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大山之后》
第1章 旧梦之事
“滴滴答答.”天上的暴雨不停 ,打在农村老旧的瓦片上 。
屋里喝醉酒的男人正在蹂躏一个被铁链拴住的女子 。
另一间偏房内 ,已经十三岁的小女孩儿缩在被子里 。
隔壁一个老年的女人阿谀奉承的跟另一人说:“我们招娣虽然是农村女娃 ,但是长得那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 ,保证能让老板卖一个好价钱 。”
一个男人不屑道:“再好的苗子被你们这么养 ,也是狗尾巴花 。”
“明天收拾干净了让她伺候我一次 ,要是还行就收了 ,带到外面大城市的夜总会去 。”
“外面城市大的很 ,你孙女要是干得好 ,每个月能给你寄几千块的钱回来 。”
“到时候你家天赐就能考个好学校 ,飞出大山了 。”男人傲慢的对老年女人说 。
老年女人噎了一下 ,才道:“我孙子叫嘉宝 。”
“都一样 。”男人无所谓道:“这几天新到的货买家联系好没?”
老太太谄媚道:“要到了要到了······听说这次还有几个女大学生?”
“哎呀~这种货在我们这里可是抢手货啊 !女大学生聪明 ,生的儿子也聪明 。好多家都跟我说一定要给他们家留意呢 !”
男人“哼”了一声:“女大学生哪有那么好得手 ?现在大学生那么少 ,还得是女人 ,只有城里的富户才养得起好吧 ?”
“人家父母有权有势 ,会找的 。我们弄一个多不容易 ?这种顶级货 ,至少卖十万 !”
后面的话小女孩儿没有听进去 ,只面无表情的想:哦~她也到了该出栏的年纪了 ,就像猪圈里的那些猪一样 。
可是 ,人怎么甘心做猪呢 ?
第二天 中午 ,那个被折磨了一晚上的女人麻木的醒过来 ,看到破旧的木床前站着同样麻木的小女孩儿 。
小女孩儿解开了女人手脚上的镣铐 ,女人麻木的起床方便 。
等解决了必要的问题 ,女人倒头就睡在床上 。
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青一块 、紫一块 ,身上衣服破烂到几乎不能蔽体 ,如枯草般杂乱的头发随意披散着 。
唯有发梢上还有一抹靓丽的紫色 ,那是她曾经鲜活的证据 。
“吃饭 。”招娣将一碗喂猪的红薯递给女人 ,女人躺了很一阵才麻木的接过 。
她并没有毅力将自己饿死来脱离苦海 。
她试过 ,饿到第五天的时候 ,为了一口猪食 ,她就什么都愿意做了 。
女人艰难的咽下红薯 ,里面的糠几乎划伤她的喉咙 。
等吃到下面 ,她竟然尝到了大米饭的味道 。
女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的盯着小女孩儿 。
小女孩儿弯了弯眼睛 ,露出一个笑模样 ,凑到女人耳边轻声说道:“不吃饱一点儿 ,你怎么有力气跑呢 ?”
“为什么要帮我 ?”麻木的女人眼中燃起一点点的火光 。
这样的地狱 ,哪怕只有一丝逃出去的光亮 ,她都要试一试 。
只是被骗了一次 ,让自己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女人的防备心几乎达到了顶点 ,不肯轻易相信人了 。
她丧失了对人最基本的信任 。
“嘉宝的妈妈就是被打死的。”小女孩儿枯黄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不忍 :“趁着你还没有被打残 ,赶紧跑吧 。”
趁着你还没有像畜生一样被驯化 ,有敢跑的胆量 ,赶紧跑吧 !
你跑了 ,我才有机会 。
小女孩儿拿出一张自己绘制的地形图 ,塞到女人手里:“你跑的时候 ,不要走山林里的小路 ,什么地方山高林密 ,你就往什么地方钻 。”
“地图上画的是我这么多年上山采药住过的山洞 ,山洞里面没有吃人的猛兽 ,只是有些蛇虫鼠蚁而已 。”
“我给你防蛇的药 ,但是你要用油纸包着藏在最里面 ,不然会被村里的狗闻到。”
“衣服裤子也要打湿 ,别留下自己的味道 。”
“一路上见到人就躲 ,哪怕是小孩子也别相信 。”小女孩儿继续道:“到了县城 ,不要买票去站里坐车 。”
“在马路边上招手车就会停 。也不要急着报警 ,等你走远了再报 。”
“只要走出这个小县城 ,你就自由了 。”小女孩儿真诚道 。
女人查看铅笔画就的简陋地图 ,脸上渐渐浮现疯魔狂喜的表情 。
她语无伦次道:“谢谢······谢谢······只要我能回家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给你一百万······不 !一千万 !”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能拿出一千万作为报酬 ,那她再回到这个小山村的时候 ,这里的人基本都要进去了 。
至少她的爸爸和奶奶是一定会进去的 。
小女孩儿认真的点头 :“好 ,祝你重获新生 !”
