考验。届时,传承自现,殿内珍宝,亦可任选。理论上,不限制通过人数,只要你们走得过去。” “但是——”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肃杀与警告。 “本灵不妨直言,以尔等修为踏上此路,九死一生都是奢望!神魂俱灭、道化星尘,方是常态!即便激发血印放弃,也将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现在激发血印放弃,还来得及!” “最后问一遍,踏,还是不踏?” 这最终的通牒,伴随着前方“星髓之路”散发出足以让碎圣境灵师都感到窒息的恐怖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本就艰难的选择变得更加重若千钧。 中途若是放弃,则要以未来道途为代价,继续前进,则可能直接陨落。 到时那可就是真正的进退两难。 即便是骄傲如赤燎,此刻也脸色发白,额角见汗,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 初澜凝视着那条诡异而危险的“星髓之路”,手腕上的血印微微发烫,可是她能明显感觉到,前方有某种东西在呼唤她。 危险? 她经历的生死危机还少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出一步,稳稳地踏上了那条星光破碎、符文流淌的诡异路径。 就在她踏上的瞬间,身影仿佛被路径吞没,变得模糊而遥远,与其他三人之间的感应也被彻底隔断。 宁清淼见状,几乎是本能地,也咬牙一步踏出,娇小的身影紧随初澜之后,没入光怪陆离之中。 宇文珏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对身旁的赤燎看都未看一眼,也踏了上去。 赤燎看着瞬间消失的三人,尤其是初澜和宁清淼那义无反顾的背影,脸上青红交加。 恐惧、不甘、愤怒、贪婪……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那强烈的自尊与对至宝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我岂会输给你们!”他低吼一声,闭眼冲上了“星髓之路”。 四人先后踏入,那条诡异的路径仿佛活了过来,星光流转的速度加快,周围的虚空黑暗更加深沉。 而他们彼此之间已彻底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仿佛被投入四个完全独立且充满致命危险的绝域。 核心密室内。 玄袍男子感应到四人终究还是踏上了“星髓之路”,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都进去了……也好。” 他重新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阵枢,不再去特意关注。 “‘星髓之路’最低档,虽然只是针对‘星辉道韵’的亲和度、肉身神魂的坚韧度、以及意志力的初步筛选,但对付你们足够了。能走出一半,都算你们天赋异禀。传承?哪有那么容易。” “自求多福吧,不知死活的小家伙们。” 第458章 她只是走着,看着 初澜一步踏过那血玉之门消散后形成的无形界限,真正置身于那条光怪陆离的“星髓之路”上。 预想中如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压力、蚀骨销魂的法则排斥、或是直击灵魂的拷问……一样都未出现。 四周是仿佛由融化星辰与破碎符文构成的奇异景象,脚下是虚实不定却稳固承载着她的“路”。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与守护灵那肃杀警告的“九死一生”、“形神俱灭”的形容截然不同。 初澜心中升起强烈的疑惑,她驻足片刻,凝神感应自身。 灵力运转正常,神魂清明,甚至连手腕上那枚血印都只是微微发热,并无异状。 四周流动的星光与符文,虽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古老道韵,却对她没有丝毫攻击或压迫的意向,反而如同温顺的溪流从她身旁静静淌过。 这平静,比突如其来的凶险更让人警惕。 她压下心头疑惑,定了定神,决定向前探索。 无论如何,停在原地绝非良策。 这条路径蜿蜒向无尽的虚空深处,初澜稳步前行。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周围始终是那副流光溢彩却又万籁俱寂的景象。 直到—— 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深处炸开! “唔……” 初澜闷哼一声,脚步微顿,抬手扶额,这痛楚并非来自外界攻击,更像是记忆深处某根被封存的弦被骤然拨动。 紧接着,道路两侧那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星光与符文,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它们不再无序流动,而是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编织,在路径两旁凝聚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幕。 初澜蹙眉望去。 光幕之中,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两个小女孩的身影,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却无法穿透的光晕之中,看不真切。 一个穿着简洁的青衣,身姿挺直,安静少言,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书,或是对着天空星辰默默推演着什么,周身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疏离。 另一个则是一身鲜艳的红衣,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总是活泼地围绕在青衣女孩身边,叽叽喳喳,声音透过光幕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与亲昵: “阿姐!你看这朵云像不像小兔子?” “阿姐阿姐!今天的星图我好像看懂了一点!” “阿姐,你教我的心法我练会啦!快看我快看我!” “阿姐……” 那声“阿姐”如同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光幕,也穿透了岁月与记忆的屏障,直直撞入初澜的心底。 画面流转,光影变幻,如同快进的岁月。 两个小女孩的身影逐渐拔高,变成了少女模样。 青衣少女的气质愈发清冷出尘,眉宇间似乎总是凝着化不开的孤寂与重担。 红衣少女则明艳如火,笑容灿烂,“看向”阿姐的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崇拜。 她们一同修炼,一同观星,红衣少女闯了祸,青衣少女总是默默替她解决;红衣少女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献宝似的捧到阿姐面前……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与强烈悸动,让初澜几乎可以肯定—— 那个青衣少女,就是自己! 或者说,是自己已经遗忘的、某个前世! 可那个红衣少女是谁? 阿姐? 是石门后听到的那个声音吗? 那个悲伤呼唤着“阿姐”、说等得好苦的“心儿”? 初澜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目光紧紧追随着光幕中闪过的片段,心中波澜起伏,五味杂陈。 感受着那红衣少女灿烂的笑脸,听着她一声声亲昵的“阿姐”,一股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酸涩悄然弥漫心间。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龙渊大陆,裂冰渊旁,那个神秘而强大的修罗尊主弑苍曾用怀念的语气说过的话: “上次这般与你对峙……已是星移斗转,万物皆非了。那时的你,可不会为区区凡人牵绊。” “那就让本座看看,这一世的你究竟有几分斤两。” 当时的她只觉得对方胡言乱语,可结合眼前这些似曾相识却又模糊不清的画面…… 难不成,自己真的有一个“了不得”的前世? 那个“不会为区区凡人牵绊”的“那时的你”,就是光幕中这个气质清冷孤寂的青衣少女? 而红衣少女“心儿”……是她前世的妹妹? 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为何心儿的声音会出现在石门后,充满无尽的悲伤与等待? 疑问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她的心神,但初澜的眼神却逐渐从最初的震惊、困惑,变得沉静下来。 她不再试图去“看清”或“记起”,而是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继续迈步向前,同时目光平静地扫过道路两旁不断浮现、又不断向后流逝的“前世”碎片。 她只是走着,看着。 看着青衣少女在星空下蹙眉推演,红衣少女在一旁托腮打盹。 看着青衣少女为红衣少女挡下雷罚,自己默默承受。 看着她们似乎因为某事争执,红衣少女哭着跑开,青衣少女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画面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模糊,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剪影和强烈的情感波动。 分离的痛苦、决绝的背影、漫天的星光与……血色? 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初澜的脚步终于微微踉跄一下,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径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流淌的星光与符文开始向中心汇聚,道路逐渐收窄,光芒却越来越盛,仿佛在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 初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莫名情绪与无数疑问,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世如何,她是初澜,是青云小队的初澜,是要救出不知现在身在何处的阿懿、要与同伴们在灵霄大陆重聚的初澜。 过去的碎片可以看,可以思,但绝不能让她止步不前。 她调整呼吸,握紧了拳,不再看两旁依旧在闪现的模糊光影,目光直视前方那片越来越耀眼的光芒,步伐稳定地向着“星髓之路”的深处继续走去。 第459章 假的……都是假的! 另一边。 宁清淼紧随着初澜的脚步,几乎是闭着眼睛冲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踏上了“星髓之路”。 她全身绷紧,灵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天生剑骨嗡鸣,剑气蓄势待发,准备迎接守护灵口中那骇人的恐怖冲击。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 宁清淼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错愕,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仔细检查自身,确认没有任何不适或异样。 “这……跟那个凶巴巴的声音说的完全不一样啊?难道是骗人的?” 她小声嘀咕,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握紧剑柄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和初澜一样,她也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径上行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她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根本没有尽头、只是某种困人的把戏时,异变陡生。 路径两侧流动的光影开始扭曲、重组,形成一片片模糊的画面。 宁清淼立刻停下脚步,剑尖微抬,警惕地看去。 画面逐渐清晰,显现出两个少女的身影,与她想象的任何考验场景都不同。 两位少女身姿窈窕,气质却截然不同。 青衣少女在画面中心,虽然面容模糊,但那清冷孤绝、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气质,让宁清淼心头猛地一跳。 澜姐姐! 一种毫无理由却无比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初澜! 而让宁清淼瞳孔骤缩的是另一个红衣少女。 这个红衣少女与初澜那边画面中活泼跳脱、叽叽喳喳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沉默地站在离青衣少女稍远的地方,很多时候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那道青衣背影。 红衣少女的沉默并非安宁,而像是一种压抑且厚重的阴郁,仿佛身上背负着难以言说的重担,又像是沉浸在某种无法自拔的情绪中。 她偶尔会抬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却又总是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颓然放下。 不知为何,宁清淼在看到这个红衣少女的第一眼,一股难以遏制、冰冷刺骨的厌恶感便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那感觉如此强烈,如此原始,甚至压过了她对画面本身的好奇。 她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她娇小的身躯里弥漫开来,剑气在周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宁清淼自己都感到心惊,她拼命想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但目光一触及那红衣少女沉默阴郁的侧影,那股厌恶与杀意便如同跗骨之蛆,烧灼着她的理智。 “我根本不认识她……可是,好想……杀了她!”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画面继续流转。 她看到红衣少女似乎试图靠近青衣少女,却又不知为何停下脚步。 看到红衣少女独自一人在暗处垂泪,眼神复杂地望着青衣少女的方向,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宁清淼看不懂却让她更加火大的情绪。 看到青衣少女似乎遭遇了什么困境或危险,红衣少女在一旁焦急万分,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上前……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终于,画面来到了最后,也是最让宁清淼心神剧震的一幕—— 似乎是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地点模糊,光影混乱。 青衣少女的身影仿佛燃烧到了极致,周身散发着宁清淼无法理解、浩瀚又悲凉的光芒。 而那个红衣少女,似乎做出了某个举动,或者说了某句话…… 下一个瞬间,青衣少女的身影骤然一滞,那璀璨的光芒开始无法逆转地溃散! “不——!!!” 宁清淼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的悲伤与恐慌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失声喊出。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她“感觉”到了,是那个红衣少女! 是她导致了澜姐姐的……消散?! 就在这悲愤交加、杀意沸腾到顶点的刹那,宁清淼的视角突然变了! 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仿佛“进入”了画面之中! 她感觉自己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彻骨的悲痛,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冲向了那个呆立当场、似乎同样陷入巨大震惊与痛苦的红衣少女! 剑光如惊鸿,一闪而逝!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剑身完全没入红衣少女的胸口,她甚至能“感觉”到剑锋切断生机、灵力崩散的触感。 红衣少女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长剑。 那模糊的面容上,惊恐、绝望、悲哀、解脱……种种情绪疯狂交织。 最后,她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正在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的青衣身影,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宁清淼”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青衣少女消散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啊——!” 现实路径上的宁清淼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那画面中汹涌而来的悲伤、愤怒、杀意,以及最后那空茫冰冷的孤寂感,如同真实的潮水将她淹没。 眼泪不知何时已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澜姐姐……死了?” 混乱的思绪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分不清哪些是看到的画面,哪些是自己真实的感受。 对红衣少女的厌恶与杀意达到了顶峰,可那最后刺穿对方的一剑,带来的并非快意,而是更加深重的痛苦与空虚。 她大口喘着气,用剑支撑住身体,努力从那种几乎要吞噬她的情绪中挣扎出来。 “假的……都是假的!是这条路搞的鬼!想乱我心志!” 宁清淼猛地摇头,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倔强而锐利,尽管眼圈依旧通红。 “澜姐姐还好好的!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画面,休想骗我!” 话虽如此,那红衣少女阴郁沉默的身影,以及最后那贯穿胸口的一剑,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带来一阵阵隐痛和更深的警惕。 她不再去看两侧依旧在闪烁变幻、似乎还想向她展示更多片段的光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 只是那紧握剑柄、微微颤抖的手,和比之前更加冰冷坚定的眼神,暴露了刚才所见对她造成的巨大冲击。 宁清淼咬了咬下唇,将翻腾的心绪死死压住,迈开脚步,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 无论看到什么,无论感觉多真实,她都要走到尽头,找到澜姐姐,确认她安然无恙! 第460章 算你们走运 与初澜、宁清淼所经历的“平静”与“记忆回溯”截然不同,宇文珏与赤燎几乎在踏足“星髓之路”的瞬间,便坠入了守护灵口中那真正的、九死一生的“天择炼狱”! 宇文珏眼前的路径,在踏上的刹那便扭曲成一片狂暴的“星辰风暴”区。 恐怖的重力从四面八方撕扯着他的身体,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不仅仅是压力,更有无数细碎如刀锋的“星尘”随着风暴席卷而来,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力与肌肤,留下道道血痕。 他必须将灵力催发到极致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一步步向前挪动。 但这仅仅是开始。 前行不远,重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虚空冰寒”,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紧接着又是“熔岩星火”的灼烧,仿佛置身恒星表面。 环境在几种极端状态间毫无规律地疯狂切换,每一次切换都对他的身体和灵力体系造成巨大冲击与消耗。 更可怕的是,路径上不时会出现“法则裂隙”,稍有不慎触及,便会被紊乱的法则之力侵入体内,造成经脉错乱、灵力逆冲的痛苦。 宇文珏牙关紧咬,嘴角溢血,身上的衣袍早已褴褛不堪,被鲜血与汗水浸透。 但他眼神始终坚定,凭借着碎元境中阶的深厚根基、流云剑宗核心功法锤炼出的坚韧体魄,以及一颗守护同伴、追求剑道巅峰的坚定道心,硬生生扛下了一波又一波的非人折磨。 他的步伐缓慢,却从未停止,也从未升起过激发血印放弃的念头。 每一次濒临极限,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宗门责任、是身后或许同样在苦熬的师弟师妹,更是他自身对更高境界的执着追求。 他的身体在毁灭与重塑的边缘反复挣扎,气息却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反而隐隐变得更为凝练纯粹。 赤燎的遭遇同样惨烈,甚至因为其心性,所遇考验更为刁钻。 他踏入的路径化作了“蚀魂星瘴”弥漫的绝地。 瘴气无孔不入,不仅侵蚀灵力,更直接灼烧神魂,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偏偏又让他始终保持清醒,无法昏厥。 他必须时刻消耗大量灵力抵御瘴气,前进得异常艰难。 途中,路径上还会幻化出种种“心魔幻影”,映射出他内心的贪婪、傲慢、对失败的恐惧、以及对宇文珏、初澜等人的嫉恨。 这些幻影不断嘲讽、诱惑、攻击他的心神,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赤燎起初暴怒异常,疯狂攻击,却损耗更大。 后来他渐渐明白,唯有紧守一点本心才能抵挡侵蚀。 那是不甘人后、誓要夺取机缘、证明自己的执念。 他将所有痛苦与狂怒都化作燃料,燃烧着向前推进,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 考验的后半段更是出现了“光阴流速异常区”。 他在其中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消磨,感觉自身精气神都在被加速消耗,生命力隐隐流逝。 当赤燎终于挣扎着闯出那片区域时,已是形容枯槁,气息萎靡,身上布满了与无形之力对抗留下的创伤,更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透支过度般的沧桑感。 但他终究没有倒下,没有放弃,凭借着那股根植于骨髓的傲气与贪婪支撑,硬是咬牙一步步向前挪去。 - 当先走出的初澜正为路径的平静与看到的记忆碎片困惑时,紧随其后的宁清淼猛地从路径尽头冲了出来,小脸煞白,眼圈通红。 她一眼看到初澜,立刻像受惊的小兽般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 “澜姐姐!吓死我了!我、我看到一个青衣少女和红衣少女,她们……” 宁清淼声音带着哽咽,将头埋在初澜肩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语无伦次地想说那些画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想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温暖的。 初澜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淼淼也看到了? 那些关于“阿姐”和“心儿”的画面? 难道淼淼和自己的前世有什么渊源? 她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只是温声安抚:“没事了,淼淼,我在这里,我们都出来了。” 就在此时,第三道光影闪现。 宇文珏的身影踉跄出现,他几乎无法站立,单膝跪地,以剑支撑。 身上的长袍彻底变成了暗红色,被鲜血浸透,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宇文师兄!” 初澜和宁清淼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探查之下发现他体内情况更糟,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枯竭,神魂也异常疲惫,但好在根基未损,还有一口气在。 两人立刻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喂他服下,并小心渡入温和的灵力助他化开药力。 一炷香后。 就在她们以为赤燎或许已经陨落或放弃时,第四道身影终于出现。 赤燎几乎是爬出来的。 他比宇文珏更加凄惨,浑身焦黑与血污混合,伤口狰狞,气息微弱如游丝。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容貌,原本张扬年轻的脸庞,此刻爬满细纹,鬓角甚至出现了几缕灰白,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衰败感。 初澜和宁清淼对视一眼,都没有上前,她们能感知到赤燎还活着,但双方立场敌对,她们自然不会去救助。 核心密室内。 玄袍男子感应到四人全部出现在终点区域,猛地睁开眼,脸上那点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般的表情。 “什么?!四个?全过了?!这怎么可能?!” 他低声惊呼,差点从阵枢玉台上跳起来。 “‘星髓之路’最低档虽然威力大减,但也不是碎天境、碎元境的小家伙能轻易闯过的啊!以往千百年,能有一个过关的都算惊艳之辈了……这次直接来了四个?还是这种修为组合?” 他哀嚎一声,揉了揉眉心:“完了完了,这下亏大了……四个过关,意味着四份传承之力灌体,还要让他们挑四件宝贝……那位留下的东西虽多,但也经不起这么薅啊!早知道就该把难度再调高一点……” 话虽如此,规矩就是规矩,他再肉疼也无法反悔。 “罢了罢了,算你们走运。”他没好气地嘟囔着,开始引动古殿深处积蓄的传承之力。 第461章 就在她们之中 大殿内,四道光柱凭空落下,将初澜四人分别笼罩。 光柱之中,精纯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星辰灵力与古老道韵汹涌灌注而来,快速修复着他们的伤势,滋养着他们的肉身与神魂,更推动着他们的修为境界向上攀升! 初澜和宁清淼对视一眼,立刻盘膝坐下,引导这浩瀚力量,她们原本的修为较低,此刻提升感受最为明显,气息节节拔高。 宇文珏和赤燎虽然意识模糊或昏迷,但身体在本能地贪婪吸收着传承之力。 宇文珏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经脉被滋润充盈,萎靡的气息迅速变得强盛起来。 赤燎的外伤也在愈合,那透支的生命力似乎得到了一定弥补,衰败的气息逐渐稳固并开始回升,只是那苍老的容貌却似乎被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影响,并未完全恢复青春。 不知过了多久,传承光柱渐渐消散。 赤燎身形最先一闪,被传送回了最初进入古殿时的大殿中央。 他悠悠转醒,首先感受到的是体内澎湃如江河、远超从前的浩瀚力量! 略一感应,他狂喜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直接从碎元境中阶,一举踏入碎圣境初阶! 整整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这是何等惊人的飞跃! 然而,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光滑如镜的“深海寒晶壁”,墙壁清晰倒映出他此刻的样貌。 那张熟悉又陌生、爬满细纹、鬓角灰白的脸。 赤燎心中一惊,抬手触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粗糙了许多。 “我的脸……怎么会……”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感受着体内碎圣境初阶那实实在在的强大力量,再想想自己若按部就班修炼,十年后能否达到这个境界都是未知数。 十年寿元与青春,换碎圣境初阶修为……似乎,也不算亏? 或许其他人也一样付出了某种代价呢? 他如此安慰自己,眼中重新燃起野心与精光。 就在这时,宇文珏的身影也被传送出来,落在他不远处。 宇文珏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气息沉凝浩瀚,同样已是碎圣境初阶! 他身上的伤势尽复,蓝白长袍纤尘不染,恢复了往日的丰神俊朗,甚至因修为大进、经历生死磨砺,气质更添几分深邃与威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模样大变的赤燎,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脱口而出:“赤燎,你……!” 赤燎也正死死盯着宇文珏,见他不仅修为大增,容貌气色竟丝毫无损,甚至更胜往昔,心中那股因为力量提升而压下的不平衡与嫉妒之火“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语调不自觉地变得尖锐。 “宇文珏!你为何……你为何什么事都没有?!” 宇文珏眉头微蹙,虽不明白赤燎为何有此一问,但看对方那衰老的容貌和眼中几乎要喷出的怒火,隐约猜到对方在“星髓之路”上恐怕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 他无意刺激对方,只是平静道:“机缘各异,代价不同罢了。” “代价不同?!” 赤燎气得胸膛起伏,自己变得这副鬼样子,对方却完好无损,这让他如何能平衡? 他正要再说什么—— “要吵出去吵!” 守护灵此刻明显带着不耐烦和心疼的声音轰然响起,打断了他。 “既已接受传承,速速选取一件珍宝,然后立刻给本灵滚出殿去!莫要在此聒噪!” 两人瞬间噤声。 赤燎脸色铁青,却不敢触怒这神秘莫测的守护灵,他狠狠瞪了宇文珏一眼,只得强压怒火,将注意力转向四周。 只见大殿墙壁上那些原本空置或虚掩的壁龛,此刻全都光芒大放,显露出一件件气息各异的真实珍宝,有丹药、有法宝、有矿石、有玉简……琳琅满目,宝光冲霄。 “不能吃亏!” 赤燎咬着牙,忍着心中憋闷,开始仔细感知、挑选最适合自己、价值也最高的宝物。 宇文珏也收敛心神,目光扫过诸多珍宝,沉稳地挑选起来。 片刻后,两人似乎都做出了选择,伸手一招。 赤燎手中多了一柄赤红如血、缭绕着凶戾火焰纹路的长剑,剑身隐有龙吟,赫然是一件品质极高的火属性古宝级兵刃,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宇文珏则选择了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暗银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天然生有细密星辰纹路,触手生温。 当他将一缕剑气渡入,球体竟微微震颤,发出清越剑鸣,内部隐有星河旋转之象。 此物是以特殊星辰元铁凝练的剑意容器,可滋养本命剑气、辅助感悟剑道一途,对他而言比任何现成的利器都更有价值。 就在他们选定的刹那,两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们。 “滚吧!” 守护灵没好气地最后说了一句。 赤燎和宇文珏的身影瞬间从大殿中消失,被“踢”了出去。 大殿终于恢复了寂静。 “呼……总算送走两个。” 守护灵的声音嘀咕着,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起来。 “嗯?那俩碎天境的小丫头呢?怎么还没被传送到大殿选宝?按理说她们修为低,吸收传承、巩固境界应该更快才对啊……” 玄袍男子的神识立刻扫向传承核心区域。 只见初澜和宁清淼被淡淡的星光包裹着,并未如宇文珏二人般被强制传送走,她们似乎沉浸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感悟或变化中。 “嗯?这两个小丫头,传承明明已经结束,为何还滞留于此?是吸收了太多力量需要更长时间消化?不对……” 男子心中升起疑惑,他再次仔细感应。 这一次他隐约察觉到,那包裹着初澜的星光似乎并非单纯的传承之力残余,而是与古殿最深处、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某种本源,产生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 能引动古殿本源的,唯有与主人密切相关的存在! 难道是……她们身上携带了主人的信物? 或者…… 一个被他压抑了数千年、近乎渺茫的念头,猛地蹿上心头! “难道……主人……就在她们之中?!”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般的荒谬与一种难以抑制的希冀。 第462章 你是否认错人了? 数千年前,“星辉古殿”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从不可知的遥远时空“扔”到了灵霄大陆这片荒僻的凶牙山脉地底深处。 剧烈的震荡中,殿内核心阵枢旁,一团初生的灵性意识在混沌中惊醒,那便是后来的守护灵。 在他意识苏醒的最初,伴随而来的并非创造者的低语,而是一道直接烙印在他本源核心的至高指令,以及一道模糊的影像。 指令冰冷而简洁:【镇守此殿,维系其基,以待汝主归来。】 影像则是一名女子的面容轮廓,眉眼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种清冷孤寂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温柔的神韵,深深印刻。 与此同时,古殿本身浩瀚的信息也涌入他初生的意识。 他“知晓”了殿内那些足以令外界疯狂的珍宝,是那位将他遗落于此的至高存在随手放入殿中的。 数千年来,守护灵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古殿,运转阵法,偶尔从堆积如山的珍宝中拿出一点点,打发走误入的灵师,维持着古殿最低限度的“筛选”与“赠予”功能,内心深处,是等待那位伟岸“主人”归来的渺茫期盼。 他将那模糊的影像奉为准则,在无尽的孤寂岁月中,靠着这点微弱的联系坚守着古殿,拒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诱惑与干扰,只为了那句“以待汝主归来”。 时间如星沙流淌,千年转瞬。 一批批闯入者带来短暂的喧嚣,又迅速归于沉寂。 影像始终模糊,希望日渐渺茫,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灵识初生时的一个幻觉,一个支撑自己不至于在永恒孤寂中消散的执念。 可此刻,感应到那丝本源共鸣,那个疯狂的猜想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不会错的……能引动本源共鸣,定与主人有关!” 他再也坐不住,身形一闪,直接撕裂空间,瞬间出现在传承核心区域,悄然立于闪烁的星光之外,目光急切地投向光晕中的两女。 男子的目光首先落在离他稍近的宁清淼身上。 少女娇俏,剑意纯粹,是个好苗子,但……那张脸与他记忆中模糊的影像毫无重合之处,灵识深处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悸动。 不是她。 他的视线随即移向旁边的初澜。 就在目光触及初澜侧脸的刹那——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灵识最深处炸响! 那张清丽绝俗却略带清冷的面容,那微蹙的眉头,那沉静的气质……与他灵魂中烙印了数千年的模糊影像,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不是相似,而是……就是她! 那个他苦等了数千年、以为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身影,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盘坐在他面前! 一股混杂着狂喜、委屈、心酸、难以置信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守护灵数千年修炼出的所有淡定与疏离,他周身的空间都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扭曲。 “主……主人……?” 一个干涩、颤抖、带着无尽彷徨与确认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溢出,轻得如同梦呓,却又仿佛用尽了他积攒数千年的力气。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又像怕惊扰了幻梦般猛地顿住。 眼泪,一种他以为只属于凡人的温热液体,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死死咬着牙,却控制不住身体的轻微颤抖。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让他孤独守候了无数春秋冬夏的主人! 那个他只能在模糊影像中仰望、在无尽等待中期盼的身影! 这一刻,什么古殿规则,什么传承消耗,什么宝贝被薅秃了的肉疼……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又想要仰天大笑,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那一瞬不瞬的痴痴凝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死在初澜身上,至于旁边的宁清淼……此刻在他眼中几乎与空气无异,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道青衣身影。 而此刻,传承星光终于缓缓消散。 初澜与宁清淼几乎同时从深层次的感悟中苏醒。 初澜睁开眼,眸中星辉流转,气息深邃了许多,修为赫然已突破至碎妄境高阶! 宁清淼也获益匪浅,达到了碎妄境中阶。 两人刚一站定,还未来得及交流感悟,宁清淼便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那道存在感极强、情绪异常波动的目光。 她立刻警惕地侧身,挡在初澜身前,小手按上剑柄,看向那突然出现的玄袍男子,冷声道:“你是何人?!” 初澜也抬眸望去,对上一双通红、含泪、充满复杂情感的眼睛。 那张俊朗却写满激动的脸她毫无印象,但对方眼中那份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终于寻至的炽热与悲伤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她轻轻按住宁清淼拔剑的手,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看向那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玄袍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阁下是……此殿‘星陨尊者’?为何如此看我?我们认识吗?” 这一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玄袍男子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无比郑重地,说出了那句在心底回荡了数千年的称呼: “星辉古殿守护灵,星尘,恭迎主人……归来!” 声落,他已深深俯首。 星尘那一声哽咽却郑重的话语,在初澜和宁清淼二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主人?谁是你主人?!” 宁清淼先是愕然,随即立刻闪身完全挡在初澜面前,警惕又困惑地瞪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单膝跪地的玄袍男子。 初澜心中微惊,她轻轻握住宁清淼紧绷的肩膀,将她微微揽到身侧,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看向仍深深低着头的星尘。 “星尘……守护灵?”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 “你先起来。你说我是你的主人?可我对此毫无记忆,你是否认错人了?” 第463章 有意思的‘房子\’ 星尘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用力摇头,眼神无比坚定。 “不会错!吾主容颜与气息,早已烙印在星尘本源之中,数千年来未曾有一刻敢忘!纵使轮回转世,记忆蒙尘,但这本源的联系绝不会错!”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语气激动,“是您!一定是您回来了!” 见他如此笃定,初澜心中的疑云更重,却也明白此事绝非三言两语能理清,她暂时按下心中翻腾的疑问,决定先处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此事稍后再议。” 初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稳,她从空间中取出那枚一直微微发热的残缺罗盘。 “星尘,你既是此殿守护灵,可认得此物?它似乎在指引我寻找什么。” 宁清淼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咦?澜姐姐,这不是你之前在凌大哥那儿得来的那个残缺罗盘吗?” 星尘的注意力被罗盘吸引,他站起身,凑近仔细端详,眉头微蹙,努力回忆。 “此物……有些眼熟。上面残留的气息好像很久以前,在殿内某个角落感受到过类似的东西……” 他话未说完,那罗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挣脱初澜的手,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殿深处疾飞而去! “跟上!” 初澜眼神一凝,立刻追去。 宁清淼和星尘也连忙紧随其后。 罗盘引领着三人穿过几条隐蔽的回廊,最终来到一扇布满星辰浮雕的秘门前。 星尘挥手间,秘门无声洞开,内里居然是一个无比辽阔的珍宝库! 即便以初澜和宁清淼的心性,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微微失神。 穹顶是流转的真实星空,地面是氤氲的灵雾。 无数珍宝分门别类,悬浮于空中或陈列在星辰之力构成的架子上。 宝光交织,灵气如潮,其规模与品质,远超之前大殿中显露的那些珍宝百倍不止! “我的天……” 宁清淼张大嘴巴,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刚才外面那些……只是这里的零头?” 星尘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 “那些不过是维持古殿基本筛选功能,随意放置的寻常之物。这里,才是古殿真正的收藏,是……” 他看向初澜,语气恭敬又带着孺慕,“是属于主人的宝库。” 就在这时,那罗盘径直飞向宝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看似破损、灵力黯淡的“杂物”。 罗盘悬停在一块锈迹斑斑、同样残缺的金属碎片上方,发出急促的嗡鸣。 初澜上前,捡起那块碎片。 刚入手,她手中的主罗盘与碎片同时亮起微光,仿佛久别重逢般互相吸引。 “咔哒”一声轻响,两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断裂处的纹路完美连接,罗盘的整体轮廓又完整了一部分,散发出的古老气息也更浓郁了些。 但显然,还缺少最后一块。 星尘看着那拼接后的罗盘,以及那块原本被堆在角落的“废铁”,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啊!本灵就记得自己没打碎过什么东西啊,怎么会多出这么一块废铁,想来是无意间掉落进来的吧,居然还和主人您手里的东西遥相呼应,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宁清淼的关注点还在满库的珍宝上,她扯了扯初澜的袖子,惊叹道:“澜姐姐,这下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她看向星尘,眼睛亮晶晶的,“星尘大人,这些真的都是澜姐姐的?” “当然!” 星尘挺直腰板,“整座‘星辉古殿’,包括这里的一切,都是主人的!星尘只是代为看守罢了。” 他看着初澜,眼神热切,“主人,既然您已归来,请让星尘与您订立契约,星尘愿追随侍奉左右,为您掌管此殿!” 初澜看着眼前真诚激动的星尘,又看了看手中拼接后的罗盘和这浩瀚宝库,想来就如同星尘所说,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牵引与安排。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契约的过程并不复杂,星尘本就是古殿之灵,与初澜指尖逼出的一滴精血及一道神魂印记相融后,一种玄妙的联系便在二者之间建立起来。 初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成为了这座古老宫殿真正的主人,对其有绝对的掌控权,也能感知到星尘那纯粹而喜悦的灵识波动。 “契约完成!” 星尘笑得异常满足。 宁清淼则好奇地问道:“这么大个宫殿,我们怎么带走?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凶牙山脉底下吧?” 闻言,星尘神秘一笑,恢复了些许守护灵的从容:“简单。” 他看向初澜,“请主人心念沟通古殿核心,想着‘收起’即可。” 初澜依言,闭上眼,心神沉入刚刚建立的契约联系中,意念一动—— 下一刻,天旋地转! 初澜和宁清淼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珍宝库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牙山脉夜晚熟悉的草木气息与清冷月光。 她们已不在山腹之中,而是站在一处陌生的山脊上,四周静悄悄的,不见赵长老,也不见其他流云剑宗的师兄师姐。 “咦?我们出来了?”宁清淼惊讶地环顾四周。 初澜摊开手掌,只见掌心静静躺着一座玲珑剔透的微型宫殿模型,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星辉,赫然就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星辉古殿”! 一道流光自微型宫殿中飞出,落地化为星尘的身影,他笑眯眯地看着初澜手中的小宫殿,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主人,您看,这不就能随身携带了吗?星辉古殿本身便是一件可大可小、内含洞天的空间至宝呢。” 就在这时,似乎感应到初澜契约了新伙伴,碧澜空间内一阵波动。 “哇!娘亲!有新朋友!” 伴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欢呼,一道火红色的小小身影率先扑了出来,精准地撞进初澜怀里。 赤离搂着初澜的脖子,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旁边气质不凡的星尘。 紧接着,银发金瞳的白铄背着小手,一副小大人模样走了出来,昂着下巴。 “哼,小爷我倒要看看,主人又契约了什么小弟!”她目光炯炯地看向星尘。 小脸板正的青樾紧随其后,语气老成:“吾感应到强烈的星辰波动与古老的契约气息。” 最后,容颜精致却带着慵懒倦意的玄屿也缓步现身,他打了个优雅的哈欠,黑眸淡淡扫过星尘和初澜手中的微型宫殿。 “哦?似乎来了个有意思的‘房子’。” 一下子出现四个形象、气质、年龄各异,却都散发着不凡神兽气息的“人”,星尘也微微睁大眼睛,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心中暗叹,不愧是主人。 第464章 接下来如何打算 初澜轻轻拍了拍怀里的赤离,对四神兽温声道:“这是星尘,是‘星辉古殿’的守护灵,以后也是我们的伙伴了。” 她又对星尘介绍道:“星尘,这是白铄、青樾、玄屿、赤离,是我在龙渊大陆便生死与共的契约伙伴。” 白铄绕着星尘走了一圈,撇撇嘴:“守护灵?看着还行。你这宫殿挺漂亮的嘛!” 青樾稳重地颔首:“既是主人认可的伙伴,吾自当以礼相待。” 玄屿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初澜手中的微型宫殿上,似乎对其内部空间很感兴趣。 赤离则从初澜怀里探出身子,朝着星尘伸出小胖手,奶声奶气地说:“星尘哥哥好!你的宫殿可以玩吗?” 星尘被赤离这声“哥哥”叫得心花怒放,原本因等待数千年而产生的孤寂疏离感,在这群鲜活有趣的同伴面前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连忙笑道:“当然可以!赤离小友好眼光,古殿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诸位若是不嫌弃,不妨随星尘入殿一叙?星尘定当好生招待!” “好呀好呀!”赤离第一个响应。 白铄也眼睛一亮:“有好玩的?那小爷要去看看!” 青樾看向初澜,见主人微微点头,便道:“可。” 玄屿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星尘见状,笑容更加灿烂,他朝着微型宫殿一招手,一道星光门户在众人面前展开。 “诸位,请!” 下一秒,四神兽加上星尘,五道身影便化作流光,飞入星光门户之中,隐隐还能听到赤离的欢呼和白铄咋咋呼呼的惊叹声从门内传来。 初澜看着手中传来阵阵欢快热闹波动的微型宫殿,和宁清淼相视一笑,都有些忍俊不禁。 “看来他们相处得不错。” 宁清淼笑道,随即又有些担忧,“澜姐姐,我们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宇文师兄他们不怎么样了。” 初澜将微型宫殿收回碧澜空间妥善安置,然后展开神识略作探查,辨明了方向。 “此地仍在凶牙山脉外围,但距离我们被卷入宫殿的地方应该有一段距离。我们先去找宇文师兄他们汇合吧。” “嗯!”宁清淼用力点头,紧跟初澜的脚步,朝着记忆中的历练区域疾驰而去。 两人修为大增,身法速度远胜从前,不过一刻钟功夫,便抵达了那片熟悉的山林。 夕阳西下,为凶牙山脉的层林染上金边。 赵长老此刻正盘坐在一块青岩之上闭目养神,气息与周围山岩几乎融为一体。 宇文珏则抱剑立于不远处一株古松之下,蓝白衣袍的下摆随风轻动,气息沉静深邃,已臻碎圣境。 听到动静,宇文珏抬眼望来,见是二人,心底松了口气。 赵长老也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初澜与宁清淼,在感知到她们扎实的碎妄境气息时有些惊讶,随后温声道:“平安回来便好。” “初师妹,宁师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轻快的女声传来,只见苏颜从一处溪流边练剑归来,浅紫衣裙上沾着些许水汽,气息较分别时明显凝练锋锐,已达碎妄境中阶。 她收剑入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我和韩枫还担心你们被那古殿扣下当压殿夫人了呢!” 一句玩笑,冲淡了久别重逢的些许陌生感。 “苏师姐!”宁清淼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韩枫也从另一侧林中走出,手中提着一只气息不俗的“影月幽鹿”,显然刚结束狩猎。 他气息沉稳,同样踏入了碎妄境中阶,看到初澜二人,笑道:“回来就好。看二位师妹气息沉凝,此行收获定然不小。” 这时,陈煜从一块巨石后转出,他刚刚结束调息,气息虽不如苏颜韩枫锋锐,却也扎实了许多。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初师妹,宁师妹,恭喜恭喜!这下可好,当初进山时宁师妹修为垫底,现在却换成我垫底喽!压力山大啊!”语气诙谐,带着自嘲,却也坦然,引得众人莞尔。 秦岳与冷烨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归来。 秦岳一身黑衣染尘,却无损其沉稳气度,气息赫然已是碎妄境大圆满。 冷烨面无表情,手中那柄大刀刀锋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寒气逼人,修为亦至碎妄境高阶,气质比以往更添几分凌厉与孤峭。 两人对初澜和宁清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众人围坐一起,交流分别后的情况,初澜和宁清淼二人这才知晓,时间竟已过去了两个月之久。 “陈煜是最早出来的,约莫两个月前。”韩枫说道,“我们几人大约是一个月前被传送出来,位置分散,但距离不远,很快便汇合。赵长老一直在此守候。宇文师兄则是三日前方才出现。” 苏颜接话话头:“我们出来后便在此地一边巩固金门内所得,一边历练,同时等你们。” “现在既然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如何打算?”陈煜笑着问道。 初澜看着跃动的火苗,缓缓开口:“骤然提升的力量需更多实战方能更加稳固,距离内门考核尚有两个多月,我打算继续留在山中历练。” 宁清淼立刻挨近她:“澜姐姐,我跟你一起!” 苏颜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刚适应了新境界,正想找更厉害的妖兽试试剑呢!” 韩枫、陈煜也纷纷表示要继续磨砺。 秦岳与冷烨自然也无异议。 宇文珏看向赵长老,赵长老捋须道:“山脉中围凶险,但有宇文珏暗中看护,老夫亦会留意,继续历练确能更快适应新增力量。只是务必谨慎,不可冒进。” “是,长老。”众人齐声应道。 计议已定,众人略作休整,翌日一大早,便在宇文珏的带领下向着凶牙山脉更深处进发。 起初,他们还有些警惕,担心会遇到同样可能在中围历练的无极剑宗弟子。 然而,在接下来两个多月的历练中,他们穿越了数处险地,与诸多凶兽、甚至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守护兽战斗,却始终未曾再遇无极剑宗之人。 第465章 我才用了半年! “说起来,”韩枫在一次休整中,才忽然想起这件事情,“这几日好像一次都没碰到无极剑宗的人?” 苏颜点头:“我也留意过,确实毫无踪迹。或许他们早已离开凶牙山脉,返回宗门了。” “也有可能去了更深处或其他险地。无关紧要,我等自行其是便可。”陈煜对此有些无所谓。 宇文珏最后分析道:“赤燎心高气傲,此番古殿之中他与我等皆有所得,却也各自付出代价。他急于巩固修为乃至寻求突破,离开此地是明智之举。既无冲突,便不必理会。” 众人闻言,也觉得有理,便将此事暂且放下,更加专注于自身的历练与磨合。 时光在汗水、伤痕、突破与收获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距离流云剑宗内门考核仅剩三日。 古木林海边缘,初澜一剑斩断最后一头“荆棘妖藤”的核心,与宁清淼同时收剑。 两人相视一笑,均感这两个月的沉淀,已将秘境所得彻底化为己用,状态调整至巅峰。 该回去了。 其余几人也依约回到最初的青岩旁。 不过两月,每个人身上都多了几分洗练过的风霜与锐气,眼神更加坚定自信。 虽衣着难免破损染尘,但气息凝实如一,再无丝毫虚浮。 宇文珏与赵长老早已等候,目光扫过众人,皆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辰已到,”宇文珏声音清朗,回荡山间,“历练暂止,归期已至。内门考核在即,正是检验尔等此番山中所得之时。” “是,宇文师兄!”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林樾,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陈煜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垫底的这回可要拼命了,不然回去都没脸见人。”虽是玩笑,眼中却斗志昂扬。 秦岳沉稳颔首。冷烨默默将大刀负于身后。苏颜与韩枫相视一笑,跃跃欲试。初澜与宁清淼并肩而立,目光沉静而充满期待。 赵长老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艘线条流畅的宗门飞舟凭空出现,悬浮于低空。 “上船,回宗。” 众人依次飞身掠上飞舟后,飞舟金光盛放,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山间云雾,向着流云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流云剑宗的内门考核大比如期举行,场面浩大。 对于经历了古殿传承、凶牙山脉数月生死磨砺的初澜等人而言,同辈弟子间的比试已难对他们构成真正的威胁。 初澜与宁清淼的崛起堪称惊艳,韩枫、秦岳等人也不遑多让。 七人皆以极高名次,强势踏入内门。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考核结束后的收徒仪式上。 当掌门玄真子亲自开口,宣布将初澜与宁清淼一同收为亲传弟子时,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与惊叹。 掌门亲传,地位尊崇,资源倾斜,未来可期,是多少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而一次收入两人,还都是刚入门半年的小师妹,更是罕见。 玄真子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看着台下并肩而立、不骄不躁的两个少女,越看越满意,简直要笑出一朵花来。 其他长老也是抚掌赞叹,眼中尽是欣慰,宗门有此佳徒,何愁不兴? 至此,初澜和宁清淼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新入外门、备受质疑的小师妹,一跃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与宇文珏成了真正的直系师兄妹。 消息传开,二人再次在宗门内“火”了一把,风头一时无两。 韩枫、苏颜、陈煜、秦岳、冷烨等曾并肩作战的同伴,纷纷前来祝贺,真诚地为她们感到高兴。 即便是沉默寡言的秦岳,也难得地说了句“不错”。 陈煜更是打趣,以后要多多仰仗两位“小师姐”的照拂了。 随之而来的,是宗门高层的重视与资源的倾注。 灵石、丹药、功法典籍、甚至一些珍贵的修炼材料,开始源源不断地送到她们名下。 她们的住处也从外门弟子的院落,搬到了灵气更为浓郁、环境清幽静谧的亲传弟子区域,各自拥有了一座独立的清雅小院,相邻而居,中有回廊花木相连,私密又方便照应。 白日里,道贺的、结交的、好奇观望的同门络绎不绝,初澜和宁清淼始终保持着得体礼仪,却也感到些许应酬的疲惫。 直到夜色渐深,月华洒落,访客终于散去。 两座小院灯火渐熄,唯余虫鸣唧唧。 宁清淼推开连接两院的那扇月亮门,抱着自己的枕头,熟门熟路地溜进初澜的房间。 初澜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月色下的竹林出神,听到动静,回头看来,脸上露出一丝真正放松的笑意。 “总算清净了。” 宁清淼长舒一口气,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扔进榻上的软垫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澜姐姐,我今天脸都要笑僵了。” 初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也卸下了白日里那层沉稳持重的外壳,眉眼间透出些许倦色与轻松。 “是啊,比在凶牙山脉跟妖兽打一天还累。”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宁清淼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初澜。 “澜姐姐,我们好久没跟衿姐姐、见山哥他们好好说说话了。现在安顿下来,是不是可以……” 初澜微微一笑,她心中也正有此意。 成为亲传弟子,有了稳定的身份和资源,也是时候更清晰地了解伙伴们这半年来的具体进展了。 她点头,从脖颈的衣物间取出同心坠,宁清淼也连忙拿出自己的。 两人指尖灵力轻触,同心坠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的共鸣光晕。 首先联系的是万俟子衿。 光晕流转间,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明快的声音传了过来,还夹杂着些许丹火特有的噼啪声。 “阿澜?淼淼?是你们!” 万俟子衿的声音带着惊喜,随即又压低了些,似乎身处某处私密空间。 “你们可算想起我啦!我这半年……简直跟做梦一样!” 她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可是都突破到碎妄境初阶了!就在三天前!沈家主知道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当初给我定的三年之约,我才用了半年!”语气里充满了小小的得意和证明自己的快意。 第466章 哈哈,想死我了! “衿姐姐好厉害啊,然后呢然后呢?”宁清淼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 万俟子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就当着几位核心长老的面,直接宣布收我为义女!我现在不只是栖梧宫这一辈弟子中最受重视的内门弟子,还是沈家家主的干女儿!月例翻了十倍不止,还能随意调用家族库房里许多珍稀药材,甚至能进入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进的‘凰焱阁’参阅上古丹方!” 她描述着这些令人艳羡的待遇,语气高昂,但细心的初澜却微微蹙起了眉,听出一丝隐藏在高昂之下、刻意强调的用力感? “万俟,”初澜温柔的声音通过同心坠传入万俟子衿的耳畔,“听起来你得到了极大的重视和资源,但除了修炼和炼丹,你在沈家过得可还顺心?有没有人为难你?” 光晕对面骤然安静了一瞬。 远在栖梧宫某间高级丹房内的万俟子衿,正靠坐在还有些温热的丹炉旁,周围是散落的药材和几个翻倒的玉瓶,略显狼藉。 她身上那袭标志性的红衣似乎沾了些灰烬,发髻也有些松散。 就在刚才,一个同样身着红衣、眉眼骄横的少女带着人“不小心”撞开她的丹房,言语间满是讥讽与挑衅。 虽然对方被闻讯赶来的沈家主及时派人“请”走,但留下的烂摊子和憋闷情绪却挥之不去。 听到初澜那敏锐又充满关怀的询问,万俟子衿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仿佛被轻轻敲开一道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连忙仰起头,深吸几口气,将那股泪意狠狠憋回去,不想让最好的朋友担心。 “顺心!当然顺心!有这么多资源堆着,傻子才不顺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明朗轻快。 “就是最近尝试一种新的古方,有点耗神,炸了几次炉而已!资源多了,压力自然也大嘛,沈家……义父他对我期望很高,我不能丢脸对不对?” 万俟子衿试图用玩笑掩饰。 “阿澜,淼淼,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那些珍稀药材,我正想着给你们也琢磨点适合的丹药呢!” 她又急急说了几句栖梧宫的趣闻和炼丹心得,然后道:“好啦,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这炉丹药还差最后一点火候呢,可不能分心!你们也要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等我炼出好东西就给你们留着!” 说罢,似乎生怕被听出更多端倪,万俟子衿匆匆切断了联系。 同心坠的光芒黯淡下去。 宁清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衿姐姐……怎么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们得了了不得的传承呢!” 初澜却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同心坠温润的边缘。 她太了解万俟子衿了,她性格热情似火,明艳张扬,若真的一切顺遂,方才的语气绝不会在兴奋中透出那丝强行振作的疲惫和急促的回避。 栖梧宫那样的炼丹圣地,大家族内部恐怕并非全然是资源与机遇,也有不为人知的倾轧与压力。 “她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却不想让我们担心。”初澜低声说,眸色微沉。 她在心底默默记下,万俟子衿在栖梧宫地位虽高,恐有暗流,若她真受了委屈…… 一丝冷意划过初澜眼底。 她护短,极为护短。 青云小队的每一个人,都是她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是她在此界最重要的牵挂。 万俟子衿若真有事却隐忍不言,他日若知晓,她初澜定不会善罢甘休。 栖梧宫沈家? 若真敢欺她的同伴,她也不介意让这所谓的炼丹圣地,重新换一个姓氏。 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初澜调整心情,再次通过同心坠联系其他伙伴。 接下来是温见山,光晕中传来他沉稳温和的声音,背景有隐约的锻打声传来。 “阿澜,淼淼。一切安好。” 温见山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玉尘府三长老悉心教导,我于半月前顺利突破至碎妄境初阶,如今已能独立炼制一些简单的九品玄器。三长老虽严厉,却也将我视为衣钵传人,修炼资源与炼器材料从未短缺。 可是小衿她……这半年我经常与她传讯,不过这几日听她声音似有些疲惫,你们若联系她,请代我多关心一二。” 他与万俟子衿自幼一起长大,又早已与她互通心意,自然察觉到万俟子衿的些许异样。 “见山哥,我们刚刚联系过衿姐姐了。”宁清淼抢着说,“见山哥也好厉害!都能炼玄器了!” 初澜也温声道:“万俟情绪确实有些不对,所以我们更要努力修炼,两年后,定要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阿澜说的是,那我们两年后见,保重。”温见山言语简洁,却情意真挚。 接着是池弋舟,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春风,背景有隐约的琴音传来。 “师妹,淼淼,别来无恙啊。我在蝶栩坞一切顺利,慕容少主……嗯,依旧‘热情’不减,七长老更是恨不得将我绑在符室。 托他们‘督促’之福,如今绘制九品玄符已得心应手,修为也稳固在碎妄境中期。慕容少主前日还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什么‘百花符会’,说是年轻符师交流的盛会。”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但能听出他乐在其中,进展顺利。 “听起来这慕容少主可真是一个妙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与他结识一番了!”宁清淼笑道。 “师兄,机遇难得,好好把握。但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初澜嘱咐。 “我省得,你们也是。” 然后是姜天璇,他的大嗓门即便透过同心坠也依旧洪亮。 “姐姐!淼淼!哈哈,想死我了!我姜天璇现在可是星穹灵宗内门战堂的弟子了!修为也已经突破到碎妄境中阶!首席弟子的位置,我可是时刻盯着呢!” 他声音里充满蓬勃的斗志和纯粹的快乐,显然在星穹灵宗那种崇尚武力的地方如鱼得水。 “加油加油!你肯定行的!”宁清淼给他打气。 “天璇,修炼勿要急躁,根基务必打牢。有事随时联系。”初澜提醒道。 “放心吧姐姐!我有分寸!你们在流云剑宗也要打出名堂啊!” 第467章 那我可不客气了 最后是凌云起,他的声音传来时,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弟妹,淼淼……放心,我还活着……柳三小姐今日‘指点’了我三个时辰身法,专攻下盘……我感觉我的腿不是自己的了……” 他哀嚎着,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怨怼,反而有种痛并快乐着的认命感。 “不过效果是真的猛!我现在的身法速度,在同阶里绝对顶尖!修为也到碎妄境中期。柳三小姐准备的资源倒是管够,就是这训练量……唉,说多了都是泪啊。对了,柳三小姐让我转告,让弟妹在流云剑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最后一句,他模仿柳琳琅那冷硬的语气,倒是惟妙惟肖。 宁清淼听得咯咯直笑:“凌大哥,你还是这么惨又这么有趣!” 初澜也忍不住莞尔:“那就劳烦凌大哥再代我谢谢琳琅啦。” 一圈联系下来,宁清淼靠在初澜肩头,轻声道:“除了衿姐姐好像有心事,大家都很好,都在拼命变强呢。” “嗯,”初澜揽着她,目光柔和,“知道大家安好,便是我们前进的最大动力。至于万俟……她若不愿说,我们便先不问,但需留心。待我们足够强大,任何委屈都能替她讨回。” “嗯!”宁清淼重重点头附和。 若是衿姐姐当真在栖梧宫受了什么委屈,他们青云小队定要让栖梧宫付出代价! 与所有伙伴一一联系过后,初澜心中既感欣慰,又对万俟子衿的情况存着一丝隐忧。 她眸光微动,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宁清淼道:“淼淼,随我来。” 话落,初澜抬手在房内布下一层隔绝窥探的简易阵法,确保安全无虞后,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星辉宫殿,玲珑小巧的微型宫殿模型在她掌心散发出柔和星辉,将两人笼罩。 下一刻,她们的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投入宫殿之中。 眼前景象变换,已置身于星辉古殿那宏伟而熟悉的主殿之内。 与上次离开时相比,殿内似乎多了些“生活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原本空旷的殿中央竟多了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宽大软榻。 玄屿正慵懒地斜倚其上,墨发如瀑,单手支额,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闲适笑意,黑眸半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殿内“热闹”的场景。 只见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几根巨大的天玺金柱间飞快穿梭追逐,带起阵阵旋风。 “哈哈!小笨鸟!追不上小爷吧!” 白铄一身月白小裙子,银发飞扬,金瞳闪亮,身形灵动如电,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清脆的童音里满是得意。 “咿呀!白铄坏!等等赤离!” 穿着红肚兜、赤发红瞳的小奶娃,迈着小短腿拼命追赶,小脸跑得红扑扑,奶声奶气地喊着,眼看就要被落下。 而星尘,那位本该威严的守护灵,此刻却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苦恼表情,跟在这两只身后,手里还抓着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流光溢彩但显然被扯坏了的星纱披帛,嘴里不住地念叨。 “小祖宗们!慢点!这可是极为珍贵的‘星云纱’!不能拿来当彩带甩啊!小白铄!那边不能爬!那是支撑穹顶的主柱!小赤离!小心那个灯台!哎哟!” 他试图劝阻,奈何两只神兽幼崽玩兴正浓,根本不理,反而把他当成了追逐游戏的一部分,绕着他跑圈,让他疲于奔命。 另一边,青樾一身青色小袍,墨绿头发一丝不苟,正盘膝坐在距离软榻不远处的平滑地面上,小脸板正,闭目凝神,周身有淡淡的青色龙气萦绕,竟是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里安然打坐修炼,丝毫不受干扰。 就在这时,赤离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出现在殿门口的初澜和宁清淼。 “娘亲!淼淼姐姐!” 他立刻放弃追赶白铄,眼睛一亮,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像颗小火球般直直扑了过来,精准地撞进初澜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 “娘亲娘亲,你来啦!赤离好想你!” 白铄也停下脚步,背着小手,昂着下巴踱步过来,但亮晶晶的金色大眼睛也泄露了她的开心。 “主人你总算来了,再不来,你这宫殿怕是要被这小笨鸟拆了。”她指了指赤离,全然不提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功劳。 星尘见到初澜,简直像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苦着脸行礼:“主人!您可来了!” 他扬了扬手里破损的星云纱,又指了指被白铄爬过、留下几个小脚印的阵纹柱。 “您看看……这两位小祖宗,精力实在太过旺盛了些……”语气委屈又无奈,哪还有半点古殿守护灵的威严。 玄屿这才慢悠悠地从软榻上坐起身,打了个优雅的哈欠,黑眸看向初澜,唇角微勾:“主人,此地甚好,清静。”他完全无视了刚才的鸡飞狗跳。 青樾也缓缓睁开眼,起身,对着初澜和宁清淼沉稳一礼:“主人,淼淼姐姐。” 宁清淼被这热闹又温馨的场面逗乐,笑着摸了摸赤离火红柔软的头发,又对白铄道:“白铄,你又欺负小赤离啦?” “小爷才没有!是他自己跑得慢!”白铄扭过头,理直气壮道。 初澜忍俊不禁,接住怀里撒娇的赤离,又对星尘温声道:“辛苦了,星尘。他们年幼好动,无妨,宫殿结实,随他们玩吧,只要不触及核心禁制即可。” 星尘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是,主人。” 只要主人不怪罪,他看着这些鲜活的小家伙,其实心里也是欢喜的,总比数千年的死寂来得好。 初澜抱着赤离,走到殿中央,对宁清淼和众人道明来意:“淼淼的剑在之前历练中有所损毁,如今修为大进,也需更契合的兵刃与功法。此地收藏颇丰,正好为她挑选一番。” 宁清淼闻言,双眼顿时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兴奋地握拳:“真的吗?澜姐姐最好了!那我可不客气了,要好好选选!” 星尘立刻道:“主人所言极是。整座宫殿与内藏皆为吾主所有,主人愿意赠与谁,自是应当。” 他转身,面向空旷处,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只见大殿地面星纹流转,光芒升腾。 不过片刻,一堆堆宝光四溢的物品便从四面八方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而来,整齐地分类陈列在大殿中央。 左边是整整三排悬浮的长剑、短剑、重剑、软剑……形态各异,材质非凡,有的寒冰缭绕,有的烈焰升腾,有的清光潋滟,有的厚重无华,无一不是精品,锋锐之气隐隐交织。 右边则是数十枚或玉简、或书册、或兽皮卷,皆是冰系或与剑道相关的功法秘籍,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第468章 试试看就知道了 “哇——!” 宁清淼眼睛都看直了,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这么多!都好厉害的样子!” 她欢呼一声“澜姐姐最好了!”,下一秒便扑到那堆宝物前,看看这柄剑,又摸摸那枚玉简,一时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初澜则对星尘道:“星尘,再劳烦你将库中适合炼丹、炼器、绘制符篆、锻造暗器的顶级材料、工具、乃至相关的珍贵典籍,也整理一部分出来。” 星尘毫不迟疑:“是,主人稍候。” 他再次施法,光芒闪烁间,大殿另一侧又迅速堆起了好几座“小山”。 有灵气逼人的各色稀有矿石、神木、兽骨;有造型古朴、火焰内蕴的丹炉;有以特殊毛发或材料制成的符笔、散发着清香的顶级符纸、朱砂;有记载着古老炼器手法、符文精要、暗器图谱的厚重典籍;还有诸多外界难寻的奇花异草、灵液宝泉…… 初澜漫步其间,目光沉静而专注。 她首先为万俟子衿挑选了一尊通体赤红、炉身雕刻九凤盘旋、自带“九凰涅盘火”的上古丹炉“九凰鼎”,又搭配了几种对提升丹药品阶有奇效的万年灵药。 接着,为温见山和凌云起挑选了一批极其罕见的“九阳炎晶”、“虚空秘银”、“噬魂幽铁”等顶级炼器、锻造材料,无论是炼制灵器还是打造特殊暗器,都是无上之选。 为池弋舟选了一支以“太虚灵毫”为主料制成的符笔“点星”,以及数刀传说中以“千年星辰桑”树皮混合“月光灵泉”制成的“星月符纸”,此纸对灵力传导极佳,能提升符文威能。 最后为姜天璇挑选了一部古老的炼体功法残卷,虽不完整,但其中记载的锤炼肉身、激发潜能之法极为霸道刚猛,正适合他那豪迈的体修之路。 当她细心挑选完毕,回头再看宁清淼时,不由轻笑出声。 只见宁清淼面前已经筛选出了一部名为《冰魄玄心剑典》的淡蓝色玉简,显然是选定了主修功法。 但她此刻正对着一长一短、一宽一细两柄通体冰蓝、寒气逼人的长剑纠结不已,小脸皱成了包子。 一柄剑身修长,线条流畅,剑格如冰花绽放,名为“凝霜”,轻灵迅捷。 另一柄剑身较宽,厚重沉稳,剑身隐有冰裂纹理,名为“寒渊”,气势雄浑。 白铄蹲在旁边,指着“凝霜”老气横秋地说:“听小爷的,选这个!跑得快打得快才是王道!一看就适合你!” 赤离则挂在宁清淼背上,小手指着“寒渊”,奶声奶气却异常坚持:“淼淼姐姐选这个!这个好看!大!厉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宁清淼耳朵嗡嗡响,更加拿不定主意,可怜巴巴地望向初澜。 “澜姐姐……帮帮我……” 初澜走过去,先轻轻拍了拍赤离的小屁股让他下来,又揉了揉白铄的银发让她们安静。 她拿起两柄剑,分别感受了一下其中蕴含的剑意与宁清淼自身气息的契合度。 “淼淼,”她将两柄剑都递到宁清淼手中,“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哪一柄更‘呼唤’你,主择剑,剑亦择主。你的剑心会告诉你答案。” 宁清淼依言闭目,屏息凝神,她天生剑骨,对剑器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 片刻后,她握紧其中一柄,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欢喜。 她举起那柄修长轻灵的“凝霜”剑,剑身与她气息交融,发出悦耳清鸣,寒气收敛,化为温顺的流光缠绕剑锋。 “是它!”宁清淼笑容灿烂,“我感觉到了,它更懂我的剑意,轻盈却坚韧,就像……就像风中的雪花,看似柔弱,却能汇聚成冰封万物的力量!” “好。”初澜含笑点头,为她感到高兴。 宁清淼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凝霜”,又宝贝地拿起《冰魄玄心剑典》,对初澜甜甜一笑:“谢谢澜姐姐!也谢谢星尘大人!” 星尘连忙摆手:“不敢当,都是主人的心意。” 看着宁清淼雀跃的样子,又看看旁边为伙伴们精心挑选的礼物,初澜心中一片满足。 有了这些助力,伙伴们的路,应该能走得更顺一些吧。 与此同时,一缕难以忽视的牵挂却悄然浮上初澜心头。 阿懿,你现在究竟身在何方? 这念头一起,心口便传来一阵闷闷的涩痛,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星尘整理出的那堆琳琅满目的宝物,忽然,一面样式古朴的椭圆形镜子跃入眼帘。 初澜眸光微闪,立刻从碧澜空间中取出另一面镜子,正是当初她从龙渊大陆初家带走的传承之宝,窥天镜! “这是……?” 宁清淼抱着新得的凝霜剑和功法玉简,好奇地凑过来。 白铄、赤离、星尘、甚至原本慵懒的玄屿和静坐的青樾,目光也都投向初澜手中那面古朴的镜子。 “窥天镜!” 初澜轻抚镜身,冰凉熟悉的触感传来,她眼中泛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竟差点把它给忘了,或许我可以试试用它来探寻阿懿的下落。” “阿懿?”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星尘疑惑地眨眨眼。 青樾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到近前,声音清晰地解释道:“景懿,主人的伴侣。”言简意赅,却点明了关键。 “主人的伴侣?!” 星尘睁大眼睛,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浓浓的好奇。 在他心中,主人是至高无上、清冷孤寂的,如今竟有了伴侣? 那会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能与主人并肩? 赤离一听,立刻扑到初澜腿边,仰着小脸,认真地问:“娘亲要找爹爹吗?爹爹到底在哪里呀?赤离想爹爹了。” 白铄也凑近了些,金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小爷也想懿哥哥了。” 玄屿从软榻上微微直起身,黑眸落在窥天镜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兴趣:“窥天之镜?倒是有些意思。” 宁清淼最是紧张,她紧紧抱着剑,声音都放轻了:“澜姐姐,真的可以吗?这镜子……能用吗?” “还不清楚,试试看就知道了。”初澜回道。 第469章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初澜虽然持有窥天镜,却并不知晓具体启动它的秘法,只模糊记得当初初家长老们提及“消耗极大”。 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大量灵气盎然的灵玉,在窥天镜周围堆成一个小圈,试图以灵玉中的灵气作为辅助。 准备妥当,她盘膝坐下,双手覆于镜身,将自己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心中默默祈祷此法可行。 起初,窥天镜毫无反应,但当初澜的灵力持续涌入,十息过后,镜身终于开始微微发热,边缘符文闪烁不定。 同时,周围堆放的灵玉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内部储存的灵气被疯狂抽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龟裂,最终“噗”地一声化为齑粉,洒落一地。 而窥天镜那朦胧的镜面上,雾气开始剧烈翻腾,最终缓缓凝聚出四个古朴晦涩的大字: 【所窥何人】 初澜心中一紧,不敢迟疑,立刻清晰出声:“景懿!” 同时,她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脑海中无比专注且清晰地回忆着景懿的一切。 他清冷俊逸的眉眼,挺拔如松的身姿,舞动月华长剑时的凛然风姿,望向她时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温柔……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要将他的身影烙印在灵魂深处,透过这面古镜传递出去。 镜面上那四个大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剧烈的雾气翻涌,仿佛在混沌中竭力搜寻、定位。 片刻后,翻腾的雾气逐渐平息,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呈现出来。 “有了有了!”宁清淼在旁边小声惊呼。 初澜缓缓睁开双眼,发现那是一个颇为精致典雅的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月色如水银泻地,将院落笼罩在一片静谧柔和的清辉之中。 院中灵气氤氲,显然不是寻常之地。 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阿懿,就在这院落之中,很可能就在那画面中央、门窗紧闭的主屋内! 只要镜中景象再推进一些,穿过那扇门…… 她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系于镜面,期待着下一刻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就在镜中景象仿佛要穿透房门、窥见内里情形的刹那—— “哼!” 一道冰冷、威严、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似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冷哼,毫无征兆地在镜中炸响! “何人在此窥探?!” 声音淡漠,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恐怖的意志,仿佛天道垂询,不容违逆! “噗——!” 初澜如遭万钧重锤猛击胸口,浑身剧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面前的窥天镜和地上。 她眼前一黑,凝聚的心神与灵力瞬间溃散,窥天镜的施法被强行中断,镜面光芒尽敛,雾气重新弥漫,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而初澜本人则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已然失去意识。 “澜姐姐!!” “主人!” “娘亲!”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围观的众人心脏骤停,骇然失色! 宁清淼离得最近,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接住初澜软倒的身子,触手只觉她气息紊乱微弱,嘴角鲜血刺目,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澜姐姐!你怎么了?!醒醒啊!” 星尘脸色骤变,一个闪身来到近前,伸手搭在初澜腕间,一缕精纯的星辰之力探入其体内,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凝重。 “好强的反噬之力!刚才那道神识威压,隔着窥天镜的因果联系传递过来,竟还有如此威力!出手阻拦之人,修为最低也是碎隐境中阶,甚至可能更高!” 碎隐境! 那是远超碎圣境的存在,在灵霄大陆也堪称一方巨擘,甚至是某些超级势力的老祖级人物! 这样的存在,竟然在景懿身边? 或者说,在阻拦他人探查景懿? 白铄小脸紧绷,金色的瞳孔里没了平日的嬉闹,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与深深的担忧,她咬着牙,声音发沉。 “懿哥哥到底在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在他旁边?难道……难道是被人抓走了,囚禁在那里?!”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 青樾眉头紧锁,小脸上满是严肃,他仔细回忆方才惊鸿一瞥的镜中景象,沉稳分析道:“未必是挟持。方才那院落精致静谧,灵气充沛,不似囚牢。且那声警告虽含威压,却并无立即追踪溯源、赶尽杀绝的暴戾之意。懿哥哥身处其中,至少暂时……应无性命之忧。只是,吾等未能看清他此刻具体状态。” 他的话让众人稍稍冷静,但担忧丝毫未减。 看不清状态,可能安好,也可能正在承受不为人知的折磨。 玄屿黑眸扫过昏迷的初澜和那面恢复平静的窥天镜,眼神深邃:“窥天镜涉及因果天机,最是敏感。对方能如此精准拦截,恐怕是景懿所在之地,被布下了能隔绝一切窥探的禁制,触之即反。” 星尘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如玉的丹瓶,倒出一枚散发着勃勃生机的丹药,小心喂入初澜口中,并以自身温和的星辰之力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后,他稍稍松了口气:“主人性命无碍,只是神魂受到冲击,灵力逆乱,经脉有些损伤。服下这‘护神丹’,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当可恢复。只是近期绝不能再妄动灵力,尤其是尝试催动此类窥探天机的法器。” 看着初澜苍白昏迷的容颜,之前殿内轻松欢快、挑选宝物的热闹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寂静与化不开的忧虑。 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阴霾,心情复杂难言。 找到景懿下落的希望刚刚燃起,便被一盆冰水夹杂着雷霆狠狠浇灭,还让初澜身受重伤。 景懿究竟身在何方? 是福是祸? 那道恐怖的声音属于谁? 重重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 宁清淼紧紧抱着初澜,眼圈通红,喃喃道:“澜姐姐……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找到景懿师兄的……” 星辉宫殿内,星光依旧璀璨,却照不散此刻弥漫的担忧与凝重。 第470章 预言中的圣子 就在初澜于星辉古殿中因窥探反噬而昏迷的同一时刻,远在灵霄大陆核心区域,五大顶级势力之一的九宸殿深处。 一间布置古朴的静室内,一位身着玄黑绣金纹长袍、面容威严、气息深不可测的中年男子,蓦然睁开双眼,他眸中精光乍现,直直望向方才传来那一丝微弱却极其特殊波动的方向,眉头深深蹙起。 “方才……是有人在试图窥探‘圣子’所在的院落?” 古家家主古胤心中惊疑不定,那道窥探之力虽被殿内重重禁制与他及时拦截,但其本身蕴含的那一丝奇异特质却让他不得不警惕。 圣子…… 想到这两个字,古胤心中便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期待与重视,亦有长久以来的焦虑与如今稍稍落地的庆幸。 十八年前,九宸殿那位修为通天、已触摸到神境门槛的太上老祖,在坐化前夕,曾以耗尽最后生命本源为代价,进行了一次模糊的天机预言。 预言称,九宸殿将在不久后出现一位能契约上古神兽应龙的“圣子”。 此子命格奇特,与九宸殿气运息息相关,得其引领,九宸殿可打破桎梏,迈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可若寻之不得,或中途夭折,则九宸殿恐有倾覆之危! 预言传出,举殿皆惊。 神兽应龙,那可是传说中能行云布雨,掌控部分天地权柄,早已绝迹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 能契约应龙者,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资质与气运? 然而,一年、两年、十年过去了……古家新一代子弟中虽不乏天才,契约的仙兽、圣兽,乃至神兽皆有,却从未有一人能契约传说中的应龙,甚至连相关的征兆都未曾出现。 最能沾的上边的一位天骄,也不过是侥幸契约了神兽腾蛇。 时间久了,殿内难免生出议论。 不少长老私下嘀咕,是否老祖临去前神智恍惚,预言有误? 亦或是天机本就模糊,解读有偏差? 但老祖已然仙逝,无人能再去求证。 而“圣子不现,神殿将倾”的预言阴影,就像是悬在每一位知晓内情的高层心头的一把剑,也让部分敏锐的核心弟子隐隐感到不安,人心浮动。 为了稳定局面,约莫八年前,古胤与几位核心长老商议后,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 对外宣称那位预言中的“圣子”已然寻到,因其身份特殊、资质逆天,需秘密培养,潜心闭关,暂不示人。 此消息一出,果然安抚了大部分弟子,虽然无人见过圣子真容,但“圣子已在殿中”这个认知,成为了支撑许多人信念的支柱。 外界对此也多有猜测,却始终无法探知九宸殿圣子的丝毫信息。 这一瞒,就是数年,古胤与长老们心中的压力与日俱增,既要维持这个谎言,又要暗中不断寻找可能符合预言之人,心力交瘁。 转机出现在半年前。 那一夜,九宸殿守护最严密的祖地禁地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冲天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隐隐有威严磅礴的龙形虚影盘旋长吟,那龙威纯粹而古老,绝非寻常蛟龙或神兽可比,带着一种令古家血脉都隐隐颤栗的尊贵气息! 古胤与诸位长老大惊失色,以为禁地有变或外敌入侵,第一时间赶到。 然而,他们看到的并非敌人,也非异宝出世,而是一名昏迷在禁地核心阵眼处的少年。 少年身着月白色长袍,但袍角多处破损,染着已然干涸的暗红血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他额心正中,一枚小巧却清晰无比、流转着淡淡金光的龙形纹印,正微微闪烁! 而那禁地之中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纯正龙威,源头正是此人! “圣子!是圣子!”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激动得胡须乱颤,指着那龙纹印记,声音都在发抖。 “老祖预言……应龙契约者……额生龙纹……是他!一定是他!预言中的圣子终于出现了!” 古胤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上前仔细探查。 那龙纹绝非后天刻画或功法显现,而是与生俱来般的本源印记,与少年气息浑然一体,更隐隐与九宸殿古老的守护阵法产生共鸣。 再看少年身旁,虽然不见应龙本体,但那残留的龙威做不得假。 “快!将圣子秘密带回‘宸辉苑’,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古胤当机立断。 无论此人来历如何,这额心龙纹与禁地异象,已然是最好的证明。 预言或许迟到,但终究应验了! 他们将这昏迷的少年秘密安置在早已准备多年,却一直空置的“圣子”专属院落“宸辉苑”中,调动殿内最好的药师、动用最珍贵的疗伤圣药。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在救治过程中,一名身着金色龙纹长袍、气质冷峻威严的金发青年悄然出现在圣子身侧,自称“应宸”,乃应龙所化的人形态。 应宸证实,他确与榻上少年缔结了本命契约,只是契约之后他便陷入漫长沉睡,近期方才苏醒。 圣子整整昏迷了三日方醒。 然而,醒来的他,眼中是一片陌生的茫然。 他记得如何使用灵力,记得基础的修炼常识,甚至本能地会一些精妙的剑法,但对于自己的姓名、出身、过往经历,包括如何来到九宸殿禁地,全都是一片空白。 连近期方才苏醒的应宸,也无法提供更多关于他过去的有效信息。 可当他低头,看见自己脖颈上悬挂的一枚温润的月牙形白色玉坠时,他心头莫名一紧,仿佛遗失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紧紧握住玉坠,试图从中感应到什么,却只感到一片温暖的混沌,并无具体线索。 这玉坠似乎也随着主人的失忆,被封印了某种联系。 即便如此,古胤与长老们也未曾动摇将其视为圣子的决心。 额心龙纹、应龙契约、并且出现在九宸殿禁地……这一切的巧合,足以证明其身份。 至于失忆? 只要人在,天赋与契约在,记忆可以慢慢寻找,修为可以重新修炼。 他们对外严格封锁了圣子失忆的消息,只宣称圣子因修炼秘法出关,仍需要静修。 即便发现这位圣子醒来时的修为仅有碎虚境初阶,他们也毫无轻视怠慢,反而将更多的珍稀资源、天材地宝、顶级功法,源源不断地送入宸辉苑。 第471章 一无所知 而这位失去记忆的圣子,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修炼天赋。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在九宸殿不计成本的投入和他自身仿佛无底洞般的吸收炼化能力下,他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 从碎虚境初阶,跨越中阶、高阶、大圆满,突破碎天境,再至碎妄境,如今已然达到了碎妄境大圆满,距离碎元境仅有一线之隔! 这等修炼速度,即便是在资源丰厚的九宸殿历史中,也堪称绝无仅有! 古胤和众长老看着修为日渐深厚的圣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振奋与期待。 老祖的预言,果然是真的! 此子,当真身负大气运、大机缘,是引领九宸殿未来的关键! 他们为圣子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古宸,取自九宸殿与应龙应宸之名,希望他能真正融入九宸殿,成为此殿未来的主宰。 圣子对此并无异议,或者说,他对于名字本身并无执念,只是默默接受安排,大部分时间都在宸辉苑中修炼、练剑,偶尔由应宸陪伴,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 他依旧沉默寡言,眉宇间总是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孤寂与探寻,时常会望着那枚月牙玉坠出神。 然而,今夜这突如其来的窥探,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半年来相对平稳的局面。 古胤站起身,在静室中缓缓踱步。 那道窥探之意……并非来自已知的敌对势力,手法也有些奇特。 是圣子失忆前结下的仇家? 还是觊觎应龙契约或圣子身份的隐秘势力? 亦或是……与圣子失去的记忆有关的人? 他暂时无法确定。 但有一点很明确,圣子的安危,不容有失! 这关乎九宸殿的未来气运。 “传令下去!” 古胤的声音透过静室阵法传出,冰冷而威严。 “即日起,宸辉苑外围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暗卫增加一倍。所有靠近圣子院落百丈范围内的弟子,需持有本座或大长老亲令。加强对殿内各处的巡查,尤其是空间波动与窥探类术法的残留痕迹。圣子闭关期间,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扰!” 命令迅速被传达执行。 古胤望向宸辉苑的方向,目光深邃。 不管是谁在暗中窥视,九宸殿绝不会让任何人危及到这位迟来了十八年、承载着殿运希望的圣子。 而在九宸殿深处,那处精致静谧的“宸辉苑”主卧之内。 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的圣子,毫无征兆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而剧烈的抽痛! 这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深刻,仿佛灵魂深处某根至关重要的弦被狠狠扯断,又像是有某种无比珍视的存在正在承受巨大的伤害,而那伤害通过某种不可言喻的联系,直接反馈到了他的心上。 “呃——!” 他闷哼一声,猛地从深沉的入定状态中惊醒,身体剧颤,一手死死捂住心口,额间那枚淡金色的龙纹印记明灭不定,俊逸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几乎是同一时刻,室内灵气微微漾开涟漪,一道金色身影自虚空中凝实。 “您怎么了?” 应宸声音低沉,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他快步上前,却并未贸然触碰,只是敏锐地感知着对方周身混乱的气机与那浓烈的痛苦情绪。 “可是修行出了岔子?或是旧伤复发?” 圣子急促地喘息几下,那阵突如其来的灵魂剧痛稍缓,但心口那股沉甸甸、仿佛失去至宝的空洞与绵长刺痛却丝毫未减。 他勉强稳住身形,在应宸隐含担忧的目光中,有些踉跄地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雕花木窗。 清冷的夜风挟着苑中灵植的淡香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与惶惑。 月光洒落,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凄清的银辉,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胸前衣物之下那枚月牙形的玉坠。 温热的触感此刻竟仿佛带着一丝同频般的微弱悸动。 “应宸……” 圣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浸满了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痛苦与迷茫。 “方才……并非修炼之碍,也非旧伤。是这里,”他用力按着自己的心口,眉头紧蹙,“突然很痛……像是……像是有什么对我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破碎了……或者,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语无伦次,试图描述那种虚无缥缈却又真实无比的感应。 应宸静立一旁,他能通过本命契约清晰地感受到主人灵魂传来的剧烈波动,那绝非幻痛或心魔。 作为应龙,他对气运、因果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此刻,他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却与主人羁绊极深的因果线,在方才发生了剧烈的震荡,甚至可能……受损。 “此非肉身之痛,乃是灵犀感应,缘法牵动。” 应宸沉声分析,目光落在主人无意识紧握胸口的手上,那里正是玉坠所在。 “您所感,或许与您遗失的记忆,以及……这枚玉坠真正的主人有关。” “玉坠……记忆……” 圣子喃喃重复,猛地将月牙玉坠从衣内扯出,紧紧攥在掌心。 温润的玉石贴在皮肤上,那丝微弱的悸动似乎更清晰了些,却依然无法提供任何具体的画面或线索,只有无尽的混沌与一种深入骨髓、仿佛等待了千万年的悲伤眷恋。 “我到底……忘了什么?” 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额心龙纹,龙纹在指尖下微微发热。 “送我此坠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迷茫,渐渐染上压抑不住的痛苦与焦灼。 “她一定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我能感受到……即使忘了所有,这份感觉却烙印在魂魄里……抹不掉,忘不了……” 那个“她”字,如此自然地流露,带着连失忆都无法阻断的深切情愫。 圣子被自己语气中蕴含的浓烈情感震撼,怔怔地望着手中玉坠。 “我在这里,安然无恙,甚至被奉若上宾……”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力。 “而她呢?她是否正在某个角落,为我担忧?为我涉险?方才那心痛……会不会是她在寻我时遇到了危险?我却……却连她的名字,她的模样,身在何方,是安是危……都一无所知!” “砰!” 圣子的拳头重重砸在窗棂上,木屑微溅,泄露出他内心的煎熬。 第472章 接下来我们…… 应宸静静聆听,他能感知到玉坠上那缕与圣子神魂同源却更为柔韧清冷的气息残留,那应当就是圣子口中“她”的痕迹。 然而他刚被契约就陷入沉睡,主人的具体信息他一无所知,暂时也帮不上太多忙。 “主人。”沉默片刻,应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 “记忆可失,魂印难消。您对此玉坠与此人的执念如此之深,感应如此之强,足见这段因果于您生命之重。 九宸殿资源丰厚,您修为晋升神速,此乃立足之基。待您实力更进,神魂愈固,或待外界某种‘契机’降临,被迷雾笼罩的过往,自有线索浮现。 此刻,还请暂且忍耐,勿令焦灼损及道基。” 圣子知道应宸所言在理,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但心脏处残余的抽痛与那无边无际的空茫感,并非道理能够平息。 他重新望向窗外孤月,将月牙玉坠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做就能离那个想不起面容的“她”更近一些,就能分担那莫名感应到、可能降临在她身上的伤痛。 “她一定在寻我……” 月光下,他低语如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与无尽苦涩。 “而我……被困在这不知所谓的‘圣子’光环里,连她的名字都呼唤不出……” 一人一龙,静立月下。 一个为遗失的记忆与牵肠挂肚的未知之人痛苦辗转。 一个沉默守护,虽知前路因果深重,却也只能陪伴主人,在这漫漫长夜中等待迷雾散去的微光。 - 初澜是在一阵窒息般的心悸与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呼唤中猛然惊醒的。 “阿懿——!” 她倏地睁开眼,额间冷汗涔涔,胸口残留着梦魇般未散的闷痛与恐慌,仿佛亲眼看到景懿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自己却无法触及。 “澜姐姐!你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榻边床边的宁清淼立刻扑过来,眼底有些泛青,显然多日未好好休息,声音带着哭腔与巨大的喜悦。 “你吓死我了!昏迷了整整五天!宇文师兄和掌门师尊都来看过好几次,我只能说你修炼过度、心神损耗,暂时闭关调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初澜定了定神,缓缓坐起身,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神魂深处仿佛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传来阵阵虚弱感,她闭目内视,发现经脉有些暗伤,但好在根基未损。 “我无事,淼淼,别担心。”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随后轻轻拍了拍宁清淼紧抓着自己的手。 昏迷前那恐怖的反噬威压与镜中惊鸿一瞥的景象再次清晰地浮现脑海,让她心头发沉。 精致院落、紧闭的房门、以及那道冰冷威严的喝问…… 就在这时,感应到她苏醒,碧澜空间内光芒连闪。 “娘亲!” 赤离第一个冲出来,炮弹般撞进她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娘亲你吓死赤离了!” 白铄紧随其后,眼角微红,嘴唇紧抿,“主人,你终于醒了!” 青樾和玄屿沉稳落地,虽未言语,但眸中溢满毫不掩饰的担忧。 星尘也现出身形,脸上满是自责与后怕:“主人,都怪星尘未能提前警示那窥天镜的反噬之险!您伤势如何?殿内尚有更好的养魂丹药……”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初澜依次摸了摸几个小家伙的头,对星尘摇摇头,“是我自己大意,不怪你。那窥天镜……可还有异状?” 星尘摇头:“自那日反噬后,便再无任何反应,灵气注入亦如石沉大海。怕是被对方以极高明的禁制彻底隔绝了天机感应。” 众人一时沉默。 宁清淼咬着唇,犹豫着问:“澜姐姐,景懿师兄他……真的在镜子映照的那个院子里吗?那道声音……” “一定在。”初澜肯定地点头,眸色幽深。 “虽然未能看清屋内,但那院落给我的感觉……阿懿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甚至可能被安置得不错。只是那道阻拦窥探的声音,修为深不可测,且充满戒备。阿懿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铄急道,“杀过去把懿哥哥抢回来?” 青樾摇头:“不可。且不说吾等并不知晓那处院落的具体位置,就算知道,对方修为至少在碎隐境中阶以上,且所在之地必然守卫森严,贸然前去不仅救不出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陷懿哥哥于更危险境地。” “青樾说得对。”初澜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敌我实力悬殊。盲目行动是最下策。”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尽快变得更强!” 初澜看向宁清淼和众伙伴:“天骄圣会是灵霄大陆年轻一代最高规格的盛会,汇聚各方势力精英。我有种强烈的预感……阿懿,或者与阿懿相关的人、势力,一定会出现在那里!那是我们查明真相、甚至接触阿懿的最佳机会!” 宁清淼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对!天骄圣会!我们一定要参加,而且要一鸣惊人!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那样……或许景懿师兄也能听到我们的消息!” 四神兽和星尘也纷纷表示赞同,这无疑是目前最可行也是最光明的道路。 又仔细叮嘱初澜好生休养后,四神兽和星尘才返回空间。 屋内只剩下初澜和宁清淼。 “澜姐姐,接下来我们……”宁清淼握紧拳头。 “修炼!”初澜斩钉截铁。 “心无旁骛,竭尽全力地修炼。内门考核只是开始,我们要在流云剑宗站稳顶尖,获得参加天骄圣会的资格,然后……在那里,找到他,带他回来。” “嗯!”宁清淼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 时光荏苒,修炼无岁月。 初澜后来又数次尝试启动窥天镜,但窥天镜始终如同一块凡铁,再无丝毫反应。 那日的反噬与隔绝彻底斩断了这条线索,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将全部心思投入修炼之中。 第473章 变强的路不止一条 在掌门玄真子毫不吝啬的资源倾斜下,在星辉古殿部分适合她们当前境界的传承辅助下,更在她们自身刻苦到近乎疯狂的努力下,初澜和宁清淼的修为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攀升。 初澜本就天赋绝伦,又有之前的底蕴与古殿传承,很快突破碎妄境高阶的瓶颈,朝着碎妄境大圆满稳步迈进,其对阵法的领悟与剑法的融合也越发精深莫测。 宁清淼天生剑骨,心性纯粹,在《冰魄玄心剑典》与“凝霜”剑的辅助下,剑道进展一日千里,修为也紧紧咬着初澜,突破至碎妄境高阶。 她们二人几乎成了流云剑宗内门的一对“修炼狂魔”标杆,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去历练的路上,偶尔出现在人前,那沉稳内敛却锋芒暗藏的气息,都让人心惊。 无形之中,给所有内门、乃至核心弟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谁也不愿被两个新入门的师妹远远甩在身后。 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修炼热潮,悄然在流云剑宗内门席卷开来。 比武场彻夜灯火通明,任务殿人满为患,藏书阁典籍借阅率陡增……整个宗门的修炼氛围变得空前浓厚积极。 掌门玄真子和诸位长老看着这般景象,捋着胡须,脸上笑开了花,看向初澜和宁清淼的目光更是喜爱欣慰到无以复加。 果然,天才的引领作用是无价的! 更多的修炼资源、更珍贵的秘境名额,也毫不意外地向她们倾斜。 另一边,九宸殿宸辉苑。 圣子再未有过那日般剧烈的心悸,但心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他修炼愈发刻苦,凭借惊人的天赋与九宸殿海量资源的堆砌,修为已稳稳站在了碎元境初阶,额间龙纹愈发清晰璀璨。 只是,修炼间隙,他倚窗望月的次数越来越多,月光下,握着月牙玉坠独自出神的背影也越发孤寂。 应宸始终沉默地守在一旁,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而分散在灵霄大陆各处的青云小队成员们。 万俟子衿在栖梧宫丹火与明争暗斗中咬牙坚持,丹术与修为齐头并进。 温见山于玉尘府的锻打声中锤炼匠心与灵力。 池弋舟在蝶栩坞的符纸与花香间描绘着属于自己的道痕。 姜天璇于星穹灵宗的演武场上挥洒汗水,战意昂扬。 凌云起在柳琳琅的“地狱特训”与缠魂榭的诡谲环境中飞速成长…… 所有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 天骄圣会! 不能给青云小队拖后腿! 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圣会上并肩,强到能帮助初澜找到景懿! 他们各自在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朝着同一个目标默默前行。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场注定波澜壮阔的盛会。 一年后,栖梧宫。 这一日的栖梧宫,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期盼乃至淡淡的紧张。 万俟子衿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栖梧宫弟子服饰,依旧是鲜艳的红色,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随意,她走在通往宫中央广场的回廊上,耳边能听到来往弟子兴奋激动的低语。 “听说了吗?这次梧桐赐福,少主沈炎最有希望得到高阶灵兽蛋!” “那可不一定,三长老的嫡孙女沈芊师姐的凤凰血脉浓度也很高……” “真希望我能得到一只青鸾后裔啊……” “哈哈,那你还是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 万俟子衿听了一路,也打听清楚了。 原来,今日是栖梧宫三年一度的“梧桐赐福”大典。 与栖梧宫外其他势力的弟子,需前往危机四伏的仙灵境或自行寻觅机缘不同,栖梧宫弟子契约灵兽的方式独具一格。 受神兽凤凰遗泽庇佑的栖梧宫核心之地,生长着一棵不知存活了多少万年的上古梧桐圣树。 每三年,圣树便会积蓄足够的力量,于特定仪式后,为拥有沈家血脉、且年龄修为符合条件的子弟进行一次“赐福”。 弟子于树下虔诚祈愿,便有可能引动圣树共鸣,在面前凝聚出一枚契合自身的“兽蛋”,带回孵化。 运气与天赋血脉俱佳者,甚至可能直接得到拥有神兽血脉后裔的蛋,而稍次者,也可能获得强大的圣兽后代。 当然,也有部分弟子只能得到潜力普通的灵兽蛋。 这对所有适龄的沈家子弟而言,无疑是改变命运的重要机遇。 万俟子衿随着人流来到广场边缘,抬眼望去,即使已在此生活了近两年,每次见到那棵梧桐圣树,她依然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震撼。 那哪里是一棵树,分明是一座生机磅礴的翡翠山岳! 树干之粗壮,百人难以合抱,树皮呈现一种温润如玉的青金色,上面天然生有玄奥的纹路,隐隐有流光闪烁。 树冠更是遮天蔽日,无数形如凤凰尾羽的碧绿叶片层层叠叠,洒下清凉的阴影与浓郁到化为雾气的木灵生机。 站在树下,人能清晰感受到自身渺小,以及那股浩瀚、古老、神圣的生命气息。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沈家家主与一众核心长老立于圣树前方的高台上,神情肃穆。 台下,数百名符合资格的年轻沈家子弟按照支系、辈分排列整齐,个个屏息凝神,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盼,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获得圣树青睐,得到一只潜力巨大的本命灵兽。 万俟子衿站在外围弟子的人群中,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或许连靠近圣树下那片核心区域的资格都没有。 她已经去过仙灵境,虽然未能成功契约灵兽,但按照她在龙渊大陆普遍认知,灵师一生通常只有一次在仙灵境获得本命灵兽最佳契合的机会。 之后虽也能在外界寻找灵兽契约,但契合度往往不如仙灵境所获。 这梧桐赐福,听起来更像是为拥有沈家血脉的子弟量身定制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她姓万俟,不姓沈。 即便沈家主认她为义女,赐她沈姓旁听待遇,但她体内流淌的终究不是沈家世代传承的凤凰血脉。 这圣树会认可一个“外人”吗? 她有资格,像那些真正的沈家子弟一样,走到树下,虔诚祈愿吗? 看着高台上沈家主威严的身影,看着周围沈家子弟那种与有荣焉的归属感,万俟子衿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复杂情绪。 她握了握袖中的手,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静静看着就好。 变强的路不止一条,炼丹,同样是她的大道。 第474章 竟然……真的有? 高台之上,沈家主沈临渊声音浑厚,传遍全场,先是颂扬先祖遗德、凤凰恩泽,又勉励子弟勤奋修行、光耀门楣。 一番场面话后,便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宣读有资格上前接受赐福的弟子名单。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念出,被点到名的年轻弟子无不精神一振,在周围人或羡慕或鼓励的目光中,快步走向圣树下那片被清出的圆形区域。 一连念了数十人,皆是沈家各房各脉的佼佼者。 就在万俟子衿事不关己、静静听着时,沈临渊的声音微微一顿,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万俟子衿。” 声音落下,广场上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惊诧、疑惑、审视、乃至不满,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外围的红衣少女。 站在赐福队列中的另一名红衣少女,正是沈芊,也是当初万俟子衿与初澜通话前,刚找完茬离去的红衣少女。 闻言,她猛地转头看向万俟子衿,眸中瞬间盈满了不服与恼火。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质问“她凭什么”,但眼角瞥见高台上父亲警告的眼神,以及沈家主平静无波的面容,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愈发不善。 万俟子衿自己也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高台。 沈临渊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威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声音沉稳地解释道:“子衿,你既已入我沈家之门,为我沈临渊义女,便是我沈家一份子。梧桐赐福,福泽沈家子弟,你自然也有资格上前一试。上前来吧。” 众目睽睽之下,万俟子衿迅速收敛心神,她很清楚,这是沈家主当众给予的认可,无论内心如何思量,此刻都不能退缩。 她微微垂首,应道:“是,义父。” 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随即,她迈开步子,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那片核心区域。 红色身影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立。 她能感受到身上如针刺般的视线,尤其是来自沈芊等少数人的,但她脊背挺直,步伐平稳,径直走到了圣树下那群沈家子弟的末尾站定。 沈临渊看着她站定,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圣树,神情变得无比庄重肃穆。 “赐福,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站在圣树下的弟子,包括万俟子衿在内,皆依循早已被告知的礼仪,面向梧桐圣树,双手结印置于胸前,闭上双眼,心神沉静,开始虔诚祈愿,尝试沟通圣树。 万俟子衿也依样照做,她心中并无执念,甚至不抱希望。 只是既然站到了这里,便也收敛杂念,将自己的意念缓缓释放,带着对力量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丝对这份机缘的淡淡敬意,默默传递向那棵宏伟古老的圣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圣树似乎有了回应,碧绿的华光自枝叶间流转,逐渐浓郁,将树下的弟子们笼罩其中。 其他弟子面前,开始陆续有光华凝聚,化作一枚枚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兽蛋,蛋壳上隐约浮现不同的纹路,散发出或强或弱的气息。 惊呼、低叹、喜极而泣的声音轻微响起。 万俟子衿始终静心感知。 忽然,她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意念似乎轻轻拂过了她的心神,带着审视,又带着一丝……好奇? 随即,她身前传来一阵奇异的温暖波动。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就在她面前不足三尺处,悬空漂浮着一枚兽蛋。 蛋体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蛋壳并非单一颜色,而是以温润的乳白为底,其上流转着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金红色细丝纹路,纹路形状隐约像是某种翎羽,又像是跳动的火焰,并不十分醒目,却给人一种内敛而神秘的感觉。 蛋身周围萦绕着令人心神宁静的生机气息。 竟然……真的有? 万俟子衿眼中掠过一抹真实的惊讶,随即被欣喜取代。 无论这蛋中是何灵兽,能得到圣树回应,凝聚出兽蛋,本身就已超出她的预期。 高台上,沈临渊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状,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朗声道: “好!看来梧桐圣树亦认可了你沈家弟子的身份。此蛋既为你所引动,便是与你有缘。好生带回孵化、用心培育,它将来必会成为你的得力伙伴。” 万俟子衿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恭敬地向着圣树行了一礼,又转向沈临渊:“谢圣树赐福,谢义父。” 她伸出双手,那枚带着温凉触感的兽蛋便轻盈地落入她掌心,蛋壳上那金红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握紧手中的兽蛋,万俟子衿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联系在心底萌芽。 她抬起头,望向枝叶参天的梧桐圣树,又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那份因“外人”身份而起的疏离感,似乎被掌心的温暖冲淡了些许。 不远处,沈芊双手捧着一枚蛋壳赤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兽蛋,蛋内透出的气息灼热而强大,显然品阶不俗。 然而,她脸上的喜色却被一丝阴霾冲淡,她目光牢牢锁定在万俟子衿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万俟子衿掌心那枚乳白色带着淡金红纹的蛋上。 凭什么? 一个外姓人,一个体内没有丝毫沈家凤凰血脉的“义女”,竟然也能得到梧桐圣树的赐福? 虽然那蛋看起来气息平平,远不如自己的兽蛋,但这本身就已是一种“僭越”! 沈芊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郁气,看向万俟子衿的眼神愈发冰冷不善,连带着对那枚“平凡”的蛋也充满了轻蔑。 她暗自冷哼,就算得到了又如何? 孵出来后也只怕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普通灵禽! 与此同时,站在更前方主位区域的栖梧宫少主沈炎,也侧目看向万俟子衿。 他手中托着的是一枚流光溢彩、隐有凤鸣清音的深青色兽蛋,其散发出的威压隐隐是全场最强之一,显然得到了圣树极大的眷顾。 沈炎相貌俊朗,气质沉稳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以往他对父亲认下的这位义女并未过多关注,只当是父亲因其炼丹天赋给予一个孤女栖身之所的善意之举。 在他繁忙的修炼和少主事务中,万俟子衿的存在感极其稀薄,他甚至很少主动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妹妹”。 然而此刻,亲眼见到梧桐圣树竟真的为万俟子衿凝聚了一枚兽蛋,沈炎平静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了涟漪。 圣树的认可,在栖梧宫具有非同一般的象征意义,这不仅仅意味着一只灵兽,更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接纳”。 第475章 陪你们切磋切磋 沈炎深邃的目光落在万俟子衿身上,重新打量起这个总是穿着红衣、安静少言的少女。 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面对周遭各种复杂的视线,神情却无太多惶恐或得意,只有最初的惊讶化为了谨慎的欣喜和一丝隐秘的珍重。 她低头凝视掌心兽蛋的侧脸,在圣树洒落的斑驳光晕中,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柔和。 万俟子衿…… 沈炎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以往觉得陌生的称谓,此刻似乎多了几分实质的重量。 她能得到圣树回应,无论那灵兽潜力如何,都证明她本身确有非凡之处,或者……与栖梧宫存在着某种未知的缘分?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沈炎心底升起。 并非沈芊般的敌意,而是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身为万俟子衿名义上的兄长,刚刚萌芽的责任感与好奇。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对这个“妹妹”多一些了解。 万俟子衿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 沈芊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如芒在背,而另一道来自少主沈炎的视线则更加深沉难辨,带着评估的意味,却似乎并无恶意。 她不动声色,只是将掌心的兽蛋更稳妥地护住,然后微微抬眸,迎向沈炎的方向,礼节性地带着些许距离感,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既不过分亲近惹人猜疑,也不失了对少主的尊重。 沈炎见状,眸光微闪,微微颌首算是回应。 随即便移开视线,恢复了少主应有的沉稳气度,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只是无意之举。 然而,这短暂的目光交汇,却在某些人心中留下了痕迹。 沈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少主竟对万俟子衿有所回应,心中那股不快更是升级,狠狠剜了万俟子衿一眼,才抱着自己的兽蛋,转身走向自家长辈所在之处。 - 流云剑宗,后山专门开辟出的“砺剑谷”。 初澜结束与万俟子衿的同心坠通话,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万俟也得了一颗灵兽蛋,听说是栖梧宫中的梧桐圣树所赐,定非凡品。”她转头对身边刚刚结束一轮修炼的宁清淼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宁清淼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 “那这样衿姐姐就成了继澜姐姐和景懿师兄后,小队里第三个有……” 她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提到了某个名字,声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去瞧初澜的脸色。 初澜眸光黯了一瞬,随后恢复平静,伸手揉了揉宁清淼的发顶,将那对玉铃铛揉得叮当作响。 “没事的,淼淼。我们总会找到阿懿的。同心坠的联系未曾断绝,我能感觉到他好好的,只是……” 只是隔了重重迷雾,难以触及罢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闻言,宁清淼握了握拳,眼中燃起斗志。 “快了,再有一年就是宗门内选拔去参加天骄盛会弟子的考核。宇文师兄说过,修为达到碎元境高阶的弟子可以直接免赛。澜姐姐你现如今已是碎元境中阶,我也突破到碎元境初阶了,我们一定能拿到那三十个名额的!” 初澜看着元气满满的宁清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被更深的专注取代。 “那就加油吧,淼淼。” 她转身,面向砺剑谷深处那越发复杂险峻的模拟地形。 错乱的剑刃石林、时隐时现的禁锢阵法、随机激发的剑气攻击、还有初澜亲手布置能极大削弱灵力感知的“迷神雾霭”。 “随我来。” 宁清淼小脸顿时一垮,苦哈哈地跟了上去。 她就知道! 澜姐姐针对她的“特训”又要开始了! 这一年来,初澜为宁清淼制定了堪称“地狱”的提升计划。 从最初的对战强化、身法锤炼,到后来的阵法抗性训练、逆境求生模拟,一次比一次难熬,一次比一次“变态”。 宁清淼觉得自己的筋骨都快被拆了重装好几遍了。 真的有点遭不住了…… 她在心里小声哀嚎,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踏入迷雾笼罩的石林。 宁清淼转念一想,澜姐姐做这些,何尝不是为了她自己能更快变强? 或许,这样高强度、需要全神贯注的训练,能让澜姐姐暂时减少一点对景懿师兄蚀骨的思念吧? 只要澜姐姐能好受一点,自己受点苦算什么? 这样想着,不管石林里突然刺出的剑气多么刁钻,不管脚下地面骤然塌陷带来的失重感多么骇人,不管那迷神雾气如何干扰神识让她晕头转向,宁清淼都咬紧牙关,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和灵力奋力应对。 澜姐姐都能面色不变、游刃有余地完成所有这些特训项目,自己有什么理由说不行? 就算真不行,那也是自己太弱了! 那自己就必须要更加、更加努力才行! 一刻钟后,砺剑谷入口处,悄悄聚集了一些流云剑宗的弟子。 他们感受着谷内传来的阵阵灵力波动和隐约的剑气呼啸,脸上纷纷露出心有余悸又敬佩万分的复杂表情。 “初师妹和宁师妹……又开始魔鬼特训了……”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给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一条活路吧!”另一个弟子几乎要哭出来。 “自从一年前她们俩的‘砺剑谷计划’开始,掌门和各位长老仿佛被刺激到,对我们的要求也水涨船高,训练量翻倍不说,还时不时搞突袭考核……我们真的快要遭不住了啊!” “谁说不是呢,我感觉我这一年掉的头发比过去十年都多……” “可她们进步也是真快啊……宁师妹都碎元境了……” “初师姐更恐怖,感觉她离碎元境高阶也不远了……” 没人理会这些弟子内心奔腾的“哀嚎”,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犹豫着是继续观摩还是赶紧回去修炼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们愣在这里做什么?” 众弟子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宇文珏不知何时悄然立在他们身后,面色平淡地看着他们。 “宇、宇文师兄!”众人连忙行礼,头皮发麻。 宇文珏的目光扫过谷内,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后恢复淡然,语气轻飘飘地问道:“修炼时间,聚在此处闲聊,是想我陪你们切磋切磋?” “不不不,我们这就去修炼!” “马上就去!” 众人瞬间如鸟兽散,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谁都不想被宇文师兄“盯上”! 要知道,这一年来,宇文珏似乎被初澜那种“亲自陪练”的模式给“传染”了。 他看着初澜当宁清淼的陪练后,宁清淼修为剑意突飞猛进,竟然也“喜欢”上了时不时给宗门里的师弟师妹们当“陪练”。 虽然他修为依旧停留在碎圣境初阶,但气息越发凝练深不可测,剑意也更加纯粹犀利。 被他“陪练”过一次的人,无不印象深刻,绝对不想体验第二次。 于是,砺剑谷外转眼间空无一人。 宇文珏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谷中弥漫的雾气,听着隐约传来的金铁交鸣与宁清淼偶尔的轻叱,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低声自语: “这群小兔崽子……这一年修为不见长多少,逃跑的速度倒是与日俱增。”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觉得有些好笑,身影一晃,便也消失在原地。 第476章 早就‘怕\’了你了 流云剑宗,砺剑谷中心演武台。 演武台由整块青罡岩砌成,坚固异常,此刻却布满新旧交错的剑痕,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薄雾,洒下斑驳光影。 台中央,一青一黄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交错、分离,双剑交击之声清脆密集。 宁清淼身着鹅黄劲装,长发以玉铃铛束起,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却丝毫不乱她剑招的凌厉。 她小脸紧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兴奋,淡蓝色的冰寒剑气缠绕剑身,其剑招不再仅仅是龙渊大陆所学,更融入了流云剑宗的飘逸灵动,以及这几年在初澜“魔鬼特训”下被逼出的属于她自己的悍勇与机变。 初澜一袭青衣,身形如风似柳,看似闲庭信步,手中青璃剑却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宁清淼攻势最盛之处,以最小的力道格开或引偏。 她眼中最初带着一贯的指导与审视,但很快,一抹惊讶掠过眼底。 宁清淼的进步超出了她的预期,不仅仅是修为提升到了碎元境高阶,更重要的是她对剑的理解、时机的把握、以及那股越战越勇、遇强则强的锐气,已然真正成型。 不错! 初澜心中暗赞一声,面上莞尔一笑,原本只用了七分的心神骤然提升至十二分。 青璃剑上的光芒内敛,速度却陡然快了三成,剑势如绵绵春雨,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开始反过来压迫宁清淼的剑圈。 围在演武台四周的流云剑宗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出。 “宁师妹这剑法也太凶悍了吧?跟刚入门时简直判若两人!” “初师妹更可怕,你看她到现在气息都没乱一下,游刃有余啊。” “这就是亲传弟子的实力吗……我感觉宁师妹随便一剑我都接不住……” “她们真的只是碎元境?这剑意威压,都快赶上碎圣境的宇文师兄了……” 场中,宁清淼感受到压力骤增,非但没有气馁,眼中战意反而更盛。 她清叱一声,身形骤然向后飘退数丈,拉开距离的同时,手中长剑高举,周身冰寒剑气疯狂汇聚,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环绕着她飞速旋转。 “澜姐姐,接我新悟出的这招——霜华千刃舞!” 话音未落,她长剑猛然向前挥出! 那无数冰晶骤然爆开,化作成百上千道锋锐无匹、轨迹莫测的冰蓝色剑气刃芒,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暴雪梨花,又似星河倒悬、冰刃如雨,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撕裂一切的锋锐,铺天盖地般向初澜笼罩而去! 范围之广,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演武台,凌厉的剑气隔得老远都让围观弟子皮肤生疼,连连后退。 初澜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青璃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尖轻颤,仿佛瞬间点出了数十道青色剑影。 “碧落星罗!” 青色剑影并非实质,却在出现的刹那彼此勾连,形成一片宛如星图罗网般的青色光幕,光幕上星光点点,流转不息。 那漫天袭来的“霜华千刃”撞入这“碧落星罗”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被那流转的星图光幕卸力、引导、偏转,少部分威力最强的,则被光幕上最亮的“星点”精准击碎! “轰——!!!” 冰蓝与青色的光芒猛烈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满地烟尘碎石,向四周汹涌扑去。 围观的弟子们惊呼连连,修为较高的赶紧运功抵挡,修为稍弱的直接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好不狼狈。 光芒散尽,初澜持剑而立,青衣微拂,神色从容,她看着对面因施展大招而气息微喘、但眼神亮得惊人的宁清淼,唇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 “该我了哦,淼淼。” 话音未落,初澜身影仿佛融入风中,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宁清淼身侧,青璃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虹,直刺宁清淼剑势流转间一处极其细微的衔接空隙。 这一剑,快、准、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锋芒。 宁清淼瞳孔骤缩,汗毛倒竖,几乎是凭借这一年多来被“虐”出的本能,手腕急转,长剑回环,险之又险地格挡在青虹必经之路。 “叮——!” 一声格外清脆悠长的交击声响起。 宁清淼只觉一股凝练如钢针、却又磅礴如山岳的力道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最终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见汗。 “不打了不打了!” 宁清淼喘着气,抬起头,小脸垮了下来,带着不甘又佩服的复杂表情。 “跟澜姐姐对打,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感觉怎么练都差好远!”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投向周围那些刚刚从气浪中站稳、还心有余悸的围观师兄师姐们,眼睛骤然又亮了,跃跃欲试。 “哪位师兄师姐来切……”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弟子们脸色齐刷刷一变,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啊!我突然想起师尊叫我回去炼丹!” “我、我昨天练功好像岔了气,得回去调息!”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闭关!” “告辞!” 眨眼之间,演武台周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片被剑气削断的衣角在风中飘荡,人影全无。 宁清淼目瞪口呆,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郁闷道:“搞什么啊!跑这么快?我又不会吃人!切磋一下共同进步嘛!” 初澜早已收剑入鞘,见状不由轻笑出声,走到宁清淼身边将她拉起。 “淼淼,你这‘剑痴’的名头,还有这越败越勇、输了就一定要找机会赢回来的劲头,宗门里谁人不知? 尤其是你天生剑心,对剑招洞察入微,跟你打过一次,自己的破绽和弱点就被你看得七七八八,下次再打,多半就要吃亏。 师兄师姐们这一年多可没少在你这里‘积累经验’,早就‘怕’了你了。” 宁清淼撅起嘴,还是有些不服气,但眼底却藏着被认可的小小开心。 第477章 不见不散!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演武台边。 宇文珏看了一眼满地剑痕和气喘吁吁却精神焕发的宁清淼,以及气定神闲的初澜,微微颔首。 “初师妹,宁师妹。”他声音清朗,“再过两月便是天骄圣会之期,明日便是宗内弟子比试,角逐前往圣会的剩余名额。” 他目光扫过二人,继续道:“初师妹三月前已晋升碎元境大圆满,宁师妹亦于两日前踏入碎元境高阶,依宗门规定,修为达碎元境高阶及以上者,可直接获得名额,免于参赛。你二人,已确定在三十人名单之内。” 初澜与宁清淼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宇文师兄。” “此番天骄圣会由五大势力之一的九宸殿主办,从流云剑宗出发前往九宸殿所在的中域,即便乘坐宗门云舟,亦需月余行程。弟子比试结束后,休整三日,大队便将启程。你们好生准备,调整状态,圣会之上,群英荟萃,切莫懈怠。” “谨遵师兄教诲。”二人再次应道。 宇文珏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离去。 当晚,初澜房中。 宁清淼眼睛闪着光,迫不及待地催促道:“澜姐姐,快,快联系大家!告诉他们我们马上就能去天骄圣会了!还有衿姐姐的灵兽,不知道孵出来没有,是什么样子!还有天璇、凌大哥、弋舟哥、见山哥他们怎么样了!” 初澜看着兴奋的宁清淼,眼中漾开笑意,取出自己的同心坠,指尖轻触水滴坠,温润的光芒悄然亮起。 栖梧宫丹房内,万俟子衿正对着一枚安静得过了头的乳白色金纹蛋出神。 感应到链接建立,她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将蛋小心拢近了些,声音透过链接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明快,却难掩一丝低落。 “阿澜,淼淼,你们那边夜色深了吧?” 宁清淼的声音几乎是雀跃着撞入所有人的感知:“衿姐姐!快说说你的宝贝灵兽!是不是特别神气?我都等不及想看看啦!” 万俟子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光滑的蛋壳。 “还没动静呢……同批得到赐福的师兄师姐们,兽蛋大多都已孵化。就连少主沈炎,也就是我义兄,都孵出了一只青鸾血脉的后裔,神异非常,义父甚为开怀。” 顿了顿,她语气里带上些自嘲和困惑,“只有我这枚依旧安安静静,义父亲自查探过,说生命本源旺盛,并无不妥,只是……机缘未到。” 万俟子衿的落寞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玉尘府的静室内,温见山面前摆着几件尚未完工的精密构件,蓝衣整洁。 他沉稳开口,声音温和:“小衿勿急。梧桐圣树万年遗泽,所赐之物必有深意。或许它需要的并非仅仅是灵力温养,而是在等待某个与你更为契合的契机。厚积薄发,未必不是福分。” 蝶栩坞的竹舍里,池弋舟刚放下绘符的笔,清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见山所言甚是。古籍有载,某些上古灵物,破壳需契合法则韵律或宿主心境圆满。万俟,你且放宽心,顺其自然。该破壳时,它自会回应你。” 星穹灵宗弟子房内,姜天璇刚结束修炼,正用布巾擦着汗,闻言立刻扬起笑容,声音清亮。 “姐姐,万俟姐,你们都在啊!万俟姐别愁嘛!要我说,你这蛋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是在憋个大招,一出壳就吓大家一跳!到时候带来天骄圣会,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也开开眼!” 某处布置雅致却隐约能看出“特训”痕迹的房间里,凌云起刚龇牙咧嘴地给自己上完药,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他那有点讨打的调侃。 “就是就是!咱们万俟大小姐是什么人?炼丹天才!她的本命灵兽能是凡品?这肯定是在酝酿惊喜!” 万俟子衿被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哄着,心中那点阴霾终于散开,忍不住笑骂:“凌大哥,你又瞎起哄!不过谢谢你们,我知道啦,我会耐心等的。” 宁清淼见气氛回转,立刻迫不及待地宣布:“对了对了!超级好消息!我和澜姐姐已经拿到天骄圣会的名额了!过几日就要随宗门出发,前往九宸殿!” 这消息立刻点燃了链接另一端的情绪。 姜天璇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充满干劲:“太好了!我们星穹灵宗还有半个月最终大比,不过大家放心,名额必有我姜天璇一个!大比完立刻就去跟你们汇合!” 凌云起也道:“柳三小姐说了,我们这边名额确定得更晚一点,但也就这一个月内。放心,少不了本大爷!” 池弋舟声音平和:“蝶栩坞的名额选拔就在十日后,弋舟必当全力以赴。” 温见山言简意赅:“玉尘府名额已定,我会如期前往。” 万俟子衿深吸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明快而坚决:“栖梧宫这边我也会尽力争取,近期炼丹颇有心得,或许能换来一个名额。” 初澜听着伙伴们或激昂或沉稳的回应,眼底暖意氤氲。 她温声道:“大家量力而行,安全为上。五大势力核心区域相距不算遥远,各势力队伍抵达九宸殿外围驻地的时间虽有先后,但我们至少都还有一个月的最后准备时间。九宸殿再见。” “终于要见面了!” 宁清淼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喜悦:“我可想死你们啦!”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坏笑”。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被澜姐姐‘指点’啊!等见了面,大家一定要好好‘交流’一下,让澜姐姐看看你们这三年进步有多大!