小女孩儿给女人装了几个红薯 ,又偷了几个饼子给她做干粮 。
女人不顾湿滑泥泞的道路 ,拼命的往山上跑 。
小女孩儿看着女人跌跌撞撞的背影 ,勾唇笑了笑 。很好 ,接下来就是她的表演了 。
小女孩儿的母亲也是一个被卖到山里的女人 ,据说她生得很美 ,能令整个村里的男人都沉醉在她的肚皮上 。
所以 ,在她第一胎没有生出儿子之后 ,就被奶奶做主租借给村里的男人们了 。
只要交五毛钱 ,村里任何一个男人就都可以进她所住的柴房 。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这个母亲 ,那个丑陋的、仿佛骷髅一样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神 。
刻骨的恨意和厌恶 ,她没有看清 。
第二次见这个母亲 ,是母亲被像破布一样丢出去的那夜 。
那晚月明星稀 ,夜枭不断在屋檐树梢徘徊嚎叫 ,后山一棵不起眼的小树下就是那个女人最后的归宿 。
小女孩儿在那个稍微隆起的小土包上插了一朵小花 。
她终于解脱了 ,可是她的苦难快要来了 。
因为母亲很美丽 ,所以女儿也不算差 。哪怕皮肤蜡黄 ,哪怕又瘦又小 ,也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
如果不是有上面的人下来强制要求每一个孩子必须上学 ,或许这个取名叫招娣的女孩子已经被人折磨糟蹋死了 。
奶奶可以因为招娣的死得到什么呢?也许几百块钱 ,也许几千斤粮食?
那对一辈子被困在大山里的农家来说 ,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
不过还是没有时常来村里“销货”的“徐哥”画的大饼香 。
只要养到十四五岁 ,就能卖到城里夜总会 ,到时候每个月能寄回大几千来 !
于是 ,招娣被养到了十三岁 。
可是 ,最近嘉宝想要去镇上小学读书 ,尽管爸爸觉得读书没什么用 。
但是奶奶还是为了这笔钱,决定卖掉招娣 。
首先要做的 ,就是毁掉这张脸 。
奶奶看到了一定很心疼 ,没了脸 ,她的价格得压得多低?
没了这笔钱 ,家里买的“妈妈”又跑了 ,奶奶损失不起 ,到时候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新妈妈身上了 。
妈妈 ,祝你好运 !
招娣拿起一颗早就准备好的钉子 ,狠狠的朝自己的脸上划下去 。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那张能卖出好价格的脸 ,算是彻底毁了 。
招娣简单的将屋子里做了一些布置 ,让其看起来像是新“妈妈”突然袭击了她 ,然后逃走一样 。
爸爸和奶奶并没有多聪明 ,这些线索足够麻痹他们了 。
但她希望先到家的是嘉宝 ,那个九岁还算不清加减乘除 ,却好高骛远想往城里跑的蠢货 。
招娣算着时间 ,确认新“妈妈”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之后 ,才一头磕在禁锢新“妈妈”的床上 ,然后闭着眼睛等所有人回来 。
“哒哒哒 。”小孩儿的脚步声从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 。
“招娣 ,你给我的冰粉做好了没有?”
“招娣 !”
“招娣!!”
嘉宝在外面找不到招娣 ,愤怒的开始摔东西 。
“赔钱货 ,你死到哪里去了?!”
招娣推了一下屋里的板凳 ,发出声响 ,果然把嘉宝引进了屋内 。
“嘉宝 ,快去告诉爸爸和奶奶 ,妈妈跑了 。”招娣虚弱道 。
嘉宝看了一下已经空了的锁链 ,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
“那个贱女人竟然敢跑 ,爸爸一定会打死她 ,她再也不能生儿子出来分我的东西了 !”
嘉宝高兴完 ,又踢了招娣一脚。
“你这个赔钱货 ,竟然敢放走妈妈 ,你也死定了 !”
嘉宝不管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招娣 ,他一路从村小学跑回来累得要死 。
本来想吃冰粉的 ,可是招娣跟死了一样不能动 ,只能去厨房兑了一碗果汁喝 。
喝完 ,才慢悠悠的朝村祠堂那边跑 :“奶 !奶 !我妈跑了 !”
很快 ,村里传来骚动 。
奶奶匆匆回来一趟 ,看见仍旧躺在原地的招娣 ,不由分说的上前踹了她好几脚。
“没用的赔钱货 !看个人都看不住 ,要你有什么用??”
招娣闷哼了几声 ,虚弱道:“奶奶 ,我的脸好疼 。”
奶奶蹲下看清楚招娣脸上的伤 ,顿时蹲下来大哭。
“哎呀你个狗娘养的贱人啊 !这个时候破了相 ,是存心让我血本无归吗 ?!”
招娣愧疚道:“对不起 ,奶奶 。我明天去求一求徐叔叔 ,让他一定收下我 。”
“等我赚了钱 ,就给爸爸买新妈妈 。奶奶 ,不要打我 ,我不是故意的······”
奶奶被招娣提醒 ,反应过来:“不能让那个贱人跑了 !”
“那可是钱啊 !我花了好几万块呢 !”奶奶起身 ,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凶光。
既然那个贱人不想伺候她儿子 ,就去伺候村里所有的汉子吧 !
招娣的妈被卖了好几年 ,最后她还净赚了好几万呢 !
第2章 梦醒之后
一套能裹住全身的雨衣 ,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 ,一只刚刚换好电池的手电筒 ,还有一盒火柴 ,还有几包自制的粉末药。
招娣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 ,冷笑一声 ,头也不回的走了 。
她没有骗“妈妈” ,给她的地图是一张可以出村的地图 ,只要她运气够好,是能逃出生天的。
她会尽可能的给招娣拖延时间 ,所以招娣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大路 ,就算遇到熟人 ,招娣也能说自己是出来帮忙找“妈妈”的 。
招娣要走 ,嘉宝很不满意 :“赔钱货 ,你要留在家里给我做饭 ,不能走 !”
嘉宝是这个家里的宝贝 ,就算天塌下来 ,也不用他操心半点儿的 。
他依旧照常上学 ,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等着人伺候 。
招娣不想这个关键的时候 ,嘉宝跑去找爸爸和奶奶回来揍她一顿 。
这会让自己的计划受阻 。
“好 ,你想吃什么?”招娣是不介意再给嘉宝煮一顿饭的 ,就当是这辈子最后一顿了 。
“红烧肉 ,我要吃红烧肉 !”嘉宝在坝子里抽着陀螺 ,他看到招娣捡柴块儿时弯着腰的模样 ,恶劣一笑 。
一鞭子抽到招娣身上 ,看招娣吃痛隐忍时蹙起的眉 ,哈哈大笑:“你真是长了一个贱样 ,比耀祖那个被万人骑的妈还要贱 !”
耀祖的妈妈 ,一样是被买来的 。
她生了儿子 ,但一样会被卖 ,只是那家人看在耀祖的面子上 ,不会往死里折磨她 。
或许那家人还想着等耀祖的妈妈以后老了 ,不想跑了 ,就解开她的镣铐 ,让她帮家里做活儿呢 。
招娣瞬间收起痛苦的表情 ,脸上扬起淡淡的微笑。
“玩儿累了就去休息一阵吧 ?一会儿红烧肉就好了 。”
没有如愿看到招娣楚楚可怜的表情 ,嘉宝无趣的撇了撇嘴 。
等招娣进了厨房 ,嘉宝又在门缝中偷看招娣 ,目光往少女微微隆起的胸部去 ,往腰部以下去 。
有的人哪怕年纪小 ,也一样邪恶 。
因为他天生就是个坏种 !
不知道住在农村的人有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周围 ?
其实身边藏着很多毒药 ,有毒的蘑菇 、有毒的草药 、有毒的昆虫和有毒的蛇 。
谢谢这个国家的义务教育 ,哪怕她只读了一个小学 ,基本常用字也学了个差不多 。
嘉宝那个孩子啊 ,成绩虽然差 ,但作为男丁 ,奶奶给他买了很多学习用具 。
尺子、钢笔、文具盒、圆规、字典 。
对 ,字典 。
招娣真的好喜欢字典 ,有了字典 ,那些在废纸堆里收回来的破书她才看得懂 。
她微笑着将一包药粉倒入浓油酱赤的红烧肉中 ,又给嘉宝盛了一碗饭 ,端到他的面前:“嘉宝 ,吃饭了 。”
嘉宝理所当然的将红烧肉全部端到自己面前 ,招娣没有任何异议 ,埋头吃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
“哼 !”嘉宝很不高兴 :“赔钱货也配吃白饭 ?滚去吃猪食 !”
招娣叹了口气:“嘉宝 ,你真的越来越不乖了 。”
“如果你再长大 ,大约会榨干我身上最后一滴血 。”
招娣放下碗筷 ,没什么表情道:“所以 ,你就永远留在这个年纪吧 。”
嘉宝没听懂招娣的话:“你在说什么 ?”
“我说 ,你肚子该疼了 ,要去休息一下吗?”招娣微笑的看着嘉宝 。
嘉宝果真肚子疼了起来 ,在地上打滚儿:“哎哟 ,我肚子好疼啊 !”
招娣脸上微笑的弧度扩大 ,带着真心实意的喜悦 。
她看着这个家的宝贝疙瘩在地上越滚动作越慢 ,最后不动了 。
招娣没有丝毫慌张 ,拖着已经被奶奶喂成肉球的嘉宝回到自己的房间 。
把人放到床上 ,还贴心的盖上被子 。
这样 ,就算奶奶或者爸爸提前回来 ,也不会马上发现嘉宝的不对 。
只要晚被发现一时 ,嘉宝就离生远一步 。
其实招娣觉得 ,她该拿镰刀割了嘉宝的脖子 。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怎么下得去手呢 ?