天璇,你不是新练了锤法吗?凌大哥,你的暗器研究得怎么样啦?” 链接另一端顿时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或真或假的“哀嚎”。 姜天璇嘿嘿笑道:“淼淼,你这是自己‘受益匪浅’,就想拉我们‘同甘共苦’啊!不过……若是能得姐姐指点一二,再腿软也值了!” 凌云起立刻讨饶:“别别别,淼淼你饶了我吧!我这点微末伎俩在弟妹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不过给你们加油助威,我绝对嗓门最大!” 万俟子衿失笑摇头:“看来淼淼这一年,被阿澜‘锤炼’得相当充实呢。” 宁清淼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虽然过程‘惨烈’,但效果卓着!所以各位,最后一个月,冲呀!让我们在天骄圣会上,闪亮登场,震惊四座!” 初澜最后总结,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诸位,灵霄大陆的舞台已经为我们拉开帷幕。无论前路有多少强敌,有多少未知,记住,我们八人同心,其利断金。各自珍重,全力备战。九宸殿,我们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第478章 那是什么人物? 转眼间,启程的日子已至。 流云剑宗偌大的中心广场上,晨光熹微,薄雾渐散。 三十名获得天骄圣会资格的弟子身着统一制式的流云纹月白劲装,整齐列队,个个精神抖擞,气息凝练,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昂扬的光彩。 高台之上,掌门玄真子须发微扬,目光扫过下方这代表着流云剑宗未来希望的三十张年轻面孔,声音浑厚,蕴含着激励与期盼。 “天骄圣会,乃我灵霄大陆十年一度之盛事,汇聚各方英杰。尔等能站于此,便已证明自身之天赋与努力。此行,不仅为个人之荣耀,更为宗门之荣光!望尔等谨记门规,互相扶持,于盛会之上,展现我流云剑宗弟子之风骨与实力!无论胜负,但求无愧于心,无悔于行!” “谨遵掌门教诲!扬我流云威名!”三十名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气势如虹。 宁清淼在队伍中悄悄张望,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韩枫、苏颜、陈煜、冷烨、秦岳。 他们都穿着同样的弟子服,气质却比两年前在凶牙山脉时更加沉稳内敛,修为也显然精进了许多。 韩枫君子如玉,苏颜英气飒爽,陈煜眼神灵活,冷烨周身冰冷,秦岳则如山岳般沉稳。 看到他们,宁清淼心中升起一股亲切感。 激励完毕,负责带队的三位长老示意众人登上停泊在一旁的巨型云舟。 那云舟通体流线型,以稀有灵木与金属打造,舟身铭刻着繁复的飞行与防御阵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空中巨兽。 众人依次登上宽敞的甲板。 随着长老启动核心阵法,云舟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升空,流云剑宗的护山大阵自动分开一道光门。 下方广场上,未能前往的弟子们仰头目送,欢呼与祝福声汇成一片。 “师兄师姐们加油!” “扬我流云!” “平安归来!” 云舟越升越高,迅速穿过云层,将流云山脉的层峦叠翠抛在身后,驶入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穹。 直到宗门建筑化为远山轮廓,甲板上的弟子们才从最初的肃穆与离愁中缓过神来,兴奋与新奇感涌上心头。 不少人是第一次乘坐如此长途的宗门云舟,纷纷凭栏远眺,指点江山,议论着下方的山河景致与对天骄圣会的憧憬。 宁清淼拉着初澜,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来到韩枫几人所在的位置,他们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好久不见啊,各位师兄师姐!”宁清淼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几人闻声回头,见到是她们,脸上都露出笑容。 苏颜率先上前一步,英气的眉眼舒展,笑着回道:“好久不见,宁师妹,初师妹。”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带着欣赏,“两年不见,两位师妹风采更胜往昔,修为更是让人惊叹。” 韩枫亦微笑着点头致意:“初师妹,宁师妹,好久不见。” 陈煜则是眼睛一亮,脸上带着惯有的圆滑笑容,语气却十分真诚。 “可不是嘛!真是好久不见了!说起来,咱们能站在这里,还得感谢两年前星辉古殿的那份机缘,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在初澜和宁清淼身上打了个转,笑容更深。 “还有初师妹和宁师妹你们这两年无形中给的压力啊!看着你们突飞猛进,我们这些人要是不拼命,恐怕连背影都望不着了。” 冷烨在一旁言简意赅道:“压力既是动力。” 秦岳只是抱着剑点头,算是赞同。 陈煜搓了搓手,感慨道:“天知道,我当初以为自己能晋级内门就不错了,哪敢奢望天骄圣会?这次名额争夺战我可是拼了老命,堪堪挤上第三十名,总是有种不真实感。” 他话匣子打开,想起往事,笑着对宁清淼道:“说起来,宁师妹,还记得两年前在凶牙山脉,你喊着要去天骄圣会时,我还在心里嘀咕这小师妹志向真大,怕是说大话呢。没想到,如今不仅你稳稳站在这里,连我也……嘿嘿,真是世事难料。” 宁清淼听了,也不恼,反而狡黠一笑:“陈师兄,现在还敢说我是在说大话吗?” “不敢不敢!”陈煜连忙摆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宁师妹你那是胸有成竹!是我眼拙,眼拙!我到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苏颜在一旁看得好笑,毫不客气地伸手在陈煜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哎哟!”陈煜猝不及防,痛得叫出声,不解地看向苏颜,“你干嘛?” 苏颜收回手,脸上带着戏谑:“痛就对了。痛就说明不是在做梦,你是真真切切拿到名额,要跟我们一起去九宸殿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陈煜揉着胳膊,也嘿嘿直笑,那点不真实感确实被这一掐给驱散了不少。 韩枫笑着摇头,将话题引回正轨:“好了,说正经的。此次天骄圣会,不同于以往。在九宸殿举办,意义非凡。九宸殿身为五大势力之首,底蕴深不可测,其门下天才必定如过江之鲫。” 苏颜点头,语气认真:“除了九宸殿,栖梧宫、玉尘府、蝶栩坞、缠魂榭,还有其他大小宗门、散修中的顶尖天才,都会齐聚。竞争之激烈,远超宗门大比。我们虽然这两年进步不小,但绝不可有丝毫轻敌之心。” 初澜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平静道:“韩师兄、苏师姐所言甚是。圣会之上,强敌环伺。但诸位师兄师姐能脱颖而出,必有过人之处。我们无需妄自菲薄,也无需过度焦虑。届时,见招拆招,尽力而为即可。流云剑宗,也并非任人轻视之辈。” “说起来,”陈煜眼睛转了转,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听到一个消息,据说九宸殿那位神秘的圣子,这次也会参加天骄圣会!” “圣子?”宁清淼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眨着眼睛问道,“那是什么人物?很厉害吗?” 第479章 心性倒还算沉稳 陈煜惊讶地看向她:“宁师妹,你居然不知道?” 见宁清淼茫然地摇摇头,他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露出那种“可算轮到我显摆”的乐呵呵表情。 “这圣子啊,可是九宸殿十年前就对外宣称寻到的秘密武器! 据说身负奇运,与九宸殿气运相连,被整个九宸殿视若珍宝,保护得那叫一个严实! 十年来从未在外界露过面,连是胖是瘦、是高是矮都没人知道,神秘得很! 没想到这次居然舍得放出来参加圣会,看来九宸殿对这次圣会也是势在必得啊。 这下可好,咱们说不定能一睹这位传说中圣子的真容了,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初澜在一旁静静听着,关于九宸殿圣子的传闻,她之前在灵霄大陆时也略有耳闻,只知道九宸殿将其藏得极深,除了性别为男,连具体年龄、样貌、修为等一切信息都讳莫如深。 当时她也只觉得九宸殿行事谨慎,对其本身并无太多好奇。 如今再听,心中也只是微澜,她现在所有的期盼,都系在是否能通过圣会找到景懿的线索上,对旁的“神秘圣子”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正想着,韩枫等人又讨论起其他势力的情况。 “栖梧宫那位沈炎少主,听闻已契约了神兽青鸾后裔,实力定然更上一层楼。” “蝶栩坞的慕容少主,据说前些时日已突破至碎元境大圆满了。” “玉尘府陆家这一代也出了几个天赋绝佳的天才弟子……” “还有那缠魂榭叶家……”苏颜随口接道。 “叶家”二字入耳,初澜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一冷。 她可从来没忘过,娘亲经脉中那阴毒的“噬灵幽梦”就出自缠魂榭叶家。 空婉宁既然能用叶家研究出来的毒来暗害娘亲,那么或许,当初强迫空婉宁、致使她性格扭曲乃至对亲姐姐下毒手的,很可能就是叶家之人。 那之后失踪的空婉宁极有可能就在叶家,虽然不知道叶家有何秘宝能来回穿梭于两个大陆之间,但这个仇她肯定是报定了。 “怎么了,澜姐姐?” 站在初澜身边的宁清淼最为敏感,立刻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变化,轻声问道,带着关切。 初澜倏然回神,敛去眼底寒意,抬眸对上韩枫、苏颜等人略带疑惑的目光,面上已恢复平静,只是声音比方才更淡了些。 “无事,刚刚想起一些旧事,走神了。” 见她不愿多说,众人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当她是听到强敌如林,思虑过重。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其他方面,讨论起可能遇到的对手类型、以及云舟抵达九宸殿外围驻地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初澜依旧听着,只是心思已然飘远。 接下来一个月的云舟旅程,在近乎凝滞的修炼氛围中悄然流逝。 自那日甲板谈话后,初澜便寻了处安静角落静静打坐,周身气息沉凝,仿佛与外界隔绝。 宁清淼见状也收敛了雀跃的心思,默默坐在她身侧,专注地稳固着自己刚刚突破的修为。 其他同门师兄师姐初时还沉浸在即将抵达圣地的兴奋与沿途新奇景致的讨论中,但看到这两位年纪最小、实力却已名列前茅的师妹如此争分夺秒,那股无形的压力与鞭策感便悄然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也盘膝坐下开始运功,渐渐地,甲板上、舱室内,闲聊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只有云舟破风的微弱呼啸与众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吐纳声交织。 在这前往盛会的最后路途上,竟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苦修氛围。 这般全身心投入的修炼,效果亦是显着。 行程结束前,竟真有几位修为卡在瓶颈已久的师兄师姐,借着这难得的心无旁骛与九宸殿方向越来越浓郁的天地灵气,成功突破至下一小境界。 修为的切实提升让他们眼中的忐忑褪去不少,对即将到来的圣会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信心。 一个月后,云舟缓缓降落在九宸殿外围专设的接引广场上。 广场辽阔无比,以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 此刻广场上已有数艘形制各异的飞行法器停驻,显然其他一些宗门势力也同期抵达。 天骄圣会由五大势力轮流主办已逾千年,各自领地内都建有专门接待各方来客的客舍区域。 流云剑宗众人刚下云舟,便有身着九宸殿统一服饰、气息沉凝、举止有度的弟子上前接引。 他们验看过带队长老递上的宗门令牌后,态度平和有礼,既无谄媚,也无因出身顶尖势力而生的倨傲,仅是秉持职责,清晰指引,让许多初次来到此地的三流甚至不入流宗门弟子颇感意外,对九宸殿的观感无形中提升不少。 作为三流宗门,流云剑宗被安排的客舍区域位置稍偏,院落也不算宽敞,但干净整洁,基本设施齐全,灵气浓度虽不及九宸殿核心区域,却也远超流云剑宗内门。 带队长老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宇文珏身为首席弟子也还算平静。 反倒是韩枫、苏颜等第一次参加圣会的弟子,身处这恢弘陌生的顶级势力地盘,难免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眼神中透着新奇与谨慎。 唯独两人例外。 初澜与宁清淼二人立于人群之中,穿着与其他同门别无二致的流云剑宗月白弟子服,却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前者神色平静,目光淡然扫过周围环境,如同只是换了个地方静修,后者则好奇地左看右看,眼神明亮,却并无多少畏缩,只有纯粹的新鲜感。 她们这份自然的淡定落在同门眼中,让其余人心中一动,身为师兄师姐,实力暂且不提,若连气度见识都被小师妹比下去,未免太过丢人。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地挺直脊背,收敛了眼中的局促,勉强也端出了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淡然模样。 这番变化虽有些生硬,倒也让引路的九宸殿弟子微微侧目,心道这个不起眼的三流宗门,弟子心性倒还算沉稳。 第480章 谢谢两位师姐 引路弟子将众人带到一片由数十个独立小院组成的区域,指明流云剑宗所属的几个院子后,又简要嘱咐了几句。 距离天骄圣会正式开场尚有数日,期间诸位可在九宸殿规定的外围及中域公共区域自由行走,领略中域风情,只切记莫要生事,更不可擅闯禁区云云。 带队长老颔首表示知晓。 长老很快分配好住处,初澜与宁清淼被分到同一个僻静小院。 之后长老又重点强调了一遍注意事项,尤其是莫要与其他势力弟子轻易冲突后,便宣布解散,让弟子们自由活动,熟悉环境。 压抑了一个多月的年轻人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各自散开,或结伴探索这临时驻地,或迫不及待回房休息。 韩枫等人与初澜二人道别后,也各自离去。 初澜和宁清淼推开分配给她们的小院门扉,院子不大,但颇为雅致,青石板铺地,墙角植着几丛翠竹,一张石桌配着几个石凳,两间厢房收拾得干净整齐。 “可算到地方了!”宁清淼一进门就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胳膊,“在云舟上待了一个多月,感觉骨头都快僵了!也不知道衿姐姐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到。” 初澜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与警示结界,才回道:“昨日才通过同心坠联系过,他们几人差不多都说是明日抵达,只是具体时辰说不准。不过左右也就是这一晚的事了。” 宁清淼闻言,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真想快点见到他们。” 顿了顿,她看向初澜,跃跃欲试,“澜姐姐,我们现在要不要出去转转?看看这中域第一大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听说这里有灵霄大陆最繁华的坊市呢!” 看着宁清淼亮晶晶的眼眸,初澜心中微软。 这三年来,若非有活泼又体贴的淼淼时时相伴,用各种方式,尤其是那层出不穷、看似玩闹实则用心良苦的“切磋”邀请,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填满她的时间,那些对阿懿蚀骨的思念与担忧恐怕会更加难熬。 “好啊。”她唇角漾开一抹极温柔的弧度,目光认真地看着宁清淼,轻声道:“不过,在这之前……淼淼,谢谢你。” 这突如其来真挚的感谢让宁清淼愣了一下,随即,她白皙的脸颊迅速飘起两抹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摆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试图掩饰害羞。 “哎呀,澜姐姐你突然这么煽情干什么!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我们……我们快去看看中域都有什么好玩的吧!”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初澜的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就在初澜被她拉着迈步的瞬间,几道清晰而温暖的神念几乎同时在她识海中响起。 “还有我们呢,主人!”白铄声音清脆。 “吾等亦然。”青樾沉稳可靠。 “自当相伴。”玄屿的语调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和。 “娘亲,还有赤离!赤离会一直陪着娘亲的!”小家伙的依恋纯粹直接。 星尘的意念也随之传来,恭敬而坚定:“星尘永随主人左右,愿为主人前驱。” 这些直接响彻心间的支持与陪伴,令初澜的眼底暖意融融,她轻轻在心底笑着回应道:“嗯,还有你们。” 初澜反手握紧宁清淼的手,对正巧回头望来的宁清淼微微一笑,“走吧,澜姐姐带你去看看这九宸殿脚下的中域风光,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去填饱肚子。” 片刻后,她带着宁清淼,循着空气中最诱人的食物香气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很快来到一栋气派的酒楼。 匾额上书“金玉楼”三字,笔力虬劲。 正值午时饭点,酒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多是些年轻面孔,衣着各异,气息不凡,彼此交谈间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天骄圣会的憧憬与跃跃欲试。 “好多人啊!”宁清淼惊叹,随即鼻尖轻嗅,“好香!澜姐姐,我们快进去!” 然而,现实很残酷。 酒楼内的包间早已被预订一空,就连宽敞的大堂也几乎座无虚席。 初澜见状,对宁清淼歉意地笑了笑:“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这几日八方来客汇聚,金玉楼身为中域最有名的食肆酒楼,定然是人满为患的。要不,我们换一家?” 宁清淼却不死心,踮着脚尖,目光在嘈杂的大堂里逡巡。 忽然,她眼睛一亮,拉着初澜的袖子指向角落:“澜姐姐,你看那里!那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还有空位!” 初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靠窗的一张四方桌旁坐着两名女子。 一位年长些,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水蓝色裙衫,气质温婉沉静,正小口啜着茶。 另一位年纪与宁清淼相仿,梳着双丫髻,鹅蛋脸,眼睛圆圆的,穿着同款式的粉蓝色衣裙,正兴奋地打量着四周,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新奇。 “走!” 宁清淼是个行动派,立刻拉着初澜走了过去。 她走到桌边,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两位漂亮的师姐,打扰了!请问这里还有人吗?大堂实在没位置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拼个桌?” 那年纪较小的少女闻声转过头,看到宁清淼明媚的笑脸和她身旁气质清冷的初澜,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这里就我和师姐!不介意的,你们快请坐!”她声音轻快,透着股自来熟的劲儿。 那位年长的蓝衣女子也放下茶杯,抬头看来,柔柔一笑:“师妹说得是,两位请坐吧。这几日城中确实拥挤。” “太好了!谢谢两位师姐!”宁清淼开心道谢,和初澜一起落座。 四人互通了姓名与宗门。 粉蓝衣裙的少女名叫余生欢,水蓝衣裙的是她师姐阮画,来自一个名为仙霞宗的三流宗门,位于灵霄大陆南域,与流云剑宗所在隔了相当远的距离,此番也是首次来中域参加天骄圣会。 第481章 会有机会的 “我和师姐就是听说这‘金玉楼’是九宸殿脚下最有名、菜色最好的酒楼,才特意找过来的!果然名不虚传,光是闻着味道就馋了!” 余生欢性格开朗,很快便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招呼着小二点菜,一边对宁清淼说道。 宁清淼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们也是!我和澜姐姐刚安顿好,第一站就奔这儿来了!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嘛!”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相视一笑,距离瞬间拉近不少。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两人便热络地聊了起来。 从各自宗门的趣事,到一路上的见闻,再到对中域繁华的感叹,气氛十分融洽。 宁清淼得知仙霞宗全是女弟子时,还小小惊讶了一下。 余生欢提到仙霞宗时,眼中闪着光,尤其说到她崇拜的一位宗门内曾经越阶挑战成功、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流霞剑法”名动南域,如今已晋升长老的前辈。 “青烟长老可厉害了!当初她还是弟子的时候,就敢独自深入险地采集炼制本命法剑的材料,后来在宗门大比上,以碎妄境修为硬是胜了好几位碎元境的师兄师姐呢!” 余生欢说得眉飞色舞,眼中满是崇拜,“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像青烟长老那样,凭借手中之剑,为自己、也为宗门争得荣耀!” 宁清淼听得眼睛发亮,用力点头:“余师姐的志向真棒!剑修就当如此!我觉得手中之剑,便是心中之道,锋利无匹,一往无前!”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引得余生欢咯咯直笑。 初澜和阮画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二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初澜偶尔给说的正欢的宁清淼夹菜,阮画则体贴地为聊得口干舌燥的余生欢续上茶水。 两人目光偶尔相遇,皆是礼貌地微微颔首,虽未多言,却有种无声的默契。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吃完。 分别时,宁清淼和余生欢都有些不舍,互相留下了传讯石的气息印记,约定若在圣会上遇到,定要再聚。 看着初澜和宁清淼汇入人流离开,阮画才温柔地看向自家仍有些兴奋的小师妹:“欢儿似乎很喜欢那位宁师妹?” “嗯!”余生欢用力点头,挽住师姐的胳膊。 “清淼师妹性子爽利,说话有趣,感觉特别聊得来!而且她和她师姐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明明年纪不大,气质却那么沉稳。” 她说着,好奇地看向阮画,“师姐,你觉得呢?你能看出她们修为吗?我光顾着聊天,都没好意思探查。” 阮画轻轻摇头,柔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感慨:“她们气息内敛自然,我并未能清晰感知到她们的修为深浅。” “啊?”余生欢惊讶地睁圆了眼。 “连师姐都感觉不到?师姐你可是继青烟长老之后,咱们仙霞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年仅二十二岁便已至碎元境大圆满了呢!”在她心中,师姐阮画已是极为了不起的存在。 阮画微微一笑,拍了拍师妹的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天骄圣会,汇聚大陆英才,方才大堂之中,修为不俗者便不止一二。能在此相遇,且如此投缘,亦是缘分。看来这次圣会果真不会让人失望。”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 余生欢闻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挽紧师姐的手臂:“听师姐这么一说,我更期待了!真想快点到圣会开始,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天骄到底有多厉害!” 另一边,初澜和宁清淼沿着繁华的街道缓步而行,消食的同时,也领略着中域特有的风貌。 “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交到了新朋友,还真不赖!”宁清淼心情很好,脚步轻快,“仙霞宗,名字挺好听的,全是女弟子呢,不知道修炼的功法是不是也特别漂亮。” 初澜侧眸看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忽然问道:“聊得那么开心,可曾感应到那位余师妹的修为几何?” “啊?”宁清淼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光顾着聊天了,还真没注意,澜姐姐你看出来了?” “嗯。”初澜微微颔首,语气笃定道,“那位余师妹修为在碎元境高阶,而她那位阮画师姐,已是碎元境大圆满。” “碎元境大圆满?” 宁清淼这次是真的有些惊奇了。 “跟澜姐姐你一样?那位阮师姐看起来温柔似水的,没想到修为这么高!而且,她们似乎也是三流宗门出身,能在三流宗门修炼到碎元境大圆满,这位阮师姐的天赋和心性恐怕都极不简单。那位余师姐能有碎元境高阶的修为也绝非庸才。” 毕竟流云剑宗此次来参加圣会的弟子,修为大多都在碎元境中阶,只有极少数碎元境高阶的弟子。 “正是如此。”初澜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九宸殿轮廓。 “以往的天骄圣会,参赛者修为能达到碎元境大圆满便已是顶尖。这一届,已知的便有宇文师兄和无极宗的赤燎达到了碎圣境。”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以五大势力的底蕴,这十年培养出一两个碎圣境的年轻天才也未必不可能。再加上各地冒出的黑马,如阮画、余生欢这般,看似出身寻常,却实力不容小觑者,恐怕亦不在少数。” 宁清淼听得心潮澎湃,那双总是盛满活力的眼眸里燃起更炽热的火光。 “这么一说,这届天骄圣会岂不是会异常精彩?各方天骄碰撞,群星闪耀!” 她握紧拳头,转头看向初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斗志与期待,“澜姐姐,我越来越期待了!真想快点站到那个擂台上,会一会天下英才!” 初澜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唇角微弯。 这丫头总是能在压力中汲取力量,在挑战前迸发热情。 “会有机会的。”她轻声道,仿佛承诺,又像是自语,“很快。”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中域午后熙攘而充满生机的人潮中。 第482章 我也正激动着呢 夜已深,万籁俱寂。 流云剑宗客舍的小院内,宁清淼的房间早已熄了灯,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白日里跟随初澜逛遍中域数个名胜,兴奋与新奇感褪去后,疲惫上涌,她几乎是沾枕即眠。 隔壁房内,初澜却并未休息。 她推开雕花木窗,清冷的夜风携着九宸殿中比别处更显清冽纯净的灵气拂面而来。 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洒下遍地清辉,将庭院中的翠竹勾勒出斑驳疏影。 初澜静静倚在窗边,月光照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眸子,此刻映着月色,深处却翻涌着只有她自己知晓的复杂情愫。 白日的喧嚣与期待沉淀下来,夜深人静时,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思念与担忧便无声漫上心间。 阿懿,再过几日圣会便将拉开帷幕。 这汇聚了整个灵霄大陆目光的盛事,你是否会出现? 只要你出现,我便一定能找到你。 同一片月光下,九宸殿深处,守卫森严的宸辉苑内。 一道颀长的月白身影同样独立于轩窗之前。 圣子微微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清冷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俊颜上,额心那枚淡金色的龙形纹印在月华下流转着微光,更添几分神异与孤高。 应宸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默而立。 半晌,圣子清冽却带着一丝迷茫的声音打破沉寂,仿佛是在问应宸,又像是在问那轮沉默的月亮。 “‘她’会来吗?” 沉默片刻,应宸回道:“会。” 他声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如此盛会,若‘她’心中有念,必不会错过。” 简单一句话,却让圣子搭在窗棂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望着明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星光被悄然点亮,紧抿的唇角似乎也向上牵动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弧度。 悬空许久、充斥着茫然与空洞的心,仿佛因为这个肯定的答案而安定许多。 一种混合着莫名期待、紧张、乃至一丝惶惑的奇异情绪,悄然滋生。 他依旧不记得“她”是谁,但某种源自灵魂的本能,某种跨越了失忆屏障的深沉牵绊,仿佛正在无声苏醒。 终于…… 夜风穿廊而过,抚过宸辉苑的奇花异草,也拂过流云剑宗客舍小院的翠竹梢头,带着同样的月光,同样的清寂,以及两份同样深藏于心底、指向彼此的无声期盼与呼唤。 翌日,天光微熹。 初澜在房中静坐调息,心神沉凝。 忽然,她眉心微动,倏然睁眼,眸中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几乎是同时,院门外传来刻意放轻却难掩急切的脚步声,随即是门扉被小心翼翼推开又合上的轻响。 初澜起身,刚推开房门,一道身着星穹灵宗玄黑镶银边弟子服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来人身姿挺拔,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浓眉大眼,正是姜天璇。 他显然是一路疾行赶至,气息还有些未平,额角带着细汗,见初澜推门而出,他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姐姐——!” 一声带着巨大喜悦的呼唤脱口而出,姜天璇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数步距离,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初澜一个熊抱。 力道之大,让初澜都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将头埋在初澜肩头,声音闷闷的,却震得人耳膜发颤:“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初澜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心中却暖流涌动,抬手轻轻拍了拍姜天璇宽阔的背脊,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 “天璇,好久不见,长高了,也壮实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拉长了调子、满是戏谑的清朗男声。 “哎哟哟,我这是看见了什么?天璇啊天璇,你这般对弟妹‘投怀送抱’,就不怕‘景木头’日后知道了,醋意大发,提着月华剑追着你切磋个三天三夜?” 姜天璇闻言,浑身一僵,瞬间松开初澜,唰地一下跳到旁边,苦着脸朝门口哀嚎道:“凌大哥!我就是看见姐姐太激动了!求放过啊!” 院门口,摇着玄铁扇的凌云起正倚着门框,他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正要抬步迈进小院。 突然—— “让开——!” 一道带着急促破风之声的红色身影,以比方才姜天璇更迅猛几分的速度,毫无预兆地从凌云起身侧的空隙狠狠撞了进来! 那抹红色如同燃烧的流星,目标明确,直扑初澜。 “哎呦喂!” 凌云起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手中的玄铁扇都差点脱手,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揉着被撞到的肩膀。 “谁啊这是?赶着投……哦,是万俟大小姐啊,那没事了。”看清来人后,他立刻换上了了然又促狭的表情。 那火红身影已精准地扑进初澜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初澜的腰身,力道不比姜天璇小,带着一股好闻的丹香和灼人的热情。 万俟子衿一身栖梧宫标志性的红衣,衣摆袖口以金线绣着华丽的凤翎纹路,高马尾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激动下愈发鲜红欲滴。 她把脸埋在初澜颈窝,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阿澜!阿澜!终于又见到你了!三年了,我好想你,好担心你……” 未尽之言,是知晓初澜为寻景懿付出多少、承受多少的心疼。 初澜伸手安抚地轻拍万俟子衿的背,心中酸软一片,柔声道:“万俟,我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这时,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自院门口响起,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凌大哥,对不住,小衿她……实在是思念阿澜心切,失礼了。” 白衣如雪,衣袂处绣着数点傲雪红梅,气质温润如玉的温见山缓步走了进来,对凌云起歉意地拱手。 他目光落在相拥的初澜和万俟子衿身上,眼中满是温柔与想念。 凌云起摆摆手,浑不在意:“理解,理解!见山不必客气,时隔多年再次相逢,谁能不激动?我也正激动着呢!” 他话音未落,又一道清雅的嗓音传来,带着淡淡笑意:“看来我来的时辰正好,未曾错过这场久别重逢。” 第483章 他们欺负人! 二人望去,只见不远处,池弋舟含笑而立。 他身着蝶栩坞特色的浅碧色长衫,衣料上以绿色丝线绣着疏密有致的青竹纹样,清雅出尘,与这满院晨光相得益彰。 凌云起眼睛一亮,折扇“唰”地一合,指向池弋舟:“弋舟来得正好!快来,就差你了!” 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三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入小院。 院中,万俟子衿终于将初澜松开,却仍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微红,脸上却绽放着明媚至极的笑容。 姜天璇也凑在另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初澜。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宁清淼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啊啊啊——!衿姐姐!天璇!凌大哥!见山哥!弋舟哥!” 一连串带着巨大惊喜的呼喊声传来,一道白色身影猛地从房内冲了出来,带起一阵清脆的铃铛急响。 她目标明确,绕过初澜,直接扑向离她最近的万俟子衿,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差点把两人都带倒。 “淼淼!” 万俟子衿连忙稳住身形,又惊又喜地回抱她。 宁清淼从万俟子衿怀里抬起头,兴奋地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可算来了!想死我了!昨天我和澜姐姐还念叨呢!” 一时间,小小的院落被重逢的巨大喜悦填满,笑声、问候声、打趣声不绝于耳。 七张年轻的面孔,历经三年分离,在灵霄大陆最盛大的舞台前夕,终于再度齐聚。 尽管各自风尘仆仆,气质也比三年前更加成熟内敛,但眼中那份纯粹的信任与欢喜却丝毫未变。 七人围站在一起,互相打量着,明明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看着彼此傻笑。 忽然,宁清淼那双灵动的眸子狡黠地转了转,嘴角翘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她毫无预兆地动了! 没有招呼,没有起手式,她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倏地前窜,目标直取看似最松懈、正摇着扇子笑得风骚的凌云起! 右拳直接朝他袭去,速度快如闪电! “哇靠!淼淼你来阴的!” 凌云起怪叫一声,反应却是极快。 手中玄铁扇“啪”地一合,手腕一翻,扇尾精准点向宁清淼戳来的手腕脉门,意图后发先至,逼她撤招。 然而宁清淼这一招本就是虚晃。 攻向凌云起的手腕在半途陡然变向,化拳为掌,掌心向下猛然一按,竟是要按住凌云起的扇子借力。 同时,她左腿如鞭般横扫而出,带起凌厉风声,目标却是旁边正看着凌云起笑骂的姜天璇下盘! “嘿!连我也捎带上了?” 姜天璇不惊反喜,大笑一声,左腿肌肉瞬间贲张,如同铁柱般稳稳扎根地面,硬生生迎上宁清淼这一记扫腿! “砰!” 一声闷响,腿骨相交。 姜天璇跟没事人一样,半步未退。 宁清淼却觉得小腿一阵酸麻,暗道这体修的家伙果然一身铜皮铁骨。 她借着一扫之力,按在凌云起扇上的手陡然发力,身体凌空倒翻,不仅避开了凌云起顺势上撩的扇子,双腿更是在空中连环踢出,罩向刚刚化解了她扫腿、正欲抢攻的姜天璇面门和胸口! “一上来就这么激烈吗!” 姜天璇兴奋道,双臂交叉在胸前,格挡这连绵腿影。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平和的掌风无声无息印向宁清淼后心。 温见山出手时机拿捏得极准,掌力含而不露,却封死了她大半闪避空间。 宁清淼心中一凛,腰肢在空中一拧,险之又险地让温见山的掌心擦着衣襟掠过,但这一下也让她气息微滞,身形下落之势更急。 下方,万俟子衿早已伺机而动,见她落下,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喙,带着灼热的劲风,疾点宁清淼腰间几处大穴,角度刁钻。 另一侧,池弋舟步法飘忽,不知何时已切近,并指直刺她肩胛,指尖隐有气劲吞吐,虽未动用灵力,却也凌厉非凡。 五面合围,宁清淼瞬间陷入绝境! “啊啊啊!你们太狡猾了!以多欺少!” 宁清淼哇哇大叫,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点中。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吸了口气,双掌向下凌空一拍,以精纯的掌风反震地面,获得一丝微弱的滞空之力,同时双腿蜷缩,整个人如同球般在半空猛地一旋! “砰砰!”两声轻响,万俟子衿和池弋舟的手指分别点在她急速旋转的腿侧和臂膀外侧,劲力被卸去大半,但仍让她痛哼一声,旋转着向斜侧方落去,脚步踉跄,显然吃了点小亏。 她刚刚站稳,姜天璇如同蛮牛般合身扑上,双臂张开就要给她一个“热情”的擒抱。 凌云起的扇子点向她左肩。 温见山掌风再至,笼罩她上半身…… 宁清淼左支右绌,虽是手脚并用,招式灵动,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渐渐被逼到院子角落,气息微乱,额头见汗。 “澜姐姐——!救命啊!他们欺负人!” 宁清淼眼见又要中招,终于忍不住大声搬救兵,声音里七分委屈三分狡黠。 一直含笑旁观、目光在五人招式间流转的初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眸中无奈与纵容交织。 “来了。” 清越的嗓音响起时,初澜的身影已如一道淡青色的流风,瞬间切入战团核心,恰好挡在宁清淼与姜天璇之间。 姜天璇收势不及,那势头正猛的合身一扑眼看就要撞上初澜。 却见初澜只是微微侧身,右手似缓实疾地探出,五指轻轻搭在姜天璇冲势最猛的手肘外侧,指尖一拨一引。 姜天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韧力道传来,自己那狂暴前冲的势头竟被带得偏转方向,身不由己地朝着旁边的凌云起撞去! “哎哟!” 凌云起正准备点向宁清淼的扇子赶紧收回,手忙脚乱地格挡姜天璇这“人肉炮弹”,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随后她左手在万俟子衿手腕脉门处轻轻一弹,“啪”的一声轻响,万俟子衿灼热的指劲瞬间消散,手指偏向一旁。 右手在拨开姜天璇的同一刹那,手腕一翻,化拨为切,精准地切在池弋舟刺来的手腕内侧,劲力立泄。 背后,温见山沉稳的掌风已到。 初澜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向后飘退半步,恰好让温见山的掌心贴着她背心衣衫掠过,劲力全然落空。 与此同时,初澜的右肘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后轻轻一顶,正中温见山手臂麻筋。 温见山只觉得半条胳膊一酸,后续变化顿时使不出来,不由后退一步,面露惊色。 第484章 真正的‘礼物\’ 化解合击的瞬间,初澜眼神微凝,气息陡然一变,从方才的见招拆招转为主动进击! “小心了。”她清喝一声。 池弋舟只觉眼前一花,初澜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擒住他尚未收回的手腕,顺势向自己身侧一带,同时左掌袭出! “砰!”一声闷响。 池弋舟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从肩胸处传来,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跌飞出去,踉跄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脸上满是愕然。 初澜拍飞池弋舟的同时,脚下步伐一滑,已切入正因姜天璇被带偏而有些愣神的凌云起身前。 凌云起反应极快,玄铁扇“唰”地展开,边缘闪烁着寒光,划向初澜脖颈,试图逼退她。 然而初澜只是头部微偏,让扇面擦着耳际掠过,右手探出,二指如钳,精准无比地夹住扇骨中段! 凌云起大惊,运力回夺,却感觉扇子如同焊在铁砧上,纹丝不动。 下一刻,初澜手指微旋,一股巧劲透出,凌云起只觉虎口剧震,扇子已然脱手! 初澜左手接住下落的扇子,顺势用扇柄在凌云起腹部轻轻一点。 “唔!” 凌云起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柔劲透体而入,虽不伤人,却让他瞬间岔了气,捂着肚子弯下腰去,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此时,温见山的掌风再次从侧面袭来,试图封住初澜的闪避空间。 初澜看也不看,手中握着原本属于凌云起的玄铁扇,被她信手向后一甩,扇子旋转着飞出,磅礴的劲道拍在他胸前,瞬间让温见山倒退数步,气血翻涌。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初澜已转身面向调整好气息,再次冲撞而来的姜天璇。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巧劲牵引,而是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右手握拳,简简单单一拳迎了上去! 拳势古朴,毫无花哨,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的厚重与无坚不摧的锋芒。 姜天璇见此,亦是手掌握拳轰上,拳头带着破空尖啸。 “轰!” 双拳相撞,发出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沉闷而骇人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上尘土。 姜天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拳上涌来。 紧接着,他手臂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十几步,直到后背“砰”一声撞在院墙上才停下。 转眼之间,池弋舟被一掌拍飞,凌云起被夺扇点穴,温见山被铁扇击退,姜天璇被一拳震退撞墙。 初澜缓缓收回拳头,目光转向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万俟子衿。 万俟子衿目睹了小队其他成员被瞬间解决的全过程,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但眼中战意未熄,反而更加灼热。 下一刻,她主动抢攻,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带着栖梧宫特有的灼热气息,笼罩向初澜周身。 初澜眼神平静,面对这漫天掌影,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掌自下而上,穿透所有虚影,精准地印向万俟子衿的肩头。 万俟子衿急忙变招格挡,然而初澜的掌势在中途陡然加速、变向,化推为拍,绕过她的防御,掌风凌厉,直袭她面门! 这一掌若是拍实,虽不会重伤,但鼻青脸肿怕是免不了。 万俟子衿心中一跳,已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掌在眼前急速放大。 掌风扑面,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在距离她鼻尖不足一寸的地方稳稳停住。 初澜收回手掌,方才那雷霆万钧、令人窒息的气势瞬间消散于无形。 她看着万俟子衿有些苍白又带着挫败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掌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好了,到此为止。” 直到这时,被撞飞的池弋舟才彻底缓过气,捂着胸口走过来。 凌云起也揉着肚子直起腰。 温见山一脸无奈的走到万俟子衿身边。 姜天璇也甩着酸麻的胳膊从墙边挪过来。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气定神闲的初澜,脸上都露出了苦笑、震撼、敬佩交织的复杂表情。 “我的老天爷……” 姜天璇率先打破沉默,夸张地揉着胳膊。 “澜姐姐,你这三年是吃什么修炼的?我感觉我这一身力气在你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凌云起捡回自己的玄铁扇,心疼地擦了擦,叹道:“夺兵、点穴、一气呵成,弟妹,你这手法比我这玩暗器的还溜。我服了。” 池弋舟苦笑摇头:“身法、眼力、对时机的把握已臻化境,师兄远不及也。” 温见山长舒一口气,心悦诚服:“阿澜的实力确实已远超我等。” 万俟子衿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心有余悸,“阿澜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嘛,差点就破相了……”但眼中同样满是钦佩。 宁清淼见此,心情十分愉快地蹦了过来,笑嘻嘻地拍着每个人的肩膀。 “怎么样怎么样?这下知道澜姐姐的厉害了吧?是不是觉得三年的苦练,在澜姐姐面前都‘返璞归真’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叉腰挺胸,与有荣焉,“不愧是我们青云小队的队长!就是最厉害的!” 初澜看着伙伴们虽然“惨败”,却眼神明亮、毫无芥蒂,反而战意更燃的样子,心中温暖。 她微微一笑:“你们进步都很大,根基扎实,招式各有精妙。只是对力量的运用和时机的把握还需更多实战磨砺。”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抬,碧澜空间微光一闪。 “星尘。”初澜轻声唤道。 玄青色衣袍的身影应声而现,星尘向初澜躬身一礼:“主人。” “哇!这就是星尘大哥?”姜天璇兴冲冲地凑过来打量,其他几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初澜点头,对伙伴们道:“星尘是星辉古殿的守护灵,如今跟随于我。星尘,这些都是我的生死伙伴。” 星尘转向青云小队众人,再次拱手,态度不卑不亢:“见过诸位。常听主人提及诸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星尘大哥好!”宁清淼笑嘻嘻地打招呼,万俟子衿等人也纷纷回礼。 “好了,重逢的‘见面礼’也收了,现在,该给你们真正的‘礼物’了。”初澜眼底含笑,看向星尘,“带大家进去吧。” 星尘会意,躬身应是。 只见他抬手结印,一道朦胧的星光门户无声无息地在院落中央展开,门后隐约可见殿宇恢弘、星辰流转的奇景。 “这是……星辉古殿内部?”温见山讶然。 “跟我来。”初澜率先步入,众人怀着好奇紧随其后。 第485章 喝口茶缓缓 穿过星光门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高耸的殿宇穹顶仿佛由星辰构筑,地面是温润的太素圣玉,殿柱以天玺金铸就,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尽管众人早从初澜的描述中知道星辉古殿的存在,但亲眼所见,仍被这超越想象的华美与威严所震撼,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也太壮观了!”姜天璇瞪大眼睛。 “巧夺天工,蕴含无尽道韵。”池弋舟赞叹。 “阿澜,这么宏伟的宫殿,现在是你的了?”万俟子衿环顾四周,难掩激动。 初澜但笑不语,只是走到殿中一处平台前,那里早已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玉盒,她依次拿起,分发给众人。 “万俟。”她拿起一尊通体赤红的古朴丹鼎。 “此乃‘九凰鼎’,自带一缕‘九凰涅盘火’火种,于你炼丹控火大有裨益。还有这几株‘万年份的凤血灵芝’、‘九转化魂草’,可助你尝试更高品阶的丹药。” 初澜将丹鼎和装在玉盒中的灵药递给万俟子衿。 万俟子衿接过沉甸甸的九凰鼎,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火灵与古老意念,又看向那几株灵气逼人、世间难寻的万年灵药,激动得指尖微颤。 “九凰鼎……还有这些……阿澜,这太珍贵了!” “见山,凌大哥。” 初澜转向温见山和凌云起,指向旁边一堆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矿石金属。 “这些皆是顶尖的炼器与锻造材料。无论是炼制灵器,还是打造特殊的暗器机关,都堪称无上之选。你们看看可合用?” 温见山拿起一块入手冰凉的秘银,眸光微亮:“品质绝佳!” 凌云起则对一块黑沉沉的异铁爱不释手:“好东西!这东西要是淬进暗器里……” 两人相视一笑,都对这份礼物满意至极。 “师兄。” 初澜又取出一支看起来就不凡的符笔,以及数刀质地特殊的符纸。 “这支‘点星笔’以‘太虚灵毫’为主料制成,对灵力疏导极佳,能提升绘符成功率与威能。这些‘星月符纸’以‘千年星辰桑’树皮混合‘月光灵泉’制成,灵力传导性绝佳,正适合师兄你。” 池弋舟清雅的脸上露出惊喜,双手接过符笔与符纸,仔细感受:“笔意通灵,纸含星月之华……多谢师妹,此物于我,如虎添翼。” 最后,初澜将一部气息古朴厚重的残卷递给姜天璇。 “天璇,这是一部上古体修功法残卷,名为《霸体战罡》。虽不完整,但其中记载的锤炼肉身、激发潜能、以及一些近战搏杀的法门,极为霸道刚猛,正适合你的路子。” 姜天璇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残卷,仅仅翻开一页,便被其中记载的法门和那股扑面而来的悍勇战意所吸引,咧嘴笑道:“太棒了!姐姐!这路子正对我胃口!!” 看着伙伴们收到契合心意的礼物,个个喜形于色,初澜心中欣慰。 万俟子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阿澜,怎么没看见白铄他们几个小家伙?” 初澜解释道:“他们有所感悟,正在闭关冲击下一阶段。” “原来如此。”众人理解地点头。 不过下一刻,初澜话锋一转,“礼物送了,接下来,在圣会开始前的这几日你们可不能闲着。” 她一一看过刚刚重逢的小伙伴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轻声道:“星尘。” “在。”星尘上前一步。 “古殿内设有诸多适合实战磨砺的阵法与幻境。接下来,就由你‘好好’陪他们‘切磋’‘历练’一番,务必让他们将刚才我说的那些不足,尽快弥补上来。”初澜特意在“好好”和“切磋”上加了重音。 “星尘遵命。” 星尘躬身领命,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一丝堪称“不怀好意”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姜天璇、凌云起等人。 “……” 刚刚收到珍贵礼物的喜悦瞬间凝固在几人脸上。 “不是吧——!”姜天璇惨叫。 “又来?!”凌云起捂住已经不疼但心理阴影还在的腹部。 温见山和池弋舟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万俟子衿扶额:“我就知道……” 宁清淼则幸灾乐祸地拍手:“哈哈哈!太好啦!星尘大哥,不用客气!尤其是凌大哥和天璇,要重点关照哦!” 星尘笑容“和煦”:“诸位放心,星尘定当竭尽全力,让诸位不虚此行,请随我来。” 于是,在初澜含笑的目光和宁清淼的“欢送”下,以姜天璇和凌云起为首的“受难”小队,被星尘“请”进了古殿深处专门用来历练的区域。 很快,隐约的轰鸣、惨叫、以及星尘平稳的指导声便从深处传来。 日影西斜,傍晚的霞光染红天际时,古殿星光门户再次开启。 五道身影几乎是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 姜天璇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凌云起扶着腰,感觉全身骨头都重组了一遍,温见山和池弋舟气息还算平稳,但脸色也有些发白,额角带汗,万俟子衿稍微好些,但也俏脸微红,气息不稳。 每个人眼中都残留着心有余悸,但细细看去,又有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 “星尘大哥……太、太狠了……”姜天璇瘫坐在石凳上,有气无力。 “那幻境里的对手,怎么打都打不完,还专挑弱点攻击……”凌云起苦着脸。 温见山调息着,叹道:“虽辛苦,但对力量掌控和战局判断确实大有裨益。” 宁清淼早就备好了灵茶,笑嘻嘻地递过去:“来来来,辛苦了!喝口茶缓缓!” 就在几人累得只想瘫着,初澜也准备招呼大家用些茶点休息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哽咽,却又强行压抑着激动颤抖的女声: “小澜儿……?”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击中了初澜。 她倏然回头,只见院门处,一道身着藕荷色劲装、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飒爽英气的身影站在那里。 柳琳琅眼眶通红,嘴唇微颤,正死死盯着院中的初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486章 不负此行,不负此心! “琳琅!”初澜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步便迎了上去。 看到初澜回头、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柳琳琅最后一丝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 她猛地冲进院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狠狠一把抱住初澜,后者稳稳将她接住。 “小澜儿!真的是你!我终于又看见你了!” 柳琳琅将脸埋在初澜肩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哭腔,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初澜的衣衫。 “五年了……我当时真的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初澜心中酸涩无比,回抱住这个前世最好的朋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是我,琳琅,是我。我回来了,好好的。” 旁边的凌云起看得啧啧称奇,小声对凑过来的姜天璇等人嘀咕。 “看见没?柳三小姐,缠魂榭柳记钱庄的当家之一,平时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武力值还奇高!能让她哭成这样的恐怕只有弟妹了……”想起自己当初的乌青眼,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柳琳琅哭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松开初澜,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恢复了平日那股子利落劲儿,只是微红的眼眶和鼻尖暴露了她刚才的情绪。 她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而且穿着不同势力的弟子服饰。 “他们是……?” 柳琳琅疑惑地看向初澜,又瞥了眼凌云起,“你不是说就你和几个同伴吗?怎么……” 她目光在万俟子衿等人的服饰上转了转,心中惊讶,这些人代表的可都是灵霄大陆上响当当的势力! 初澜拉着柳琳琅的手,向伙伴们介绍:“这位是柳琳琅,我在灵霄大陆……最好的朋友。” 她又对柳琳琅逐一介绍,“这些都是我在龙渊大陆生死与共的同伴,万俟子衿、温见山、姜天璇、池弋舟、宁清淼,还有你认识的凌云起。” “柳姐姐好!”宁清淼第一个甜甜叫道。 万俟子衿等人也纷纷见礼:“柳姑娘。” 柳琳琅压下心中惊讶,也爽快地回礼:“诸位好。小澜儿的朋友就是我柳琳琅的朋友。” 她看向凌云起,挑了挑眉,“我说你怎么没跟我一起出发,原来是早知道能在这儿碰到他们?” 凌云起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三小姐,我也是今天才跟他们汇合的!您不是有事绊住了嘛,我就先跟着柳家队伍来了。” 柳琳琅哼了一声:“为了给你弄这个参加圣会的名额,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族里那些老古董。记住,你现在名义上算我柳家外聘的客卿弟子,圣会期间记得换上柳家弟子服饰。” 她指了指凌云起身上那身标志性的金衣,“你这身太招摇了,到时候别给我丢人。要是拿不到像样的名次……”她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凌云起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三小姐放心!凌某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三小姐争取来的名额!” 柳琳琅这才稍微满意,又看向初澜,眼神温柔下来:“小澜儿,看到你平安,还有这么多可靠的同伴,我真为你高兴。”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略带疑惑的声音。 “初师妹?宁师妹?是这里吗?怎么好像很热闹……” 众人望去,只见宇文珏、韩枫、苏颜、陈煜、冷烨、秦岳六人正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形形色色、气息不凡的陌生人,都有些发愣。 陈煜更是探头探脑,再三确认他们没有来错地方。 “宇文师兄,韩师兄,苏师姐……快请进!”宁清淼连忙招手。 六人走进来,陈煜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万俟子衿等人的服饰,惊叹道:“哇!栖梧宫、玉尘府、蝶栩坞、星穹灵宗,还有这位姑娘……” 他看向柳琳琅的服饰,“似乎是缠魂榭柳家的标记?初师妹,宁师妹,你们这儿可真够热闹的!” 初澜含笑点头,向宇文珏等人介绍:“宇文师兄,诸位师兄师姐,这些是我和淼淼未入宗门前的同伴,此次也代表各自势力前来参加圣会。” 她又对青云小队众人和柳琳琅道:“这几位是我在流云剑宗的师兄师姐,宇文珏师兄,韩枫师兄,苏颜师姐,陈煜师兄,冷烨师兄,秦岳师兄。” 双方皆是风姿出众的年轻才俊,简单介绍后便相互见礼,气氛融洽。 得知眼前这些栖梧宫、玉尘府等势力的弟子竟都是初澜的旧识,且个个气息沉凝、目光湛然,宇文珏等人心中暗赞,初师妹的交友与眼光果然不凡。 韩枫、苏颜等人沉稳大方的气度,也让青云小队众人颇有好感。 陈煜眼睛最活络,很快便与笑容爽朗的姜天璇和摇着扇子一脸“我很好说话”的凌云起搭上话茬。 不知说到什么,三人凑在一处低笑,姜天璇还拍了拍陈煜的肩膀,一副“兄弟懂我”的模样。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夜幕轻垂,几点星子悄然缀上天幕,原本清静的小院因这群年轻人的相聚而充满了生气。 “今日故友新朋齐聚,实乃快事!” 初澜眸中含笑,心情明悦,素手轻拂,几个未开封便已隐透醇香的玉坛出现在石桌上。 “我这儿存了些陈年灵酒,诸位若不嫌简陋,不妨共饮几杯,权当为几日后的盛会先行助兴!” 坛口开启,一股清冽馥郁、夹杂着淡淡果木与灵草气息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闻之精神一爽。 “酒香醇而不烈,灵气内蕴,好酒!”宇文珏轻嗅,眼中掠过赞赏。 “初师妹竟藏着这样的好东西!”苏颜也笑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众人纷纷笑着围坐过来,初澜执壶,为每人面前的白玉杯斟满。 清澈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煞是好看。 月光星光交相辉映,洒在一张张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容上。 初澜率先举杯,目光清澈:“第一杯,敬久别重逢,敬今日相聚!” “敬重逢!敬相聚!”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不仅滋味绝佳,更有精纯灵气滋养经脉,连日奔波或修炼的些微疲惫似乎都被洗涤一空。 宁清淼紧接着站起来,脸蛋因兴奋和酒意染上薄红,清脆的嗓音带着欢快:“第二杯,敬我们大家能在这里相遇,敬我们是同伴!” “敬同伴!” 这一次的应和声更加响亮有力,无论是相识已久的青云小队,还是新结识的流云剑宗诸人,亦或是与初澜情谊深厚的柳琳琅,都在这一声中感受到了一种纯粹而热切的联结。 “第三杯。” 初澜再次举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每一张面孔,最后望向九宸殿方向那在夜色中更显巍峨神秘的轮廓,声音坚定。 “敬即将开始的天骄圣会!愿我等各展所长,不负此行,不负此心!” “敬圣会!不负此行,不负此心!” 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在夜色中回荡,欢笑与交谈声充满了小小的院落。 酒香、月色、友情、壮志……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交织成一幅难忘的画卷。 第487章 定能找到线索 接下来的几日,万俟子衿、姜天璇等五人,在星尘“悉心”且“严厉”的指导下,于星辉古殿的幻阵中经历了堪称脱胎换骨的锤炼。 虽然每日出来都叫苦不迭,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对力量的控制、战斗时的判断乃至心境韧性都有了显着提升。 万俟子衿那枚始终安静的乳白色金纹兽蛋,初澜和星尘也仔细探查过,皆感其生命本源旺盛且透着一种晦涩的古老韵律,但具体何时孵化、内蕴何物,却如同隔雾观花,看不真切,只能归结为机缘未至。 转眼间,天骄圣会开幕之日终于到来。 这一日,九宸殿外围最大的“天骄演武场”及周边观礼区域,人声鼎沸,灵气冲霄。 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与飘扬的旗帜,仿佛整个灵霄大陆年轻一代的精锐都汇聚于此。 数以万计的年轻灵师身着各自宗门、家族的制式服饰,按照早已划分好的区域聚集,形成一片片色彩分明的“方阵”。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位居最佳观战与参赛区域的五大势力。 栖梧宫弟子一袭红衣,衣摆袖口以金线绣着华丽的凤翎纹路,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炽烈而夺目。 玉尘府弟子则白衣如雪,仅在衣襟、袖口处以红线勾勒出遒劲的红梅,清冷孤傲,卓尔不群。 缠魂榭弟子身着玄黑衣袍,其上以暗银色丝线绣着盘绕的荆棘纹路,透着几分阴冷与诡谲。 九宸殿作为东道主,弟子服饰最为华贵威严,以金色为底,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磅礴。 蝶栩坞的服饰则最为缤纷绚丽,弟子们的衣衫颜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绣着精致非凡的花卉图案,牡丹、海棠、幽兰、青竹……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仿佛将春天穿在了身上。 其余大小宗门、世家亦是旌旗招展,弟子服整齐划一,虽不及五大势力耀眼,却也自有气象。 整个场面宏大至极,喧嚣声浪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紧张、期待与昂扬战意。 流云剑宗作为三流宗门,位置被安排在较为偏远的角落,视野不算开阔,只能远远望见那几片最显眼的服饰色彩海洋,难以看清具体人物。 巧的是,他们旁边正是老对头无极剑宗的区域。 无极剑宗弟子前方,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穿着无极剑宗的服饰,但脸上却戴着一张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正是赤燎。 两年过去,他似乎已习惯以面具示人,周身气息比当初更加沉凝晦涩,隐隐透出碎圣境的威压,显然修为已巩固,甚至有所精进。 然而,当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流云剑宗区域,准确锁定初澜、宁清淼,尤其是看到她们容貌依旧、甚至更添风姿,而宇文珏也气度更胜往昔时,面具下的脸庞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怨毒与嫉恨。 哼,倒是命好,得了传承竟无甚代价…… 他心中阴冷地想道,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初澜等人身上逡巡。 圣会之上,定要找机会让你们也尝尝滋味儿! 他粗略感知全场,能明确拥有碎圣境修为的年轻弟子屈指可数,这让他心中稍定,野心再度膨胀。 初澜与宁清淼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宁清淼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在识海中通过同心坠对初澜道:“澜姐姐,是赤燎那个讨厌鬼!戴着面具也遮不住他那股子坏水!这次圣会,看姑奶奶我怎么把他那张面具揍飞!” 初澜神色平静,目光并未与赤燎对视,只在心中回应:“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如今修为大进,必会寻衅。淼淼,届时若对上,不可大意,他手段或许会更加阴毒。” “放心啦澜姐姐,我有分寸!定叫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宁清淼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 此刻,分散在不同区域的青云小队七人,正通过同心坠在神识中热烈交流着,虽然彼此看不见,但熟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仿佛近在咫尺。 “人可真多啊!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这是姜天璇兴奋的声音。 “五大势力的排场果然不同凡响。”温见山感叹。 “不知第一轮会是什么规则。”池弋舟沉吟。 “阿澜,淼淼,你们那边视野如何?”万俟子衿关心道。 “我们在角落呢,只能看个大概。”宁清淼回答。 凌云起则是在抱怨:“柳三小姐盯得可真紧,非要我换上这柳家的衣服……不过别说,还挺威风!” 就在七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初澜也含着笑倾听时,她心口的水滴同心坠突然微微一热,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隐约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初澜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几乎是立刻在神识中急声道:“等等!阿懿!我感觉到阿懿的同心坠有反应了!很微弱,但确实有!” “什么?!” “景懿师兄?!” 其他六人闻言,惊喜交加,立刻屏息凝神,全力催动自己的同心坠,试图共同感应、放大那份联系。 七枚同心坠在各自主人心念催动下,首次在灵霄大陆如此正式地集体共鸣,一丝微弱又奇妙的联系网络在冥冥中试图构建。 那一瞬间,初澜心口的悸动更加明显了一些,仿佛能隐约感知到月牙坠另一端传来同样急切而迷茫的震动。 然而,这感应就如同风中残烛,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便骤然中断、消失无踪,任凭他们如何催动,再也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初澜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涌上浓浓的失落与担忧。 “又没了……感应不到了。” “澜姐姐别急!”宁清淼连忙安慰,“有反应就是好事!说明景懿师兄肯定就在这里!只是可能被什么隔绝了,或者他那边不方便!” “淼淼说得对,”温见山沉稳道,“既有反应,便是希望,圣会之中我们多加留意,定能找到线索。” “没错!阿澜,振作点,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万俟子衿等人也纷纷出言鼓励。 初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重新坚定目光:“你们说得对,既然已经确定阿懿就在这里,那么我们就一定会重逢。” 第488章 由尔等自行斟酌 与此同时,在九宸殿弟子方阵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一名身着九宸殿金衣、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淡金色龙纹面具的男子,身形微僵。 他猛地抬手,紧紧攥住胸前衣襟下的月牙玉坠,指尖用力到泛白。 就在刚才,一股强烈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玉坠传来!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呼唤与共鸣,如此熟悉,如此滚烫,瞬间冲垮了他心防,无数破碎的光影和难以言喻的情感几乎要破开记忆的迷雾喷涌而出! 可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幻梦一场,任凭他如何集中精神去感应,玉坠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静,再无波澜。 “是‘她’吗?” 他在识海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向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存在。 一道低沉威严的龙吟在他神魂中响起:“方才确有一丝奇异的因果波动触及了契约印记,与主人您的神魂羁绊极深。她……定然已至。” 面具下,圣子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眸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茫然、急切、期待,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惶惑。 他缓缓松开紧握玉坠的手,目光仿佛穿透重重人海,试图寻找那个或许同样在寻找他的身影。 周围有几名九宸殿核心弟子注意到这位突然出现、由家主亲自带来、名为“古宸”却戴着面具的神秘同门。 他们交换着眼神,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看向“古宸”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与灼热。 圣子! 这位定是那位传说中的圣子殿下! 家主让他此时现身参加圣会,其意不言自明! 众弟子心潮澎湃,暗暗发誓,定要在圣会中全力维护圣子,助圣子扬威! 就在全场气氛达到顶点,无数人为这百年盛事激动不已时,演武场最高处的悬浮观礼台上,五道磅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刹那间,喧嚣的广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高台。 只见五道身影仿佛从虚空中踏出,已然端坐在那五张象征着灵霄大陆至高权柄与力量的座椅之上。 居中者,正是九宸殿当代家主古胤,他身着绣有九条金龙的冕服,面容威严,气息深不可测,仅仅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 其左侧依次是栖梧宫家主沈临渊,一袭赤金长袍,眉目俊朗,周身隐有凤凰虚影盘旋,尊贵而强大,以及玉尘府家主,一位气质清冷如雪、鬓角却簪着一朵鲜活红梅的美妇,目光沉静,宛如万古寒玉。 其右侧则是缠魂榭叶家家主,一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幽深、气息带着几分阴柔诡秘的中年男子,以及蝶栩坞慕容家主,一位衣着华美繁复、笑容和煦却令人不敢直视的雍容女子。 五大势力家主齐至! 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古胤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年轻面孔,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压下了一切杂音: “本届灵霄天骄圣会,由我九宸殿主持。本座,九宸殿古胤,谨代表五大势力,欢迎各方英杰汇聚于此!” “圣会之旨,在于切磋较量,展露锋芒,交流印证,共攀大道!” “望尔等秉持武者之心,尊崇比试规则,胜不骄,败不馁,于此盛会之中,尽显我灵霄年轻一代之风骨与实力!” “现在,本座宣布——” “灵霄大陆,第一百二十七届,天骄圣会,正式开始!”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火山。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喝彩声、战鼓声冲天而起,无数年轻的眼睛里燃烧起熊熊战火。 古胤宣布圣会开始的话音刚落,高台侧方,一道沉稳的身影便凌空踏步而出,落在演武场中心特意升起的一方玉石平台上。 来人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他身着九宸殿核心长老特有的暗金色长袍,袍袖与衣襟处以更深的金线绣着精致的云龙纹,显得庄重而不失威严。 长老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站在那里的身影却自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方才因五大势力家主现身而沸腾的声浪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环视全场,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上万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本座古枕,为九宸殿执法长老,亦是本届天骄圣会秘境试炼的主持者。” 自我介绍简洁明了,却让许多知晓九宸殿内部构成的人心头一凛。 执法长老,执掌殿规刑罚,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由他主持,可见九宸殿对此次圣会规则的重视与公正性的强调。 “圣会秘境,旨在砥砺修为,考校心性智慧,而非常规擂台比斗。”古长老继续道,声音平稳,“经统计,本届圣会最终参与秘境试炼者,共计一万零八百四十三人。” 这个数字让许多弟子暗暗吸气,竞争之激烈远超想象。 “试炼共分三关。前两关于特殊秘境中进行,虽无真正性命之虞,但受伤、淘汰皆属寻常。而第三关……”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将涉及真实搏杀与更高风险,存在殒命可能。如何抉择,届时由尔等自行斟酌。现在——” 他不再多言,宽大的袖袍朝着空中轻轻一挥。 刹那间,无数道莹白色的流光如同受到指引,自他袖中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落向演武场每一位参赛弟子。 初澜抬手,一枚触手温润的玉简便已落入掌心,正面“天骄”二字流转微光,背面一个数字“七九二三”悄然浮现。 “此乃参赛玉简,亦是你们在秘境中的身份凭证与关键道具。”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秘境之中,常规传讯手段皆受规则压制,无法使用。” 这话让不少弟子面色微变,这意味着进入秘境后很可能与同门失联,需要独自面对未知挑战。 第489章 必须立刻汇合 “规则与更多细节,入秘境后自会知晓。”古长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上。 他不再多言,将一股磅礴的灵力注入令牌之中。 “天骄圣会,秘境试炼——” “启!” “轰——!” 青铜令牌爆发出耀眼欲盲的璀璨光辉,瞬间覆盖了整个演武场中心区域! 一股庞大、古老而无可抗拒的空间传送之力轰然降临,将手持玉简的一万余名年轻弟子尽数笼罩! 初澜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仿佛被拉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待脚踏实地、视线恢复清晰时,已然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 头顶是灰蒙蒙、不见日月却自有光亮的天空,脚下是裸露着褐色岩石与稀疏枯草的荒原,远处可见连绵起伏的矮山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略带肃杀的气息。 四下望去,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秘境么……” 初澜迅速冷静下来,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暂时安全。 她尝试激发手中的参赛玉简,玉简微微发光,背面的数字“七九二三”清晰依旧,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信息。 接着她又尝试取出常用的传讯石,果然如那长老所言,秘境中似乎有特殊的规则压制,传讯石毫无反应。 “幸好……”初澜心中微定,立刻通过心念沟通胸前的同心坠。 温润的感应瞬间连接,伙伴们带着些许紧张和兴奋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识海中响起。 “大家都没事吧?都在哪儿?”这是温见山沉稳的声音。 “没事!我在一片石头林里!”姜天璇的回应总是充满活力。 “我这边是稀疏的林地。”池弋舟道。 “我在一个小山坡上。”万俟子衿说。 “我这儿好像是个干涸的河床?”宁清淼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嘿,兄弟姐妹们,本大爷这儿的风景看起来挺不错的。”凌云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调侃。 就在这时,秘境天空中,那道威严的九宸殿长老声音滚滚传来,响彻在秘境每一个角落: “第一关规则公布:” “秘境每一炷香时间,会刷新并公布一百个‘猎杀代号’,即对应编号的玉简持有者。” “持有‘猎杀代号’玉简者,将成为本轮所有参赛者的公开‘猎杀’目标。其玉简会持续为其他所有参赛者提供实时方位指引。” “击败普通参赛者,积一分。” “击败‘猎杀目标’,积百分。” “时限:三日。” “三日后,积分榜排名末位百分之五十者,直接淘汰。” “现在,公布第一轮‘猎杀代号’——” 随着话音,天空中光芒汇聚,一百个清晰的金色数字浮现,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名不幸的参赛者编号。 与此同时,初澜手中玉简微微一震,背面原本只有自己编号的地方,上方突然展开一小片光幕,如同简易地图,上面赫然出现了一百个缓缓移动的细小红色光点,分散在秘境各个方位! 而代表她自己的,则是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 “实时定位!” 初澜眼神一凝,这规则对成为目标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不仅要面对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还无处遁形! 她迅速扫过空中那一百个金色数字,又看了一眼玉简地图上那密集的红色光点。 万幸,七九二三不在其中。 她心中稍安,立刻在同心坠中急问:“快查看自己的编号!是否在猎杀名单上?” “三五六零,我没有!”宁清淼率先回应。 “七八零七,不在。”温见山。 “五零四四,安全。”池弋舟。 “八三七九,没有我。”万俟子衿。 “哈哈,八八三二,我也没有!”姜天璇笑道。 短暂的沉默后,凌云起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点无奈的苦笑:“那个……兄弟姐妹们,恐怕我得说声抱歉,提前吸引火力了,四八五一,好像正是在下。” 他的编号,赫然在列! 而且,初澜立刻看向自己的玉简地图,果然在距离自己蓝色光点颇有一段距离的某个方位,有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标注:四八五一。 “凌大哥!”众人心中一紧。 “看来我这是开局就中了‘头彩’啊。”凌云起自嘲一句,但语气很快恢复轻松,“不过没关系,正好让我试试这些年的长进,也让那些想拿百分的家伙们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别逞强!”温见山立刻沉声道,“成为目标意味着你会被所有人盯着,独木难支。我们必须立刻汇合!” “见山说得对!” 初澜当机立断,目光紧锁玉简地图上那个代表凌云起的红点,又迅速估算了一下其他几个代表伙伴们的蓝色光点的大致方位。 “规则刚公布,其他人反应过来并决定前往猎杀需要时间,这是我们汇合的最佳窗口!所有人,立刻以凌大哥所在位置为目标全速前进!沿途保持警惕,尽量避免与其他参赛者纠缠,以最快速度赶到凌大哥身边!” “明白!” “收到!” “凌大哥撑住,我们马上到!” 同心坠中响起整齐的回应。 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六道身影,几乎同时朝着玉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方向疾驰而去! 初澜将玉简握在手中,一边根据地图调整方向,将身法提升到极致,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 凌云起的位置相对居中,其他人赶过去距离不等,她和宁清淼、万俟子衿似乎稍近一些,温见山和池弋舟稍远,姜天璇最远。 希望能在第一波觊觎“百分”的猎手赶到之前,至少有一部分人先与凌云起汇合。 她能想象到,此刻秘境中那一万多名参赛者,恐怕大部分都正兴奋或紧张地查看玉简,寻找离自己最近的“红点”,盘算着如何拿下这开门红的“百分”。 凌云起的处境,瞬间变得危机四伏。 “凌大哥,随时报告你周围情况!不要主动出击,以周旋和防御为主,等我们!”初澜再次叮嘱。 “放心吧弟妹,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柳三小姐的地狱特训可不是白挨的!” 凌云起的声音传来,虽然开着玩笑,但初澜能听出他已然全神戒备。 荒凉的原野上,初澜的身影越来越快,她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但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赶到同伴身边。 第490章 已触及她的逆鳞 一刻钟的时间,在分秒必争的秘境中显得格外漫长,但对凌云起来说更是煎熬。 他被传送到的位置似乎是个小型盆地,地形不算复杂,却也无甚遮挡。 规则公布后不到半盏茶功夫,便有五六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疾掠而来,显然是附近察觉到“红点”的参赛者。 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相识,但目标一致,拿下这开门红的一百分。 凌云起这三年在柳琳琅的“地狱特训”下,身法速度与机变能力确实突飞猛进,堪称鬼魅。 他如游鱼般在围攻中穿梭,衣诀翻飞,玄铁扇时开时合,格挡、卸力、突袭,将柳琳琅教给他的保命与缠斗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也都是能参加天骄圣会的各宗门精英,修为大多与他相仿,在碎元境初阶上下。 更糟的是,很快便又有七八人闻讯赶来,加入了围攻行列。 凌云起顿时压力大增,自己终究不是柳家核心子弟,所能获得的资源虽比在龙渊时强上无数倍,但比起其他势力倾力培养的天骄仍有差距。 他咬牙苦撑,额角见汗,玄铁扇舞得密不透风,心中却还在苦哈哈地哀嚎。 “弟妹!淼淼!天璇!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啊!本大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要是成了小队中第一个被淘汰的,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柳三小姐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就在他堪堪避开一道凌厉剑气,后背却被另一人掌风扫中,踉跄前扑,心中叫糟之际——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划破晦暗天空的惊鸿,以远超在场所有人理解的速度,骤然切入战圈核心! “叮!叮!铛!” 几声清脆迅疾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 围攻凌云起的数人只觉得手腕或兵器上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攻势不由一滞。 定睛看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已持剑护在凌云起身前,身姿挺拔,容颜清丽绝伦,神色却冷冽如冰,手中长剑泛着淡淡寒光。 “弟妹!” 凌云起大喜过望,差点热泪盈眶,连忙跳到初澜身侧大口喘气,“你可算来了!再晚点就只能给我收尸……啊不,收淘汰的玉简了!” 那围攻的十几人见突然冒出个陌生少女,却看不出她的修为深浅,但看她年纪轻轻的样子,显然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其中一人便厉声喝道: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识相的快滚开!这是我们的猎物!否则连你一块儿淘汰出局!” 初澜连眼风都未曾扫向他们,只对凌云起简短道:“调息,戒备四周。” 话音未落,她攻势已朝对面几人袭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噗通!” “哎哟!” “我的手!” 不过眨眼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人便以各种狼狈的姿态摔飞出去,手中兵器脱手,胸口或手腕的玉简光芒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显然是被秘境规则判定“出局”,传送回演武场。 剩下的几人骇然失色,这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这少女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呵斥的“小丫头”,分明是个煞星! 他们惊疑不定,萌生退意。 但凌云起岂会放过机会? 他冷哼一声,憋了半天的郁闷之气尽数化为凌厉攻势,玄铁扇展开,扇骨边缘寒光闪烁,配合着诡谲的身法,如同鬼影般缠上那迟疑的几人。 “刚才不是打得很欢吗?现在该本大爷还礼了!” 就在凌云起解决掉最后三人,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转身,正要走向初澜说话时—— 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无匹、带着煌煌龙威的金色剑芒,毫无征兆地从凌云起身后袭来,直刺他后心! “凌大哥小心——!” 初澜瞳孔微缩,惊呼一声,瞬间上前,手中青璃剑精准无比地横亘在金色剑芒的路径上! “铛——!”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锐鸣。 金色剑芒被这巧妙的一剑稍稍架偏,“嗤啦”一声擦着凌云起的肋侧掠过,凌厉的剑气割裂了他的金衣袖口,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但终究避开了要害。 “我去!哪个龟孙子搞偷袭?!”凌云起死里逃生,怒骂一声。 初澜见凌云起还能大声骂人,心中稍安,目光已如寒冰利刃般射向袭击者方向。 敢对她生死同伴下如此杀手,此人已触及她的逆鳞! 她正欲转身锁定目标,施以雷霆反击—— 可她的动作,她的呼吸,她所有的心神,在看清袭击者身影的刹那,彻底凝固。 那是一个身着九宸殿金衣、脸上戴着淡金色龙纹面具的男子。 他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深沉内敛,面具下的眼睛幽深如古井,原本毫无波澜。 然而,就在初澜转身,那双清亮却因惊怒而染上寒霜的眸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痛楚、以及刻骨铭心的思念,直直撞入他眼底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静止。 男子面具下的眼眸,在那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的瞬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那冰封的漠然寸寸碎裂,被巨大的惊愕、茫然,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熟悉感与刺痛所取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腔跳出来! 血液在耳中轰鸣,呼吸骤然急促到无法控制。 面具之下的金龙额纹明灭不定,最终金光黯淡平息,他只觉脑海中“砰”的一声,似乎是冲破了什么阻碍,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地撞击着他记忆的壁垒。 龙渊大陆,清玄书院,月下对酌……少女清冷的眉眼…… 裂冰渊畔,决绝的纵身一跃,紧握的双手,冰冷的深渊…… 昏暗中,紧握的月牙玉坠传来的微弱温暖…… 是她! 是……澜儿! 是他遗忘了姓名、遗忘了过往,却唯独灵魂深处始终镌刻、从未停止寻找与等待的那个人! “哐当。” 一声轻响。 他手中那柄金光流转的长剑脱手坠落在地,溅起少许尘土。 世界的声音仿佛重新回归。 风声,远处隐约的打斗声,凌云起紧张的呼吸声……但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初澜手中的青璃剑,“铛啷”一声也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金衣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颤抖的唇间,溢出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百遍、浸满了无数思念与血泪的名字: “阿……懿……?” 声音哽咽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仿佛怕声音大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如同晨雾般消散。 第491章 真的找到了! 这声呼唤,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 面具下,一滴滚烫的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沿着冰冷的面具内侧坠入衣襟,消失不见。 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摘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滑落,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因激动和记忆冲击而微微苍白的容颜。 眉眼精致如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额心那枚淡金色的龙形纹印,将他衬得尊贵无比。 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盛满了翻江倒海的情绪,湿润的水光模糊了视线,却贪婪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试了几次,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沙哑,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和无法言喻的深情: “澜……儿……” 不是梦。 是真的。 他的澜儿,就站在他面前。 隔着三年的生死未卜,隔着失忆的迷雾与彷徨,跨越了大陆与时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阿懿——!” 这声回应彻底击溃了初澜所有的防线。 积蓄了三年的担忧、恐惧、思念、寻找的艰辛、无数个夜晚的孤寂与煎熬……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场合,猛地向前扑去,狠狠地撞进景懿的怀里,双手死死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力道之大,让景懿都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反手,用更大的力气将她紧紧拥住,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真实存在的温暖与颤抖。 “阿懿……阿懿……” 初澜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委屈后怕。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身体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微微发抖。 景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着,酸涩疼痛得无以复加。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禁锢在怀中,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令他灵魂安宁的熟悉清香,声音低哑,充满了自责与怜惜。 “澜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找了这么久……让你担心了……” 他想说更多,想问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想知道她吃了多少苦,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更用力的拥抱和一遍遍低哑的“对不起”和“我在这里”。 旁边的凌云起,早在初澜与那金衣人对峙、落泪、相认时,就完全愣住了。 此刻看着紧紧相拥、哭得不能自已的两人,他先是瞪大了眼,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嘴巴咧开想笑,眼眶却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打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时刻,极其识趣地向后退开好几步,心中却是澎湃万分。 景木头!真的是景木头!他回来了! 就在这时,两道破风声急速靠近。 “凌大哥!” 是循着玉简指引匆匆赶到的万俟子衿和宁清淼。 然而,当她们看清不远处相拥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穿着九宸殿金衣、背影熟悉的男子时,两人瞬间瞪大眼睛,宁清淼更是差点惊呼出声。 “嘘——!” 凌云起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过去,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表情。 万俟子衿和宁清淼瞬间领会,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用手捂住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紧接着,眼眶也迅速泛红。 万俟子衿紧紧抓住宁清淼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激动与欣慰。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她们默契地停下脚步,和凌云起一起悄然退开一段距离,呈三角站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为那对久别重逢的恋人隔出一片无人打扰的小小空间。 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绝不是上前打扰的时候。 然而,温馨宁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凌云起身上那“猎杀目标”的红点还在玉简地图上醒目地闪烁着,很快又有两拨被一百分吸引而来的参赛者陆续赶到。 “在那儿!红点!” “上!淘汰他!” 他们叫嚣着冲来,看到的却是严阵以待的凌云起、万俟子衿和宁清淼,以及不远处那对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气息却隐隐令人心悸的男女。 顾不上远处二人,确定红点目标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攻向凌云起。 “找死!”宁清淼柳眉倒竖,第一个迎了上去,冰寒剑气勃发。 万俟子衿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灼热气息横扫,与宁清淼配合默契。 凌云起也收敛心神,玄铁扇展开,眼神锐利:“想淘汰本大爷?没那么容易!” 三人毫不犹豫地迎战而上,他们修为或许不是顶尖,但配合默契,斗志高昂,加上刚刚经历星尘“特训”的实战经验,竟也将来势汹汹的几波人暂时挡下。 温见山、池弋舟和姜天璇也在这段时间内陆续赶到,他们远远就看到凌云起三人在与人交手,而更远处,初澜正与一名金衣男子……相拥? 姜天璇性子最急,差点就要冲过去帮忙或询问,却被眼尖的温见山一把拉住。 池弋舟也微微摇头,示意他看向凌云起那边。 凌云起在逼退一名对手的间隙,迅速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嘴唇无声地翕动:景木头! 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三人心中炸响。 姜天璇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 温见山和池弋舟也是身躯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旋即化为深深的感慨与释然。 他们相视一笑,没有再上前,而是默契地加入战团,与宁清淼、万俟子衿二人一起,将任何试图靠近凌云起的不速之客拦下,同时不让他们去打扰不远处刚刚重逢的二人。 第492章 因祸得福 不远处,初澜和景懿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彼此。 初澜哭了许久,才慢慢止住泪水,却依旧不肯松手,只是微微退开一点,仰起头,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景懿,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容颜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他的脸颊,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轮廓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似乎因为分别而更加清晰深刻。 “是真的……”她喃喃道,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滑落,嘴角却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阿懿,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景懿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流连,心中充满了酸胀的柔情。 他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眉头因心疼而微微蹙起,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是梦,澜儿。是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 他握住她停留在他唇边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它在为你而跳动。” 初澜感受着手心下温热的胸膛和有力的搏动,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点头,又将自己的脸颊贴过去,在他掌心依赖地蹭了蹭。 景懿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珍重。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填补着那三年的空白与思念。 直到外围的打斗声渐歇,那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过去,天空中的金色数字刷新,凌云起身上的“红点”标记消失,新的猎杀目标产生。 原本被吸引来的参赛者见目标刷新,眼前这几人也并没有那么容易拿下,都纷纷散去寻找新的红点。 压力骤减,青云小队六人并未放松警惕,但目光都忍不住悄悄投向不远处。 看到初澜和景懿虽然分开些许,却仍手握着手,低声说着什么,景懿不时抬手为初澜理一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初澜则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欢喜。 宁清淼最先忍不住,拉着万俟子衿的手,小声激动道:“太好了!衿姐姐!景懿师兄真的回来了!” 万俟子衿笑着点头,眼中也有泪光闪烁。 姜天璇咧着嘴,用胳膊肘撞了撞凌云起:“凌大哥,这下姐姐总算不用像淼淼说的那样,天天对着月亮发呆了!” 凌云起捂着受伤的手臂,龇牙咧嘴却笑容灿烂:“谁说不是呢!” 池弋舟和温见山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景懿似乎察觉到伙伴们的目光,他牵着初澜的手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三年历练而更显成熟坚毅的熟悉脸庞。 他的目光在凌云起、温见山、池弋舟、姜天璇、万俟子衿、宁清淼身上一一停留,虽未言语,但那双恢复神采的眼眸中,清晰无误地传递出久别重逢的感慨、欣慰,以及深藏的感激。 感激他们在自己不在的岁月里,陪伴在澜儿身边。 初澜也擦干眼泪,与景懿十指相扣,看向伙伴们,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轻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大家,”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充满力量,“我的阿懿,回来了。” 景懿闻言,看向初澜,与她相视一笑。 然后,他重新看向众人,冷峻的唇角扬起一抹清晰而温暖的弧度,那是在他们面前极少展露的毫无保留的笑意。 他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踏实与感慨:“嗯,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重重落在每个人心上,带来了彻底的安心。 “哇——!!” 宁清淼第一个欢呼出声,笑着说道:“景懿师兄,欢迎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澜姐姐都要变成‘望夫石’了!” 初澜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姜天璇大步上前,声音洪亮,满是欢喜:“回来就好!景懿师兄,你是不知道,这三年澜姐姐虽然嘴上不说,可我们都感受得出她心里惦记着你呢!现在好了,咱们青云小队一个不少,终于又齐了!” 景懿细细感受着这久违的热闹,点头,目光诚恳:“多谢。这三年……辛苦你们照顾澜儿了。” 温见山温和笑道:“景师兄言重了。我们本就是一体,何分彼此。你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事。” 池弋舟亦颔首,清雅的面容带着笑意:“正是。归来便好。” 万俟子衿看着他们,柔声道:“阿澜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景师兄,欢迎回来。” 凌云起则摇着扇子凑上前来,脸上带着促狭又真诚的笑。 “景木头,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出现,弟妹怕是要把对你的‘思念之情’,都转化成‘切磋之力’,加倍‘疼爱’我们了!” 告完状,他像是又想起什么,揉着胳膊,夸张地“嘶”了一声,对景懿道:“不过景木头,你这一回来就送本大爷一份大礼啊!刚才那一剑要不是弟妹挡得快,我现在已经在外面喝茶了!你说,是不是得补偿我点精神损失?” 景懿闻言,看向他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痕,眼中歉意更浓,认真道:“方才确是误会,对不住,云起……” “哎,别别别,跟你开玩笑呢!” 凌云起连忙摆手,笑嘻嘻道:“要不是你那‘杀气腾腾’地找过来,咱们哪能这么快碰头?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我身上这个‘红点’,吸引力够大,把你这尊‘大神’给钓来了!这叫什么?因祸得福!” 他夸张的语气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重逢的伤感气氛顿时冲淡不少,充满了暖意。 第493章 配得上主人 稍后,众人寻了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区域坐下休整。 初澜紧挨着景懿,手与他相握,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阿懿,”初澜这时才平复些许心绪,问出盘旋心头的疑惑,“你这三年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会穿着九宸殿的衣服?还有你的修为……” 她感受到景懿体内那浩瀚深沉、远超从前的灵力波动,以及额心那枚透着神秘气息的龙纹。 景懿沉默片刻,握紧了初澜的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澜儿,我之前,记忆出了些问题。” “记忆?”初澜心头一紧。 “嗯。”景懿点头,声音低沉。 “我醒来时便在九宸殿中,之前的许多事情,包括如何去到那里都记不清了。” 他另一只手抚上心口的月牙玉坠,那玉坠仿佛终于突破了某种封印,微微发热,“我只记得……灵魂深处有一个必须要找到的人。” 景懿看向初澜,目光缱绻,“但我忘了你的名字,忘了我们的过往……直到刚才重新见到你,才想起所有的事情。” 初澜听得心疼不已,原来阿懿竟经历了失忆之苦,她用力回握他的手,轻声问:“为什么会这样?是受伤了,还是……” 景懿微微摇头,抬手轻触自己额心那枚淡金色的龙纹印记,眸光微凝。 “具体缘由我也说不清,但回想起来,似乎与这印记的出现,以及应龙的苏醒有关。” “应龙苏醒了?”众人惊喜道。 “嗯。”景懿颔首,继续道,“当年契约应龙后它便陷入沉睡,而我在裂冰渊底失去意识后,冥冥中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醒来时已在九宸殿禁地。那时,这枚印记便已浮现于额间,而沉睡了数年的应龙也在那时苏醒。”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思索:“应宸后来告诉我,它的苏醒与这印记的成形,或许是某种契约的进阶,或是力量的真正觉醒。但这个过程似乎也对我本身造成了冲击,记忆,便是付出的代价之一。” “原来如此……”温见山若有所思,“力量的跃迁往往伴随着风险,封印或损伤记忆,倒也不算罕见。” “那现在呢?”宁清淼关切地问,“景懿师兄,你记忆都恢复了吗?会不会还有别的影响?” 景懿看向初澜,眼底浮现一抹温柔:“见到澜儿的瞬间,所有记忆便都回来了,或许是因为她本就是我最深的执念,足以冲破一切封印。” 闻言,初澜脸颊微红,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姜天璇挠挠头,好奇地问:“景懿师兄,那你在九宸殿醒来后,他们没把你当外人吗?还让你穿这身衣服?”他指着景懿身上华贵的金衣龙纹。 景懿淡淡道:“因为他们认定我为‘圣子’。” “圣子?!”几人异口同声道。 “九宸殿那个传说中神秘了十年的圣子?”万俟子衿讶异道,“可景师兄你明明是和我们一起从龙渊大陆来的啊。” 景懿摇头,眼中也带着不解:“具体缘由我也尚未完全明了,许是其中有些误会,亦或是九宸殿内部另有安排。” “哇,圣子!”宁清淼眼睛亮晶晶的,“听起来好威风!不过景懿师兄本来就是除了澜姐姐之外最厉害的!” 听到夸赞,景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淼淼谬赞了。不过方才提到应龙,还有一事,它既然已经苏醒,也该让大家认识一下。” 说罢,他心念微动。 只见他身侧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身着金色龙纹长袍的金发青年,面容英俊却威严深重,周身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龙威,只是这威压被他收敛得极好,并未给众人带来压迫感。 应宸先是向景懿微微颔首,随即金色眼眸扫过青云小队众人,目光在初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吾名应宸,见过诸位。” “哇!真的是应龙!”宁清淼小声惊呼,好奇地打量着应宸。 “应宸前辈,幸会!”温见山等人连忙起身,恭敬见礼。 初澜微笑着对应宸点了点头:“应宸,多谢你陪在阿懿身边。” 应宸金色的眼眸看向初澜,神色略显缓和:“分内之事。吾主能寻回你,甚好。” 就在这时,初澜腕间的碧澜空间也接连亮起光芒。 “懿哥哥!是懿哥哥的气息!还有……好厉害的龙威!”白铄第一个蹦出来,银发飞舞,鎏金大眼好奇又警惕地看向应宸。 青樾紧随其后,板着小脸,墨绿色的眸子看向应宸,带着同属龙族的感应与一丝敬意:“吾感应到了同源的高阶气息……前辈安好。” 玄屿的身影悄然浮现,墨发玉簪,倦怠的眉眼在看到景懿时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许久不见。”随即也对应宸微微颔首。 赤离则是迈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直接扑向景懿,被景懿一把抱住,小家伙搂着景懿的脖子蹭啊蹭:“爹爹!赤离好想你!” 景懿冷硬的面部线条在抱住赤离的瞬间柔和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赤离长大了些。” 最后出现的是星尘,他先是向初澜行礼:“主人。” 然后目光落在景懿和应宸身上,尤其是在感受到应宸身上那古老浩瀚的气息时,玄青衣袍下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些,他对着景懿拱手,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想必这位便是主人的伴侣,景懿公子。在下星尘,星辉殿守护灵。” 他心中暗忖:主人的伴侣果然不凡,竟能契约上古应龙,自身实力也不俗,倒也配得上主人。 初澜笑着为景懿介绍:“阿懿,这是星尘,机缘巧合下契约的星辉古殿守护灵。” 景懿抱着赤离,对星尘点头:“星尘,幸会。” “幸会。”星尘笑着回应。 一时间,小小的休憩地变得异常热闹。 四神兽围着景懿和应宸,白铄叽叽喳喳地问应宸是不是特别厉害,青樾则试图以龙族的方式与应宸进行更“深入”的交流,玄屿安静地站在一旁,眼中带着笑意看着这久别重逢的热闹场面,赤离则赖在景懿怀里不肯下来。 青云小队众人看着这“神兽大聚会”,也都忍俊不禁,心中满是感慨。 他们的队伍不仅人齐了,连“非人”的成员也壮大了不少。 第494章 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温馨热闹之际,天空中再次传来威严的声音,新的“猎杀代号”刷新公布。 众人立刻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专注起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悄然绷紧。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默契与坚定。 “好了,叙旧暂歇。” 初澜站起身,环视众人,嘴角扬起一抹带着锐气的弧度。 “天骄圣会,群英争锋。我们既然来了,便不止是‘参与’。” 她的目光扫过姜天璇、凌云起跃跃欲试的脸,看过温见山、池弋舟沉稳中透着锋芒的眼,掠过万俟子衿和宁清淼明亮而充满斗志的眸子,最后与身侧景懿深邃的目光交汇,得到他无声而坚定的支持。 “这第一关的积分淘汰制,便是我们青云小队重聚后的第一战。” “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仅仅是‘通过’。” “我们要的,是尽可能高的积分,是亮眼的名次,是在这汇聚了整个大陆天才的战场上,真正打出我们青云小队的名号!” 她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每个人眼中的火焰。 “规则允许争夺,那便去争!积分摆在眼前,那便去拿!无论是守护同伴,还是主动出击,我们都要以最强的姿态,碾压过去!” “姐姐说得好!”姜天璇第一个低吼出声,拳头紧握,小麦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力量在奔涌,“就该这样!咱们可不是来观光的!” “没错!”宁清淼眼睛亮得惊人,玉铃铛随着她兴奋的情绪轻轻作响,“咱们虽然来自龙渊,但照样能让所有人记住青云小队!” 凌云起“唰”地展开玄铁扇,脸上露出一抹带着锋芒的笑容:“论起‘赚积分’,本大爷可是专业的!” 池弋舟温声道:“弋舟很是期待接下来的考验。” 温见山与万俟子衿相视一笑,虽未多言,但周身气息已然凝练,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景懿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静静站在初澜身侧,沉默守护。 “那么,”初澜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人的斗志尽收眼底,朗声道,“青云小队——” “目标,积分榜前列!” “行动!” “收到!” 随着她一声令下,众人眼中最后一丝闲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出鞘利剑般的锐利与凝聚。 与此同时,在秘境另一片被灰色枯木林笼罩的区域。 一道迅疾如鬼魅的黑色身影悄然贴地滑行,瞬息间便逼近一名正紧张环顾四周、玉简上闪烁着刺目红光的参赛者。 那参赛者似有所觉,猛地转身,手中长刀刚刚抬起—— “嗤。” 一声极轻的利刃破空声。 黑色身影已与他错身而过,手中一柄细长幽暗的长剑,在对方咽喉前半寸处精准停住。 那参赛者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中长刀“哐当”落地,他手中玉简光芒急促闪烁两下,随即黯淡,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被淘汰出局。 黑衣少女手腕一翻,幽暗长剑无声归鞘。 她面容清冷苍白,抬手看了看自己玉简上跳动的积分和略有上升的排名,眼神平静无波。 少女抬眸,望向远处被枯木枝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天空。 秘境的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灵力波动和厮杀声。 脑海中却浮现出进入秘境前,于那浩瀚人海中惊鸿一瞥看到的几个身影。 他们果然都来了。 还真是无论到哪里,都这么显眼,这么……让人无法忽视。 少女的唇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带着嘲讽,又似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冰冷的纹路,低不可闻的声音消散在枯林的风中: “看来,我们很快又要再次相见了呢……” “姐、姐。” 话音落下,少女的眸光更沉。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参加圣会前,那两道站在阴影中的身影。 男人冷漠疏离的眼神,女人带着审视与算计的打量,以及那句至今仍在耳畔回荡、如同施舍般的话语。 “此番圣会,若你能闯入前列,让本座看到你的价值……届时,本座自会考虑让你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少女再次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讥诮与寒意。 她可不在乎。 她早已过了渴望被“认可”的年纪。 所谓的“家”与“亲人”,不过是需要用价值来交换的东西罢了。 可那又如何? 她目前急需那对夫妻背后的势力,既然他们想要一个“有价值”的女儿,那自己就做给他们看。 只是…… 少女缓缓抬眸,望向远处灰蒙的天际,眼眸幽深。 待她真正拿到他们想要的一切时,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枯林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残叶。 少女身影一晃,便再次如鬼魅般消失在灰暗的林木深处。 - 日落月升,月落日出,三日的第一关试炼转眼已过大半。 青云小队一行人在这片荒原与矮山交错的地带,已然形成了极为高效的猎杀节奏。 两日下来,众人玉简上的积分节节攀升,虽未刻意统计,但每个人心中都有数,以他们如今的积分,通过第一关已是十拿九稳。 天色将暗时,他们寻了处背风的山坳准备稍作休整。 “今天一共赚多少分了?”姜天璇一屁股坐在岩石上,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问。 “我这边大概……”凌云起正要报数,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落在远处山脊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山脊之上,一道黑色身影正静静伫立,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却始终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出那身影纤细,是个女子,身着缠魂榭特有的黑衣绣荆棘服饰。 初澜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头莫名一跳。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微微侧身朝这边望了一眼。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初澜仍能感受到那道冰冷复杂的目光。 但仅仅片刻,那身影便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另一侧的山脊之后,再不见踪迹。 第495章 跳梁小丑罢了 “那是……”宁清淼疑惑地眨眨眼,“缠魂榭的人?盯上我们了?” “不像。”温见山沉吟道,“若是想动手,不会只站在那里不动。倒像是……路过,或者特意来看一眼。” “特意?”凌云起警惕地握紧扇子,“谁啊?认识咱们?” 初澜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眸光幽深。 以她和景懿如今的修为,这点距离早已不是障碍,那山脊上的身影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身缠魂榭的黑衣绣荆棘,身形纤细,很像一个人。 但那张脸却是陌生的。 眉眼冷冽,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介于少女与女子之间的清锐锋芒。 不是她。 可是那身形,那周身的气质,那给她带来的第一感觉—— 太像了。 像到她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将那张陌生的面孔覆盖上记忆里熟悉的轮廓。 初澜收回目光,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不管她。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还有一天,积分榜的排名还能再往上冲一冲。” 众人点头,各自开始调息。 连日奔袭的疲惫在这短暂的休憩中缓缓消解,灵力在经脉中无声流转。 只有景懿察觉到初澜那一瞬间的异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初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无声的询问。 初澜微微侧首,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清澈而专注。 她对他微微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示意无事,却在收回手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写下几个字。 仔细感受后,景懿眸光微凝,抬头看向初澜。 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初澜在他掌心又补了两个字:不急。 景懿微微颔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三日,第一关试炼进入最后倒计时。 秘境上空传来的声音提醒着所有参赛者,距离截止只剩一个时辰。 玉简上的积分排名不断跳动,无数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在最后关头冲进安全区。 青云小队的积分已然相当可观。 众人各自查看玉简,初澜的编号“七九二三”旁边,赫然显示着“当前排名:三百六十七”。 放眼整个秘境上万参赛者,这个名次已属上游。 其余几人排名也都在千名以内,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稍微落后一些,但也稳稳排在一千出头。 “这个排名应该稳了吧?”宁清淼看着自己的“五百二十四”,眼睛弯成月牙,“淘汰一半人的话,前两千指定都安全,咱们全都在两千以内呢!” “别大意。”温见山提醒道,“虽然排名靠前,但最后关头最容易被人盯上。那些排名靠后的,会拼尽全力拉人下水。” 众人深以为然,正要商议接下来的策略—— “嗯?”宁清淼忽然抬头,望向远处,“有人过来了。” 众人瞬间警觉,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片刻后,七八道身影从山坳另一侧疾掠而来,为首的赫然是一张戴着金属面具的脸,无极剑宗的赤燎,他身后跟着几名同门,气息皆是不弱。 他们在距离青云小队数十丈外停下,赤燎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初澜和宁清淼时,面具下的眼神明显阴鸷了几分。 然而,当他看清站在她们身侧的那些人时,心中惊疑不定。 栖梧宫的火红衣裙,玉尘府的雪白绣梅,蝶栩坞的碧竹长衫,缠魂榭柳家的藕荷色服饰,星穹灵宗的玄黑劲装……还有那个站在初澜身侧、身着九宸殿金衣龙纹的冷峻男子。 五大势力的人,怎么会和这两个流云剑宗的小丫头混在一起? “哟,这不是流云剑宗的两位吗?”赤燎压下心中的惊疑,语气阴阳怪气,“怎么,找到靠山了?难怪敢这么招摇。” 宁清淼眉头一皱,小声对身旁的初澜嘀咕道:“几年不见,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讨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赤燎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以为这两个丫头会忌惮自己,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凌云起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向初澜:“弟妹,这戴面具的谁啊?怎么一副跟你和淼淼很熟的样子?” “无极剑宗的赤燎。”初澜语气平淡,“之前去凶牙山脉历练时有过些过节。流云剑宗和无极剑宗素来不和,这位赤燎师兄一直对我们‘念念不忘’。” “哦——” 凌云起拉长调子,上下打量赤燎一眼,玄铁扇“唰”地合上,“碎圣境初阶,确实有两下子。不过……”他歪了歪头,笑容玩味,“就这?” 闻言,赤燎面具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身后一名无极剑宗弟子上前一步,厉声道:“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对我无极剑宗首席如此无礼!” “什么东西?” 姜天璇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你管我们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东西。怎么,想动手?”他捏了捏拳头,手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弟子被他这气势一慑,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赤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疑惑,他看得出来,眼前这群人没一个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金衣龙纹的九宸殿弟子,气息深不可测,让他这个碎圣境都感到隐隐的压迫。 初澜和宁清淼怎么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她们不过是一个三流宗门的弟子,怎么可能结交五大势力的人? “哼。”赤燎冷哼一声,决定暂避锋芒,“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不过……” 他看向初澜和宁清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到了第二关、第三关,你们可就没这么好运了。我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无极剑宗众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尽头。 “这就走了?”宁清淼撇撇嘴,“放完狠话就跑,真没意思。” “他倒是想打,可也得打得过啊。”凌云起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弟妹,你们这仇家眼光不怎么样嘛,挑对手都不会挑。” 初澜目光从赤燎消失的方向收回,神色平静如常:“跳梁小丑罢了。” 第496章 安全第一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秘境的天空骤然黯淡,紧接着,那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第一关考验,时间截止!积分结算中……结算完毕!” “本关淘汰四千五百八十七人,剩余六千二百五十六人。” “根据规则,积分榜末位百分之五十者,即刻淘汰。” “二次淘汰人数:三千一百二十八人。” “最终通过第一关者:三千一百二十八人。” 话音落下,秘境各处骤然亮起无数道白光,那是被淘汰的参赛者被传送出去的征兆。 待光芒散尽,原本喧嚷的秘境似乎空旷了许多。 宁清淼倒吸一口凉气:“七千多人就这么没了?” “天骄圣会,本就如此。”初澜轻叹。 众人沉默片刻,心中皆是感慨。 一万余人,第一关便只剩下三千,竞争的残酷远超想象。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第一关。半个时辰后,第二关考验开启。届时将重新传送至新的秘境区域,规则另行公布。请抓紧时间休整。” 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骤然浓郁了几分,显然秘境刻意给通过者提供了恢复的时间。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寻了处地方坐下调息。 虽然没人多说什么,但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一分凝重,也多了一分坚定。 - 第二关的传送之力散去,初澜睁开眼时,脚下是似实还虚的玉石地面,触感温润,却看不见任何接缝。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置身于一片凝固的云海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参照物,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初澜试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但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她又试着催动灵力感知周围,却发现神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根本无法探出太远。 初澜眉头微挑,心中有了猜测,看来第二关参赛者不是被分散到同一个空间的不同位置,而是每一个人都被单独隔离在了各自的“白色空间”里。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胸口的同心坠微微发热。 初澜眸光一动,立刻以心念探入。 “有人吗有人吗?” 宁清淼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紧张,“你们都还好吗?我这儿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是。”万俟子衿的声音紧随其后,听上去还算镇定,“周围什么都没有。阿澜?你在吗?” “在。”初澜应道。 “我也在。”温见山温和的声音传来。 “看来我们每个人都被单独隔离了,这个空间很奇特,神识无法外放太远,应该是秘境刻意为之。” “我这儿也一样。”池弋舟清雅的嗓音响起,“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连方向感都消失了,若不是同心坠还能用,真会以为自己被流放到虚空里了。” “哈哈,我这会儿正转圈呢!”姜天璇的声音带着笑,“走了半天,周围的景致一点变化都没有,差点以为自己原地踏步。姐姐,你们也是这样吗?” “是。”初澜应道。 “啧啧啧……”凌云起的声音拖长了调子,“我还以为能跟你们分到一起互相照应呢。这下好了,看来这关得各凭本事,谁也帮不了谁。弟妹,待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危险,记得在心里给我加油啊!” “放心,我会给你加油的。”初澜唇角微微弯起,“不过你要是输了,回去后琳琅那边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别别别!”凌云起立刻哀嚎,“弟妹你这是在威胁我!为了不被柳三小姐扒皮,我拼了老命也得赢!”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因环境诡异而凝起的一丝紧张,在这笑闹中消散了不少。 一直没开口的景懿,这时才淡淡道:“我在。同样。” 短短四个字,却让初澜心中安定不少。 “景师兄话还是这么少,”宁清淼笑道,“不过听到你的声音,我们就放心啦!这样就算分开了,咱们也能随时知道对方好不好。” “正是。”温见山道,“有此同心坠,便如同并肩作战。”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看不见彼此的动作,但那份默契却隔着空间传递着。 “你们说,这第二关到底会考什么?”姜天璇好奇道,“第一关是猎杀积分,第二关总不能还是一样的玩法吧?” “应该不会。”池弋舟分析道,“天骄圣会三关各有侧重,第一关考验的是生存与猎杀能力,第二关……我猜会更偏向个人实力。” “个人实力……”万俟子衿沉吟,“那就是擂台战?” “有可能。”温见山接道,“不过也可能是别的,比如闯关、爬塔之类的。现在信息太少,不好说。” “管他考什么!”凌云起大咧咧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能走到这一步,还怕他不成?” “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上。”初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待会儿规则公布后,大家根据情况应对。若是需要各自为战,就按各自的本事来。记得——” 她顿了顿,“无论遇到什么,安全第一。名次可以再争,人不能出事。” “明白!” “放心,我有分寸!” “澜姐姐你就等着看我们表现吧!” 同心坠中,众人纷纷应和。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威严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白色空间中响起—— “欢迎来到第二关。” “当前剩余参赛者:三千一百二十八人。” “本关规则如下。” 众人凝神倾听。 “每位参赛者将进行十轮随机匹配对战。” “每场比赛最长一炷香时间。” “胜者积一分,败者扣一分。若平局,由秘境根据对战表现裁定胜者。” “十轮结束后,积分排名前五百名晋级。五百名之后,淘汰。” 话音落下,所有人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着无数编号,赫然是当前所有参赛者的实时排名,虽然比赛还未开始,但每个人的初始排名都已显示在上。 第497章 实力深不可测 初澜的编号“七九二三”排在一百多名,这是根据第一关的积分折算的。 “三千一百二十八进五百……” 凌云起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从同心坠中传来,“淘汰率八成多?这比第一关还狠啊!第一关好歹还有取巧的空间,这擂台战完全是硬碰硬啊!” “这下真的各凭本事了。”温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借助,也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怕什么!”姜天璇却斗志昂扬,“打就打!反正早晚要跟这些所谓的天才碰一碰,现在正是好时候!” “天璇说得对。”万俟子衿道,“能走到这一步的,没一个弱的。输赢都是历练。” “我只希望一件事——” 凌云起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千万别让我遇到弟妹和景木头!我可不想第一轮就被揍得找不着北!” “附议!”姜天璇立刻跟上,“姐姐那身手,我可不想在擂台上体验第二回!上次在院子里那一拳,我现在想起来胳膊还疼!” “附议加一!”宁清淼笑嘻嘻道,“虽然我也想跟景师兄过过招,但还是等圣会结束再说吧,现在可不能浪费胜场!每一分都关系到能不能进前五百呢!” 池弋舟声音中带着笑意:“那看来我们几个可以先约定好,若是彼此遇上,速战速决,留着力气对付外人。” “正合我意。”温见山应道,“到时候直接认输一个,或者点到为止,不消耗太多。” “不过……”宁清淼忽然想到什么,“咱们遇到自己人还好说,要是遇到那些五大势力的顶尖天才怎么办?听说这次有不少碎圣境的参赛者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碎圣境。 那是在场大多数人还未能企及的境界。 虽然景懿也是碎圣境,但他是特例。 初澜是碎元境大圆满,宁清淼是碎元境高阶,姜天璇和池弋舟是碎元境中阶,凌云起、温见山和万俟子衿只有碎元境初阶,除了初澜之外,其他人遇到碎圣境,胜算确实不大。 初澜思索片刻,沉声道:“大家听好,若是遇到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对手,不要硬撑,直接认输。”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分的损失,不值得用受伤去换。咱们的目标是前五百,不是全胜。稳扎稳打,保住胜场才是关键。遇到强的就认输,把力气留给能赢的对手。” “对!”温见山赞同道,“阿澜说得是。十轮比赛,只要能赢下七八场,基本就能稳进前五百。没必要在必输的局里拼命。” “明白!”宁清淼爽快应道,“放心,我又不傻,不会硬扛着挨揍的。” “我也是!”姜天璇附和道。 凌云起也笑道:“弟妹这话我爱听。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本大爷最擅长审时度势了!” 众人又笑了一阵,气氛轻松了不少。 就在此时,头顶那巨大的光幕骤然一变,原本静止的排名列表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数字,正在飞速滚动! “第一轮匹配开始!”那道威严声音再次响起。 初澜抬头望去,只见光幕上,左边一个数字已经定格,正是她的编号“七九二三”。 右边的数字仍在飞速跳动,一个个编号如同流光般掠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一秒,两秒,三秒…… 右边的数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 “四三六五”。 定格。 下一秒,初澜面前十丈之外,白茫茫的空间中凭空生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一身九宸殿的金衣龙纹,衣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在白色空间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剑眉星目,约莫二十出头,手中握着一柄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锋芒的长剑。 男子看到初澜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对手竟是位容貌如此出众的白衣女子。 那一愣很短,却足够让初澜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但很快,男子便收敛神色,抱拳一礼,动作标准而谦和,尽显大派弟子的风范。 “在下九宸殿,古允呈。还请姑娘赐教。”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初澜微微颔首,亦抱拳回礼:“流云剑宗,初澜。” “流云剑宗?” 古允呈眼中掠过一丝思索,似乎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宗门的信息,但显然没什么印象。 不过他并未因此露出任何轻视之色,只是点点头,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响起,那长剑通体银白,剑身上隐隐有云纹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古允呈摆出一个堂堂正正的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沉静:“初姑娘,请。” 初澜亦拔出青璃剑,剑身在白色空间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古朴而内敛。 她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持剑而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两人对视一瞬—— 同时动了! 古允呈剑势堂堂正正,起手便是九宸殿的入门剑法“凌云九式”,虽是基础,却被他使得行云流水,剑光如匹练般舒卷开来,不疾不徐,显然是在试探。 初澜见他没有一上来就下狠手,心中也多了几分好感。 她没有急于反击,而是以流云剑宗的“流云十三式”应对,剑势飘逸如云卷云舒,与古允呈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发出清越的交击声。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剑鸣声响起,两人的身影在白色空间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分离、再交错。 古允呈起初还留有余力,然而十几招过后,他眼中渐渐浮现出惊异之色。 对方的剑势看似飘逸,却暗藏锋芒,每一剑的落点都恰到好处,仿佛能提前预判他的剑路。 有好几次,他的剑眼看就要刺中,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拨开,那股举重若轻的从容,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女子……实力深不可测! 第498章 跑得过就行 古允呈心中一凛,再不敢有任何保留。 他剑势陡然一变,从堂堂正正的凌云九式,转为九宸殿的进阶剑法“游龙惊鸿剑”! 这套剑法讲究快、准、变,剑光如游龙穿梭,身法如惊鸿掠影,威力与难度都远超基础剑法。 刹那间,他周身剑光大盛,剑影重重叠叠,仿佛有数十条金龙在同时舞动,朝着初澜席卷而去! 初澜心中暗赞,这才是九宸殿弟子应有的实力。 青璃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轻颤,幻化出点点青光,如同夜空中洒落的星辰。 这是她新创的“星罗剑式”,不求硬拼,而是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叮叮叮叮叮——” 更加密集的交击声响起。 古允呈的“游龙惊鸿剑”剑光浩荡,气势磅礴,但初澜的“星罗剑式”却如同一张精密的罗网,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他剑势的转折处或发力点,看似轻飘飘的一剑,却总能打断他的剑势连贯。 