招娣轻声在嘉宝耳边说道:“看 ,姐姐对你多好 ?你慢慢体验这种窒息而死的感觉吧 ?”
就像她一样 ,每天生存在这个家 ,感觉死亡下一刻就要来临一般 。
招娣收拾干净碗筷,有毒的红烧肉已经全部进了嘉宝的胃 。
招娣将装肉的碗放到隔壁家的碗柜里 。
他们农村买的土瓷碗都是附近土窑一批一批烧出来的 ,花色纹路都一样 。
放到别人家里也不会引起人注意 。
隔壁没有人 ,村里的男人应该都去帮爸爸和奶奶找“妈妈”去了 。
她从邻居家柴房的窗户往里看 ,一个女人被锁在柴堆里 ,头发枯黄 ,衣服破烂 ,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尸体的臭味儿 。
那个女人似乎看见了招娣 ,目光麻木绝望 。
招娣冷漠的看了一会儿 ,默默地走开 。
她救不了这个女人 ,她连保住自己都费尽了全力 。
不过在临走之前 ,招娣把自己还剩下的半包药粉倒进了邻居家的水缸。
至于自家的水缸 ,招娣可是倒了整整两包进去呢 。
不能在爸爸和奶奶走之前送他们一程 ,真是太遗憾了 。
她不必担心误伤了谁 ,因为这村里的每一个人 ,都该死 !
招娣沿着一条荒僻的小路出村 ,这条路是村里那些女人逃跑时最爱走的路 。
她们以为这条路荒凉没有人烟 ,可农村人本就于荒野开路 ,一条成型的路 ,怎么会被丢弃 ?
路上果然遇到几个村里人 ,他们看到招娣并不惊讶 ,有几个还皱着眉呵斥。
“你妈都跑了 ,你还不知道着急 ,是陈老三把你打轻了 !”
招娣刚刚毒死了她奶奶和爸爸的宝贝疙瘩 ,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跟村里人打招呼。
“三爷好 ,今天周末 ,嘉宝在家呢 ,我要给他做饭 。等他午睡了 ,我才出来的 。”
三爷点头:“还算你懂事 ,知道照顾自己的弟弟 。嘉宝是你家的根 ,你护好他 ,就是最大的孝顺 。”
招娣乖巧点头微笑:“我可孝顺了 。”
一路上又有一些人 ,她还看到村长叫他家的儿子回去打电话 ,让隔壁几个村的帮忙一起找人 。
那些逃跑的女人怎么能轻易跑的掉呢 ?
这里山高 、地险、人恶 ,大家都互相认识 ,彼此守望 。
他们将这些被买来的女人牢牢的困在大山里 。
招娣在出村后不久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
她身上有一股不染凡间烟尘的气质 ,招娣贫瘠的词汇量中找不到可以形容她的 。
她只是看着那女人 ,默默地后退再后退 ,如此污秽的自己 ,实在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
那个女人将手放在招娣的头上 :“能绝处逢生 ,你是好苗子 。若有人教导 ,可以走得更远 。”
“给我做徒弟吧 。”招娣瞬间警惕起来 ,大步的往后退 ,眼神恶狠狠的盯着那女人 ,像是警惕的狼崽子 。
招娣凶恶道:“我不要给你当徒弟 !快滚 !”
“不想被这个村子里的人留下来毒打和糟蹋 ,你就离这里远远的 ,越远越好 !”招娣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衣服里的镰刀 。
女人点了点头,对招娣又满意了几分:“虽城府深 ,下手也狠 ,倒还有几分善心 。我让你给我当徒弟 ,却没有要问你愿不愿意 。”
“至于这个村子的人·······”女人微微一叹 ,仿佛落花凋零一般美丽而忧愁。
“这个村子的人 ,就要死了 。他们自己做的孽 ,马上就要回馈到他们身上了 。”
招娣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也知道 ?那个埋在后山的女人 ?”
“她埋的位置不好 ,又太好 。旁边竟然是棵槐树 。”
这个村里的人残忍凶恶也就罢了 ,还十分愚昧无知 。
这样的村子 ,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
招娣十分的恐惧 ,却带着一点儿兴奋。
“那是我的······妈妈 ······生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要来给自己报仇了 !”
“滴答滴答 。”又是下雨的天气 ,雨丝打在屋顶的瓦片上 ,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
边月自梦中醒来 ,梦中血腥黏腻的感觉挥之不去 。
她开灯靠在床头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 ,靠在床头慢慢的吸起来 。
她肌肤欺霜赛雪 ,容貌清冷孤傲 ,鼻梁高挺 ,鼻上一颗烟青色的小痣将气质中的冷带上了一点儿艳 。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了 ,看来没炼成的那款新药对她影响还挺大的 。
一支烟抽完 ,已经是凌晨了 。
边月随意披了一件衣裳去隔壁的练功房 ,开始打坐修习当年师父教的功法 。
青色的木灵和红色的火灵慢慢进入她的身体 ,涓涓细流一般 ,在周身经脉中运行过后 ,最后汇入丹田 。
丹田中灵力已经液化 ,泛着淡淡的紫 。
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 ,天边涌现一股紫气 ,边月得到一丝 ,那丝紫气顺着百汇进入身体 ,经过经脉 ,最后汇入丹田 。
紫气路过的地方 经脉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出现些微损伤 ,又被青色的木灵修复 。
终于 ,天光大亮 。
边月随意拿起练功房药架上的瓶子 ,倒了一颗碧色的药丸出来 ,仰头吞下 ,然后下了二楼 ,打开卷帘门 。
很快一个老婆婆带着自己的孙子进来 。
“边医生 ,你给我孙子看看 ,他昨天晚上就叫着头疼 ,是不是读书太用功了 ?”
边月给小男孩儿把了一下脉 ,道:“没什么 ,晚上熬夜打游戏给累的 。”
“眼睛被强光刺太久了 这才引起头疼,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
小男孩儿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我就是读书读的 !”
老婆婆连忙制止住孙子胡闹 ,不好意思的看着边月。
“边医生 ,您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我这就带他回去 ,要不要拿什么药?”
边月:“不用 ,好好休息就行 。小孩子药吃多了不好 。”
老婆婆这才安心的走了 。
送走了第一个病人 ,边月站在门口的坝子上眺望远方 。
村中三三两两的升起炊烟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第三章 山桃村
边月是一个医生 ,治病救人 ,还拿了行医资格证的那种 。
不过她没有留在大城市中当社畜 ,她的师父就喜欢隐居在农村 。
她弄到了一个可以混饭吃的证儿之后 ,也回了她师父隐居的村子 。
最主要的是 ,农村监控少 ,还灵气好 。
一个上午的时间 ,边月也就看了两三个病人 ,收了百来块钱 。
都是山桃村的人 ,还有隔壁李家沟 ,大槐村等 ,偶尔有个头疼脑热 ,也爱来她这里 。
下午边月就不营业了 ,她在农村弄了一块地 ,种些药材 。
偶尔也给自己种些菜 ,也没个亲戚往来 ,一年到头花不了多少钱 。
边月家里是不怎么开火的 ,反正她一颗丹药吃了 ,就能一天不饿 。
“边医生 ?”在边月打算关门的时候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卡着门槛进来 。
那男人嬉皮笑脸 ,假装揉着肚子:“边医生 ,我肚子疼 ,能不能给我揉一揉啊 ?”
边月被逗笑了 :“行啊 ,进来吧 。”
男人立刻笑嘻嘻的进门 ,边月看了一下左右都没人 ,顺手把门关了 。
男人是这个村里的混混 ,看边月这个刚回村里一年多的大学生心里痒痒 。
以为她让自己进门 ,自己就能一亲芳泽 ,刚笑嘻嘻的转头嘟着嘴要亲过去 ,这可是城里回来的大美人儿 !
还没凑近 ,就被一巴掌扇晕 。
等男人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处地窖里 。
地窖中光线昏暗不清 ,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药柜面前调配着什么 。
等白大褂走近了 ,男人才看清楚她的脸 ,竟然是边医生 !
“边医生······”男人这下慌了 ,使劲儿挣扎 ,却挣不开身上的铁链。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 。小时候你师父还抱过我呢 ,求你放了我吧 ~”
混混名叫李二顺 ,在农村男人中长得有些小帅 ,很是勾搭了一些村里的寡妇和男人外出打工的妇女 。
李二顺在山桃村女人缘不错 ,就以为能引得边月也跟他好一场 。
要是能娶了边医生 ,他在村里也被人高看一眼 。
边医生让他进门 ,他还以为好事近了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女人关在了这里 !
边月一本正经的检查了李二顺的身体 ,确保他身体健康 ,没有隐藏疾病 。
然后在一边的小本子上记录下李二顺的身体数据 。
最近的丹药虽然没炼制成功 ,不过之前的解毒丹却炼制成功了 。
《药典》记载 ,解毒丹能解世上九成奇毒 ,边月并不太信 。
正好 ,今天送上来一个试药的 。
蛇毒、毒蘑菇上提取的毒素、苹果籽中提取的毒素 、还有乌头、商陆、断肠草、杀人蜂 ,等等 。
边月还弄来了一些镭、铅、汞之类的化学元素 ,穿着防护服小心的用在李二顺身上 。
效果不错 ,解毒丹的原理便是最大限度的恢复被损毁机体 ,有再造细胞的作用 。
听起来不可思议 ,但修仙这种事都已经存在了 ,解毒丹存在好像也没那么不合理了 。
最后 ,边月拿出农村最常见的百草枯,打算给李二顺试一试 。
此时李二顺已经被边月关了快半个月了 ,头发稀疏 ,身形削瘦 。
原本有几分油腻的帅脸此时眼凹嘴凸 。
“等等······”李二顺不认识之前边月试的药 ,但百草枯他还能不认识吗?此时已经吓得哭出来了 。
“边医生 ,我有罪 ,我色迷心窍 ,但我罪不至死吧 ? !”