两人越打越快,剑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 古允呈额头沁出细汗,剑招已经使到第七式,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那看似单薄却密不透风的剑网。 而对方的剑,他甚至还没能逼出真正的杀招!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对方明明没有使出全力,却让他进退维谷,有力无处使。 他咬咬牙,剑势再变,准备强行使出第八式—— 就在他剑势将起未起的瞬间,初澜手中青璃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虹,精准地刺向他剑势的“气眼”。 那是初澜刚才观察许久,发现这套剑法最大的破绽所在,虽然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 “铛——” 一声格外清脆的鸣响。 古允呈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发麻,握剑的力道瞬间溃散。 下一瞬,他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铛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剑,又看向对面的白衣女子。 初澜已经收剑入鞘,对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古允呈愣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抱拳深深一揖:“初姑娘剑法精妙,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他看得出来,对方完全有能力在更短的时间内击败他,甚至让他输得很难看。 但这位初姑娘却选择了一场堂堂正正的“切磋”,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初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古公子剑法堂堂正正,颇有君子之风。日后若有机会,不妨再切磋一二。” 古允呈闻言,脸上的苦笑化为真诚的笑意:“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各自浮现出一行光字—— “七九二三,胜,积一分。四三六五,负,扣一分。” 紧接着,古允呈的身影被白光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 初澜抬头看向头顶的光幕,她的积分已经从初始排名变成“+1”,排名也向上跃升了不少。 没等她细看,光幕上再次浮现她的编号,旁边又开始滚动起新的数字。 第二轮,即将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青璃剑。 这才第一场。 后面,还有九场。 接下来,初澜势如破竹,连胜三场,积分已有四分,排名跃升至三十名左右,晋级形势一片大好。 第五场,“七九二三”对战“一零二八”。 下一秒,白光凝聚成一道人影。 来人一身流云剑宗的月白弟子服,面容俊朗,眼神清正,正是韩枫。 韩枫显然也愣住了,看着对面的初澜,眨了眨眼,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初师妹!”他惊喜道,“居然是你!” 初澜也笑了,抱拳道:“韩师兄,好久不见。” 韩枫快步上前,在擂台中央站定,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欣慰:“刚才我还想着会不会遇上自己人,没想到还真遇上了!你这几场打得如何?” “四连胜。”初澜如实道。 “四连胜!” 韩枫倒吸一口气,随即失笑,“不愧是初师妹。我比你差远了,两胜两负,这一场遇上你,看来要变两胜三负了。” 初澜失笑,问道:“对了韩师兄,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如何?第一关你可有遇到他们。” 韩枫闻言,脸上笑容更深,带着几分感慨。 “第一关的时候,我和几位同门师兄姐运气不错,传送的位置离得不远,很快便汇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行动。你也知道,咱们流云剑宗这次来的三十人,除了你和宁师妹、宇文师兄,剩下的跟那些五大势力的天才比起来,确实有些不够看。单打独斗,估计一半以上都撑不过第一关。” 初澜点头,虽然有些不好听,但这确实是现实。 “不过嘛……”韩枫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多亏了宇文师兄过去两年的‘陪练’啊!” “‘陪练’?”初澜挑眉。 “你是不知道,”韩枫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自从宇文师兄被你们俩刺激到,开始热衷当‘陪练’之后,咱们流云剑宗从上到下没一个逃得过。刚开始大家叫苦连天,后来发现,嘿,还真管用!” 他笑着比划:“宇文师兄那打法,又快又狠,招招都往你破绽上招呼。一开始我们连三招都撑不过,后来慢慢能撑到十招,再后来……虽然还是打不过,但至少能跑掉了!” “跑?”初澜失笑。 “对,跑!”韩枫理直气壮,“宇文师兄说了,打不过不要紧,跑得过就行。宗门外那么多危险,真遇到打不过的,跑得快才是真本事。所以我们这两年,别的不说,身法速度那是突飞猛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一关的时候,我们就是靠着这‘跑’字诀,躲过了好几拨猎杀。有几次被围攻,眼看要撑不住了,我们就分头跑,把那群人遛得晕头转向,最后反而被我们反杀了一两个落单的。” 初澜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一群流云剑宗的弟子在荒原上撒丫子狂奔,身后追着一群气急败坏的各路天才。 第499章 求之不得! 说到这里,韩枫看着她,忽然正色道: “初师妹,咱们流云剑宗这次能走到这一步,你和宁师妹功不可没。要不是你们俩一直冲在前面,逼得宇文师兄、逼得掌门和长老们都跟着严厉起来,我们这些人可能还在沾沾自喜、固步自封呢。” 初澜微微摇头:“韩师兄言重了,是你们自己努力。” “不,我是认真的。” 韩枫认真道:“你想想,两年前咱们一起去凶牙山脉的时候,我们几个什么修为?现在呢?能站在天骄圣会的擂台上,能打进第二关,能和这些大陆顶尖的天才交手,换两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笑道:“所以啊,这一场,我得好好谢谢你。” 说罢,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郑重地抱拳一揖。 初澜正要说什么,却见韩枫抬起头来,朗声道: “这一场,我认输。” 初澜一愣:“韩师兄……” “别劝我。”韩枫笑着摆手,“同门之间,没必要真刀真枪地打。再说了,一来我本身也打不过你,二来你可是咱们宗门的希望,我可不能给你添堵。我能通过第一关已是不虚此行了。” “韩……” “行了行了。”初澜还想说什么,却被韩枫笑着打断。 “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打完后面的比赛,然后一路杀进前五百,给咱们流云剑宗争光!等圣会结束,回去可得好好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把这些五大势力的天才们一个个打趴下的!” 初澜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不再推辞,郑重地抱拳回礼:“多谢韩师兄。后面的比赛,我会全力以赴。” “这才对嘛!”韩枫满意地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要是后面遇到其他师兄师姐,估计他们也会直接认输。咱们流云剑宗,内部不内耗,一致对外!” 初澜失笑点头。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同时浮现出金色光字—— “七九二三,胜,积一分。一零二八,负,扣一分。” 白光包裹住韩枫的身影,他在消失前,最后朝初澜挥了挥手,大声道: “初师妹,加油!给咱们流云剑宗争口气!” 初澜目送他的身影化作流光消散,微微握紧手中的青璃剑。 另一边,宁清淼的第五场匹配开始。 她站在白茫茫的空间中央,仰头看着光幕上滚动的数字,前四场的战绩浮现在脑海中。 第一场对上一个同为三流宗门的弟子,轻松拿下。 第二场遇到蝶栩坞的弟子,打得有来有回,最后险胜。 第三场运气不好,直接撞上玉尘府的一个碎圣境弟子,她连犹豫都没有,当场抱拳认输,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第四场对上一名符修,被她贴身近战打得手忙脚乱,又拿下一分。 三胜一负,目前战绩还不错。 光幕上,左边她的编号“三五六零”已经定格,右边的数字飞速跳动,越来越慢—— “五一七三”。 定格。 下一秒,白光在她面前凝聚成形。 粉蓝色的衣裙,圆圆的脸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骤然睁大。 “清淼师妹?!” “余师姐?!” 两人同时叫出声来,随即愣住,然后同时笑开。 余生欢快步上前,绕着宁清淼转了一圈,脸上的惊喜怎么也藏不住。 “天呐天呐!居然是你!我还以为这擂台战碰到的全是陌生人呢,没想到能遇到熟人!” 宁清淼也乐得合不拢嘴:“我也没想到!余师姐,你前四场打得怎么样?” “三胜一负!” 余生欢竖起三根手指,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输得那场可惨了,被人家三招就打趴下了,你呢你呢?” “我也是三胜一负!” 宁清淼得意地扬起下巴,“输的那场遇到碎圣境,我当场认输,一点没亏!” “聪明!”余生欢竖起大拇指,两人相视而笑。 笑了一阵,余生欢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你师姐呢?那位初澜师姐,她应当也晋级了吧?” “当然!” 宁清淼骄傲道:“澜姐姐可是四连胜呢!哦不对,现在可能已经五连胜了,方才我们传讯的时候,她第五场刚开始匹配,但肯定没问题!” “五连胜!” 余生欢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太厉害了吧!我师姐阮画也是三胜一负,我们还在打赌看谁能撑到最后呢!” 提到阮画,宁清淼想起那日拼桌时那位温柔沉静的蓝衣女子,笑道:“阮师姐肯定没问题!她那么厉害,碎元境大圆满呢!” 余生欢用力点头,随即忽然收敛笑容,正色看向宁清淼,眼中燃起灼灼战意。 “清淼师妹。” “嗯?” “虽然咱们是朋友,但这一场……” 余生欢右手按上腰间的剑柄,嘴角弯起一个明媚又认真的弧度。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宁清淼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笑容。 她同样将手按在剑柄上,头上的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求之不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拔剑! “锵——!” 两道剑鸣几乎重叠在一起,一粉蓝一白,两道身影同时掠出! 余生欢抢先出手。 她剑法轻盈灵动,剑光如同春日里飘落的花瓣,飘飘悠悠,却暗藏杀机。 “‘葬花吟’第一式,‘落英缤纷’。” 话音刚落,她手中剑尖幻化出点点寒芒,从四面八方罩向宁清淼,看似纷乱,实则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宁清淼眼睛一亮:“好剑法!” 她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清冷的冰蓝光芒,剑尖一点寒芒炸开,如同冰面上绽放的一朵霜花,精准地撞向余生欢那漫天剑影的中心!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剑鸣响起,两人剑光交织,眨眼间便对了七八招。 余生欢的剑法飘逸灵动,剑走偏锋,每一剑都让人捉摸不透。 宁清淼的剑法则刚柔并济,时而如冰封千里般凌厉,时而如流水般绵延不绝。 “好!” 余生欢赞了一声,剑势陡然一变,从“落英缤纷”转为“飞花逐月”。 这一式更快更疾,剑光如同被风吹起的花瓣,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着致命的锋芒,朝着宁清淼周身笼罩而去! 第500章 真是笑死人了 宁清淼眸光一凝,手腕急转,剑尖在空中疾挥,数个冰蓝色圆圈在她身前缓缓浮现。 这是她这两年新悟出的“寒潭映月”,以柔克刚,以圆破直! 每一个圆圈都精准地套住一道剑光,将其消弭于无形! 余生欢的“飞花逐月”看似绚烂,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层叠叠的冰蓝剑圈,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更浓烈的战意。 “清淼师妹,小心了!” 她足尖轻点,整个人凌空跃起,人在空中,剑势再变。 这一式名为“花雨满天”,是她压箱底的绝招之一! 剑光自上而下倾泻而出,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让人根本无处可躲! 宁清淼抬头,看着那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的剑雨,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亮起了更加兴奋的光芒。 “来得好!”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冰蓝光芒,剑身在身前急速旋转,带起凛冽的寒风。 “冰封三尺!” 刹那间,一道冰蓝色的光幕在她身前凝聚成形,如同竖起一道透明的冰墙! 那漫天花雨般的剑光撞在冰幕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竟被尽数挡下! 余生欢落在三丈之外,微微喘息,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这招也太赖皮了吧!” 宁清淼笑得无比灿烂:“彼此彼此!你那一招要是换个人,估计早就被扎成筛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未歇,余生欢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宁清淼。 “清淼师妹,接下来这一剑,是我最厉害的一招,连我师姐都说我使出来的时候有几分她的风采了。你……小心了。” 宁清淼心中一凛,随即也郑重地点头:“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余师姐的真正实力!” 余生欢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身上,隐隐有淡粉色的光芒开始流转,如同花瓣上的露珠,又如同晨曦中的霞光。 她闭上眼,又睁开。 “花间一壶酒——” 剑起。 刹那间,一道淡粉色的剑光如同春日的暖风,轻柔地拂过空间。 那剑光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仿佛要将人带入一场美好的梦境。 宁清淼瞳孔微缩。 她瞬间便感受到这一剑的不同寻常,不是凌厉的杀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让人放下戒备、甘心沉沦的温柔。 可惜这招正好于她无用,她不是会沉沦的人。 宁清淼闭上眼,又睁开。 眼中一片清明。 “冰心。”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手中长剑一凛,直直刺向那道粉色剑光的中心! “破!” “叮——!” 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鸣响,两道剑光相撞,迸发出绚丽的光芒! 粉色与蓝色交织,如同春花与冬雪的相遇,绚烂而短暂。 光芒散去。 两人相隔三丈,持剑而立,都在微微喘息。 片刻后,余生欢手中的长剑“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宁清淼,眼中没有失望,只有满满的敬佩和笑意。 “我输了。” 宁清淼收剑入鞘,快步上前扶住她:“余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余生欢摆摆手,弯腰捡起长剑,笑嘻嘻地看着她。 “清淼师妹,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剑,我以为至少能逼你手忙脚乱一下,结果被你一剑就给破了!” “那是因为你那一剑太温柔了。”宁清淼认真道,“我差点就被你带进去了,要是你再多用一分力,输的可能就是我了。” “你就别安慰我了。”余生欢笑道,“输就是输,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 她眨眨眼,“下次见面,我一定赢回来!” “好!”宁清淼用力点头,“我等着!”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这不是一场胜负已分的擂台战,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 光芒在两人面前浮现—— “三五六零,胜,积一分。五一七三,负,扣一分。” 白光开始包裹余生欢的身影。 她在消失前,忽然大声喊道:“清淼师妹!后面的比赛继续加油!争取打进前五百!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喝酒!” 宁清淼用力挥手:“你也是!余师姐加油!” 余生欢的身影化作流光消散,只留下银铃般的笑声在白茫茫的空间中回荡。 宁清淼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剑,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三胜一负,变成四胜一负。 她抬头看向光幕,第六轮的匹配数字已经开始滚动。 “来吧。”她轻声道,眼中战意昂扬,“谁怕谁!” 第六场匹配开始。 万俟子衿站在白茫茫的空间中央,红衣如火,在无边的白色中格外醒目。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被汗浸湿的发丝,微微喘息着。 前五场,三胜两负,此刻她的积分只有一分,排名在五百左右徘徊,很是危险。 光幕上,左边她的编号“八三七九”已经定格,右边的数字飞速跳动,越来越慢—— “一六八七”。 定格。 下一秒,白光在她面前凝聚成形。 火红的衣裙,金线绣着华丽的凤翎纹路,精致的发髻,高傲的神情,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万俟子衿的眉头瞬间皱起。 沈芊。 栖梧宫三长老的嫡孙女,那个从她踏入栖梧宫第一天起,就看她不顺眼、处处刁难、从未停止过阴阳怪气的沈芊。 沈芊见到自己这轮的对手是万俟子衿,显然也有些愣住,随后,她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满满的嘲讽和得意。 “哟,我当是谁呢。” 沈芊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娇软却带着刺。 “原来是咱们栖梧宫的‘万俟小姐’啊。怎么,前几场打得如何?不会已经输得快被淘汰了吧?” 万俟子衿面色平静,淡淡道:“托你的福,目前尚在五百名内。” “哦?是吗?”沈芊掩唇轻笑。 “那可真是稀奇。我还以为以你那点微末修为,第一轮就该被打出去了呢。毕竟……” 她上下打量着万俟子衿,眼中满是轻蔑,“碎元境初阶,啧啧,这种修为也敢来参加天骄圣会?真是笑死人了。” 万俟子衿没有接话,她知道沈芊的性子,越是搭理她,她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 第501章 永远比不上我 但沈芊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她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赤红如焰,隐隐有火光流转,那是她的本命灵剑“炽焰”,与她的火系功法相得益彰。 沈芊一边把玩着剑,一边用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腔调继续道:“说起来,你那颗‘宝贝’兽蛋孵出来了吗?” 万俟子衿指尖微微一紧。 “我猜是没有吧?”沈芊笑得愈发灿烂。 “也是,梧桐圣树再怎么‘认可’你,到底也只是个外人。赐你一颗蛋不过是给家主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这都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怕不是颗死蛋吧?” “沈芊!” 万俟子衿开口,声音平静,但眼底已经隐隐有了冷意,“你说够了没有?”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沈芊非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欢。 “哎呀,我也是为你着想嘛。你说你,一个外姓人,非要死乞白赖地留在栖梧宫,图什么?家主心善收你做义女,那是家主仁厚,你还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尖刻: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就凭你,也配得到圣树赐福?也配和我站在一起参加圣会?也不知道家主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你这种货色收为义女,传出去都丢栖梧宫的脸!” 万俟子衿的眸光骤然一冷。 说她可以。 但说义父? 她可以忍沈芊的嘲讽,可以忍她的刁难,甚至可以忍她那些阴阳怪气的风凉话,但唯独不能忍她对沈临渊的编排。 义父收她为义女,给了她栖梧宫的庇护,给了她修炼的资源,给了她一个在灵霄的“家”。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比谁都重。 “沈芊。” 万俟子衿缓缓抽出腰间的暗红长鞭,问道:“你嘴巴这么臭,你家里人知道吗?” 沈芊脸色一变:“你——” “你什么你?”万俟子衿冷笑。 “说我没资格?说我丢栖梧宫的脸?那我倒要问问,你堂堂三长老嫡孙女,在我入宫之时就是碎元境中阶修为,圣树赐福得了颗圣兽蛋,结果三年了还只是碎元境中阶,你这些年吃的资源,都喂狗了吗?” “你——!” “还有,”万俟子衿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义父收我为义女,那是义父的事。你再敢编排义父半句,我今天就算拼着被淘汰,也要让你那张嘴闭上。” 沈芊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这么顶撞过,尤其这个人还是她一直看不起的“外姓人”! “好,好,好!” 沈芊咬牙切齿,长剑一抖,剑身燃起熊熊火焰。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栖梧宫弟子!”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炽焰!” 一道赤红的剑光携着灼热气浪呼啸而出,直取万俟子衿面门! 万俟子衿早有防备。 长鞭一抖,鞭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向那道剑光! “啪!” 鞭剑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万俟子衿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力道从鞭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沈芊的修为比她高一个小境界,灵力浑厚程度远胜于她。 但她没有退。 长鞭一收一放,借着那股反弹之力,鞭梢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沈芊咽喉! 沈芊冷哼一声,身形疾退,同时左手掐诀—— “出来!焰翎!” 一道尖锐的鸟鸣响起! 沈芊身侧空间微微扭曲,一只通体赤红、羽翼间流转着火焰纹路的大鸟凭空出现! 那鸟约莫半人高,双翼展开足有两丈,周身萦绕着灼热的气息,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万俟子衿。 圣兽,焰翎雀。 栖梧宫特有的火系灵禽,沈芊那颗圣树赐福孵出的兽蛋,便是此物。 万俟子衿心中一凛,她对上沈芊一个尚且还有几分胜算,可现在又多一只圣兽—— “上!”沈芊厉喝。 焰翎雀双翼一振,漫天火焰化作无数道火羽,朝着万俟子衿铺天盖地般射来! 与此同时,沈芊剑势再起,配合着焰翎雀的攻势,从侧面掩杀而至! 万俟子衿咬紧牙关,长鞭舞成一团暗红的影幕,将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火羽撞在鞭影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溅起点点火星。 她能感觉到,每挡下一波攻势,自己体内的灵力就消耗一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但她不能退。 不是因为输不起这一分,而是因为—— “怎么,撑不住了?”沈芊的嘲讽声从火羽后传来,“这才刚开始呢!焰翎,加把劲儿!” 焰翎雀双翼再振,这次的火羽更加密集,更加炽热! 万俟子衿只觉得手中的长鞭越来越烫,手臂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砰!” 一道火羽穿透鞭影,正中她肩头!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砰!砰!砰!” 万俟子衿连退数步,长鞭脱手,整个人被那道冲击力震得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在三丈之外!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白色地面。 沈芊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得意和快意。 “哎呀呀,这就起不来了?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她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万俟子衿的下巴,笑容灿烂得刺眼:“认输吧。认输,我就放过你。毕竟……” 她压低声音,“你这种货色,也配和我打?” 万俟子衿盯着她,嘴角还挂着血迹,却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芊皱眉。 “我笑你……” 万俟子衿一字一句道:“就算赢了这一场,也永远比不上我。” 沈芊脸色一沉:“找死!” 她站起身,手中长剑燃起熊熊火焰,朝着万俟子衿狠狠刺下! 就在这时—— 一道柔和的金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万俟子衿怀中亮起。 那枚沉睡了一年多、始终没有动静的乳白色金纹兽蛋,竟自动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万俟子衿身前,蛋壳上的金红色纹路流转着温暖而神圣的光芒,将那道刺下的火焰剑光轻轻挡住。 第502章 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万俟子衿愣住了。 沈芊也愣住了。 “这是……” 万俟子衿下意识伸手,将那颗蛋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危险……” 她慌乱地想把蛋塞回灵兽空间,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刚才吐血时留下的血迹。 那血迹蹭到蛋壳上,瞬间被吸收,蛋壳上的金红色纹路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唳——!” 一声清越而威严的凤鸣,响彻整个白色空间! 鸣叫声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源自远古,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沈芊手中的长剑“铛啷”一声掉落在地,她身后的焰翎雀更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鸣,双翼扑腾着连连后退,最后竟直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光芒稍稍收敛,沈芊勉强睁开眼。 然后,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彻底僵在原地。 万俟子衿身前,悬浮着一只小小的…… 凤凰?! 那是一只约莫巴掌大的幼鸟,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的绒羽,羽尖透着浅浅的绯红,如同天边的朝霞。 它有着一双清澈如琉璃的金红色眼瞳,头顶三根细长的翎羽微微颤动,尾羽虽短,却已隐约可见凤凰独有的华美弧度。 此刻它正挡在万俟子衿身前,小小的翅膀微微张开,用一种虽然稚嫩却无比威严的姿态,冷冷地盯着沈芊和那只缩成一团的焰翎雀。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神兽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得沈芊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这不可能……”沈芊喃喃道,脸色煞白,“凤凰……神兽凤凰……这怎么可能……” 万俟子衿也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身前这只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幼鸟,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是……” 小凤凰回过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那一声“啾”,瞬间击溃了万俟子衿所有的防线。 她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年多了。 从梧桐赐福那天起,这颗蛋就陪伴在她身边,安静得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同批得到赐福的弟子,兽蛋都陆陆续续孵化,沈芊的焰翎雀、沈炎的青鸾后裔…… 唯独她的,始终没有动静。 她听过无数嘲讽,听过无数质疑,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会怀疑—— 是不是真的,只是一颗死蛋? 可现在—— “啾。” 小凤凰又轻轻叫了一声,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那股温暖柔软的感觉,让她所有的委屈和等待,都化作了此刻汹涌的泪水。 “你……”沈芊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 “你怎么可能得到凤凰?!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凭什么!!” 她猛地捡起地上的长剑,疯了一样朝万俟子衿扑来! 小凤凰的金红色眼眸陡然转冷。 它没有动,只是轻轻张开小小的喙—— “唳——!” 又是一声凤鸣! 这一声比方才更加凌厉,更加威严!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它小小的身躯中爆发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气浪,瞬间将沈芊震退数丈! 沈芊踉跄着后退,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身后的焰翎雀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头埋进翅膀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不……不可能……” 沈芊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疯狂的嫉妒。 “凤凰……神兽凤凰……你凭什么……凭什么……” 万俟子衿抱着小凤凰,缓缓站起身。 她嘴角还带着血迹,衣襟也有些凌乱,但此刻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低头看向沈芊,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底气: “沈芊,你说我是外人,说我不配得到圣树赐福。可现在你看到了,圣树赐给我的,可是神兽凤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而你,只得到一只圣兽。” 沈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转为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万俟子衿说的是事实。 神兽凤凰,那是栖梧宫多少弟子梦寐以求的至高契约! 沈家血脉纯正者无数,可千年来却无一人能成功契约凤凰! 而她沈芊,栖梧宫这辈弟子中的佼佼者,得到的是圣兽,其实已经很好了,但和凤凰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眼前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外姓人”,这个她嘲讽了三年的“废物”,居然得到了凤凰! 凭什么?! 凭什么! “我……我不信……” 沈芊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尖厉。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圣树出了什么问题!你用了什么手段?!你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万俟子衿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凤凰,轻声问:“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小凤凰歪了歪脑袋,又“啾”了一声,然后蹭了蹭她的手心的血迹。 万俟子衿愣了愣,随即想起方才擦血时沾到蛋壳的那一幕。 原来如此,是因为她的血。 她等了一年多,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芊还在那里语无伦次地骂着,但万俟子衿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她抱着小凤凰,感受着那份温暖柔软的存在,心中无比安定。 就在这时,光芒在两人面前浮现—— “八三七九,胜,积一分。一六八七,负,扣一分。” 沈芊愣住:“什么?!她赢了?!明明是我——” 但规则就是规则。 在秘境判定中,凤凰现世的那一刻,胜负便已分明。 白光开始包裹沈芊的身影。 她在消失前,死死地盯着万俟子衿,眼中满是疯狂的嫉妒和不甘。 “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没完!”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流光消散。 白色空间恢复平静。 万俟子衿抱着小凤凰,缓缓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凤凰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发出一声声软软的“啾啾”,仿佛在安慰她。 “谢谢你……”万俟子衿哽咽道,“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小凤凰微微歪头,然后扑扇着小小的翅膀飞到她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然后稳稳地趴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在说: 我累了,先睡会儿,你继续打。 万俟子衿失笑,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凤凰的羽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三胜两负,变成四胜两负,排名上升不少。 她抬头看向光幕,第六轮结束,下一轮的匹配数字已经开始滚动。 第503章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 第九轮结束。 初澜收剑入鞘,微微调匀呼吸,抬眸看向头顶的光幕。 目前她九战九胜,无一败绩,排名已经跃升至第三位,稳稳站在晋级区的顶端。 但她的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九连胜,不过是通往目标路上的一块基石罢了。 光幕上,第十轮匹配的数字开始滚动。 左边她的编号已经定格,右边那个数字飞速跳动,越来越慢—— “一零二四”。 定格。 初澜静静地看着那个数字,等待着对手的出现。 白光在她面前凝聚。 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缓缓浮现。 黑衣绣着暗银色的荆棘纹路,腰间悬着一柄细长幽暗的长剑,面容精致,却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初澜眸光微动。 是她。 第一关时,那道站在山脊上远远望着她们的身影。 那时她只觉得此人身形熟悉,脸却陌生,此刻面对面站着,那种熟悉感反而更加强烈。 对面的黑衣少女在看到初澜的瞬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还是被初澜敏锐地察觉。 但仅仅一瞬,那张精致的面容便恢复平静。 初澜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神色如常地抱拳行礼。 “流云剑宗,初澜。请赐教。” 她等待着对方拔剑,等待着第十场战斗的开始。 然而—— “我认输。” 三个字,清清冷冷,不带任何情绪,就这样从对面那张薄唇中吐出。 初澜拔剑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对面的黑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十轮擂台战,每一分都关乎能否晋级。 走到这一步的人,谁不是拼尽全力去争取每一场胜利? 主动认输的她见过,但那都是遇到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对手,为了保存实力而认输。 可她二人尚未交手,对方如何判断自己必输无疑? 更奇怪的是,那双眼睛。 少女看着她的时候,眼底没有畏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对强者的忌惮,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不必多想。” 黑衣少女淡淡道,声音中似乎比方才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东西,“只是觉得……没必要打。” 没必要? 初澜眉头微蹙。 这个理由,未免太过敷衍。 她正欲再问,却见少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那一瞬很短,却让初澜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 “你……” 初澜开口,试探着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少女唇角微动,那弧度极浅,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别的,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平静道:“或许吧。” 或许? 这个回答太过模糊,反而让初澜更加确定,对方一定认识自己,至少,知道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初澜问。 少女沉默片刻,一字一顿,缓缓道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叶、烬、禾。” 叶烬禾。 初澜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她的面容自己没见过,声音很是陌生,名字也从未听过。 可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缠魂榭的弟子?”初澜继续问道。 “是。” “你……”初澜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第一关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山脊上看着我们?” 叶烬禾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碰巧路过。” 碰巧路过?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可能是真的,但从这个少女口中说出来,初澜一个字都不信。 她正要继续追问,却见叶烬禾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光幕:“时间差不多了。” 初澜抬头看去,光幕上,她与叶烬禾的对战结果已经浮现。 “七九二三,胜,积一分。一零二四,负,扣一分。” 十连胜。 第十场,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白光开始包裹叶烬禾的身影。 她站在光芒之中,黑发微扬,那张精致的面容在白色光芒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虚幻和不真实。 就在叶烬禾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初澜。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初澜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初澜,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记忆深处。 白光越来越盛,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直到最后一刻,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从初澜身上移开。 初澜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那目光太复杂了。 不是对手之间的打量,也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好奇。 那里面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更奇怪的是,那张脸明明算是第一次见,可那种感觉…… 她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思绪压下。 或许是错觉,或许是缠魂榭功法特殊,给人带来的那种阴冷气息让她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 无论如何,比赛已经结束。 叶烬禾。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不是因为那场不战而胜的认输,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里面藏着的故事,总有一天她会知道。 - 第二关结束的钟声在纯白空间中回荡,久久不绝。 紧接着,那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第二关擂台战,全部结束。” “积分结算完毕。” “本轮淘汰人数:两千六百二十八人。” “最终通过第二关者:五百人。” “晋级榜单,即刻公布。” 话音落下,初澜面前的光幕骤然一变。 原本空白的界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个编号和名字不断跳动、刷新,最终定格成一张长长的榜单。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巨大的天骄演武场上,一座悬浮在半空的主光幕也同步亮起。 “出来了出来了!第二关榜单出来了!” “快看快看!谁晋级了?谁拿了第一?”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演武场上,早已被淘汰的数千名弟子和各宗门带队长老齐齐仰头,目光紧紧锁定那缓缓展开的榜单。 首先是第一行—— 第一名:初澜,流云剑宗,十连胜,积分10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随即,哗然炸开! 第504章 一个不少,全部晋级 “什么?!第一名是流云剑宗的?!” “流云剑宗?哪个流云剑宗?我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是一个三流小宗门吧?专门修剑的,规模不大……” “三流宗门?!三流宗门出来的弟子拿了榜首?压了五大势力所有天骄?!” “十连胜……实打实的十连胜……这得是什么实力?!” 人群中,一个被早早淘汰的小宗门的弟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初澜……初澜……我第一关见过她!就那个穿白衣的流云剑宗女弟子!我当时还想,长得那么好看,气质那么出众,肯定不简单,没想到居然这么强!” 旁边有人凑过来:“你见过她?她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用的什么兵器?” “白衣,剑修,长得特别好看!”那弟子比划着,“我当时就觉得她深不可测,但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榜单继续往下滚动—— 第二名:古宸,九宸殿,十连胜,积分10 “古宸?这谁啊?九宸殿这一代的天才不是叫古昊吗?” “对啊,古昊师兄呢?他怎么没上榜?” “等等,你们看下面,古昊,九宸殿,九胜一负,第八名。古昊师兄在第八名。” “那这个古宸是谁?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九宸殿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古宸?还拿了第二?”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古宸这个名字,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场合出现过,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第三名:陆闻笛,玉尘府,十连胜,积分10 第四名:慕容君澈,蝶栩坞,十连胜,积分10 第五名:宇文珏,流云剑宗,十连胜,积分10 “又一个流云剑宗的?!” 有人惊叫道:“第五名!也是十连胜!这流云剑宗到底是什么来头?!” “谁能想到一个三流宗门,居然出了两个十连胜……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第六名:沈炎,栖梧宫,十连胜,积分10 第七名:叶烬禾,缠魂榭,九胜一负,积分8 榜单继续向下滚动,一个个名字接连浮现,每一个都引发阵阵惊呼或议论。 而此刻,高台之上,五大势力的家主们同样将目光投向那张榜单。 九宸殿家主古胤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第二名那个名字上,眉头微微蹙起。 毕竟在他的预想中,圣子应当是第二轮擂台赛毫无悬念的第一人。 可此刻榜首的位置,写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初澜,流云剑宗。 古胤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许久。 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宗门,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竟然压了他们家圣子一头。 “有趣。”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古胤对这件事已经上了心。 他身侧的长老小心道:“家主,需不需要查一查这个初澜的底细?” 古胤微微摆手:“不必。圣会之后,自然知晓。” 栖梧宫家主沈临渊的目光在榜单上缓缓扫过。 沈炎排名第六,表现不错。 他目光下移,在发现万俟子衿也晋级后,唇角微微弯起。 六胜四负,这个成绩对那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陆家主的目光落在第三名的陆闻笛身上时,微微颔首。 随即,她的目光移向更下方,第二百六十一名,温见山。 “见山也晋级了。”她对身侧的长老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三长老收了个好徒弟。” 那长老连连点头:“是,见山这孩子沉稳内敛,心性上佳,入门三年能有此成绩,殊为不易。” 慕容家主则是摇着折扇,笑容和煦地看着榜单。 慕容君澈排名第四,在他的意料之中。 池弋舟排名第七十四,也杀进了前一百。 “弋舟这孩子,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他眯起眼,笑容更深了几分。 缠魂榭叶家家主面色苍白,目光幽深地盯着榜单。 叶烬禾,九胜一负。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九胜一负,第七名。 这个成绩对缠魂榭的弟子来说,已是相当亮眼。 尤其她输的那一场,对手是榜首那个初澜,十连胜登顶的人物,输给她倒也不算丢人。 但叶家家主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她真的做到了,在圣会中位列前茅。 “还算有些本事。”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身侧的叶家长老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试探道:“家主,这位名叫叶烬禾的弟子入门不过三年,便有如此成绩,可需另行安排?” 叶家家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叶烬禾”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唇角似乎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急。”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既入我叶家之门,便按叶家规矩来。该给的资源,一样不会少。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 “待圣会结束,让她来见本座。” 长老躬身应是,不再多言。 演武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 榜单不断向下滚动,一个个名字接连浮现,引发了无数讨论和惊叹。 “快看快看!第二十五名!柳琳琅!缠魂榭柳家的!” “柳家那位三小姐?听说她实力不错,但没想到她能杀进前三十!” “第三十六名!宁清淼!又是流云剑宗的!” “又是流云剑宗?!这宗门到底有多少人啊?!” 一个又一个名字映入眼帘,有人欢喜有人愁。 晋级的欢呼雀跃,被淘汰的黯然神伤,但更多的是对榜单上那些陌生名字的好奇和猜测。 尤其是榜首那个初澜,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古宸,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而此刻,纯白空间中,初澜正静静地站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里,一袭白衣如雪,目光落在面前的榜单上。 她先是看到自己的名字。 接着又看到九宸殿为阿懿取的名字,看到了宇文师兄,看到了琳琅,看到淼淼、天璇、师兄、凌大哥、万俟、见山。 一个不少,全部晋级。 她微微阖眼,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505章 叫少主多生分 当传送之力散去时,初澜感觉到脚下重新踩实了地面。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谷地前。 身后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更高的山峰。 前方则是一片平坦的谷地,绿草如茵,野花点缀其间,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谷地的尽头隐隐能看到一座巍峨的石门,古朴而庄严,散发着岁月的气息。 但让初澜愣住的不是这些风景。 她身边,站满了人。 “澜姐姐!” 宁清淼的欢呼声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响起的,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扑进她怀里。 初澜笑着抱住她:“淼淼。” 宁清淼从初澜怀里出来,小声抱怨道:“刚才一个人在白色空间里打了十场擂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闷死我了!” “现在不是汇合了吗?” 万俟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宁清淼的头发,眼中带着笑意。 另一边,姜天璇大笑着从人群里挤过来,兴奋道:“姐姐!淼淼!万俟姐!你们是不知道,那十场擂台赛我遇到的全是陌生人,现在可算见到熟人了!” “对了对了,你们看到我的战绩了吗,我可是八胜两负!厉害吧?!” 初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全胜。” 姜天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了:“姐姐!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啊,你全胜那不是理所当然!”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温见山从人群中走出,一袭白衣红梅,温润如玉,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万俟子衿身上,径直走到她面前。 “小衿。”他轻声道,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给我。”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还是伸出手。 温见山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气血有些虚浮,内息也不够稳……伤势现在如何了?” 万俟子衿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一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怎么伤的?” “第六场,遇到个难缠的对手。”万俟子衿说得轻描淡写,“被打了几下,不碍事。” 温见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知道万俟子衿向来报喜不报忧,能被她说成“难缠”的,必定是吃了不小的亏。 “让我看看。” “已经好了。”万俟子衿抽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见山,我可是炼丹师。这种皮外伤我自己就能处理。” 温见山看着她,眼中带着心疼,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她的炼丹术,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下次小心些。”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万俟子衿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跟你说件事。” 温见山微微倾身。 “我的兽蛋……”万俟子衿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孵化了。” 温见山愣了愣,随即眼中浮现出惊喜:“真的?” “嗯。”万俟子衿唇角弯起,眼中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第六场的时候它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也把对手吓得不轻。” 温见山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颗蛋对她意味着什么,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嘲讽和质疑。 看着她压抑不住欢喜的样子,温见山眼中的心疼化作更深的温柔:“真好。” 万俟子衿抬眼看他,两人对视,唇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旁边的宁清淼和姜天璇一脸姨母笑的看着二人的互动,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初澜则是下意识侧头,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景懿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身九宸殿的金色龙纹衣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只有面对她时才有的温柔。 发现初澜望来,景懿眉眼含笑,抬步走去,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景懿的手已经抬起,轻轻拂过初澜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将那一缕青丝别到她耳后。 指尖触及她脸颊的瞬间,初澜感觉到那熟悉的温度,心中涌起一阵安稳。 “恭喜我家阿懿拿下十连全胜。”初澜弯起眉眼,语气中带着调侃。 景懿唇角微扬,学着她的语气:“恭喜我家澜儿拿下十连全胜,顺便摘了榜首。” 初澜挑眉:“我是运气好,最后一轮的对手直接认输了,不然榜首可说不准是谁的。” “运气?”景懿微微摇头,眼中带着笑意,“能让对手连打都不打就直接认输,本身就是实力。” 初澜被他这话逗笑:“你这是拐着弯夸自己?你十场可都是实打实打下来的。” “我是实话实说。”景懿看着她,目光柔软,“澜儿有这个实力。榜首,实至名归。”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池弋舟从温见山身后走出,清雅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窜了出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弋舟!我可算找到你了!” 池弋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僵,侧头看去,对上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慕容君澈,蝶栩坞少主,一身浅碧色的衣袍上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与他那活泼跳脱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慕容少主。”池弋舟微微颔首。 “哎哟!咱俩都认识三年了,你怎么还叫那么生分?” 慕容君澈松开他的肩膀,却也没走远,就站在他身侧,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扫过青云小队众人。 “这几个就是你常说的同伴?” 池弋舟唇角微微弯起:“是。” 慕容君澈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初澜身上,眼睛一亮:“你就是初澜吧?榜首那个初澜?” 初澜微微颔首:“慕容少主。” “别别别,叫少主多生分。” 慕容君澈摆摆手,笑容灿烂,“叫我君澈就行,或者慕容也行,反正别叫少主,我在家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初澜失笑,这慕容君澈倒还是老样子。 第506章 自然有他的道理 慕容君澈的目光又转向景懿,上下打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想必就是榜单第二名,九宸殿的古宸?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景懿神色不变,只淡淡点头:“慕容少主。” 慕容君澈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笑着转向池弋舟,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弋舟,你倒是交了不少有意思的朋友嘛。” 池弋舟唇角微弯:“都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啊……”慕容君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初师妹,宁师妹。” 初澜回头,看到宇文珏正朝她们走来,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宇文师兄!”宁清淼惊喜地叫道,“恭喜师兄成功晋级!” “同喜。”宇文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景懿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流云剑宗目前只剩下我们三个了。韩枫他们全都止步于第二关。” “那我们更要加油了,肯定要为宗门取得一个好成绩!”宁清淼闻言,眼中战意满满。 宇文珏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看向初澜身后。 “栖梧宫的人来了。” 众人转身,看到一袭赤金长袍的沈炎正朝这边走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万俟子衿身上。 “子衿。”沈炎开口,声音温和。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上前一步,行礼道:“义兄。” 沈炎摆了摆手:“在这里不必拘礼。” 他的目光在万俟子衿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走到第三关,很好。父亲知道了一定会高兴。” 万俟子衿垂下眼帘,轻声道:“还要多谢义父的栽培。” 沈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初澜等人,眼中带着淡淡的好奇。 “这几位是?” 万俟子衿顿了顿,道:“是我进栖梧宫之前的同伴。这位是初澜,这位是景……古宸,宁清淼,池弋舟,姜天璇,凌云起,温见山。” 她一一介绍过去,语气平静,但“进栖梧宫之前”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沈炎微微颔首,目光在初澜和景懿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认出二人就是上一关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诸位能走到这里,都是人中龙凤。”他淡淡道,“子衿能有这样的同伴,是她的福气。” “沈少主过誉。” 温见山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维护之意,“能遇到小衿,是我们的福气才对。” 沈炎挑了挑眉,目光在他和万俟子衿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微微弯起,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少主!您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沈芊快步走来,一身火红衣裙,精致的发髻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她的目光落在万俟子衿身上,眼中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沈炎眉头微皱,厉声道:“沈芊,不得无礼。” “我哪里无礼了?”沈芊咬着牙,“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让少主您亲自来问候?” 万俟子衿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眼中泛起冷意。 温见山眉头紧蹙,冷冷看了沈芊一眼,伸手,轻轻握住万俟子衿的手。 万俟子衿抬眼看他,眼中的冷意瞬间化开,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青云小队其他人听着沈芊刻薄的话语,和对待万俟子衿的态度,脸色也都不太好看,看向沈芊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沈炎的目光沉了沉:“沈芊,这里是天骄圣会,不是栖梧宫内。你若是再这般不懂事,回去后自己去领罚。” “还有,子衿是我父亲亲自认回来的女儿,是我沈炎的妹妹,你再一口一个外姓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沈芊脸色一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她狠狠瞪了万俟子衿一眼,转身离去。 沈炎收回目光,对万俟子衿道:“她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万俟子衿轻轻摇头:“义兄不必担心,我习惯了。” 沈炎沉默片刻,忽然道:“父亲说过,你是他的义女,便是栖梧宫的人。谁若欺你,便是欺栖梧宫。”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万俟子衿抬眼看他,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义兄。” 沈炎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宁清淼凑到万俟子衿身边,小声道:“衿姐姐,你这便宜义兄好像对你挺好啊。” 闻言,万俟子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不远处,九宸殿的弟子们聚在一处,目光时不时飘向景懿。 “那人是谁?”一个弟子低声问,“穿着咱们九宸殿的衣服,怎么从来没见过?” “古宸……这名字你听过吗?” “没有。这一代的核心弟子我都认识,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会不会是……”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圣子?” 此言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圣子?圣子不是戴着面具呢吗,难道是战斗太激烈,面具坏了?” “有可能啊。现存的九辰殿弟子也没有戴面具的了,圣子总不可能过不了前两关,再说,你看他的身形,跟咱们进秘境之前看到戴面具的圣子也差不多,还有那气息,深不可测,绝对在碎圣境以上。这种实力,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可圣子怎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那个白衣女子是第一名的初澜吗?旁边那几个都是各势力的人……”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是圣子,自然有他的道理。” 几人低声议论着,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景懿感应到那些目光,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默默地站在初澜身边。 就在这时,两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小澜儿。” “弟妹。” 初澜回头,看到柳琳琅正朝她走来。 她一身藕荷色劲装,英气逼人,步伐干脆利落。 身后跟着的,是同样穿着藕荷色弟子服的凌云起。 “琳琅,凌大哥!”初澜眼中浮现笑意,迎了上去。 第507章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柳琳琅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目光扫过站在她身后的景懿,微微挑眉,压低声音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初澜点头:“阿懿。” 柳琳琅上下打量景懿一眼,景懿神色不变,任由她打量。 虽然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姓景,却穿着九辰殿的衣服,但柳琳琅并没有多问。 片刻后,她点点头:“还行。配得上你。” 景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多谢。” 凌云起凑过来,得意洋洋道:“看本大爷说的没错吧,我家景木头那可是一表人才,配弟妹那是绰绰有余好吧?” 柳琳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兄弟优秀关你什么事,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闻言,凌云起脸上的笑容僵住,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清淼师妹!” 一道惊喜的呼声响起。 宁清淼回头,看到一身粉蓝衣裙的余生欢正朝她跑来,身后跟着沉静如水的阮画。 “余师姐!阮师姐!”宁清淼惊喜地迎上去,“你们也晋级了!” “那当然啦!” 余生欢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拼了老命的!六胜四负,险险过关!” “嘿嘿,我八胜两负哦!”宁清淼得意地扬起下巴。 “哇!”余生欢眼睛瞪得圆圆的,“太厉害了!不愧是清淼师妹!” 阮画走到她身边,对宁清淼微微颔首:“宁师妹。” “阮师姐好!”宁清淼乖巧地打招呼。 阮画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初澜身上,微微一礼:“初澜姑娘,恭喜榜首。” 初澜回礼:“阮姑娘客气。”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钟鸣。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恭喜诸位,成功晋级第三关。” “接下来,便是本届天骄圣会最终的百强战。” “第三关考验:万界战场·诸神遗迹。” “此乃上古神魔陨落之地,万千强者埋骨之处。千万年来,无数传承散落其间,等待有缘之人。” “规则如下:” “第一,你们每人手中只有一枚保命玉简。若遇生命危险,可捏碎玉简,瞬间传送出秘境,保全性命。” “但请记住,传送需要一息时间。这一息内若被攻击打断,玉简失效。” “以往的圣会中,有许多人因来不及捏碎玉简,或者被打断传送,而命丧战场。” “第二,战场分为三大区域:外域、内域、核心禁区。” “所有参赛者目前位于外域入口,需通过外域三关,方可进入内域。” “第三,内域之中,散落着三百枚‘诸神传承碎片’。集齐三枚碎片者,可合成一枚‘诸神令’。” “碎片或藏于凶兽腹中,或隐于遗迹角落,或落于他人之手。” “碎片可交易、可赠送、可继承。击杀碎片持有者,其身上所有碎片自动转移到击杀者手中。” “第四,七日之内,集齐三枚碎片合成诸神令者,方可进入核心禁区。” “七日之后,未持诸神令者——淘汰。” “第五,核心禁区深处,有一座诸神神殿。” “神殿之中,供奉着上古诸神留下的最终传承。传承有灵,会自行选择主人。” “神殿开启后,所有进入者将共同接受传承考验。” “最终,只有一人能得到传承的认可,成为本届天骄圣会的最终胜者。” “其余进入者,按在考验中的表现排名,决出最终名次。” 说到这里,那道声音停顿片刻,再次响起时,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苍茫的意味: “万界战场,诸神遗迹。” “千万年来,无数天骄曾踏入此地。” “有人在这里一战成名,有人在这里魂飞魄散。” “有人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道,有人在这里迷失了自己。” “你们是这一代天骄中的佼佼者。” “但在这片战场上,过去的荣耀没有任何意义。” “能活着走出去的,才是真正的胜者。” “祝诸位——好运。” 话音落下,天空中那道威严的声音终于消散。 山谷前,短暂的寂静后,开始有人动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规则已经讲完,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场。 初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九宸殿的弟子们开始聚拢,古昊为首,低声交代着什么,目光时不时飘向景懿这边。 栖梧宫的沈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他身边站着沈芊和另外几名弟子,沈芊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万俟子衿。 玉尘府的陆闻笛独自站在角落,一身白衣如雪,周身清冷,仿佛与世隔绝。 蝶栩坞的慕容君澈正拉着池弋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打量前方的山谷入口。 缠魂榭的弟子们聚在一处,黑衣如墨,沉默寡言。 叶烬禾站在人群中,那双幽深的眼眸穿过重重人影,落在初澜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还有无数散修、小宗门的弟子,三三两两地结伴,也有人独自一人,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走吧。” 初澜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她迈步向前,景懿在她身侧,与她并肩。 身后,宁清淼第一个跟上,白色的流云剑宗弟子服在山谷前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她回头看了一眼。 姜天璇大步流星地跟上。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并肩而行。 池弋舟终于摆脱慕容君澈的“纠缠”,快步走来。 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身藕荷色的柳家弟子服格外醒目,却也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 柳琳琅独自走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初澜和景懿二人的背影上,眼中划过一抹复杂。 数道身影,不紧不慢,朝着山谷入口走去。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认识他们,而是因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少女,是榜单上的第一名。 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初澜?流云剑宗的?” “榜首,十连胜……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你懂什么?能拿榜首的人,能是简单角色?” “她身边那些人是谁?怎么什么势力的都有?栖梧宫、玉尘府、蝶栩坞、星穹灵宗……还有一个穿九宸殿衣服的?” “那个穿九宸殿衣服的,从来没见过。” “会不会是九辰殿的圣子?” “圣子?那个传说中神秘了十年的圣子?” “不知道……但他站在初澜身边,那两个人……” 议论声若有若无地飘来,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第508章 不会觉得孤单 初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声音,只是继续向前走。 她身后,宁清淼小跑两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澜姐姐,咱们这就进去吗?” “嗯。” “那里面是不是很危险?” 初澜侧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怕了?” “才没有!”宁清淼立刻挺起胸膛,“我就是问问!” 万俟子衿在后面轻笑了一声:“淼淼,你这嘴硬的样子,可一点都没变。” 宁清淼回头,却看到温见山正低头在万俟子衿耳边说着什么,万俟子衿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压根没看她。 “衿姐姐!”宁清淼不满地叫道,“你跟见山哥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万俟子衿抬眼,无辜地看着她:“没有啊。” “骗人!我都看到了!” 姜天璇大笑着凑过来,一巴掌拍在宁清淼肩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 “淼淼,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你凑什么热闹?” “姜天璇!”宁清淼稳住身形,回头狠狠瞪他,“你力气那么大干什么!” 姜天璇挠挠头,一脸茫然:“我哪有用力?就轻轻一拍……” “你那叫轻轻一拍?!”宁清淼揉着肩膀,气得直咬牙。 凌云起慢悠悠走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行了行了,你俩别闹了。话说回来,咱们小队目前有两对儿。” 他目光在宁清淼、姜天璇、池弋舟和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叹了口气,“唉,剩下咱们几个,都单着呢。” 宁清淼白了他一眼:“凌大哥,你莫不是思春了?说话这么酸溜溜的。” “思春?” 凌云起“唰”地展开玄铁扇摇了摇,一脸正气凛然,“怎么可能,本大爷这叫享受孤独,懂不懂?” 众人闻言,齐齐“切”了一声。 池弋舟走在最后,听着前面的笑闹声,唇角也微微弯起。 他身旁,慕容君澈不知何时又跟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探头探脑。 “弋舟,你的同伴们挺有意思的啊。”他压低声音道,“有说有笑的,不像其他人,一个个绷着脸跟要去赴死似的。” 池弋舟侧头看他:“少主怎么不去跟蝶栩坞的人一起?” “他们太无聊了。”慕容君澈撇撇嘴,“一个个就知道拍马屁,烦死了。还是你这边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那个穿九宸殿衣服的,真是你们的同伴?” 池弋舟微微颔首。 “他什么来头?” “朋友。” 慕容君澈等了半天,发现池弋舟没有下文,有些无语:“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池弋舟想了想,道:“要好的朋友。” 慕容君澈:“……” 行吧。 前方,山谷入口越来越近。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两侧是高耸的峭壁,石门上刻着古老的纹路,隐隐透着岁月的沧桑。 石门之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初澜和景懿并肩在石门前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们,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姜天璇、池弋舟、凌云起。 柳琳琅也停下脚步,正看着她。 还有沈炎、沈芊、陆闻笛、慕容君澈、古昊,古允呈、叶烬禾、阮画、余生欢……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 初澜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站到二人身后。 初澜唇角微微弯起,与景懿对视一眼,随后一同迈步踏入石门。 雾气瞬间将二人的身影吞没。 身后,一道又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走入那片未知的灰蒙之中。 当所有人都踏入山谷的雾气之中时,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域第一关:迷雾迷宫。” “规则如下:” “参赛者接触到迷雾之后,每人随机传送到迷宫中的任意地点开始闯关。” “迷宫之中雾气弥漫,方向难辨。每一条岔路都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 “一个时辰之内走出迷宫者,晋级下一关。” “一个时辰之后,仍未走出者,淘汰。”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初澜感觉到身边的雾气骤然变得浓重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景懿,但手指触到的只有冰凉的雾气,方才还站在她身侧的景懿,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在白茫茫之中。 同心坠微微发热。 “都在吗?”景懿的声音率先传来。 “在。”初澜应道。 “我在!”宁清淼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丝紧张,“好大的雾啊,我连自己的脚都快看不见了!你们呢?” “一样。”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异口同声道。 “哈哈哈哈,我姜天璇当然在!” 姜天璇的大嗓门响起,下一秒就变成了惨叫。 “哎呦!这什么破地方,雾这么大,伸手不见五指的,还到处是岔路?我刚走两步就差点撞墙!” 众人:“……” 凌云起无奈的声音响起:“天璇,你能不能稳重点?这才刚开始你就撞墙了?” 池弋舟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转了三个弯,每次都觉得是原路,但又不太确定。” “我也是。”温见山道,“这迷宫会让人失去方向感,走得越久,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初澜听着伙伴们的声音,唇角微微弯起,有这些人在,即使独自闯关,也不会觉得孤单。 “好了。”她开口,声音平静,“一个时辰,时间有限。大家各自小心,多留意脚下的痕迹,别在一个地方打转。” “明白!” “澜姐姐放心!” “收到!” 同心坠中安静下来。 初澜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低头看去,确实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真切。 只能感受到脚下是坚硬的土地,踩上去有细碎的沙石。 初澜试着向前迈了一步,前方出现两条岔路。 她思索片刻后,最终选择左边。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雾气终于没有之前那么浓郁,前方缓缓出现三条岔路。 初澜停下脚步,正要观察,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惨叫声从右侧的岔路传来。 “救命——!”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雾中冲出,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惊恐。 第509章 输给澜儿,又不丢人 那是一个穿着某个宗门服饰的年轻女子,她看见初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拼命朝这边跑来。 “救、救我……”年轻女子伸出手,话还没说完,背后一道寒光闪过,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缓缓倒下。 随后,三道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染血的长刀,正狞笑着。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伙,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手里也都拿着兵器。 “跑啊,怎么不跑了?” 壮汉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女子,确认她已经死了,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初澜身上。 他上下打量初澜一眼,眼睛一亮,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等等……”壮汉盯着初澜的脸,语气中有些不确定,“你是那个……初澜?第二关榜首的那个?” 瘦高个和矮胖子闻言,脸色都变了变。 “老大,是那个榜首!”瘦高个压低声音,“要不咱们撤吧?” “撤什么撤?”壮汉嗤笑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榜首怎么了?她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咱们三个打一个,还怕她?” 矮胖子也反应过来,嘿嘿笑道:“老大说得对。什么榜首,我看就是运气好,匹配到的对手都是软柿子。真遇上硬茬子,她能拿第一?” 壮汉举起刀,指向初澜:“小娘子,识相的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榜首又怎么样?三对一,优势在我们。你要是乖乖配合,大爷们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初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手边还有一枚没来得及捏碎的保命玉简。 一息时间,不够。 初澜收回目光,看向那三人。 “杀人夺宝?”她淡淡道。 “怎么,怕了?”壮汉得意地笑。 “怕了就乖乖听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那个榜首的名头吓唬吓唬别人还行,吓唬我们?呵呵,我们兄弟三个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厉害?” “就是!”矮胖子附和道,“你那十连胜,指不定是对手太弱。真打起来,我们三兄弟分分钟教你做人!” 瘦高个也放松下来,跟着嘿嘿笑。 初澜没有再说话。 青璃剑出鞘。 剑光一闪。 壮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贯穿了心脏。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捏碎腰间的保命玉简,但手还没来得及抬起,人已经倒了下去。 瘦高个和矮胖子见此,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他娘的,点子真背,碰到硬茬子了!” “快跑!捏玉简!” 初澜没有追,只是抬剑随意挥舞两下。 两道剑光穿透雾气,精准地没入两人的后心。 瘦高个扑倒在地,手指刚刚触到保命玉简,却再也没有力气捏下去。 矮胖子的玉简从手中滑落,滚了两圈,停在地上。 一息时间。 他们连这一息都没有等到。 初澜收剑入鞘,走到那女子身边,蹲下身,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下辈子,跑快一点。”她轻声道。 站起身,初澜继续前行。 身后,三具尸体倒在雾中,血迹缓缓洇开。 接下来的路程,岔路越来越多。 初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数。 每一条岔路她都记下走的步数,如果步数超出之前走过的长度,就说明这条路是新的。 如果步数到了某个数字,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就说明是死路,要原路返回。 这个方法很笨,但有用。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又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她没有停留,从旁边绕过。 这种地方,救不了任何人。 又走了一阵,岔路越来越少,雾气也开始变淡。 前方,隐约能看到一道光。 她加快脚步,向那道光走去。 雾气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彻底消散。 抬眼望去,初澜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空地上空无一人。 她是第一个走出迷宫的人。 初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雾气,那白茫茫的一片中还困着无数人。 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永远地留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青璃剑横放在膝上,开始静静等待。 刚坐下,雾气中便走出一道身影。 金色龙纹衣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景懿走出雾气的那一刻,目光便落在初澜身上,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比我快。”他说。 初澜微微挑眉:“不服?” “服。”景懿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输给澜儿,又不丢人。” 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坐着,看向那片翻涌的雾气。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雾气中走出第三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九宸殿的金色衣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正是古昊,九宸殿这一代的核心弟子之首。 他走出雾气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景懿身上。 九宸殿的圣子。 那个神秘了十年、从未在人前露面的存在。 古昊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说几句话,问问他为何会与那些其他势力的人走在一起。 这样想着,他抬步向景懿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后,他却突然停住。 远处,初澜和景懿二人并肩坐在石头上,没有亲密的动作,甚至没有在说话。 但古昊看到,景懿的手轻轻握着初澜的手,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那是一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仅仅是一个侧脸,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明白,那两个人之间,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古昊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最终默默转身走向空地的另一边。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又过了许久,雾气中开始陆续走出人来。 宁清淼是第十三个出来的,她满头大汗,衣袍上沾了些灰尘,但精神头十足,一出来就四处张望。 看见初澜和景懿,她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澜姐姐!景师兄!”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我出来了!” 初澜笑着拍拍她的肩:“不错,第十三个。” 第510章 先找地方休息 宁清淼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垮下脸:“可累死我了,那破迷宫怎么那么多岔路?我走了至少几十条死胡同!” “能走出来就好。”景懿淡淡道。 宁清淼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其他人呢?还没出来吗?” “还没。”初澜道,“等着吧。” 宁清淼应了一声,也不客气,直接在初澜另一边坐下,托着腮看向雾气。 又等了一阵,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几乎同时从雾气中走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笑意。 万俟子衿快步走到温见山身边,两人并肩走向初澜那边。 温见山上下打量她一眼,轻声问:“小衿,过迷宫时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万俟子衿唇角弯起,“就是走了不少冤枉路,有好几条岔路都是死胡同。” 二人走到初澜那边,各自找地方坐下。 宁清淼凑到万俟子衿身边,小声问:“衿姐姐,你和见山哥怎么一起出来了?” “碰巧。”万俟子衿道,“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也出来。” “哦——”宁清淼拖长调子,笑得意味深长。 万俟子衿无奈地看她一眼,没有理她。 紧接着,池弋舟走了出来。 他一袭浅碧色衣袍,气度清雅,步伐从容,仿佛只是散了步回来。 池弋舟环顾四周,看见初澜等人,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因为在快要走出迷宫时,他好像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惨叫声。 果然,片刻后,姜天璇也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衣袍上沾满了泥土,额头上肿着一个大包,格外醒目,一出来就骂骂咧咧:“这破迷宫!累死老子了!” 池弋舟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天璇,你这额头……” “别提了!”姜天璇揉着额头,一脸郁闷,“最后那段路全是死胡同,我一着急,撞墙上了!” 池弋舟失笑,两人一起走向初澜那边。 宁清淼看见姜天璇的额头,笑得直不起腰:“天璇,你这包……哈哈哈哈!” 姜天璇瞪她:“笑什么笑!能走出来就不错了!” “是是是,能走出来就不错了。”宁清淼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你这也太……哈哈哈哈!” 被宁清淼的笑声所感染,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天璇又气又无奈,索性不理她们,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又等了一阵,凌云起终于从雾气中钻出来。 他浑身狼狈,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头发也散了几缕,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一出来就四处张望,看见初澜等人,立刻跑过来。 “本大爷终于出来了!”他大喊一声,跑到众人面前,气喘吁吁,“累死我了!那破迷宫,我走了至少一百条死胡同!” “一百条?”姜天璇瞪大眼睛,“凌大哥你吹牛吧?” “夸张!夸张懂不懂!”凌云起理直气壮,“反正很多很多就是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紧接着,不断有人从雾中走出,柳琳琅、宇文珏、慕容君澈、沈炎、叶烬禾、阮画等人也陆陆续续成功抵达出口。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聚集了三百多人。 一个时辰的时限,快到了。 “还有一刻钟。”温见山看了一眼天色,轻声道。 众人默默看着那片雾气。 雾气翻涌着,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和打斗声,但越来越稀疏。 终于,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一个时辰到。” “迷雾迷宫,关闭。” “未走出者,淘汰。” 话音落下,那片翻涌的雾气开始缓缓消散,那些还没走出来的人,全部被传送出局。 初澜环顾四周,数了数空地上的人数,大约四百二十多人。 五百人进第一关,就淘汰了七八十人。 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 “第二关即将开启。”那道声音继续道,“一刻钟后,入口将在前方显现。” 话音落下,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粗重喘息和衣袂摩擦的声音。 一刻钟很快过去。 前方雾气彻底散尽,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一道巨大的光门静静矗立。 “走吧。”初澜站起身。 闻言,数道身影,一同抬步走向那道光门。 第二关为悬空栈道。 场景是一条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栈道,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 栈道两侧没有任何护栏,脚下是腐朽的木板,每走一步都可能踩空。 深渊中呼啸而上的罡风,能将人吹得摇摇欲坠。 更可怕的是,栈道上不止一个人。 狭路相逢,要么退,要么战。 有人被挤下深渊,惨叫着坠落。 有人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连保命玉简都来不及捏碎。 有人为争夺先机,在栈道上大打出手,双双跌落。 惨叫声、打斗声、风声,交织成一片。 第二关结束时,四百二十多人只剩下三百出头。 第三关为血战荒原。 一片开阔的荒原,没有任何遮挡。所有人被投放在同一片区域,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穿越荒原,抵达终点。 荒原上,没有凶兽,没有陷阱,只有人。 三百多人在同一片开阔地上疯狂厮杀。 有人结盟,有人背叛,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杀红了眼不分敌我。 鲜血染红了荒原,尸体倒了一地。 初澜握着青璃剑,与景懿并肩而行。 宁清淼紧紧跟在初澜身后,脸色有些发白,但手中的剑握得很稳。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背靠背,一路向前。 姜天璇护在池弋舟身侧,浑金锤上沾满了别人的血。 凌云起和柳琳琅一前一后,一个身法灵活,一个剑法凌厉,配合默契。 半个时辰后,他们踏过终点。 回头望去,荒原上尸横遍野,活着的人三三两两地聚拢,彼此警惕。 终于,第三关结束,三百多人,只剩下两百六十余个。 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域三关,全部通过。” “恭喜诸位,成功进入内域。” “明日此时,三百枚传承碎片,将散落在这片战场之上。” “届时,真正的争夺,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前方的景象骤然变换,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大地,有山川、河流、废墟、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内域,到了。 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三关下来,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初澜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后,微微松口气。 “先找地方休息。”她轻声道,“明日开始,才是真正的硬仗。” 众人点头,跟着她,向远处那片废墟走去。 第511章 我保护个什么劲儿 内域的天空是永恒的灰白色,没有太阳,却有足够的光线照亮这片广袤的战场。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荒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人群从外域传送点散开,渐渐聚拢成一个个小团体。 五大势力的弟子们自然而然地朝自家核心靠拢,那些小宗门也三三两两结成临时的联盟。 沈炎站在栖梧宫众人前方,目光扫过人群,很快落在不远处那抹红色的身影上。 万俟子衿正站在初澜身边,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宁清淼说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身侧那个一脸倨傲的沈芊,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开口唤她。 跟在她的同伴身边,或许比跟在栖梧宫的队伍中要好。 沈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栖梧宫弟子听见。 “呵,穿着栖梧宫的衣裳,心倒是早就飞到流云剑宗去了。也不知道家主知道后会怎么想。” 沈炎眉头微皱,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带着几分冷意。 沈芊心中一凛,咬了咬唇,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盯着万俟子衿的方向,目光更加狠厉。 九宸殿那边,弟子们聚在一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那道金色身影。 景懿默默站在初澜身边,低头,目光温柔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那姿态,那眼神,与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圣子形象相去甚远。 “古昊师兄,”一个弟子压低声音凑到古昊身边,“要不要去请圣子过来?咱们九宸殿的人,总该跟咱们一起行动吧?” 古昊看着那边,目光在景懿和初澜之间转了一圈,瞬间想起方才在空地上看到的那一幕。 他摇了摇头:“不必了。” “可是……” “圣子若想过来,自己会过来。”古昊打断他,“他没过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另一个弟子小声嘀咕:“看来咱们不仅见到了圣子,还见到了圣子夫人啊,这下九宸殿要热闹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圣子夫人……这话传出去,不知道要惊掉九辰殿中多少人的下巴。” 古允呈站在人群中,看着那边并肩而立的两人,唇角微微弯起。 他想起自己在擂台上输给初澜的那一场,心中满是佩服。 “我倒是对这个圣子夫人甚是满意。”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 旁边几个弟子闻言,都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们也甚是满意呢。 蝶栩坞的方向,一群衣着花团锦簇的弟子们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少主。 慕容君澈站在池弋舟面前,一脸苦哈哈的表情:“弋舟,你真要跟他们一起行动?” 池弋舟点头:“嗯。” “那蝶栩坞这边呢?我怎么办?” 慕容君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群眼巴巴的师弟师妹们,又转回来,表情更苦了。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跟丢了娘的小鸡仔似的,我这个少主总不能不管吧?” 池弋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群蝶栩坞弟子正可怜兮兮地望着这边,有几个还朝他挥手,他唇角微微弯起:“少主辛苦了。” “辛苦,那可太辛苦了!” 慕容君澈叹气,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挺想跟你们一起的,你们那个小队看着就热闹。要不……我偷偷溜过去?” 池弋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不经意间朝着蝶栩坞的方向瞟了一眼。 慕容君澈又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自己小心。等进了内域,要是遇到蝶栩坞的人,记得手下留情啊。” “少主放心。”池弋舟微微颔首。 慕容君澈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被那群花团锦簇的弟子们围住,簇拥着往另一边去了。 玉尘府那边,陆闻笛带着一众弟子静立一旁,白衣如雪,清冷出尘。 温见山走过去,向领队的师姐打了个招呼,简单说了几句。 那师姐看了一眼不远处万俟子衿的方向,又看了看温见山,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温见山转身回来,走到万俟子衿身边。 “说好了?”万俟子衿问。 “嗯。”温见山点头,“玉尘府那边有陆师姐坐镇,不需要我。” 凌云起站在柳琳琅面前,脸上的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三小姐,你一个人要小心啊。”他道,“虽然你实力强,但毕竟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柳琳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跟你说我一个人?” 凌云起愣了愣:“啊?” 柳琳琅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 凌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站着七八个穿着藕荷色柳家弟子服的人,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柳家的人,我得带着。”柳琳琅淡淡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整天往别人队伍里凑?” 凌云起讪讪地笑,不敢接话。 柳琳琅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淡淡的,但威胁的意味十足:“保护好小澜儿。” 凌云起愣了愣:“弟妹?她比我厉害多了,还用我保护?再说了,要保护也是景木头保护,我保护个什么劲儿?” 闻言,柳琳琅眉头微动,手抬起来,慢慢握成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凌云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你就给我进百强。”柳琳琅一字一句道,“要是进不了,出来之后……” 她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凌云起立刻挺直腰板:“三小姐放心!凌云起定当竭尽全力,绝不给您丢脸!” 柳琳琅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再多说一个字。 凌云起站在原地,目送柳琳琅带着那群柳家子弟走远,这才松口气,转身回到初澜身边。 “说完了?”初澜问。 “说完了说完了。”凌云起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三小姐那眼神,吓死个人。” 宁清淼凑过来,一脸好奇:“凌大哥,柳三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保护好你们呗。”凌云起挺了挺胸,“虽然我觉得你们比我厉害多了。” 宁清淼闻言,有些无语,你身为小队中年龄最大的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挺自豪? 第512章 前面有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初师妹,宁师妹。” 众人回头,看到宇文珏正朝这边走来。 “宇文师兄!”宁清淼眼睛一亮,朝他挥手。 宇文珏走到近前,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微微颔首。 他看向初澜,轻声询问:“方才在外域三关一直没机会同你们说话,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初澜回道,“宇文师兄呢?” “还好,只是第二关栈道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 宇文珏没有细说,但初澜和宁清淼能想象到,不长眼的几人招惹到碎圣境的宇文师兄,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宁清淼凑过来,小声道:“宇文师兄,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吧?流云剑宗就剩咱们三个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宇文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初澜。 初澜微微点头:“师兄一起吧,人多也好照应。” 宇文珏没有推辞,应了一声“好”,走到队伍中站定。 他刚站定,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内域战场,正式开启。” “三百枚传承碎片,已散落各处。” “七日之内,集齐三枚碎片合成诸神令者,方可晋级百强。”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内域仿佛活了过来。 远处传来凶兽的嘶吼,近处有风声呼啸。 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九宸殿的人朝东边掠去,栖梧宫的人向西边进发,玉尘府、蝶栩坞、缠魂榭……各方势力,各选方向,转眼间便散入广袤的战场之中。 初澜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伙伴们。 “我们也走。” 选定方向后,九道身影朝着东南边疾掠而去。 一路上,荒草萋萋,乱石嶙峋,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兽骨半埋在泥土中,不知已经多少年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苍凉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 众人一路疾行,翻过两座山头,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又绕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废墟。 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别说碎片,连凶兽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地方真的有碎片吗?”宁清淼忍不住嘀咕,“走半天了,别说凶兽,连根毛都没见着。” “可能咱们选的方向不对。”温见山道,“那些凶兽都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或者被人捷足先登了。”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脸深沉,“咱们出发得晚,说不定这方向的好东西已经被第一批人扫光了。” 姜天璇挠头:“那怎么办?换个方向?” 初澜正要开口,景懿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前面有动静。” 众人立刻收敛气息,放轻脚步,跟着他向前摸去。 翻过一座小山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山坳里,一头体型巨大的凶兽正在与一支十几人的队伍激战。 那凶兽形似巨蜥,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尾巴如同一条粗壮的长鞭,横扫之处,岩石崩裂,尘土飞扬。 那支队伍的服饰五花八门,显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联盟。 他们正在围攻那头凶兽,刀光剑影交错,呼喝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人打一个?”姜天璇压低声音,“至于吗?” “那凶兽不简单。”宇文珏盯着那头巨蜥,“碎元境大圆满,快突破到碎圣境了。十几个人打它,不丢人。” 池弋舟眯着眼看向战场:“他们是在抢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巨蜥身后有一处洞穴,洞穴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透出。 “碎片。”景懿道。 “难怪这么多人拼命。”凌云起啧啧两声。 宁清淼探头看了看:“咱们要不要……” “不急。”初澜抬手制止她,“先看看。” 战场上的厮杀越来越激烈。 那支临时拼凑的队伍虽然人多,但配合生疏,各怀心思,始终没能给巨蜥造成致命伤害。 反而是那巨蜥越战越猛,尾巴横扫之间,已经有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这群人行不行啊?”姜天璇看得着急,“照这么打下去,他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灰袍的灵师忽然收剑转身,狠狠一掌拍在身边同伴的后背上! 那同伴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撞在巨蜥横扫而来的尾巴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你——”旁边几人惊怒交加。 那灰袍灵师却已经趁乱冲向洞穴,伸手就要去抓那枚发光的碎片! “妈的!”有人大骂,“老子拼死拼活,他想独吞!”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灰袍灵师的手已经触到碎片。 可下一瞬,他的动作却突然僵住。 一根粗壮的尾巴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 巨蜥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那双冰冷的竖瞳正盯着他,它早就察觉到了这些人的意图,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灰袍灵师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尾尖,嘴唇动了动,想要捏碎保命玉简,却已经没有力气。 他软软地栽倒下去,手中的碎片沾满血迹,滚落在地。 剩下的几人见此,脸色煞白,转身就逃。 巨蜥怒吼一声,追了上去,转眼间就消失在远处的乱石之中。 山坳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枚依旧散发着金光的碎片。 山丘上,九个人面面相觑。 “这……”宁清淼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这也太……” “贪心不足。”万俟子衿冷声道,“活该。” 姜天璇挠挠头:“那碎片……咱们还拿不拿?” 初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 景懿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动。 片刻后,确定巨蜥已经追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初澜这才轻轻点头。 “拿。” 九道身影掠下山丘,落在洞穴前。 那枚碎片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散发着温暖的金光,与周围的惨烈形成鲜明的对比。 初澜弯腰捡起碎片,血迹沾在指尖,温热黏腻。 “第一枚。”她轻声道。 宁清淼凑过来,看着那枚碎片,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小声道:“澜姐姐,他们……” “应该都是想抢碎片,但失败了。”初澜将碎片收好,语气平静,“这就是规则。要么拿到东西活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宁清淼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姜天璇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这才刚开始呢。” 众人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池弋舟忽然道。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边,蹲下身,从那人的衣襟里翻出一枚同样的金色碎片。 众人眼睛一亮。 “还有?” 池弋舟又翻了翻,从那人的怀里又摸出一枚。 “两枚。”他站起身,将碎片递给初澜,“这人身上有两枚,加上之前那枚,一共三枚了。” “三枚?”凌云起瞪大眼睛,“那就是一块诸神令啊!咱们这才第一天!” 初澜接过那两枚碎片,在手中掂了掂,她想了想,将三枚碎片递给景懿。 “阿懿拿着。” 景懿微微挑眉:“给我?” “你修为最高,接下来遇到什么情况也好应对。”初澜道,“我们继续找,凑够九块再说。” 景懿没有推辞,接过碎片收入怀中。 “走吧。”温见山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谨慎道,“这里很快会有人来。” 众人点头,九道身影再次掠起,朝着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513章 我去取 接下来的搜寻,远比第一天艰难得多。 第一天那三枚碎片来得太过容易,让众人都以为接下来的收获也会顺风顺水。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闷棍,整整两天,他们翻遍了十几处可能有碎片的地方,累得精疲力竭,却只找到区区四枚。 那些碎片的藏身之处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 有的藏在凶兽巢穴深处,需要先跟那些皮糙肉厚的家伙们打上一架。 还有的就明晃晃地躺在大路中央,走过去捡起来就行。 甚至有一枚是在一头凶兽的粪便里,最后还是被姜天璇捏着鼻子翻出来的。 “我就想知道,”凌云起当时捏着鼻子,看着姜天璇一脸嫌弃地清洗那枚碎片,“设计这玩意儿的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有坑没坑不知道,”池弋舟淡淡道,“但至少说明一点,这三百枚碎片,不是光靠实力就能找全的。” 运气,耐心,胆量,缺一不可。 第二日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涧里又找到一枚。 那碎片似乎就嵌在水底的石头缝里,清澈的溪水让它看起来触手可及。 宁清淼刚伸手去捞,就被初澜一把拽回来,下一秒,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从水底冲出,差一点就把她的整条手臂咬断。 “碎元境中阶的水蜥。”初澜看着那头重新潜入水底的凶兽,神色凝重,“藏得太好了,我之前完全没察觉到。” 最后还是姜天璇主动请缨,脱了上衣跳进水里,跟那头水蜥在冰冷的溪水中缠斗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把那畜生打死,从它肚子里翻出那枚碎片。 “值了。”他上岸时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水蜥的,但脸上笑得很灿烂,“一枚碎片,值了。” 第三日,他们在一片废墟里转悠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找到碎片的踪迹。 “要不咱们去抢别人的吧?”姜天璇提议,“这找来找去的,太慢了。” 温见山摇头:“抢人容易结仇,而且消耗大。现在才是第三天,不着急。” “可是——” “天璇。”万俟子衿打断他,指了指远处,“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山头上,两拨人正在厮杀,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片刻后,胜利的一方刚捡起战利品,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三拨人又从暗处杀了出来。 “抢来的东西,也不一定能保住。”池弋舟轻声道。 姜天璇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了。 三天的搜寻下来,众人的衣衫都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眼中的光芒依旧明亮。 他们翻过山,蹚过河,穿过密林,越过废墟,几乎把这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摸了一遍。 到第三天傍晚清点战利品时,初澜看着手里的五枚碎片,又看了看同样疲惫的众人,微微叹了口气。 “加上第一天的三枚,一共八枚。”她总结道,“九个人,每人三枚需要二十七枚。还差十九枚。” “还有四天。”景懿站在她身侧,声音沉稳,“来得及。” 宁清淼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揉着小腿:“可这找碎片也太难了。咱们走那么多地方,才找到这么点。那些运气不好的,估计到现在一枚都没摸着呢。” “有人比我们更难。”池弋舟看了一眼远处,“刚才经过那片密林的时候,我看到有人被凶兽追着到处跑。” 众人沉默一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 姜天璇挠挠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搞?还这么漫无目的地找?” “不能漫无目的。”初澜沉吟片刻,“明天开始,我们往内域深处走,那里碎片应该多一些。” “为什么?”宁清淼眨眨眼。 “因为越危险的地方,敢去的人越少。” 第四天。 他们选定一个方向,向内域深处进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骤然变化。 原本平缓的荒原开始变得陡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这山……”凌云起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有点邪门。” “邪门才好。”姜天璇咧嘴一笑,“邪门的地方,说不定有好东西。” 众人沿着山脚绕行,走到一处悬崖边时,宁清淼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指着上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 悬崖半腰的石缝里,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微微闪烁。 那枚碎片就卡在悬崖半腰的石缝里,距离地面足有七八丈高。 阳光照在碎片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芒,像是故意在招惹人似的。 “这位置……” 姜天璇仰着头,眯起眼睛,“故意的吧?放那么高,生怕人能够着?” “这个距离还好。”宇文珏打量一眼崖壁,上面有几处凸起的岩石,可以借力,“我去取。” 初澜微微点头:“宇文师兄小心。” 宇文珏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掠起。 他踩在第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再起,衣袂翻飞间已经攀到半空,眼看就要够到那枚碎片。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宇文珏脸色一变,强行扭转身形,那支漆黑的箭矢贴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叮”的一声钉进岩壁,箭尾嗡嗡震颤。 他足尖在岩壁上连点数下,借力后翻,几个起落间退回原地,落地时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谁?!” 姜天璇一声暴喝,取出浑金锤往地上一顿,砸出沉闷的响声。 其他人也面色骤变,齐齐看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山脊上,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黑衣黑甲,衣袍上绣着暗银色的荆棘纹路,正是缠魂榭的服饰。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还算俊朗,下巴却扬得老高,一双眼睛透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他手里还握着一张漆黑的长弓,弓弦犹自震颤。 正是他射的那一箭。 第514章 您再说一遍 “反应倒是挺快。” 那男子收起长弓,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初澜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更深的倨傲取代。 “是初澜。”他身后有人小声嘀咕,“第二关榜首那个。” “榜首又怎么样?” 男子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听见,“一个三流宗门出来的,能有多大本事?” 他带着身后十四五个人,慢悠悠地从山脊上走下来,很快与青云小队形成对峙之势。 “这碎片是我们先看上的。”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识相的,滚远点。” 宁清淼气得脸都红了:“你们先看上的?你们站那儿多久了?动过一步吗?” “动没动过,轮得到你置喙?”那男子嗤笑,“我叶无殇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别人解释?” 姜天璇浑金锤往肩上一扛,冷笑道:“叶家大少爷?好大的威风。刚才那一箭,你是想杀人?” “想杀人?”叶无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本少爷要是想杀人,那一箭就不会偏。不过是给你们提个醒,这地方,我们缠魂榭看上了。” 他身后众人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在青云小队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凌云起凑到初澜身边,压低声音道:“弟妹,这人叫叶无殇,叶家嫡系这一代最嚣张的那个。这两年叶家越发目中无人,见谁都想踩一脚。” 初澜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叶无殇,扫向他身后的那群人。 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没有。 叶烬禾不在。 她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冰冷。 叶家。 缠魂榭。 娘亲的毒。 刚才那一箭。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悉数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天骄圣会,历来不对秘境内的画面进行对外转播。 只有最终排名会公之于众,前五百名的名字会一直亮着。 至于里面发生过什么,谁杀了谁,谁抢了谁,外界一概不知。 名字亮了,就是还活着。 名字灭了,就是淘汰出局。 但若是灭了之后,人却没有出来…… 那就是永远留在里面了。 没有人会知道是谁杀的。 初澜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好。 缠魂榭的账,就先从眼前这些人开始收。 叶无殇还在继续说,语气里满是施舍:“本少爷看你们走到这里也不容易,识相的自己滚远点,别逼我——” “废话真多。”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叶无殇一愣,看向说话的人,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白衣少女。 他当然认得她,第二关榜首,那个让无数人议论的名字。 但那又怎样? 一个三流宗门出来的,能厉害到哪儿去? 可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幽深的冷意。 那冷意让叶无殇心底莫名一寒,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恼怒取代。 “你什么意思?”他眯起眼。 初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在心里,通过同心坠传出一道命令: “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青璃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叶无殇面门的瞬间,她身边的七道身影同时动了! 景懿护在初澜身侧。 姜天璇浑金锤抡圆,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接砸向最近的一名缠魂榭弟子! 那弟子仓促举剑格挡,却被一锤砸得剑身弯折,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宁清淼长剑如虹,剑光直取另一人的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想退已经来不及,剑尖刺入的瞬间,他拼命去摸腰间的保命玉简,却连一息时间都没有等到。 万俟子衿长鞭如蛇,鞭梢带着灼热的火焰,缠住一名想要逃跑的弟子的脖颈,用力一收,那人惨叫着倒地。 温见山护在她身侧,长枪横扫,逼退两名想要冲过来的敌人,枪尖一抖,贯入其中一人的心口。 池弋舟指尖灵光连闪,数道符文同时炸开,化作火焰、冰锥、雷电,劈头盖脸地砸向人群。 缠魂榭的人被打得抱头鼠窜,有人试图运功抵挡,却被紧随其后的凌云起一扇封喉。 凌云起身法鬼魅,玄铁扇边缘泛起寒光,专挑那些被符文打乱阵脚的人下手。 他一边收割一边啧啧出声:“啧,叶家这几年是飘了啊,还以为自己是五大势力之首呢?” 八道身影,如同八把出鞘的利刃,瞬间切入敌阵! 缠魂榭的人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敢动手,而且是毫无征兆地、一出手就是杀招! “你们疯了!”有人尖叫,“我们是缠魂榭的人!” 回答他的是姜天璇的第二锤。 不远处的宇文珏愣了一瞬,手腕一翻,长剑出鞘,身形一晃便切入战局。 他不知道初澜下达了什么命令,但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不管为什么,杀就是了。 叶无殇被初澜连攻三剑,节节后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叶家大少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十五个人,他带了十五个人! 此刻已经倒下一半! “拦住她!拦住她!” 他一边后退一边嘶吼,试图拉身边的同门垫背。 可回头一看,心彻底凉了。 剩下的七八个人正在被那几个杀神追得四散奔逃,根本没人顾得上他。 “就这?” 姜天璇一锤将最后一个还在顽抗的缠魂榭弟子砸飞,那人撞在岩石上,软软滑落,再没动弹。 他甩了甩锤上的血迹,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十五个人?还不够老子热身呢。” 宁清淼收剑入鞘,微微喘息,她的剑尖还在滴血,但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战斗后的余韵。 万俟子衿收回长鞭,同刚收起长枪的温见山站在一处。 池弋舟将最后一道符文收回袖中,扫了一眼战场,确认没有活口后才放松下来。 凌云起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到叶无殇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出声。 “叶大少爷,您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滚远点’?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第515章 省得我亲自动手 叶无殇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他看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十五个人,他带了十五个人,现在全躺在地上,没有一个能动弹。 血流了一地,洇进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面前这九个人,除了微微喘息,竟然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你、你们……” 他的嘴唇哆嗦着,目光落在初澜身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们敢杀我?我是叶家大少爷!你们杀了我,叶家不会放过你们!” 初澜走到他面前。 青璃剑上,鲜血沿着剑身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看着叶无殇,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不会放过我们?” 初澜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难道不知道圣会规则?圣会从不对外转播画面,里面发生过什么,外面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叶无殇瞳孔骤缩。 初澜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剑光一闪。 那颗惊恐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鲜血喷涌而出,洇进内域灰暗的土地。 初澜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战场。 十六具尸体,横七竖八,没有一具能动弹。 “搜。”她淡淡道。 宁清淼、姜天璇和凌云起立刻行动起来,在尸体身上仔细翻找。 宁清淼蹲在无头尸体旁,从他怀里摸出两枚碎片,又解开他的衣襟,发现腰间还藏着三枚。 “这个人身上居然有五枚!”她惊讶道。 姜天璇则粗暴得多,直接拎起一具尸体的脚踝抖了抖,掉出两枚碎片,又从另一人身上搜出两枚。 “我这有四枚!” 凌云起摇着扇子,在一具尸体前蹲下,用扇子挑开他的衣襟,翻出两枚碎片,又看了看那人紧握的拳头,掰开手指,里面还攥着一枚。 “哟,死了还握着,这么舍不得?”他轻笑一声,将三枚碎片收入手中。 三人将碎片集中到一处,数了数,十二枚。 “这群人抢了多少啊?”宁清淼咋舌,“难怪这么嚣张。” “手上有了资本,自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温见山轻声道。 宁清淼捧着碎片正要跑向初澜,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悬崖半腰。 那枚最初引发冲突的碎片,还安静地卡在石缝里,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差点忘了这个!”宁清淼指着上面,“宇文师兄,你刚才没拿到,现在去取?” 宇文珏闻言,足尖一点,再次掠向崖壁。 这一次没有暗箭,没有偷袭,他稳稳攀到石缝处,伸手将那枚碎片取出,几个起落间落回地面,将碎片递给初澜。 “算上咱们之前那八枚,”宁清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眼睛亮了起来,“二十一!澜姐姐,咱们有二十一枚了!” 姜天璇咧嘴一笑:“七个人晋级的量!这才第四天!” “还差六枚。”池弋舟道,“按这个速度,接下来三天绰绰有余。” 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脸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最难的一关,反而成了咱们最顺的一关。这叶家大少爷可真是送财童子。” 宁清淼忍不住笑出声:“送财童子?他要是听见,怕是要气活过来。” “活过来再杀一次就是了。”姜天璇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初澜转身看向景懿,将手中的碎片连同宁清淼递来的那十二枚一并交给他。 “阿懿,收着。” 景懿微微颔首,接过碎片收入怀中。 二十一枚金色碎片在他衣襟里隐隐透着光芒,沉甸甸的,那是七个人晋级的希望。 初澜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又看向远处更深的荒原。 “走吧。”她淡淡道,“继续找。还差六枚。” 九道身影转身离去,越过满地血腥,朝着内域更深处疾掠而去。 他们走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悬崖边。 叶烬禾站在山脊上,垂眸看向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 十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已经凝固,洇进灰暗的泥土里。 最醒目的是那具无头尸身,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光滑,那颗头颅滚落在三丈开外,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惧与不可置信。 叶烬禾的目光在那颗头颅上停留一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刚回到叶家的那些日子,这位“大少爷”可没少给她使绊子。 端茶递水要挑刺,修炼资源要克扣,每次见面都要阴阳怪气地讽上几句: “外头捡来的野种,也配姓叶?” “别以为爹爹许诺你入族谱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在今日进入内域之前,他还当着众人的面把她从队伍里赶了出去。 “我们叶家子弟行动,带个外人做什么?滚远点,别碍眼。” 叶烬禾记得他说这话时脸上的倨傲,记得周围那些叶家弟子附和的笑声。 如今他死了。 死在她的“好姐姐”手里。 叶烬禾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远处,那是初澜他们离开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任何踪影。 她薄唇轻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我还得谢谢我的好姐姐……” 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她收回目光,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那具无头尸身旁边。 叶无殇的手上戴着一枚储物戒指,通体漆黑,戒面上刻着叶家的荆棘纹路。 主人已死,戒指上的契约禁制自动消散,此刻只是一枚无主的普通储物器。 叶烬禾蹲下身,毫不避讳地伸手,将那枚戒指从僵硬的手指上褪下来。 她将戒指托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叶烬禾微微挑眉,她这位“好哥哥”的身家倒是丰厚,灵玉、丹药、法器堆得满满当当。 她神识在杂物中扫过,很快便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白玉药瓶。 叶烬禾取出药瓶,瓶身上刻着几行极小的字,她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盛着半瓶浑浊的液体。 化骨散。 缠魂榭秘制的毒药,只需一滴,就能让一具尸体在瞬间消融,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东西本是用来毁尸灭迹的,没想到今日会用在“自己人”身上。 叶烬禾站起身,将药瓶倾斜,瓶中的液体均匀地洒在每一具尸体上。 液体触及尸身的瞬间,刺耳的“嗤嗤”声骤然响起。 那些尸体开始迅速消融,皮肉化为血水,骨骼寸寸断裂,不过片刻功夫,十六具尸体连同满地的血迹,尽数化作一滩滩浑浊的液体,渗进泥土之中。 风吹过,血腥味被冲淡几分。 叶烬禾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白玉药瓶,掌心运起灵力,轻轻一握。 “咔嚓”一声,药瓶碎成齑粉。 她松开手,粉末随风飘散,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土地,叶烬禾转身离开。 黑色的身影掠向远处,很快消失在内域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第516章 怕是不能善了了 秘境之外,巨大的光幕悬浮在演武场上空,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本届圣会晋级第三关的所有弟子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还在秘境中挣扎求生的年轻生命。 五大势力的家主们端坐在高台之上,目光时不时扫过那片光幕。 下方各宗门的带队长老和已经被淘汰的弟子们,也都仰着头关注着上面的变化。 “快看,叶家那边……”有人小声惊呼。 光幕之上,属于缠魂榭叶家弟子的名字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叶无殇——灭。 叶鸿——灭。 叶岚——灭。 叶峥——灭。 ……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原本亮着的十七个叶家子弟名字,只剩下一个叶烬禾。 而名字灭了的十六个人,一个都没有出来。 光幕上那些黯淡下去的名字,像是十六道无声的惊雷,重重砸在所有人心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喃喃道,“全灭了?一个都没出来?” “十六个人,全死了?” “谁干的?” “天呐……” 高台之上,叶家家主叶孤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片光幕,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归于死寂,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十六个人! 叶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十六个核心弟子! 除了叶烬禾,竟然全军覆没! “砰!”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整个人霍然站起,周身气息暴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古胤!”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端坐中央的九宸殿家主古胤,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我叶家十六名弟子,为何会全部殒命?!为何没有一个人能捏碎玉简逃出来?!圣会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场寂静。 所有人噤若寒蝉,目光在两位家主之间来回转动。 古胤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叶家主,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叶孤鸿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叶家十六个孩子死了!你让我稍安勿躁?!” 古胤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却隐隐透着一丝威严。 “叶家主,圣会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秘境之内,生死自负。历届圣会皆是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看里面的情况!”叶孤鸿厉声道,“把秘境画面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对我叶家弟子下此毒手!”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古胤眉头微挑,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 “叶家主,”他语气平淡,“圣会规矩第七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秘境之内,不设任何监视阵法,不对外转播任何画面。这是为了防止外界势力因秘境内的厮杀而结仇寻怨,也是为了让参赛者能真正放手一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叶孤鸿:“这条规矩,当年是你叶家老祖亲自参与制定的。怎么,如今叶家主是想自己打自己的脸?” 闻言,叶孤鸿的脸色青白交加。 “你——!” “我什么?” 古胤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叶家弟子殒命,本座也深感痛惜。但规矩就是规矩。谁杀的,怎么杀的,为何没能捏碎玉简,这些只能等圣会结束后,去问那些活着出来的人。” “若是活着的人也不说呢?”叶孤鸿咬着牙问。 古胤淡淡一笑:“那便是不说。叶家主若有本事,自可去查。但在这圣会期间,抱歉,任何人不得干涉秘境内的任何事。” “你九宸殿就这般纵容凶徒?!” “凶徒?”古胤放下茶杯,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叶家主这话可就不对了。秘境之内,杀人夺宝,本就是规则允许之事。你叶家弟子杀人时,可曾想过自己是‘凶徒’?如今被人杀了,就成了别人是凶徒?” 叶孤鸿语塞。 他当然知道古胤说的是事实。 叶家这些年行事嚣张,死在叶家弟子手上的人还少吗? 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轮到叶家自己头上。 而且是一次性十六个! “好了好了。” 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蝶栩坞慕容家主慕容锦摇着团扇,慢悠悠地开口。 “叶家主心疼自家孩子,我们都能理解。但这圣会的规矩嘛,确实不能破。要不这样,等圣会结束,让活着的人说一说情况?说不定是误会呢?” “误会?”叶孤鸿冷笑,“十六个人全死了,一个都没逃出来,你跟我说是误会?” 慕容锦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沈临渊端坐一旁,神色淡然,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扫过那片光幕时,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深思。 玉尘府陆家主依旧清冷如霜,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古胤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叶孤鸿。 “叶家主,本座再说一遍,圣会规矩,不可破。你叶家弟子殒命,本座深表遗憾。但若因此就要破坏规矩,日后各方势力都来要求查看秘境画面,那这圣会还办不办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若叶家主执意要查,可以。等圣会结束,你自己去问活着出来的人。但在此期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演武场: “任何人,不得干涉秘境内的任何事!违者,按破坏圣会论处!” 叶孤鸿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但终究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知道,古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圣会的规矩,五大势力共同制定,任何人不得违背,他若执意要查,就是与其他四大势力为敌。 叶孤鸿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座椅,目光阴沉地盯着那片光幕。 十七个名字,只剩一个叶烬禾还亮着。 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竟然是她。 叶孤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他盯着那唯一还亮着的名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台下,各宗门的带队长老和弟子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 到底是谁,灭了叶家十六个核心弟子? 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第517章 看着就看着呗 接下来的三天,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许是运气终于站在了他们这边,又或许是因为那群缠魂榭弟子贡献的十二枚碎片打开了局面。 总之,之后的六枚碎片就像是主动送上门来一般。 第五日清晨,他们在一条溪流边遇到两头正在厮杀的凶兽。 两头畜生打得两败俱伤,最后双双毙命,宁清淼上前翻了翻它们的尸体,从肚子里掏出两枚碎片。 “这叫什么?”她举着碎片晃了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正午时分,他们经过一处战场遗迹,地上横着七八具尸体,显然是某场混战的遗骸。 凌云起上去翻了翻,从一具尸体的鞋子里掏出一枚碎片。 “嚯,这家伙可真会藏。”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道。 第六日傍晚,他们在休息时,一只受伤的凶兽跌跌撞撞地闯进他们歇脚的地方。 姜天璇随手一锤子把它砸死,剖开肚子,又发现两枚。 “这玩意儿是把碎片当饭吃吗?”他一脸嫌弃地甩着手上的血。 最后一枚来得更加戏剧性。 第七日清晨,他们寻找碎片时发现路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早已断了气。 那人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碎片,到死都没松开。 万俟子衿蹲下看了看,轻声道:“这人身上的伤是被凶兽咬的。应该是逃到这里,没撑住。” 众人沉默一瞬。 温见山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合上那人的眼睛。 “安息吧。”他低声道,然后从那人手中取出碎片,递给初澜。 初澜接过。 二十七枚。 “够了。”她轻声道,目光扫过众人。 “二十七枚?” 宁清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九个人,每人三枚,正好!咱们不用再找啦!” 姜天璇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找个地方躺着等结束呗!” 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脸感慨:“不容易啊不容易,本大爷还以为要在里面打打杀杀到最后一天呢,没想到还能提前养老。” “养老?”池弋舟淡淡道,“内域可没什么养老的地方。随便找个隐蔽的山洞,别被人发现才是正事。” 宇文珏点头附和:“越是到最后,那些没凑够碎片的人会越疯狂。我们手里有二十七枚,若是被人盯上……” “那就再杀一批。”姜天璇满不在乎地挥了挥锤子。 初澜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看向远处。 “走吧,找个地方休息。” 他们最终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若不是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初澜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阵法,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在他们被惊醒之前发出警报。 岩洞内部不算宽敞,但容纳九个人绰绰有余。 宁清淼和万俟子衿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几张兽皮,那是之前猎杀的凶兽留下的,正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里等着?”凌云起一屁股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能歇歇了。” “别大意。”温见山道,“阵法只能预警,若是真有人摸过来,还得靠我们自己。” “怕什么?”姜天璇往洞壁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咱们九个人,还能怕谁?” 池弋舟看他一眼,笑着开口:“你倒是心大。” “那是。”姜天璇嘿嘿一笑,“有姐姐和景师兄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初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的拍马屁,她靠着岩壁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景懿在她身侧坐下,同样闭上眼,却将一只手轻轻覆在初澜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初澜唇角微微弯起,却并未睁眼,任由他握着。 洞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第二日清晨。 那道熟悉的威严声音再次响彻内域—— “七日时限已到。” “碎片争夺,正式结束。” 初澜站起身,走出岩洞。 天空中,一道道光芒闪过,那是被淘汰的人正在消失。 粗略数去,只剩二三十道光芒,这意味着,原本的二百六十多人,经过七天争夺战,留下来的只有一百二十多个。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诸位,成功晋级百强。” “核心禁区,即将开启。” “持诸神令者,请在原地等候。十息之后,传送开始。” 众人对视一眼,默默取出各自的三枚碎片。 温见山将自己的三枚碎片与万俟子衿的放在一起,池弋舟站在姜天璇身侧,凌云起难得正经地看着手中的碎片,宁清淼紧紧握着那三枚小小的金色晶石,初澜与景懿并肩而立,宇文珏站在队伍末尾。 九个人,二十七枚碎片,合成九枚诸神令。 金色的令牌在他们掌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十息结束后。 光芒骤然大盛。 九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 光芒散去,脚踏实地。 初澜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石门静静矗立,石门两侧是两尊不知名的神兽雕像,一黑一白,一阳一阴,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核心禁区?” 宁清淼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好大的门啊……” 初澜环顾四周。 空地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身影,都是通过碎片争夺、成功晋级的百强选手。 突然,一道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弋舟!”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窜了过来,一把勾住池弋舟的肩膀。 “弋舟弋舟!你也进来了!” 慕容君澈笑得眉眼弯弯,上下打量着池弋舟,“不错嘛,毫发无损!我就知道你能行!” 池弋舟被他晃得微微晃动,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少主,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就看着呗。”慕容君澈毫不在意,目光扫过青云小队众人,眼睛一亮。 “哟,你的小伙伴们全都进来了?厉害啊!九个人,一个不少!” 他冲初澜竖起大拇指:“初澜姑娘,佩服佩服!” 初澜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君澈,回道:“慕容少主客气。” 第518章 百强者,入殿 慕容君澈又凑到池弋舟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们这队伍真不错,回头我也要混进来玩玩。” 池弋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笑意分明。 如果慕容君澈知道面前的少女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见的“三水”,怕是要激动的跳起来吧。 另一边,栖梧宫的队伍中,沈炎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一袭红衣的身影上。 万俟子衿站在温见山身侧,两人并肩而立,白衣红梅与红衣如火,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沈炎微微松了口气。 他进入内域之前原本还有些担心,此刻看到万俟子衿安然无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收回目光,沈炎没有上前打扰。 他身侧,沈芊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十六个叶家弟子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传开,此刻她心里再多的不满,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多生事端。 九宸殿的弟子们聚在一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那道金色身影。 古昊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他身侧,几个弟子正压低声音议论着。 “看见没?圣子在的那个队伍,九个人全进来了。” “可不是嘛,流云剑宗那个初澜,还有她身边那几个,玉尘府的、蝶栩坞的、星穹灵宗的、缠魂榭柳家的、栖梧宫的……这什么神仙队伍?” “全员晋级啊!一百个人里,他们差不多占了十分之一!” “不愧是圣子看中的人……” 古允呈站在人群中,唇角微微弯起,看看初澜的背影,又看看景懿的身影,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般配。 旁边一个弟子凑过来,小声道:“允呈师兄,你之前是不是跟圣子夫人打过?感觉怎么样?” 古允呈想了想,认真道:“深不可测。” 那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允呈师兄在九宸殿中都能排进前五了,能让他说出“深不可测”这个词,圣子夫人得有多厉害,不会比圣子还厉害吧? 古昊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行了,别议论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众人连忙噤声,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小澜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初澜转身,看到柳琳琅正朝她走来。 依旧是那身藕荷色劲装,步伐干脆利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琳琅!”初澜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柳琳琅轻哼一声,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神瞥过她身边的景懿,打趣道:“倒是你,脸色越发红润了啊。” 初澜哭笑不得,任由她捏着。 柳琳琅捏了两下,收回手,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众人,微微挑眉:“九个人全进来了?不错嘛。” “你们柳家呢?”初澜问。 “死了两个,淘汰三个,剩下四个。”柳琳琅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还行,比我预想的好。” 初澜沉默一瞬,轻声道:“节哀。” 柳琳琅摆摆手:“没什么好节哀的。圣会就是这样,能活着出去的才是赢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初澜脸上,柔声道:“你没事就好。” 人群的另一个角落,一道黑色的身影独自站立。 叶烬禾一袭黑衣,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疏离。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座巨大的石门,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周围的议论声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缠魂榭这次可惨了,十七个人,就活了一个。” “就那个?一个人站那边的那个黑衣少女?” “对,就她。其他人全死了,一个都没出来。” “我听说叶无殇也死了?那可是叶家大少爷啊!” “可不是嘛,尸体都没见着。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豪杰干的,真是‘为民除害’。” “嘘!你小声点!叶家的事你也敢议论?” “怕什么,叶家现在就剩一个,还能把我怎么着?”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叶烬禾却只是静静听着。 英雄豪杰? 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错,确实是“英雄豪杰”呢。 就在这时,叶烬禾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与那双清澈而幽深的眼睛对上。 初澜。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叶烬禾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座石门,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初澜微微蹙眉。 又是那种感觉。 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明明从未见过,可那双眼睛……总让她觉得在哪里见过。 “澜姐姐?”宁清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看什么呢?” 初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握紧兵器,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道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石门之后,是一片幽深的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但那黑暗中隐隐透出的古老气息,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石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百强者,入殿。” “传承,就在前方。” “生死自负,有缘者得。”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贸然踏入。 片刻后,初澜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伙伴们。 八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点头,率先迈步。 景懿紧随其后,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姜天璇、池弋舟、凌云起、宇文珏依次跟上。 九道身影,并肩走入那片幽深的黑暗。 身后,百强选手们终于开始动了起来,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 第519章 不该问的别问 踏入石门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笼罩全身。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冰冷刺骨,又像是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让人心神震颤。 初澜脚步微顿。 “这是……” 宁清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好难受的感觉。” “凶煞之气。”景懿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抬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住两人,“积攒了千万年的怨念和杀意。跟紧我。” 众人纷纷运起灵力抵挡,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那凶煞之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 黑暗中隐隐能看到扭曲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吼。 有人承受不住,发出低低的闷哼声。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前方的压力骤然一轻。 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眼前的一幕,让最沉稳的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一条笔直的长路向前延伸,望不到尽头。 路宽约莫十丈,路面由巨石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繁复的古老纹路。 而真正让人震撼的,是道路两侧的雕像。 左边,是一排白色的神只雕像。 每一尊都高达十丈,通体洁白如玉,线条流畅而庄严。 有的手持长剑,有的捧着宝珠,有的展翅欲飞,有的低眉垂目。 他们的面容栩栩如生,眉宇间带着悲悯与威严,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俯瞰世间众生。 右边,是一排黑色的魔族雕像。 同样是十丈之高,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生双翼,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却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们的姿态各异,或持兵器,或结印诀,每一尊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左边仙气飘飘,右边魔气森森。 两排雕像,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道路两侧,遥遥相对,却没有任何对峙的感觉,仿佛他们本就应该这样站着,如同两个世界的守望者,共同守护着这条通向未知的道路。 “我的天……”宁清淼喃喃道,小脸上满是震撼,“这、这也太……” 姜天璇张大嘴巴,惊呼道:“这么大?这得多少丈?” “至少十丈。” 温见山轻声道,目光扫过那些雕像,眼中满是敬畏,“每一尊都是整块石料雕刻而成,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 凌云起难得没有摇扇子,只是愣愣地看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要是活的,一拳头能把我砸成肉泥。” 万俟子衿站在温见山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却无法从那些雕像上移开:“这些……是神和魔?” “应该是。”池弋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思索,“左边那些,从气息和形态上看,符合古籍中对神族的描述。右边那些,应该就是魔族。” “魔族?”宁清淼眨眨眼,忽然问,“真的有魔族存在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魔族呢。”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我也没有。”姜天璇挠挠头,“在龙渊的时候只听说过修罗族,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魔族。” “灵霄大陆也没有。”温见山道,“古籍中虽有记载,但都是上古时期的事了。如今这世上,早已不见魔族的踪影。” 凌云起终于回过神,摇着扇子道:“所以说,这些都是上古时期的玩意儿?那得多少年了?” “至少十万年。”池弋舟道,“甚至有可能是百万年。” “百万年……”宁清淼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些雕像还保存得这么好?” “有阵法加持。” 初澜目光落在那些雕像上,“你们仔细看,每一尊雕像脚下都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那是守护阵法,让它们历经万年而不朽。”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每一尊雕像的基座上都有若隐若现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柳琳琅站在初澜身侧,目光扫过那些雕像,淡淡道:“魔族既然存在过,就不可能完全消失。说不定,这世上某个角落,还有它们的后裔。” “后裔?”宁清淼睁大眼睛,“那它们长什么样?会不会混在人群里?会不会来参加圣会?” 柳琳琅看她一眼:“你想象力倒是丰富。” 宁清淼讪讪地笑。 景懿站在初澜身侧,目光落在那些魔族雕像上,忽然轻声道:“应宸说,这些雕像是真的。” “真的?”初澜侧头看他。 “嗯。”景懿微微颔首,“他说,上古时期,神魔两族确实存在。后来不知为何,神族隐退,魔族被封印。这些雕像就是那段历史的见证。” 初澜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这些雕像立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景懿摇头,“但既然让我们看见,自然有它的道理。” 前方,已经有人开始沿着长路前行。 有人敬畏地放轻脚步,有人好奇地凑近观察,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沉默不语。 初澜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伙伴们。 “走吧。”她轻声道,“边走边看。” 数道身影,沿着那条长长的道路,缓缓前行。 道路两边,神只与魔族的雕像静静矗立,注视着每一个从它们面前经过的人。 宁清淼走得小心翼翼的,时不时抬头看看左边的神只,又扭头看看右边的魔族,小声嘀咕:“它们会不会突然活过来?” “想多了。”姜天璇大大咧咧地走在她旁边,“要活早活了,还能等到现在?” “那可说不定。”凌云起摇着扇子,“万一它们觉得你太吵,一巴掌拍下来呢?” 姜天璇嘿嘿一笑,颇为骄傲的说道:“那我也不怕,天塌下来有姐姐和景师兄顶着。” 初澜和景懿二人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并肩而行,目光落在那些雕像上,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池弋舟走在稍后的位置,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每一尊雕像脚下的阵纹。 宇文珏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一言不发,面上却掩饰不住惊叹地左右观看。 柳琳琅走在初澜身侧,忽然开口:“小澜儿。” “嗯?”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魔吗?” 初澜想了想,轻声道:“既然有这些雕像,神魔或许真的存在过。” 柳琳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 景懿握着初澜的手,目光落在那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前方。 “走吧。”他轻声道,“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 初澜微微颔首,握紧他的手。 身后,慕容君澈不知何时凑到池弋舟身边,压低声音道:“弋舟弋舟,你说这些神族要是还活着,会不会比你们家那位圣子还厉害?” 池弋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慕容君澈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我们还没有熟到那步呢。” 远处,九宸殿的弟子们也走在路上,不时发出惊叹声。 古昊负手前行,神色淡然,但目光落在那些高大的神只雕像上时,也微微停顿了一瞬。 古允呈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古昊师兄,你说这些雕像……” “别问。”古昊打断他,“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我们只是来参加圣会的。” 古允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 沈炎带着栖梧宫众人走在另一侧。 叶烬禾独自走在最后面,黑色的衣袍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雕像,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看着寻常的石块。 第520章 可惜看不清脸 众人沿着那条长长的道路,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终于看到尽头。 而尽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两尊巨大的神像,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尊都要高大,矗立在道路的终点,仿佛两座巍峨的山岳。 左边是一尊女神像,通体洁白如玉,仙气缭绕。 她手持长剑,姿态优雅而庄严。 明明是石像,却给人一种慈悲中带着威严的感觉,仿佛她在俯瞰众生,又仿佛她在守护着什么。 右边是一尊女魔像,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她同样手持长剑,剑身横亘,与女神像的长剑相交,定格在一个永恒的瞬间。 那是战斗的姿态,却又像是某种仪式。 两柄长剑交击之处,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千万年来从未停歇。 但最让人在意的是,两尊神像的面容,他们都无法看清。 女神像的脸上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女魔像则戴着精致的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似闭非闭的眼睛,同样模糊不清。 “看不清……” 宁清淼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怎么都看不清?是故意的吗?” “应该是。”池弋舟轻声道,“这种级别的神像,若不想让人看清真容,自有千万种方法。”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又落向两尊神像的下首。 女神像的下方,立着三尊略小的雕像。 中间一尊,是个戴面具的男子雕像,面具上刻着繁复的日纹,他负手而立,身后有一轮巨大的日轮图案,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左边一尊,是个戴面纱的女子雕像,面容同样看不清,她姿态柔美,身后是一轮弯月的图案,银色的光辉洒落,清冷而神秘。 右边一尊,同样是个戴面具的男子雕像,面具上刻着星纹,他盘膝而坐,身后是漫天星辰的图案,星光点点,仿佛在缓缓流转。 “日神、月神、星神?”温见山轻声猜测,“这三位,应该是神族的重要人物。” “为什么日神和星神戴面具,月神戴面纱?”宁清淼好奇地问。 “或许……”池弋舟沉吟道,“月亮本就朦胧,面纱正合其意。至于日星二神,可能另有深意。” 姜天璇挠挠头:“那这三个,跟上面那个女神像是什么关系?手下?还是……” “可能是护法,也可能是从神。”温见山道,“上面那尊,应该是主神。” 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脸若有所思:“主神……那对面那个女魔像,就是魔尊了?” 众人看向右边。 女魔像的下方,立着四尊同样戴着面纱的女魔像,比主像稍小,但每一尊都精致绝伦。 第一尊手持长绫,那长绫虽然是石雕,却仿佛在风中飘动,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她眉心处有一点绯红的花瓣印记,像是随风飘落的红樱,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媚而危险的韵味。 第二尊膝上横着一张古琴,琴弦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能奏出魔音。 她眉心处有一弯暗红的残月印记,幽幽的光芒流转,透着神秘而妖冶的魅惑。 第三尊手握长鞭,鞭身盘旋,如蛇如龙,锋芒毕露。 她眉心处有一点金红色的烈焰印记,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跳动,与她手中凌厉的长鞭相得益彰,透着炽烈而危险的美感。 第四尊双手捧着一轮弯月般的银色环刃,环刃边缘锋锐,月光流转,透着清冷而致命的美丽。 她眉心处有一点赤红的星辰印记,星光点点,与她手中的环刃遥相呼应,显得既神圣又妖异。 四尊女魔像的面容都被面纱遮掩,只露出眉心处那一点印记。 那印记仿佛是她们身份的象征,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烙印,皆为深浅不一的红色,为她们平添了几分妖冶而神秘的气质。 “四大护法?”宁清淼数了数,“一、二、三、四,正好四个!” “绫、琴、刃、鞭……”万俟子衿轻声念着,目光落在那尊手持长鞭的女魔像上,“这武器配置,倒是有些意思。” 温见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挑眉:“怎么,看中那把鞭子了?” 万俟子衿失笑:“我是在想,用鞭子的魔,会是什么性格。” “肯定是凶得很。”姜天璇语气夸张道,“你看那鞭子,盘得跟蛇似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你懂什么。”宁清淼白了他一眼,“鞭子用好了,可刚可柔,比剑还难对付。” 姜天璇挠挠头:“你又懂了?” “我当然懂。”宁清淼扬起下巴,“衿姐姐就是用鞭子的,我天天看,能不懂吗?” 凌云起凑到四大魔女像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啧啧称奇。 “这做工,这线条,这姿态……啧,虽然是魔,但这手艺,真没得说。” 柳琳琅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有闲心欣赏。” “那是。”凌云起摇着扇子,“艺术无国界,也无神魔之分嘛。” 柳琳琅懒得理他。 宇文珏站在一旁,目光在神魔两边的雕像上来回扫视,忽然开口:“你们发现没有?” “什么?”众人看向他。 “这两边的雕像,虽然气势不同,但并没有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宇文珏道,“更像是各安其位,互不干扰。”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 左边神像仙气飘飘,右边魔像魔气森森,但两者之间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即使是最前面那两尊主神主魔像剑剑相交,看起来也更像是一种仪式,而非战斗。 “或许……”池弋舟轻声道,“在远古时期,神魔本就不是绝对的敌人。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会有神魔不合的传闻。” “可惜看不清脸。”宁清淼叹了口气,“好想看看这些神和魔到底长什么样。” “看不清才是对的。”温见山道,“神魔之容,岂是凡人可以直视?” 宁清淼微微耸肩,“好吧。” 初澜站在那尊女神像前,静静仰望。 明明看不清面容,但她总觉得,那双模糊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不是那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注视,而是更具体、更专注的,仿佛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几乎无法捕捉。 却又很重,重到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第521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澜儿。” 景懿的声音在初澜耳边响起,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初澜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 “怎么了?”景懿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初澜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在看我。” 景懿抬头看向那尊女神像。 模糊的面容,模糊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没有质疑初澜的感觉,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或许,真的在看。” 两人并肩而立,在那尊神像前站了片刻。 风吹过,神像衣裙的衣褶似乎微微拂动,又像是错觉。 另一边,万俟子衿不知何时走到那尊持鞭女魔像前,仰头看着。 那鞭子的纹路,那握鞭的姿势,那微微侧身的姿态……明明是一尊石像,却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 “小衿。” 温见山的声音让她收回手。 万俟子衿回头,看到温见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怎么了?” 温见山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道:“这尊像,有什么特别吗?” 万俟子衿想了想,道:“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亲切。” 温见山微微挑眉。 “亲切?” “嗯。”万俟子衿自己也有些不解,“明明是一尊魔像,但我看着它,并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排斥。反而……”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温见山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或许是因为你们都用鞭子?” 万俟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并肩站在那尊魔像前,静静看着。 远处,慕容君澈凑到池弋舟身边,压低声音道:“弋舟弋舟,你觉不觉得,那个拿鞭子的魔像,跟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气质有点像?” 池弋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少主,你这话最好别让万俟听见。” 慕容君澈嘿嘿一笑:“我就跟你说说。” 池弋舟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在那尊持鞭魔像和万俟子衿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柳琳琅走到初澜身边,抱臂而立,看着那些雕像,忽然道:“小澜儿,你说这些神魔,如果还活着,会是什么样?” 初澜想了想,轻声道:“或许跟我们差不多吧。” “差不多?”柳琳琅挑眉,“差多了吧,人家一剑能劈开一座山。” “我说的是心。”初澜道,“神也好,魔也罢,只要有灵智,就会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这一点,应该跟人没什么区别。” 柳琳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人比神魔有意思。” “为什么?” “因为人会死。”柳琳琅淡淡道,“会死,所以会珍惜,会挣扎,会拼尽全力活下去。神魔活得太久,大概早就忘了什么叫珍惜。” 初澜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琳琅,你这话要是让那些神听见,怕是要生气。” “生气就生气。”柳琳琅满不在乎,“反正他们也死了,听不见。” 叶烬禾独自站在人群边缘。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尊巨大的女神像上。 模糊的面容,模糊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就是那样看着,一动不动,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和那尊神像。 指尖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没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姜天璇和凌云起在斗嘴,宁清淼这会儿正拉着万俟子衿问东问西,慕容君澈凑在池弋舟身边嘀嘀咕咕,沈炎带着栖梧宫的人远远站着,九宸殿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初澜和柳琳琅的对话隐隐约约飘过来。 “生气就生气,反正他们也死了,听不见。” 死了? 闻言,叶烬禾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神魔死了吗? 不,没有。 那些画面,那些记忆,那些在她来到灵霄时如潮水般涌来的片段。 她见过他们。 在她还不是她的时候。 她见过那尊女神像的真容,见过她垂眸俯瞰众生时的慈悲与疏离。 她也见过那尊女魔像,见过她素手轻扬间山河变色、魔气滔天的模样。 她们……可还没有死。 叶烬禾抬起眼,又看向那尊女神像。 雾气依旧模糊,轮廓依旧朦胧。 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的时候。 那位,似乎也曾这样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 众人正围在神魔雕像前议论纷纷,忽然间,每个人的衣襟中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初澜低头看去,怀中的诸神令正泛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这是……”宁清淼惊道,“我的令牌也在发光!” 话音未落,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诸神令中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住她的全身。 不仅仅是她,在场的每一个人,沈炎、慕容君澈、古昊、柳琳琅、宇文珏,还有初澜身边的每一个伙伴,全都被各自令牌中涌出的光芒笼罩。 初澜沉声道,“传承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那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诸神令已共鸣。” “传承之路,正式开启。” “盘膝而坐,凝神静气。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终的赢家。” “传承结束之时,便是你们离开秘境之日。出来的越晚,排名越高。” “开始吧。” 声音消散的瞬间,众人身上的光芒骤然稳定下来,不再炽烈,而是化作一层柔和的光罩,将每一个人笼罩其中。 有人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凝神感应。 有人犹豫片刻,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 “一起。”景懿轻声道。 “嗯。”初澜点头。 两人并肩盘膝而坐,诸神令的光芒将他们笼罩,与周围的人隔绝开来,却又隐约相连。 第522章 还能拿第一 宁清淼盘膝而坐,小脸上满是激动,她看了一眼初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万俟子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万俟子衿与温见山相视一笑,同时坐下。 姜天璇动作颇为豪迈地盘腿坐下,嘴里嘀咕着:“坚持到最后是吧?我就不信了,除了姐姐和景师兄,我姜天璇还能输给谁?” 池弋舟在他身侧坐下,淡淡看了他一眼:“少说话,多凝神。” 姜天璇立刻闭嘴。 凌云起摇着扇子坐下,冲不远处的柳琳琅挥了挥手,后者淡淡瞥了他一眼,闭上眼,不再理会。 宇文珏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神色沉静,很快入定。 不远处,沈炎带着栖梧宫的弟子们盘膝而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万俟子衿身上,见她与温见山并肩而坐,神色安然,便收回视线,缓缓闭上眼。 慕容君澈坐在池弋舟不远处,冲他眨了眨眼,然后闭上眼,难得正经起来。 古昊带着九宸殿的弟子们坐成一圈,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景懿的方向,随即收回,不再多看。 叶烬禾依旧站在人群边缘。 光芒从她的诸神令中涌出,笼罩住她纤细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两尊巨大的神魔像上。 模糊的面容,模糊的轮廓。 但她知道,她们在看着“她”。 或者说,在等着“她”。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缓缓盘膝坐下。 光芒渐盛,将她的身影吞没。 整个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上百道身影,各自被光芒笼罩,各自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谁能坚持到最后?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每个人都在努力成为那一个人。 - 传承开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人坚持不住。 一名黄袍青年脸色骤然煞白,周身的光芒剧烈闪烁,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演武场上空的五百强光幕旁,缓缓浮现一个巨大的“百强榜”。 百强榜最底端,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迹: 第一百名:赵无咎(苍云派) “有人出来了!” “快看快看,第一百名出来了!苍云派的!” “苍云派我知道,算是一个老牌宗门了……” 人群之中,一道光芒闪过,那名叫赵无咎的青年跌落在演武场边缘。 他踉跄着站稳,脸色还有些发白,抬头看向百强榜上自己的名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能在百强榜上留名,已经不错了。”有人上前安慰道。 赵无咎叹了口气,目光却紧紧盯着五百强光幕上那些还亮着的名字:“不知道我们苍云派还有没有人能撑得更久……” 话音未落,百强榜上又有名字开始浮现。 第九十九名:林霜(落霞谷) 一道倩影被传送出来,落地时还有些茫然,抬头看见自己的排名,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可惜了,差一点就能往前再挪一挪。” 紧接着,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百强榜上的名字开始接二连三地浮现—— 第九十八名:周元(铁剑门) 第九十七名:苏晴(碧水阁) 第九十六名:方烈(烈焰宗) …… 一道又一道身影被传送出演武场,有的神色坦然,有的满脸不甘,有的还在大口喘气,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太快了!这才多久,就已经淘汰了十几个?” “你懂什么,那传承岂是那么好坚持的?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快看,无极剑宗的那个出来了!” 百强榜上,第八十九名:赤燎(无极剑宗)的名字浮现出来。 赤燎被传送出来时,脸上还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五百强光幕上那些还在亮着的名字,尤其是“初澜”“宁清淼”“宇文珏”这几个,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无极剑宗的就剩他一个了?那流云剑宗的怎么还全亮着?” “可不是嘛,你看,初澜、宁清淼、宇文珏,三个都还在!” “那个擂台赛榜首初澜,到底能撑到第几名?”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五百强光幕上那些还在坚持的名字,议论声此起彼伏。 又过了半个时辰,淘汰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七十五名、第七十名、第六十三名…… 一个个名字浮现,一个个身影跌落。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五百强光幕上那越来越少的光点。 “栖梧宫的那个沈芊出来了!”有人惊呼。 百强榜上,第五十八名:沈芊(栖梧宫) 的名字亮起。 沈芊被传送出来时,脸色铁青,狠狠跺了跺脚,抬头看向五百强光幕,发现万俟子衿的名字还亮着,脸色更加难看。 又过了一炷香,淘汰的人数已经过半。 第五十名、第四十五名、第四十名…… “玉尘府的陆闻笛还在!” “蝶栩坞的慕容君澈也在!” “九宸殿的古昊也在!古允呈也在!” “栖梧宫的沈炎也在!还有那个……万俟子衿?她居然也在?” “缠魂榭的那个叶烬禾也在!叶家就剩她一个了?” 提到叶家,众人不由自护想起那十六个全军覆没的叶家弟子,议论声小了下去,但目光却更加炽热地盯着百强榜。 第三十五名、第三十名、第二十五名…… 五百强光幕上留下的名字越来越少,每一个都代表着顶尖的天骄。 “快看快看!柳琳琅!缠魂榭柳家的那个,还在!” “池弋舟!蝶栩坞的,也在!” “温见山!玉尘府的!” “姜天璇!星穹灵宗的!” “凌云起!柳家客卿!居然也在?” “那个宁清淼!流云剑宗的,也在!” “宇文珏!流云剑宗首席!” “初澜……榜首还在!” “还有那个……古宸!九宸殿的!也还在!” 人群中,一个被淘汰的弟子喃喃道:“这最后剩下的,怎么感觉好多都是一伙的?那个初澜身边那些人,全都在?”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 初澜、景懿、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姜天璇、池弋舟、凌云起、宇文珏,整整九个人,一个都没被淘汰! “这……这是什么神仙队伍?” “九个人全在?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人家就是有这个实力!” “我赌那个初澜能进前十!” “前十?我觉得能进前五!” “前五?擂台赛榜首本就是她,说不定这次还能拿第一!” 议论声越来越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光幕上那越来越少的名字。 天色渐暗,又渐明。 当光幕上只剩下最后二十个名字时,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第523章 你高兴就好 “二十个……还剩二十个!” “流云剑宗那个初澜还在!她身边那群人也全在!” “九宸殿的古昊和古允呈也在,栖梧宫沈炎也在,玉尘府陆闻笛和陆云漪也在,蝶栩坞慕容君澈和慕容岚儿也在……这最后二十个,几乎被五大势力和那个小团体包圆了啊!” “那个小团体到底什么来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最后二十人里,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就在这时,光幕上微微一闪。 第二十名:余生欢(仙霞宗) 一道粉蓝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余生欢踉跄着站稳,抬头看见百强榜上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二十名!我居然拿了第二十名!” 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四下张望,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仙霞宗的方向。 几个师姐妹正拼命朝她挥手,又蹦又跳地喊着什么。 余生欢笑着跑过去,被她们一把抱住。 “欢儿你太厉害了!第二十名!咱们仙霞宗从来没进过前五十,你居然拿了第二十!” “就是就是!回去之后掌门肯定要高兴坏了!” 余生欢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光幕,目光落在那个还在亮着的名字上。 “阮师姐还在坚持呢。”她轻声道,眼中满是期待,“希望她能比我走得更远。” 话音刚落,光幕再次闪烁。 第十九名:温见山(玉尘府) 温见山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上,一身白衣红梅,气度温润如玉。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人群中,几个玉尘府的弟子连忙迎上去。 “温师兄!第十九名!太厉害了!” 温见山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光幕上那几个还亮着的名字,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光幕继续闪烁。 第十八名:古允呈(九宸殿) 古允呈落地时衣袍微乱,他朝九宸殿的方向拱了拱手。 九宸殿的弟子们连忙上前将他迎回去,有人小声问:“允呈师兄,圣子那边……” 古允呈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问。 第十七名:陆云漪(玉尘府) 陆云漪出现时面色微微发白,她看了一眼光幕上陆闻笛还在亮着的名字,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走到玉尘府的席位坐下。 第十六名:阮画(仙霞宗) 阮画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边缘时,余生欢第一个冲了过去。 “师姐!师姐!你第十六名!比我厉害多了!” 阮画被她一把抱住,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抬手揉了揉余生欢的头发,轻声道:“你也不差。” “那是!”余生欢得意地扬起下巴,“咱们仙霞宗这次可露大脸了!” 阮画唇角弯了弯,没有反驳。 第十五名:慕容岚儿(蝶栩坞) 一个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被传送出来,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落地后微微晃了晃,抬头看了一眼光幕上还在亮着的慕容君澈的名字,轻轻叹了口气。 “少主还在,我就放心了。” 第十四名:池弋舟(蝶栩坞) 池弋舟落地后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袍,抬头看向光幕,目光在那个“慕容君澈”的名字上停留一瞬。 “弋舟!”慕容岚儿轻声道,“少主还在,你不用担心。” 池弋舟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在另外几个名字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们都在。 第十三名:沈炎(栖梧宫) 沈炎被传送出来时,栖梧宫的弟子们连忙迎上去,沈芊站在人群中,脸色复杂。 她看了一眼光幕上万俟子衿还在亮着的名字,又看了看自己那可怜的第五十八名,咬了咬唇,终究没敢说什么。 第十二名:凌云起(柳家客卿) 凌云起出现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我这就出来了?”他眨了眨眼,抬头看见自己的名字,“第十二名!本大爷第十二名!” 第十一名:柳琳琅(缠魂榭柳家) 柳琳琅几乎是和凌云起前后脚出来,她刚站定,凌云起就凑了过来。 “三小姐!三小姐!你第十一名!比我高一名!” 柳琳琅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凌云起讪讪笑道,“所以您还是比我厉害。” 柳琳琅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缠魂榭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也不差。” 凌云起微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十名:宇文珏(流云剑宗) 宇文珏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上时,流云剑宗的方向爆发出一阵欢呼。 韩枫等人几乎是冲过来的,把宇文珏团团围住。 “宇文师兄!第十名!你拿了第十名!” “咱们流云剑宗历史上最好的成绩!没有之一!” “初师妹和宁师妹还在!咱们流云剑宗三个人进了前十?!” 宇文珏看着这群兴奋过头的师弟师妹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冷静。”他淡淡道。 “冷静不了!” 陈煜激动得脸都红了,“宇文师兄你第十,初师妹和宁师妹还在,咱们流云剑宗出息了啊!” 第九名:陆闻笛(玉尘府) 陆闻笛出现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地走到玉尘府的席位上坐下。 第八名:慕容君澈(蝶栩坞) 慕容君澈被传送出来时,整个人是跳着落地的。 “第八名!本少主第八名!”他四下张望,很快找到了池弋舟,一把扑过去,“弋舟!你第十四我第八!我比你高!” 池弋舟被他晃得有些头晕,无奈地看着他:“少主,你高兴就好。” “当然高兴!”慕容君澈笑得眉眼弯弯,“那可是前十啊,回去之后老头子肯定要夸我!” 池弋舟唇角微微弯起,没有接话。 第七名:古昊(九宸殿) 古昊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上时,四周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衣袍上沾了些许尘埃,神色还算沉稳,但若仔细看,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光幕。 第七。 第524章 本就已经松动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九宸殿弟子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以往每一届天骄圣会,九宸殿从来都是前三的常客,甚至大多时候都是第一。 作为这一代的核心弟子之首,古昊在进入秘境之前,心中不是没有想过那个位置。 第一。 或者至少,前三。 可现在,他第七。 比他高的,有那个横空出世的初澜,有他九宸殿那位神秘的圣子,还有四个在此之前,他闻所未闻的名字。 宁清淼、姜天璇、万俟子衿、叶烬禾。 四个人,都排在他前面。 古昊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古昊师兄……”有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古昊抬起手,示意他不用说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依旧是那个沉稳持重的九宸殿核心弟子。 “圣子还在。”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这是好事。” 有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圣子还在!咱们九宸殿肯定又能拿第一!” 古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那两个还在亮着的名字上。 初澜,古宸。 他忽然想起在秘境中,看到那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那时候他还在想,圣子为何要跟一个三流宗门的人走在一起。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为那个人需要圣子,而是因为圣子需要她。 “走吧。”古昊转身,朝九宸殿的席位走去,“等着看结果。” 身后的弟子们连忙跟上,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 一炷香后。 光幕上,还是那六个名字。 初澜(流云剑宗) 古宸(九宸殿) 宁清淼(流云剑宗) 姜天璇(星穹灵宗) 万俟子衿(栖梧宫) 叶烬禾(缠魂榭) 六个人,已经整整一炷香没有动静了。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六个……就剩六个了……” “那个初澜身边的人,居然还有四个在?” “缠魂榭那个叶烬禾是怎么回事?叶家就剩她一个了,居然能撑到现在?” “不知道啊……但她能走到这一步,实力肯定不简单。” 流云剑宗的方向,韩枫几人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陈煜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初师妹和宁师妹还在……还在……” 苏颜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别紧张,她们能行的。” 某个角落中,青云小队出来的几人不知何时凑到一起。 温见山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万俟子衿”的名字,一言不发。 池弋舟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她们会没事的。” 温见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凌云起目光紧紧盯着光幕上的五个名字,小声嘀咕:“弟妹,景木头,淼淼,天璇,还有万俟,你们可得撑住啊……” 缠魂榭的方向,叶孤鸿的脸色复杂至极。 十六个叶家弟子全死了,只剩这一个叶烬禾。 而她,居然撑到了前六。 他盯着那个名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 六个人依旧没有动静。 “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 “那可说不准……万一传承已经开始了呢?” “传承开始?可是还有六个人啊。往届圣会不是只有坚持到最后的,才有资格接受吗?” “那谁知道呢?万一这届就是与众不同呢,你看看杀出多少黑马,五大势力最有名气的那几位连前五都没进。”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传承之地,确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六道身影,各自盘膝而坐。 金色的光芒从诸神令中涌出,将他们笼罩其中。 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汹涌,仿佛要渗入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 初澜的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脑海中,无数画面飞快掠过,有她见过的,有她从没见过的。 有巍峨的神殿,有崩塌的山河,有模糊的身影在厮杀,有悲鸣声穿透时空。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看清细节,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光影。 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景懿坐在不远处,同样眉头紧锁,他眉心那枚龙纹微微发亮,隐隐有龙吟声从体内传出。 那些画面同样在他脑海中掠过,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声音正在试图与他沟通。 “主人坚持住。”应宸的声音有些模糊,“这是传承之力的洗礼,撑过去,受益无穷。” 景懿没有回应,只是将牙关咬得更紧。 宁清淼的小脸煞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画面太乱,太杂,让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但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姜天璇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些画面冲击着他的识海,让他几欲怒吼出声,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万俟子衿的脸色同样难看,眉心那点朱砂痣似乎比往常更红了几分。 那些画面中,隐约有什么东西与她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仿佛来自血脉深处。 五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但其中,有一个人不一样。 叶烬禾盘膝而坐,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但那痛苦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到正常人根本无法捕捉。 但她能。 因为她的记忆,本就已经松动过。 那些画面掠过时,她能比其他人多抓住一丝半缕。 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的熟悉感,还有某种埋藏在血脉深处的悸动。 那些画面里有她曾经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拼命想要抓住更多,但那些画面太快,快得让她头疼欲裂。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第525章 我就是好奇嘛 演武场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难不成传承真的开始了?” 话音刚落,光幕微微一闪。 第六名:叶烬禾(缠魂榭) “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出来一个了!” “叶烬禾!缠魂榭那个!” “第六名!”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 叶烬禾踉跄着站稳,身形微微晃动,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有人围了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那眼神,有好奇,有敬畏,有探究。 “叶姑娘,你没事吧?” “她看起来好虚弱……传承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烬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仿佛还没从那些画面中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但仔细看,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正在翻涌着什么。 片刻后,叶烬禾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流。 她抬起手,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狼狈喘息的人根本不是她。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毕竟光幕上还有五个名字在亮着,谁也不想错过接下来的结果。 叶烬禾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之上。 叶孤鸿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叶烬禾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六名。 这个名次,应该足够谈一些条件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转身朝缠魂榭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脊背挺直,黑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快。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看来,得快些寻到阿苍了。 叶烬禾在心中默默道。 传承之地内,叶烬禾的身影消失后,剩下的五个人依旧在苦苦支撑。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每一道身影,但其中一人的光芒,忽然开始发生变化。 万俟子衿盘膝而坐,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承受痛苦的神色,但就在此时,她眉心那点朱砂痣忽然微微一闪。 起初只是极淡的一闪,像是错觉。 但紧接着,又闪了一下。 那一点朱红开始缓缓变化,不再是圆润的一点,而是拉长、扭曲、跳动,最终化作一小簇火焰的模样,在她眉心熊熊燃烧。 火焰赤红,金边流转,栩栩如生。 而与此同时,那尊持鞭的女魔像眉心处,那一点金红色的烈焰印记,忽然微微亮起。 极淡极淡的光芒,若非仔细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光芒确实存在,与远处那正在跳动的火焰遥相呼应。 一呼一吸,一明一暗。 仿佛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终于等到了什么。 万俟子衿周身原本笼罩的金色光芒骤然一变,化作炽烈的赤红! 那红光炽烈得几乎刺眼,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体内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屏障被一举冲破。 碎元境中阶、碎元境高阶、碎元境大圆满! 三连破! 光芒持续了约莫盏茶时间,才缓缓平息。 万俟子衿眉心那簇火焰渐渐收敛,重新化作那一点熟悉的朱砂痣,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渐渐褪去。 演武场上,百强榜忽然微微一闪。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 第五名:万俟子衿(栖梧宫) “出来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 万俟子衿踉跄一步,身形微微晃动,显然还没完全从传承的冲击中缓过来。 但她没有摔倒。 因为一双手已经稳稳地扶住了她。 温见山在看到光幕上那个名字浮现的瞬间,就已经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此刻他站在万俟子衿身侧,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小衿,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万俟子衿靠在他身上,大口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她看向温见山,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事。”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带着笑意,“就是有点累。” 温见山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眉眼滑到唇角,又从唇角落到眉心那点朱砂痣上。 那点朱砂,好像比之前红了一点?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周围的声音打断。 “她的修为……碎元境大圆满?!”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这一声惊呼,立刻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真的!她进去之前不是才碎元境初阶吗?怎么出来就大圆满了?” “三连破?这怎么可能?!” 温见山低头看向万俟子衿,眼中带着询问。 万俟子衿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温见山唇角微扬,将她扶得更稳了一些,柔声道:“先下去休息。” 万俟子衿点点头,靠着他,缓缓走向凌云起和池弋舟两人的方向。 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传承难道真的开始了……” “那剩下的四个人,得得到多大的好处啊?” “不得了,这一届真的不得了……” 角落里,凌云起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摇扇子,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跳了下来。 “万俟!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万俟子衿,眼中带着关切,“碎元境大圆满!厉害啊!” 万俟子衿微微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池弋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一壶水,递给温见山。 温见山接过,送到万俟子衿唇边。 “喝点水缓缓。” 万俟子衿接过水壶,喝了两口,脸色稍稍恢复了些,她在温见山身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长舒一口气。 凌云起在旁边蹲下,一脸好奇:“里面到底啥情况?那传承长什么样?你看见啥了?” “凌大哥。”温见山看了他一眼。 凌云起立刻闭嘴,讪讪地笑:“我就是好奇嘛……” 池弋舟在他身侧坐下,淡淡道:“让万俟先休息。等人都出来了,再问不迟。” 凌云起点点头,不再追问。 角落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远处,高台之上,沈临渊的目光从那个角落收回,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526章 澜姐姐最厉害了 传承之地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四道身影。 姜天璇盘膝而坐,眉头紧锁,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那些画面、那些记忆、那些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撑着。 姜天璇不知道的是,旁边某座石像周身忽然亮起一点幽光。 那光芒极淡,却与他周身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片刻后,光芒一闪即逝,而姜天璇的身躯猛地一震—— 金光暴涨! 修为突破! 碎圣境初阶! 另一侧,宁清淼白色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但始终没有放弃。 大殿之中,所有武器为长剑的雕像,无论是神是魔,手中长剑全都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渐渐地,震颤越来越剧烈,最后,所有剑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剑意洪流,朝着宁清淼的方向涌去,融入她周身的光芒之中。 她体内的剑心剧烈跳动,修为开始疯狂攀升。 碎元境大圆满。 碎圣境初阶。 碎圣境中阶。 光芒持续许久才渐渐平息。 那些长剑的震颤也瞬间停止,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演武场上,百强榜微微闪烁。 第四名:姜天璇(星穹灵宗)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 姜天璇平稳落地,他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湿透了衣衫。 “天璇!” 凌云起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池弋舟紧随其后,温见山也扶着万俟子衿走了过来。 “没事吧?”凌云起上下打量着他,“脸色这么差?” 姜天璇喘了几口气,忽然咧嘴一笑,笑得跟捡到宝似的。 “碎圣境初阶。”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老子现在是碎圣境了!” 凌云起愣了愣,随即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可以啊天璇!碎圣境!咱们小队又多一个!” 姜天璇被他夸的嘿嘿直笑。 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从另一个方向爆发。 “天璇师兄!天璇师兄!” 几个穿着星穹灵宗服饰的弟子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跑到姜天璇面前,却又有些不敢靠近,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天璇师兄,你、你第四名诶!” 那少年声音都在发抖,“咱们星穹灵宗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成绩!” 姜天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还行还行。” “什么叫还行!”另一个弟子冲上来,眼睛亮得惊人,“你可是咱们星穹灵宗的骄傲!回去之后掌门肯定要亲自嘉奖你!” 姜天璇被他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夸着,难得有些窘迫,他下意识看向凌云起,眼神里带着求救。 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池弋舟唇角微微弯起,轻声道:“享受吧,这是你应得的。” 姜天璇:“……” 下一秒,百强榜再次闪烁。 第三名:宁清淼(流云剑宗)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 宁清淼的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但她抬起头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淼淼!” 万俟子衿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 温见山紧随其后,池弋舟和凌云起也快步走了过来。 姜天璇从星穹灵宗那群弟子的包围中挣脱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淼淼,你没事吧?”万俟子衿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宁清淼摇了摇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衿姐姐,”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碎圣境中阶了。” 万俟子衿愣了一下,真心夸赞道:“厉害啊淼淼。” 宁清淼得意地扬起下巴,想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还在体内流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剑意的余韵。 “我刚才……”她眨了眨眼,“好像感觉到很多剑在看我。” “剑?”姜天璇凑过来,“什么剑?” “就是那些石像手里的剑。” 宁清淼回忆着,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虽然我闭着眼,但就是能感觉到,好像有好多好多剑,一起在震,然后我体内就出现一种奇怪的力量……”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从另一个方向炸开。 “宁师妹!宁师妹!” 几个穿着流云剑宗服饰的身影冲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陈煜,后面跟着韩枫等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激动,同样的骄傲,还有同样的不敢置信。 “宁师妹!你第三名!还有你的修为,居然突破到碎圣境中阶了!” 陈煜跑到近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咱们流云剑宗!第三名!我不是在做梦吧!” 韩枫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像陈煜那样失态,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骗不了人。 苏颜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抱住宁清淼。 “好样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好样的。” 宁清淼被她抱住,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苏颜的背,小声道:“苏师姐,我快喘不过气了……” 苏颜连忙松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陈煜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你们不知道,刚才百强榜上跳出第三名的时候,咱们那边都疯了!掌门要是在这儿,肯定得高兴得晕过去!” 韩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给掌门留点面子。” 陈煜讪讪地闭上嘴,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不远处,星穹灵宗那群弟子也凑了过来,两个宗门的人站在一起互相打量着,气氛有些微妙。 “你们流云剑宗今年真是厉害了。”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开口道,“一个第三,一个还在争第一。” 韩枫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你们星穹灵宗也不差。第四名也是难得的好成绩。” 那少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看向姜天璇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两个宗门的人站在一起,气氛倒是比想象中融洽。 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万俟子衿站在温见山身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真好。”她轻声道。 温见山低头看她,眼中带着温柔。 “嗯。” 凌云起站在一旁,忽然叹了口气。 “就剩弟妹和景木头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光幕。 万俟子衿轻声道:“阿澜一定能拿第一。” 宁清淼用力点头:“那当然!澜姐姐最厉害了!” 姜天璇咧嘴一笑:“景师兄虽然也不差,不过嘛……我也相信第一肯定是姐姐的。” 第527章 从不服输 时间一点点流逝。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光幕上那两个名字。 初澜。 古宸。 自姜天璇和宁清淼二人出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久到各宗门的长老们坐立不安,久到那些被淘汰出来的弟子们连议论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凌云起盯着光幕,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这么久……” 万俟子衿没有说话,但握紧的手出卖了她的紧张。 宁清淼坐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 百强榜微微一闪。 第二名:古宸(九宸殿)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 景懿落地后,抬头看了一眼光幕上那个还亮着的名字,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景师兄!” 宁清淼第一个冲了过去,紧接着是姜天璇、凌云起、池弋舟、温见山、万俟子衿。 一群人瞬间把他围住。 “没事吧?”温见山问。 姜天璇瞪大眼睛,好奇道:“景师兄现在什么修为?” 景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高阶。” “高阶?!”姜天璇倒吸一口凉气,“碎圣境高阶?!直接从初阶跳到了高阶?!” 凌云起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景木头,你可以啊。这一下子把我们都甩的远远的了,现在看来,只有弟妹能追上你了。” 景懿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光幕上。 万俟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阿澜还在。” 景懿微微颔首。 “她会是第一。” 不远处,九宸殿的方向一阵骚动。 古昊站起身,目光落在景懿身上,神色复杂。 古允呈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圣子出来了,不过居然只拿到第二。” 古昊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去迎一下。” 几个九宸殿弟子连忙朝自家圣子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 因为自家圣子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有流云剑宗的,有栖梧宫的,有玉尘府的,有蝶栩坞的,有星穹灵宗的,还有柳家的。 他们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将圣子围在中间,仿佛他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九宸殿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 古昊远远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罢了。” 弟子们如释重负,退了回去。 古允呈站在古昊身侧,轻声道:“圣子……好像跟他们很熟。” 古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边,目光幽深。 传承之地。 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初澜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还在承受着最后的那份冲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忽然—— 一道光芒从不远处亮起。 那是左边那尊巨大的女神像。 原本灰白的石像,此刻通体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光芒炽烈如骄阳,直直照向初澜所在的方向。 光芒触及初澜的瞬间,她周身残余的微光骤然暴涨! 紧接着,右边那尊巨大的女魔像也动了。 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漆黑如墨,悬停在大殿上空,与那金光遥遥相对。 像是对峙。 像是对望。 又像是某种跨越千万年的确认。 然后—— 所有的石像,同时有了动作。 左边那些白色的神只雕像,右边那些黑色的魔族雕像,一尊接一尊,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 他们的面容清晰可见,或悲悯,或威严,或凌厉,或妖异。 此刻,那一张张面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万千神魔,同时望向那一人。 虔诚。 膜拜。 初澜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崩塌了大半,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硝烟与血火。 她站在那里,手持长剑,剑尖滴着血。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黑衣紫眸,面容俊美妖冶,嘴角噙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那个男人初澜见过,在裂冰渊,修罗尊主,弑苍。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黑色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却依旧站得笔直。 “再来。” 画面一闪。 她一剑刺出,剑光贯穿他的肩胛。 他后退一步,却笑得更狂。 “痛快!” 画面再闪。 她剑势再起,剑光如虹。 他拼尽全力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更加炽烈的兴奋。 “不愧是……” 他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不过总有一天,本座会赢。” 画面戛然而止。 初澜的眉头微微跳动,那些画面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再也捕捉不到。 只有一句话,清晰地烙在意识深处—— 他不是她的对手。 从来都不是。 而那个人,从不服输。 大殿之中,万千神魔依旧保持着那虔诚的姿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 某处幽暗的秘境深处。 一座古老的祭坛静静伫立,四周弥漫着浓郁的雾气。 祭坛中央,一块巨大的冰晶横陈其上,冰晶之内,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就在女魔像那道幽暗光芒亮起的瞬间—— 她的右手食指,极轻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第528章 静待您的回归 就在那些石像动作没多久,初澜周身的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开始剧烈地翻涌。 那光芒时而炽烈如骄阳,时而暗淡如残烛,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疯狂冲撞。 初澜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鬓发,浸湿了衣襟。 她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承受极限。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冲破什么,却又被什么死死拦住。 碎元境大圆满——碎圣境初阶——中阶——高阶——大圆满—— 碎隐境初阶——中阶——高阶——大圆满!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出现,将所有汹涌的力量死死挡住! 修为瞬间跌落! 碎隐境大圆满——高阶——中阶——初阶——碎圣境大圆满——高阶——中阶——初阶——碎元境大圆满! 初澜的身躯猛地一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又一轮冲击开始。 碎元境大圆满——碎圣境初阶——中阶——高阶——大圆满——碎隐境初阶——中阶——高阶——大圆满—— 屏障! 跌落!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像是要将她的经脉撕裂,每一次跌落都像是将她从云端狠狠砸入深渊。 那种痛苦无法言说,仿佛有无数把刀在体内疯狂绞动,又仿佛有千万道雷电在识海中反复劈落。 初澜的嘴唇已经被她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但她没有出声。 只是死死撑着。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声忽然响起,传遍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瞬间愣住。 “打雷了?” 有人抬头看向天空,满脸困惑,“这好好的天,怎么突然打雷了?” “是啊,一点云都没有……” 又一道雷声响起,比方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压在头顶。 “不对劲。”温见山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微皱起,“这雷声……” 凌云起四下张望,小声猜测道:“该不会是弟妹在里面搞出什么动静了吧?” 宁清淼紧紧盯着光幕上那个还亮着的名字,小声道:“澜姐姐……” 景懿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姜天璇眉心紧蹙,轻声问道:“姐姐肯定会没事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传承之地里,初澜正在经历着什么。 遥远的某处。 一座悬浮于无尽云海与璀璨星河之间的宫殿静谧无声。 殿中二人同时微微一顿。 金袍男子抬起手,指尖快速捻动,片刻后,他眉头微微蹙起。 “‘她’在冲击那道屏障。” 月白女子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冲击?现在?” “现在。” “可时机未到。” “吾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凝重。 时机未到。 那个境界,不是现在能冲破的。 若是强行冲击,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月白女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能帮吗?” 金袍男子摇了摇头,目光穿透重重空间壁垒,望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没有通道。下界与这里的距离,不是吾等能直接跨越的。” 月白女子沉默。 两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他们所在的地方,与下界隔着太多太多层壁垒。 能感应到波动已是极限,想要出手干预,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金袍男子忽然眸光一闪。 “等等。”他抬手,指向那波动的源头,“那里有‘那位’之前留下的东西,或许可以以此为媒介。” 月白女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片刻后,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微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一刻,他们身上亮起璀璨的光芒。 传承之地中,戴着面具的日神神像和戴着面纱的月神神像,忽然开始发光。 那光芒起初很淡,但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 面具下的眼睛,面纱后的轮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光芒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两尊石像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的身躯开始缩小,缩小,缩小,最终化作两道与常人无异的身影,落在初澜身前。 男子一身金袍,脸上戴着那张刻满日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此刻正看着初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激动,心疼,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女子一袭月白长裙,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清冷如霜的眉眼。 此刻,那双眼睛同样落在初澜身上,隐隐泛着水光。 两人看着面前那个浑身颤抖、冷汗涔涔的少女,沉默了许久。 “是祂……不,现在是她。”瑶轮神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 初旭神尊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先做正事,时间不多。” 瑶轮神尊点头。 两人同时抬手,掌心对准初澜。 两股柔和而浩瀚的神力,缓缓涌入初澜体内,开始引导那些狂暴的冲击。 初澜的身躯剧烈一颤,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口中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稳住。”初旭神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要抗拒,跟着这股力量走。”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初澜颤抖的身躯渐渐平稳下来。 那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开始被引导着,安抚着,缓缓推向正确的方向。 碎元境大圆满——碎圣境初阶——中阶——高阶—— 但这一次,那狂暴的力量没有再继续冲击,而是在那两股神力的引导下,温顺地停了下来。 稳稳地停在碎圣境高阶。 初旭神尊和瑶轮神尊同时松了口气。 初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下来,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瑶轮神尊看着她,眼中的水光终于忍不住,化作一滴清泪,顺着面纱滑落。 “她受了不少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初旭神尊沉默片刻,轻声道:“能撑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人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仿佛要将这张脸深深印在心底。 但时间不多了。 初旭神尊后退一步,对着那道闭目盘膝的身影,深深躬身。 瑶轮神尊亦后退一步,同样躬身。 一揖到地,同时开口: “吾等,静待您的回归。”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下一刻,两人的身形开始变淡,最终化作两道流光,重新变回两尊巨大的石像。 一切归于沉寂。 第529章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演武场上。 百强榜骤然一亮。 第一名:初澜(流云剑宗) 光芒散去,那道白色的身影跌落在演武场中央。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开! “出来了!榜首出来了!” “初澜!流云剑宗的初澜!” “第一名!真的是第一名!” 初澜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一晃,她的眼神中有片刻的恍惚,仿佛还没从那漫长的传承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耳边的声音有些遥远,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她看见周围的人群在动,看见有人在朝她跑来,但那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将她的意识从恍惚中拉回。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景懿就站在她面前,握着他的手,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她的倒影。 “回来了。”他轻声道。 不是问句,是陈述。 初澜看着他,恍惚褪去,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嗯。”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哟哟哟,这就开始了?” 凌云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贯的调侃。 他摇着扇子走过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景木头,你也太急了吧?弟妹才刚出来,你就第一个冲上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 景懿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初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澜姐姐!” 就在这时,宁清淼冲了过来,跑到近前却又刹住脚步,小脸上满是兴奋和紧张。 “你没事吧?传承顺利吗?修为突破了吗?” 初澜看着她,眼中浮现出笑意:“没事,顺利,碎圣境高阶。” “高阶?!”宁清淼眼睛瞪得溜圆,“太厉害了!”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并肩走来,后面跟着姜天璇、池弋舟。 姜天璇咧嘴一笑:“姐姐,我就知道你能拿第一!” 万俟子衿上下打量她一番,轻声道:“脸色有点白,要不要先坐下休息?” 初澜摇了摇头:“不用,就是有点恍惚,现在好了。” 温见山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眼中带着欣慰。 池弋舟唇角弯起,与有荣焉。 慕容君澈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池弋舟身边,探头探脑地往初澜那边张望。 “弋舟弋舟,她不就是你们那个小团队的头头儿吗?初澜?榜首?碎圣境高阶?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 池弋舟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慕容君澈啧啧称奇,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三水这次没来参加圣会吗?” 池弋舟眸光微动,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她有别的事。” “别的事?”慕容君澈一脸失望,“这圣会多难得啊,她居然不来?我还想见见她呢。” 池弋舟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 慕容君澈愣了愣,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却又想不明白,他挠了挠头,嘀咕道:“神神秘秘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初澜身上,总觉得她周身的气质隐隐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算了,可能是错觉。 慕容君澈收回目光,继续凑在池弋舟身边絮絮叨叨。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那个初澜,到底是什么来头?碎圣境高阶?她才多大?” “流云剑宗,一个三流宗门,居然出了三个前十?第一第三第十?这是什么神仙宗门?” “不只是流云剑宗。你看那个第二名九宸殿的古宸,第四名星穹灵宗的姜天璇,第五名栖梧宫的万俟子衿……” “他们好像都是一起的?” “一起的?不同势力怎么凑到一起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之前在秘境里组队结下的交情吧。” “就算是组队,那也得有缘分才能碰到啊。而且你看看,这五人还都得了传承!这一届圣会,得传承的人怎么这么多?” “往年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传承,今年这是……” “灵霄大陆这是怎么了?突然冒出这么多天才?” “天才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呗。” “不对,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些人之前可真的是一点名气都没有。流云剑宗,之前谁听说过?星穹灵宗,也就二流宗门。栖梧宫倒是五大势力之一,可那个万俟子衿,之前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啧啧,不得了不得了。” 高台之上,古胤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两人身上。 他看着景懿走向初澜,看着他们自然而然地牵手,看着他们对视时眼中只有彼此的光芒,眉头微微动了动。 圣子与这榜首女子…… 圣子自从出现后,因为失忆,对谁都是淡淡的,可与初澜的互动,那分明不是初识,更不是在秘境临时结盟那么简单。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圣子的记忆…… 莫非已经恢复了? 古胤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若圣子恢复了记忆,那他会想起什么? 想起自己来自何处? 想起与这女子的过往? 不过看他们相处的模样,倒也不像是有什么隔阂,反而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彼此信任,彼此依赖。 古胤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初澜身上。 碎圣境高阶,榜首,年轻,貌美,天赋惊人。 这样的人,配得上圣子。 若他们真是一对,对九宸殿来说,未必是坏事。 一个榜首的圣子夫人,足以堵住那些对圣子身份质疑的悠悠之口。 他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此事,倒是可以乐见其成。 缠魂榭的席位上,叶孤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个便宜女儿作为一个从“下等地方”来的人,第六名的成绩确实不错。 可比起那十六个人的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叶烬禾独自站在角落,远离人群,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她的目光落在初澜那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叶孤鸿皱了皱眉,想要起身过去,却又忍住。 现在不是时候。 等圣会结束,他一定要问清楚。 殇儿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还有叶烬禾……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另一边,叶烬禾静静地站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从初澜身上移开,落在那尊巍峨的九宸殿主殿方向,又越过殿宇,投向更远更远的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她指尖微微一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极淡极淡的波动,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存在。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然后,她转身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黑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530章 我陪你 玉石平台上,古枕环视全场,双手微微抬起,示意众人安静。 演武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下去。 古枕微微颔首,朗声道: “天骄圣会,百强榜已定。” “上榜者,皆可入九宸殿藏经阁一层参悟三日。前十者,可入藏经阁二层参悟七日。前三者,可入藏经阁三层参悟半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继续道: “榜首初澜,可入藏经阁顶层,参悟一月。另,赐九宸殿客卿长老之位,享核心长老待遇。” 此言一出,人群中再次掀起一阵骚动。 “客卿长老!核心长老待遇!” “我的天,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流云剑宗这下可真是发达了……” 凌云起的扇子停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喃喃道:“弟妹这是要起飞啊……” 宁清淼兴奋的拉着万俟子衿的袖子直晃:“衿姐姐你听见了吗?客卿长老!核心长老待遇!” 万俟子衿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欢喜。 姜天璇咧嘴一笑:“姐姐厉害!” 景懿低头看向初澜,唇角微微弯起。 初澜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道:“九宸殿的客卿长老?那以后阿懿可要唤我一声长老了。” 景懿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是,初长老。” 古枕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各宗弟子可至九宸殿执事堂领取百强奖励。藏经阁参悟资格三日后开启,届时会有专人接引。” 他最后扫了一眼全场,微微拱手: “诸位,来日方长。” 说罢,他退后一步,转身回到高台之上。 古枕长老声音刚落,人群开始缓缓流动。 “散场了散场了!” “走走走,回去禀报长老!” “今晚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和议论声,演武场上的人流如同潮水般向各个方向涌去。 初澜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渐渐稀落的人群。 景懿站在她身侧,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不远处,慕容君澈正勾着池弋舟的肩膀,絮絮叨叨地不知在说什么。 池弋舟面色淡然,任由他挂着,只是偶尔微微颔首。 “弋舟弋舟,咱们得回去了,老头子肯定等着呢!” 慕容君澈一边说一边往蝶栩坞的方向张望,那里已经有人在朝他们挥手,“晚上你们准备在哪儿聚?” 池弋舟看向初澜。 初澜想了想,道:“金玉楼,我和淼淼去过,菜色不错。房间我早就订好了,不用担心没位置。” 慕容君澈眼睛一亮:“金玉楼?就是中域最有名的那家?听说他们家的菜一绝!你居然早就订好了?什么时候订的?” “圣会开始之前。”初澜淡淡道。 慕容君澈倒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榜首啊,想得就是周到!” 宁清淼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澜姐姐那时候就说,等圣会结束我们肯定要一起聚聚,提前订好省得麻烦。还是澜姐姐想得远。” 池弋舟微微颔首:“那便金玉楼。” “那说好了啊,我和弋舟忙完就去。” 确定好地点后,慕容君澈拉着池弋舟就走,不过走了两步后,他忽然回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对了初澜姑娘,你应该不介意我去凑个热闹吧?”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初澜唇角微微弯起:“想来就来。” 慕容君澈得了这话,满意地冲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待二人走后,姜天璇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金玉楼?我记得姐姐和淼淼说过,你们在那里还遇到了两个仙霞宗的姑娘?” 宁清淼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家!阮师姐和余师妹,她们人也挺好的。” 凌云起摇着扇子,一脸向往:“听你们说得那么好,我一直想去尝尝。这次可算有机会了!” 柳琳琅淡淡瞥了他一眼:“废话真多。” 随后转向初澜,神色柔和,“小澜儿,我先回去一趟,我们晚上见。” 凌云起看着眼前这丝滑变脸,嘴角微抽,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初澜喊道:“弟妹,记得给我留位置!我要坐窗边!” 初澜失笑,点了点头。 另一边,星穹灵宗的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姜天璇的袖子。 “天璇师兄!快走快走!长老们都在等着呢!你再不去他们该急死了!” 姜天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冲初澜喊道:“姐姐,我先去了!晚上金玉楼见!” 话音刚落,人已经被拽出老远。 宁清淼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天璇这师兄当得,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万俟子衿也笑了,随即看向温见山:“你呢?玉尘府那边……” 温见山点头:“三长老应该也在等。我过去一趟,晚点过来。” “嗯。”万俟子衿松开他的手,“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温见山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袂在人群中渐渐远去。 万俟子衿收回目光,看向初澜:“阿澜,我也得走了。义父那边……” 初澜点头:“去吧,晚上见。” 万俟子衿笑了笑,转身朝栖梧宫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只留下一道隐约的轮廓。 宁清淼凑到初澜身边,小声道:“澜姐姐,咱们回流云剑宗那边吗?带队长老肯定等着呢。” 初澜正要点头,却感觉手被轻轻握紧。 她侧头,对上景懿的目光。 “九宸殿那边,我得去一趟。”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 “我陪你。”初澜接过话,唇角微微弯起。 景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闻言,宁清淼眼睛一亮,立刻道:“澜姐姐你去吧去吧!流云剑宗那边我帮你说话!带队长老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就说你被九宸殿圣子请走了!” 她说完,还冲初澜眨了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 初澜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先回去,晚上金玉楼见。” “嗯!”宁清淼用力点头,又看向景懿,“景师兄,你可要把澜姐姐照顾好!” 景懿笑着点头。 宁清淼这才放心,转身朝流云剑宗的方向跑去,白色的身影越跑越远,头上的玉铃铛随着步伐轻轻作响。 初澜收回目光,看向景懿。 “走吧。” 两人并肩,朝九宸殿的方向走去。 第531章 前途不可限量 二人刚走出没多远,便看到古昊、古允呈等人正站在不远处等候。 九宸殿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见他们过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古昊上前一步,神色沉稳,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圣子。” 身后几名弟子也跟着行礼,齐声道:“圣子。” 景懿脚步微顿,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初澜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古允呈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笑意,拱手道:“圣子夫人。” 这个称呼一出,周围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会意的笑容,纷纷跟着拱手:“圣子夫人。” 景懿眸光微动,面上依旧淡然,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初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而听到这个称呼的初澜,则是微微挑眉,侧头看了景懿一眼,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后者面色不变,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初澜收回目光,没有否认那个称呼。 古昊侧身让路,恭声道:“圣子,家主和几位长老正在主殿等候。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同过去了。” 景懿微微颔首。 古昊又朝初澜拱了拱手,便带着几名弟子转身离去。 古允呈临走前还回头冲初澜笑了笑,随即快步跟上。 只剩下二人后,初澜侧头看向景懿,唇角微微弯起:“圣子夫人?” 景懿侧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澜儿不喜欢?”他问。 初澜挑眉:“我没说不喜欢。” 景懿唇角弯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继续向主殿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九宸殿成员经过,看到景懿时,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初澜身上飘。 “圣子。” “圣子好。” 景懿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神色淡然。 等他们走远,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圣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旁边那个女的谁啊?怎么跟圣子走在一起?” “你傻啊,那是榜首初澜!流云剑宗的那个!” “流云剑宗?三流宗门那个?”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榜首,碎圣境高阶,还是客卿长老呢。” “客卿长老?那岂不是跟咱们平起平坐?” “何止平起平坐,核心长老待遇,比咱们高多了。” “啧啧,三流宗门出来的,一步登天啊……” 议论声渐渐远去,两人已经走到主殿门前。 殿门大开,里面隐约传来争执声。 “胡闹!圣子何等身份,怎可与一介三流宗门女子牵扯不清?” “有什么不可?那初澜是榜首,碎圣境高阶,实力摆在那里。若她与圣子结为伴侣,对我九宸殿只有好处。” “好处?她能给什么好处?一个三流宗门出来的,能有什么背景?能有什么资源?圣子若要联姻,五大势力哪家不能选?” “选谁?陆闻笛?慕容岚儿?还是栖梧宫那个沈芊?她们哪个比初澜强?再说了,圣子看中的是她,你选谁有什么用?” “你——!” “好了。” 古胤的声音响起,带着隐隐的不耐。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迈步走入殿中。 大殿之上,古胤端坐主位,面色平静。 两侧坐着五位长老,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此刻,几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气氛微妙。 有人皱眉,有人审视,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景懿神色不变,带着初澜走上前,在右侧站定。 初澜站在他身侧,神色坦然,不卑不亢,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古胤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双交握的手上,他微微挑眉,随即恢复平静。 “圣子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威严却带着几分温和,“这位便是榜首初澜姑娘吧?久仰。” 初澜微微欠身:“见过古家主。” 古胤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落座。 景懿带着初澜在右侧坐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轻咳一声,开口道:“圣子此次圣会表现卓绝,为我九宸殿争得荣光,老夫甚是欣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初澜身上,语气和缓,“初澜姑娘更是夺魁榜首,后生可畏。” 初澜微微颔首:“长老过誉。” 另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长老却冷哼一声,淡淡道:“榜首确实不错。不过,流云剑宗毕竟是三流宗门,资源有限,底蕴不足。初澜姑娘能走到这一步,确实难得,但日后想要更进一步,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景懿的眸光微沉,正要开口,却被初澜轻轻按住手。 初澜看向那位长老,神色平静:“长老所言极是。流云剑宗确实比不得九宸殿底蕴深厚。”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修炼之路,天赋与机缘固然重要,但最终能走多远,还是要看自己。” 那位长老眉头微皱,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古胤抬手制止。 “好了。” 古胤扫了那长老一眼。 “初澜姑娘能在圣会上力压群雄,夺得榜首,实力有目共睹。流云剑宗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九宸殿的‘客卿长老’。”他将最后四字咬得极重。 此言一出,那长老面色微变,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长老忽然开口,语气和缓:“家主说得是。初澜姑娘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与圣子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古胤微微颔首,看向景懿,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圣子可是恢复了记忆?” 殿内安静一瞬。 几位长老的目光全都落在景懿身上。 景懿抬起眼眸,看向古胤,眼神没有回避,也没有躲闪。 “是。”他淡淡道,“见到澜儿的那一刻,便全都想起来了。” 他说着,侧头看了初澜一眼,眼底带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温度。 初澜回望过去,唇角微微弯起。 第532章 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古胤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难怪圣子今日与往常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长老,语气沉了下来。 “本座不管你们怎么想,但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圣子是我九宸殿的希望,他选什么人,是他的事。谁若是再敢背后嚼舌根,或者对初澜姑娘不敬,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几位长老面色各异,却都垂首应是。 那位之前冷哼的中年长老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古胤收回目光,看向初澜,语气缓和下来。 “初澜姑娘,圣子对你情深意重,本座都看在眼里。你既已是客卿长老,日后在九宸殿,想来便来,想去便去,无需拘束。” 初澜微微欠身:“多谢古家主。” 古胤点了点头,又看向景懿。 “去吧。你们年轻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景懿起身,与初澜并肩走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两人走在长廊上,夕阳的余晖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澜侧头看向景懿,唇角微微弯起:“刚才那位长老的脸色可真难看。” 景懿淡淡道:“不必理会他们。” 初澜挑眉:“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景懿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是他们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们。澜儿做什么,无需看任何人脸色。” 初澜与他对视片刻,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调侃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家阿懿最厉害了。” 闻言,景懿耳尖微红,嘴角不自觉扬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吧。”他声音有些轻快,“金玉楼那边,他们应该都等着了。” 初澜笑着点了点头,与他并肩向殿外走去。 - 缠魂榭的客院坐落在九宸殿西侧的一片幽静区域,与其他势力的驻地隔着一片小树林。 叶烬禾推门而入时,院中的气氛比她预想的要压抑得多。 叶孤鸿端坐正堂,面色阴沉。 两侧站着几名叶家长老,神色各异,有悲痛的,有愤懑的,也有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的。 地上摆着十几盏熄灭的魂灯,那是叶家子弟的命灯。 灯灭,人亡。 十六盏。 叶烬禾的目光从那些魂灯上扫过,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回来了。”叶孤鸿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叶烬禾微微欠身:“家主。” 盯着她看了片刻,叶孤鸿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谢家主。” 叶烬禾在右侧最末的位置落座,正好迎上几道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 “秘境里的事,”叶孤鸿开门见山,“说说吧。” 叶烬禾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家主想问什么?” 话音刚落,左侧一位面颊削瘦的长老便冷笑一声:“问什么?十六个人全死了,就你一个活着,你说我们想问什么?” 叶烬禾看向他,神色不变:“三长老有话不妨直说。” 三长老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盯着她,“那我就直说了,无殇他们是不是你害的?”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叶烬禾与他对视,那双眼睛幽深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三长老,”右侧一位面容圆润的长老皱眉开口,“这话过了。烬禾一个人,如何能害十六个人?” 三长老冷哼一声:“一个人?谁知道她有没有帮手?她在外头流落近二十年,谁知道结交了些什么人?” “你——”那圆润长老脸色一沉,“无凭无据,怎能如此污蔑自家人?” 三长老嗤笑,“她才回来几年,算什么自家人?” 叶烬禾听着两人的争执,面色不变,仿佛他们争论的根本不是自己。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三,老五,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叶烬禾,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烬禾,老夫只问你一句,无殇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叶烬禾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不知道。” “不知道?”三长老又忍不住了,“你们一起行动的,你说不知道?” 叶烬禾看向他,神色依旧淡然:“进入内域后不久,大少爷就把我赶出了队伍。”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神色各异。 三长老愣了愣,随即冷笑:“赶出去?无殇为何要赶你?” “大少爷说,我一个外人,不配跟叶家子弟一起行动。” 叶烬禾顿了顿,语气平淡,“当时在场的不止有叶家子弟,还有一些其他势力的弟子也听到了。三长老若是不信,尽可去查。” 三长老脸色一僵。 五长老趁机开口:“听见了?她当时被赶走,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这事若是假的,一问便知,她犯得着撒这种谎?” 那沙哑声音的长老又开口:“烬禾,那你后来呢?一个人在内域遇到了什么?” 叶烬禾道:“找碎片,杀凶兽,晋级。” “没遇到其他人?” “遇到过,都绕开了。” “绕开了?”三长老又抓住话头,“你绕开他们做什么?是不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叶烬禾看向他,冷笑反问:“一个人,惹不起,自然要躲。三长老若是独自在内域遇到一群人,是迎上去还是躲开?” 三长老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五长老适时开口:“老三,你够了。她一个人在内域,不躲着人走,难道要主动凑上去送死?你这话问得就没道理!” 三长老脸色青白交加,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另一位一直没开口的长老忽然道:“三长老也是心疼无殇他们,一时失态。烬禾别往心里去。” 叶烬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堂内安静了片刻。 沙哑声音的长老看向叶孤鸿:“家主,依老夫看,烬禾确实不知情。她被赶出队伍是事实,有那么多人在场作证,做不得假。况且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十六个。” 五长老点头附和:“正是。十六个人,就算站着让她杀,她也杀不过来。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第533章 早去早回 叶孤鸿一直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地听着众人的争论,此刻,他终于开口。 “老三。” 三长老一怔:“家主?” 叶孤鸿看着他,目光幽深:“你方才说,烬禾一个人害得了十六个人。这话,你自己信吗?” 三长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叶孤鸿移开目光,看向叶烬禾,那双眼睛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你确定,无殇他们死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叶烬禾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如水。 “确定。” 叶孤鸿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叶烬禾任由他盯着,面色不变。 良久,叶孤鸿收回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罢了。” 三长老急了:“家主!” 叶孤鸿抬手制止他,声音沉了下来:“老三,你也是叶家的老人了,孰轻孰重,你应当明白!” 三长老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说什么。 叶孤鸿看向叶烬禾,目光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叶烬禾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语气依旧平静:“家主言重。” 叶孤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殇儿已死,叶家这一代,需要一个继承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你在圣会上表现不错,第六名,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从今日起,你便正式入我叶家族谱。”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神色各异。 有人欣慰,有人不忿,有人面无表情。 三长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叶孤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叶烬禾面前。 “这是你的族牌。从今往后,你便是叶家嫡系子弟。” 叶烬禾接过玉牌,垂眸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叶孤鸿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算计。 “以后,叶家便是你的家。”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烬禾的肩,“你我父女,当同心协力,振兴叶家。” 叶烬禾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多谢家主。” 叶孤鸿眉头微动,笑着纠正:“该叫父亲了。” 叶烬禾顿了顿,随即改口:“父亲。” 叶孤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既是叶家嫡系,该有的自然少不了。”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长老立刻递上一枚储物戒指。 “这里面是叶家核心子弟的修炼资源,你且收着。另外,叶家在九宸殿这边的产业,你也可以过问一二。” 叶烬禾接过戒指,神识探入,里面是不少灵玉和丹药,还有一些典籍和法器。 对于叶家核心子弟来说,这份资源不算丰厚,甚至有些寒酸。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欠身:“多谢父亲。” 叶孤鸿点了点头,又道:“还有,过几日叶家在九宸殿这边有个矿产生意要谈,你若有兴趣,可以去旁听学习。” “好。” 叶烬禾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叶孤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倒是比预想的要听话。 “行了,你刚回来,先去歇着吧。”他摆了摆手,“晚些时候,族里会安排人带你去熟悉叶家在这边的产业。” 叶烬禾起身,再次欠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正堂的瞬间,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冷意。 还真是……谨慎啊。 说是给了她核心子弟的待遇,给的资源却比正常核心子弟少了三成。 说是让她过问产业,实际也就是个“旁听学习”的身份,连话都插不上。 不过,也够了。 叶烬禾脚步不停,穿过院子,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她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差点忘了那件事…… 叶烬禾抬起头,目光穿透暮色,望向远处某个方向,她的指尖微微蜷缩,随即恢复平静。 片刻后,她转身走回正堂。 叶孤鸿还在与几位长老议事,见她去而复返,微微挑眉:“怎么,有事?” 叶烬禾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地开口:“父亲,我想去西方一趟。” 叶孤鸿眸光微动:“西方?去做什么?” “圣会期间,我结识了几个人,听闻西方某处有一处上古遗迹,近来常有异光闪现,疑似有宝物出世。”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我想去探一探。若真有收获,也算为叶家尽一份力。” 叶孤鸿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 那圆润长老沉吟道:“西方靠近荒原,确实有不少遗迹。不过消息可靠吗?” 叶烬禾摇头:“尚未确证。所以才想去看看。” 沙哑声音的长老道:“若真有宝物,去晚了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叶孤鸿沉思片刻,看向叶烬禾,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想去?” 叶烬禾点头:“是。” 叶孤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刚入族谱,出去历练历练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父辈的关切,“不过要小心,若有危险,及时撤回来。” 叶烬禾微微欠身:“多谢父亲。” 叶孤鸿抬手示意她稍等,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这是叶家的通行令,拿着。遇到麻烦,可以调动叶家在附近的人手。” 叶烬禾接过令牌,收入怀中。 叶孤鸿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小心谨慎、莫要冲动之类的话。 叶烬禾一一应下,神色恭敬。 “去吧。”叶孤鸿摆了摆手,“早去早回。” 叶烬禾再次欠身,转身离去。 第534章 不该拿来麻烦他们 栖梧宫的客院坐落在九宸殿东侧,依山而建,院落开阔。 万俟子衿踏入院门时,院内已经聚了不少人。 沈炎负手立在院中,身侧站着几名核心弟子。 再远一点,几个年轻弟子正围着什么叽叽喳喳地议论,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万俟师妹回来了!” “快看快看,第五名!” “不止第五名,听说她修为突破到碎元境大圆满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复杂。 毕竟,这位“万俟师妹”在栖梧宫的身份一直有些微妙。 