“都是一个村儿的 ,你不能做得这么绝啊 !”李二顺痛哭流涕 ,问就是后悔 。
他怎么就觉得边医生一个小姑娘好欺负呢 ?
能做医生的 ,都是变态 !
边月还是比较讲道理的 ,李二顺的确罪不至死 。
“好 ,你休息几天 。身体养好一点儿我再来找你 。”
边月耳朵灵敏 ,听到上面有人在敲门 ,把李二顺扔在地窖中准备上去开门 。
李二顺声音虚弱的哭泣:“边医生 ,你放了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 。”
至于这个无理的要求 ,边月不准备满足 。
李二顺这个不知足的东西 。
比起那些被关在地窖中日日被强暴、被毒打、吃猪食的女人来,李二顺过得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日子 !
“边医生 ,你给我孙子看看啊~”
一个穿着补丁的老太太怯生生的不敢进边月的小诊所 。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 ,那小男孩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小脸通红 。
边月接过来 ,抱着也软塌塌的 。
昏过去了 。
边月没说什么 ,把小孩儿放到病床上。
给人把了脉 ,又用听诊器听了心跳 ,问老太太 :“发烧多久了 ?”
“不知道~”老太太身上还有粪水 。
现在正是催玉米长苗的时候 ,想来她是刚从地里劳作回来 。
“这孩子一向乖 ,今天我让他在家写作业 ,他还把饭给我做好了 。”
“等我吃完饭 ,他说要睡一下 。他平时不睡午觉的 ,我一摸 ,他就这么烫了 。”
“随便坐。”边月给小孩儿配了一点儿丸子药 ,又抓了两包草药。
“小孩儿要打一针 ,先给他退烧 。”
老太太一身脏污 ,也不敢坐 ,讷讷:“谢谢边医生啊 ,麻烦你了 。”
边月给小孩儿打了一针药水 ,小孩儿立刻哭了出来 :“奶奶······我疼······”
老太太“唉”了一声 ,苍老的手不住的摸孙子的头发旋。
“楠楠听话 ,打了针明天才能去上学 。”
“明天先别去上学 ,在家好好休息 。”边月把药分成两份儿 。
“一份你孙子吃 ,一份你吃 。你孙子得的是传染性发热 ,估计是在学校传染上的 ,你自己也小心 。”
“知道了 ,谢谢边医生 ,一会儿我就去村长家打电话给楠楠的老师 。”
老太太缩手缩脚 ,有些局促的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裹成的布卷 。
“边医生 ,一共多少钱啊 ?”
边月随意道:“这次比较贵 ,一百二 。小孩儿再发烧 ,还要带他来打针 ,一次五十 。”
老太太颤巍巍的数了一百二给边月 ,里面有零有整 ,还有好几个硬币 。
边月随便把钱扔抽屉里 ,嘱咐这几日吃清淡一些 。
老太太连连答应 ,千恩万谢的走了 。
其实边月算白嘱咐 ,这祖孙两个相依为命 ,一年到头吃得最多的就是素菜 ,油花都少见 。
可不要多清淡有多清淡 ?
接下来又来了几个病人 ,有的是老人 ,有的是孩子 。
都是高热 ,有的甚至引起了昏厥 。
边月口罩换了好几个 ,消毒水用了好几瓶 。
等忙完了 ,才坐到办公室里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提醒村民注意防护 ,应该又是新型传染病冒头了 。
反正每年春天 ,总是要来这么一两次的 。
村长也没当一回事儿 ,他去镇上开会回来 ,这些话都听起茧子了 。
照例提醒村干部在村里公告栏贴好标语后 ,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
他家红薯还没插呢 !
边月是个节省的人 ,李二顺用着挺顺手 ,她不想一下子把人用死了 ,所以今天也不去地窖 。
不过用李二顺试解毒丹 ,把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 。
昨天剩下最后一颗 ,也被那几个来看病的一人刮了一点儿刮没了 。
她是不是该再炼一点儿解毒丹 ?
毕竟那病看起来还有些严重 。
还没等边月贴出暂停营业的通知 ,就又有病人上门了 。
这次是刘寡妇 ,她甚至已经出现了抽搐的现象 ,这次来边月这边 ,简直是爬过来的 。
“边医生 ,我身上暂时没有一百二十块 ,能不能等我下次去集市上卖了菜 ,再给你啊 ?”刘寡妇小声问道 。
边月熟练的给人打针抓药 ,戴着口罩 ,声音有些闷。
“等你儿子回来 ,让他给我修一个地窖 。”
他们这边喜欢修地窖 ,藏一些红薯、土豆、水果、蔬菜什么的 。
刘寡妇点头:“好的好的 ,到时候一定让那小子来帮边医生 。”
自然 ,村里也不都是穷逼 ,边月隔壁邻居就是承包山头的养殖大户 。
每年据说能挣十几万 ,是为数不多能买得起车的人家 。
晚上 ,边月正整理药材的时候 ,听到急切的砸门声:“边医生 ,在家不 ?”