沈炎抬步迎了上来,在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沉稳,眼底带着一丝温和。 万俟子衿微微欠身:“少主。” 沈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父亲在里面等你。跟我来吧。” 万俟子衿点头,跟在他身后向正堂走去。 身后,那些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却压低了许多。 “少主对她倒是挺好的……”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第五名,能不另眼相看吗?” “第五名又怎样,还不是外姓……” “嘘——小声点,被少主听见了有你好受的。” 正堂内,沈临渊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盏茶,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万俟子衿身上。 目光温和,带着满意。 “子衿,过来坐。” 万俟子衿上前几步,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 沈炎在她对面落座。 沈临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第五名,碎元境大圆满。不错。” 万俟子衿微微垂首:“多谢义父夸奖。” 沈临渊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听说你在擂台上遇到了沈芊?” 万俟子衿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是。” “她败了。”沈临渊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败得好。这些年她仗着身份骄纵惯了,也该有人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万俟子衿没有说话。 沈临渊放下茶盏,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不过,比起名次,我更想知道你在圣会上可有什么收获?” 万俟子衿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眸,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有的。” 她抬手,掌心摊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最后,一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掌中。 当看清身影的样子后,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沈炎霍然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凤凰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往万俟子衿掌心缩了缩,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万俟子衿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温声道:“别怕。” 沈临渊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那只小小的凤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凤凰……”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真的是凤凰。” 栖梧宫传承千万年,以凤凰为图腾,体内流淌着凤凰血脉。 历代先祖都在追寻凤凰的踪迹,却从未有人真正契约过凤凰。 从未。 而眼前这个少女,这个被他收为义女的少女,做到了。 沈炎走到近前,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小凤凰,声音都有些发颤:“子衿,能让我……近些看看吗?”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沈炎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那只小家伙。 那小凤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又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沈炎身上闪过。 下一刻,一只通体青翠、羽翼间流转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大鸟出现在他身侧。 沈炎的契约神兽,青鸾后裔。 那青鸾落在沈炎身侧,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傲地昂着头,而是缓缓低下头,双翼收拢,朝着万俟子衿掌心的那只小凤凰,行了一个臣服的礼。 紧接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守在外面的弟子们不知何时聚了过来,透过敞开的门扉看见了这一幕,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们的契约兽,正在一只接一只地出现。 火焰雀、青羽莺、赤翎雕、金翅鹏…… 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飞禽灵兽从契约空间出来,不约而同地落在地上,微微垂首,朝着正堂的方向俯下头颅。 万鸟朝拜。 那场面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片刻后,门外有人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凤凰……是凤凰……” “她一个外姓人,怎么会有凤凰?” 那声音虽小,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万俟子衿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抚了抚掌中的小凤凰。 沈临渊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弟子。 “方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没有人敢应声。 沈临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声音沉了下来:“本座问,是谁说的?” 一个年轻的弟子瑟瑟发抖地跪了出来:“家、家主,弟子知错……” 沈临渊看着他,目光幽深:“你说她是什么?” 那弟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外、外姓人……” 沈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外姓人?”他一字一句道,“莫不是本座收她做女儿的时候,没有通知你?以至于你叫她外姓人?” 那弟子瘫软在地,不敢再说话。 沈临渊收回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如钟: “都给本座听好了。” 众人齐齐垂首。 “神兽凤凰既已认万俟子衿为主,那么从今日起,万俟子衿便是我栖梧宫的圣女。位同少主,与沈炎平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些弟子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再有任何异议,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参见圣女!” 声音此起彼伏,震得院中树木的叶子簌簌作响。 沈临渊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沉如寒潭: “日后若再有人敢提‘外姓人’三个字,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无人敢应声。 沈临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正堂。 万俟子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沈临渊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心疼。 “子衿,往后在栖梧宫若是再有人对你无礼,不要再像往常那般默不作声。”他顿了顿,“直接跟我说,或者跟你哥说。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总觉得不该麻烦我们。” 他看着万俟子衿,目光里满是慈爱:“这话我跟你说过多次,你就是不听。这才让他们愈发放肆。” 万俟子衿抬起眼眸,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 她想起这些年,沈临渊确实说过很多次,每次她只是点头应下,转头依旧独自面对那些冷言冷语。 不是不想说,只是总觉得……那些事不该拿来麻烦他们。 可此刻,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心疼和无奈,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多谢义父。往后……我知道了。” 第535章 反正也没人看见 沈临渊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道:“对了,本座听说,你在圣会上与不少人走得很近?”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 沈临渊笑了笑,语气随意。 “不必紧张,本座只是随口问问。那个榜首初澜,还有那个宁清淼、姜天璇、温见山……好几个势力的弟子,似乎都与你相熟?” 万俟子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们……是我进栖梧宫之前的挚友。” “哦?”沈临渊挑眉,“之前的挚友?” 万俟子衿点头:“是。我们曾一同经历过一些事,后来因为某些缘故失散。直到这次圣会才得以重聚。” 沈临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能在此等盛会上重聚,倒也是缘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几分,“既是挚友,日后可常来往,若是想邀他们来栖梧宫做客,随时开口,栖梧宫欢迎他们。”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欠身:“多谢义父。” 沈临渊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好了,你们年轻人聊。”他看了沈炎一眼,“炎儿,送送你妹妹。” 沈炎点头,起身走到万俟子衿面前。 两人并肩走出正堂,身后传来沈临渊淡淡的声音:“对了,方才那几个嚼舌根的,让他们每人去领十鞭。长长记性。” 暮色渐深,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炎走在她身侧,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方才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 万俟子衿摇了摇头:“我没放在心上。” 沈炎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知道你没放在心上。但我还是要说。”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 万俟子衿也跟着停下,侧头看他。 月光洒落,在沈炎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他看着万俟子衿,沉稳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柔和。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没有归属感。”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始终不愿改口唤我一声‘哥哥’。” 万俟子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炎继续道:“以前是我不好。你入门的时候,我正忙着闭关冲击境界,后来又忙着处理族务,根本没顾上你这个……这个妹妹。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后来我发现,你已经习惯一个人,习惯不争不抢,习惯……什么都自己扛。” 万俟子衿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沈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可你是我妹妹。父亲认了你,你就是我妹妹。不管你叫不叫我哥哥,这都是事实。” 他沉默片刻,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过……你要是能改口,我会很高兴。” 万俟子衿抬起眼眸,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一向沉稳内敛的栖梧宫少主,此刻眼中竟然带着一丝紧张。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少主……” “哥哥。”沈炎纠正她,语气认真,“或者大哥,你自己选。”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沈炎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良久,万俟子衿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凤凰不知何时从她衣襟里探出小脑袋,歪着头看着他们。 万俟子衿深吸一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哥哥。”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沈炎听见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妹妹。”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 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万俟子衿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落了下来。 小凤凰从她衣襟里钻出来,冲沈炎“啾”了一声,仿佛在打招呼。 沈炎看着它,又看看万俟子衿,笑道:“这小家伙,倒是比你大方。” 万俟子衿失笑,看着面前眉眼柔和的沈炎,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哥哥,”她开口,“我一会儿要去金玉楼,和阿澜她们聚一聚。你要不要一起?” 沈炎微微一怔,随即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去……会不会打扰你们?毕竟都是你的挚友,我一个外人……” 万俟子衿摇头打断他,笑着反问道:“什么外人,你刚刚不是还让我叫你哥哥,现在又成外人了??” 沈炎愣了愣,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 万俟子衿继续道:“而且阿澜她们早就听说过你。上次在圣会上,淼淼还念叨来着,说栖梧宫的沈少主看起来很厉害,不知道私下是什么样子。” 沈炎失笑:“她真这么说?” “嗯。”万俟子衿点头,唇角弯起,“所以哥哥要不要来?” 沈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声音平静,但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万俟子衿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小凤凰从万俟子衿衣襟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沈炎一眼,又缩了回去,发出一个小小的呼噜声。 沈炎走在妹妹身侧,唇角微微弯起。 他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可能有点傻,但管他呢。 反正也没人看见。 第536章 哪儿来的小东西 金玉楼坐落在九宸殿脚下最繁华的街道上,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檐角挂着成串的红色灯笼,在夜色中泛着温暖的光。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楼里飘出来的酒菜香气。 万俟子衿和沈炎并肩走来,远远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金玉楼门口。 温见山一身白衣红梅,在灯火映照下温润如玉。 看见两人,他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小衿。”他在万俟子衿面前站定,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一番,确认她气色还好,这才转向沈炎,微微拱手,“沈少主。” 沈炎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之前在演武场他就看见了。 万俟子衿从光芒中跌出来的那一刻,这个玉尘府的弟子几乎是瞬间冲到她身边,将她稳稳扶住。 那动作里的紧张和关切,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什么关系。 温见山又看向万俟子衿,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就等你们。我怕你找不到包间,出来接一下。” 万俟子衿看着他,眉眼也弯了起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温见山说得云淡风轻,但肩头沾染的夜露,出卖了他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的真相。 话音刚落,万俟子衿怀里的衣襟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那小凤凰歪着头看了看温见山,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温见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这就是那只小凤凰?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绒毛。 小凤凰被他一碰,不但没躲,反而往前蹭了蹭,在他指尖上蹭了蹭,又发出一声满足的“啾”。 万俟子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它倒是喜欢你。” 温见山眼中笑意更深,收回手,侧身让路:“走吧,包间在三楼。” 三人一起向楼内走去。 沈炎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 温见山走在外侧,时不时侧头看向万俟子衿,万俟子衿唇角也始终弯着。 那只小凤凰又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这丫头,倒是找了个不错的人。 三楼最大的包间门一推开,里面热闹的声音就扑面而来。 “我跟你们说,我那一场对上玉尘府的对手,那家伙剑法刁钻得很,我差点就输了!” 姜天璇正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 宁清淼立刻拆台:“差点就是没输呗,你第四名有什么好吹的?我第三名都没说话呢!” “第三名了不起啊?”姜天璇不服气,“你那是运气好,下次第三名一定是我的!” “你想多了,下次第三名还是我!”宁清淼叉着腰,一脸傲娇。 凌云起摇着扇子,笑眯眯地插话。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加起来不到三岁是吧?一直争第三名干什么,真有志向应该跟弟妹和景木头争争第一。” 话音刚落,宁清淼和姜天璇同时瞪他,凌云起面不改色,继续摇扇子。 池弋舟端着茶杯,唇角微微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慕容君澈凑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的小伙伴真有意思,一天到晚斗嘴。” 池弋舟淡淡看了他一眼:“习惯了。” 门口的温见山见到这一幕,笑着侧身让开,万俟子衿和沈炎走了进来。 “哟,万俟终于来了!” 凌云起第一个站起来,殷勤地招呼。 “沈少主也来啦,这边请这边请!早就听说栖梧宫少主一表人才,今日凑近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但眼底那丝拘谨还是被万俟子衿捕捉到了。 万俟子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哥,别紧张,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沈炎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 姜天璇已经大步迎了上来,一巴掌拍在沈炎肩上,力道大得沈炎眼皮都跳了一下。 “沈少主!来来来,坐这儿!我跟你说,我早就想认识你了!听说你契约了神兽青鸾,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让我看看吗?” 沈炎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说话,凌云起就凑过来把他往另一边拉:“别听他的,坐这边!这边风景好!” 两人一左一右,跟抢什么似的。 宁清淼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们俩别把沈少主抢散架了。” 柳琳琅端着酒杯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弯了弯唇角,她冲沈炎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初澜站起身,笑道:“沈少主,随意坐就好,不用理他们两个。” 沈炎看着这群人,心里的那点拘谨忽然散了不少,他微微颔首,在万俟子衿身边坐下。 温见山很自然地坐在万俟子衿另一侧,给她倒了一杯茶。 小凤凰从万俟子衿怀里跳出来,落在桌面上,歪着头打量着这一屋子人。 宁清淼眼睛一亮,凑过去:“好可爱啊!这就是衿姐姐的契约兽吗?” 万俟子衿点点头。 就在这时,小凤凰看见桌上摆着各色菜肴,小鼻子动了动,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宁清淼好奇问道:“它这是饿了吗?要不要给它弄点吃的?” 万俟子衿失笑:“它还小,吃不了这些。” “那它吃什么?” “灵果什么的。” 宁清淼立刻从桌上翻出一盘灵果,挑了一个最小的递过去。 小凤凰歪着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万俟子衿。 万俟子衿点头后,小凤凰这才啄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两口三口就把那颗灵果吃完,吃完还意犹未尽地看向宁清淼,又“啾”了一声。 宁清淼乐得不行:“它还要!太可爱了!” 姜天璇也凑过来,伸手想摸。 小凤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往万俟子衿怀里钻。 姜天璇:“……” 凌云起笑得直拍大腿:“天璇,你这是被嫌弃得明明白白啊!” 姜天璇一脸郁闷:“我招它惹它了?” 众人哄堂大笑。 就在这热闹声中,初澜腕间的碧澜空间忽然微微一亮。 几道光芒闪过,不大的包间里瞬间又多了几个身影。 白铄第一个蹦出来,银白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鎏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小凤凰身上。 “咦?哪儿来的小东西?”她凑过去,歪着头打量,“凤凰幼崽?” 小凤凰被她吓了一跳,往万俟子衿怀里缩了缩,但很快又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银发的小姑娘。 青樾随后现身,墨绿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小脸板正。 他负手而立,看了一眼小凤凰,微微颔首:“血脉纯净,确是凤凰后裔。” 玄屿的身影悄然浮现,墨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靠在窗边,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屋内,倦怠的眉眼微微舒展,薄唇微启:“今天倒是热闹。” 第537章 来对了 最后出现的是赤离。 那三岁小奶娃一落地,就迈着小短腿朝初澜扑了过去。 “娘亲!” 奶呼呼的声音让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一瞬。 慕容君澈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桌上。 “娘、娘亲?!” 池弋舟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唇角微微弯起。 沈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震惊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握着茶杯的手还是微微收紧了些。 天之四灵。 传说中镇守四方的神兽,每一尊都是能够毁天灭地的存在,寻常灵师能得一尊契约已是天大的机缘。 而眼前这个少女…… 初澜笑着接住赤离,点了点他的鼻子:“醒了?” 赤离用力点头,然后扭头看向四周,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见景懿,喊了一声“爹爹”,然后看见宁清淼、万俟子衿,一个个认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小凤凰身上。 “小鸟!” 他挣扎着从初澜怀里下来,跑到万俟子衿面前,仰着小脸问:“万俟姐姐,我能摸摸它吗?” 万俟子衿笑着点头。 赤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凤凰的羽毛。 小凤凰歪着头看他,不但没躲,反而往前蹭了蹭,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赤离开心得不得了:“它喜欢我!” 白铄凑过来,一脸不服气:“它也喜欢我!” 赤离抬头看她,认真道:“那我们一起喜欢它!” 白铄被他这话堵得没话说,哼了一声,却也凑过来,和小家伙一起逗那只小凤凰。 青樾负手站在一旁,板着小脸看着白铄和赤离围着小凤凰转来转去。 那只小凤凰忽然飞起来,落在青樾肩头,在他脸上蹭了蹭。 青樾身形微微一僵,垂眸看了一眼肩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白铄笑得直拍地:“哈哈哈!它也喜欢你!” 闻言,青樾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慕容君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这一群小东西,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都是什么……” 池弋舟端着茶杯,淡淡道:“白虎,青龙,玄武,朱雀。” “我看得出来!”慕容君澈瞪他,“问题是怎么全在这儿?!这是都认初澜为主了吗?!” 柳琳琅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初澜身边坐下,她看了一眼那群小东西,又看了看初澜,挑了挑眉。 “小澜儿,你什么时候把这四个都收了?” 白铄耳朵尖,立刻蹦起来:“我们才不是被收的!我们是自愿跟着主人的!” 青樾微微颔首:“主人乃吾等认可之人。” 玄屿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赤离抱着小凤凰跑过来,仰着小脸道:“娘亲最好了!” 沈炎坐在一旁,目光从初澜身上移开,落在万俟子衿身上。 万俟子衿正笑着看着那群小东西,眼中满是柔和,她察觉到沈炎的目光,侧头看他,轻声道:“哥哥,习惯就好。” 沈炎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 这话说得好像这种事经常发生一样。 包间里,神兽们已经自来熟地找地方待着。 白铄拉着宁清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青樾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玄屿依旧靠在窗边,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赤离蹲在小凤凰面前,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啾。” “你叫什么名字呀?” “啾啾。” “那我叫你小啾好不好?” “啾!” 姜天璇见此,也蹲在地上,试图跟小凤凰修复关系。 小凤凰看了他一眼,跳到赤离怀里,又把头扭过去。 姜天璇:“……” 宁清淼笑得不行:“天璇,你放弃吧,它真的不喜欢你!” “凭什么!我哪里不好!” “你长得凶呗。” “我哪里凶了!” “那就是你长得黑。” “……” 就在二人吵得正欢时,一道玄青色的身影悄然浮现。 星尘站在初澜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容沉静,气质可靠,他朝众人微微拱手:“在下星尘,主人的守护灵。” “守、守护灵……” 慕容君澈看向池弋舟,声音都在发抖:“弋舟,这初澜到底是什么来头?” 池弋舟端着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唇角微微弯起。 “没什么来头。” 慕容君澈:“……” 没什么来头? 又是天之四灵,又是守护灵的,这叫没什么来头?! 初澜回头看向星尘,笑道:“怎么才出来?” 星尘微微欠身:“方才在整理库藏,想着今晚或许用得上。” 他抬手一挥,桌上凭空多出几坛酒,“这些是星辉殿里存的上古灵酿,比外面的酒好一些。” 慕容君澈眼睛都直了:“上古灵酿?存了多久了?” 星尘想了想:“记不太清,大概……几万年吧。” 慕容君澈:“……” 凌云起已经冲了过来:“几万年的酒?!快快快开一坛尝尝!” 宁清淼也不跟白铄聊天了,蹦过来盯着那几个酒坛,眼睛亮晶晶的:“星尘大哥,这酒喝了能长修为吗?” 星尘微微颔首:“有些许助益。” “那还等什么!”宁清淼一把抱起一坛,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包间的人都吸了吸鼻子。 姜天璇第一个凑过来:“给我倒一杯!” “排队排队!”凌云起挤过去,“我先来的!” 宁清淼抱着酒坛躲开两人,得意洋洋:“谁先抢到算谁的!” 那边白铄眼巴巴地看着,小声问星尘:“星尘大哥,我们能喝吗?” 星尘摇了摇头:“你们还小,这酒太烈,承受不住。” 白铄瘪了瘪嘴,但很快又被赤离拉着去看小凤凰了。 青樾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只是看着热闹的众人,唇角微微弯起。 玄屿靠在窗边,懒洋洋地伸出手,星尘递过去一坛,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倦怠的眉眼微微舒展。 柳琳琅端着酒杯走过来,凌云起立刻殷勤地给她让出位置:“三小姐,您先请。” 柳琳琅淡淡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眉头微挑:“确实不错。” 慕容君澈早就端着杯子挤了过来,先给自己倒满,又给池弋舟倒了一杯。 他灌了一大口后,眼睛都亮了:“好酒!弋舟你快尝尝!这比我们蝶栩坞的百年陈酿还够劲!” 池弋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抿了一口杯中酒后,微微颔首。 慕容君澈端着酒杯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炎面前。 “沈少主,来,喝一杯!今天能聚在一起不容易!” 沈炎接过酒杯,与他轻轻碰了碰,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他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点了点头。 “好酒。” 慕容君澈顿时来劲了:“是吧是吧!我就说这酒绝了!几万年的陈酿,喝一口少一口!” 那边宁清淼终于被姜天璇追上,两人围着桌子绕圈,酒坛里的酒洒了不少,宁清淼心疼得直叫。 “哎呀洒了洒了!你别追了!” “那你给我倒一杯!” “你站住我就给你倒!” “你先倒我就站住!”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凌云起在旁边看得直乐,摇着扇子煽风点火:“天璇你不行啊,连淼淼都追不上!” 姜天璇回头瞪他:“你行你来!” 凌云起立刻摆手:“我还是喝酒吧。” 柳琳琅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冲初澜举了举杯。 初澜也端起酒杯,与她隔空碰了碰。 景懿坐在初澜身侧,手轻轻握着她的手,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热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万俟子衿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温见山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炎坐在妹妹身侧,看着她和温见山自然而然的亲昵,又看着满屋子闹成一团的人,忽然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今晚这一趟,来对了。 第538章 蝶栩坞来啦 夜深了。 金玉楼的灯火依旧通明,三楼包间里的笑声时不时飘出来,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包间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屋子人和兽闹成一团。 宁清淼又开始抱着酒坛满屋子跑,姜天璇在后面追,两人绕着桌子转了七八圈,玩的不亦乐乎。 凌云起在旁边摇着扇子煽风点火,被柳琳琅淡淡瞥了一眼,立刻老实。 慕容君澈端着酒杯凑到沈炎面前,非要跟他碰杯,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久仰久仰”“一见如故”之类的话。 沈炎端着酒杯,面色淡然,却也一一应下。 万俟子衿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哥哥”被慕容君澈缠住,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温见山坐在她身侧,轻轻握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温柔。 白铄拉着赤离满地跑,两个小家伙你追我赶,闹得鸡飞狗跳。 青樾负手站在一旁,板着小脸看着他们,肩头却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凤凰,怎么都不肯下来。 玄屿靠在窗边,端着酒杯,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倦怠的眉眼都舒展了几分。 星尘给众人添了一圈酒,最后在初澜身侧坐下,心中微叹:可真热闹啊 初澜靠在景懿肩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好。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相聚,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 然而时间终究不会为谁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酒坛渐渐空了,笑声渐渐歇了。 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着盹,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初澜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明天见。” 景懿站在她身侧,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明天见。”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院时,初澜正在院中打坐。 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她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弯起。 景懿在她身侧坐下,等她收功睁开眼,才道:“家主请我们去一趟。” 初澜挑眉:“古胤?” 景懿点头:“说有要事相商。” 两人起身,刚走到院门口,就遇上匆匆跑来的宁清淼。 她小脸上带着兴奋,玉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澜姐姐,景师兄!你们去哪儿?带队长老刚才找我,说有什么上古遗迹的事!”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九宸殿主殿内,古胤端坐主位,几位长老分列两侧。 见两人进来,古胤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落座。 “一大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知。” 古胤开门见山,“昨夜西方传来消息,有上古遗迹现世。异光冲天,灵气波动异常,据探子回报,至少是万年以上的古遗迹。” 景懿神色不变,初澜微微挑眉。 古胤继续道:“本座已经与其余四大势力通过气,各家都会派弟子前往探查。一则历练,二则若有机缘,各凭本事。” 他看向景懿,又看向初澜:“圣子与初澜姑娘若有意,可带队前往。九宸殿这边,古昊、古允呈会同去。” 初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古胤又道:“流云剑宗那边,本座已经让人传话了。你二人若去,宗门应该也会让你们同行。” 从主殿出来,两人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宁清淼和宇文珏正站在不远处等着。 宁清淼一见他们,立刻跑过来:“澜姐姐!带队长老说了,让咱们三个去西方遗迹!其他人今天就要启程回流云剑宗了。” 宇文珏也走过来,神色沉稳,眼底带着一丝期待:“初师妹,宁师妹,一起?” 初澜点头:“好,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九宸殿客院外,古昊已经带着人在等候。 除了古允呈,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 那男子面容冷峻,气息沉稳,名叫古骁。 女子眉眼柔和,带着淡淡的笑意,名叫古瑶。 两人都是九宸殿这一代的核心弟子,实力不俗。 见景懿和初澜并肩而来,古昊微微欠身:“圣子,圣子夫人。” 古允呈笑着拱手,目光在初澜身上转了一圈,依旧带着那日擂台上的欣赏。 古骁和古瑶也纷纷行礼,态度恭敬。 景懿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栖梧宫那边,沈炎已经带着人出来了。 他身侧跟着万俟子衿,两人并肩而行,远远看去竟还真有几分兄妹的默契。 沈芊走在一旁,脸色说不上好看,却也比之前收敛了许多。 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弟子,一名叫沈沧,一名叫沈澈,都是栖梧宫的核心弟子。 万俟子衿看见初澜,快步走过来。 “阿澜。” 初澜笑着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沈炎身上。 沈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宁清淼凑到万俟子衿耳边,压低声音道:“衿姐姐,沈芊怎么也来了?” 万俟子衿神色不变:“长老安排的。” 宁清淼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玉尘府的队伍来得稍晚一些。 陆闻笛走在最前,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她身后跟着温见山,还有两男一女三名弟子。 那女子面容秀丽,气质温婉,名叫陆清婉。 两名男子一个是陆云霄,一个是陆子谦,都是玉尘府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温见山目光越过人群,准确落在万俟子衿身上,唇角微微弯起。 万俟子衿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闻笛走到近前,朝初澜微微颔首,便站到一旁,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蝶栩坞来啦!” 慕容君澈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池弋舟,还有一个容貌俏丽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眉眼间与慕容君澈有几分相似,正是他妹妹慕容君婳。 慕容君婳看到初澜后,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之意。 池弋舟走到初澜面前,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蝶栩坞弟子,女子便是圣会第十五名,慕容岚儿,男子没见过,但周身气息不俗。 缠魂榭的队伍来得最晚,也最安静。 五名弟子鱼贯而来,领头的是一名面色阴郁的青年,名叫叶无痕,是叶家旁支的子弟。 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皆是叶家这一代中实力不错、却早早被淘汰出圣会的弟子。 叶无痕走到近前,朝众人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一句话。 宁清淼小声嘀咕:“缠魂榭怎么就派他们来?叶烬禾呢?” 初澜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第539章 陪三小姐聊天嘛 柳家的人来得不多,只有三个。 柳琳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名柳家子弟,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一辈的好手。 凌云起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殷勤地跟在柳琳琅身边,手里还摇着玄铁扇。 “三小姐,我来了!” 柳琳琅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最后来的两个人,让宁清淼惊喜地叫出了声。 “余师姐!阮师姐!” 余生欢和阮画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仙霞宗的服饰,一个粉蓝,一个水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余生欢跑过来,一把拉住宁清淼的手。 “清淼师妹!我们听说你们要去西方遗迹,就想着能不能搭个伴?你放心,我们不拖后腿!” 阮画站在一旁,神色温柔,朝初澜微微颔首。 初澜笑了笑:“一起吧,人多热闹。” 余生欢顿时眉开眼笑。 初澜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九宸殿五人,栖梧宫五人,玉尘府五人,蝶栩坞五人,缠魂榭五人,柳家三人,仙霞宗两人,再加上流云剑宗的三人…… 三十余人,浩浩荡荡。 她忽然发现,除了叶烬禾,圣会前二十名全在这儿了。 宁清淼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声嘀咕道:“怎么偏偏叶烬禾没来?” 没有人能回答她。 初澜收回目光,看向景懿。 景懿也正看着她。 “走吧。”初澜轻声道。 众人纷纷点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西方而去。 一行人走到一处开阔地带时,温见山忽然停下脚步。 “稍等。”他转身看向众人,微微一笑,“此地开阔,正合适。”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见他抬手一挥——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越变越大,越变越宏伟。 片刻之间,一艘巨大的飞舟便悬浮在众人面前。 那飞舟通体淡蓝,像是用整块的上品蓝玉雕琢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舟身线条流畅,雕琢着精美的云纹,三层楼阁错落有致,檐角悬挂着淡蓝色的灵玉风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整艘飞舟少说能容纳上百人,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种温润雅致的美感。 宁清淼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见山哥!!这是你做的?!”她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温见山含笑点头。 “我的天!” 宁清淼几步跑到飞舟跟前,仰着头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小脸上满是惊叹。 “这也太漂亮了吧!这么大的飞舟!你什么时候做的?” 凌云起也凑过来,嘴里啧啧称奇:“见山你可以啊!这玩意儿得花多少材料?炼了多久?” 温见山微微弯起唇角:“断断续续炼了两年多吧。” “两年多!”宁清淼眼睛更亮了,“那岂不是刚入玉尘府没多久就开始炼了?太厉害了!” 姜天璇兴冲冲凑到温见山面前,双眼发光:“见山哥,你这手艺绝了!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帮我把锤子升级升级吗?” 温见山失笑:“好,等凑齐材料就可以帮你升级。” 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都被这艘飞舟震住了。 慕容君澈仰着头看着那三层楼阁,喃喃道:“上品玄器……这绝对是上品玄器吧?弋舟你看,那雕工,那纹路,那灵气波动……” 池弋舟微微颔首,唇角带着笑意:“嗯,见山的炼器造诣,确实不俗。” 古允呈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飞舟上的纹路,赞叹道:“不仅是上品玄器,这些精致纹路都是亲手刻上去的,每一道都精细无比。温兄好手艺。” 古骁和古瑶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惊讶。 古骁话少,只是点了点头,古瑶则忍不住道:“我在九宸殿见过不少炼器大师的作品,能与这艘飞舟比肩的,还真不多。” 陆闻笛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欣赏,她看了温见山一眼,淡淡道:“三长老没看错人。” 温见山微微欠身:“陆师姐过奖。” 陆云霄和陆子谦也凑过来,一个夸做工,一个夸设计,你一言我一语,把温见山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沈炎负手而立,目光在飞舟上转了一圈,随后看向万俟子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光不错。” 万俟子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脸微微一红。 沈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慕容君婳早就跑到了飞舟跟前,摸着那淡蓝色的舟身,眼睛亮晶晶的。 “太漂亮了!哥,咱们蝶栩坞也有飞舟,但都没这么好看!” 慕容君澈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弋舟好兄弟炼的,能一样吗?” 慕容君婳连连点头。 ……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时,宁清淼已经第一个冲上飞舟,站在甲板上朝下面挥手:“快上来快上来!上面好漂亮!” 众人笑着,纷纷登上飞舟。 甲板宽敞,三层楼阁错落有致。 站在甲板上,视野开阔,远处的山峦河流尽收眼底。 风铃在檐角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让人心旷神怡。 初澜站在甲板上,感受着微风拂面,侧头看向温见山,笑道:“见山,不错嘛。” 温见山摇头,目光落在万俟子衿身上,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待众人全部登舟后,温见山抬手掐诀,飞舟微微一震,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西方驶去。 淡蓝色的舟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块流动的蓝玉,划过天际。 甲板上,微风拂面,风铃叮咚。 众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凭栏远眺,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好奇地四处参观。 宁清淼拉着余生欢在甲板上横冲直撞,两人你追我赶,绕着桅杆转了好几圈。 余生欢笑得喘不过气,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嘴里喊着“清淼师妹你慢点”,脚下却一步都不肯停。 姜天璇在后面追得直喘,一边追一边嚷:“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这飞舟这么大,够你们跑一天!” “那你别追啊!”宁清淼回头冲他做鬼脸。 “那不行,我可得跟你好好讨论讨论下次比赛‘谁是第三’这个问题!” 说着,姜天璇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抓住宁清淼的衣角,却被她灵活地闪开,一头撞在刚从舱房出来的凌云起身上。 凌云起被撞得一个趔趄,玄铁扇差点脱手:“哎哟喂,你们这是要拆飞舟?” 宁清淼从他腋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喊:“凌大哥你让让!” 凌云起无奈地摇摇头,一抬头看见柳琳琅正倚在栏杆边看风景,立刻凑了过去。 “三小姐,这风景不错吧?你看那边的山,多巍峨;那边的云,多飘逸……” 柳琳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云起丝毫不气馁,继续道:“三小姐,你要是累了,那边有椅子,我去给你搬一把?” 柳琳琅终于开口:“你很闲?” 凌云起立刻挺直腰板:“不闲!我这不是在陪三小姐聊天嘛!” 柳琳琅懒得理他,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 第540章 真有什么,我保护你 另一边,慕容君澈拉着池弋舟趴在栏杆上,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说得眉飞色舞。 “弋舟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只蹲着的猴子?” 池弋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像。” “哪里不像?你看那山尖,像不像猴子的脑袋?旁边那两个小山包,像不像猴子的耳朵?” 池弋舟认真看了看,依旧道:“不像。” 慕容君澈急了:“你这人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慕容君婳凑过来,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道:“哥,我觉得你说得对,确实有点像。” 慕容君澈顿时得意起来:“还是我妹妹有眼光!” 池弋舟看了慕容君婳一眼,后者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池弋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沈炎负手立在船头,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神色淡然。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站在不远处,两人靠得很近。 温见山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万俟子衿弯起唇角,轻轻推了他一下。 温见山也不躲,只是笑着看她。 沈芊独自站在另一侧的栏杆边,离众人远远的。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万俟子衿那边,看着她和温见山说说笑笑,看着沈炎偶尔投去的温和目光,看着那些人对她自然而然的亲近。 她咬了咬唇,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闻笛独自凭栏而立,一袭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神色清冷。 陆清婉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轻声道:“师姐,喝口茶吧。” 陆闻笛接过,微微颔首,却没有喝,依旧看着远方。 陆清婉也不多问,静静站在她身侧。 阮画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温柔地追随着甲板上跑来跑去的余生欢。 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阮画唇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余生欢跑累了,终于停下来,喘着气朝阮画挥手:“师姐师姐!你看我跑得多快!” 阮画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慢点跑,别摔着。” 余生欢嘿嘿笑,接过帕子自己擦,嘴里还念叨着:“师姐你真好。” 宇文珏负手立在桅杆下,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着宁清淼和余生欢闹成一团,看着姜天璇气急败坏地追在后头,看着慕容君澈拉着池弋舟胡说八道,看着沈炎三人站在船头…… 他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流云剑宗这一次,真是收了两个不得了的小师妹。 缠魂榭的五人聚在角落,沉默不语。 叶无痕靠在栏杆上,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些欢声笑语的众人,心中满是冷意。 另外四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待着,与满船的热闹格格不入。 初澜靠在景懿肩上,看着这一船的热闹,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开心?”景懿低声问。 初澜点头,轻声道:“嗯。” 风铃摇曳,叮咚作响。 飞舟载着满船的欢声笑语,向西而去。 三日后。 飞舟缓缓减速,从云端降落。 众人早已聚在甲板上,凭栏远眺。 前方,一片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与来路那些郁郁葱葱的青山截然不同。 山体呈深褐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千万年,寸草不生,透着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 而山脉深处,一道冲天的光柱刺破苍穹。 那光芒呈淡红色,时明时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光柱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偶尔有细碎的光芒溅落,在山间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灵光。 “就是那里了。”温见山轻声道。 宁清淼扒着栏杆,眼睛瞪得滚圆:“好大……那光柱是什么?” “应该是遗迹的入口,或者某种禁制。”池弋舟眯着眼仔细观察,“灵力波动很强烈,至少是万年以上的古物。” 慕容君澈倒吸一口气:“万年?那里面得有多少宝贝?” 慕容君婳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哥,你小声点,大家都听见了。” 慕容君澈毫不在意:“听见就听见呗,反正咱们是一起的,找到宝贝平分!”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 飞舟继续下降,渐渐看清了山间的景象。 那道光柱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巨大的山谷。 山谷四周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洞穴,像是蜂巢一般。 每一个洞口都有光芒闪烁,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有气息流动。 “那些洞穴……”古允呈皱眉,“看起来像是人工开凿的。” “不止是人工。”陆闻笛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你们仔细看,那些洞穴排列的方式。”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些洞穴并不是随意分布的。 它们错落有致,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 沈炎沉声道:“这里不简单。” 万俟子衿站在他身侧,闻言轻轻点头。 突然,她怀里的衣襟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小凤凰歪着头看向那道光柱,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微微发光。 像是认出了什么。 万俟子衿低头看它,小声道:“怎么了?” 小凤凰“啾”了一声,在她手上蹭了蹭,又缩回衣襟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盯着那道光柱。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那淡红色的光芒,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温见山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怎么了?” 万俟子衿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初澜看着那道光柱,眸光微凝。 景懿站在她身侧,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怕吗?”他低声问。 初澜摇头:“有你在。” 景懿唇角微微弯起。 温见山操控飞舟缓缓降落,最终停在山谷边缘一块平坦的空地上。 众人鱼贯而下,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仰头看着面前那座巨大的山谷。 近距离看,那光柱更加震撼。 它从山谷深处升起,直冲云霄,站在边缘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灵力波动。 “现在怎么弄?”姜天璇摩拳擦掌,“直接冲进去?” “不急。”初澜抬手制止他,目光扫过四周,“先看看情况。” 古昊点头:“圣子夫人说得对。这种地方,贸然进去容易出事。” 沈炎看向万俟子衿,又看向温见山,淡淡道:“你们跟紧些。” 温见山微微颔首,将万俟子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宁清淼拉着余生欢,小声嘀咕:“余师姐,你怕不怕?” 余生欢本来有点紧张,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挺起胸膛:“不怕!有清淼师妹在呢!” 宁清淼被她这话逗笑,拍拍胸脯道:“没错,真有什么,我保护你!” 柳琳琅负手而立,看着那道光柱,忽然开口:“那光柱在减弱。” 众人一怔,仔细看去,果然,那淡红色的光芒比方才淡了几分。 “遗迹在变化。”池弋舟沉声道,“可能是在等什么人,也可能是有时间限制。” “那还等什么?”慕容君澈已经按捺不住,“走吧走吧,进去看看!”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 “走。” 她率先迈步,朝山谷深处走去。 身后,三十余人鱼贯跟上。 那些山壁上的洞穴在众人经过时,似乎有光芒微微闪烁。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 第541章 终于来了 众人缓缓靠近光柱,距离光柱越近,那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也越来越清晰。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淡淡的灼热。 宁清淼紧紧跟在初澜身后,小声嘀咕:“澜姐姐,这光柱……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初澜微微点头:“小心些。” 景懿握着她的手,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光柱上。 众人继续向前,距离光柱还有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忽然间,空间一阵扭曲。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骤然一黑。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轻轻一提,然后天旋地转。 当众人站定后,发现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地面上铺着破碎的石板,到处都是坍塌的石柱和残垣断壁。 那些石柱粗得要数人合抱,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如今却东倒西歪,有的断成几截,有的深深嵌入泥土。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阵阵黄土,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天空被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笼罩,分不清是那道光柱的余晖,还是这里本就如此。 宁清淼环顾四周,小脸上满是困惑。 “这里……”她挠了挠头,“真的有宝贝吗?” 姜天璇也四处张望,一脸失望:“这也太荒了吧?连根草都没有。” 凌云起摇着扇子,故作深沉:“你们不懂,越是这种地方,越有可能藏着好东西。古籍上不都这么写的嘛,什么上古遗迹,什么万年传承,都是这种破破烂烂的样子。” 慕容君澈踢了踢脚边的一截断柱,那柱子应声碎成几块,扬起一阵灰尘。 他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瓮声瓮气道:“这什么玩意儿,一碰就碎?” 池弋舟蹲下仔细看了看那碎块,沉吟道:“至少万年以上了。能保存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古允呈走到一根相对完整的石柱前,伸手抚摸上面的纹路。 那些纹路被风沙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古老的符号。 “这些文字……我不认识。”他回头看向众人,“有人认识吗?” 陆闻笛走过去看了看,微微摇头。 陆云霄和陆子谦也凑过来,同样摇头。 沈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淡淡道:“不是现在的文字,也不是几大势力的传承文字。” 万俟子衿站在他身侧,闻言轻声道:“那是什么?” 沈炎摇头。 初澜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倒塌的石柱和残垣断壁间扫过。 景懿站在她身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里不简单。 “再往里探探。”初澜道。 众人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废墟越来越深,倒塌的石柱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成了小山。 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黄土,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宁清淼拿袖子挡着脸,瓮声瓮气道:“这里到底有多大啊?咱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头?” 余生欢跟在她身边,同样拿袖子挡着脸:“会不会整个山谷都是废墟?” “有可能。”阮画轻声道,“这种规模的遗迹,占地几百里都是正常的。” 姜天璇叹了口气:“几百里?那咱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慕容君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天璇兄,你这就不懂了。找宝贝嘛,讲究的就是个耐心。要有耐心,懂不懂?” 姜天璇翻了个白眼:“你懂你来找。” 慕容君澈嘿嘿一笑,拉着池弋舟快步往前走去。 同一时刻。 遗迹某处。 一座村落静静坐落于此,与外面的废墟截然不同。 这里的房屋虽然简陋,却保存完好。 土坯砌成的墙壁,茅草铺就的屋顶,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村落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粗得要数人合抱,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无数条手臂。 最里面的那间屋子,比其他几间稍大一些,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在风中轻轻摇晃。 屋内。 一个女子盘膝坐在土炕上,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色布衣,袖口和下摆还打着几块补丁,看起来有些寒酸。 她眉间有一点朱砂痣,五官端正,气质沉稳,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金属,像是某种碎片,表面有细细的纹路流转。 “大姐!大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布衣的少女蹦跳着冲进屋里。 她眉间也有一点朱砂痣,比炕上那女子的稍浅一些,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大姐大姐!那边有动静了!终于有动静了!”少女跑到炕前,兴奋的手舞足蹈。 炕上的女子抬起头,神色沉稳。 少女身后,又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女子身姿窈窕,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天然的妩媚。 同样穿着打了补丁的红色布衣,眉心一点朱砂痣,眉眼间却满是风情。 她款款走进来,娇声道:“四妹你慢点,大姐肯定早就知道了。” 那少女回头看她:“二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急?” 二姐走到她身边,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媚声道:“急什么?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四妹捂着额头,嘟囔道:“你们都不急,就我一个人急……” 炕上的女子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已经等了数万年,也不差这一时。” 四妹撇撇嘴,有些不服气,却没再说什么。 二姐在炕边坐下,托着腮看向大姐:“大姐,你是不是早就感应到了?” 大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 片刻后,她抬起头。 “远方有客要来。”顿了顿,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村落外的方向,“去准备准备吧。” 四妹眼睛一亮:“准备什么?迎接他们吗?” 大姐微微颔首。 二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媚声道:“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来了。我还以为咱们要等到地老天荒呢。” 四妹已经蹦跳着往外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兴奋地喊道:“那我这就去收拾屋子!” 二姐笑着摇头,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大姐一人。 她依旧盘膝坐在炕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 那碎片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在她脸上,给那张沉稳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良久,她轻叹一声: “终于来了。” 第542章 我带你去疗伤 遗迹的另一端。 一片漆黑的洞窟深处,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永恒的寂静。 一道黑色的身影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气息,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忘记时间的存在。 忽然,他微微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两点幽深的星火。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洞窟中清晰可闻。 洞窟外,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缓缓走来。 叶烬禾停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前,抬眸看着面前那层几不可见的光幕。 光幕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知道,若是贸然触碰,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那位,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语气里听不出是埋怨还是无奈,又或许两者都有。 她抬起手,指尖在掌心划过,一道血痕瞬间出现。 殷红的鲜血涌出,滴落在结界上。 结界骤然亮起,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剧烈震颤。 那光芒忽明忽暗,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更多的血滴落下去,每一滴都让结界震颤得更加厉害。 叶烬禾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那道结界在吞噬她的血,也在吞噬她的力量。 但她没有停。 一息,三息,十息…… “咔嚓——” 一声脆响。 结界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蛛网般蔓延开来。 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整个结界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叶烬禾的身形晃了晃,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她扶着旁边的石壁,大口喘息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她抬手擦了擦,擦不掉,那抹殷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缓了许久,她才终于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洞窟。 洞窟深处,弑苍已经站起身来。 他静静望着洞口的方向,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洞内忽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这时才看清,他的手腕和脚腕上,缠绕着粗大的玄铁锁链。 那锁链通体漆黑,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的力量。 他站起身来,锁链拖曳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洞口,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叶烬禾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一身黑衣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弑苍的眼眸微微颤动。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唇角微微上扬。 但下一瞬,他看见了叶烬禾嘴角的血迹,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看见她站在那里几乎摇摇欲坠的样子—— 弑苍瞳孔一缩,猛地迈步上前。 “哗啦啦——” 锁链瞬间绷紧,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拽回原地,他踉跄一步,险些摔倒,手腕脚腕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弑苍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束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用力,锁链剧烈震颤,符文疯狂闪烁,却纹丝不动。 再用力,依旧纹丝不动。 第三次用力,锁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却依旧牢牢锁着他。 他挣不开。 这东西把他变成了普通人。 弑苍抬起头,看向叶烬禾,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声音都变了调:“阿禾,你怎么样了?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叶烬禾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被她瞬间压下,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阿苍。”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没事。我这就救你出来。” 弑苍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阿禾……”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都想起来了?你叫我阿苍……你想起来了对吗?” 叶烬禾轻轻点头。 弑苍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先救……先救我出去,然后我带你去疗伤。” 叶烬禾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锁链,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符文,眉头微蹙。 “这是……”她喃喃道,“没想到她当初还留了这一手。” 弑苍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落在她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上。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东西有禁制,”他哑声道,“被锁住的人,所有修为都会被压制,变成普通人。我挣不开。” 叶烬禾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再次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那些符文上。 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垂死挣扎。 她面色更加苍白,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但她没有停。 一道符文黯淡下去。 两道,三道…… “咔嚓——” 第一根锁链断裂。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当最后一根锁链从弑苍腕上脱落的那一刻,叶烬禾的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禾!” 弑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双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阿禾,阿禾你醒醒,你别吓我……” 叶烬禾缓缓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满是焦急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累……” 弑苍看着她,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带你去疗伤。” 他低头,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温柔。 “阿禾,谢谢你。” 叶烬禾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弑苍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困了他三年的洞窟,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但很快,那冷意就被温柔取代。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第543章 去看看就知道了 “大姐!大姐!不好了!” 四妹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眼睛瞪得溜圆,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声音都在发颤。 “禁制破了!那个禁制……有人破了!” 炕上的大姐抬起头,神色沉稳,眼底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嗯,我知道。” 四妹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知道?” 大姐微微颔首。 四妹眨眨眼,脸上的惊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茫然。 “可是……那个禁制不是很重要的吗?破了的话……” “不妨事。”大姐放下手中的碎片,声音平静如常,“这也是尊上计划的一部分。” 四妹愣了愣,随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她拍拍胸口,嘟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大事了呢。” 她蹦跳着跑到炕边,一屁股坐下,仰着脸道:“对了大姐,房间我都收拾好啦!那间最大的,光线最好的,床铺得软软的,还放了几株从后山摘的灵草,可香了!” 大姐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做得好。” 四妹得了夸奖,笑得眉眼弯弯,两条腿在炕边晃来晃去。 晃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不过大姐,咱们真的不去接一下他们吗?他们能找到咱们这儿吗?这村子藏得这么深,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二姐从门口款款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摘的野果,听见四妹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 “四妹,你呀。” 她将果盘放在炕边,拈起一颗果子丢进嘴里,媚声道:“若真是咱们要等的客人,自然会寻到这里。若不是……接也白接。” 四妹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心中暗道:既然大姐和二姐都不急,那我也不急。 她抓起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那咱们就等着呗。” 二姐笑着摇头,在她身边坐下。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 - 另一边,初澜等人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宁清淼已经开始无聊的数自己的步数,数到三千多步的时候数乱了,干脆放弃,开始数路边的石头。 “一块、两块、三块……这块长得好像天璇的脑袋……” 闻言,姜天璇立刻跳起来:“我脑袋哪有那么大!” “你又不是天天照镜子,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的脑袋我还不清楚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宁清淼笑得直不起腰,余生欢也跟着笑,两个人笑作一团,差点绊倒。 阮画伸手扶了余生欢一把,无奈地摇摇头:“小心些。” 慕容君澈摇着折扇,一边走一边叹气:“这地方到底有多大?咱们走了快两个时辰了吧?怎么什么都没有?” 池弋舟淡淡道:“一个半个时辰。” “一个半个时辰也很久了!”慕容君澈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弋舟,你累不累?” 池弋舟看了他一眼:“不累。” “那你背我?” 池弋舟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慕容君澈连忙追上去,嘴里喊着“你慢点等等我”,惹得后面一阵笑。 慕容君婳看着自家哥哥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快走几步,凑到池弋舟另一边,小声道:“池师兄,我哥是不是很烦人?” 池弋舟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明显:确实有点。 慕容君婳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下一秒,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 “哎呦!哥!你干嘛!” 慕容君澈叉着腰哼哼道:“没大没小的,居然当着你哥的面说你哥的坏话!” 慕容君婳不服气:“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嘛?” 话音未落,二人开始围着池弋舟你追我赶,池弋舟嘴角微抽,连忙把二人分开。 另一边,凌云起凑到柳琳琅身边,殷勤地问:“三小姐,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来来来,先喝口水顺顺嗓子。”说着,递过去一个水囊。 柳琳琅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水囊。 凌云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转头又对旁边的柳家弟子道:“你们也歇歇?三小姐说了,累了就歇,不用硬撑。” 那两名柳家弟子面面相觑,心说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说了? 柳琳琅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水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古允呈走在古昊身侧,看着周围的景象,低声道:“古昊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息……有点怪?” 古昊微微颔首:“嗯,太安静了。” 古瑶凑过来,小声道:“会不会有埋伏?” 古骁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古昊沉吟片刻,道:“小心为上,但也不必过于紧张。有圣子和圣子夫人在,出不了大事。” 古允呈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眼中带着几分敬佩。 万俟子衿走在温见山身侧,脚步也有些沉。 温见山侧头看她,轻声道:“小衿累不累?” 万俟子衿摇摇头,但脚下却微微踉跄了一下。 温见山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没有再说话,只是放慢脚步,让她走得更轻松些。 姜天璇凑到初澜身边,挠着头问:“姐姐,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宝贝的样子。” 初澜正要说话,宁清淼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她眯着眼睛,手搭在额前,使劲往前看。 “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淡淡的红色光晕中,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不像废墟那样杂乱无章,而是错落有致,隐隐约约像是—— “房子?”姜天璇脱口而出。 “是房子。”景懿低沉的声音响起,确认了所有人的猜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房子?” 慕容君澈凑到最前面,眯着眼睛使劲看。 “还真的是房子!有屋顶!有烟囱!这地方怎么会有房子?” “不止房子。”池弋舟目光微凝,“你们看,那一片……像是个村子。”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那些错落的轮廓连成一片,隐隐能看出村落的格局。 有房屋,有树木,甚至还有……袅袅的炊烟? “炊烟?”宁清淼瞪大眼睛,“有人在做饭?” “怎么可能?”姜天璇挠头,“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人?” 陆闻笛看着那个方向,缓缓道:“房屋保存完好,炊烟袅袅,说明确实有人居住,而且……是现在。” 众人沉默了。 一个有人居住的村落,出现在这万年遗迹的深处? “会不会是之前不小心进来,却没出去的人?”古允呈试探着问。 沈炎摇头:“不像。那些房屋的样式,不像是现在的建筑。” 万俟子衿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片炊烟上,眉心那点朱砂痣隐隐有些发烫。 她怀里的衣襟动了动,小凤凰探出脑袋,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声轻轻的“啾”。 万俟子衿低头看它,小凤凰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她抬起头,与温见山对视一眼。 温见山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其他人议论纷纷时,初澜平静的声音传来。 活落,她迈步向前。 身后,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第544章 等了好久呢 初澜等人又走了很久很久。 明明那炊烟看着就在眼前,可走了两个时辰,那村落依旧在不远处若隐若现,像是永远也走不到。 宁清淼已经累得直喘气,拉着余生欢的袖子有气无力道:“余师姐,咱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怎么一直走不到?” 余生欢也累,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安慰她:“应该……应该不会吧?你看那炊烟,好像比刚才近一点了?” 姜天璇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着手道:“不走了不走了,累死了!这什么破地方,看着近走着远!” 凌云起凑过来踢了踢他的脚:“起来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好意思?” 姜天璇有气无力道:“那凌大哥你背我?” 凌云起立刻后退两步:“那还是你自己走吧。” 景懿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都起来,别丢人。” 姜天璇和凌云起对视一眼,乖乖爬起来。 慕容君澈靠在池弋舟身上,有气无力道:“弋舟,还有多远啊……” 池弋舟面无表情:“不知道。” “那你扶着我走。” 池弋舟没动,慕容君澈就自己挂在他身上,拖着他往前走。 慕容君婳跟在后面也累的直喘气,没有打趣自家哥哥的力气了。 万俟子衿走到初澜身边,低声道:“阿澜,这地方不太对劲儿,不仅禁飞,并且在这里待的越久,灵力被压制的越厉害。” 初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片炊烟上:“是有些不对劲儿,大家保持警惕。”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村落终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终于,一座村落出现在众人面前。 村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古字,弯弯绕绕,没人认识。 往里看去,一座座土坯茅草屋错落有致,屋顶上真的有炊烟袅袅升起。 而村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朴素的布衣,大多打着补丁,看着就是一群民风淳朴的百姓。 有男有女,都是年轻的面孔,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儿。 见众人走来,他们纷纷迎了上来。 “来了来了!客人来了!” “终于来了!等了好久!” “快请进快请进!” 一张张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簇拥着众人往村里走,有人递水,有人递果子,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宁清淼被这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接过一颗果子,小声道谢,然后凑到初澜耳边道:“澜姐姐,这些人好热情啊……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初澜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古昊走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村民,他压低声音对古允呈道:“这些人有问题。” 古允呈点头:“都是年轻面孔,没有老人小孩,而且……”他顿了顿,“对突然来到村子里的陌生人,似乎有些热情过头了吧。” 古瑶凑过来小声道:“会不会是陷阱?” 古骁眸光微凝,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陆闻笛走在队伍中,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村民。 陆清婉在她身侧轻声道:“师姐,这些人……” “嗯。”陆闻笛微微颔首,“不像普通人。” 陆云霄和陆子谦对视一眼,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沈炎走在万俟子衿身侧,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 沈芊难得跟得近了些,小声道:“少主,这些人……” “别轻举妄动。”沈炎淡淡道,“先看看情况。” 沈芊点点头,难得没有反驳。 万俟子衿走在人群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让她觉得亲切。 不是那种刻意的亲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她本就该在这里,本就该认识这些人。 她怀里的衣襟动了动,小凤凰探出脑袋,朝着那些村民发出一声欢快的“啾啾”。 那些村民看见小凤凰,眼睛都亮了,但没有人伸手去摸,只是笑着看着,目光里满是善意。 万俟子衿轻轻抚了抚小凤凰的羽毛,目光从那些村民脸上扫过。 她总觉得,有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温见山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怎么了?” 万俟子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温见山见此,体贴的没有再多问。 宇文珏走在队伍后方,目光扫过那些茅草屋,眉头微微皱起。他走到初澜身边,低声道:“初师妹,这些房屋的样式,我在古籍上见过。” 初澜侧头看他。 宇文珏继续道:“那是至少数万年前的建筑风格。按理说,早就该绝迹了。” 初澜眸光微凝,没有说话。 慕容君澈被村民们围在中间,有人递水,有人递果子,热情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边接过一边道谢,然后凑到池弋舟耳边小声道:“弋舟,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像是专门在等咱们?” 池弋舟淡淡道:“不是等咱们,是等有人来。” “那不一样吗?” 池弋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慕容君澈挠挠头,还想再问,却被一个村民拉着往村里走。 凌云起被几个女村民围着,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他一边应付一边往景懿那边瞟,希望景木头能来救他。 景懿面无表情地跟在初澜身边,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凌云起心里暗骂“有异性,没人性啊”,但脸上还得笑着。 余生欢被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拉着,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 那少女问她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一路累不累,热情得让余生欢有些招架不住。 阮画跟在她身侧,时刻警惕着。 缠魂榭的五人走在最后,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叶无痕的目光阴鸷地扫过那些村民,冷声道:“小心点,这些人不对劲。” 他身后四人点点头,都没有说话。 被众人簇拥着往村里走,初澜的目光从那座座茅草屋上扫过。 这些房屋确实很古老。 墙上的泥土已经干裂,但修补得很仔细,屋顶的茅草有些发黑,但铺得整整齐齐。 每一户门口都挂着一些东西。 有的挂草药,有的挂兽骨,有的挂彩色的布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这个地方……存在了多久? 这些人……又在这里住了多久? 他们为什么住在这里? 为什么不离开? 还有,他们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就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一样。 初澜正想着,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子笑着对她说:“姑娘,一路辛苦了吧?里边请里边请,大房子给你们准备好了!” 初澜看着他,问道:“你们知道我们要来?”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知道,当然知道!等了好久呢!” 初澜挑眉:“怎么知道的?” 男子挠挠头,笑得憨厚:“这个嘛……掌事说的。” “掌事?” “对啊,我们掌事。她说有客人要来,让我们准备好迎接。我们都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第545章 没有恶意,但有秘密 初澜与景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旁边另一个女子凑过来,笑嘻嘻道:“姑娘你别问啦,掌事说了,客人来了自然会知道。反正你们来了就行,快进去歇着吧!” 众人被簇拥着继续往前走。 宁清淼凑到初澜耳边,小声道:“澜姐姐,她们说的‘掌事’是谁?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初澜微微摇头:“见了就知道了。” 穿过几排茅草屋,众人来到村落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比其他房屋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到了到了!” “就是这里!” 村民们笑着散开,却不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来了吗来了吗?我听见声音了!”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红衣,脸上戴着一个红黑配色的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露出带着笑意的嘴巴,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她跑得太快,快到根本刹不住车—— “哎哎哎——” 少女惊叫着,直直朝人群最前面的万俟子衿撞去。 万俟子衿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接住。 少女愣了一瞬,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正好对上万俟子衿的眼睛。 面具遮住了她的眉眼,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她看着万俟子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目光里,有惊喜,有激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 少女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一道娇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四妹,不得无礼。” 少女撇撇嘴,乖乖站好,朝万俟子衿行了个礼。 “多谢姐姐,冲撞姐姐了。” 万俟子衿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轻声道:“没事。” 四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又在万俟子衿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恋恋不舍地退到一旁。 屋里,两道身影款款走出。 走在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裙,同样打着补丁,却掩不住那股沉稳端庄的气质。 她的脸上也戴着面具,红黑配色,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沉静的眼眸。 跟在她身后的女子身姿窈窕,走路的姿态带着天然的妩媚,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流转着风情。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走在前面的女子微微欠身,声音沉稳如深潭静水,“在下桃夭,是这里的掌事。” 身后的女子也微微欠身,声音娇媚:“在下辞芜。” 四妹站在一旁,也赶紧跟着行礼:“我叫酥梨!” 桃夭看了她一眼,酥梨耸了耸肩,不敢再说话。 桃夭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当她的目光落在万俟子衿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辞芜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万俟子衿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酥梨站在一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更是恨不得黏在万俟子衿身上。 万俟子衿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莫名觉得亲切。 她怀里的衣襟动了动,小凤凰探出脑袋,朝着三人发出一声欢快的“啾啾”。 酥梨眼睛一亮,差点又要冲过去,被辞芜一个眼神制止。 桃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初澜,面具下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剧烈翻涌。 果然是祂,终于等到了……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波澜,侧身让路。 “诸位请进。” 众人鱼贯而入。 屋内收拾得很干净,几张木榻铺着柔软的草席,角落里燃着淡淡的熏香,让人心神宁静。 墙上挂着几幅古画,画的是山水云雾,笔法古朴,一看就不是凡品。 宁清淼一屁股坐在木榻上,长舒一口气:“终于能歇会儿了!” 余生欢坐在她旁边,也跟着舒了口气。 姜天璇四处张望,嘴里啧啧称奇:“这地方看着破,里面还挺讲究。” 凌云起凑到一幅画前看了半天,回头道:“这画……至少几万年了吧?” 陆闻笛走过去,仔细端详片刻,微微颔首:“是上古笔法。” 古昊和古允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沈炎负手站在窗边,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眉头微蹙。 万俟子衿在一张木榻上坐下,酥梨立刻凑过来,端茶递水,殷勤得不得了。 “姐姐喝茶!姐姐吃果子!姐姐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捶捶肩?” 万俟子衿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酥梨眨眨眼,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依旧黏在她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辞芜走过来,在万俟子衿另一侧坐下,娇声道:“四妹,别把‘客人’吓着。” 酥梨撇撇嘴,却不肯走开,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 桃夭站在门口,目光再次从万俟子衿身上滑过,又看向初澜。 片刻后,她开口:“诸位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晚些时候,我让人备些酒菜,为诸位接风。” 众人纷纷道谢。 桃夭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辞芜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万俟子衿和初澜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弯起,随即消失在门口。 酥梨本来想留下,却被辞芜一把拽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宁清淼凑到万俟子衿身边,小声道:“衿姐姐,那个叫酥梨的小姑娘,怎么老盯着你看?” 万俟子衿摇摇头,心里也有些困惑。 温见山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 万俟子衿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门口的方向。 那些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还有那种亲切感,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君澈凑到池弋舟耳边,小声道:“弋舟,你有没有觉得,那几个人看初澜和万俟子衿的眼神怪怪的?” 池弋舟微微点头。 “你说她们想干什么?” 池弋舟淡淡道:“不知道。但应该没有恶意。” 慕容君澈挠挠头:“你怎么知道?” 池弋舟看了他一眼:“有恶意的话,我们现在不会坐在这里安稳喝茶。” 慕容君澈想想也对,就不再问了。 古允呈走到初澜身边,低声道:“圣子夫人,这些人……你怎么看?” 初澜沉默片刻,道:“没有恶意,但有秘密。” 古允呈点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宇文珏走到初澜身边,低声询问:“初师妹,接下来怎么办?” 初澜看向门口,淡淡道:“等。” “等?” “等她们来告诉我们,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第546章 我这条命,不算什么 屋外,桃夭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村落,望向远处那片淡红色的天空。 酥梨从屋里蹦出来,一把抓住辞芜的袖子,使劲摇晃。 “二姐二姐!真的是三姐!我终于又见到三姐了!” 辞芜被她晃得身形微晃,无奈地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轻点晃,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酥梨不听,继续摇:“你看见了吗?三姐还是那么好看!虽然她不记得我了,但是她接住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辞芜唇角弯起,眼底却带着一丝复杂:“那是自然,我们四人可是同源一脉。” 酥梨松开手,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三姐的手好软,说话声音也好听,再次见到三姐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啊……” 辞芜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不过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别吓着她,慢慢来。” 酥梨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吓着三姐的!” 不远处,几个村民围在一起,也在低声议论。 “子衿大人真的回来了!那模样,那气质,和当年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那眉心一点朱砂,一眼就认出来了。” “尊上当年亲自点的大人,让她去那边,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那位呢?”有人压低声音,往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也来了,你们看见了吗?” 众人沉默了一瞬。 “看见了。”一个女村民轻声道,“和尊上长得一模一样。” “那可不是一模一样?同……” 有人轻轻咳了一声,那话便没有说下去。 众人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你们说,那位会愿意帮忙吗?”一个年轻的男村民小声道。 没有人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一个年长些的女子开口,声音很轻:“当年的事……那位不记得了,但咱们都记得。尊上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谁,咱们心里清楚。” “可那位不知道啊。”有人接话,“她对咱们没感情,对尊上……现如今怕是只有恨吧。” “恨”字一出,周围又安静了。 恨吗? 换做是谁被那样对待过,怕是都要恨的。 可尊上当初做的那些事,筹谋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为了…… “别说了。”有人打断,“那位记不记得,恨不恨,都不是咱们能左右的。现在人来了,就看尊上的造化吧。” 众人点点头,却都有些沉默。 酥梨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她咬着唇,小声道:“二姐,那位真的会帮忙吗?她会不会……会不会不肯原谅尊上?” 辞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桃夭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说完了?” 众人低下头:“掌事。” 桃夭负手而立,声音沉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位姑娘愿不愿意帮忙,确实不好说。”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间屋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但她既然来了,我们就不能放过这一线生机。我们先把礼数尽到,好好招待,慢慢说。”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若是她始终不……” “那便请。”桃夭打断那人,声音沉了几分,“请不动,那便求。求不动——”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那便只能用强了。” 用强? 众人一惊,抬起头看着她。 酥梨瞪大了眼睛,小声道:“大姐,那你怎么办?尊上知道了会怪罪你的。” 桃夭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 “尊上要怪,便怪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只要尊上能回来,我这条命,不算什么。” 众人沉默。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们都知道尊上对那位的执念有多深,若是知道掌事对那位动了手,尊上醒来后怕是不会轻饶她。 可他们也知道,掌事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了尊上,她什么都能做。 辞芜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大姐……” 桃夭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去吧,准备些饭菜。客人远来,总不能饿着。”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 酥梨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目光从窗户上那道隐约的红色身影滑过,又落在桃夭身上。 桃夭负手而立,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酥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辞芜的脚步,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桃夭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酥梨咬了咬唇,快步离去。 屋外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桃夭一人。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淡红色的天空。 炊烟在村落上空袅袅升起,晚风拂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良久,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间屋子。 透过窗棂,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灯火和人影晃动。 那些年轻的、鲜活的面孔,那些不属于这里的笑声。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留了许久,面具下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沉寂。 桃夭轻叹一声,随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547章 你再说一遍! 屋内,众人各自落座,气氛比方才松快了些。 姜天璇终于忍不住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好吃!甜的!”又拿起一颗递给宁清淼,“你尝尝!” 宁清淼接过,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大口,也跟着点头:“确实好吃。” 慕容君澈也伸手拿了一颗,边吃边道:“这果子不错啊,比我们蝶栩坞的还甜。”说着又往池弋舟手里塞了一颗,“弋舟你也尝尝。” 池弋舟低头看了一眼,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眉头微微舒展。 慕容君婳小口咬着果子,眼睛弯弯的,凑到慕容君澈耳边小声道:“哥,这果子比你在家偷吃的那筐还好吃。” 慕容君澈脸色一僵,瞪了她一眼:“什么偷吃?我那叫品尝!” 调侃完哥哥,慕容君婳正捂着嘴偷笑,却被自家哥哥重重弹了下脑门,“咚”地一声响,痛的她苦着脸去找池弋舟告状。 另一边,余生欢拉着宁清淼小声嘀咕:“清淼师妹,你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住在这种地方?还有那个戴面具的掌事,说话好有气势,你说她们都是什么修……” 就在这时,阮画轻声打断她:“欢儿,别多问。” 闻言,余生欢耸了耸肩,右手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再多说,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 古允呈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古昊道:“师兄,这村子里的房屋样式少说也有数万年了吧。” 古昊微微颔首,目光从那些茅草屋上扫过:“能保存到现在,不简单。” 古瑶小声道:“那这些人……住了数万年?” “不像人。”古骁突然开口。 这话一出,三人都看了他一眼:“???” 古骁被三人的目光看的微微一愣,随后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微红,微微侧头,按在剑柄上手指不由紧了几分。 其实他是想说她们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人类。 古允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方才那个叫酥梨的小姑娘倒是热情。” 古瑶忍不住笑,“她那哪是热情,那简直是要黏在万俟姑娘身上了。” 陆闻笛独自坐在角落,目光从那几幅古画上移开,落在万俟子衿身上。 陆清婉坐在她身侧,低声道:“师姐,那个红衣姑娘……” “嗯。”陆闻笛淡淡道,“她与这里的人,似有渊源。” 陆清婉微微一怔,还想再问,陆闻笛已经移开了目光。 万俟子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凤凰,小家伙正探出脑袋东张西望,朝门口的方向发出一声轻轻的“啾啾”。 万俟子衿轻轻按住它,低声道:“别闹。” 就在这时,宁清淼凑过来,把一颗果子递到她面前:“衿姐姐,你也尝尝,可甜了!” 万俟子衿接过咬了一口,确实甜,她笑了笑,轻声道:“谢谢淼淼。” 宁清淼嘿嘿一笑,又蹦回去找余生欢。 初澜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中有很多念头在转,却什么都没有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淡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村落,炊烟袅袅,暮色四合。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口,叩了叩门框。 “诸位客人,饭菜备好了。” 是辞芜的声音,娇媚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 宁清淼拉着余生欢,姜天璇和凌云起一前一后,慕容君澈又挂在池弋舟身上,被慕容君婳笑着拽下来。 初澜走在最前面,景懿在她身侧。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并肩,沈炎负手走在后面,宇文珏在最后。 一群人鱼贯而出。 院子里摆了几张大桌,上面满满当当摆着各色菜肴。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多是些野菜、菌菇、河鱼,做法也简单,但胜在新鲜,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几个村民正忙着摆碗筷,见他们出来,笑着招呼:“坐坐坐,随便坐!” 酥梨早就占好了位置,朝万俟子衿使劲招手:“姐姐!这边这边!” 万俟子衿失笑,走了过去,温见山自然跟在她身边,沈炎紧随而后,在万俟子衿另一侧坐下。 酥梨本来想挨着万俟子衿坐,却被辞芜一把拎到旁边:“你坐这儿。” 酥梨撇撇嘴,不敢反驳,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还是黏在万俟子衿身上。 见众人皆已落座,桃夭端起酒杯,正要开口,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 “这酒,怕是喝不得吧。” 叶无痕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那四个缠魂榭弟子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动筷子。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酥梨正端着酒壶要给万俟子衿倒酒,听到这话,手一顿,扭头看向叶无痕,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叶无痕的目光从桌上的菜扫过,又从那些村民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酥梨身上,慢悠悠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对诸位还不熟悉。这地方偏僻,这些人又来历不明,谁知道端上来的东西干不干净?”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酥梨脸涨得通红,酒壶往桌上一放就要冲过去,被辞芜一把拽住。 叶无痕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继续道:“再说了,诸位到底是什么人?住在这种地方,戴着面具,鬼鬼祟祟的。我们连你们的脸都没见过,凭什么信你们?” 这话说得刻薄,几个村民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年轻男子攥紧拳头,上前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另一个女村民低声说了句什么,脸色也不好看。 桃夭坐在主位,端着酒杯,没有动。 酥梨气得眼睛都红了,挣扎着要往前冲:“你说谁鬼鬼祟祟?你再说一遍!” “四妹。”桃夭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让酥梨瞬间安静下来,她咬着唇,不甘心地退了半步,眼睛还是死死瞪着叶无痕。 桃夭放下酒杯,看向叶无痕,声音毫无波澜:“这位客人觉得酒菜有问题,不吃便是。觉得我们可疑,不住便是。门在那边,请便。”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冷淡。 第548章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叶无痕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女人会直接撵人。 他以为她会解释,会证明,会低声下气地挽留。 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 古允呈轻咳一声,想说什么,被古昊一个眼神制止。 陆闻笛端着酒杯,神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沈炎正在逗弄万俟子衿怀中的小凤凰,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风波。 叶无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后那四个弟子更是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就走!这破地方,谁稀罕待!” 他一甩袖子,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桌上那些菜,对着初澜等人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鬼地方待多久,别到最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四个弟子面面相觑,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院子门口,一个年轻的村民忍不住追了两步,喊道:“晚上外面不安全,你们别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啊!” 叶无痕头也不回,嗤笑一声:“不安全?吓唬谁呢?我们白天走了那么久,这破地方除了你们连个鬼影都没有,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那村民急了:“我说的是真的!这里白天和晚上不一样,晚上真的有——” “够了!”叶无痕猛地转身,目光阴鸷地瞪着他,“再啰嗦,别怪我不客气!” 那村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叶无痕冷哼一声,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村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满是不安和委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晚上外面真的不安全……” 没有人接话。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酒坛还没开封。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动筷子。 气氛有些微妙,刚才那场冲突让谁心里都不太舒服。 凌云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下扇子,拿起筷子,朗声笑道:“走走走,讨厌的人走了,咱们继续!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野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好吃!”又夹了一筷子鱼,连连点头,“鱼也好吃!鲜!” 接着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酒也不错。没毒,放心吃。” 众人看着他,都没说话。 姜天璇愣了一下,小声道:“凌大哥,你……” “我怎么了?”凌云起又夹了一筷子菜,一脸无辜,“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饭,不吃多浪费?” 宁清淼小声嘀咕:“你就不怕真的有问题啊?” 听到这话,凌云起腰板挺直,一脸正气:“怕什么?人家要是想害咱们,还用得着下毒?直接关门放狗就行了。” 那几个村民听着这话,脸色缓和了些。 一旁的酥梨小声说了句:“我们可没养狗……” 凌云起哈哈大笑:“那不就结了?”他朝桃夭举了举杯,“掌事别介意,刚才那几个人跟我们可不是一路的。” 桃夭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初澜端起酒杯,朝桃夭微微举了举,语气平静:“掌事见谅,方才那几位确实与我们无关。他们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桃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无妨。” 景懿跟着举杯,温见山、沈炎、古昊、陆闻笛……众人纷纷举起酒杯。 桃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声音平淡:“诸位远来是客,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方才的事,不必再提。”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比方才缓和了些。 酥梨早就趁着沈炎放下酒杯的功夫,一屁股挤到他旁边,把万俟子衿身边的位子占了。 沈炎眉头微微一动,看了她一眼,酥梨假装没看见,笑眯眯地凑到万俟子衿身边。 “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好吃!还有这个,这个也好吃!”她殷勤地给万俟子衿夹菜,筷子用得飞快,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堆到她碗里。 万俟子衿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瞧着万俟子衿的碗里确实放不下了,酥梨这才停手,乖乖坐在一旁,撑着脑袋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万俟子衿失笑:“万俟子衿。” “万俟子衿……”酥梨念了一遍,眼睛更亮了,“好名字!那那个呢?”她朝温见山努了努嘴。 万俟子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温见山正和被挤到一边的沈炎喝酒。她唇角微微弯起:“温见山。” 酥梨眨了眨眼,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姐姐,他是不是你的伴侣呀?”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酥梨眼睛顿时亮得惊人,拉着万俟子衿的袖子,连珠炮似的问: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谁先喜欢谁的?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他有没有欺负过你?要是他欺负你的话,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万俟子衿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哭笑不得,温见山在一旁听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酥梨拉着万俟子衿不放,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万俟子衿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挑着说了几句,酥梨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朝温见山投去审视的目光,那模样活像在考察自家姐姐挑的人合不合格。 另一边,宁清淼拉着余生欢和几个村民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姜天璇和一个年轻的男村民划拳,输了灌酒,灌了三杯,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凌云起摇着扇子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添几句嘴,惹得众人笑成一团。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笑声、划拳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给这座沉寂了太久的村子添了几分活气。 辞芜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唇角微微弯起,她侧头看向桃夭,桃夭坐在主位,端着酒杯,安静地看着满院子的热闹。 那些年轻的、鲜活的面孔,那些不属于这里的笑声,在这座古老的村落里回荡。 辞芜眼眶微红,轻声道:“大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桃夭没有回答,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初澜坐在景懿身侧,目光从那些热闹的人群中收回,落在桃夭身上。 她看着桃夭沉默的侧影,看着辞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今晚她是不会说什么了。 桃夭似有所感,转过头来,与初澜目光相遇。 隔着人群,两人对视一瞬。 桃夭微微颔首,初澜也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收回目光。 第549章 定然不简单 又过了一会儿,凌云起瞧着刚才那个劝叶无痕留下的村民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于是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兄台,你方才说晚上不安全,到底怎么回事?这里晚上会发生什么?” 那村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桃夭。 桃夭没有看他,只是端着酒杯,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里……晚上不太平。白天什么也没有,安安静静的。但太阳一落山,外面就会有东西。” “什么东西?”慕容君澈耳朵尖,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那村民摇头:“不知道,我们没凑近见过。只知道是冒着黑气的怪物,在黑夜里游荡。以前有人晚上出去过,再也没有回来。”他顿了顿,“那些怪物不会进村子,但只要出了村,就会被盯上。” “冒黑气?”古允呈皱眉,“什么样的黑气?” 那村民比划了一下:“就是……黑漆漆的,像是烟雾,又像是活的。远远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慕容君婳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冒黑气的怪物……我好像在书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什么书?”宁清淼好奇地问。 慕容君婳想了想:“就是家族里的一些古籍,讲上古妖魔的。说有些魔物身上会冒黑气,那是魔气。”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魔气?那岂不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桃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辞芜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魔族?”慕容君澈接话,眼睛亮了起来,“就是书上写的那些?什么魔气冲天、嗜血残暴之类的?” 姜天璇挠挠头:“我也看过,说魔族青面獠牙,专吃人心,凶残得很。” 陆清婉打了个寒颤:“别说了别说了,怪吓人的。” 陆闻笛放下筷子,淡淡道:“古籍记载,上古时期神魔大战,魔族被封印,从此销声匿迹。后世所见,皆为只言片语,真假难辨。” 古昊点头:“九宸殿的典籍中也有记载,但多是些传说,不足为信。” 几个村民听着这些话,脸色都变了变。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看了桃夭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酥梨的笑容淡了些,往万俟子衿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书上写的也不一定都对……” 辞芜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接话:“就是,那些写书的人见过魔族吗?都是道听途说,传来传去,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朝众人眨了眨眼,声音娇媚:“说不定魔族长得跟咱们差不多呢?你们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人家青面獠牙?” 姜天璇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头附和道:“也是啊,书上的确不一定全对。” 慕容君澈摊手耸肩:“反正没见过,说什么的都有。” 陆清婉松了口气:“那还是别见了,怪吓人的。”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又活络了些。 但初澜注意到,那几个村民的笑容明显比刚才淡了些,她指尖轻点木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主位上端坐的桃夭,若有所思。 酥梨拉着万俟子衿的袖子,小声道:“姐姐,你信那些书上的吗?” 万俟子衿看着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酥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夜深了。 桌上的菜渐渐见底,酒坛也空了几个。 桃夭放下酒杯,站起身,朝众人微微颔首:“天色不早了,诸位一路辛苦,早些歇息。” 她抬手一指旁边的几间屋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条件简陋,诸位将就一晚。” 最后,桃夭的目光从初澜脸上掠过,声音平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初澜看着她,站起身,点了点头。 “多谢。” 桃夭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夜里风大,关好门窗。” 说完,她便消失在夜色中。 随后,其余人也三三两两散了,宁清淼拉着余生欢,姜天璇被凌云起扶走,慕容君澈挂在池弋舟身上,被慕容君婳笑着拽下来。 酥梨依依不舍地松开万俟子衿的袖子,小声道:“姐姐,明天我再找你说话。” 万俟子衿笑着点头。 酥梨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这才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渐渐空了,只剩初澜和景懿还站着。 风吹过,灯火晃动,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初澜望着桃夭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轻声道:“她们所求之事,定然不简单。” 景懿站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捂暖。 “无人能勉强你,做你不喜之事。” 初澜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沉沉的夜色,低声道:“可若这是我必须去做的呢?” 风从村外吹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灯火又晃了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 景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陪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声音低沉而郑重: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九幽黄泉。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澜儿,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初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夜色里,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星辰,安静而坚定,却又比星辰更灼热。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灯火在身后明明灭灭。 初澜没有回答,只是将景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叶无痕提着一盏照明法器走在最前面,那法器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的路。 身后四个缠魂榭弟子紧紧跟着,脚步声杂乱,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什么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叶无痕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块,嘴里骂骂咧咧,“装神弄鬼的,还真当本少爷怕了不成?” 身后一个弟子连忙附和:“就是,那村民还说什么晚上不安全,吓唬谁呢?咱们走了这么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另一个弟子却没有接话,只是缩着脖子四下张望。 风从远处吹来,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 路旁的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550章 姑娘来了 “叶师兄……”那弟子小声开口,“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路好像不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叶无殇头也不回,“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可是……”那弟子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小了,“刚才还能看见村子的灯光,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叶无痕脚步一顿。 他猛地转过身,顺着那弟子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他们刚离开的那个村子的任何痕迹。 仿佛那个村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瞎了?”叶无痕皱眉,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再仔细看看。” 那弟子又看了一眼,脸色白了几分:“叶师兄,真、真看不见了……” 另外三个弟子也纷纷回头,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叶师兄,要不……咱们先回去?”一个弟子试探着开口,“明天白天再走?” “回去?”叶无痕冷笑一声,声音却有些发紧,“回哪儿去?村子都看不见了,你往哪儿回?” 那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风更大了,呜咽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细碎的沙石打在脸上。 照明法器的光晃了晃,在地上投出摇摇欲坠的影子。 叶无痕握紧法器,双手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瞪了那弟子一眼:“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天黑了吗?咱们手里的法器是干什么用的?继续走!”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四个弟子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 没有人再敢回头。 走了不知多久,风忽然停了。 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照明法器的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叶、叶师兄……”一个弟子声音发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叶无痕脚步一顿,后背骤然绷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法器。 “别胡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真的有……”另一个弟子也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叶无痕猛地转过身—— 光照亮了几张煞白的脸,和他们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开口骂人,忽然看见那四个弟子的眼睛同时瞪大,嘴巴张开,脸上满是惊恐—— “你们——” 话没说完,他听见了。 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更沉更闷的声响,像是巨大的躯体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伴随着声响的,还有一股晦涩难闻的气息,从身后涌来,钻进鼻腔。 叶无痕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回头,脖子却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啊——!!” 第一个弟子尖叫出声,转身就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尖叫声划破夜空,又在黑暗中迅速被吞没。 照明法器从叶无痕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黄的光映出他僵硬的背影,和他身后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重新吹起来,呜咽着掠过旷野。 照明法器还亮着,光芒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暗淡。 最后,彻底熄灭。 -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初澜睁开眼,一夜无梦,倒是难得的好眠。 院外传来宁清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舒展筋骨的畅快:“啊——睡得好舒服!衿姐姐你醒了吗?衿姐姐?” 万俟子衿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几分无奈:“醒了,你小声些,别吵着别人。” 宁清淼嘿嘿一笑,又在院子里蹦跶了两下。 姜天璇推门出来,头发翘着,一脸没睡醒的茫然,被宁清淼拉着去看村民准备的早饭。 凌云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碗坐在廊下,见他们出来,抬了抬下巴,含糊道:“还挺好吃的,快去尝尝。” 早饭是野菜粥配杂粮饼,清淡却可口。 村民们比昨晚自在了许多,笑着招呼众人添粥加菜,偶尔还聊几句家常。 初澜安静地喝着粥,目光从那些村民脸上扫过,注意到桃夭三人并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果然,刚放下碗,一个年轻的村民便走了过来,朝初澜微微欠身。 “姑娘,掌事请您过去一叙。” 初澜放下粥碗,与景懿对视一眼。 景懿微微颔首,“去吧,我等你。” 初澜起身,跟着那村民穿过几排茅草屋,再次来到村落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和昨天一样,门口挂着那串风干的草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掌事在里面等您。”那村民推开门,侧身让路。 初澜迈步进去,屋里空无一人。 她回头,那村民却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抬手在某处按了一下。 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响起,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 “姑娘请。”那村民垂手而立,神色恭敬,“掌事在下面等您。” 初澜看了一眼那道石阶,又看了一眼那村民。 见他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初澜便没有多问,转身踏上石阶。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不明物质,昏黄的光晕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打磨过。 石室正中,桃夭、辞芜、酥梨三人跪在地上,面朝前方,似乎是在祈祷。 初澜在刚踏入石室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被石壁上那幅画像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红衣猎猎,长剑指天,衣袂在风中翻飞,像是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画中没有其他事物,只有那一道桀骜、孤独、与天对峙的身影。 初澜看着那幅画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桃夭已经站起身。 “姑娘来了。” 辞芜和酥梨也站起身来,静静望着初澜。 第551章 本就该她来走 石室中,光线昏黄而沉静。 初澜站在石室入口处,目光从墙壁上那幅红衣背影的画像上收回,落在面前三人身上。 桃夭、辞芜、酥梨依旧戴着面具,红黑配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面容和一双眼睛。 石室里只有她们四个,安静得能听见壁灯中矿石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知道姑娘心中有许多疑惑。”桃夭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她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但恕我直言,姑娘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知道全部。” 初澜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时机未到。”桃夭垂眸,语气平静,“有些事,现在知道了,对姑娘有害无益。” 酥梨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姐说得没错……” 辞芜轻轻碰了她一下,酥梨立刻闭嘴。 初澜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她看着桃夭,淡淡道:“所以,你们要我做什么?” 桃夭抬起眼眸,与她对视。 “做一件,只有姑娘能做到的事。” 初澜心中早有猜测,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桃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想必姑娘昨日就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初澜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掌事说的哪里话?难道你们不是普通村民吗?” 桃夭失笑,摇了摇头。她没有再绕弯子,而是向前一步,微微欠身:“桃夭恳请姑娘,帮忙救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只要姑娘愿意,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初澜眉头微挑:“做什么都行?” “是。”桃夭毫不犹豫。 “若是我要你们的命呢?” “姑娘随时可取。”桃夭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辞芜和酥梨没有说话,但她们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初澜看着她们,心中微微诧异。 她见过许多人为了利益许诺,也见过许多人为了活命背叛。 但眼前这三人,那种毫不犹豫的决绝,不像是在说假话。 那个人,对她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需要知道要做什么,才能决定做不做。”初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替你们‘卖命’吧。” 桃夭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她将碎片托在掌心,朝初澜递近了些。 “姑娘可认得这个?” 初澜垂眸看去,有些眼熟,正要开口,腕间的碧澜镯忽然一热。 一道光芒闪过,那块残缺的罗盘自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它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桃夭手中的碎片遥相呼应。 碎片从桃夭掌心浮起,缓缓飞向罗盘。 两者在半空中相遇,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 随后,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自罗盘中浮现,照亮了整个石室,那光芒中隐约有古老的纹路流转,像是某种被唤醒的符文。 桃夭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眸微微发亮,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终于等到了。” 初澜看着那枚完整的罗盘,心中微动。 罗盘最后缺的那一块,居然在这里。 她正要细看,忽然觉得手腕一热。 那股热度来得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空气钻进了她的皮肤,她低头看去,右手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五瓣桃花,淡粉色,线条纤细,像是用极细的笔尖轻轻勾勒上去的。 印记完全成形的那一刻,石室半空中忽然亮起一行金色的字—— “五日内入秘境,逾期花枯人亡。” 那行字悬浮在四人之间,金光流转,清晰得刺目。 紧接着,初澜手腕上那朵桃花的五枚花瓣中,第一枚颜色微微一沉,从淡粉变成了灰白。 像是枯萎的预兆。 石室里骤然安静。 桃夭见此,面具下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不再沉稳,而是有些发颤。 “姑娘,我以性命担保,此事我们事先绝不知情。这罗盘是开启秘境的关键,但认主和时限……我们真的不知道。” 辞芜也慌了,手指攥紧袖口,声音没了往日的娇媚,只剩下急切。 “姑娘,我们绝无害你之心!姑娘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取我们性命。只求姑娘……千万不要有事。” 酥梨眼眶通红,眼泪已经在打转了,她几乎是扑过来,想要抓住初澜的手又不敢,只能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姑娘,我们真的不知道……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我们……” 初澜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看着她们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声音、几乎要碎掉的眼神,心中有些讶然,显然不知道三人这么大的反应是为何。 好像自己死了,她们的天就塌了。 她自然知道这不关她们的事,这罗盘可是她自己从龙渊带来的,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只能说冥冥之中,这条路本就该她来走。 初澜沉默片刻,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 第一枚花瓣已经灰白,剩下的四枚还保持着淡粉色。 “五日。”她淡淡道,“应当够用了。” 桃夭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姑娘……” “我知道你们不知情。”初澜打断她,语气平静,“既然已经绑定了,说这些也没用。说正事吧,那个秘境是怎么回事?” 桃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揭过此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罗盘托起,指尖在表面轻轻一点。 罗盘上的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这罗盘是一把钥匙,能开启一处秘境。”桃夭道,“秘境只在夜晚显现,白昼隐去。而我们要救的人,就在秘境最深处。” “晚上?”初澜眉头微蹙,“可你们说过,晚上外面有怪物。” 桃夭点头:“不错。秘境所在之地,正是那些‘怪物’出没之处。白昼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原。但到了夜晚,秘境显现,怪物也随之出现。” 初澜看着罗盘上那幅模糊的地图,沉默片刻。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要在晚上穿过那些怪物的地盘,进入秘境,然后把人救出来?” 第552章 不可能干看着 “是。”桃夭看着她,目光坚定,“我们会与姑娘一同前往。无论遇到什么,我们三人定会护姑娘周全。” 辞芜接话,声音难得认真:“姑娘放心,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让姑娘受伤。” 酥梨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会保护姑娘的!” 初澜看着她们三人,从她们的眼神里,她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不是利用,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桃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今夜。” 初澜点了点头表示知晓,转身朝石阶走去。 “姑娘。”桃夭在身后叫住她。 初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多谢姑娘。”桃夭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初澜没有回答,踏上石阶,朝地面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石室里安静下来。 酥梨还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辞芜轻叹一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低声安慰道:“别哭了,姑娘答应了。” “可是……”酥梨吸着鼻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那些‘畜生’经过尊上这么多年的滋养,各个都不好对付……我们真的能在五日内找到秘境入口,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另一边,桃夭默默将罗盘收入袖中,随后转身,目光从辞芜和酥梨脸上扫过,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 “护不住也要护。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她有事。” 辞芜闻言,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往日的娇媚,而是一种更深、更真的笑。 “大姐说得对,誓死护她,原本就是我们的使命。” 酥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们。 辞芜低头看她,轻声道:“四妹,怕不怕?” “我才不怕。” 酥梨用力擦掉脸上的泪,语气坚定。 桃夭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怕不怕都来不及了。”她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落向那幅红衣背影的画像,“路已经走到这里,便只能一往无前。” 三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 - 初澜从屋里出来时,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把那些土坯茅草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宁清淼第一个跑过来,好奇地问道:“澜姐姐!掌事找你什么事呀?说了这么久!” 姜天璇从廊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果子,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跟着问:“对啊,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慕容君澈从池弋舟身边探出脑袋,慕容君婳站在哥哥身后,好奇地眨着眼。 慕容岚儿抱着剑靠在柱子上,英气的眉眼微微扬起。慕容书言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古昊负手而立,古允呈笑着望过来,古骁依旧沉默,古瑶眉眼柔和。 陆闻笛端着茶杯,目光淡淡落在初澜身上,陆清婉嘴角带笑,站在她身侧,陆子谦和陆云霄也看了过来。 沈炎负手站在窗边,沈沧和沈澈并肩而立,沈芊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角落。 柳琳琅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向初澜,柳家那两名弟子站在她身后。 余生欢拉着阮画的袖子,早就等不及了,阮画被她拽得微微晃动,脸上满是无奈的笑。 初澜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她们托我寻一处秘境,晚上需要出去一趟。” “晚上?”宁清淼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村外,压低声音,“可是昨晚那个大哥不是说,晚上外面有怪物吗?不能白天去?” “秘境只在夜晚显现。”初澜摇头,抬起手腕,撩开袖口,“而且……” 阳光底下,那朵五瓣桃花印记清晰可见,其中一枚花瓣已经灰白。 “只有五日时间。” 众人看着那朵印记,脸色都变了变。 景懿第一个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抚过那枚灰白的花瓣,眉头拧成一个结,“这是……” 初澜轻拍他的手以示安抚,随后轻声问道:“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在凌大哥的宝库里,我取走的那个罗盘?” 凌云起闻言,眉头紧蹙,他看着那枚罗盘,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记得。”姜天璇点头,“姐姐说它有些特别,凌大哥就送你了。” 宁清淼也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前不久我们在星尘那里不是还找到了一块碎片吗?难不成最后一块碎片就在这里?” 初澜微微颔首:“凌大哥当初猜得不错,这确实是某个上古秘境的钥匙。如今钥匙完整,但却与我绑定。五日内必须找到秘境所在,否则……”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他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景懿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初澜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同你一起,昨日说好了的。” 初澜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将他的手反握住:“好。” 宁清淼皱了皱鼻子,一把抱住初澜的胳膊,小声嘟囔:“那还等什么?晚上就晚上呗,怪物就怪物呗。” 万俟子衿走到初澜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见山跟在万俟子衿身后,朝初澜微微颔首:“一起。” 姜天璇把手里剩下的果子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站起来,咧嘴一笑:“行,那就晚上去。我倒要看看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凌云起轻呼一口气,看着初澜认真道:“弟妹,这罗盘是从我这儿出去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不可能干看着啊。” 池弋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初澜面前,站定,朝她点了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古允呈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古昊低声道:“师兄,圣子和圣子夫人都去,那我们……” 第553章 我正好无聊 古昊正要开口,景懿已经看向了他。 “此去凶险,你们不必为了我身陷险境。”景懿声音中带着几分认真,“我不用你们保护。” 古昊微微一顿,随即摇头,声音沉稳:“保护圣子,是每个九宸殿弟子的职责。” 古允呈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圣子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回去之后家主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所以您就别推了。” 古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整个人蓄势待发。 古瑶也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很坚定。 景懿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沈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万俟子衿身上,又看了看初澜。 他没有犹豫,淡淡道:“我也去。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妹妹要去的地方,哥哥自然要跟着。” 万俟子衿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那到时候,妹妹就多靠哥哥保护了。” 沈炎一愣。 妹妹这是在……跟他撒娇吗?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过了好久,沈炎才反应过来似得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声音却比方才更坚定了几分:“嗯,放心。” 万俟子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沈沧和沈澈站在后面,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沈芊站在一旁,看着沈炎那副强装镇定又藏不住高兴的模样,暗自咬牙,默默往旁边站了站。 慕容君澈早就凑到池弋舟身边,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这种热闹怎么能少的了我,算我一个!” 慕容君婳站在哥哥身后,捂嘴轻笑,眉眼弯弯。 慕容岚儿抱着剑,英气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下巴微微扬起:“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慕容书言则是安安静静地站到慕容君澈身侧。 陆闻笛放下茶杯,淡淡道:“既然已经进来了,便当是历练。玉尘府也去。” 陆清婉温柔一笑,眼中也满是跃跃欲试。 陆子谦和陆云霄齐齐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一旁的柳琳琅站起身来,走到初澜面前,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小澜儿,别忘了还有我。” 柳家那两名弟子跟在她身后,一男一女,面容端正,朝初澜微微颔首,算是表态。 余生欢早就等不及了,拉着阮画的袖子直晃:“师姐师姐!我们也去吧!清淼师妹都去了!” 阮画被她晃得头晕,无奈地点头:“好好好,去去去。” 宇文珏一直站在人群边缘,沉默地听着。 等到众人话音渐渐落下,他才迈步走上前,在初澜面前站定。 “初师妹。”宇文珏开口道,“流云剑宗就咱们三个。你去了,宁师妹也去了,我总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做师兄的,总得跟在师妹后面。万一有什么事,好歹能挡一挡。” 宁清淼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宇文师兄,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是去送死似的……” 宇文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的认真,让宁清淼乖乖闭上了嘴。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退缩。 那些村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互相看了一眼,眼眶都有些泛红。 没有人大声说话,他们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齐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初澜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见桃夭三人从远处走来。 桃夭在初澜面前站定,朝众人深深欠身。 “诸位方才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她直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诸位愿意相助。不管诸位是为何而去,肯去,便是出了一份力。桃夭在此感激不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檐角草绳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去凶险,很可能有性命之忧。我没办法保证能护住每一个人。诸位若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她看着众人,目光沉静。 “酉时之前,请告诉我们需要多少人。戌时出发。” 众人沉默了片刻。 但却没有人离开。 桃夭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眸微微发亮,她再次欠身,这一次比方才更深。 “多谢。” 辞芜也跟着欠身,酥梨用力擦掉眼角又涌出来的泪,也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桃夭叫了一部分村民,低声吩咐几句,那些人听后神色一凛,默默跟在她身后,朝村子另一头走去。 剩下的村民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抱来柴火,有人搬出桌椅,有人在院子角落架起大锅,炊烟袅袅升起。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村民走到初澜面前,笑着道:“姑娘,你们先歇着,午膳一会儿就好。出门前总得吃饱,可不能饿着肚子走。”说完又忙着去招呼其他人。 凌云起把扇子往腰间一插,撸起袖子朝那堆柴火走去:“闲着也是闲着,我来帮忙。” 姜天璇也跟了过去,一把抱起好几捆柴火,差点没拿住,幸亏凌云起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慕容君澈本来想帮忙生火,却被慕容君婳拉住了袖子:“哥,你忘了你之前在家点厨房的‘丰功伟绩’了吗?” 闻言,慕容君澈讪讪地缩回手。 另一边,宁清淼拉着余生欢蹲在洗菜的盆边,帮着一个女村民择菜。 那女村民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不用,宁清淼笑嘻嘻道:“没事没事,我正好无聊,您教我怎么择就行。” 余生欢在旁边跟着学,择得歪歪扭扭的,被宁清淼笑话了好几次。 温见山则是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那些锅碗瓢盆,默默挽起袖子,接过掌勺的活。 万俟子衿站在他旁边,帮他递调料,两人配合默契,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沈炎站在不远处看着,神情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温见山居然还会做饭。 …… 一个多时辰后,院子里摆满了桌子。 菜不算精致,但量大管饱,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众人围坐在一起,没有过多的客套,端起碗就吃,气氛很是融洽。 第554章 它会保佑你们的 另一边,桃夭带着那些村民走进一间偏僻的屋子,关上了门。 酥梨靠在门边,辞芜则是站在窗边,望向远处。 桃夭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些村民,他们的脸上没有犹豫,眼中只有一种沉寂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光。 “知道叫你们来所为何事吗?”桃夭问道。 为首的村民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却坚定:“知道。掌事,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想好了?”桃夭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没有人退缩。 “想好了。”另一个村民接话,“我们原本以为只能困在村庄什么都做不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为尊上做一些事情。” “是。”第三个村民站出来,她眼眶微红,脊背却挺得笔直,“我们什么都不怕,只怕什么都做不了……” 桃夭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她拔开瓶塞,倒出里面暗红色的丹药,托在掌心。 “魔神大人会保佑你们的。”桃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庄严的笃定,“你们的勇气,你们的忠诚,祂都看得见。无论前路如何,你们的灵魂,都会回到祂的身边。”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桃夭将丹药一枚枚递到他们手中。 没有人犹豫,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 有人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什么,有人握紧了拳头,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桃夭看着他们,将瓷瓶收回袖中,转身朝门口走去。 “去吧。” 村民们齐声应了,跟着她走了出去。 吃饱喝足后,姜天璇晃到几个村民身边,好奇地蹲下来。 那些村民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针线和布料,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姜天璇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一个娃娃脸的村民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露出手里半成形的小猴布偶,那布偶巴掌大小,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针脚细密,憨态可掬。 “这是我们村子的习俗。”娃娃脸村民低头继续缝着,“出门前,亲人们会给远行的人做一个布偶,贴身带着,保佑平安。” 姜天璇眼睛一亮:“所以,这是要送给我们的?” 娃娃脸村民笑着点头:“可以这么说。” 姜天璇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那你可要给我做个好看点的!别太丑,不然我不好意思贴身带着。” 那村民被他逗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给你做个最精神的。” 宁清淼和余生欢也凑了过来,蹲在另一个村民身边。 那村民正给一个布偶绣眼睛,黑漆漆的两颗小珠子,缝上去的瞬间,那布偶好像活了过来。 “好可爱!”宁清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布偶的脑袋,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余生欢凑到另一个村民身边,看她正给一个布偶绣裙子,绣得花花绿绿的,好看极了。 “这个好漂亮!”余生欢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给谁的呀?” 那村民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给你的。” 余生欢顿时红了脸,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那村民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绣。 余生欢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还是蹲下来,小声说了句:“那……那能不能再绣一朵花?” 那村民笑了,又添了几针。 慕容君婳也凑了过去,安静地看着一个村民绣布偶。 那村民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中速度加快,不过片刻就已经做好,随后把手里的布偶递过去:“姑娘,这个给你。” 慕容君婳接过,是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针脚细密得像画上去的,她捧着布偶,惊喜道:“谢谢,我很喜欢。” 慕容岚儿抱着剑站在旁边,本来看起来兴趣不大,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些布偶上瞟。 一个村民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猫布偶,“姑娘,这个给你。” 慕容岚儿愣了一下,接过那只小猫布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微微翘起,随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说了句“多谢”。 戌时。 桃夭、辞芜、酥梨从屋里走出来,村民们纷纷起身,把做好的布偶一个个递到众人手中。 “姑娘,这个给您。”那个身形纤细的女村民走到初澜面前,双手捧着一个胖胖鱼布偶。 初澜接过布偶,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多谢。” 景懿接过的布偶是一个金色的小龙,也是圆滚滚的,手感摸着极好,他看了片刻,收入怀中。 宁清淼抱着属于她的小猪布偶,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姜天璇接过娃娃脸村民递来的小猴布偶,按照他的要求,娃娃脸村民还绣了两个小锤子上去,乐得姜天璇合不拢嘴:“这也太像我了吧!” 凌云起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哪儿像了?人家比你可爱多了好吗。” 姜天璇一听,作势要打他,凌云起连忙跑开。 其他人也都纷纷接过村民送给他们的布偶,每一个布偶都不一样,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那些村民沉默的心意。 “一定要贴身收好,不要弄丢。”有村民叮嘱道,“它会保佑你们的。” 宁清淼把布偶塞进怀里,拍了拍,认真道:“您放心,丢了我也得把它找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跟着附和几句,有人只是默默收好。 赠礼结束后,桃夭走上前,朝初澜点了点头。 “姑娘,该出发了。” 初澜收回目光,转身面向村外。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淡红正在褪去,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走吧。” 她迈步朝村口走去。 景懿跟在她身侧,手轻轻握着她的手。 宁清淼、万俟子衿、温见山、姜天璇、凌云起、池弋舟、宇文珏,还有其他人,纷纷跟上。 桃夭三人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出了村子。 身后,村民们站在村口,目送着他们远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村外吹来,吹动檐角的草绳,轻轻摇晃。 第555章 不妙的发现 暮色彻底沉下去,村外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众人手中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在脚前晃出一小圈亮,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天那些低矮的灌木和碎石,此刻全被黑暗吞没,只有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宁清淼把灯笼举高些,低头摸了摸怀里那个布偶,软乎乎的,还带着体温。 “别说,这小东西揣着还挺让人安心。”她小声说。 姜天璇也摸了一把自己怀里的小猴,咧嘴笑:“还真是。” 凌云起将扇子插在腰间,双手环胸,没有说话,他总觉得这夜里冷得不正常,不是那种衣服穿少了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 “这晚上还真挺吓人的。”慕容君澈凑在池弋舟身边,压低声音,“昨晚那几个缠魂榭的人胆子真大,居然敢大半夜在外面走。” “可不是。”慕容君婳小声接话,“换我我肯定不敢,他们居然一晚上都没回去。” “怕不是不回去。” 古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而是回不去了。”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来时的路早就被黑暗吞没,连村子的方向都分辨不清。 “我们也没走多远吧?”姜天璇疑惑道,“怎么一点灯光都看不见了?” “不是距离的问题。”沈炎的声音低沉,“这地方,晚上确实有古怪,我总感觉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把灯笼握得更紧了些,没有人接话。 “别自己吓自己。”初澜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继续走吧。” 众人收回目光,继续前行,但气氛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走在队伍侧边的陆云霄忽然脚下一顿。 “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从碎石间捡起几块碎片,似乎是某种法器的残骸,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边缘锋利,上面沾着些许尘土。 陆子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缠魂榭的法器。” 碎片上残留着荆棘纹路,虽然碎得不成样子,但标记还能认出来。 众人看着那些碎片,心中一紧,脑海里浮起同一个念头。 叶无痕他们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初澜正要开口,忽然觉得四周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方才还有些许风声,此刻却什么都没有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将他们包裹住。 最前方的桃夭停下脚步,她的手微微抬起,示意众人止步。 辞芜和酥梨也同时停下,脊背微微绷紧,像是嗅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所有的灯笼同时暗下去。 “怎么回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下意识往旁边人身边靠。 初澜右手已经按上剑柄。 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扑过来,速度极快,直奔队伍边缘的陆清婉。 她拔剑,正要出手。 一道更尖锐的破风声抢先掠过。 “啪——” 黑暗中传来什么东西被抽中的闷响,伴随一声短促的尖啸。 那扑来的东西瞬间被抽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见山迅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照明法器,注入灵力。 光芒亮起的瞬间,众人只见桃夭站在陆清婉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条红绫。 那红绫很长,一端垂在地上,一端缠在她腕间,颜色鲜艳得像血。 她面具下的眼睛很平静,刚才正是这条红绫抽飞了袭击的东西。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了四周。 黑暗里,密密麻麻的黑影正缓缓蠕动。 它们已经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包在中间。 那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有的根本说不出像什么,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 “这么多……”慕容君澈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别愣着。”初澜声音平静,青璃剑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景懿站在她身侧,长剑出鞘,剑光清冷如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有了动作。 剑光交错,一青一白,斩向最近的两头怪物。 那两头怪物来不及躲闪,被剑光劈中,身体裂开,黑气喷涌。 裂开的伤口没有流血,黑气翻涌着把裂开的皮肉重新粘合,不过眨眼功夫,那两头怪物已经恢复如初,低吼着扑上来。 景懿眉头微蹙,剑势再起,不过不管他怎样攻击,那些怪物身上的伤口总会在下一秒愈合。 初澜看着这一幕,沉声道:“这可真是一个不妙的发现。”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这些怪物的难缠之处。 姜天璇抡起双锤砸向最近的一头怪物,那头狼形怪物被砸中脑袋后应声倒地,黑气翻涌,碎裂的头颅竟有重新聚合的趋势。 他皱眉,又补了好几锤,将碎块直接砸成肉泥,“这些东西可真不好对付!” 宁清淼一剑刺穿一头怪物的胸口,那怪物尖啸着后退,伤口处的黑气翻涌,竟慢慢愈合。 她脸色一变,又是一剑,将它拦腰斩断,怪物这才倒地,不过片刻,两半身体又合二为一。 “它们好像也没有痛觉!”万俟子衿的长鞭卷住一头怪物的脖颈,用力绞断,那头怪物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再次扑了过来。 一旁的温见山见此,一枪刺出,将那头怪物钉在地上,这才限制了它的行动。 慕容君澈和池弋舟背靠背,一个挥剑,一个甩符。 符文炸开的光芒将扑来的怪物逼退,但那些怪物倒地后又爬了起来,黑气缠绕着伤口,缓缓愈合。 “打不死?”慕容君澈眉头紧蹙。 凌云起的扇子边缘锋利,削掉一头怪物的半个脑袋,那东西在地上扭了两下,黑气翻涌,竟又站了起来,他后退一步,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古昊剑法沉稳,一剑斩断怪物的前肢,那怪物三条腿蹦着,依旧朝他扑来。 沈炎的剑上带着火,每一剑落下,怪物身上都会燃起火焰,不过普通火焰似乎对它们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陆闻笛的剑上凝着霜,被刺中的怪物动作虽然会有些迟缓,但却维持不了太久。 第556章 快出来帮忙 在场只有两人能对这些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桃夭守在初澜身侧,长绫如赤龙般舞动,凡是靠近的怪物都被长绫缠住、绞碎,黑气在绫光中溃散,根本无法愈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面具下的眼睛始终冷静。 酥梨则守在万俟子衿身边,银色的环刃在她手中旋转飞舞,刃光如月轮,将扑来的怪物切成两半。 那些怪物被环刃切开的伤口,黑气无法愈合,只能在地上挣扎着死去。 她整个人与平时判若两人,脸上只有严肃和专注,给人一种异常可靠的感觉。 万俟子衿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但来不及多想,长鞭再次挥出。 “铮——” 就在众人专心对敌的时候,一道琴声从空中传来。 琴音如水波般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怪物被琴音扫过,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众人抬头,只见辞芜居然不受禁飞限制,不知何时已经飞到半空中,右腿曲起,膝上横着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泛着幽蓝的光。 她低头拨弦,手指在琴弦上游走,不疾不徐,琴音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怪物的动作变得迟缓,周身的黑气稀薄了许多。 宁清淼一剑刺出,这一次,剑光没入怪物体内,那怪物挣扎了两下,虽然没有直接死去,但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琴音对它们有压制效果!”她眼睛一亮。 姜天璇一锤砸下去,那头怪物倒地后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比之前慢了不少。 “桃夭掌事。”初澜观察了片刻,沉声道:“我们负责重创怪物,你与酥梨姑娘负责收割,可好?” “得令。”桃夭简短应了一声,红绫一卷,将那头被宁清淼重伤的怪物绞成碎片。 酥梨的环刃紧随其后,将另一头被姜天璇砸得半死的怪物切成两半。 众人的配合逐渐默契起来,效率大大提升。 温见山一枪刺入怪物的心脏,桃夭的红绫便卷上来将它彻底绞杀。 景懿一剑削掉怪物的头颅,酥梨的环刃便将还在扭动的身体切成数段。 但怪物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源源不断,仿佛杀不完。 慕容君澈喘着粗气,挥剑的手越来越沉。 古允呈的额头上全是汗,古骁的剑也不再那么稳。 陆子谦一个踉跄,差点被扑来的怪物咬住,被陆云霄一把拽了回来。 沈芊脸色发白,手里的剑几乎握不住,沈沧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一击,自己手臂上却被划出一道血口。 初澜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快出来帮忙。 不远处,慕容君婳挥剑挡住一头怪物的利爪,另一头已经从侧面扑来,她来不及闪避,眼看就要被扑中。 一道白光闪过,白铄从碧澜空间窜出来,银发飞舞,小手一挥,庚金刃气横扫,两头怪物瞬间被切成数段,黑气溃散。 慕容君婳愣了一瞬,白铄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别愣着,跟上小爷的脚步!” 慕容君婳连忙收敛心神,握紧剑跟在她身侧。 青樾随后现身,他扫了一眼战场,看见古瑶正被三头怪物围攻,于是抬手轻挥,数道乙木灵藤从地面钻出,将扑向古瑶的怪物缠得结结实实。 那些怪物被灵藤束缚,动弹不得,古瑶趁机一剑削掉它们的脑袋,回头看见青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青樾却没有看她,已经转身掠向另一处战场。 陆子谦正与一头怪物缠斗,眼瞧着利爪已经探到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玄屿的身影悄然浮现,他站在战场边缘,懒洋洋地伸出手掌,五指张开。 一道至寒癸水化作冰墙,将扑向陆子谦的怪物冻在原地。 玄屿缓缓握拳。 冰雕应声碎裂,连同里面的怪物一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散落一地,黑气随着冰晶消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陆子谦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去,玄屿已经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赤离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团小小的金红色火焰。 一头怪物朝他扑来,赤离下意识把火焰扔出去。 南明离火专克世间污秽之物,火焰落在怪物身上,瞬间蔓延开来,那怪物被金红色的火包裹,发出凄厉的尖叫,黑气在火焰中疯狂翻涌却无法扑灭火势,不过几息便烧成灰烬。 星尘最后出现,玄青色衣袍,面容沉静。 他站在战场后方,抬手结印,一道道星光屏障瞬间将修为最低的几人护住,几头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怪物撞上屏障后,瞬间被弹飞出去。 那些突然出现的帮手在各个战场之间穿梭,慕容君婳、古瑶、陆子谦、陆云霄……每一个被逼到险境的人都得到了救援。 “这是……神兽?”有人惊呼出声。 那些神兽的攻击对这些怪物有着天生的克制,被他们击杀的怪物,黑气根本无法愈合。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结束了时,景懿身侧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金色光芒亮起。 应宸的身影浮现,金发金眸,面容英俊,周身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龙威。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雷电从掌心劈出,落在怪物群中,炸开一片。 那些被雷电击中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化作飞灰,黑气消散。 古昊看着应宸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收敛心神,继续挥剑。 万俟子衿怀里的衣襟忽然动了动,小凤凰探出脑袋。 它看着那些黑气缠绕的怪物,金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从万俟子衿怀里飞了出来。 万俟子衿吓了一跳:“别——” 小凤凰已经飞了出去,落在一头怪物头上,张嘴,一口金红色的火焰喷出来。 那火焰不大,但落在怪物身上,瞬间蔓延开来。 那头怪物被火焰包裹,发出凄厉的尖叫,黑气疯狂翻涌却无法扑灭,不过几息便烧成灰烬。 万俟子衿有些惊讶。 小凤凰又飞向另一头,同样的火焰喷出,怪物再次被烧成灰。 它飞了一圈,烧了四五头怪物,力气渐渐不支,扑扇着翅膀又飞回万俟子衿怀里,缩进去不动了。 万俟子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心中又惊又喜。 她没想到,这小家伙的凤凰业火威力竟如此之大。 战场内,琴音不绝,剑光交错,雷光炸裂,火焰翻飞,那些怪物的尖啸声渐渐稀疏。 第557章 她们真的很强 两个时辰后。 周围的怪物终于被清理干净,最后几头黑气缠绕的怪物在剑光与琴音中发出凄厉的嘶鸣,身躯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被夜风一卷,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这玩意儿也太难缠了。”姜天璇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顾地上满是尘土和怪物的残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握锤的手掌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像是灌了铅。 宁清淼靠着余生欢,两人肩抵着肩,谁都没有力气开口。 古昊收剑入鞘,衣摆被划破一道口子,古允呈靠着古骁,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苦笑。 万俟子衿是众人中第一个缓过神来的。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药,分给身边的人。 栖梧宫的弟子们也纷纷拿出丹药,在人群中传递。 药香渐渐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众人接过丹药吞下,闭目调息了片刻,感觉丹田中干涸的灵力缓缓涌动起来,脸色都好了一些。 一旁的沈芊却始终心神不宁。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目光时不时飘向沈沧的方向。 沈沧正蹲在地上擦剑,衣袖上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手臂上隐约可见一道血痕,那是刚才为了救她,被怪物的利爪划伤的。 沈芊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她站在沈沧面前,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你刚才救了我,手臂伤了,我帮你上药。” 沈沧一愣,抬起头看她,随即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现在都不疼……” “废话真多。” 沈芊翻了个白眼,不等沈沧把话说完,直接一把拉过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卷起袖口,然后愣住。 沈沧的衣袖下,皮肤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口。 那道她亲眼看见被怪物利爪划出的血痕,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芊皱眉,伸手摸了摸那片皮肤,触感温热光滑,确实没有伤,连疤都没留下。 沈沧也低头看了看,惊讶地“啊”了一声:“我说怎么一点都不疼,我的伤呢?” 沈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回,甚至用指腹按压了几下,确认没有伤口,但她分明记得那道血痕还挺深的。 “这不可能啊……”她喃喃道。 其余人见此,也纷纷查看自己的伤势。 宁清淼卷起袖子,胳膊上本该有一道抓伤,但此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衣服上破了道口子,证明刚刚的受伤不是错觉。 凌云起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被撕开的口子,伸手进去摸了摸,胸口光洁,连道红印都没有。 “我的也没了。”他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明明记得被抓了一下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怎么回事。 “你们看!” 余生欢忽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诧。 她指着自己腰间挂着的布偶,布偶的裙子上裂开一道口子,布絮翻出,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我的布偶破了,位置和我方才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余生欢小心翼翼地把布偶解下来,捧在手里仔细观察。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查看自己的布偶。 宁清淼把小猪布偶从怀里掏出来,小猪左侧有一道裂口,棉花从里面露出来,正好对应她方才被怪物抓伤的左臂。 姜天璇翻出自己的小猴布偶,布偶的腿上破了一个洞,和他刚才被咬伤的位置丝毫不差。 慕容君澈的布偶腰上有一道划痕,古昊的布偶背上有一道裂纹,沈炎的布偶肩头裂开一道口子…… 每一个人的布偶上都有破损,破损的位置与他们方才受伤的部位一一对应。 “这是……”古昊看向桃夭,语气中带着探询。 桃夭将长绫收回袖中,转身面对众人,解释道:“其实这些布偶是替身娃娃,你们受的伤都会转移到布偶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布偶,继续道:“我们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既然诸位愿意冒险帮我们寻找秘境,我们自然要在最大限度上保证诸位的安全。” 众人看着手中破损的布偶,都感到有些新奇。 宁清淼把小猪布偶抱在怀里,小声说:“辛苦你替我受伤了……” 姜天璇小心翼翼地把布偶破损处的棉花塞回去,一边塞一边嘟囔:“受苦了受苦了,我回去后一定拜托那位兄台把你重新缝好。” 慕容君澈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布偶,啧啧称奇:“这东西也太神奇了,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娃娃呢,没想到是个宝贝。” 慕容君婳则是将布偶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有次数限制吗?”陆闻笛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还是说,可以一直用下去?” 桃夭看了她一眼:“替身娃娃能挡的伤有限,非致命伤害可以完全转移。若是受到致命伤害,娃娃会直接碎裂,无法再护主。” 众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些裂开口子、破了洞的布偶,心中都有了数。 初澜没有看自己怀里的布偶,而是看向景懿。 景懿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都没有说话。 初澜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缝制替命娃娃的村民,全都是在出发前跟着桃夭离开的那一批人。 他们当时去了哪里? 去做了什么? 替命娃娃能转移伤害,那转移走的伤去了哪里? 真的只是让布偶破损这么简单吗? 既然叫“替命娃娃”,那这“替”的,又是谁的命? 想到这里,初澜的心往下沉了沉,抬眼看向桃夭。 桃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眼睛与初澜对视,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初澜见此,心里那个不好的猜想仿佛在这一刻被证实。 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 夜色中,那些破损的替命娃娃被众人重新塞回怀里、挂回腰间。 有人轻轻拍了拍布偶的头,有人对着布偶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桃夭、辞芜、酥梨三人站在一旁,衣袍整洁,气息平稳,身上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在刚才的战斗中,桃夭的长绫舞得密不透风,怪物根本近不了身,酥梨的环刃切怪物如切菜,从没让怪物靠近过,辞芜在半空抚琴,离地面十几丈,怪物碰不到她。 初澜看着她们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们真的很强。 第558章 或许吧 休息片刻后,众人继续向前。 走了没多久,桃夭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有件事我要先跟你们说清楚。”她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刚才那些东西,只是开胃菜。” 姜天璇脸色微僵:“开……开胃菜?你说刚才那些差点把我腿咬下来的玩意儿,只是开胃菜?” 桃夭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道:“越往前走,遇到的东西会越厉害。一次比一次强,一波比一波难缠。” 众人沉默了片刻。 慕容君澈干笑一声:“行了行了,反正来都来了,还能掉头回去不成?走吧走吧,早点找到早点完事。”他嘴上说得轻松,但握着剑柄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桃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带路。 果然,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 接下来的路程,越来越难。 起初遇到的怪物还是四肢着地、嘶吼扑咬的那种,虽然凶猛,但应对起来还算有章法。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那些怪物的身形开始变化,躯干变得修长,后肢逐渐能够支撑身体站立,前肢也不再只是用来扑击,而是开始有了“抓”“握”的动作。 再后来,他们面对的已经是一群能够直立行走、身形轮廓与人类极其相似的怪物。 “它们……怎么越来越像人了?”余生欢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管它像什么,砍就是了。”宁清淼挡在余生欢身前,一剑劈开从另一侧扑来的怪物。 战斗越来越密集,受伤也越来越频繁。 虽然伤势都会被转移到替身娃娃身上,但那些布偶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惨不忍睹,每次战斗结束后,都有人心疼地摸着怀里的布偶。 不过最磨人的还是体力和灵力的消耗,灵力可以用丹药补充,但精神上的疲惫和身体上的透支是任何外物都无法消除的。 到了最后几波战斗的时候,众人发现桃夭三人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 桃夭的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血痕。 辞芜的肩膀上有一片血迹,是刚才被一头怪物偷袭留下的。 酥梨的侧脸也多了一道浅浅的划伤,血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滴。 “你们怎么不用替身娃娃?” 有人在战斗间隙忍不住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几天的连番恶战虽然累得要死,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众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往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更难得的是,有好几个修为在瓶颈期的人在这几天的生死搏杀中相继突破了瓶颈,气息明显上了一个台阶,这让大家在疲惫之余也多了几分信心。 但村子外面的天一直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那种黑,夜晚还有星月,还有微光,而这里的天像是被墨泼透,浓稠得化不开。 他们只能依靠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还有初澜手腕上那朵五瓣桃花的变化,来推算过去了几天。 第五日。 初澜抬起手腕,桃花上只剩最后一瓣还维持着淡粉色,其余四瓣早已灰白枯萎。 宁清淼凑过来看了一眼,喉咙发紧,她走到桃夭身边,声音有些发哑:“桃夭姑娘,还有多久才能找到秘境入口啊?” 闻言,桃夭从袖中取出罗盘,罗盘上的纹路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她垂眸看了看,抬起手,指向黑暗深处某个方向。 “快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罗盘忽然亮了起来。 桃夭停下脚步,轻声道:“到了。” 众人也跟着停下脚步,开始四下张望。 可是周围一片空旷,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入口”的东西。 “到哪儿了?”陆清婉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桃夭没有解释,她将罗盘托在掌心,缓缓抬起手臂,举过头顶。 罗盘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然后,她将罗盘抛向空中。 罗盘悬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符文从罗盘上脱离出来,化作一圈圈暗红色的光纹,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桃夭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同时嘴唇翕动着,低沉的咒语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法阵中心开始涌出夹杂着金石气息的罡风,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众人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向那个越来越亮的法阵。 法阵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法阵中央的空间骤然撕裂,一个巨大的旋涡凭空出现。 “这就是秘境入口?”慕容君澈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那还等什么?快进去啊!” “慢。”桃夭抬手拦住他,“在进去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她的语气很重,重到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进去之后,诸位一定要小心。里面的家伙比方才我们遇到的,强得多。” 这句话落下来,众人心中一紧,面面相觑。 这几日遇到的那些怪物已经够恐怖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没有替身娃娃挡着,他们这群人里至少有一半走不到这里。 而现在,桃夭告诉他们,秘境里面的东西比那些还要强? 慕容君婳抱着那个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布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想起之前被怪物利爪划过的剧痛,虽然伤口转移到了布偶身上,但那一瞬间的疼痛是真实的,那种濒死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柳琳琅摸了摸怀里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布偶,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凌云起站在她旁边,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一句:“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头吧。” 初澜沉默了片刻,问:“打得过吗?” 桃夭看了她一眼:“或许吧。”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众人都听懂了。 能打,但会很艰难。 “行了。”桃夭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跟紧我。” 她又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身侧的辞芜和酥梨:“辞芜,酥梨,你们断后。” “是。”辞芜和酥梨齐声应道。 两人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血迹在衣袍上格外显眼,但她们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桃夭抬脚,第一个走向旋涡,她的身影在旋涡边缘微微扭曲一下,然后整个人被吞了进去,消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众人对视一眼,抬步跟上。 第559章 它在给我们带路 与此同时,秘境深处。 五道身影散落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周围。 一个络腮胡大汉把长刀插在地上,靠着刀背打盹,刀身漆黑,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 忽然,他睁开眼,浓眉拧成一团,鼻子嗅了嗅。 “有人进来了,还不止一个。”大汉声音粗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一旁的瘦高个正用匕首剔指甲,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他眯着眼看向远处,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终于来了,老子还以为要在这鬼地方再蹲百年。” 一个圆脸女子盘膝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拨动。 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眼睛像两颗死鱼眼,“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很舒服,但配上那双眼睛,诡异的直让人后背发凉。 面色冷淡的青年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刃,正用一块布慢慢擦拭。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寸都不放过,从刀尖到刀柄,来回反复。 听到有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说了一句:“来了又怎样,出不出得去还不一定呢。” 络腮胡大汉站起身,扛起长刀骂了一声:“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老子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头发都快掉光了,好不容易有人进来,你就不能盼点好?” “你头发本来就不多。”冷淡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凉凉吐出这句话后继续低头擦刀。 “你——” “行了行了。”圆脸女子笑着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吵什么啊,别人还没进来,自己先打起来了。” 说着,她朝着祭坛走近几步,随后伸手在空中碰了碰,不出意外的,指尖再次被弹开,见此,她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总归是有盼头了。” 五人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那是一个红衣男子,他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正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镜面磨得很亮,映出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殷红,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瓷娃娃一般。 他正对着镜子,微微偏头,又侧了侧,从不同角度端详自己的面容。 “哼~哼哼~” 男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轻快得有些飘忽,心情看起来好极了。 “砚临又在照镜子。”瘦高个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络腮胡大汉努了努嘴,“一天照八百回,也不嫌烦。” “你管他。”络腮胡大汉也压低了声音,“他脑子不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脑子不正常?”砚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祭坛瞬间安静下来。 圆脸女子拨动佛珠的动作顿了顿。 瘦高个把匕首插回腰间,往旁边移了两步。 冷淡青年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 络腮胡大汉则是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说我自己呢,我脑子不正常!” 瘦高个反应过来后也赶紧附和:“对对对,他在说他自己呢。” 砚临没有看他们,依旧对着铜镜,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他心情好,懒得跟他们计较。 “桃夭大人……”他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属下现在这副容貌,总能配得上您了吧?” 说完,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然后—— 微笑变成轻笑,轻笑变成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祭坛周围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 他仰起头,红衣如血,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猎猎翻飞,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因为笑意而微微扭曲,却反而生出一种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美感。 其余四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真是个疯子。 但谁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那个疯子,是他们之中最强的。 见砚临没有算账的意思,络腮胡大汉把目光移开,悄悄松了口气。 片刻后,砚临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把铜镜收入袖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要赴一场盛宴,随后抬头看向远处,眼睛里翻涌着灼热的光。 “桃夭大人,砚临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了。” - 秘境入口处,当旋涡吞没最后一个人的衣角,暗红色的光在身后合拢。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空不再是外面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纯黑,而是一片黑红交织的穹顶,像凝固的血浆泼洒在苍穹上,边缘泛着暗沉的光。 云层很低,几乎压在头顶,偶尔翻涌一下,露出更深的红色。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边游荡,偶尔擦过皮肤,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脚下的大地布满裂纹,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余生欢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阮画身边靠了半步。 姜天璇环顾四周,握紧双锤,压低声音:“这地方怎么阴气森森的,比外面还瘆人。” 初澜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微弱的灼烫。 她低头看去,那朵仅剩的花瓣正在剧烈颤动,透明的荧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东西在它内部挣扎着要挣脱出来。 然后,就在她的注视下,那最后一瓣花瓣猛地一颤,整朵花从她腕间脱落,化作一道泛着银光的引线,飘飘悠悠地升到半空中。 引线悬停在众人头顶,微微摆动一下,像是在辨认方向,随后,它缓缓飘向远处,速度不快不慢,银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它在给我们带路。”景懿轻声说。 桃夭没有多言,抬脚跟上。 众人鱼贯而行,每个人都把武器握在手中,不敢有丝毫松懈。 桃夭在进来之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秘境里面的东西,比你们刚才遇到的那些,强很多。” 没有人敢把这句话当成玩笑。 一路上出奇地安静。 没有怪物,没有袭击,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根银色的引线在他们头顶缓缓飘动,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土地。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第560章 砚临只是关心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引线忽然绷直,不再向前延伸。 众人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层层叠叠的石阶向高处延伸,每一级石阶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已经斑驳脱落,有的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祭坛的最顶端,一块巨大的冰晶横陈其上,冰晶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蓝色寒光。 冰晶之内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被雾气笼罩,看不清面容。 引线的尽头正连接在那块冰晶上。 “所以……” 万俟子衿看着冰晶,又看了看桃夭。 “桃夭姑娘,你们费了这么大劲找这个秘境,就是为了冰晶里面的那个人?” “不错。”桃夭看着那道身影,眸光微动。 “那还等什么?”慕容君澈往前迈了一步,“既然找到了,就把人带出来呗——”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被弹回来。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连退好几步,幸好池弋舟从后面撑了他一把,他才稳住身形。 “什么东西?” 慕容君澈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额头,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慕容公子稍安勿躁,此处设有结界。” 桃夭走上前,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空气中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桃夭收回指尖后,那圈涟漪缓缓消散。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初澜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姑娘,此结界无法用外力破除,能进去的,只有您。” 初澜有些疑惑:“只有我?” “是。” 桃夭指向空中那根银色的引线,“这结界认的是那枚罗盘,而罗盘已与您绑定。旁人靠近结界只会被弹开,就像方才慕容公子那样。” 她垂下眼眸,“姑娘,只有您能走上去,将她带出来。” 初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道银色的引线早已没入冰晶,但她能感觉到体内残留的那一丝牵绊,像是在轻轻拉扯着她。 “好。”她没有多问。 景懿站在她身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澜儿小心。” 初澜冲他微微弯了弯唇角,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层无形的结界。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圈涟漪的瞬间—— 身后,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起。 地面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撕扯空间。 初澜收回手,警惕地向后看去。 所有人同时转身,武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只见一道身影从扭曲的光影中缓缓走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足,踩在布满裂纹的地面上,每落一步,脚下的暗红色光芒便像花瓣一样绽开。 往上,是一袭红得刺目的长袍,衣摆拖曳在地,布料顺滑如流水。 再往上,是一张美让人说不出话的脸,几乎所有人都被惊艳了一瞬。 来人眉如远山,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淡,像被水洗过的琥珀,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透亮。 鼻梁高挺,唇色红得像是刚刚饮过血。 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太阳穴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他微微偏头,长发从肩侧滑落,发丝间夹杂着几缕暗红,整个人站在那里,美得妖异,美得让人后背发凉。 桃夭、辞芜、酥梨三人见到来人的瞬间,脸色同时沉了下去,手上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这是又变了样子?”酥梨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辞芜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红色的身影,面色凝重。 她们上一次见到砚临,他的修为还没有这么深不可测。 而现在,他站在那里,周身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她们三人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砚临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黏在桃夭身上,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赤足踏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灼热到近乎病态的光,嘴角慢慢上扬,弯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桃夭大人,砚临终于又见到您了。”他微微歪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砚临现在这副容貌,可还合您的心意?” 看着桃夭脸上那碍眼的面具,砚临眉头轻蹙,困惑道:“不过您为何要戴着面具?砚临想您想得紧,好不容易重逢,却连您的样子都看不到,这怎么行?” 桃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向他,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砚临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冷漠,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辞芜和酥梨,发现二人脸上不知为何也带着面具。 接着,他又看向那一张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在看到万俟子衿时,砚临微微挑眉,似乎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最后,当发现站在人群最后的初澜时,他没忍住轻“咦”一声,侧头看向祭坛顶端那块冰晶,确认里面那道身影还安安静静地躺着,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初澜。 “怪不得……”砚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 “是砚临的不是。居然不知您也来了,多有怠慢。” 除了桃夭、辞芜和酥梨,其他人皆是一愣。 谁都看得出来他这句话是对初澜说的。 可他怎么会认识初澜? 又为什么用“您”这样的敬称? 初澜没有回应,只是蹙眉看着他。 景懿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将她挡在身后。 视线被挡,砚临也不在意,直起身后,他的目光从初澜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桃夭身上。 发现桃夭衣服上有好几处破损和补丁,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心疼。 “您的衣服怎么破了?还打了这么多补丁?” 砚临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痛惜,“这些粗糙的东西怎么能穿在您的身上?桃夭大人,这些年您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酥梨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挡在桃夭身前,环刃在手中转了一圈,厉声道:“砚临,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我大姐过得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反问,砚临双手捧心,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 他依旧紧紧盯着桃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竟隐隐泛出一点水光,声音变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 “桃夭大人~砚临只是关心您,您管管酥梨大人,她怎么能这样曲解砚临的好意?” 他抬起手,用指腹在眼角抹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真是叫砚临好伤心啊。” 第561章 我来陪您玩玩 辞芜看着他那副做作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她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砚临,你别再演戏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副让人作呕的样子,你不嫌恶心,我们还嫌。” 此话一出,砚临假惺惺抹眼泪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的委屈一点一点褪去,像是被人揭下了面具。 见桃夭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砚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耳朵里像被塞进了冰碴,又痒又疼,说不出的难受。 “本君在与桃夭大人说话。”他一字一句,声音中仿佛淬了冰,“你们一个两个的,总是插嘴做什么?” 他偏头,目光从辞芜脸上扫到酥梨脸上,又从酥梨脸上移到站在人群中的万俟子衿身上,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不过是看在桃夭大人的面子上对你们客气几分,不会真当本君还像万年前那样好欺负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 拍手声在空旷的祭坛周围回荡,像是什么信号。 下一秒,众人左侧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石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伸出一只粗大的手,五指张开,狠狠扣住石柱边缘。 紧接着,一个络腮胡大汉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他先是露出半张脸,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暗黄色的眼睛,像野兽一样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然后整个人从裂缝中迈出,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石柱表面无声龟裂。 屠灭把一把漆黑的长刀往肩上一扛,刀身上的豁口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看到居然来了这么多人,他心中大喜,舔了舔嘴唇,声音粗哑道:“好久没吃过生肉了……今天这顿一定要吃够本。” 右侧的半空中,一团暗红色的云层忽然开始旋转,云层中心慢慢凹陷,形成一个旋涡。 旋涡深处,一道瘦长的身影缓缓降下。 他双手空空,直到双脚快要触地时,两只手才同时一翻,两把匕首凭空出现在掌心,刀刃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淬了剧毒。 蛊牙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肉太劲道的可不好嚼啊,那几个人类女子就归我啦。” 一块巨大的石碑阴影下,一个圆脸女子缓缓现出身形。 她盘膝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珠子颗颗饱满,泛着暗沉的紫光。 见有人注意到自己,她缓缓抬起头来,圆圆的脸上挂着一个和蔼的笑容,眼睛却像两颗死鱼眼,一动不动。 将佛珠在手中绕了几圈,静川指尖轻轻一拨,一颗珠子从串上脱落,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阿弥陀佛。”她软绵绵地念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更深,“老身也馋了。”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面色冷淡的青年,他靠着一根倾斜的石柱,手里转着一把短刃。 刀尖朝上,刃口朝外,从食指转到中指,从中指转到无名指,又快又稳,刀锋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玩够之后,溯夜停下动作,五指一收,刀柄稳稳落在掌心,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像在挑选着什么。 四道身影,四个方向,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 他们站在那里,却像四块石头、四棵树木、四道影子,完全融入这片暗红色的天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威胁。 可正是这种“没有气息”的感觉,却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砚临站在那里,红衣猎猎。 四道身影的出现后,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浮了上来,语气轻快道:“桃夭大人是我的。”他顿了顿,笑着补充,“其余的,你们随便玩。” 话音未落,红色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直朝桃夭掠去。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桃夭瞳孔微缩,红绫从袖中飞出,迎上那道血色身影。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气浪翻涌,碎石从地面炸开,向四周飞溅。 桃夭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而砚临却纹丝不动,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温柔的笑。 “桃夭大人,多年不见,您的身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似乎退步了许多呢。” 辞芜脸色一变,左手抱琴,右手扣上琴弦就要拨动。 就在这时,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从侧面横插过来,精准地削向她的手指。 辞芜猛地收手,琴弦嗡鸣一声,音刃还未成形便已消散。 她警惕望去,只见蛊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两把匕首在指尖转得飞快,刀刃上的蓝光像两条游动的毒蛇。 “辞芜大人,别急着走啊。”蛊牙的声音又尖又细,听起来很是刺耳,“砚临可不希望有人打扰到他和桃夭大人。” 辞芜咬牙,右手重新扣上琴弦,猛地一拨。 数十道音刃同时飞出,铺天盖地朝蛊牙罩去。 蛊牙尖笑一声,身形在音刃的缝隙中穿梭,快得像一道影子。 匕首每一次挥出,都有一道音刃被击碎。 他离辞芜越来越近,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另一边,酥梨的环刃刚转起来,一把漆黑的长刀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身前的地面上。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酥梨抬头,只见屠灭扛着刀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暗黄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嗜血的光。 “酥梨大人,我来陪您玩玩。”他拖长调子,粗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昵,“这么多年没见,您还是这么水灵。” 酥梨恶心得直皱眉,环刃在手中一转,银色的月轮带着破风声朝屠灭的脖子削去。 屠灭不闪不避,长刀往上一撩,“铛”的一声,环刃被磕飞。 酥梨手腕一抖,环刃在空中转了个弯,从背后绕回来,直取屠灭的后脑。 知道酥梨的意图后,屠灭嗤笑一声,头都没回,长刀往后一甩,刀背精准地拍在环刃上,将它再次磕飞。 第562章 他需要认真一些了 静川起身,缓缓踱步到战场中央,脸上那抹和蔼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将手中的佛珠串轻轻一抛,珠串脱手而出,悬在半空。 随即她双手合十,眼帘微垂,嘴唇翕动,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那串佛珠猛地炸开。 一百零八颗紫黑色的珠子同时朝在场所有人射去,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紫黑色的残影。 众人心中一紧。 宁清淼连忙举剑格挡,剑身震得嗡嗡作响,珠子擦着她的剑锋偏转,钉入身后的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 姜天璇双锤交叉挡在身前,两颗珠子同时撞上锤面,火花四溅,他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发麻。 慕容君澈侧身闪避,一颗珠子贴着他的腰腹飞过,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池弋舟甩出符纸,符纸在空中炸开,将飞向自己的珠子炸偏了方向。 其余人也都纷纷出招格挡,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挡住。 几颗珠子瞬间穿过在场几人防御的空隙,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有人胸口被洞穿,有人咽喉被钉穿,有人头颅被击碎。 鲜血喷溅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身体倒地的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沈芊!” “书言!” “婳婳!” “清婉!” “柳恒柳毅!” 惊呼声从不同方向同时炸开。 慕容君澈的声音都变了调,拼命朝妹妹倒下的方向冲去。 沈沧瞪大双眼,陆子谦和陆云霄同时喊出声,柳琳琅脸色瞬间惨白无比。 可是当他们躲过攻击仔细看去,却发现倒下的人已经变成了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慕容君婳等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静川看着这一幕,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换了人?”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太高兴。但很快,眉头又舒展开来,嘴角重新弯起,“也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其他人还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细想这是怎么回事,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又是同时飞出的佛珠,数量更多,角度更刁钻。 众人只能举起武器拼命格挡,金铁交鸣声、佛珠撞上灵力的炸裂声响成一片。 静川的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万俟子衿身上。 万俟子衿正挥动长鞭,将一颗飞向温见山的佛珠抽飞。 她的动作很快,鞭法也很精妙,但每一颗佛珠都需要她用尽全力去应付,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静川歪着头,盯着万俟子衿看了两息,那双死鱼眼一样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光。 “哦?”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嘴角的弧度加深几分。 “老身好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万俟子衿的方向猛地一推。 十几颗佛珠同时朝万俟子衿飞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万俟子衿长鞭舞的密不透风,可还是有几颗擦着她的衣袍飞过,在她手臂和腰侧留下数道血痕。 温见山一枪刺来,替她挡下后续的佛珠,沉声道:“小衿,到我身后来。” 万俟子衿没有退,而是想与温见山并肩作战。 但静川的攻击已经全部转向她,佛珠一颗接一颗,从各个方向飞来,密集得像暴雨。 万俟子衿的鞭法再精妙,也架不住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势,她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宁清淼一剑劈开飞向自己的佛珠,转头看见万俟子衿被逼得步步后退,脸色一变:“衿姐姐!” 她转身就要往那边冲,却被数颗佛珠挡住去路。 姜天璇双锤砸飞一颗又一颗佛珠,大喊道:“万俟姐,撑住,我马上就来帮你!” 他浑身是汗,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被静川的佛珠死死压住,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凌云起拼命挥舞着扇子,将飞向自己的佛珠挡飞,额头上青筋直跳:“这死老太婆怎么专盯着万俟打!” 他一边骂一边朝万俟子衿的方向靠拢,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池弋舟甩出数张符纸,炸开一片佛珠,脸色有些苍白:“她好像在试探什么,不能让万俟一个人扛。” 他脚下加速,却被一颗佛珠擦过小腿,鲜血直流,踉跄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冲。 温见山一枪又一枪,将飞向万俟子衿的佛珠挑飞、刺碎、格挡开。 他挡在她身前,枪尖舞成一道银色的屏障,虎口已经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但他一步都没有退。 静川看着这群年轻人像飞蛾扑火一样朝万俟子衿聚拢,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伸出另一只手,十指齐动,佛珠飞得更快、更密。 整个战场被佛珠织成的死亡之网笼罩。 另一边,就在砚临掠向桃夭的那一瞬,石柱旁那道冷淡的身影已经消失。 下一瞬,银色的刀光在初澜和景懿面前炸开。 溯夜短刃连挥两下,两道银白色的刃光从刀锋上激射而出,一道削向初澜的颈侧,一道直刺景懿的心口,刃光快得连残影都拉成一条直线。 初澜和景懿的反应同样迅捷。 青璃剑与月华长剑同时出鞘,一左一右,剑光劈落,将那两道刃光斩碎。 碎裂的刃光碎成漫天银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溯夜的短刃跟着碎裂的银屑一同刺来。 短刃直刺景懿心口,快如闪电。 景懿沉稳应对,长剑贴着溯夜的刀身滑过,剑尖直取溯夜握刀的手腕,意图逼他撤刀自保。 溯夜果然手腕一翻,刀尖转向,挑开了景懿的剑。 就在这一瞬间,初澜的青璃剑从侧面刺来,溯夜如果按原轨迹落地,脚掌就会被剑尖贯穿。 他反应极快,在空中强行拧腰,身体横移了半尺,脚尖点在青璃剑的剑身上,借力弹开。 但景懿的长剑已经等在他弹开的轨迹上,长剑划过溯夜的小腿,导致他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落地时踉跄一步,肩膀撞上一根断裂的石柱,碎石簌簌落下。 站稳后,溯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流血的小腿,又抬头,目光从初澜脸上扫到景懿脸上。 那双一直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 诧异。 这两个人挡住了他的攻击。 不止挡住了,还让他吃了点小亏。 他本以为这一刀下去至少能放倒一个。 结果一个都没倒下,连重伤都没有,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溯夜垂下眼帘,短刃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两人。 那双眼睛里的漫不经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专注的东西。 看来,他需要认真一些了。 第563章 您别逼我 众人打的难舍难分,杀招尽出,而砚临与桃夭的战圈则是另一番光景。 砚临不攻要害,只缠不杀,他所有的意图都凝聚在桃夭脸上那张面具上。 桃夭的红绫化作一道道赤色匹练,朝砚临的要害抽去。 每一下都是杀招,每一下都带着凌厉的灵力,足以碎石裂金。 砚临侧身躲过一道红绫,红绫抽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石柱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桃夭大人,您这是要杀砚临啊。”砚临笑着偏头躲过,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雀跃。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转,衣袂翻飞间绕到桃夭身侧,五指微曲,直探面具边缘。 桃夭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低头,红绫从手中急射而出,直刺砚临心口。 这一下来得极快,红绫尖端凝着一缕寒芒,绝非试探。 砚临瞳孔微缩,瞬间收手,脚尖点地借力后掠。 红绫擦着他的衣襟飞过,“嗤”的一声轻响,胸口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却仍笑着说:“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您伤着了。” 桃夭不语,红绫再起。 这一次她将红绫舞成一团赤色的风暴,层层叠叠的绫光将她整个人裹在中间,绫光边缘割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砚临几次伸手都被红绫挡了回来,手指被绫光抽中,手背上多了几道红痕。 “疼~”他甩了甩手,看着手背上肿起的痕迹,委屈地瘪瘪嘴,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桃夭大人,您下手可真重啊~砚临会哭的。” 桃夭对他的哭诉充耳不闻,红绫的攻势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她清楚自己现在的修为不及砚临,但她也绝非砚临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每一道红绫都灌注了她全部的灵力,绫中藏刃,刃上凝霜,只要砚临一个疏忽,就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砚临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认真,他不再像方才那样随意散漫,开始认真闪避。 红绫从他的肩侧、腰侧、头顶呼啸而过,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他一边躲一边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玩一场刺激的游戏,只是这游戏稍有不慎便是穿胸之祸。 “桃夭大人,您还记得当初救我的时候吗?” 二人纠缠良久,砚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闻言,桃夭的动作微微一顿,红绫慢了半拍。 砚临立刻抓住这个破绽欺身而上,身影如鬼魅般前掠,手指几乎触到面具边缘。 然而桃夭瞬间回过神来,红绫猛地回卷,逼得砚临不得不收手后跃,他的指尖堪堪擦过面具边缘,什么都没能抓住。 “您看,您还记得。”砚临落回地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边躲闪下一轮攻势,一边语速飞快地说下去。 “当初您救下砚临的时候,我可是丑得连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可您不仅没有嫌弃我,还蹲下来给我治伤,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吹气,问我疼不疼。您还给我饭吃,那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您还对我笑,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笑颜。” 红绫再次抽来,带着破空之声,砚临侧身躲过。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好。”他说,声音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我要一辈子都跟着她。” “闭嘴!”桃夭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您的声音真好听。” 砚临非但没有闭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数万年没听到了,还是这么好听,砚临做梦都想再听您说一句话,哪怕是骂我的。” 红绫如赤蛇缠来,砚临纵身跃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衣袍猎猎作响。 他落在桃夭身后,伸手想去解她脑后的系带,指尖堪堪碰到丝绦,桃夭猛地转身。 这一转又快又急,红绫横抽而出,正中砚临的手臂。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抽在骨头上。 砚临被抽得退了两步,手臂上立刻浮起一道紫红的绫痕,他“嘶”了一声,低头揉了揉,指腹触到那块皮肤时疼得眼角微微抽动。 “可是后来呢?”砚临抬起头,歪着脑袋看桃夭,眼中满是疑惑,“为何砚临变好看之后,您就疏远我了?” 桃夭的红绫再次袭来,这一次是双绫齐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砚临不退反进,他双手一探,稳稳抓住两道红绫的中段,将绫布攥在掌心,魔气顺着红绫传导过去。 桃夭被那股力道扯得往前踉跄一步,但她立刻松手弃了红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寒光一闪,直刺砚临咽喉。 见此,砚临笑意盈盈地松手放开红绫,后退半步,恰好躲开剑锋,剑尖从他喉前三寸处划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缕寒气。 桃夭趁机将红绫收回,重新在周身织成层层叠叠的防御,随后她的短剑和红绫同时攻来,砚临这一次却没有完全躲开。 短剑划破了他的袖口,红绫抽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眉头微蹙,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砚临低头看着袖口的裂口,又看了看肩膀上那道红痕。 “桃夭大人,您以前可是舍不得让砚临受伤的。”他抬起头,笑容还在,眼底却多了一丝委屈,“我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桃夭站在那里,红绫在周身缓缓飘动,短剑横在身前,她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沉默片刻,最终冷声道:“因为你变了。” “变得更好看了吗?”砚临笑着接话,眼睛弯成月牙。 “砚临!” 桃夭提高声音,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指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闻言,砚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您……知道了?” 桃夭没有回答,但砚临已经知道她的答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和记忆中那双布满疤痕、丑陋不堪的手判若两人。 “所以您就是因为这个疏远我。” 砚临声音有些发涩,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可是……不管我用什么方式变成这样,我对您的心意是真的,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这样不就够了吗?” 回答他的,是再次朝他袭来的红绫。 砚临叹了口气,一边躲闪一边摇头:“桃夭大人,您打不过砚临的。您知道的,我只是不想伤您,您别逼我。” 红绫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石板碎裂,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砚临跳开,拍了拍溅到衣袍上的灰尘,动作从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指尖沾上一点红。 看了一眼后,砚临无奈地笑了。 “您看您,脾气还是这么大。”他笑着说,“不过没关系,砚临就喜欢您这样的,这副容貌既然您不喜欢,毁了就毁了。” 桃夭的红绫越舞越急,砚临的躲闪也越来越快,两道红色的身影在祭坛下方的空地上交织在一起,快得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第564章 好神经的问题 辞芜这边,琴音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凌厉。 她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抱着琴,右手五指血肉模糊,琴弦上沾满了血迹。 每一次拨动,琴弦都像刀子一样割进指尖,音刃飞出去又薄又脆,被蛊牙的匕首轻轻一碰就碎了。 “辞芜大人,您这琴音越来越弱了。” 蛊牙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两把匕首在指尖转得飞快,幽蓝的刀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阴恻恻的笑脸。 “再弹下去,手指可就要断了。” 辞芜没有理他,她咬着牙,血肉模糊的手指再次扣上琴弦,猛地一拨—— 一道音刃破空而出,虽然不如之前锋利,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蛊牙侧身一让,音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嗤”的一声将他肩头的衣料撕开一道小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不怒反笑,甚至伸出指尖摸了摸断开的线头。 “还能伤到我?”蛊牙抬眼看向辞芜,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不错不错,辞芜大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一闪。 辞芜只觉得眼前幽光一掠,匕首已经从侧面刺来,她来不及弹弦,只能将琴身一横。 匕首刺在琴面上,金铁交击的尖鸣刺得人耳膜发疼,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得往旁边踉跄一步,发丝散落在脸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她很快站稳,右手在琴弦上一划,数道细小的音刃从琴弦上飞射而出,如一把把飞刀,逼得蛊牙不得不后撤三步。 “辞芜大人,别挣扎了。” 蛊牙站在几步之外,歪着头看她,匕首在指尖慢慢转动,刀光一圈一圈地晃,“乖乖让我吸收,您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辞芜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刺:“做梦!” “做梦?” 蛊牙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贪婪而炽热,像是在看一盘即将到口的美味。 “您知道有多少人想被我看上都没那个福分吗?乖乖被我吸收,与我融为一体,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活多久,您就活多久。这不也是另一种方式的永生吗,辞芜大人?”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辞芜抱着琴后退,可是后背已经快要碰到祭坛的结界,退无可退,于是只能咬牙拨弦,几道音刃飞出,却只是让蛊牙偏了偏头,连他的头发都没削掉一根。 “您还能撑多久?”蛊牙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却字字都是刀子,“您的灵力快见底了吧?手指现在肯定也很痛吧?与其这样痛苦地挣扎,不如让我帮您解脱。闭上眼睛,一下就好。” 辞芜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几缕被汗水浸透贴在脖颈上,看上去狼狈至极。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气却一点没减,反而越烧越旺。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蛊牙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你说完了没有?” 她的手指再次扣上琴弦,这一次没有急着拨出音刃,而是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进琴身。 残琴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最后的咆哮。 蛊牙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说完了。”辞芜一字一顿,“那就该我了。” 琴弦在她指下炸开。 另一边的战圈,环刃和长刀碰撞出的火花就没停过。 屠灭的长刀每一刀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在环刃上,震得酥梨整条手臂发麻,她的环刃已经有好几处卷了刃,旋转起来不再流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酥梨大人,您这环刃该磨磨了。”屠灭咧嘴笑着,长刀横劈,直奔酥梨的腰腹。 酥梨纵身跃起,环刃脱手飞出,从头顶朝屠灭的天灵盖削去,环刃在空中呼啸旋转,银光如月轮坠落。 屠灭头一歪,环刃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削掉了几根头发,断发在空中飘散,他伸手摸了摸被削掉的那一块发茬,笑容更深了:“准头不错,可惜速度差了点。” 他话音刚落,酥梨已经接住飞回的环刃,手腕一转,环刃再次飞出,这一次是贴着地面旋转,从屠灭的脚边切过去。 屠灭低头看了一眼,长刀只是随意地往地上一插,刀身便稳稳挡住了环刃的去路。 环刃撞上刀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被弹了回去。 酥梨伸手接住,虎口被震得生疼,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花样倒是不少。”屠灭拔出长刀,慢悠悠地甩了甩刀身上的灰尘,“可惜,力道不够。再多的花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花架子。” 他扛着刀,居高临下地看着酥梨,暗黄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您现在就这点本事?当年那个追着我砍了三条街的酥梨大人哪儿去了?那时候您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您的环刃可真是要命的东西。” 酥梨咬牙,虎口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环刃的刃口上,顺着卷刃的缺口滑落。 “屠灭。”她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一字一句像淬了火,“你这张臭嘴几万年了还是这么臭,是不是从来没漱过口?” 屠灭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但很快,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祭坛上空回荡。 “骂得好!骂得好!”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拍着刀背直点头,“酥梨大人还是这么有精神。我就喜欢您这样的,骂人都带劲儿。您越骂,我就越想杀了你。”最后几个字说的颇为咬牙切齿。 他抡起长刀,朝酥梨头顶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蛮横、要将人一分为二的劈砍。 酥梨侧身躲过。 长刀劈在她身后的地面上,“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一道一尺宽的裂缝,碎石飞溅,砸在酥梨的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感觉后背肯定青了一大片。 “您躲什么呀?”屠灭又是一刀横扫,刀风带着腥臭味扑面而来。 酥梨跳起来躲过,刀风擦着她的鞋底飞过,“嗤”的一声轻响,鞋底被削掉一层,露出里面磨破的布袜。 她落地时脚底板发凉,心里骂了一句:好神经的问题,你怎么不站在原地让姑奶奶我砍一刀!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刃影交织在一起,酥梨身上多了几道血口,屠灭的衣袍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但两人的战意丝毫未减。 第565章 挺有本事的嘛 静川那边的战局,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佛珠如暴雨般倾泻,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射来,没有死角,没有喘息。 又有人倒下了。 佛珠贯穿身体的闷响被淹没在密集的破风声中,他们的身体还没落地,已经变成了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面孔。 鲜血从那些村民的胸口、咽喉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幸存的人已经猜到了替命娃娃的真正作用,没人来得及悲伤,甚至没人来得及多看一眼那些村民。 因为倒下的人越多,站着的人要面对的佛珠就越密,每人肩上的压力翻了一倍不止。 而万俟子衿承受的,是别人数倍的量。 静川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十指翻飞,佛珠专门朝万俟子衿的咽喉、心口、后脑钻去。 万俟子衿的长鞭已经快得看不清影子,鞭身织成一张赤色的网,但总有珠子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她手臂、腰侧、大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的衣衫被血浸透了好几处。 沈炎来到万俟子衿身侧,与温见山一左一右护住她。 温见山的长枪挑飞一颗又一颗佛珠,虎口早已裂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沈炎的剑上燃着火焰,将左侧飞来的佛珠尽数斩落,他的手臂上被擦出了好几道血口,衣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但始终挡在万俟子衿身侧。 青云小队的其他人拼命往万俟子衿身边靠拢。 宁清淼一剑劈开挡路的珠子,冲到左后方。 姜天璇双锤砸飞一片佛珠,浑身是汗地挤过来。 凌云起的扇子开合之间,身形在珠子间隙中穿梭,落在右后方。 池弋舟被慕容君澈护着也靠了过来,脸色苍白。 柳琳琅从外围杀入,剑光凌厉,与凌云起背靠背。 古昊和宇文珏汇合过来,一左一右守住圆阵两翼。 陆闻笛白衣染血,剑上凝霜,与宁清淼并肩而立。 所有人聚到一起,圆阵成形,面朝外,后背朝圆心。 慕容君澈把池弋舟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挥剑。 池弋舟则是站在圈内,手里的符纸一张张甩出去,在圆阵外围炸开,替大家分担压力。 凌云起好几次看见柳琳琅被佛珠逼退,立刻甩出暗器炸偏那些珠子,柳琳琅趁势反击,两人配合了几次,渐渐有了默契。 宁清淼和姜天璇一左一右护住万俟子衿的两侧,替她挡下了不少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攻击。 但圆阵越缩越小,每个人的呼吸都越来越重。 姜天璇一锤砸飞三颗珠子,喘着粗气喊了一句:“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迟早被那个老妖婆耗死!” 宁清淼一剑劈开一颗珠子,咬牙接话:“得找机会先把她制服,这些珠子全是她操控的,她倒了,珠子自然也就停了。” “可她身边还有那么多珠子护着,怎么靠近啊?”慕容君澈挡开一颗珠子,声音里带着焦急。 “总要有人冲过去。”凌云起沉声道,“我身法最快,我来打头阵。” “你一个人冲不进去。”柳琳琅看了一眼静川的方向,冷冷道,“她的珠子太密,我来帮你开路。” “还有我!”宇文珏抽空附和道,“其他人帮万俟姑娘抵挡佛珠。” 池弋舟从怀里摸出最后两张符纸,脸色苍白但目光沉稳:“我的符能炸开她正面的防御,但只有一瞬间。” “一瞬间够了。”凌云起说。 “不够!”温见山开口。 他一只手握枪挡着佛珠,另一只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件泛着淡蓝光的防御法器,快速分给身边的人。 “这是我之前炼制的,应当能抵挡几次佛珠攻击,捏碎即可激发。” 凌云起将法器握在掌心,看向静川的方向。 只见那个圆脸老太婆依旧站在战场中央,十指翻飞,佛珠从她指尖精准射向每个人,她的目光始终黏在万俟子衿身上,嘴角那抹笑从未消失。 “我数到三。”凌云起深吸一口气,将扇子插回腰间,双手各扣一枚暗器。 “一!” 众人握紧法器,灵力灌注指尖,随时准备捏碎。 “二!” 每个人都捏碎了防御法器,蓝色的灵力屏障在众人身周同时亮起,佛珠撞上屏障,发出密集的“砰砰”声,被一一弹开。 “三!” 凌云起在屏障亮起的瞬间便冲了出去,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在佛珠的间隙中穿梭。 静川的佛珠追着他射来,一颗擦着肩头飞过,被屏障弹开,两颗从正面撞来,他侧身躲过,屏障替他挡下了第三颗、第四颗。 他一路前冲,暗器接连飞出,不断射向静川身周的佛珠。 暗器炸开,将那些珠子炸得东倒西歪,暂时撕开一道口子。 池弋舟在凌云起冲出去的同时,将最后两张符纸甩向空中,符纸燃烧,化作两道金色雷光,直劈静川面门。 静川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一道无形屏障在身前凝聚,雷光撞上屏障,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就在她分神抵挡雷光的瞬间,柳琳琅和宇文珏同时从两翼杀出。 前者一剑刺向静川腰侧,后者的长剑则从另一侧削向她的脖颈。 静川眉头微皱,她并不擅长近身战,于是单手一挥,十几颗佛珠同时射向两人,试图抵挡二人的攻势,却被二人周身的蓝色屏障暂时挡住。 柳琳琅的剑没有停,剑尖刺入静川腰侧半寸,宇文珏身形一拧,长剑擦着静川的颈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静川后退两步,她低头看了看腰侧的伤口,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血珠沾在指尖,在暗红色光线下泛着微光。 “不错嘛。”她笑着说道,声音依旧软绵绵的,但那双死鱼眼里多了一丝光,“老身已经好久没被人伤到了。” 她抬起头,目光从凌云起、柳琳琅、宇文珏、池弋舟四人身上扫过,又落回圆阵中央的万俟子衿身上,嘴角弯起,弯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小朋友们都挺有本事的嘛。”她收回佛珠,将指尖的血珠抹在佛珠串上,那串珠子立刻亮起暗紫色的光,“那老身就不客气了。” 静川将染血的佛珠串往空中一抛,珠子没有散开,而是悬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像一圈暗紫色的星环。 她双手合十,再次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声音不大,却震得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发疼。 珠子开始发光。 紫黑色的光芒迅速转为浓烈的暗红,像凝固的血被点燃。 珠子越转越快,带起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无数人在哭。 静川睁开眼,那双死鱼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 不是笑,不是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就由老身,送诸位最后一程。” 话落,她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一百零八颗珠子同时炸开,每一颗都在原地爆成一团暗红色的光,那些光没有消散,而是像潮水一样朝众人涌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空气被挤压,地面在震颤,所有人的瞳孔里都映出那片涌来的血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惊呼。 每个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挡不住了。 第566章 为什么啊 初澜和景懿背靠背站着,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二人面色凝重地望着对面的溯夜。 溯夜则是呼吸有些急促,脑海中满是疑惑,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实力难不成变弱了,居然连两个小小的人类都半天搞不定。 深吸一口气,溯夜将短刃横在胸前,刀身平贴小臂,左手两指并拢,从刀根缓缓抹向刀尖。 指尖过处,银白色的纹路在刀刃上逐一亮起,短刃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抬脚,轻轻一跺地面。 初澜和景懿同时感觉到脚下的石板瞬间变得像水面一样柔软,正在缓缓下陷。 低头看去,石板完好无损,但脚掌确实在往下沉,像是踩进了流沙。 两人心中一凛,同时拔脚后跃。 就在他们双脚离地的瞬间,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刀气从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方圆数丈。 如果慢半拍,他们的脚已经被绞碎了。 与此同时,溯夜的短刃已经指向景懿,刀尖上有一点银光在凝聚,越来越亮。 景懿没有等它成形,月华长剑横斩,一道清冷的月光朝溯夜拦腰扫去。 溯夜侧身,月光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将身后一根石柱拦腰切断,切口光滑如镜,上半截石柱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在溯夜侧身的瞬间,初澜的青璃剑已经到了身前。 溯夜手腕一翻,刀柄下沉,用刀柄末端撞开剑尖。 两股力量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初澜被震得后退一步,左臂的伤口撕裂,血珠飞溅。 景懿从她身后掠出,月华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风将地面的碎石卷起,朝溯夜的面门打去。 溯夜不退反进,刀气将碎石尽数震成粉末,刀尖直刺景懿胸口。 景懿来不及收剑,只能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料裂开,皮肉翻出,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腰腹。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单膝跪地。 “阿懿!” 初澜脸色一变,青璃剑连刺数剑,每一剑都带着青色的剑芒,封住溯夜所有追击的路线。 溯夜短刃连挡,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初澜的每一剑都被他精准地格开。 但她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只看得见青色的光影在闪动。 溯夜挡了十几剑后,忽然左手一探,穿过剑影,一掌拍在初澜的肩头。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初澜被拍得脚下不稳,向后跌出两步。 就在这时,景懿已经站了起来,腰侧的血还在流,但他的剑没有丝毫犹豫,月华长剑从初澜身侧刺出,剑尖直取溯夜的咽喉。 溯夜后仰,剑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只差一寸,他在后仰的同时挥动短刃,刀光袭向景懿的手腕。 景懿收剑,刀光擦着剑身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初澜的肩头肿了起来,左臂的血已经滴到地上。 景懿腰侧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袍,脸色苍白无比。 溯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初澜那一连串的剑刺虽然都被他挡下,但剑风在他手腕上留下了数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没有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一根墨绿色的灵藤从他脚后的石缝里无声地钻出,缠住了溯夜的脚踝。 青樾从石柱后现身,小脸板正,双手虚握,猛地一拽。 溯夜被拽得往后倒去,心中一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在半空中拧腰,短刃往下一划,割断灵藤,可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一道庚金刃气从侧面飞来,白铄蹲在一块碎石后面,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眼神凌厉。 溯夜偏头躲过,刃气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带出一串血珠,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地面忽然结了一层薄冰。 玄屿靠在远处的柱子上,指尖微动,冰从溯夜的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将他冻在原地。 溯夜用力一挣,冰面裂开,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已经飞到了面前。 赤离站在初澜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南明离火直扑溯夜的面门。 溯夜猛地后仰,火焰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烧着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刚抬手拍灭火苗,一道金色的雷电已经从头顶劈下。 应宸的身影在景懿身侧浮现,金发金眸,龙威如山,雷电落在他持刀的手臂上。 溯夜整条手臂被电得发麻,短刃差点脱手,衣袖焦黑,皮肤上留下一道灼伤的痕迹,他连退数步,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去—— 初澜和景懿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血在往下滴,但两人的剑尖都对着他,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青樾站在左侧,灵藤在他脚边缓缓蠕动。 白铄蹲在右侧,庚金刃气蓄势待发。 玄屿缓缓走来,指尖寒光跳动。 赤离攥着火焰,小脸气鼓鼓的。 应宸站在景懿身后,掌心还有雷光残留。 星尘从初澜身后走出,玄青色衣袍,星光屏障在众人头顶展开。 一打二,瞬间变成了一打八。 溯夜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有些怀疑人生的看向其他战场。 砚临那边,红衣翻飞,正逗猫一样逗着桃夭,姿态从容。 蛊牙那边,匕首在辞芜身周织成一道密网,辞芜节节后退,发丝凌乱,而蛊牙嘴角挂着笑,游刃有余。 屠灭那边,长刀压得酥梨的环刃几乎转不动,他一步一进,酥梨一步一退,屠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静川那边,她一个人站在战场中央,佛珠如暴雨般倾泻,对面数十人挤在一起拼死抵挡,而她甚至没有移动过脚步。 每一个都打得轻轻松松。 只有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衣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烧焦了一缕,手臂被雷电灼伤,耳边还在渗血。 他虽然给对面二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自己也伤得不轻。 溯夜站在石柱旁,短刃垂在身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为什么啊?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惨?! 第567章 但他不能解释 就在溯夜重新调整好心态,握紧短刃的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魔气波动从战场中央炸开。 初澜和景懿同时转身望去,脸色骤变,但他们的位置离得太远,就算拼尽全力也赶不过去。 光潮已经吞没了那片区域。 宁清淼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颈间涌出,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猛地睁眼,低头看见那枚小剑挂坠正在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暗红色的光潮撞上光幕,像洪水撞上礁石,从两侧分流而过。 姜天璇、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五人身前,五道白光在同一瞬间亮起。 六枚同心坠,六道光幕,在死亡之潮中撑开了六片坚不可摧的空间。 光潮退去,像一场噩梦的结束。 六个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亡的阴影萦绕在心间。 宁清淼的腿在发抖,几乎站不住,伸手撑住了旁边的姜天璇。 姜天璇的额头全是冷汗,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万俟子衿攥着长鞭的手止不住地颤,温见山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膀,自己的呼吸也乱成了一团。 凌云起扇子掉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池弋舟率先回过神来,扭头望去,只见慕容君澈刚才站的位置只剩一摊血迹,他瞳孔猛地一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朝四周望去。 古昊、宇文珏、柳琳琅、陆闻笛、沈炎……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也只剩下一摊摊暗红色的血迹。 众人指尖冰凉,喉咙滚动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静川站在战场中央,佛珠重新串回手中,慢慢拨动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六道还站着的身影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圆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哦?”静川歪了歪头,语气依旧是软绵绵的,但尾调微微上扬,“居然有人能从老身这一招下活着?” 她的目光在那六人颈间扫过,停在那些发着微光的挂坠上,眼中充满了兴味。 “有意思。” 两道身影从远处掠来,快得像风。 初澜落在宁清淼身前,剑尖直指静川,她的衣袍上满是血痕,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锋利得像刀。 景懿紧随其后,落在她身侧,月华长剑横在身前,他腰侧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白光连闪,白铄、青樾、玄屿、赤离、应宸、星尘相继现身,落在众人周围。 与此同时,桃夭三人击退对手,同时后撤。 桃夭的红绫从远处卷来,缠住一根石柱借力一荡,稳稳落在初澜身侧。 红绫在她身周缓缓飘动,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她的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辞芜抱着裂开的琴,手指还在滴血,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有几道细细的血痕。 她走到初澜另一侧,将琴放在身前,手指搭上琴弦,脊背挺得笔直。 酥梨的环刃卷了刃,虎口全是血,但她站在万俟子衿旁边,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小兽,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几个人。 对面,砚临、蛊牙、屠灭、静川、溯夜五人慢悠悠地聚到一起。 砚临的红衣依旧整洁,连褶皱都没有。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那群浑身带血的年轻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群挣扎的猎物。 蛊牙的两把匕首在指尖转着,发出细微的金属嗡鸣。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从初澜身上滑到景懿身上,又滑到桃夭身上,最后停在辞芜裂开的琴上,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屠灭扛着长刀,刀身上还挂着血珠。 他歪着头,暗黄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嗜血的光,目光在那群年轻人身上来回扫,像是在挑下一个砍谁。 静川站在稍后的位置,佛珠慢慢拨动,一颗一颗,不急不慢,圆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但眼底多了一丝审视。 