边月开门 ,是隔壁夫妻两个 。他们一般住在山上 ,并不常见 。
这两夫妻一见面就急道:“边医生 ,你的车能不能借我们开一开 ?我家的车刹车坏了,君君在学校发高烧,我们要去接他 。”
“可以 。”边月把挂在门口钥匙给了这对夫妻 。
接下来几天 ,边月的小诊所又接了好几个病患 ,有一个甚至住在了边月的小诊所 。
这搞得她一天三顿除了煮几个红薯给李二顺之外 ,都没时间再找他玩一玩儿了 。
“据本台报道 ,新出现的hwq6号病毒具有较强的传染性 ,有一定的致死率 。”
“请广大居民朋友注意出行安全 。不聚集、不扎堆儿······勤洗手、多通风 ,保护好您和家人的健康 ······”
边月的小诊所因为有病人在 ,晚上会开一会儿电视 。
躺在边月小诊所的病人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 。
听到新闻 ,小朋友有些害怕的问道:“边医生 ,我会死吗 ?”
边月因为要守病人 ,今晚也做了一些吃的。
简单的一个素菜和一个荤菜,她吃一些,那个小女孩儿吃一些。
“不会死,你只是感冒而已。”边月漫不经心的说道。
她挑着碗里的菜有些嫌弃,她的作态不让人觉得刻薄,反倒是觉得这样的粗茶淡饭确实委屈了她。
小女孩儿家里有了弟弟,她父母便不怎么管她了,在边月这里住了两三天,好了还是自己回去的。
其实要不是被家里拖久了,她也不用住两三天的院。
没过两天,村里死人了。就是边月隔壁那对夫妻的儿子,据说在医院没抢到床位,活活拖死了。
接死人回来的就是边月借出去的车,边月一脸晦气,谁家这么做事的?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用她的车拉死人!
第4章 疾病蔓延
“我的君君啊 ~”隔壁女人尖锐的哭声昼夜不停 ,悲切彻骨。
“怎么死的不是我啊 ?怎么不是我 ?”
除了哀乐 ,晚上还有道士超度亡魂的锣鼓声和诵经声又不断 。
边月拉紧了窗户 ,关上练功房一尺厚的钢门才能隔绝外面的声音 。
《涅盘圣法》是火木灵根的圣法 ,边月已经修行到第三层 。
按照她师父的说法 ,《涅盘圣法》可以让她修行到成仙以后 。
可是她那个师父也不过修行到第五层 ,就羽化了 。
今日的灵气好似有些暴躁 ?
边月安抚了一阵 ,然后将火灵气和木灵气吸收进自己的体内 。
直到天边那一抹紫气随着太阳的出现喷薄而出 ,又被边月吸收 ,今日的修行才算结束 。
隔壁在办丧事 ,整个村大多数人都去帮忙了 。
边月随了 500的份子钱 ,连席都没有去吃 。
那些东西她吃不惯 ,不如在家啃干面包。
趁着这个空档 ,边月贴出了休息半月的通知 ,准备开始炼丹 。
边月在村里租了两亩地 ,用玻璃大棚罩着 ,在里面精心养着各种药材 。
这两亩药材地相当的珍贵 ,她的师父白清音在其下埋了蕴含灵气的玉石 。
用这些玉石组成阵法 ,阵法灵气温养出来的药材 ,才有资格被用来炼丹 。
那些山上采的药材 ,最多能被用来炼成止血散、回春散等凡品的散剂 。
解毒丹其实也不算多高级的丹药 ,不然以边月如今筑基的垃圾修为 ,也炼不出来 。
边月巡查了一下药园 ,给每一块药地均匀的注入一些木属性灵气 。
再小心翼翼的采了一些自己用得上的药材 ,这才离开 。
药园在边月家的后边 ,经过白清音几十年的经营 ,又被边月接手 。
如今已经颇为成熟 ,药园外面手臂粗的蟒蛇刺便令偷药的人退避三舍 。
边月踩着特定的步伐走出药园 ,远远看到对面山坡有一队人穿着孝衣 ,敲锣打鼓的往山上赶 。
又死一个 ?
解毒丹已经成功过 ,边月炼制起来并不难 。
一炉三十六颗黑褐色的药丸 ,蕴含着淡淡的灵气 ,用蜡将丹药封存 ,再以特定的手诀将其封存在玉瓶中 。
边月想了想 ,又随意抓了一些药材炼了一些回春散、天香丸 。
解毒丹用药不匪 ,哪怕一人刮一层皮 ,也用不了几个人就得刮完 。
还是这些散剂更经济实惠 。
炼药完 ,边月准备休息几天 ,顺便去山里采些药材 。
那些拿着药材来她这里卖的村民不太老实 ,以为药材晒干了她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了一样 ,时常用杂草忽悠她 。
偏偏边月还不能轻易跟他们翻脸 ,边月属于外来户 ,边在这村里又是独姓 。
这些人帮亲不帮理起来 ,也非常麻烦 。后来边月就不收他们的药材了 。
本来那几个给边供应药材的农户还不愿意 ,他们从白清音在时就卖药材过来了 。
换了边月当家 ,就不要他们 了?