她的目光在那六枚同心坠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初澜和景懿,最后落在桃夭三人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溯夜站在四人中间,模样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二字。 衣袍破了好几个洞,烧焦的碎发贴在额前,右手的衣袖焦黑一片,手臂上还有被雷电灼伤的红痕,耳边凝着一小块血痂,脚踝上还缠着半截没来得及割断的灵藤。 看到他这副惨样,蛊牙第一个忍不住。 他歪头看了看溯夜,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最后目光又落回溯夜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哟,溯夜大人。”蛊牙的声音又细又尖,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调子,“您这是怎么了?我们这边都好好的,您怎么搞得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 他特意把“大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嘲讽意味十足,匕首指着溯夜烧焦的头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屠灭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溯夜一番。 “溯夜,你不是去打两个小娃娃吗?”他的声音有些粗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怎么被反收拾了?头发都烧没了半边,啧啧啧。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溯夜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静川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抬起那双死鱼眼,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说出来的话让人更堵得慌。 “溯夜,你要是打不过可以跟老身说呀。”她歪了歪头,圆脸上的笑容慈祥极了,“老身帮您。两个小娃娃而已,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吧?” 听到三人的打趣,砚临收回目光看向溯夜,这才注意到他的惨状。 他的视线从溯夜身上缓缓扫过,从上到下,从烧焦的头发到缠着灵藤的脚踝,最后落在溯夜脸上。 虽然一句话没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没有其他意思,但溯夜就是感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握紧短刃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站在四人中间,耳根烧得通红,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想说这两个人类本来就不好对付,剑法刁钻,配合默契,而且打着打着,他们身边居然冒出来一群神兽,换你们来,你们也打不过。 但他不能解释。 解释了就像在找借口。 他溯夜什么时候需要找借口了?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有口难辩的憋屈。 第568章 越是害怕,越是慌乱 趁着对面四人的注意力都在溯夜身上,桃夭将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身边几人听见。 “姑娘,静川方才那招耗了她大半力量,短时间内她放不出第二次,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初澜侧头看她。 桃夭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砚临五人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结界上。 “冰晶里的人只有您能带出来,只有她能压制砚临他们。我们负责缠住这五个人,姑娘找机会进去。” 桃夭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会先动手牵制砚临,辞芜和酥梨会缠住蛊牙和屠灭,至于静川和溯夜……” “我们来对付那个老妖婆。” 宁清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握紧剑柄,声音沙哑但坚定。 姜天璇、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也都靠了过来,六个人浑身是伤,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初澜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白铄等人身上:“白铄,你们去帮淼淼他们。” 白铄等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严肃。 剩下溯夜。 初澜和景懿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 对面,砚临已经看了过来。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正要开口说什么,桃夭动了。 红绫从袖中飞出,直扑砚临面门。 见此,砚临眼睛一亮,那光芒灼热得几乎烫人,嘴角的弧度瞬间加深。 桃夭大人主动找我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像烟花一样绚烂。 他笑着迎了上去,红衣翻飞,伸手去接那条红绫,语气轻快得像在赴一场约会:“桃夭大人,砚临来了~” 辞芜的琴音在同一瞬间炸开,数十道音刃铺天盖地朝蛊牙罩去。 酥梨的环刃旋转着飞出,直奔屠灭的脖颈。 宁清淼、姜天璇、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六人同时朝静川扑去。 星尘的星光屏障罩在六人身上增加防御。 白铄的庚金刃气从侧面削来,青樾的灵藤从地面钻出缠向静川的双脚,玄屿的冰锥从头顶射落,赤离的南明离火从正面直扑她的面门。 六人四兽一守护灵,瞬间将静川围了个水泄不通。 景懿的月华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劈溯夜。 溯夜短刃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景懿被震得后退一步,但他没有停,长剑连刺数剑,每一剑都又快又狠,逼得溯夜不得不连连接招。 初澜从侧面切入,青璃剑刺向他身侧的空处,封他的退路。 溯夜短刃左右各挡一下,震开两人的攻击,正要反击,应宸的雷电从侧面劈来,他侧身躲过,雷电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烧焦了一片衣料。 就在溯夜侧身躲避雷电的瞬间,景懿左手探出,扣住初澜的手腕,猛地一旋一送,像甩出一枚暗器。 初澜借着这股力量,身形如箭,从溯夜身侧掠过,直直朝结界冲去。 溯夜像是猜到什么,瞳孔一缩,转身去追,可景懿的长剑已经横在他身前。 应宸的龙威再次压下,雷电在他脚边炸开,封住了他的去路。 溯夜短刃连挥数下,将景懿逼退两步,但就是这两步的功夫,初澜已经冲到了结界前。 她没有像慕容君澈那样被弹开,那层无形的屏障在她面前像水波一样分开,她的身体没入其中,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猜想被验证,溯夜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初澜翻滚落地,肩头撞上石阶,疼得她闷哼一声,不过她没有停顿,爬起来就往上冲。 石阶在她脚下飞速后退,符文的微光在两侧闪烁。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左臂的血还在往下滴,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蛊牙一刀挡住辞芜的音刃,余光瞥见初澜的身影没入结界,瞳孔骤缩。 她怎么能进去? 那个结界不是只有……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手上的匕首慢了半拍,辞芜的音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撕开一道口子。 可是蛊牙却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祭坛方向。 屠灭的长刀停在半空,忘了往下劈。 酥梨的环刃飞来,他偏头躲过,环刃削掉了他一截发丝。 他没还手,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结界的方向。 那个人进去了? 怎么可能? 静川操控佛珠的动作顿了一瞬,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恐惧。 “她……她是……”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不再是软绵绵的,而是干涩得像砂纸。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砚临刚出现时,对那个青衣少女说的那句话。 “是砚临的不是,居然不知您也来了。” 当时他们只当砚临又犯病了,在说胡话,现在才知那不是犯病。 砚临早就认出了那个人。 他认出来了,却没有提醒他们。 而是在慢悠悠地逗着桃夭,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蛊牙的声音都变了调:“砚临!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他的匕首在手中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你居然不说!你居然瞒着我们!” 屠灭一刀劈开酥梨的环刃,朝砚临吼道:“砚临!别玩了!那位要被放出来了!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恐惧。 静川抬起头,看向砚临的方向,声音发颤:“砚临,走!现在就走!趁还来得及!” 砚临还在和桃夭缠斗,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 蛊牙气得匕首都转不动了。 他想走,但辞芜的音刃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击退辞芜,但辞芜像疯了一样,琴音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留喘息的机会。 屠灭被酥梨的环刃缠得死死的,酥梨的环刃转得比之前更快、更狠,一刀接一刀,屠灭只能被迫抵挡,连退都退不了。 静川那边,宁清淼的剑已经到了面前,白铄的庚金刃气从侧面削来,青樾的灵藤缠住了她的脚踝,她一步都迈不出去。 情况瞬间反了过来。 之前是他们压着对手打,现在是对手压着他们打。 不是因为对手变强了,而是他们慌了。 越是害怕,越是慌乱;越是慌乱,破绽就越多。 第569章 吾让你们走了吗 祭坛顶端,那块冰晶横陈在前。 冰晶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蓝色寒光,里面那道纤细的身影被雾气笼罩,看不清面容。 初澜冲到冰晶前,伸手按了上去。 冰晶冰凉刺骨,她的指尖刚触到表面,手上沾着的血迹就被吸了进去。 血迹顺着冰晶内部的纹路蔓延开来,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色血管,从她指尖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冰晶开始变色,从透明的淡蓝,渐渐变成浅红,再变成深红,最后像一块凝固的血珀。 霎时间,风云色变。 暗红色的穹顶开始翻涌,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蛊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喉咙发紧,他的匕首还在指尖转着,但转得比之前快了很多,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屠灭握紧长刀,脚下微微挪动了半步,那是想要撤退的本能。 静川拨动佛珠的速度快了,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指尖滑过,发出细密的声响。 砚临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低头看向桃夭,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温柔到近乎虔诚的笑意。 “桃夭大人要救那位,砚临可没有阻拦哦~”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砚临是不是很乖?” 桃夭的红绫微微顿了一瞬。 “砚临知道,那位在桃夭大人心里是最重要的。”看见那停顿的一瞬,砚临嘴角的弧度加深,“所以砚临不会拦着大人救她。砚临帮大人拖延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桃夭没有说话,红绫再次抽来,比之前更快、更狠。 砚临躲得有些狼狈,红绫抽中他的肩头,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 祭坛顶端,冰晶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初澜的手掌贴在冰晶上,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在升高。 冰晶内部,那道纤细的身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睡了太久的人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光。 接着,她的睫毛颤动一下。 天空的异动更大了。 云层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风越来越大,地面的碎石开始跳动。 蛊牙的匕首转得快要飞出去,屠灭的长刀举起来又放下,静川的佛珠串从手中滑落,她弯腰捡起,手指都在发抖。 三个人同时看向砚临。 蛊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砚临!走!” 砚临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桃夭身上,红绫在他身周翻飞,他一边躲一边笑。 “桃夭大人,他们都在催砚临走了。”他侧身躲过一道红绫,语气里满是无奈,“砚临再不走,他们该生气了。” 话落,他忽然认真起来。 红衣一震,一股磅礴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桃夭被逼得后退一步。 砚临没有趁机攻击,而是欺身而上,身形快如闪电,瞬间拉近了与桃夭的距离。 桃夭的红绫还没来得及收回,砚临的脸已经凑到了她面前。 他低头,在桃夭的面具上轻轻印下一吻。 桃夭瞪大眼睛,整个人瞬间僵住。 砚临直起身,退后一步,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病态,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欢喜。 “既然桃夭大人不想摘面具,那我们就下次再见吧。” 反应过来后,桃夭的红绫猛地收紧,砚临的身体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托起,从红绫的缝隙中滑了出去,他在半空中翻转一圈,落地时已经退到了数丈之外。 砚临站定,红衣猎猎,朝桃夭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谢幕。 蛊牙一刀震开辞芜的音刃,顾不上肩头的伤口,转身就朝砚临那边冲。 屠灭硬扛了酥梨一记环刃,肩头血流如注,脚步却没有停。 静川的佛珠串炸开一片,逼退了宁清淼等人的围攻,踉跄着跟了上去。 溯夜从景懿和应宸的夹击中脱身,衣袍破得不成样子,一言不发地掠到砚临身侧。 四个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聚在砚临身后。 蛊牙喘着粗气,声音又尖又急:“砚临!快开通道!既然已经有人进来,那出去的通道就可以打开了!” 屠灭握紧长刀,额头上青筋暴起:“只有你能开,别磨蹭了!” 静川拨动佛珠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恐惧和急切比任何言语都明显。 溯夜站在最后面,短刃入鞘,浑身是伤,沉默地盯着砚临的背影。 感受到四人的急切,砚临没有再磨蹭,他抬手,五指虚握,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暗红色的天幕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四人眼睛一亮,抬脚就要往里迈,突然—— “吾让你们走了吗?” 一道声音从空中落下,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蛊牙的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屠灭的长刀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静川的佛珠串断裂,珠子滚了一地。 溯夜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让他们无法再动弹分毫。 砚临动作微顿,他收回手,转过身,抬头看向空中,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意外,嘴角微微弯起,低声嘀咕了一句:“哎呀,好像比预想中要快一些呢。” 空中,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一个少女,红衣如血,长发如瀑,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她五官精致,眉眼清冷,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沉重。 少女的目光从砚临身上扫过,落在那道已经撕开的裂缝上,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直奔蛊牙四人。 砚临瞳孔微缩,没有犹豫,他抬手一挥,衣袖卷出一道劲风,将蛊牙、屠灭、静川、溯夜四人同时扫进裂缝。 四道身影没入黑暗,消失在通道中。 砚临自己的身体却被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扫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指尖的血,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朝空中的少女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觐见君王。 “砚临恭迎尊上归来。” 少女的第二道攻击已经凝聚在指尖。 砚临没有等,最后望了一眼桃夭的方向,随后身形一纵,没入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暗红色的天幕恢复了原样。 少女这才缓缓放下手指,目光从裂缝消失的位置移开。 第570章 淼淼,你怎么了? 下方,青云小队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一个人都仰着头,目光在空中的少女和初澜之间来回移动。 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唇形、下颌线,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初澜穿青衣,那少女穿红衣。 初澜浑身是伤、衣袍上满是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堪,那少女衣袂飘飘、不染纤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那张脸,分毫不差。 桃夭、辞芜、酥梨三人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那是激动,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的激动。 初澜站在祭坛顶端,手掌还保持着按在冰晶上的姿势。 冰晶碎了,人出来了,她应该松口气才对,可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惊讶、困惑、不安,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空中的少女眉头忽然蹙紧,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直直从空中坠落。 桃夭心中一紧,红绫从袖中飞出,朝少女坠落的方向卷去。 但一道青影比她更快。 初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跃了出去,脚踩栏杆,借力弹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那道坠落的红色身影。 她双手托住少女的腰背,把人牢牢护在怀里,落地时翻滚一圈,碎石划破了她的手臂,她顾不上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 苍白的皮肤,紧蹙的眉头,微颤的睫毛。 初澜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没由来得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自己的心会揪得这么紧。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少女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对上初澜的视线,忽然亮了一下。 她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嘴唇微启,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阿姐——” 话没说完,她的眼皮就沉沉地垂了下去,整个人软在初澜怀里。 初澜怔怔地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方才的“阿姐”二字,与之前某个空灵缥缈的声音渐渐重合在一起。 “澜儿!”景懿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在初澜身侧蹲下,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才看向她怀里的人,目光凝重。 桃夭快步跑过来,跪在初澜身侧,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鼻息,又搭上她的手腕,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动作很轻很稳。 片刻后,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昏过去了。没有大碍。”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每个字都说得艰难。 辞芜和酥梨也围了过来。 前者将琴抱在怀里,指尖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琴面上,她浑然不觉,后者的环刃卷了刃,虎口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三个人看着初澜怀里那个昏迷的少女,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接着,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姜天璇蹲下身,看了看初澜怀里的少女,又看了看初澜的脸,来回看了好几遍,满脸困惑道:“桃夭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万俟子衿也蹲了下来,目光在少女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眉心那颗朱砂痣微微发烫,像是对什么东西产生了感应,伸手想触碰少女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温见山站在万俟子衿身侧,手搭在她肩上,也是满脸疑惑。 凌云起把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扇子插回腰间,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像了吧?难不成当初空姨生的是双胞胎?” 池弋舟脸色苍白,但目光也落在少女脸上,眉头微皱。 宁清淼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往前挤。 她看着初澜怀里那张和初澜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喜欢这个人。 没有理由,就是不喜欢。 可这个人明明跟澜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她应该觉得亲切才对。 澜姐姐的脸她看了这么多年,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会在另一张相同的脸上感到不舒服呢?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抿了抿嘴,把视线移开,又忍不住移回去,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想让那个人待在初澜怀里。 池弋舟注意到她的异样,小声问道:“淼淼,你怎么了?” 宁清淼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 面对众人的疑惑,桃夭站起身,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初澜怀里昏迷的少女,又看了一眼众人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诸位都伤得不轻,先离开这里,出去之后再说。” 话落,她转身,红绫轻轻一挥,一道光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门外是微弱的晨光。 初澜抱着少女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身体晃了一下,这才想起她自己的伤也不轻。 刚才接人时翻滚那一下,碎石划破了手臂,肩膀撞在石阶的棱角上,肋骨也隐隐作痛,只是刚才一直绷着没觉出来,此刻一松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姑娘,我来吧。” 桃夭伸出手,轻轻将少女从初澜怀中接了过去。 初澜没有逞强,松了手,退后一步,腿有些发软,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幸好景懿从旁扶住了她,却不小心扯到自己腰侧的伤口,鲜血直流。 万俟子衿见状,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瓶,先递给景懿和初澜两颗“止血丹”,随后又取出一些“回灵丹”递给众人。 众人吞下丹药后,药力入腹,暖意从丹田缓缓散开,恢复了些力气。 “走吧。”桃夭开口提醒道,说完,先一步踏出光门,其余人纷纷跟上。 第571章 听着怪别扭的 通道的另一头,蛊牙第一个跌了出来。 他摔在一片荒芜的碎石地上,后背撞上地面,疼得龇了一声,但紧接着就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张开双臂,像个大字一样摊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荒原上荡出老远,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癫狂劲儿,“那个破地方,老子再也不想回去了!” 屠灭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摔出来,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然后一骨碌坐起来,仰头看着蓝湛湛的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全吐了出来。 “天空原来是这个颜色的。”他喃喃道,声音粗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我都快忘了。” 静川出来时踉跄了几步,扶着膝盖稳住身子,然后慢慢直起腰,环顾四周。 碎石,荒草,远处连绵的山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慈祥又虚假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放松。 溯夜最后一个出来,他落在最边缘的位置,靠着一块巨石,闭着眼站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远处没有任何结界和禁制的空旷荒原,嘴角微微扬起。 蛊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着圈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咱们真的出来了。这么多年了,真的出来了!” 屠灭站起来,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袍扯了扯,咧嘴笑了一下,“老子还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那个鬼地方了。” 静川蹲下身,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指尖转了一下,又放下。 她的佛珠碎在了里面,手上空空的,但她的心情显然很好,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四个人各自乐了一会儿,然后几乎同时看向通道的方向。 裂缝还悬在半空中,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但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出来。 蛊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那个疯子呢?怎么还不出来?”他的语气带着嫌弃,但眼睛一直盯着裂缝。 屠灭也收起了笑容,皱起浓眉:“他替我们挡了那一下,不会出事了吧?” 静川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裂缝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腕骨上画着圈。 溯夜从巨石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锁在裂缝上。 蛊牙蹲下身,捡起一颗石子,在指尖转了两圈,随后抛向远处,“那个疯子,命硬得很,肯定死不了。” 他说得很笃定,但说完又补了一句,“……可是怎么还不出来?” 屠灭往地上啐了一口:“再等等。” 四个人围在裂缝旁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卷起细碎的沙石。 蛊牙又捡起一颗石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屠灭双手抱胸,脚掌在地面上轻轻点着。 静川把双手交握在身前,拇指相互摩挲。 溯夜站在最前面,离裂缝最近。 终于,裂缝边缘的暗红色光闪了一下,砚临从里面迈了出来。 他落地的姿态还算从容,但脚下明显虚浮,晃了一下才站稳。 砚临抬手整了整衣领,然后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诸位这是在等砚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样子。 脸上多了几道裂纹,就像是上好的瓷器被摔裂了之后又勉强拼在一起的那种裂纹。 从颧骨延伸到下颌,从鼻梁蔓延到嘴角,细细密密的,在皮肤上织成一张淡灰色的网。 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像要消失。 他站在那里,笑着,整个人却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物件。 静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着砚临脸上的裂纹,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砚临,你的脸……” 他们都知道砚临有多在乎这张脸。 他为了这张脸,花了不知多少心思,每天对着铜镜照八百回,连一根头发丝乱了都要重新整理。 可现在,他这张视若性命的脸上,布满了裂纹。 蛊牙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垂下眼帘,又抬起,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砚临。你之前让我们帮你找的那些东西,还需要吗?” 屠灭也开口,声音粗哑但认真:“有没有更稀罕的?你说名字,我们去找。” 静川和溯夜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表达的意思很是明显,只要砚临开口,他们也会去找。 砚临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 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群小孩认真地讨论着一件根本没必要的事情。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好笑。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砚临的声音很轻,语气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是一场交易,你们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裂纹,触感粗糙。 嘴角依旧弯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当初在封印之地,不是说好了吗?” 砚临看着蛊牙,又看向屠灭、静川、溯夜,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帮我找我需要的东西,我带你们离开封印之地。一场交易,银货两讫。我带你们出来了,你们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们什么。” 他收回手,将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 “所以,别再说什么帮我找东西之类的话了,听着怪别扭的。”他笑了一下,“你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荒原的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红色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越来越淡。 蛊牙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屠灭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没有说话。 静川垂下眼帘,溯夜靠着巨石。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碎石和尘土。 四个人站在荒原上,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蛊牙才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第572章 姑娘,你忍一忍 荒原上的风渐渐停歇,蛊牙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碎石与荒草之间。 画面一转,灵霄大陆,叶家。 内室中炉火正旺,药香弥漫。 叶烬禾半靠在弑苍怀中,脸色有些苍白,她手里捧着一碗药汁,黑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低头慢慢地喝着,每咽一口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积蓄力气。 弑苍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稳稳地托着碗底,姿势小心而熟练,显然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目光落在叶烬禾的发顶,神情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 忽然,他托碗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叶烬禾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某个虚无的方向。 “那个大麻烦醒了。”弑苍的声音低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大麻烦”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叶烬禾喝药的动作顿了一下,碗沿贴在唇边,眸光微闪。 弑苍低头看着她,伸手将叶烬禾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她的额角,带着薄茧的触感。 “阿禾,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起来,我们就能回去了。” 叶烬禾沉默片刻,将碗里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她回道。 窗外,天色微沉,远山如黛。 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炉火微微晃了晃。 叶烬禾靠在弑苍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弑苍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弑苍则是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沉静。 - 光门在身后合拢,晨光落在每个人身上。 桃夭抱着昏迷的红衣少女走在最前面,辞芜和酥梨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 初澜走在她们后面,景懿跟在她身侧,腰侧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了,但衣袍上的暗红色痕迹触目惊心。 宁清淼、姜天璇、万俟子衿、温见山、凌云起、池弋舟六人浑身是伤,沉默地跟在后面。 村子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人太少了。 那些土坯茅草屋还在,炊烟还在袅袅升起,但村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之前那些在村口迎接他们、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在灯下缝布偶的村民,少了一大半。 院子里的景象让众人脚步一顿。 剩下的村民几乎都聚在这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他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木桌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有人用刻刀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刻着什么,有人已经刻好了,正用指尖轻轻抚过刻痕,眼眶泛红。 木板上是一行行名字。 那些没有回来的村民的名字。 一个年轻的男村民抬起头,看见桃夭怀里的人,手里的刻刀“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旁边那个身形纤细、名唤阿慈的女村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木板从手中滑落,她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尊上……掌事把尊上带回来了……” 有人颤着嗓子说了一句,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所有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桃夭怀里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奔跑,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有人捂着脸,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把刻了一半的木板紧紧贴在胸口。 刻刀掉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雨。 桃夭抱着少女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从那些刻着名字的木板上扫过,面具下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村民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朝村子最深处的那间屋子走去。 辞芜和酥梨跟在后面,酥梨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咬着唇没有出声,快步跟上。 初澜等人站在院子入口,看着那些刻满名字的木板,心里也不好受。 他们早就猜到了真相,那些替命娃娃,那些替他们死去的村民,那些消失的面孔,都在这里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擦了擦泛红的眼角,站起身来,朝初澜等人微微弯了弯腰。 “诸位别站着了,身上都有伤,先进屋歇着吧。屋子都收拾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旁边几间房门紧闭的屋子看了一眼,“那几位公子和姑娘还在里面昏迷着。” 初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间屋子门窗紧闭,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宇文珏等人虽然被替命娃娃保住了性命,但那种被佛珠贯穿身体、意识瞬间黑暗的死亡体验,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身体活了下来,神魂却受了重创,至今还在昏迷。 院子里的村民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搬来椅子,有人端来热水,有人拿来干净的布条和伤药。 阿慈走到初澜面前,替她清理手臂上的伤口,动作很轻,但眼眶一直是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宁清淼被一个年轻的女村民扶着坐到廊下的椅子上。 那女村民蹲在她面前,替她卷起被血浸透的裤腿,看见小腿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手抖了一下,声音发紧:“姑娘,你忍一忍。” 宁清淼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涣散。 她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拼命回想,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抓不住。 宁清淼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尖泛白。 那女村民替她包扎完后,抬头看见她的表情,轻声问:“姑娘?是不是疼得厉害?我再轻一些。” 宁清淼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谢谢您。”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小腿,布条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又开始想,拼命地想,那件被她忘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初澜包扎完伤口,走到那几间紧闭的屋子前,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中,宇文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而均匀。 旁边屋子的床上,古昊、陆闻笛、慕容君澈、柳琳琅、沈炎……每一个人都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第573章 等她醒来再说吧 片刻后,初澜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桃夭进去的那间屋子。 房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院子里,脑中却翻涌着另一件事。 那个红衣少女的脸还在她眼前晃。 初澜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猛地一紧。 星辉古殿,最后一道考验,星髓之路。 她站在那条光怪陆离的路上,道路两侧的星光和符文凝聚成一片片光幕,光幕里有两个小女孩儿。 一个穿青衣,安静少言,总是一个人看书、观星、推演。 一个穿红衣,活泼明艳,总是围在青衣女孩身边,叽叽喳喳地喊“阿姐”。 青衣女孩儿帮她收拾烂摊子,红衣女孩儿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捧到阿姐面前。 那些画面她当时看得模糊,只记得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熟悉感。 她已经确定那个青衣女孩儿就是她自己,或者说,是她已经遗忘的某个前世。 可那个红衣女孩儿是谁? 初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那一声声“阿姐”穿过岁月和记忆的屏障,和刚才少女口中的那声“阿姐”渐渐重叠在一起。 初澜攥紧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她们前世,是姐妹? 所以她看着少女痛苦的样子心里会发酸,所以她会本能地冲出去接住她。 可如果她们是姐妹,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转世为人,另一个却被封在冰晶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初澜站在院子里,脑中翻涌着这些念头,心里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扯不断。 景懿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询问:“澜儿?” 初澜回过神,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突然—— “哐当!” 宁清淼猛地从廊下的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村民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她没注意,脑子里全是刚刚涌回来的那些画面。 星髓之路,光影流转,红衣少女,还有那一剑没入胸口的冰凉触感。 她想起来了! 宁清淼的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指尖冰凉,一股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抬脚就跑。 小腿上的伤口刚包扎好,布条缠得整整齐齐,她这一跑,伤口立刻裂开,血迹从布条下面渗出来。 可是她却顾不上疼,几步冲到初澜面前,一把抓住初澜的手腕,抓得很紧,指尖微微颤抖。 “澜姐姐!”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眼眶通红。 “离她远一点!离那个红衣少女远一点!” 初澜被她抓得手腕生疼,低头看了一眼宁清淼渗血的小腿,又抬头看她焦急到近乎失控的表情,眉头微蹙,但没有挣开,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宁清淼的手背,声音很稳:“淼淼,慢慢说,怎么了?” 宁清淼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可那些画面太乱了,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在星髓之路……看到了……是她,是那个红衣少女,她害了你!” 青云小队的其他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姜天璇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过来,眉头拧成一团:“怎么了?淼淼你怎么哭了?什么害了姐姐?” 万俟子衿和温见山也走了过来,温见山的手臂上还缠着半截没系好的布条。 凌云起把检查到一半的玄铁扇插回腰间,快步凑过来,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 池弋舟脸色苍白,最后一个围过来。 宁清淼松开初澜的手腕,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她把在星髓之路上看到的画面一一说了出来。 说到自己一剑冲向红衣少女的时候,宁清淼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止住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 不是后悔,不是痛快,而是一种更深更沉、一种连她自己也理不清的东西。 院子里那些村民虽然没有凑过来,但一直在偷偷看着这边。 他们的耳朵尖得很,听到宁清淼清晰的讲述,好几个村民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不安地看了看桃夭那间紧闭的屋子,又看了看初澜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们害怕。 害怕他们因为尊上以前做过的事而怨恨尊上,害怕他们一气之下转身就走,更害怕他们从此把尊上当成敌人。 阿慈手里攥着干净的布条,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敢上前,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目光在宁清淼和初澜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可他们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初澜听完后只是沉默片刻。 她没有反驳宁清淼,也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淼淼,你说的这些,我在星髓之路也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样。” 宁清淼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 初澜的目光落在桃夭那间屋子的门上,声音不急不缓:“我看到的是一个很依赖自家阿姐的小女孩儿,是你说的那个红衣少女的另一种样子。” 宁清淼愣住。 姜天璇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所以……那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万俟子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阿澜和淼淼看到的都只是片段,不是全部。她经历了什么,她和阿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 温见山点了点头:“不知全貌,不好多做评价。等她醒来再说吧。” 宁清淼站在那里,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她心里那股厌恶和杀意还在,烧得她难受,但她知道衿姐姐和见山哥说得对。 她看到的只是片段,不是全部。 她不知道那个红衣少女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从那个依赖阿姐的小女孩儿,变成星髓之路画面里那个阴郁沉默的红衣少女。 那些答案不在她的记忆里,在那个还在昏迷的人身上。 初澜抬手轻轻拍了拍宁清淼的肩膀,声音温和:“淼淼,别急。等她醒过来,一切都会清楚的。” 宁清淼咬着唇,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第574章 封印解了! 这一等,就是七日。 七日里,村子一直安安静静的,桃夭那间屋子的门始终紧闭,没有声音,没有人出来。 宇文珏是第五天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守在一旁的村民第一个发现,连忙跑去叫人。 初澜赶到时,宇文珏已经撑着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眼神有些涣散,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看见初澜,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初师妹,我们……出来了?” 初澜点头,在他床边坐下,把之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宇文珏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古昊、陆闻笛、慕容君澈、柳琳琅、沈炎等人也在这两天里陆续醒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大病初愈的苍白,精神虚弱,说话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很多,好在其他地方没有大碍。 第七天,所有人都能下地走动,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但心里的那层阴影像扎了根,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那场战斗。 吃过早饭,宇文珏找到初澜,说想去拜拜那些替他们死去的村民。 初澜看着他,点了点头。 存放木牌的屋子在村子西边,不大,平日里没有人住,现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进门,迎面是一面木板墙,上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排木牌。 每一块巴掌大小,用麻绳穿过顶端的小孔,垂挂着。 木牌上刻着名字,笔划歪歪扭扭,有的深有的浅,但每一刀都很用力,像是刻名字的人把所有的力气和悲伤都压进了那一笔一划里。 宇文珏站在木牌前,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九宸殿几人站在他旁边,沉默地看着那些木牌,喉咙有些发涩。 玉尘府的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陆闻笛看了很久,微微弯了弯腰,动作很轻,但很郑重。 栖梧宫站在最后面,沈炎眼眶有些红,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了……各位。” 柳家三人没有说话,但他们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微微俯身,那是柳家表示敬意的姿势。 余生欢站在阮画身侧,眼眶有些湿润。 她想起那些村民替他们缝替身娃娃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问村民娃娃是给谁的时,那个村民笑着说“给你的”,想起村民把布偶递给他们后,最后的叮嘱“一定要贴身收好,不要弄丢,它会保佑你的”。 可是保佑他们的不是娃娃,而是缝娃娃的村民。 那些娃娃坏了、丢了,那些人也回不来了。 慕容君澈站在屋子外面,没敢进去,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肩膀微微绷着。 慕容书言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君澈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有些发涩:“是不是……我们当初不去,他们就不会死?”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那些木牌,“是我们连累了他们。” 有村民正站在门口,听见这话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走进来,连连摆手,满脸认真道: “公子快别这么说,你们要是不去,掌事她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除外面的怪物,找到秘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木牌上,眼眶泛红,“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也都以此为傲。” 就在这时,阿慈从外面端着一壶水进来,给每个人倒了一碗。 她走到慕容君澈面前,把碗递给他,声音温和:“公子,别自责了。这原本就是我们的使命,你们替我们完成了过程,结果总不能还让你们来承担。” 慕容君澈接过碗,低着头,没有说话,但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其他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 村子最深处的屋内,烛火昏黄。 红衣少女躺在榻上,呼吸比七日前稳了许多。 七日前。 桃夭将红衣少女轻轻放在榻上,拉过薄被盖好。 少女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浅而急促,眉头紧蹙,像是被困在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里。 桃夭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冰凉,她收回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辞芜和酥梨对视一眼,也摘下了面具。 三人的眉心各有一点朱砂痣,在昏黄的烛火下微微发亮。 “开始吧。” 桃夭轻声道,话落,她率先有了动作,右手抵住红衣少女的肩头,掌心涌出温热的灵力。 辞芜和酥梨见此,纷纷上前,也将自身的灵力一点一点渡进少女体内。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烛火跳动了无数次,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三人的面色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得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褪去了血色,但谁都没有收手。 桃夭眉心的朱砂痣最先开始变化。 那一点朱红缓缓拉长、舒展,像一朵被春风唤醒的花苞,一瓣一瓣地绽开,最终凝成一枚绯红的花瓣印记,鲜艳如新落的桃花,衬得她端庄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媚。 辞芜眉心的朱砂痣随之而动,那一点朱红弯折、收束,化作一弯暗红的残月,幽幽的光芒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与她天生的妩媚相得益彰。 酥梨眉心的朱砂痣最后成形,那一点朱红炸开又聚拢,凝成一枚赤红的星辰印记,棱角分明,在她圆润可爱的脸上添了一抹英气。 三人眉心印记成形的瞬间,榻上的少女眉头忽然蹙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桃夭最先察觉,她收回双手,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辞芜和酥梨也跟着收手,辞芜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胸口起伏不定,酥梨直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酥梨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异样的眉心。 指尖触到那枚赤红的星辰印记,她的眼睛猛地瞪大,顾不上疲惫,整个人从床沿上弹起来,看看桃夭眉心的绯红花瓣,又看看辞芜眉心的暗红残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 “大姐!二姐!我们的封印!封印解了!” 第575章 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桃夭抬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花瓣印记,指尖微顿,随后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哑:“尊上即将苏醒,封印自然就解了。” 辞芜也摸了摸自己眉心的残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话音刚落,榻上的少女猛地睁开双眼,她直直地盯着头顶的房梁,瞳孔从涣散慢慢凝聚,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桃夭、辞芜、酥梨三人见此,同时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下,声音整齐而庄重,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恭迎尊上归来!” 少女却并没有理会她们,她的目光扫过屋子,扫过烛火,扫过窗棂外透进来的晨光,然后定在门口的方向。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朝门口走去。 桃夭抬头,看见少女往门口走,连忙起身要去扶:“尊上,您刚醒,身体还没——” 少女没有回头,没有停步,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了七日的门。 晨光涌进,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凌乱的长发上,照在那身如血的红衣上。 门外,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村民远远地站着,看见她出来,一个个愣在原地,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尊上……尊上醒了……”有人颤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院子里瞬间跪倒一片。 少女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急切地在院中搜寻,没有找到那道青色的身影,嘴唇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姐……阿姐在哪里?” 刚刚说话的那个村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指向村子西边,声音还在发抖:“西边……在村子西边的屋子里……姑娘她去拜祭……” 话没说完,少女已经从他身边掠了过去,赤足踩在泥地上,红衣在晨风中翻飞。 “尊上!” 桃夭三人连忙追了上去。 - 初澜等人站在木牌屋外,目光落在门内那些挂着的木牌上。 晨光从门口斜照进去,刻着名字的木牌在光影中轻轻晃动。 “阿姐?” 一道声音突然从村子东边传来,不大,甚至因为沙哑而有些模糊,但在安静的晨光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初澜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七日前,那个红衣少女在她怀里昏过去之前也发出了同样的音节。 她慢慢转过身。 晨光正从东方涌过来,铺满了整个村子。 十几步之外,站着一个红衣少女。 赤足踩在泥地上,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侧,那件如血的红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却红得厉害,泪水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颌处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然后坠落在泥土里。 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衣。 宇文珏站在木牌屋门口,看着那个红衣少女,又看了看初澜,一向沉稳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古昊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最后停在红衣少女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闻笛的脸上也出现了罕见的惊讶与疑惑。 她向来心思深沉,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此刻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嘴唇微动。 慕容君澈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拽了拽旁边池弋舟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弋舟……她她她……她怎么跟初澜长得一模一样?” 柳琳琅抱着剑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初澜,来回对比了好几次,脑子里满是问号。 她心里嘀咕:没听小澜儿说过她还有一个双生姐妹啊?这怎么冒出来的? 姜天璇挠了挠头,看看少女又看看初澜,满脸困惑地嘟囔了一句:“虽然之前见过一次,但再看还是觉得……这也太像了吧?” 万俟子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别说话。 但她的目光也一直没有从少女脸上移开,眉心那颗朱砂痣微微发热,像是在对什么东西产生感应。 此刻,那个红衣少女正朝这边跑过来。 赤足踩在碎石和泥土上,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伸出双手,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 宁清淼一步跨出,挡在初澜面前,她小腿上还缠着布条,站得不太稳,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个冲过来的红衣少女,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虽然没有拔剑,但那架势分明在说: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少女猛地停下脚步,在距离宁清淼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流,但目光已经从初澜身上移到宁清淼脸上,怔怔地看着她。 院子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只剩下晨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少女眉头微动,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少女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而轻:“你是……淼淼?” 闻言,宁清淼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想到这个红衣少女居然认识自己,而且叫的是“淼淼”这么亲密的称呼。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几分,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又冷又硬:“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没有回答,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宁清淼,眼神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良久,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还是这样,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坚定不移地挡在阿姐身前。” 那语气太娴熟了。 娴熟得不像第一次见面,倒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挚友。 宁清淼再次愣住,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更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在翻涌,却抓不住任何一个。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管变成什么样子”? 什么叫“还是这样”? 初澜站在宁清淼身后,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叹了口气。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宁清淼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头时,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淼淼,让开吧。”初澜的声音温和,不急不缓,“你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了?” 宁清淼身体微僵,她回头看了初澜一眼,咬了咬唇,犹豫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半步,但手还按在剑柄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少女。 少女看着宁清淼让开的那个位置,眼眶又红了几分,但她没有再往前走。 她就站在那里,赤足踩在泥土里,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起,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释然。 “我觉得,”初澜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少女看着她,眼泪还在流,却点了点头。 晨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吹起青衣的衣角,也吹起红衣的裙摆。 第576章 吾名,初炘 桃夭、辞芜、酥梨三人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红衣少女赤足站在不远处,青衣初澜站在木牌屋门口,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晨风在她们之间穿来穿去。 三人在少女身后站定,没有上前打扰。 也正是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她们脸上的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 姜天璇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本来还在看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目光一偏,落在桃夭脸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语气里的震惊浓得化不开。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愣住。 桃夭的面具之下,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五官端正而内敛,眉型平直,眼窝微深,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在她眼底掀起波澜。 她嘴唇微抿,下颌线清晰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持重的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枚花瓣印记,颜色殷红如血,像是有人用朱砂在她额间点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衬得她整个人又多了一分不容冒犯的庄严。 辞芜站在桃夭左后方,如果说桃夭是一杯清茶,那辞芜就是一杯醇酒。 她的眉眼天生带着一股妩媚的风情,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总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你,瞳仁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嘴唇比桃夭丰润一些,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哪怕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像是在勾着人说话。 她往那儿一站,腰肢微微侧着,姿态慵懒而优雅,像是午后阳光下蜷在软榻上的一只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眉心一枚残月印记,弯弯的,淡淡的,像是黎明前即将隐去的月牙,给她的妩媚又添了几分神秘。 酥梨站在桃夭右后方,她是三个人里看起来最让人放松的那个。 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鼻梁小巧,嘴唇饱满,皮肤白里透红,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她的眉眼之间全是鲜活的气息,没有桃夭的沉稳,也没有辞芜的妩媚,就是干干净净、让人一看就心情很好的可爱。 眉心一枚星辰印记,小小的,却异常精致,嵌在她白净的额头上,和她整个人那种软乎乎的气质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动起手来比谁都利落? 三个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气质,却莫名地和谐。 万俟子衿看着她们,眉心那颗朱砂痣又微微发烫了,她眨了眨眼,目光在三人的眉心印记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开,落在她们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见山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万俟子衿的目光再次回到桃夭眉心的花瓣上,又看了看辞芜的残月,又看了看酥梨的星辰,嘴唇微动。 “你记不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诸神神殿里的那四尊女魔像?” 温见山手指微顿,他的目光从桃夭三人眉心扫过,瞳孔慢慢收缩。 “你是说……” 他没有说完,但万俟子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与此同时,古昊也在看桃夭,他眉头微拧,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很久以前的记忆。 陆闻笛站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慕容君澈右手放在下巴处摩挲几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盯着三人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嘶”了一声,转头看向慕容君婳。 “婳婳,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三个很是眼熟?” 慕容君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认真真地把三个人打量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没有啊。”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补了一句:“不过原来她们三个这么好看啊,面具戴着多可惜。” 慕容君澈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的妹妹今年没有参加天骄圣会。 她没有进过诸神神殿,自然也就没有见过那四尊女魔像。 慕容君澈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伸手在慕容君婳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转过脸,重新看向桃夭三人,目光比之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余生欢凑到自家师姐身边,压低声音,好奇道:“师姐师姐,她们三个……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神殿里的……” 阮画几不可查的应了一声,红唇轻启:“还差一个。” 众人心思各异,只不过脑海里都有同一个念头。 如此看来,那个红衣少女的身份,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那跟少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初澜…… 不知是谁没忍住,目光悄悄往初澜那边偏了一下,这一下带动着好几个人都跟着看了过去,想从她脸上找出点答案来。 但那些目光还没落到初澜身上,就被一道冷淡的视线挡了回去。 景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初澜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不轻不重地从那几个方向扫过去。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警告,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就是让人心里一凛,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那些探究、好奇的心思瞬间缩了回去。 慕容君澈第一个收回目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沈炎轻咳一声,视线移到了别处。 柳琳琅倒是没躲,她看着景懿,又看了看初澜,嘴角微微一弯,抱着剑往旁边挪了半步,表示自己没什么恶意。 古昊和陆闻笛对视一眼,同时收回目光。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晨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初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景懿一眼,眼中带着笑意,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还站在不远处的红衣少女。 “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吧,”初澜建议道,“站着不累吗?” 少女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桃夭在她身后轻声开口:“村子东边有一间大屋子,可以去那里谈。” 初澜点头,抬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少女跟在她身后,赤足踩在泥地上,心情似乎有些雀跃。 景懿走在初澜的另一侧,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宁清淼站在原地,看着初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跟在初澜身后的红衣少女,咬了咬唇,快步跟上,抢在少女之前站到初澜的另一边。 少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放慢半步,走在初澜的侧后方。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了上去。 到了屋子之后,众人陆续落座,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个红衣少女身上。 少女没有看别人,只看着初澜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吾名,初炘。” 第577章 混沌之初(一) 天地未形之时,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光无暗,无生无灭。 那是一片永恒的虚无,没有时间的概念,亦没有空间的边界,混沌之中只有最原始的本源之力在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少纪元,两团微光悄然凝聚。 一团清冽如寒泉,泛着淡淡的水色。 一团炽烈如熔火,跃动着赤红的光焰。 它们彼此缠绕,相互依偎,在无尽的虚空中缓缓旋转,仿佛从诞生那一刻起就知道,对方是自己唯一的同类。 时光无声流淌。 两团光慢慢有了形态,慢慢有了温度,慢慢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女孩儿。 她们一同睁开眼睛,一同看见彼此。 姐姐的眼眸沉静如水,妹妹的眼眸灵动如火。 她们生得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唇形,分毫不差,因为她们本就是从同一缕混沌之气中诞生的两个灵魂,同源一脉,不可分割。 混沌无垠,万古如长夜。 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只有她们两个。 妹妹怕黑,姐姐便将妹妹搂在怀中,用自己的气息温暖她。 妹妹觉得无聊,姐姐便安静地听她说话,一听说就是千万年。 姐姐话少,妹妹话多,但姐姐从不嫌烦。 妹妹依赖姐姐,如同藤蔓依赖大树;姐姐守护妹妹,如同大地承载万物。 她们是混沌中唯一的温暖,彼此唯一的亲人。 千万年的时光悠悠流过,两个小女孩儿渐渐长大了一些,虽然依旧是孩童模样,但心智已然成熟。 她们不知道这世间还有没有别的生灵,也不在乎。 只要彼此在,便足够了。 后来,混沌中开始诞生新的生灵。 那些生灵从混沌之气中孕育,分为两类。 一类天生亲近水行之源,周身萦绕着纯净的光芒,便是后来的神族。 另一类天生亲近火行之源,体内翻涌着炽烈的力量,便是后来的魔族。 神族与魔族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有着各自的秉性,神族沉静内敛,魔族热情奔放,但他们之间并无冲突,因为从最开始,这世间便已经有了秩序。 那是两个女孩儿带来的秩序。 神族在漫长的寻觅中,发现了清冷如水的姐姐,她身上的气息与神族的本源之力同出一脉,纯净、温和、包容万物。 神族跪在她面前,恳请她成为众神之主。 姐姐本不愿多事,但神族虔诚恳切,她最终应了下来。 妹妹也不甘落后。 魔族找到了她,请她成为众魔之主。 妹妹欣然应允,但她提了一个条件:神界在上,魔界在下。 魔族们欣然同意,他们不在乎上下,只在乎有一个强大的领袖。 从此,姐姐成为神主,统领神界,维护神族的秩序。 她在九天之上开辟了一片新的天地,那里仙气缭绕,祥云万里,日月星辰皆在其下。 神界便在九天之上,俯瞰苍生。 妹妹成为魔尊,统领魔界,维护魔族的秩序。 她在神界之下、一片被无尽汪洋环绕的广袤大陆上开辟了魔界。 那片大陆被她命名为神魔大陆,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神界在天上,魔界在神界之下,神魔大陆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海水连接着天地,将所有秩序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圆。 妹妹虽是魔界之主,但她用的并非魔气,而是与姐姐同源的神力。 只是她的神力偏于火行,炽烈而奔放,与魔族的秉性天然契合,因此魔族奉她为尊,心悦诚服。 同样,姐姐的神力偏于水行,清冷而包容,与神族的气质相得益彰。 两姐妹都是神主,只是所辖不同,属性各异。 因着魔尊对神主根深蒂固的依赖与亲近,魔界自愿屈居神界之下。 妹妹说,阿姐在上面,我在下面,这样我一抬头就能看见阿姐。 魔族们在数万年来受到自家尊上的感染,对那位清冷公正的神界之主也渐渐生出了崇敬之心。 神主不偏不倚,神族犯了事她照样罚,魔族受了委屈她照样护。 魔族们私下里说起神主,语气里竟也带上了几分亲近,仿佛那是自家另一位尊上。 两界趋于平稳,秩序逐渐完整。 神族与魔族各自有了领地、律法和传承,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魔尊没事便往神界跑,跑得多了,神界的神侍远远看到一团红光飞来,便知道是那位爱笑爱闹的魔尊大人又来串门了。 神主批阅公文时,魔尊就趴在旁边,有时候捣乱,有时候帮忙,虽然帮忙的时候比捣乱的时候少得多就是了。 可神主从不赶她,偶尔伸手替她拢一下耳边垂落的碎发,轻拍她的头顶示意她安静。 每当这时,魔尊都会调整姿势,端身坐正,乖乖的看着自家阿姐认真的侧颜。 后来,神主为了辅佐自己治理神界,以自身神力创造了三位副手。 她从九天之上摘取了一缕最纯净的日之精魄,化为日神,司掌光明与白昼。 又从夜空之中凝聚了一缕最清冷的月之精魄,化为月神,司掌阴晴与潮汐。 最后将漫天星辰的光芒汇聚成一线,化为星神,司掌命运与轨迹。 自此,日月星三大主神,成为神主的左膀右臂,各司其职,各守一方。 妹妹见姐姐创造了三位副手,也起了兴致。 她以自己火行神力为基,亲手创造了四个副手,都是女子,性格各异,却都对魔尊忠心耿耿。 魔尊创造她们时用的是自己的神力,因此这四人身上没有半点魔气,反而流转着纯净的神力光芒。 这与魔尊本人如出一辙,虽为魔界之主,却始终用的是神力。 第578章 混沌之初(二) 就在这时,混沌中开始诞生其他生灵。 那些生灵太过脆弱,承受不住神魔大陆上浓郁的仙灵之气和魔气威压,生存久了便会魂飞魄散。 魔尊蹲在那些小光点面前看了很久,伸手想碰,还没碰到,那光点便剧烈颤抖,几乎要碎裂。 她缩回手,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神主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在远离神魔大陆的地方开辟了新的天地。 那些天地有大有小,有远有近,仙灵之气的浓郁程度各不相同。 离神魔大陆最近的地方灵力最浓,越远越淡。 神主将这些脆弱的生灵安置在这些大陆上,让他们自由生长。 这些生灵便是后来的人族、灵兽与妖兽。 久而久之,人族发现他们可以通过大陆上弥漫的灵气进行修炼,强大自身。 当他们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身体能够承受住神力的那一刻,便会飞升成神,进入神界。 但这条路太难了。 人族寿命有限,要在短短百年、千年之内修炼到那个境界,难如登天。 因此,飞升成神的人族屈指可数。 三万年的时光,悠悠流过。 两个小女孩儿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长大,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神主清冷如霜,一袭青衣,眉目淡然,周身气息如深潭静水。 魔尊灵动如火,一身红衣,笑靥明媚,走到哪里都像一团温暖的光。 三万年来,神魔大陆风调雨顺,神族与魔族和睦共处,人族在远方的大陆上繁衍生息。 一切都很好。 然而三万年后,变化来了。 从最靠近神魔大陆的灵霄大陆上,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它们以杀戮为乐,以吞噬为生,以毁灭为终,以煞气为食,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暗红雾气。 修罗族因煞气缠身,无法承受九天之上纯净的仙灵之气,于是它们只能在神魔大陆上寻找生存的空间,为此与魔族产生了无数矛盾。 魔族控诉修罗族侵占了他们的领地,屠杀了他们的族人,修罗族则宣称那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世间法则便是强者居之。 矛盾越积越深,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一场大战,那场大战波及了神魔大陆周边的几块陆地,无数人族和灵兽在战火中丧生。 神主出手了。 她从天而降,青衣猎猎,一剑镇压修罗族的首领,将他们的势力打回暗处,又以大神通布下禁制,限制了修罗族的活动范围。 修罗族自此沉寂下去,再不敢明目张胆地作乱。 神族、魔族与修罗族以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神魔大陆上共同生存。 但神主发现了一件怪事,那便是自修罗族出现之后,再也没有人飞升成神了。 起初她以为只是巧合。 但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依旧没有人飞升。 那些在灵霄大陆和其他大陆上修炼的人族,修炼到某个境界之后便再也无法寸进。 不是他们的天赋不够,不是他们的努力不够,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阻断了飞升之路。 神主觉得不对劲,她决定亲自前往灵霄大陆探查。 临行前,红衣少女拉着她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小声问道:“阿姐,你要去多久?” 青衣少女侧头看着妹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片刻,回:“不会太久。” “那阿姐可要快点回来。”红衣少女松开手,退后一步,笑着挥手,“心儿会乖乖等着阿姐的。” 青衣少女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青色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红衣少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总觉得,阿姐这一走,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没有人知道神主在灵霄大陆上看到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一袭青衣被血浸透,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 她跌跌撞撞地踏入神界,魔尊第一个冲了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在发抖。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谁伤的你?谁!” 青衣少女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红衣少女问了很多遍,但阿姐却始终没有告诉她,只是闭着眼睛,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魔尊急得发疯,但她了解阿姐,阿姐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她只好守在阿姐身边,日夜不离,喂神药、输神力、布下疗伤阵法,能试的办法全都试了。 但神主的伤太重了,重到以她神主之尊都无法自愈。 魔尊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既然阿姐不肯说,那她就自己去查。 她以魔尊的身份降临灵霄大陆,她以无上神通追溯气息,探查因果,一层一层地剥开迷雾。 当她终于查到真相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猛地缩紧,浑身上下燃起了冲天的火焰。 是修罗族。 是那个以杀戮和毁灭为乐的种族,用某种卑劣的手段,在灵霄大陆上布下了陷阱,暗算了她的阿姐。 魔尊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回来告诉任何人。她直接杀入修罗族的领地,以一人之力掀起了滔天战火。 那场大战,后世称之为“灭世之战”。 魔尊召集魔界所有战力,向修罗族宣战。 神族随后加入,日月星三大主神率神界大军驰援。 三族混战,神魔大陆几乎被打碎。 海水倒灌,山川崩裂,无数生灵在战火中灰飞烟灭。 那一战的结果,天地同悲。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过程,只知道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神主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赶到了战场。 她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封印了修罗族最核心的力量源泉,彻底斩断了修罗族煞气的根源。 她的神魂碎裂,化作漫天星光,洒落天地之间。 神主陨落。 魔尊见此,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一声哭喊震动了九天十地,神魔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灵都听到了那绝望的哀鸣。 修罗尊主自那战之后,肉身尽毁,神魂重创,不知逃到了哪个角落苟延残喘。 魔尊则以自身为封印,将修罗尊主残存的魂魄镇压在灵霄大陆深处,而她自己则陷入漫长的沉睡。 战争结束了。 神魔大陆满目疮痍。 神族失去了神主,魔族失去了魔尊,修罗族失去了尊主。 三个种族都成了没有头的苍蝇,各自蛰伏,各自舔舐伤口。 神、魔两族就此成为传说,唯有修罗族还在暗处蠢蠢欲动。 第579章 不错,是你 初炘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时,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在消化那个庞大到几乎无法承载的故事。 天地初开,混沌生灵,神主与魔尊,数万年的岁月,灭世之战……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此刻忽然有了具体的面孔,而且就活生生地坐在他们面前。 慕容君澈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古昊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顿住。 陆闻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瞳孔微微颤动。 沈澈和沈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翻涌的惊涛骇浪。 宁清淼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咯咯作响,她看着初炘那张和初澜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景懿是唯一一个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的人,但他看向初澜的眼神中,已经溢满了心疼,眼眶微微泛红。 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所以……” 姜天璇看向初炘的目光中满是震惊,声音又干又涩,他咽了口唾沫,舌头像打了结:“你你你……你是传说中的……魔尊?” 他最后一个字音都走了调,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初炘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 “是。”她说。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巨石砸进了湖面。 姜天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呃”。 古允呈直愣愣地看着初炘:“魔尊?那个魔尊?开天辟地的那个?” “开天辟地的不是我,”初炘纠正道,“是我和我阿姐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纠正,因为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初澜。 她坐在窗边,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青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是天地之主转世的人。 但所有人都盯着她,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种“我现在居然跟这种大人物坐在一起”的恍惚。 陆闻笛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急促:“诸神神殿。”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记忆中的那扇门。 姜天璇猛地一拍大腿:“对!诸神神殿!里面的神像——最大的那两个——不就是——” 他看看初澜,又看看初炘,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画面。 诸神神殿的最深处,神像、魔像分列两侧,而最中央、最高处,是两尊并立的巨大神像。 当时他们只觉得那两尊神像威严庄重,气势慑人,却没有多想。 此刻,那两尊神像模糊不清的面容,却渐渐地与眼前这两个少女的面容重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桃夭、辞芜、酥梨三人。 她们站在初炘身后,安静得像三幅画。 但此刻,所有人看她们的眼神都变了。 古昊忽然开口,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当初女魔像下方有四尊稍小的石像的,可这里只有三位姑娘。” 这话一出,众人微微一怔。 陆云霄挠了挠头,目光在桃夭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对哦,不是说魔尊亲手创造了四个副手吗?桃夭掌事、辞芜姑娘、酥梨姑娘……还差一个呢!” 柳琳琅皱起眉头,把记忆中诸神神殿里的女魔像数了一遍:“神殿里是四尊魔女像,没错。桃夭的花瓣,辞芜的残月,酥梨的星辰……还有一尊,眉心是一团火焰——” 她的话忽然顿住。 因为站在初炘身后的酥梨,目光没有忍住朝某个方向轻轻瞟了一下。 那个方向,坐着万俟子衿。 众人的视线顺着酥梨的目光移过去,齐刷刷地落在了万俟子衿身上。 万俟子衿正端着茶杯,被这么多目光同时盯着,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裙摆上,她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姜天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指着万俟子衿,手指都在抖:“我想起来了!第三尊魔女像用的武器是鞭子!就是鞭子!我当时还跟淼淼讨论过——”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住。 剩下的半句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万俟子衿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从姜天璇脸上移到初炘脸上,又移到桃夭、辞芜、酥梨脸上。 桃夭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沉静;辞芜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眼尾弯出一个妩媚的弧度;酥梨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万俟子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声音有些不确定,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的茫然。 “我?” 那一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 初炘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苦涩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带着暖意的笑。 “不错,是你。” 万俟子衿的瞳孔微微震动,手里的茶杯彻底歪了,剩下的半杯茶水全洒在了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初炘的声音轻缓下来,继续讲述:“当年阿姐神魂尽散,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消失了。但是我不信。” 她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阿姐是天地间第一个诞生的生灵,她的本源与混沌同在。只要混沌不灭,她的神魂就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需要一个人去找她。去找那个散落在无尽天地之间、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转世之机。” 初炘看向万俟子衿,目光里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感激,“子衿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她忠诚、坚韧、心细如发,在知道我的打算之后,自动请缨前去寻找阿姐。” 万俟子衿的嘴唇微微发抖,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亲手封了她的神力,化作她眉心这颗朱砂痣。”初炘抬手指了指万俟子衿眉间那一点殷红。 “因为以凡人之身才能在人间长久停留,不被天道察觉。她的记忆也被封存了大半,只留下对阿姐气息的感应。” 万俟子衿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触上自己眉心的朱砂痣。 那颗她从小就觉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小痣,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召唤。 第580章 吾来当你的对手 初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这数万年来,子衿转世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在这一世找到了阿姐。” 万俟子衿听到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心疼那个数万年不停转世的自己,还是心疼眼前这个等了太久太久的魔尊,又或者是内心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温见山一直坐在万俟子衿身侧,此刻伸出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 初炘见此,目光从万俟子衿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初澜脸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阿姐现在还是凡人之身,子衿的神力也没有解封。但等你们修炼成神的那一天,所有的记忆和力量都会回来。” “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姜天璇掰着手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神主在这儿,魔尊在这儿,魔尊的四大副手也在这儿!” 初炘听了姜天璇的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或许不止呢。”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咀嚼“或许不止”这四个字。 姜天璇掰手指的动作停了,愣愣地看着初炘,脑子里转得飞快。 不止? 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这群人里面,还有身份不得了的人? 正当他准备出声询问时,初炘的表情已经变了,她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到近乎沉重的神情。 “这些以后再说。”初炘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放低,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们需要知道。” 屋子里的人同时坐直了身子。 “弑苍之前在龙渊修复肉身,然后来到灵霄。但因残魂牵引,他被困在此处封印之地。”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不久前,他已经被人救了出去。” 初澜的眸光微沉。 景懿坐在她身侧,手指轻轻叩一下桌面。 宁清淼咬了咬唇,想起裂冰渊那一次,想起那个浑身缠绕着猩红煞气的男人,后背一阵发凉。 “弑苍现已重回灵霄,他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已经能闹出不小的动静。而且以他的性子,一旦恢复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报复,报复神族,报复魔族,报复所有当年参与封印他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移回初澜脸上,“阿姐,你们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初澜面色凝重,郑重点头。 凌云起右手搭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难得正经:“怎么个提升法?我们现在这个修为,放在同辈中算顶尖,但放在那些修罗族面前……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你们需要资源、需要机缘、需要时间。”初炘的声音沉稳而笃定,“但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的东西。弑苍不会等你们修炼好了再动手。他一定在暗中布局,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就会出手。” 陆闻笛突然想起什么,出声询问道:“砚临那些人呢?他们也是魔族,但似乎与我们是敌对关系。” 初炘听她提起砚临,眸光微沉。 桃夭站在她的身后,手指猛地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沉默片刻后,初炘声音冷了几分:“砚临、蛊牙、屠灭、静川、溯夜,他们是魔族的叛徒。当初的‘灭世之战’,他们背叛了魔族,投靠了弑苍。”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眼底有一层薄冰,“必须尽快抓到他们,我要亲手清理门户。” 闻言,桃夭攥着袖口的手又紧了几分。 初炘并没有在意她那一瞬间的失态,语气忽然轻快了一些,像是刚才那层寒意只是错觉。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你们最需要的是提升实力。” 她侧头看向桃夭、辞芜、酥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们三个的封印已经解了,现在能动用神力。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会作为你们的陪练,帮你们尽快适应这个级别的战斗。” 姜天璇眼睛再次瞪得溜圆,看看桃夭又看看初炘,声音发飘:“陪……陪练?桃夭姑娘当陪练?用的还是神力?” 凌云起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恐惧,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不是陪练,这是单方面挨打吧?” 池弋舟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丝苦笑。 慕容君澈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能不能换个人……”话没说完,初炘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宁清淼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服气。 她知道自己实力不差,可面对桃夭那个级别的对手,心里实在没底。 但没底归没底,她不会退。 万俟子衿靠在温见山肩上,伸手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心里五味杂陈。 温见山握着她的手,看向桃夭三人的眼神很是坚定。 初炘没有理会众人的心理活动,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落在初澜身上时,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她的视线移到初澜身侧。 景懿坐在那里,月白衣袍,清贵之姿,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初炘的表情瞬间变了,她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目光变得挑剔而冷淡,上下打量了景懿几眼。 长得确实不错,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往那里一坐确实引人注目。 可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修为不过碎圣境,灵力平平,连溯夜都打不过。 就这样的实力,怎么保护阿姐? 阿姐可是九天之上的众神之主,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如今虽然转世为凡人,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配得上的。 她心里翻涌着不满,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开口时,语气不客气到了极点:“至于你。吾来当你的对手。” 屋子里安静一瞬。 众人看向景懿,又看向初炘,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魔尊大人的语气和方才完全不同。 她用的是“吾”。 不是方才对众人说话时的“我”,而是“吾”。 那是一种刻意的疏离,像在宣告什么。 第581章 可否借心儿一用 初澜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意思,眉头微动,正要开口,景懿已经先她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初炘,目光平静而认真,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恼怒,也没有因为对方是魔尊而退缩,就那么坦然地迎上她挑剔的眼神。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接。” 初炘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勇气倒是够的。 她在心里不咸不淡地给了个评价。 不过勇气归勇气,实力归实力。 到时候动起手来,可别怪她没留情面。 她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但那股刻意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一丝。 “今天就先到这里。”初炘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各自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训练。” 话落,她的目光落在初澜身上,语气放柔了一些:“阿姐,你也要好好休息。” 初澜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众人纷纷起身,陆续往外走。 夜风从村外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 初澜和景懿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肩,脚步不快不慢,身后是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着, 姜天璇走在最后面,小声跟凌云起嘀咕:“凌大哥,你说那位魔尊大人是不是看景师兄不顺眼啊?” 凌云起手上还在捣鼓损坏的玄铁扇,闻言,他叹了口气:“岂止是不顺眼。那是自家养了千万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你懂不懂?” 姜天璇愣了一下,忽然一本正经地皱起眉,不赞同道:“凌大哥,你居然说景师兄是猪?” 凌云起一愣:“我什么时候——” “你说白菜被猪拱了,那白菜是澜姐姐,猪不就是景师兄吗?”姜天璇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我要去告诉景师兄,你说他是猪。” “哎——不是——你等等——”凌云起脸色一变,扇子都顾不上合,连忙伸手去拽他,“我那是个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可姜天璇已经撒开腿跑了,边跑边喊:“景师兄——凌大哥说你是猪——” “姜天璇你给我站住!” 凌云起见状,拔腿就追,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风流倜傥的模样。 “你断章取义!你这是断章取义!”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听见动静,同时停下脚步。 初澜刚侧过身,就看见姜天璇大笑着从身边冲过去,嘴里还喊着“凌大哥,我错了,你别追了”。 后面凌云起追得鞋都快掉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小子,居然还敢开我的玩笑!” 她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漾开一层淡淡的笑意。 景懿也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跑远的身影,面色平静,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身后的宁清淼笑得弯了腰,慕容君澈跟着起哄,池弋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闻笛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初炘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群笑闹的年轻人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阿姐交了很多有趣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是在跟身后的桃夭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桃夭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微微抬眼,看见初炘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但那双眼睛里,笑意之下却藏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桃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陪着她。 初炘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子,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聚在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将整个村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房门开启,初炘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从冰晶中带出来,后来沾满灰尘与初澜血迹的精致红衣,而是一件和桃夭同款的粗布红衣,袖口和下摆还打着补丁。 可这件布衣穿在她身上丝毫没有寒酸之感,反而被她的气质衬得格外醒目。 她站在那里,红衣猎猎,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一丝暖意。 初炘看见初澜的那一刻,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的喜悦毫不掩饰。 但她很快收敛神色,清了清嗓子,走到初澜面前,轻声道:“阿姐,可否将星辉古殿唤出来?” 初澜微微一怔,她从未对初炘提过星辉古殿的事,这位刚刚苏醒的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淡的星光从她掌心涌出,在掌中凝聚,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的玲珑宫殿,通体流转着星辉,精致得不像凡物。 与此同时,一道流光从微型宫殿中飞出,落地化作星尘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衣袍,面容沉静,先朝初澜微微欠身:“主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初炘身上,顿住。 星尘歪了歪头,看看初澜,又看看初炘,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满是困惑:“怎么……有两个主人?” 他感应了片刻,发现初炘身上的气息和初澜同源同脉,却又截然不同,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 初炘的目光落在那座微型宫殿上,眼神变得柔软而怀念,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轻声询问道:“阿姐,可否借心儿一用。” 初澜没有犹豫,将宫殿放在她掌心。 初炘托着宫殿,转身朝村子外面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村子外面是一片空旷的荒原,碎石遍布,寸草不生,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细碎的沙尘。 初炘在荒原中央站定,左手托着宫殿,右手结印,嘴唇翕动,默念着什么。 片刻后,宫殿开始发光,然后缓缓浮起,升到半空中,越变越大,最后稳稳地落在前方的空地上,化作一座巍峨的古殿。 殿门紧闭,檐角飞扬,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星辉之中,与周围简陋的村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582章 可否借阿姐佩剑一用? 除了早已知道宫殿妙用的青云小队八人之外,其他人仰头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余生欢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就变大了?”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慕容君澈拽着池弋舟的袖子,新奇道:“弋舟弋舟你看见没?刚才它还只有这么点儿大——”他比划了一下,“转眼就这么大了!” 星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初炘的背影上,眼底若有所思。 他身为宫殿的守护灵,还当真不知道除了自己和宫殿之主初澜之外,竟有人能这般轻描淡写地操控古殿。 他感应着初炘身上那股与宫殿同源的气息,一个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莫非她是…… 想到这里,星尘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难以置信:“你……难不成就是创造古殿之人?” 初炘听到问话,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弧度很淡。 “是啊。”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我很久以前做好,要送给阿姐的礼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初澜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以星辰为基,以神力为骨,以我心头血为引。做了很久,很久。” 说这话的时候,初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是漫长岁月里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心意,是把心头血都掏出来送给阿姐的决然。 星尘怔住,随即后退一步,朝初炘深深行了一礼。 初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径直走到初澜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小时候那样,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纯粹到极点的亲昵。 “阿姐,我们进去吧。”她的声音轻快了些,带上一丝邀功的意味,“星辉古殿是我的神力所建,里面可以调整时间流速。外面一天,里面能变成十天、三十天,甚至一百天。还存了不少珍宝,都是从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应该能帮你们尽快提升实力。” 初澜看着她伸出的掌心,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初炘的手。 初炘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阿姐反悔似的。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的孩子气,像小时候被阿姐牵着手走路时一样,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众人跟在两人身后,朝古殿走去。 青云小队的队员们面色如常,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他们不是第一次进这座古殿,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姜天璇已经开始活动手腕,嘴里嘟囔着“这次我要挑个好地方修炼”。 可宇文珏他们却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一个个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古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慕容君澈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干:“里面……里面到底有什么?” 池弋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进去你就知道了。” 慕容君澈看着那个笑容,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但又忍不住好奇,脚下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众人踏入星辉古殿后,还来不及为殿内的辉宏惊叹,星尘已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青云小队的几人、宇文珏、古昊、陆闻笛、慕容君澈、柳琳琅……所有人同时消失在原地,被星尘送往了各自的历练场所。 大殿中央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初澜、初炘和景懿三人。 初炘看着初澜,语气轻快:“阿姐,随我来。”然后转向景懿,声音瞬间冷淡下去,“你也跟上。” 说完,她拉起初澜的手,转身就走。 景懿看了看自己被晾在一旁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空间。 四周是透明的屏障,能看见外面流转的星辉,地面平整如镜,边缘立着几根雕满花纹的石柱,似乎是一处专门用于切磋的场地。 初炘抬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一把精致的座椅从地面升起,椅背高耸,铺着柔软的垫子。她看向初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阿姐,坐这里。” 初澜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初炘,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初炘瞥了一眼景懿,解释道:“我知道阿姐定是不放心我与他单独切磋的。那你便坐在这里看着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他下死手的。” 初澜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说“我没有不放心”,可话还没出口,初炘已经抢了先:“对了阿姐,我刚刚苏醒,暂时还没有武器。可否借阿姐佩剑一用?” 初澜没有犹豫,抬手虚握,青光从掌心涌出,青璃剑在她手中凝聚成形。她将剑递过去,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初炘接过剑,剑柄握入掌中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凝实了几分。 “谢了,阿姐。”她笑着说完,脚尖一点,整个人已跃上了场中央的切磋台。 红衣翻飞,青璃剑在她手中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凌厉。 初澜转过头,看向景懿。 景懿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眼底没有紧张,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沉稳到近乎笃定的东西。 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月白衣袍在星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纵身跃上切磋台。 初澜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台上那两道身影上。 她心里不是不担心,但她知道,这是景懿要走的路。 她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看着他们。 况且,在旁观看这个级别的战斗,自己或许也能从中领悟到些什么。 切磋台上,初炘和景懿相距十步,遥遥相对。 初炘将青璃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并拢,从剑根缓缓抹向剑尖。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准备好了?”初炘问。 景懿没有说话,月华长剑出鞘,剑光清冷如月,横在身前,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目光锁在初炘身上。 第583章 只差一点点—— 见此,初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不是那种“快得看不清”的消失,而是真正的、凭空不见的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连空气都没有波动。 景懿没有动,他知道,动就是死,他只能闭上双眼,将感知扩散到极致 月华长剑的剑尖微微下沉,指向地面,剑身上的月光如水般流淌,在他身周三尺之内铺开一层淡淡的银辉。 左边。 他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倾斜,月华长剑顺势挥出,剑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取空无一人的左侧。 “铛——” 青璃剑从虚空中刺出,剑尖精准地点在月华长剑的剑身上。 两股力量相撞,火星四溅。 景懿被震得向右滑出两步,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停,借着滑步的惯性,长剑横斩,扫向身后。 初炘的身影在他身后三尺处显现,青璃剑竖在身前,挡住了这一斩。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景懿咬牙发力,想将她推开,初炘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力手腕一翻,青璃剑猛地一压一旋,一股雄浑的力道透过剑身狠狠撞了过去。 “嗡——” 月华长剑剧烈震颤,景懿差点握不住剑柄,他连退数步,手腕一翻,将剑身的震颤卸掉,重新稳住身形。 初炘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青璃剑垂在身侧,看着对面那道月白身影。 “反应不错嘛。”她的语气依旧冷淡,但眼底多了一丝认可,“可惜,太慢了。” 闻言,景懿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他知道初炘说的是实话,她的速度、力量、剑术都远在他之上,如果不是她刻意压制,他连第一剑都接不住。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月华长剑上的月光忽然亮了几分,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唤醒的经脉。 初炘微微挑眉。 景懿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等初炘攻来,而是主动出击。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月华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刺初炘咽喉,剑势凌厉,一往无前,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银龙。 初炘侧身,青璃剑斜挡,将这一刺格开。 景懿的剑被弹偏,但他没有收势,借着弹开的力道,长剑顺势一转,改刺为扫,斩向初炘的腰腹。 初炘连忙后退半步,剑锋擦着她的衣襟划过,衣料被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是因为他伤到了她的衣服,而是因为他变招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 景懿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剑未中,第二剑已经递出,剑锋从头顶落下,带着破风声。 初炘举剑格挡,两剑相交的瞬间,景懿忽然松开左手,一掌拍在初炘的剑身上,将她的剑压低了半寸,同时右手长剑顺势向前刺去。 这一招来得刁钻。 初炘不得不收剑,后退一步,避开了这一削。 景懿得势不饶人,月华长剑连斩三剑,一剑快过一剑,剑剑相连,不留间隙。 对面的初炘连挡三剑,每挡一剑都退一步,退了三步之后,她忽然停了下来。 第四剑刺到面前时,她没有挡。她只是微微偏头,剑锋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削掉了两根发丝。 同时,青璃剑上挑,磕在月华长剑的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景懿的剑猛地一偏,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而是借着剑身的弹力将长剑一甩,反手握剑,从下往上撩向初炘的腰间。 初炘后退,剑锋再次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又撕开一道口子,这一次她没有低头看衣服,而是看着景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看懂他眼中的意思,初炘心里那口气又堵了上来。 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但也就“有点”而已。 她忽然加快速度,青璃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朝景懿压去。 景懿的瞳孔中映出漫天剑影,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月华长剑在身周织成一道银色的屏障,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一声接一声,没有间隙。 他虽然每一剑都挡住了,但他的脚步在不断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五步,十步…… 台下,初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景懿被逼到切磋台的边缘,再退一步,他就会掉下去。 初炘的剑却忽然停了,青色的剑影消散,她站在景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青璃剑垂在身侧,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景懿站在台边,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汗,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虎口被震出了血。 他的衣袍上多了好几道口子,都是被剑风划开的,但没有一道伤到皮肉。 初炘的剑控制得精准到了极致,她可以伤他,但没有。 “还要继续吗?”初炘问。 景懿大口喘息,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月华长剑横在身前,稳住呼吸,看着她。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继续。 初炘微微挑眉,没有再多说,青璃剑在她手中微微一震,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她的剑不再留情,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青色的剑光在切磋台上炸开,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景懿的剑还在动,但已经跟不上她的速度。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格挡,金铁交鸣声密集得像一面鼓被疯狂敲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开裂、手臂发麻。 初澜坐在台下,目光紧紧追着台上那两道身影。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扶手,悬在半空中,无意识地随着台上的剑势划动。 初炘的剑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道青色的残影,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瞳孔中映出那些剑光,映出景懿被压得步步后退的身影,映出两剑相击时迸溅的火花。 初澜的眼神渐渐从紧张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明亮,那是一种顿悟的光。 她看见的不是初炘的剑有多快,不是景懿的剑有多稳,而是两人剑法中的某种共通的东西。 初炘的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天地初开的磅礴与霸道。 景懿的剑细腻坚韧,每一剑都带着月华流转的清冷与柔韧。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她的眼中碰撞、交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初澜悬在半空的手指开始缓缓画圈,她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只差一点点—— 第584章 顶多受点皮肉之苦 “砰!” 突然,一声闷响。 景懿的身体从台上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台下,后背撞上石板,滑出数尺才停下,他撑着剑想站起来,嘴角却溢出一丝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初澜猛地从感悟中回过神来,心中一紧。 “阿懿!” 她惊呼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景懿身边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满是急切。 景懿咳了两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朝初澜笑了一下,声音有些虚但很稳:“我没事。” 初澜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只是皮肉擦伤与灵力耗尽,并无大碍,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扶着他坐稳。 切磋台上,初炘站在那里,青璃剑垂在身侧,她望着台下的景懿,又看了看初澜蹲在他身边焦急的样子,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她刚苏醒不久,实力仅恢复到鼎盛时期的三成,对力道的把控远不如从前精准,方才那一掌,她分明觉得自己已经收住了力道,此刻看来还是没有。 初炘咬了咬唇,从台上跃下,走到初澜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心虚。 “对不起,阿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 闻言,初澜抬起头,就看见初炘有些局促站在那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懊悔和不安,眼神躲闪着,想看她又不敢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初澜的心忽然酸了一下。 初炘明明是魔界之主,是自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生灵,可她在自己面前,连不小心伤了人都要这般忐忑道歉,生怕被责怪。 想到这里,初澜在心中叹了口气,她站直身子后,走到初炘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 “我怎么会怪你?切磋本就难免受伤,这不是你的错。” 感受到阿姐掌心传来的温度,初炘微微一愣,眼眶竟有些泛红,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微微偏头,像从前那样蹭了蹭初澜的手心,蹭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尖瞬间染上绯红,却没有躲开。 初澜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看到阿姐严肃的神情,初炘立刻挺直脊背,像是在等待训示。 初澜见她这般聚精会神的样子,心下不免有些好笑,继续道:“以后切磋,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我没那么娇弱,阿懿也没有那么娇弱。” 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地上的景懿,后者朝她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初澜转回头,看着初炘,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以后切磋,只有一点需要谨记,那就是留一口气便好。” 初炘愣住,眼睛微微睁大:“阿姐的意思是……” “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初澜语气平淡,“这样才能真正提升实力。你总收着力,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和大山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景懿已经从地上站起,他将衣袍整理一番,随后走到初澜身侧,朝初炘点了点头:“澜儿说得对。你不用收力,我接得住。” 他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神沉稳而坦然。 初炘看看初澜,又看看景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抿了抿唇,眼眶还是有些红,但嘴角却弯起一个弧度,不再是先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而是多了几分放松与真切。 她将青璃剑递还给初澜,声音恢复了些许活力,尾音微微上扬:“那……那下次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初澜接过剑,笑着应道:“不用客气。” 她将青璃剑收入鞘中,站在原地微微垂眸,似乎在回味方才的切磋。 片刻后,初澜抬起头,对初炘说:“刚才看你们切磋,我得了些感悟,需要闭关梳理一番。” 初炘闻言,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阿姐本就该如此。你向来过目不忘,天赋极高,这套剑法还是当年阿姐教我的呢。” 说完,她忽然收了收笑容,像是怕阿姐觉得不自在,但眼里的骄傲却藏也藏不住。 初澜并未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向景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发现他嘴角那点血迹还没擦干净,便伸手替他擦去嘴角血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声音放轻了些。 “阿懿,你也要沉淀一下刚才的感觉,顺便把内伤养好。” 景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澜儿放心,我知道。” 初澜抽回手,看向初炘,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托付:“既如此,阿懿就交给你了。” 初炘一愣,她显然没想到阿姐就这么“草率”的把这个人托付给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初澜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挺了挺胸膛,语气认真起来,还带着一丝“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的笃定:“阿姐放心。他交给我,不会少一块肉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满,毕竟刚才那一掌就没收住,连忙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顶多受点皮肉之苦。” 初澜看着她那副既想表现又怕说大话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青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大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初炘和景懿两个人,星辉从穹顶洒落,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银光。 景懿将月华长剑收入鞘中,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还有些闷,但骨头没事,灵力也已经在缓慢恢复。 初炘转过身,面对着景懿,神情从刚才对着阿姐时的柔软,变回了一种带着审视的冷淡,但比之前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 “打坐一个时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把内伤养好,灵力恢复八成以上。一个时辰后,继续。” 景懿看着她,微微颔首。 第585章 有劳酥梨姑娘 初炘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促狭,又带着一丝认真:“到时候,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阿姐可是说了,只留一口气就行。” 她把“只留一口气”五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景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苦笑。 “不过你放心。”初炘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傲气的调子,但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我会让星尘为你疗伤。他的治愈之术很强,不会耽误你的修炼进度的。” 景懿这次是真的笑了,他微微欠身,朝初炘抱拳,动作干净利落,衣袍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拂动,声音沉稳而郑重:“有劳。” 初炘看着他抱拳行礼的样子,眉头微挑。 这小子礼数倒是周全,不卑不亢的,但那又如何?,实力终究还是太弱。 她轻哼一声,转身朝大殿另一侧走去,边走边说:“坐那边去,别挡着路。”语气依旧不客气,但脚步轻快了一些。 景懿收起抱拳的姿势,往后挪了两步,随后打坐在地,闭上双眼,月华剑意自身上缓缓溢出,笼罩住他的全身,开始调息疗伤。 初炘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远远地望着他。 在这静谧的大殿中,两人各怀心思,等待着下一场切磋的到来。 - 传送的光芒散去,姜天璇脚下一实,低头看时,发现自己已稳稳站在熟悉的切磋台上。 四周星辉流转,脚下石板平整如镜,边缘立着几根雕满云纹与星图的石柱,样式与先前初炘和景懿切磋的场地一般无二,只是整体规模小了一圈,更显紧凑。 他还没来得及细打量,视线已被对面那道身影牢牢吸住。 星尘负手而立,玄青色衣袍在流动的星辉里纹丝不动,仿佛与周遭的静谧融为一体。 他面容沉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瞧着温和,可落在姜天璇眼里却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星……星尘大哥?” 姜天璇的声音有些发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一上来就对上您了?”他搓着手,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不用让我先去其他地方热热身、历练历练?这一上来就直接跟您过招,这……这是不是太突然了点?” 他脑子飞速转着,想起小队几人前几次进星辉古殿,星尘总会先随机挑个人“陪练”,其他人则被送去历练地。 被挑中的那个,会被星尘单独“关照”得彻彻底底,过程往往惨烈到让人想求饶,但事后修为和实战能力都会有质的飞跃。 所以大伙儿嘴上盼着跟星尘对练,心里却都打鼓,谁也不想当那个“第一个”。 毕竟第一个意味着毫无热身、毫无准备,直接就得硬扛最狠的锤炼,那滋味想想都牙酸。 姜天璇一直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之前几次都没被第一个挑中,还偷偷庆幸过。 这次看来是把之前的运气全还回去了。 星尘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尾微微一挑,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漾开点笑意,依旧和善,可姜天璇却从那笑意里读懂了明明白白的意思。 没错,就是你。 “这是天要亡我啊——”姜天璇猛地仰头,一声哀嚎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带着几分夸张的绝望。 话音还没落地,星尘已动了。 玄青色身影陡然化作一道流光,带起的风声还没到耳边,人已到了近前。 衣袍在疾驰中猎猎作响,掌风先至,像块无形的铁板压过来,刮得姜天璇脸颊生疼,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 姜天璇瞳孔骤缩,所有废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双手虚握,两柄八角浑金锤瞬间在掌中凝聚成形,锤面亮起沉凝的金光,他双脚分开,重心猛地下沉,双锤交叉挡在身前。 “铛——!” 星尘一掌拍在双锤交叉点上,力道沉厚如山。 姜天璇只觉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石板被踩出两道清晰的浅痕,虎口发麻得几乎握不住锤柄。 但他没松劲,反而借着后退的势头顺势卸去大半力道,深吸一口气时,眼里的慌乱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逼人的锐利,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再来!”姜天璇暴喝一声,双锤抡起,带起呼啸的风声,朝着星尘迎面冲了过去。 - 温见山被传送到切磋台上时,并未如姜天璇那般大呼小叫。 光芒消散后,他身姿沉稳地站直,星辉流转,星纹石柱,与他之前所见过的场地并无二致。 而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那道身影之上。 酥梨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她圆润的脸庞在星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心那枚赤红如血的星辰印记,在星辉下显得格外醒目,眼神中既有审视的意味,又隐隐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温见山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语气温和:“酥梨姑娘。” 酥梨缓缓放下抱胸的双手,沉默两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三姐既然选了你,那你定然是有什么独特之处吸引着三姐。” 话音刚落,酥梨抬手,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眨眼间,环刃在她手中凝聚成形,刃口锋利无比,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晕,在星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温见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口中“三姐”所指何人。 酥梨乃是魔尊的四大副手之一,小衿同样位列其中,在她们四人的排行里,小衿位居第三,故而酥梨称她为三姐。 看着酥梨那张认真严肃的脸,温见山温润一笑,并未过多解释,也没有丝毫推辞之意。 他再次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坚定:“那便有劳酥梨姑娘了。” 语毕,他右手虚握,掌心瞬间蓝光涌动,一杆长枪从光芒中缓缓浮现,枪身通体湛蓝,枪尖泛着森然寒光。 长枪已然在手,温见山的气质为之一变,温润依旧,却多了几分凌厉。 酥梨看着他手中那杆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环刃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声响,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兴奋。 此刻,整个切磋台的气氛瞬间紧绷,战斗一触即发。 第586章 终于结束了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空间也在上演着各自的锤炼。 桃夭站在切磋台中央,红绫垂在身侧,眉心的绯红花瓣印记在星辉下若隐若现。 她对面,宇文珏沉默而立,长剑已在手中,目光沉静如水。 两人对视一眼,桃夭微微颔首,宇文珏抱拳回礼。 下一瞬,红绫如赤蛇般无声卷出,宇文珏身形骤退,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兵器交击的清响在空间中回荡。 辞芜的切磋台上,琴音早已响起。 陆闻笛白衣如雪,长剑凝霜,在音刃的间隙中穿梭。 辞芜十指扣弦,音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出,不疾不徐,却密不透风。 陆闻笛的剑越来越快,冰霜剑气与音刃碰撞,炸开一朵朵晶莹的冰花。 其余人则被传送到古殿深处的历练之地,那里有幻阵、有灵压场、有灵力淬炼室,每个人根据自身短板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区域,各自忙碌,各自磨砺。 闭关室内,初澜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她的表情并不平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手指搁在膝上无意识地微微屈伸,像是在虚空里抓着什么。 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但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一片深邃的识海。 眼前是一片云雾缭绕的空旷之地,只有无边的白雾和偶尔掠过的一丝清光。 初澜的意识站在雾中,目光被一道身影牢牢锁住。 那是一个舞剑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袍的颜色,甚至连身形都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但那道身影的剑招,一招一式,都清晰得像是刻进了初澜的骨髓里。 剑起时,如清风拂过湖面,无声无息,却泛起层层涟漪。 剑落时,如流星坠入深渊,一往无前,带着决绝的寒意。 剑转时,如游龙穿梭云间,灵动而不可捉摸。 剑停时,如孤峰立于沧海,沉默而不可撼动。 那道身影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有纯粹的剑意。 剑气凌然,却不是咄咄逼人的凌厉,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无坚不摧的锋芒。 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道韵;每一次转身,都像是在演绎着某种失传的法则。 初澜看得目不转睛,她的意识站在雾中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道身影的每一个动作。 闭关室中,初澜的手指在膝上越动越快,仿佛在模仿那些剑招,又仿佛在推演那些剑理,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她忘了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外界的一切。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道舞剑的身影吸引,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无底的旋涡。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忽然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融入白雾之中。 初澜的意识猛地一震,眼前的白雾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破茧而出。 闭关室内,初澜猛地睁开双眼。 青璃剑在她身侧嗡嗡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股澎湃的剑意。 没有任何犹豫,初澜抬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青光如瀑,在斗室中炸开。 她从蒲团上跃起,青璃剑在手中舞动。 第一剑,斜撩,如清风拂湖。 第二剑,直劈,如流星坠渊。 第三剑,横扫,如游龙穿云。 第四剑,回挑,如孤峰临海。 一招一式,与脑海中那道身影的剑招一模一样。 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本能。 剑光在斗室中流转,青色的剑气如丝如缕,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初澜的身形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急,到了最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影,在斗室中翻飞。 青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顿悟。 一炷香后。 初澜收剑,剑尖点地,大口喘息。 她的衣袍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灵力忽然开始躁动,经脉中的灵力运转速度骤然加快,丹田深处传来一阵温热,那是境界松动的征兆。 来不及擦拭额头的汗,初澜立刻盘膝坐下,青璃剑放在身侧,闭目凝神。 灵力如潮水般在体内奔涌,冲撞着那层若有若无的瓶颈。 - 灵霄大陆,叶家。 大厅内一片死寂。 弑苍高坐主位,神态悠然,一手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身侧左右,寂渊和寂魂二位长老垂手而立。 寂渊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表面平静,内心却如翻涌的浪潮。 三年了。 三年前,他们跟随尊上从龙渊大陆穿越壁障前往灵霄,途中遭遇空间乱流,众人失散。 这三年,他和寂魂踏遍灵霄各处,边修炼边打听尊上消息,却始终杳无音讯。 此刻,终于重回尊上身边,那股焦灼与不安,才总算落定。 寂魂站在另一侧,面色如常,但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他的心思与寂渊一般无二,三年了,他们终于找到了尊上。 那些流落异乡、无根浮萍般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下方,叶家家主叶孤鸿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袍。 他身后,叶家的几位长老同样跪伏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脊梁。 缠魂榭叶家,在灵霄大陆五大家族中排名第二,仅次于九宸殿古家。 叶孤鸿一向以此为傲,平日架子十足,可此刻在这男人面前,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没人敢抬头。 叶孤鸿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和几日前那个黄昏重叠在一起—— 那天傍晚,他正在正堂与几位长老议事,门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家、家主!烬禾小姐回来了!被人抱着回来的!” 叶孤鸿皱眉。 叶烬禾? 那个天骄圣会后就不知去向、说去西方遗迹探宝的便宜女儿? 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问:“谁抱回来的?” 门房脸色煞白:“一、一个男人……浑身都是煞气……他他他……” 话未说完,正堂门被猛地推开。 第587章 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一个黑衣男人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的正是叶烬禾。 那男人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气息,眼神扫过堂内众人。 叶孤鸿坐在主位,被那眼神一扫,手中玉简险些滑落,那并非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栗,像是蝼蚁见到了巨龙。 那男人什么都没说,只丢下一句“安排间安静屋子”,便抱着叶烬禾径直走了进去。 叶孤鸿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你是谁”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了看那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几位同样脸色煞白的长老,谁都不敢动。 最后还是大长老先回过神来,连忙吩咐下人收拾出最好的厢房。 那天夜里,叶孤鸿辗转难眠。 他派人去查那男人的底细,派出去的人回来时脸色比去的时候还白,说根本查不到任何信息,只知道那男人进叶家大门的时候,护山大阵并未遭受攻击却突然裂开,像是遇见了什么更高阶的力量,主动让路。 叶孤鸿听完,一夜没合眼。 此刻,那男人就坐在他头顶的主位上,喝着叶家最好的茶,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弑苍又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 “咔”的一声轻响,瓷底触木,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叶孤鸿身体猛地一僵,额头压得更低,身后一位长老更是抖得牙关咯咯作响,怎么都止不住。 看着他们这副害怕的样子,弑苍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意味不明,像是在看一群蝼蚁在脚下挣扎。 叶孤鸿跪在地上,脑子里还在飞速转动,这个男人对叶烬禾的态度他看在眼里,抱她回来时动作轻柔,安置在床上还亲手替她掖了被角,想必是极为重视他那便宜女儿。 想到此处,叶孤鸿心中又惊又怕,叶烬禾这个孽障,居然在外面招惹了这么一尊煞神回来。 他正胡思乱想着,弑苍忽然偏头,朝身侧的寂魂微微示意。 寂魂点头,抬手一挥袖,数道流光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叶孤鸿等人面前,缓缓旋转。 那是一枚枚暗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浓烈的药香,光是闻一口就觉得体内的灵力躁动了几分。 叶孤鸿抬起头,看着那枚丹药,瞳孔微缩。 弑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此丹,能让尔等目前的修为提升十倍不止。” 此言一出,下方几位长老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十倍? 这是什么概念? 叶家这些年一直被九宸殿压着,排名第二的名头听着好听,实际上和第一的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如果修为能提升十倍,别说追上古家,就是吞并其他三家也不是不可能。 叶孤鸿喉结滚动,眼中贪婪一闪而过,但更多的还是警惕,他抬头看了弑苍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懂。 弑苍仿若未察,继续道:“服下丹药后,本座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本座要其他四大家族都为本座所用。”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吩咐一件易如反掌的小事。 大厅里安静一瞬。 吞并其他四大家族? 一个月?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叶孤鸿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便注意到弑苍幽深的双眼,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弑苍身体微微前倾,右肘搭在膝上,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若是能办到,你们苛待阿禾的事情,本座可以从轻发落。” 叶孤鸿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是为了那个孽障。 苛待? 他想起叶烬禾刚被带回叶家时,自己确实没把她当回事,一个从下等地方来的野种,连族谱都没入,死了也就死了。 后来她在天骄圣会上拿了第六名,他才勉强给了她一个嫡系身份,但给的资源比正常核心子弟少了三成,说是让她过问产业,实际也就是个旁听的身份。 他以为这些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个男人全知道。 弑苍笑意更深,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条毒蛇缠上了每个人的脖颈:“若是不能——” 他顿住,轻轻一笑。 “呵。” 笑声在寂静大厅格外清晰。 叶孤鸿膝盖一软,差点整个人趴在地上,身后长老则是直接瘫坐在地,又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动作慌乱。 弑苍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大,他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慵懒:“不过,本座相信你们可以办到的。对吗?” 那声“对吗”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听在众人耳中却让人更加害怕。 叶孤鸿拼命点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咚咚作响:“能!能能能!一定能!多谢大人宽限!多谢大人!” 身后的长老们也跟着磕头,七嘴八舌地喊着“能”“一定办到”,声音乱成一团。 磕了数十下,叶孤鸿抬头,一把抓住面前悬浮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涌入腹中。 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抓住丹药吞了下去。 下一秒,叶孤鸿的脸色骤然煞白。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腹中炸开,像是有一万根针在经脉中乱窜,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要将他的骨头一根根碾碎。 “啊——!” 叶孤鸿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身后的长老们更是狼狈,有的抱着肚子满地打滚,有的抓着地面指甲都抠断了,有的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哀嚎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凄厉得像是修罗场。 “哦,对了!” 弑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歉意:“本座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服下丹药后,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浑身剧痛。” 话落,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满地打滚的叶孤鸿,微笑道:“毕竟修炼之事不能一步登天,要想在短时间内提升十倍修为,总得付出一些代价。你们说,对吗?” 竟敢趁他不在,那般欺负阿禾,这只是帮阿禾讨回来的利息罢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叶孤鸿正抱着自己的肚子在地上翻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弑苍收回笑容,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寂渊和寂魂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前者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身影,目光淡漠,像在看几具已经死了的尸体,后者则连看都没看,目光一直落在弑苍的背影上。 “砰”的一声闷响,门扉紧闭,哀嚎声被隔绝在门内,模糊而遥远。 第588章 我谢谢您嘞 星辉古殿内,时间无声流逝,外界不过倏忽数月,殿中却已悄然过了数年光阴。 初炘向来言出必行,每日卯时刚至,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切磋台上便准时出现她那抹醒目的红色身影。 景懿亦从不迟到,一袭月白衣袍纤尘不染,长剑在握,静静立于台边,沉默地等待着她的第一剑刺来。 头半年,景懿几乎每日都在承受着密集的攻击。 初炘的剑招一日快过一日,力道也一日重过一日,且从无重复。 今日或许是刚猛路子,剑势沉如山岳,每一剑劈下都带着崩裂空气的锐响。 明日便骤然转为刁钻狠辣,剑尖总如毒蛇般缠向他防守的死角,逼得他不得不时时变换步法。 后天又化作连绵不绝的快剑,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逼得他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景懿身上的伤从未断过,手臂被剑气划开的口子刚结痂,肋下便又添了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左肩的淤青还泛着青紫,右膝又被凌厉的剑风扫得肿如馒头。 每日切磋结束,他都需由星尘扶着,一步一晃地走向疗伤室。 星尘的治疗术确实了得,再重的皮肉伤,一个时辰内便能愈合如初,只留下浅浅的印痕。 但那份疼痛却是实打实的,每一道伤口都曾真切地渗着血,每一块淤青都曾实实在在地肿痛过。 饶是景懿这般意志坚定的人,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吃不消。 一日切磋结束后,他坐在疗伤室的玉床上,星尘正往他手臂那道深可见骨的新伤上敷着泛着银光的药膏。 景懿低头看着皮肉外翻的伤口,忽然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她今天的剑,似乎比昨天更加凌厉了几分。” 星尘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道:“魔尊大人的实力正在稳步恢复。您能撑到现在,已经远远超乎我的预想了。” 闻言,景懿沉默一瞬,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苦笑。 此时,初炘正站在疗伤室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胸,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有进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红色的裙摆在地面拖出一道轻浅的影子。 数年苦修,修炼成果亦是显着。 三年下来,景懿的修为已从碎圣境高阶一路突破,稳稳地朝着碎隐境高阶迈进。 他的剑法更是脱胎换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初炘三剑便逼到台边的模样。 如今他能从容接下初炘百招而不露半分败相,偶尔甚至能抓住破绽反攻一两剑。 那些反击虽从未真正伤到初炘,却已能让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初澜闭关结束后,也曾与初炘切磋过几次。 但与对待景懿截然不同的是,初炘面对阿姐时,剑上的力道会自动收去七分。 她的剑依旧快,依旧精妙,但从不往要害招呼,剑风擦过初澜的衣襟时,会自动卸掉大半力道。 “阿姐,你这里慢了。”初炘一边拆解着初澜的剑招,一边轻声点评,“出剑的时候腰要再沉一分,力才能从脚底顺顺当当传到剑尖。” 初澜依着她的话调整姿态,下一剑果然顺畅了许多,剑气也凌厉了几分。 初炘见状,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对对对,就是这样。” 景懿坐在台下看着她们切磋,望着初炘对初澜与对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忍不住微微摇头,唇边却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初炘偶尔瞥见他的表情,会冷哼一声,然后在下一次切磋时把景懿多揍两剑。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笑什么笑,惯会用这副皮囊引诱阿姐,该打。 另一边,星尘、桃夭、辞芜、酥梨四人轮番上阵,其他人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星尘是四人中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个,毕竟他之前就接受过初澜的命令,好好训练青云小队的六人。 那套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练起人来公事公办,不急不躁,但精准得可怕。 每天的训练计划都写得清清楚楚,几点到几点练什么,练多久,休息多久,精确到一炷香。 姜天璇曾经试图讨价还价,被星尘笑眯眯地加练了一个时辰,从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星尘大哥,能不能换个项目?我今天的锤已经举了三千下了——”姜天璇趴在地上,锤子扔在一边,有气无力地哀嚎。 星尘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手里的训练计划表,语气平静:“按照计划,你还需要再举两千下。或者,你可以选择加练一组身法。” 姜天璇偷偷瞄了一眼那组身法的内容,蛙跳绕古殿十圈,每圈附带闪避星尘的灵力攻击……他默默爬起来,捡回锤子,继续举。 更是让人欲哭无泪的是星尘的陪练。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但从不以力压人,而是精准地找到每个人的短板,然后反复锤炼。 姜天璇的发力方式、宁清淼的出剑角度、池弋舟的符阵衔接、凌云起的暗器准头、万俟子衿的鞭法变化、温见山的枪法节奏……他比他们自己还清楚哪里有问题。 - 酥梨是四人中最有干劲的一个,每天天不亮就挨个敲门,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瑶瑶,起床了!今天该你啦!” “慕容君澈,来打一架!” “凌云起,你的扇子准备好了吗?” “古允呈,……” 声音清脆得像铜铃,可众人只觉得这比催命符还可怕。 慕容君澈有一次被她从被窝里直接揪出来,睡眼惺忪地站在切磋台上,手中长剑还没握稳,酥梨的环刃已经飞到了面前。 他顿时一个激灵,困意全消,就地一滚,狼狈地躲了过去,爬起来就喊:“酥梨姑奶奶!能不能让我先吃口早饭啊!” 酥梨接住飞回的环刃,歪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行哦。”话音刚落,环刃又飞了出去。 慕容君澈只好饿着肚子跟她打了两个时辰,最后实在坚持不住,趴在地上哀嚎:“姑奶奶!我真不行了!就放过!” 酥梨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不错嘛,你今天比昨天多撑了十息哦。明天继续!” 慕容君澈趴在地上,饿的满眼冒金星,撑着一口气道:“我谢谢您嘞……” 第589章 明天继续哦 宁清淼也没能逃过酥梨的“魔爪”,酥梨最喜欢找她打架,因为宁清淼的剑快,打起来最过瘾。 两人在切磋台上你来我往,剑光与刃影交织,打得满台星辉四溅。 宁清淼的剑越来越快,酥梨的环刃也越旋越疾,最后两人同时收手,相视一笑,都喘得不轻。 酥梨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淼淼,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进步也太吓人了。” 宁清淼喘着气,露出一个笑容:“是酥梨姑娘教得好。” 酥梨愣了一下,随即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兴奋地晃了晃:“那你明天还跟我打!” 宁清淼被这一扑,笑容僵在脸上。 自从知道初炘与澜姐姐的关系后,她面对初炘时心里总是说不出的复杂,连带着对桃夭、酥梨、小衿她们也有些别扭。 她知道这不关酥梨的事,可那股别扭劲儿就是压不下去。 她想抽回胳膊,但酥梨抱得太紧,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作罢。 凌云起则是被酥梨“特别关照”的对象。 因为他的暗器和身法都讲究灵巧,酥梨觉得这跟自己玩环刃的路子有点像,所以格外上心。 每天追着他满场跑,环刃从各个角度飞来,逼得凌云起身法全开,扇子开合之间暗器连发,狼狈得不像话。 有一次,凌云起被逼到角落,实在没地方躲了,他干脆把扇子一合,双手举过头顶,大喊:“酥梨姑娘,我认输!我真的认输了!” 酥梨手一收,环刃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她歪着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真的尽全力了吗?” 凌云起一愣。 酥梨继续说:“你刚才那三枚暗器,如果提前半息出手,角度再偏一寸,我可能就躲不开了。你没有尽全力。”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脸上的表情满是不赞同,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你明明可以更好却偏偏没有做到”的失望。 凌云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沉默两息,然后把扇子重新展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再来。” 酥梨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股劲儿,笑得眉眼弯弯,她抬手一挥,悬在半空的环刃再次呼啸而出,带着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凌云起飞去。 …… 桃夭和辞芜的对练则相对温柔一些。 余生欢第一次站在桃夭面前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握着剑,剑尖微微发抖,看着对面那道安静的红衣身影,总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比仙霞宗的后山还重。 桃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红绫垂在身侧,等她出手。 余生欢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 桃夭仅是微微侧身,红绫轻轻一拂,余生欢的剑就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稳住身形,咬咬牙,又刺一剑,又被带偏。 再刺,再偏。 连续七八剑,剑剑落空,没有一剑碰到桃夭的衣角。 余生欢眼眶有点红,不是委屈,是急的。 桃夭看着她,平静地说:“你的剑在发抖,是因为怕我,还是因为怕输?” 闻言,余生欢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她想了想,老实回答:“怕丢人。” 桃夭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在我这里,没有人会笑你。再来。” 余生欢抬头看了桃夭一眼,那双眼睛平静无波,里面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只有一丝淡淡的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这一次,剑尖稳了许多。 她一剑刺出,桃夭的红绫拂过来,但余生欢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带偏,而是顺着红绫的力道转了半圈,反手一剑扫向桃夭腰侧。 桃夭见此,手腕一扭,红绫回卷,缠住余生欢的剑身,轻轻一绞,剑差点脱手。 余生欢咬紧牙关,没有松手,用力往后一抽,却纹丝不动。 桃夭指点道:“武器被缠住的时候,不要往后抽,往前送。” 余生欢一愣,依言将剑往前一送,红绫的缠绕果然松了一些,她再顺势一旋,剑从绫中脱出。 桃夭收回红绫,满意地点点头。 余生欢喘着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朝桃夭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桃夭姑娘!” 柳琳琅面对桃夭时,则沉稳许多,她的剑法凌厉,出手果决,不像余生欢那样紧张,但桃夭的红绫总能找到她剑法中的破绽。 柳琳琅的剑很快,但桃夭更快,不是速度上的快,而是预判上的快,她的红绫总是等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柳琳琅的剑会往哪里刺。 柳琳琅连攻二十余剑,剑剑被化解,她停下来喘气,眉头微皱。 桃夭看着她,淡淡地说:“你的剑法很好,但太满。” 柳琳琅皱眉,有些不解。 桃夭解释道:“你的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不留余地。遇到比你弱的对手,可以碾压;但遇到比你强的,就没有变招的余地。” 柳琳琅沉思片刻,收剑入鞘,朝桃夭抱拳:“受教。” 桃夭微微颔首。 下一次对练时,柳琳琅的剑果然慢了下来,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虚招实招交替,桃夭的红绫依旧化解了她的攻势,但柳琳琅能感觉到,自己撑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 - 辞芜抱琴而立,眼波流转,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天然的娇媚,但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 凌云起第一次对上辞芜时,还想着“美女应该会温柔点”,结果琴音一起,数十道音刃铺天盖地飞来,他连滚带爬地躲,扇子都差点飞出去。 辞芜坐在台上,十指拨弦,笑盈盈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声音娇娇软软:“凌公子,你的身法不错嘛,要是再快一点就更好了。” 凌云起被夸得有点飘,脚下果然快了几分,但辞芜的琴音也跟着快了,始终压着他一线。 跑了两个时辰,凌云起灵力耗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辞芜收了琴,走过来,蹲下身,用琴穗轻轻扫了扫他的脸,笑眯眯地说:“今天辛苦啦,明天继续哦。” 凌云起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她比酥梨还可怕。 第590章 以后换你保护我们啊 星辉古殿的修炼,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 初炘定下的规矩简单到残酷。 所有人,无论起始修为高低,无论天赋强弱,都必须迈入碎隐境。 只要还有一个人没达到,所有人的修炼就不许停。 这意味着那些早已突破的人,要日复一日地等着、陪着、熬着。 没有人抱怨,因为谁都可能成为那个“最后一个人”。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个人头上。 修为低的人不敢松懈,怕拖累所有人。 修为高的人也不敢松懈,怕给队友施加太多压力。 这种微妙的气氛反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动力,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全队等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人突破了,有人还在瓶颈期挣扎。 没有人放弃,也没有人催促,只是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切磋台上,每天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疗伤。 星辉古殿的穹顶没有日月,但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数着日子。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迈进了那道门槛。 那天,切磋台上只有慕容君婳一个人,她盘膝坐在台中央,双目紧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周身灵力剧烈翻涌。 台下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来了,没有人发出声音,都在满怀期待地望着台上那道小小的身影。 慕容君澈站在最前面,双手攥成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池弋舟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示意他放松。 台上,慕容君婳的眉头越皱越紧,灵力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她年纪最小,底子最薄,承受的压力也最大。 这些日子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别人还在打坐调息的时候,她的剑锋已经划破了古殿的第一缕寂静。 夜深了,别人散去,她还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剑式,剑刃上沾着的星辉甩出去,又落回来,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她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硬撑。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她体内传出,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慕容君婳周身的灵力骤然一收,然后猛地炸开,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台下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片刻后,慕容君婳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清亮的光芒,随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往前栽。 她连忙伸出双手撑在石板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肩膀开始抖,先是轻轻地,然后越来越厉害。 慕容君婳终于哭了。 不是默默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的委屈、压力、害怕、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像是被堵了太久的河道终于决了堤,化作止不住的眼泪和断断续续的抽泣。 台下,慕容君澈一步窜上切磋台,他蹲在妹妹面前,伸出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先擦眼泪还是该先扶肩膀,手在慕容君婳脸前晃了晃,最后笨手笨脚地捧住她的脸,用自己的袖子往她脸上糊。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得跟发大水似的,你哥袖子都被你淹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有些泛红,但嘴上一点不饶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擦一边嘟囔。 “你看你,突破个碎隐境哭成这样,传出去多给蝶栩坞丢人,你哥当初突破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睛都没眨一下——” 慕容君婳哭得更大声了。 “——好吧好吧,我吹牛的,我当初也激动的哭了。” 慕容君澈的声音突然软下来,袖子在她脸上又蹭了一把,“但是你没看见,所以不算。我们家婳婳最厉害了,比哥哥厉害多了。” 慕容君婳抽抽噎噎地从他袖子里抬起头,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鼻尖也红,脸上被自家哥哥没轻没重的力道擦得一片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刚才说我……发大水……” “我说了吗?我没说。”慕容君澈面不改色。 “你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那就是风大。”慕容君澈理不直气也壮。 慕容君婳抬起手想捶他,但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捶在他肩膀上跟挠痒痒似的。 慕容君澈却夸张地“哎呦”一声,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逗得慕容君婳又哭又笑,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她脸一红,连忙拽过哥哥的袖子就往自己脸上蹭。 慕容君澈“嘶”了一声,作势要抽手,嘴上嚷嚷着“你属什么的往人衣服上擤鼻涕”,但袖子纹丝不动地递在她面前,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台下,姜天璇笑着喊道:“慕容姑娘,恭喜突破啊!” 万俟子衿朝台上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婳婳,好样的!” 凌云起摇着扇子,慢悠悠地飘出一句:“慕容姑娘,你现在可是碎隐境了,以后打架可别找我啊,我打不过。” 慕容君婳在台上抽噎着抬起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睛发亮:“凌大哥你等着,我到时候第一个就找你。” 此话一出,凌云起的扇子顿了一下。 周围人哄堂大笑,姜天璇笑得直拍大腿:“凌大哥,自己挖的坑自己跳啊!” 凌云起把扇子“唰”地一合,在掌心敲了敲,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笑意,“那在下便只好随时奉陪咯。” 调整好情绪后,慕容君婳擦了擦脸,从台上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一直等我,一直鼓励我……我、我以后一定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台下顿时又响起一片七嘴八舌的声音: “谁说你拖后腿了?” “你是年纪最小的,已经很厉害了!” “以后换你保护我们啊!” “……” 慕容君婳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鼻涕泡又冒一个,她大大方方地拽过慕容君澈的另一只袖子蹭了蹭。 慕容君澈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惨不忍睹的袖子,叹了口气,但眼睛里全是笑。 第591章 站稳了 初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慕容君澈笨手笨脚替妹妹擦眼泪的样子,看着慕容君婳破涕为笑蹭哥哥袖子的样子,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神却慢慢变得有些空,像是视线穿过了眼前的热闹,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哭过。 那时候替她擦眼泪的,是阿姐。 记忆像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穿着红衣,扎着两个小揪揪,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阿姐从远处跑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用袖子替她擦眼泪,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不哭了不哭了,心儿最勇敢了,摔一跤而已,阿姐吹吹就不疼了。”阿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带着哄。 可她却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往阿姐怀里钻,阿姐就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心儿不哭了,阿姐在这里呢,阿姐一直都在。” 阿姐一直都在。 可是后来,阿姐不在了。 她现在都快忘了被阿姐抱着是什么感觉。 初炘的眼眶有些泛红,她连忙偏过头,不想让人看见。 但初澜早就注意到呆呆站在一旁的初炘,那身红衣在星辉下明明那么耀眼,可她整个人却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静,静得有些空。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初炘面前。 感觉到阿姐的气息后,初炘把目光从石柱上收回来,却没有回看初澜,而是垂了垂眼,睫毛又颤了一下。 “阿姐。”她的声音有些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没——” 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初炘的手腕在那只手里显得很细,她被轻轻一带,整个人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初澜的手臂环过初炘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收进怀里,动作很轻。 初炘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所有的伪装瞬间坍塌。 她把脸埋进初澜的肩窝,双手用力攥着初澜的衣襟,她没有出声,但初澜明显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小片。 初澜轻轻拍着初炘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阿姐在这里呢。”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初炘耳朵里,“阿姐一直都在。” 初炘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无声地流,湿了她的脸,湿了初澜的衣襟,也湿了自己千万年的等待。 翌日。 穹顶的星辉一如往常倾泻而下,但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是庆祝,是泪水和欢笑。 今日是肃穆,是等待和准备。 所有人聚集在古殿中央,包括那些村民,或许可以说是,魔族人。 魔族人们站在大殿左侧,整整齐齐地列着方阵。 初炘苏醒之后,便将他们也送入了古殿的试炼场。 魔族人的力量与魔尊息息相关,魔尊被封印的数万年里,他们的实力也被压制了大半,许多人连魔气都使不出来。 如今初炘已醒,封印已解,他们的力量也在慢慢恢复。 这些日子,他们在试炼场中日夜苦修,虽然没有像宁清淼等人那样被星尘和桃夭等人天天盯着操练,但每个人的进步都肉眼可见。 此刻他们站在这里,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 众人的最前方,初炘一身利落的红衣,袖口收紧,腰束革带,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玉簪固定,她的神情与昨日判若两人。 昨日她在阿姐怀里流泪,像个找回珍宝的孩子;今日她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沉静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昨日以神力推演天机,灵霄大陆有难。” 初炘语气有些沉重,“弑苍已经开始行动,灵霄五大家族中的叶家已经被他掌控,其他四大家族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古昊的眉头拧成一团,陆闻笛手指攥紧了剑鞘。 宇文珏声音发紧:“叶家?缠魂榭叶家?” 池弋舟沉声道:“弑苍控制了叶家,等于在灵霄大陆扎下了一颗钉子。” 沈炎脸色有些难看:“他下一步会吞并其他家族,等五大家族都成了他的爪牙,整个灵霄大陆就是他囊中之物了。” 余生欢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满是焦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啊!” 柳琳琅点头附和:“对!绝不能让他得逞!” 古昊朝初炘抱拳:“魔尊大人,九宸殿是灵霄大陆第一世家,古家不会坐视不管。请允许我等即刻返回。” 陆闻笛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慕容君澈收起一贯的嬉笑,正色道:“蝶栩坞也一样。弑苍想吞并五大家族,先问问我们的剑答不答应。” 初炘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稍安勿躁,我不会让你们单独回去。灵霄大陆是阿姐当年亲手开辟的大陆,是神界之下第一块陆地,也是人族起源之地。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被他人随意侵占。” 她看着初澜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千万年的等待,有失而复得的珍惜,有坚定如铁的决绝。 阿慈从方阵中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尊上,我们……我们也去吗?” 初炘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去。你们是我的子民,我不会把你们留在这里。” 酥梨从旁边窜过来,一把挽住阿慈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好阿慈,别怕,有我在呢!”阿慈红着眼眶笑了,用力点头。 身后的魔族人也纷纷挺起胸膛,没有一个人退缩。 慕容君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初炘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现在。” 姜天璇愣了一下,“现在?” 初炘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面朝大殿深处,双手缓缓抬起。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脚下的符文向四面八方蔓延,渗入地面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块砖石。 整座古殿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穹顶的星辉剧烈闪烁,星辰图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光河。 桃夭腕间的红绫微微飘动,辞芜的手指轻轻按住琴弦,酥梨的环刃在腰间轻轻震颤。 三人的神力与初炘相连,稳固着传送阵纹。 初炘的声音在嗡鸣中清晰响起:“站稳了。” 话音刚落,光芒一闪。 古殿瞬间消失在原地,荒原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痕,和漫天缓缓飘落的尘土。 第592章 神气什么啊 灵霄大陆,缠魂榭叶家,主厅。 一个月之期转瞬即至。 叶孤鸿伫立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仔细地整了整衣冠,又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 如今,这双手所掌控的灵力,较之一月前已然强大了十倍不止。 碎隐境大圆满的境界,让他叶孤鸿如今俨然成为灵霄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想到这儿,叶孤鸿嘴角忍不住上扬,可很快又强行将笑意收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院子。 院中一片寂静,几株老树斜斜地倚在墙角,枝叶在微风中沉静地摇曳。 寂渊和寂魂如两尊冷峻的石像,一左一右守在屋门外。 见叶孤鸿前来,二人面无表情,只是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房门半掩着,透着丝丝缕缕的静谧。 叶孤鸿在阶下站定,隔着一道门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尊主,一个月之期已到。属下特来汇报进度。” 屋内半晌都没有回应,叶孤鸿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出,他目光微微抬起,透过半掩的门缝瞥见一角光景。 弑苍正斜倚在一张紫檀木宽椅上,一条手臂随意地搭着扶手,手背轻轻撑住额角,姿势慵懒且漫不经心。 他旁边案几上搁着一盏茶,茶沫已凉,显然许久未动了。 隔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声低沉的“嗯”。 终于得到回应,叶孤鸿直起身,脸上瞬间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回禀尊主,这一个月内,其他四大家族已被属下打得溃不成军。他们的产业被我们吞并了七成,族中弟子死伤惨重,长老也折损了大半。有几个冥顽不灵的老顽固,宁死不屈,属下已经送他们归西了。” 说这话时,叶孤鸿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自得,仿佛做了一件无比荣耀之事。 屋内,弑苍依旧维持着那个撑额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唯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让人难以分辨是满意还是别有深意。 叶孤鸿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遗憾说道:“不过,四大家族的家主……跑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追,只是暂时还未抓到。” 话一出口,他便偷眼看了看门内的动静,紧接着赶忙补充道:“但他们如今已是丧家之犬,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属下定会在三天之内将他们全部揪出来!” 屋内沉默一瞬,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弑苍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放下撑额的手,坐直身子,抬起眼眸,隔着半掩的房门看向阶下的叶孤鸿。 那一眼看似不冷不热,没什么情绪,却让叶孤鸿后背猛地一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穿透。 “还有呢?”弑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从门内悠悠传出来,好似在闲话家常,却又让人莫名紧张。 叶孤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四大家族的小辈,之前去了西方上古遗迹历练,至今未归。据属下查探,那遗迹凶险万分,进去的人十不存一。当初我们叶家的子弟也去了不少,命灯早就全灭了。想来那些小崽子们肯定也回不来了。” 说这话时,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样一来,四大家族连继承人都断了,就算家主逃了,也不过是光杆司令,成不了气候。” 屋内又安静了几息,叶孤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天。”弑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好似重锤般砸在叶孤鸿心上,“本座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本座要看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隔着门缝,精准地落在叶孤鸿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本座不喜欢节外生枝,你可明白?” 叶孤鸿赶忙“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连声道:“明白明白!属下明白!三天之内,属下一定把四大家主的人头提到尊主面前!”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窗棂的影子在地面上无声地移动了一寸。 叶孤鸿爬起来,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到院门口,这才转身匆匆出了院子。 院门外,寂渊和寂魂依旧一左一右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叶孤鸿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朝两人拱了拱手,赔笑道:“寂渊长老,寂魂长老,辛苦辛苦。” 寂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开口,寂魂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叶孤鸿也不在意,依旧笑呵呵地走了,他心里清楚,这两位可是弑苍的心腹,得罪不起,每次见面自然都得客客气气的。 他走出院门,沿着回廊拐了个弯,正准备回前厅,忽然瞧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回廊另一头缓缓走来。 叶烬禾身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温婉。 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盅,盅盖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一股淡淡的香气已从缝隙中悠悠飘出。 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淡的,让人瞧不出喜怒。 叶孤鸿眼睛一亮,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搓着手,声音亲热得有些谄媚:“哎哟,乖女儿,这是又去给尊主送吃的呀?”那模样,和刚才在弑苍面前判若两人。 叶烬禾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家主有事?” 叶孤鸿被那声“家主”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满笑容:“没事没事,就是问问。你伤才好没多久,别太劳累了。这些粗活让下人去做就行了,你可得好好养着——” “不劳家主费心。”叶烬禾直接打断了他,脚步依旧未停,“告辞。” 叶孤鸿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叶烬禾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冷哼一声“神气什么啊?”,随后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第593章 明日别晚了 叶烬禾端着托盘走到院门口,寂渊和寂魂同时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恭敬:“圣女大人。” 叶烬禾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几株老树的枝影斜斜地铺在青石地面上,微风拂过,枝影轻轻晃动。 叶烬禾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扇半掩的房门,随即径直走了过去。 门没有关严,她轻轻推开门,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汹涌而入,在屋内的地面上铺开一片亮色。 弑苍正靠在那张紫檀木宽椅里,手背再次撑住额角,双目微阖,似乎在小憩。 窗棂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 叶烬禾脚步放轻,可托盘上瓷盅的盖子还是碰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弑苍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到叶烬禾身上,眼底残存的一丝慵懒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瞬间化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撑额的姿势看了她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确实站在这里,确实端着他等了许久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手,坐直身子,轻声唤道:“阿禾。”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方才闭目养神后的低哑,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发生了何事?今日晚了一刻钟。” 叶烬禾走到案几旁,将托盘放下,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今日做的这道汤工序有些复杂,耽搁了些时间。” 弑苍的目光立刻落在白瓷盅上,眼睛微亮。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揭开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清亮,里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灵草和几块炖得酥烂的灵兽肉。 弑苍低头凑近闻了闻,眉毛微微挑起,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闭眼细细品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认真地看着她,由衷夸赞道:“阿禾,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叶烬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她嘴角弯起,眼中满是笑意。 弑苍又舀了一勺,一边喝一边说:“其实阿禾不必每日如此操劳,你的伤才刚好——” “不操劳。”叶烬禾语气平淡,托着腮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闲着也是闲着。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回忆,“阿苍还记得吗?之前在神魔大陆的时候我就经常给你做吃的,那时候你虽然已经是神躯,无需进食,但我只说了一句‘想同寻常人族夫妻一样’,你便很给面子地什么都吃。” 弑苍手中的汤勺停了一下,思绪也跟着飘回到那段时光。 叶烬禾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起初做的东西卖相不好,味道也一言难尽。还记得我那次做的梅花酥吗?你咬了一口,脸色都变了,但还是咽了下去,还说‘不错’。” 弑苍抬眼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当然记得!那次阿禾一共做了三盘,我就吃了整整三盘,后来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缓过来。”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只有说不清的温柔。 叶烬禾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出声反驳道:“那可是你自己要吃的啊,我又没逼你。” “是是是,你没逼我。”弑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心甘情愿的纵容,“我要是不吃,阿禾那双眼睛怕是要红成兔子了,我最是怕你红眼睛。” 叶烬禾闻言,偏过头不看他,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屋中安静一瞬,窗棂的影子又无声地移动了一寸,从案角缓缓滑到瓷盅边缘。 叶烬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的边缘,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阿苍。” “嗯?” “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回去?” 弑苍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难以察觉。 汤勺里盛着的半勺汤水轻轻晃了晃,映出窗棂的碎光,仿佛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没有太大不同,嘴角弯起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一些,目光依旧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深深印入心底。 “快了。” 话音落下,弑苍没有再看叶烬禾,而是端起瓷盅,仰头将剩余的汤一口饮尽。 瓷盅抬起的时候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叶烬禾的脸。 因此他没有看见叶烬禾托着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叶烬禾看着弑苍将那盅汤一饮而尽,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看着他放下瓷盅时嘴角还挂着笑意。 她的嘴角也弯着,弧度恰到好处,和方才一模一样,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翻涌了一下。 那抹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在她眨了眨眼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享受完美食,弑苍放下瓷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抬眼看向叶烬禾时,她已经在低头收拾托盘了。 “明日想吃什么?”叶烬禾问,语气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的,带着一点商量。 弑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置于脑后,姿势慵懒,目光却一直紧紧跟着她,像是一只餍足的大猫,眼神里满是眷恋。 “阿禾做什么,我便吃什么,这世间可是再无像我这般好养活的人了。” “何时学得这般贫嘴模样。”叶烬禾端着托盘站起身,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弑苍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阿禾。” 她停住,侧过头。 弑苍换了个端坐的姿势,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玄色衣袍上的暗纹照出极淡的光泽。 他的表情被光影分割,看不太真切,但声音是柔和的:“明日别晚了。” “遵命,我的尊主殿下。” 叶烬禾笑看他一眼后,转过头,迈步出了房门。 第594章 还能回去吗 灵霄大陆,某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深处,几堆篝火正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夜风卷过石缝,在地上滚出半尺远才灭。 四大家族残存的人都缩在这片被山壁圈住的坳里,衣袍上沾着泥块和暗红的血渍,兵刃横在膝头,刃口还凝着未擦净的血。 有人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指节却把剑柄攥得发白。 有人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睫毛上沾着草屑,神情木然。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山涧的寒气,吹得火堆左摇右晃,把众人脸上的光影搅得支离破碎。 九宸殿家主古胤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手里的长剑斜拄着地面,剑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 他肩头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虽已用灵药止住血,暗褐色的血渍却在金色衣袍上洇开一大片,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古胤眉头紧锁,那道常年盘踞在眉心的竖纹,此刻深得能夹住蚊子。 “咳咳……”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栖梧宫家主沈临渊正靠着块被火烤得温热的大石头,左臂缠着圈渗血的绷带。 他试着活动了下肩膀,骨缝里传来钝痛,却还是扯出个淡笑,把水囊递给身边脸色发白的弟子。 “喝点水润润嗓子吧,别害怕。” 稍远些的老树下,玉尘府家主陆娴君正站着,素白的衣袍下摆沾了不少泥,袖口溅着几点猩红,那是今早为护一个小弟子,替他挡的一刀。 她双手抱胸,目光扫过谷中稀稀拉拉的人影,喉间动了动:“三长老带的那队人……还没跟上来吗?” 离她最近的一个玉尘府长老低下头,声音发哑:“家主,我们突围时被冲散了……三长老等人多半是……” 话没说完,火堆“啪”地爆个火星,将他的哽咽盖了过去。 陆娴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指尖在袖中掐出了红痕。 “啧,这鬼地方,连块干净石头都没有。” 蝶栩坞家主慕容锦的声音从不远处懒洋洋地飘过来,她正往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坐,深紫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片尘埃。 她一条腿屈着,另一条伸直了搭在石棱上,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火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颧骨处有道细小的擦伤,渗着点血珠,她却毫不在意,反而伸手揪了根草梗叼在嘴里,语气里满是火药味儿。 “叶家这是疯了吧,吞了我们的产业不说,还杀我们的人。古兄,咱们四家跟叶家这些年虽说有摩擦,可从没撕破脸到这份儿上吧。” 古胤还未开口,旁边一个九宸殿的长老先叹了口气。 “慕容家主说的是啊。半个月前,叶家的人还来递话,说什么‘叶家愿与四家共襄盛举,尊主不日驾临,望诸位识时务’。我当时还以为叶孤鸿疯了,现在想来,人家那是给咱们最后的机会。” “共襄盛举?” 慕容锦吐掉嘴里的草梗,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带,那上面挂着的玉佩磕在短剑鞘上,叮地轻响。 第595章 您不认识我了吗 “他也配?当年他叶孤鸿求着我蝶栩坞给叶家弟子寻灵草时,怎么没说要‘共襄’?现在倒好,占了我们三座矿脉,杀了我坞里七个管事,连看门的老仆都没放过——”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喉间发紧,“还有三个长老和数十名弟子被他们扣着,至今都没消息。” 沈临渊正拧开腰间的药瓶,往绷带上重新倒了些药粉,听到慕容锦的话,他动作顿了顿,随后沉声道: “叶孤鸿的本事我们都清楚,他绝无手段让叶家那群长老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前几日交手,他们的招式路数没变,可灵力强度……至少翻了十倍,这很不正常。” “叶家定然是用了邪术。” 陆娴君冷冷吐出这句话,走到火堆边蹲下,捡起根枯枝拨了拨,火星子腾地窜起来。 “我亲眼看见叶家八长老中了我一剑,本该当场毙命,却像没事人一样反扑过来,眼底泛着红。” 这话让周围安静了几分,几个年轻弟子下意识往火堆边凑了凑。 “说起来,”慕容锦忽然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一个月前,我坞里有人在叶家山门外见过桩怪事。” 她抬眼看向众人,火光在眸子里跳动,“说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抱着昏迷的叶烬禾往里走,那护山大阵的阵纹居然自己裂开了。” 古胤眉头一挑:“叶烬禾?叶家不久前刚认回的那个小丫头?” “就是她。”慕容锦点头,“前阵子在天骄圣会露过脸,还得了个不错的成绩,听说后来去了某处地方历练,怎么会突然被人送回叶家?还昏迷着?” 她指尖敲了敲膝盖,“那男人……周身煞气重得很,探子说离着百丈远都觉得骨头缝里发冷。你们说,叶家这突变会不会跟他有关?” 闻言,沈临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沉吟道:“叶孤鸿向来势利,若真是攀上了硬靠山,做出这等翻脸无情的事倒也不奇怪,只是那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 古胤猛地站起身,长剑在石地上磕出清脆一响。 “九宸殿在灵霄大陆立了数万年,从没向谁低过头。他要打,我古胤便接。只是……” 他目光扫过谷中,落在那些缩在角落的各家弟子身上,“委屈了这些孩子。” 提到孩子,气氛又沉了沉。 “说起来,去西方遗迹的那些孩子中……” 慕容锦声音软了些,“我们家澈儿和婳婳也在里面。”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现在看来,没回来或许是好事,至少不用经历这糟心事。” “我九辰殿圣子也在。”古胤声音低了些,“发了七道传讯,却全部石沉大海。” “炎儿他们也是。”沈临渊补充道,“那遗迹本就凶险,如今联系不上……” “未必是坏事。” 陆娴君打断他,声音依旧冷,却比刚才缓了些,“遗迹里有上古禁制,传讯失灵是常事。他们都是各家的尖子,没那么容易丧命。” 没人接话,但火堆边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 有个小弟子小心翼翼问道:“家主,我们……还能回去吗?” 第596章 越来越好了 慕容锦朝他招招手,等那孩子凑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安慰道:“当然能。等我们收拾了叶家,就能重回家园。到时候啊,本家主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席百花宴吃。”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可是他们不能慌,他们如果也慌了,那这些孩子就再也没有盼头了。 古胤看了她一眼,转身对众人道:“今夜好生歇息,轮流守夜。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得重新换个地方。” 沈临渊和陆娴君点头应下,开始分派守夜的人。 慕容锦已经躺回那块青石上,把外袍脱下来盖在身上,却没立刻闭眼,只是望着天上的星子。 风还在吹,火堆还在烧,谷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粗重的,有带着伤疼的抽气声,却都透着股不肯断的韧劲。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些哽咽:“澈儿,你和婳婳一定要平安啊……” 夜风卷过,这句话被吹散了去,只余下篝火噼啪,在山谷里反复回响。 夜深了。 山谷中的篝火渐渐暗下去,大部分人已经寻了个角落和衣而睡,呼吸声此起彼伏。 四大家主分守在坳口四周,看似闭目养神,耳尖却都支棱着,这几日的逃亡早让他们练出了猫一般的警觉。 古胤的眼皮先是颤了颤,他还未睁眼,搭在膝头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指尖顺着剑鞘往上滑,悄无声息地扣住剑柄。 几乎是同一瞬间,慕容锦靠着岩石的肩颈微微一绷,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了半圈,呼吸陡然变沉。 沈临渊猛地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刚醒的蒙眬,却瞬间清明,他往陆娴君的方向瞥了一眼。 旁边一棵老树下,原本抱胸假寐的身影已经站直,素白的衣袍在风里轻轻晃,目光像淬了冰,直直钉在谷口的黑暗里。 “醒醒,都起来!” 古胤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缓缓起身,长剑已抽出半寸。 谷中众人被这句话惊醒,揉眼睛的手僵在半空,摸武器的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低低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大声。 古胤没回头,目光死死锁着谷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只回答了两个字:“快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一道笑声便顺着风飘进谷内,那笑声带着点黏糊糊的得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谷口的黑暗里,一道身影正由远及近,脚不沾地,快得只剩道残影,眨眼就到了近前。 叶孤鸿悬在半空中,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暗红的光,像裹了层血雾。 他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目光扫过谷中众人,那眼神就好似在看一群困在瓮里的蛐蛐,身后跟着数十个叶家长老弟子,个个悬在半空,灵力波动压得人喘不过气,把整个谷口封得密不透风。 “叶孤鸿!你这个狗贼!” 九宸殿一个断了胳膊的长老红着眼就要冲上去,被眼疾手快的古胤一把按住。 长老挣扎着,声音嘶哑:“家主!让我去劈了他!我儿……我儿就死在他的手里啊!” 古胤没松手,只是盯着叶孤鸿,声音冷得像冰:“叶孤鸿!你一定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第597章 他会来的 “赶尽杀绝?” 叶孤鸿轻笑一声,指尖在袖摆上掸了掸,“古家主这话就难听了。本座是来请诸位回去的,尊主有令,要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听到这句话,慕容锦忽然笑了,她靠在岩石上,手里转着短剑,“把我们的人当傀儡耍,也算机会?” 她歪着头,眼神轻蔑,话中淬毒,“我看你是被那什么劳什子尊主灌了迷魂汤,连祖宗坟头朝哪都忘了。” 闻言,叶孤鸿脸色一沉,眼底暗红的光跳了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但他很快又笑了,那笑容里藏着阴狠。 “慕容家主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可惜啊,再过会儿,你想说都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中,带着点炫耀,“你们藏得倒是隐秘,若不是玉尘府的三长老‘指路’,本座还真找不到这儿。”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荡开。 “啪啪——” 仿佛接受到什么指令,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叶孤鸿身后飘了出来。 玉尘府三长老还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衣,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面色灰白,走路的姿态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像是被人从后面推着走,他走到叶孤鸿身旁站定,垂着手,目光茫然地望向虚空。 “三长老!” 陆娴君脸色骤变,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三长老,您怎么了?您看看我,我是陆娴君!” 任凭陆娴君如何呼唤,三长老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陆娴君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她转头看向叶孤鸿,目光如刀:“叶孤鸿,你对他做了什么?” 叶孤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陆家主放心,三长老人还活着。本座不过是用了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让他变得……听话一些。” 他将“听话”两个字咬得很重,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本座本来是诚心诚意邀请诸位共襄盛举的,可诸位不领情啊。既然你们不喜欢本座来请,那本座只好让你们熟悉的人来请了。” “用这种阴邪手段!你还算是人吗?” 沈临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显然气得动了伤。 “阴邪?”叶孤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能让诸位‘回心转意’,就是好手段。” 话落,他忽然吹了声口哨,声音尖锐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悬在半空的三长老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眶里瞬间燃起两团暗红的鬼火。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直挺挺地朝着谷中人群冲来,速度快得惊人,灵力波动比从前暴涨了数倍。 与此同时,山谷四周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靠近。 脚步声、破风声、还有一种非人的低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得山壁嗡嗡作响。 “戒备!” 古胤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举起武器,背靠背站成一团。 下一秒,无数道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撞进残火的光晕里,是那些被叶家俘虏的人! 有人在人群中认出了熟悉的面孔,瞪大眼睛,失声喊道:“那是……那是九宸殿的古枕长老!” “还有我们蝶栩坞的六师姐!” “沈家的沈临风长老!他还活着!” 但没有人脸上有喜色。因为那些冲进来的人,眼神和玉尘府的三长老一模一样,空洞、呆滞、眼眶中跳动着妖异的红光。 他们像一群行尸走肉,动作僵硬却迅猛,直直朝山谷中的众人扑来,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曾经敬重的长老前辈、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门好友,如今全都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傀儡。 一个蝶栩坞的年轻弟子没忍住,喊了声“六师姐”,手里的剑慢了半分,就被对方一剑刺穿了肩膀。 少年疼得惨叫,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您……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宇啊!” 六师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抬手就要再刺,被慕容锦一脚踹开。 短剑抵着六师姐的咽喉,慕容锦的手却在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留着去年帮她摘灵果时被刺扎的疤。 古胤挥剑挡开古枕长老的攻击,看着昔日老友空洞的双眼,喉间发紧。 沈临渊的剑刺穿了沈临风长老的肩胛骨,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再刺深一分。 陆娴君站在原地,看着三长老越来越近的身影,握剑的手在抖,残火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残火还在烧,却暖不了任何人的心。 夜风卷着血腥味灌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支离破碎。 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598章 比我们敏锐的多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一片藏在群山之间的花谷便先亮了起来。 各色野花铺得漫山遍野,红的、粉的、紫的、白的,层层叠叠,好看极了。 露珠坠在花瓣上,被初升的日头一照,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草叶上,溅成更小的星子。 花海深处,一道红衣身影盘腿坐在青石上,背对着谷口,手指在花丛里翻飞,编得正起劲。 “啦啦啦……桃花开,杏花开,桃夭大人笑开怀……” 砚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调子忽高忽低,没什么章法,却透着股傻气的快活。 他脑袋上已经戴了顶花环,淡粉色的小碎花混着嫩绿色的草叶,编得不算周正,有两朵花歪歪扭扭地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妖异的脸竟有了几分孩子气。 可他手里还在编另一顶。 这顶就讲究多了,挑的都是最饱满的重瓣花,粉白渐变的花瓣透着水润,叶子选的是最挺括的锯齿草,连缠绕的藤蔓都捋得顺顺当当。 砚临编得极慢,编两针就停下来端详片刻,把歪了的花扶正,把松了的藤勒紧,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再紧点,不然戴在桃夭大人头上要掉的……这朵粉的得挨着白的才好看……” “唉~桃夭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她会不会喜欢我编的花环呢啦?她以前最喜欢花了,每次我摘了花给她,她都会摸摸我的头……” 说到这里,他手指顿了顿,眼睛眨巴两下,又继续编。 “可是现在她不理我了啊。”砚临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委屈。 “我怎么才能让桃夭大人像从前那样爱护我呢?她以前对我可好了……我受伤了她会帮我包扎,我哭了她会哄我,我闯了祸她会替我收拾……”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她会不会嫌弃我脸上的裂纹啊?” 砚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那些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细密裂纹,但他没有露出懊恼的表情,反而弯了弯嘴角。 “肯定不会的!毕竟这是尊上留下的,桃夭大人那般在乎尊上,肯定不会嫌弃尊上在我脸上留下的痕迹,没准还会因此重新关心我。” 他又低头编花环,手指翻飞得更快。 “等桃夭大人见了我,肯定会摸摸我的头,像以前那样说‘阿临真乖’……您看这花环,我编了好久呢,您一定会喜欢的。” 砚临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乎要听不见,只有手指还在机械地编着。 直到把最后一朵花固定好,他才猛地抬起头,举起那顶花环,像个献宝的孩子。 这顶花环比他头上那顶精致百倍,粉白渐变的花瓣从里到外晕开,间或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铃兰,细长的绿叶恰到好处地穿插其间,藤蔓缠绕的弧度都透着精心,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还飘着淡淡的香。 “终于编好啦!” 砚临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裂纹仿佛都被这笑容撑开了些,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他把花环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嘴里又开始念叨:“桃夭大人戴上一定很好看……不,桃夭大人怎么样都好看,不戴也好看……但戴上肯定更好看!” 砚临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气息。 确定感应的没错后,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从微笑变成大笑,从大笑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是桃夭大人!” 砚临失声喊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怀里紧紧护着那顶花环,生怕被风吹坏。 “桃夭大人终于出来了!” 他从青石上弹起来的瞬间,周身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狂风自脚下涌起,卷起漫天花瓣,随后身影在红光中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谷里只剩下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花,和那块青石上还带着余温的坐痕。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山道上。 屠灭扛着宽背刀大步流星地走着。 蛊牙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抬手抹把脸上的汗:“这鬼地方,怎么走了半天还没到头?” 静川慢悠悠转着手中的乌木佛珠,声音软绵绵安慰道:“快了,再坚持一下。” 溯夜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后,双眼放空,好似在发呆。 忽然,屠灭猛地顿住脚步,宽背刀“咚”地戳在地上,震得石屑飞溅。 “怎么了?”蛊牙差点撞上去,踉跄着后退半步,不满地瞪他,“好端端的停什么——”话没说完,他也皱起了眉。 屠灭侧头望向东方,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像是在捕捉什么气息,半晌才粗声粗气地骂道:“这小子换地方了!” 感应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东移动,蛊牙有些无语。 “他不是在西边好好待着吗?怎么突然折向东边了?而且这个速度……他是赶着去投胎吗?” 静川眨了眨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他刚才气息不是还稳稳当当的,这会子怎么跟被狼撵似的。” 溯夜从后面赶上来,猜测道:“难不成是他察觉到我们在找他了?” “不可能。”屠灭从怀里摸出玉简,举到眼前,眉头拧成个疙瘩,“修罗尊主给的这东西能屏蔽所有气息感应,他就算鼻子再灵,也嗅不到我们。” 蛊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他急着跑什么?跟有病似的……哦,不,他确实有病!” “管他是因为什么。”屠灭把玉简揣回怀里,扛起宽背刀就往东边走,“修罗尊主说了,把这玩意儿交到他手上。他就是跑到天边,咱们也得追上。” 蛊牙叹了口气,万般不情愿的跟上去,嘴里还在嘟囔:“当初在封印之地就属他能跑,现在出来了还是这样,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急什么?” 静川重新拨动佛珠,步伐不急不慢,声音软得像在哄孩子:“砚临这般急许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对某些气息总是比我们敏锐得多。” 溯夜没说话,却已经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 四道身影在山道上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第599章 唯独没有退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谷中的火堆已烧成蜷曲的灰烬,青烟裹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往上飘,呛得人喉咙发紧。 经过一夜的鏖战,谷中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都是被打晕、被制服、被锁灵绳捆住手脚的傀儡。 他们曾经是四大家族中受人尊敬的长老、未来可期的弟子,如今眼眶中却跳动着暗红色的鬼火,有的已经昏死过去,有的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更多的血迹浸在石缝里,暗红发黑,那是四大家主和残存弟子们的血,他们拼尽全力只伤不杀,每一剑都避开要害,每一掌都留着余地,可对方的攻击却从未手软。 古胤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肩头的旧伤裂得更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摊暗红。 他左腿膝盖处被一道刀气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白色的骨茬隐约可见,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慕容锦靠在一块岩石上,喘得像离了水的鱼,深紫色的长裙被撕得褴褛,露出里面沾血的白中衣,几道伤口还在渗血。 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脱臼的关节抵着岩壁,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接。 沈临渊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宣纸,胸口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大半。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剑的手虎口已裂,血顺着指缝染在剑鞘上。 陆娴君站在最前面,白衣早已看不出原色,红的血、黑的泥、灰的尘混在一起,只有握剑的手还算稳,但她的腿已经在微微发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看着前方那些熟悉的身影,明明还是那个人,可他们的眼睛里如今只有厮杀,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温和。 身后,四大家族残存的弟子们挤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些曾经的同门、如今变成了傀儡的身影,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恐惧和悲哀。 昨夜那一战,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师兄、是师叔、是曾经手把手教他们练剑的人。 半空中,叶孤鸿负手而立,衣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只是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下面这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此刻,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傀儡们同时停手,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古兄,沈兄,慕容家主,陆家主。” 叶孤鸿的声音从高处飘下,带着猫戏老鼠般的闲适。 “一夜了,诸位还不明白吗?你们舍不得杀他们,他们可不会舍不得杀你们。何必如此挣扎呢?” 闻言,古胤抬起头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叶孤鸿,他们是你的同袍!有些还是曾跟你在秘境里背靠背挡过妖兽的人!你把他们变成这副模样,还有没有半点人性?” “人性?”叶孤鸿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语气轻描淡写:“古兄,成大事者何需那东西?他们能为尊主效力,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古胤淌血的腿,“倒是古兄你,再不止血,这条腿怕是要废了,九宸殿的家主往后若是只能瘸着腿议事,这像话吗?” 古胤没接话,只是用力将剑往地里插得更深,借着反作用力撑着站了起来。 他站得摇摇晃晃,左腿几乎不敢沾地,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废一条腿算什么。我九宸殿自立殿以来,从没有人跪着活过。”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叶孤鸿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目光转向慕容锦。 慕容锦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瞥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个跳梁小丑。 “慕容家主,蝶栩坞的花艺天下闻名,您忍心让那些心血毁于一旦?”叶孤鸿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只要点个头,您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慕容家主。” 闻言,慕容锦歪了歪头,脱臼的左臂随着动作晃了一下,疼得她眼尾发红,脸上的笑却加不屑。 “叶孤鸿,你这人真有意思。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偏要学市井泼妇嚼舌根。” 她用右手理了理被撕破的衣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我蝶栩坞的人,死也站着,绝不跪着苟活。” 一个两个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叶孤鸿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渗人的寒意。 他看向沈临渊,对方依旧闭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兄,栖梧宫几百条人命,你也不在乎吗?”叶孤鸿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临渊却跟没听见似的,理都没理他。 叶孤鸿的耐心彻底耗尽,脸上的温和面具“啪”地碎裂,露出底下阴鸷的冷厉。 他缓缓从半空中降下来,落在距离四大家主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本座给过你们机会,既然诸位非要寻死,那就别怪本座不顾多年情分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山谷中,那些静止的傀儡同时睁开双眼,眼眶中的暗红色鬼火猛地亮起,他们缓缓转过身,面朝谷中那几十个浑身带伤、已经精疲力竭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古胤握紧了手中的剑,整个人蓄势待发。 慕容锦终于恢复了些力气,用右手把脱臼的左臂往上一托,咬紧牙关,咔嚓一声接了回去,疼得她脸白了一瞬,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柄短剑。 沈临渊从地上站了起来,长剑在手,剑尖点地,血顺着剑身往下滴。 陆娴君的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光在晨光中亮起,映着她苍白的脸。 身后,那些残存的弟子们也站了起来,他们双手紧握武器,已经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叶孤鸿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冷、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挥。 “杀。” 一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傀儡们嘶吼着涌了上来,速度比昨夜更快,招式比昨夜更狠。 晨光恰好漫进谷中,照在他们空洞的眼睛上,照在带血的剑锋上,也照在四大家主和弟子们的脸上。 那里有血,有泪,有恐惧,却唯独没有退缩。 第600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傀儡们的攻击即将落到四大家主身上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威压突然从天而降。 冲在最前面的傀儡们身形猛地一滞,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肩膀,脚步钉在原地,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前进半分。 眼眶中的暗红色鬼火剧烈跳动,像是在对抗什么比它们更高阶的力量。 叶孤鸿的身体也僵了一瞬,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晨光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住。 一座宫殿从云层中缓缓浮现,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星辉,檐角飞扬,殿门紧闭,巍峨如山岳。 没有任何预兆,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悬浮在所有人头顶。 晨光从宫殿后方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其中。 下方的厮杀声停了。 傀儡们不再动弹,四大家族的弟子们忘了挥剑,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座突然出现的宫殿,瞪大眼睛,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叶孤鸿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杀”字还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从那座宫殿上扫过,心中迅速盘算着。 这什么东西? 灵霄大陆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东西? 这又是谁带来的? 古胤拄着剑,抬头看着那座宫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慕容锦靠在岩石上,脱臼的左臂刚接回去,还疼着,但她此刻却忘了疼,只是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沈临渊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说不清的预感。 陆娴君剑尖点地,抬着头,晨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照得微微发亮。 身后的弟子们挤在一起,有人在小声说“那是什么”,没有人能回答他。 下一秒,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流转着星辉的空间。 然后,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少女,一个青衣,一个红衣。 青衣的少女走在左侧,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面容沉静,她目光从下方的人群中扫过,停在那些浑身带伤的身影上时,微微蹙了一下眉。 红衣的少女走在右侧,步伐轻快一些,目光从叶孤鸿身上扫过,又扫过那些眼眶中跳动着鬼火的傀儡,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屑,又带着一丝审视。 她们身后,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出。 气息深不可测的白衣男子眼神冷冽,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发间玉铃轻响,扛双锤的黑衣少年肩头肌肉紧绷,红衣女子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蓝衣公子的长枪斜斜握着,摇玄扇的锦衣人收起了嬉笑,手持符笔的绿袍青年手指一紧…… 等所有人都站定在殿前延伸出的透明平台上,那座宫殿便随着星辉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 晨光重新漫下来,照亮了平台上那几十道身影,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的坚定。 下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那是闻笛!是闻笛啊!” 玉尘府一个长老失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 “圣子!圣子回来了!还有师兄师姐们也在!” 九宸殿的弟子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澈儿!婳婳!是你们吗?” 慕容锦从岩石上撑起来,瞪大眼睛,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激动。 沈临渊的目光落在沈炎身上,沈炎一袭红衣,站在万俟子衿身侧,正低头在人群中寻找栖梧宫的位置。他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注意到谷中惨烈的场景,空中众人心中一紧。 古昊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稳住后,他大步流星地朝古胤奔去。 看见古胤那条还在淌血的腿,古昊脸色一变,声音发紧:“父亲!您受伤了——” 看到平安归来的儿子,古胤眼眶有些湿润,他将剑插在地上,伸手扶住儿子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 陆闻笛也跃了下来,落在陆娴君面前,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她看着陆娴君浑身是血的样子,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涩:“家主,我回来了。” 陆娴君看着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回来就好。” 她看着陆娴君浑身是血的样子,白衣染成了斑驳的红,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涩:“家主,我回来了。” 陆娴君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回来就好。” 慕容君澈和慕容君婳几乎是跌下来的,扑到慕容锦面前。 “娘亲!”慕容君婳抱住她的脖子,眼泪瞬间涌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襟。 慕容锦搂住女儿,抬手给了儿子一拳,力道不重,声音却哽咽着带了笑:“臭小子,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慕容君澈龇牙咧嘴地笑,眼眶却红了,伸手扶着她的后背:“娘,您怎么样?” 沈炎落在沈临渊面前,看着往日挺拔的父亲此刻佝偻着背,胸口的血迹浸得发黑,他眼眶瞬间红了。 沈临渊看了他一眼,笑骂道:“哭什么,你爹还喘气着呢。” 温见山站在平台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傀儡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玉尘府三长老。 他的师傅此刻面色灰白,眼神空洞,眼眶里的鬼火明明灭灭,像盏快耗尽油的灯。 温见山的手攥紧了长枪,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痛、不可置信。 他深吸一口气,从平台上一跃而下,落在三长老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师傅……” 三长老却没有看他,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 看着师傅鬓角新增的白发,看着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如今只剩空洞,温见山的手在发抖,却死死攥着枪,没让自己失态。 慕容君澈从慕容锦身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傀儡身上,看见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后,他声音都变了调:“十一长老?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慕容锦,声音发紧,“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锦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都是叶孤鸿那个狗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等邪术……” 话音未落,慕容君澈的目光已像淬了冰的刀,射向对面的叶孤鸿。 第601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平台上,初炘侧头看了初澜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阿姐,这一看就是弑苍那家伙的手笔。用邪术操控人心,把人炼成没有感情的傀儡,他最擅长这个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孤鸿身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他摊上大事了”的意味。 “下面这个倒霉蛋是谁啊?他要是知道自己只是一枚被人随意玩弄的棋子,那个表情一定很好玩儿。” 初炘被封印了数万年,对如今的灵霄大陆早已陌生,叶孤鸿这号人物,她还当真不认识。 初澜没有答话,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青璃剑的剑柄,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沉静的眼睛照得清亮而锐利。 叶孤鸿站在下方,目光从那座消失的宫殿上收回来,落在那两个少女身上。 青衣的那个他认识,初澜,天骄圣会的榜首。 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丫头,当初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可她偏偏在圣会上拿了第一,让他记住了这张脸。 此刻她站在那里,青衣飘飘,周身的气息深不可测,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旁边那个红衣少女他之前没见过,虽然她和初澜长得一模一样,可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初澜是沉静的、内敛的,像一潭深水。 红衣少女是锋利的、张扬的,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不用试探就知道,这个人,比初澜还可怕。 先发制人! 必须先发制人! 叶孤鸿的瞳孔微缩,手中的印诀猛地一翻,一股暗红色的灵力从他掌心炸开,向四周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在场中每个人耳边炸响,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狠厉。 “还愣着干什么!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那些刚刚被威压镇住的傀儡,眼眶中的暗红色鬼火猛地窜高,僵住的身体重新动了起来,比之前更快、更猛,直直朝四大家族的人群扑去。 古胤等人本就力竭,此刻只能勉强招架,眼看就要被傀儡淹没。 “拦住他们!” 古昊怒吼一声,举剑挡在父亲身前,古允呈等人立刻跟上,与傀儡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温见山的长枪已经横在身前,枪尖寒光一闪,刺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傀儡。 慕容君澈的剑已经出鞘,挡在慕容锦和慕容君婳面前。 陆闻笛的剑也动了,白衣如雪,剑光如霜。 沈炎的剑上燃着火焰,与沈临渊并肩而立。 姜天璇的双锤从侧面砸来,将几个扑向四大家族弟子的傀儡震退。 宁清淼剑光如冰,一剑扫出,寒气弥漫。 万俟子衿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道赤色的弧线,卷住一个傀儡的脚踝,将他拖倒在地。 凌云起的扇子开合间暗器连发,精准地射在傀儡的膝盖、手腕上,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 池弋舟的符纸在空中炸开,金色的雷光将一片傀儡逼退。 …… 魔族的几个好手也纷纷跃下平台,刀光剑影间,竟与四大家族的人配合得很是默契。 平台上,初炘看着下方的混乱,眉峰骤然挑起,眼中燃起怒火。 “敢在吾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当真是没把吾放在眼里!” 话落,她的目光从那些傀儡身上扫过,声音中隐隐含着警告之意,飘入下方的叶孤鸿的耳中。 “这些人的神智还在,只是被煞气封住。还有救。但你若再催动下去,他们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叶孤鸿却仿佛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印诀催动得更快,暗红色的灵力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额角的青筋暴起,眼中满是血丝。 傀儡们的攻势更猛了,眼眶中的鬼火几乎要烧出来。 见此,初炘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的惋惜。 她偏头看了身后一眼,喊出一个名字: “辞芜。” 辞芜立刻会意,双手一翻,古琴从她掌心浮现,横在身前,她将琴递了过去。 初炘接过琴,五指搭上琴弦,轻轻一抚。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从她指尖流淌而出,不高亢,不刺耳,却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掠过每一个傀儡的身体,掠过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傀儡们的动作齐齐顿了一下。 古昊等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调子,他们听过。 在去寻找封印之地的那个黑夜里,辞芜就是用这首曲调削弱那些黑气缠绕的怪物,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黑气稀薄。 现在想来,面前这些傀儡和那些怪物的症状一模一样,都是被煞气侵蚀,神智被封,被某种力量操控。 他们来不及多想,琴音已经从初炘的指尖连绵不断地流淌出来,威力明显比辞芜强了百倍不止。 只见琴音所过之处,傀儡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缓,最后全都停了下来。 他们眼眶中的暗红色鬼火开始剧烈跳动,然后一点一点地熄灭。 到最后,傀儡们全都低着头,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沉睡的石像。 “不——!” 叶孤鸿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疯狂催动灵力,可那些傀儡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气急攻心的瞬间,一道剑光刺破了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他的面门。 叶孤鸿瞳孔骤缩,猛地偏头,剑锋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掉了几根发丝,钉在身后的山壁上,炸开一个碗大的坑。 他定睛一看,初澜不知何时已经跃下了平台,青璃剑在手,青衣猎猎,脚尖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一剑的速度—— 碎隐境?! 叶孤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602章 留着就是个祸害 不可能! 几个月前她分明还是碎圣境! 碎圣境到碎隐境,有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这个鸿沟,她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月内就…… 叶孤鸿摇了摇头,拼命告诉自己这是错觉,是巧合。 但初澜的第二剑已到眼前,比第一剑更快、更狠,他用了七分力才格挡开,虎口被震得发麻。 真的是碎隐境! 不止是碎隐境,是碎隐境中阶,不,高阶—— 叶孤鸿不敢再想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从初澜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更多的剑光已经从四面八方袭来。 慕容君澈的剑从左侧刺来,陆闻笛的剑从右侧斩来,沈炎的剑从正面劈下,宇文珏的剑从背后无声无息地递到…… 数道身影同时跃起,将叶孤鸿和那几名叶家长老团团围住。 剑光交织不断,叶孤鸿咬牙格挡,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拼尽全力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但慢慢地,他发现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那就是这些年轻人的修为,每一个都到了碎隐境。 不是运气好突破了一个两个,是所有人。 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经历了什么? 他们怎么做到的? 叶孤鸿的心猛地往下沉,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叶无痕。 天骄圣会后,他带着叶家的人进了秘境,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他派人去查,查来查去只查到秘境中发生了不可控的变故,具体死因不明。 他恨,他怨,但他没办法,只能把那些愤怒压在心底。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周身的灵力波动,每一个都比他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凭什么?!” 叶孤鸿猛地一剑震开慕容君澈,借着反作用力暴退数丈,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眼眶红得吓人,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凭什么你们能活着出来?” “凭什么你们能得此机缘?” “凭什么我儿死在里面,你们却一个个突破到碎隐境?!”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家的几位长老也停了手,拄着剑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衣襟,看着那些年轻人的眼神里满是惊疑,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他们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见过的天才不算少,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群人集体突破的景象,那扑面而来的灵力威压,像一座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慕容君澈收剑,长剑垂在身侧,衣袍上多了几道口子,但气息依旧沉稳。 他看着叶孤鸿那张扭曲的脸,没有半分同情,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因为你儿子活该。” 闻言,叶孤鸿猛地瞪大眼睛,血丝密布,“你说什么?!” 慕容君澈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山谷。 “我说,你儿子活该!” “在秘境之中是你叶无痕自己托大,非要往凶险的地方闯。有人劝过他,他不听。结果呢?死在了里面。怪谁?怪他自己找死。” 陆闻笛收剑入鞘,白衣上沾了些灰尘,声音清冷:“令郎骄纵自负,听不进半分劝诫。就算没死于秘境之中,将来也迟早会栽在自己的性子上。与人无尤。” 沈炎剑上火焰刚熄,余温还在,听到叶孤鸿的咆哮,他毫不客气反问道:“叶孤鸿,你与其在这里质问别人,不如问问自己是怎么教儿子的。” 姜天璇扛着锤子走过来,锤身还沾着刚才打斗时溅上的血污,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语气里却满是嘲讽。 “叶狗贼,你儿子死了你心疼,你杀别人家儿子的时候怎么不心疼?四大家族死了那么多人,有长老,有弟子,他们的爹娘找谁哭去?” 宁清淼站在他身侧,玉铃铛叮当作响,声音清脆但带着刀子:“叶狗,你们如果大势已去,尽早投降吧。” 万俟子衿长鞭垂在身侧,她看着那些还僵立在原地的傀儡,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把控制傀儡的解药交出来,我们或许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体面的下场。” 叶孤鸿听着这些话,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又从灰白涨成通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沙哑而狠厉:“投降?做你们的春秋大梦!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 他猛地扬起头,朝着天空,像是在对什么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尊主……尊主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都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袖中甩出一枚暗红色的圆球,圆球落地炸开,浓烈的暗红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与此同时,他身形暴退,朝山谷深处掠去,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又尖又厉:“走!” 几名叶家长老如梦初醒,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佩剑,跌跌撞撞地跟着叶孤鸿往山谷深处窜。 他们的背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狼狈得像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想跑?” 姜天璇第一个反应过来,提着锤子就要追,“老子今天非砸烂他的腿不可!” 宁清淼的剑已出鞘,寒光在烟雾边缘闪了闪。 万俟子衿的长鞭“啪”地甩向空中,准备缠住最末一个叶家长老的脚踝。 慕容君澈抬脚欲动,古昊、沈炎等人也齐齐跟上,十余道身影正要冲入那片刺鼻的烟雾—— “站住。” 初炘轻飘飘的声音从空中落下,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收住脚步,回头看她。 姜天璇急得抓了抓头发,锤头在地上磕出闷响。 “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跑了?这老东西坏得很,留着就是个祸害!” 初炘站在晨光里,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清明,语气不急不缓:“穷寇莫追。一群丧家之犬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还僵立在原地的傀儡,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怜悯:“当务之急,不是追那几个逃兵,而是救这些人。” 第603章 不可能错的 姜天璇这才想起那些傀儡,挠了挠头,讪讪地收了锤子。 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四大家主也齐齐看向那些身影,古胤握着剑柄的手抖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身,那上面还沾着他亲手斩伤的、属于九宸殿长老的血。 慕容锦撑在慕容君婳身上,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位蝶栩坞执事的身影,声音有些发颤:“这位姑娘……他们……他们真的还有救?” 初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有救,只是麻烦些。” 她说着,抬手凝起一点柔和的红光,轻轻点向最近那名执事的眉心。 红光没入眉心的瞬间,那执事浑身剧烈一震,胸膛猛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眼睛,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些。 初炘收回手,眉头微蹙:“煞气入脑太深,已经侵蚀了部分神智。得用清心咒配合丹药一点点拔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至少……命能保住。只要悉心调养,总有醒过来的一天。” “命能保住……” 慕容锦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抬手去擦,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想起这位执事上次见她时,还笑着说“家主新研制的点心真好吃”,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沈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散去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轻轻拍了拍沈炎的肩,父子俩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 陆娴君别过脸,望着远处的山峦,阳光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泪珠。 她身后的玉尘府弟子们也红了眼眶,有人已经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来。 古胤拄着剑,望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眼眶泛红,沉默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初炘转过身,走到初澜面前,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光。 她看着初澜,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姐姐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阿姐,能不能把宫殿召出来?让大家进去养伤。这里风大,不利于疗伤,而且……” 她瞥了一眼四大家族的人,继续道:“那伙人已经跑了,弑苍不知何时会来。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一边养伤一边琢磨对策。还有这些被控制的人,也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治。” 初澜看着她,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初炘是那座古殿的制造者,召唤宫殿对她而言易如反掌,此刻却特意让她来,无非是想让四大家族承她的情。 让他们记住,是初澜给了他们安身之所,是初澜救了他们的人,是初澜给了他们希望。 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初澜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星辉从她掌心涌出,在晨光中凝聚、放大,化作一座巍峨的古殿,稳稳地落在山谷中。 殿门大开,里面流转着柔和的光芒,温暖而不刺眼。 初澜放下手,看向四大家主,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诸位,先进去疗伤吧。里面什么都有,丹药、药膏、干净的衣物、休息的地方。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古胤拄着剑,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地朝她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圣子夫人。”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带着九宸殿家主的全部敬意。 慕容锦拉着女儿的手,朝初澜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喉间却一阵哽咽,只能用眼神表达感激。 沈临渊由沈炎扶着,父子俩朝初澜微微颔首,那份感激藏在沉默里,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陆娴君收剑入鞘,朝初澜微微欠身,动作轻盈却郑重。 他们身后,四大家族的弟子们也纷纷躬身致意,有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磕了个响头。 没人说话,但能从他们亮起来的眼睛里,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重获希望的光。 初澜摆了摆手,侧身让开殿门的方向。 星尘站在殿门口,负手而立,面容沉静,朝众人微微颔首:“诸位请进。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初澜和初炘并肩站在殿门口,看着人群鱼贯而入。 初炘偏头看了初澜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伸手握住了初澜的手,“阿姐,我们也进去吧,我有点累了。” 初澜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宫殿消失的一瞬间,一道红光从天边掠来,速度快得惊人,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细长的赤色尾迹。 红光在山谷上空猛地刹住,悬在半空中,然后直直坠落下来。 砚临落在山谷中央,红衣翻飞,长发散在肩后,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欢喜,手里捧着一顶精美的花环。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仔细感应片刻,却什么都没感应到,方才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在刚才还浓烈得像就在眼前,此刻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散得干干净净。 “奇怪……我明明感应到桃夭大人的气息了。” 砚临自言自语道,语气里满是困惑和委屈,像一只嗅到了主人气味却找不到主人的小狗,“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花环,花瓣被风吹落了一瓣,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他连忙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按回花环上,心疼得直皱眉。 “不可能错的。我明明就是从这里感应到的。桃夭大人在这里,而且待的时间还不短……” 砚临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地面上,又落在那些散落的武器上,鼻翼翕动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有人在这里打过架。很多人。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