小姑娘做事太让人心寒了 !少不得要他们来替白医生管教一番 !
后来还是村长出面 ,才维护住了边月 。
按照村长的话说 ,边月一个医学博士 ,肯屈尊在他们山桃村是福气 。
把边医生气走了 ,大家都等着一个感冒也要去镇上医院花大几百 才能医好吧 !
那些站干岸的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真不能让边医生走了 !
不然二三十块的感冒药就能治好的病 ,他们得去镇上医院排队等花钱 。
先不说其他的 ,这一来一回 ,一天的时间就没了 。
边月在村里 ,日子也算好过起来 ,至少表面上人人尊重 。
偶尔还有东家送一双自家织的毛线鞋 ,西家给一两斤自己装的香肠 。
边月对山桃村有些感情 ,至少这村里大多数人都算人 。
给他们炼些药吧 ,毕竟人家叫她边医生呢 。
不过 ,医生也不是她的主职业就是了 。
山桃村村民们各自都有自家 的水井 ,不过在灾荒年代 ,村里也是组织打了两口井的 ,井不算太深 ,至少没有凿穿地下水 。
不过也不容易干旱 ,村里住在这两口井附近的一般不会再自己打井了 。
那两口水井边住的人还不少 ,有二十多家人呢 。
边月趁着晚上没人 ,一个水井放了一颗解毒丹 。
能有多少效果 ,就看他们个人的体质了 。
“我真是善良 。”边月这么夸自己 。
等边月再开张的时候 ,当天上午就接了十好几个病人 。
这次来的依旧是村里那些老弱病残 ,没什么抵抗力的人 。
这次边月一人给了他们一包回春散 ,药价也涨了二十 。
平时连两毛钱都要斤斤计较一番的村民这次竟然没吭声 ,只是纷纷抱怨医院太坑人了 。
哪个村的谁谁谁 ,在医院花了多少钱 ,结果钱没了 ,人也走了 。
家属不服气到医院去闹 ,还被抓去蹲局子了 。
边月戴着口罩 ,面无表情的听这些人抱怨这次的病毒 。
有人小声的问边月:“边医生 ,我们得的 ,是那种病吗 ?”
“不是 。”边月连声音都没有起伏 。
写完了脉案 ,拿钢笔敲了敲桌子:“一共二百三 ,下一位 。”
那人声音更小:“边医生 ,能便宜些么?我这手上有些紧 。”
“就是这个价 ,不便宜 。没钱先欠着 ,下一位 !”二百三还敢叫再便宜 ?
嫌贵滚到医院排队去 !
边月写了一上午的脉案 ,抓了一上午的药 。
下午毫不留情的关了诊所大门 。
这传染病毒都多久了 ?
上面的特效药怎么还不出来 ?
以往不都挺快的吗?
边月下午的时间用来学习的 。
正当她坐在二楼啃白清音留下的《药典》时 ,村长带着他的小孙子来了 !
这下边月不得不开门了 。
“边医生 ,你看看我孙子 ,是不是也是那个病毒?”
村长五十多岁的人 ,原本是精明能干的 ,此时看着倒有些憔悴 。
村长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女人一条长裙 ,看起来相当时髦 。
只是现在看起来很狼狈 ,眼睛都哭肿了 ,不断地试图从村长手里抢回孩子。
“爸 ,你干什么啊 ?把子轩还给我······我要带子轩去大医院 ,一个村医怎么能信 ?”
“有你这么当爷爷的么?你要害死我儿子了 !”
年轻女人抢不过村长 ,几乎是崩溃的蹲在地上大哭 。
村长根本不管她 ,只急急的把孩子往边月诊所的病床上抱 。
“边医生 ,请你一定救救我孙子 。”
边月给小孩儿把脉 ,皱了皱眉 :“拖太久了 ,小孩子身体又弱 ,得住院 。”
“住住住 ,我们住 !”
村长急忙掏出上衣口袋的钱:“边医生?多少钱 ?能先给我们子轩退烧么 ?”
“再烧下去 ,好好的孩子都要傻了 !”
这可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 ,是他们家的命根啊 !
边月照例一针药水打下去后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孩子立刻哭出了声 。
在边月准备给小孩儿喂药的时候 ,小孩儿的妈又趁着村长不注意 ,一下子打掉了边月手里的药 。
她双目赤红:“你不准给我儿子吃乱七八糟的药 ,我儿子要去大医院治 !”
说罢 ,抱起床上的小孩儿就往外走 。
村长一个男人 ,自然不能跟自己儿媳妇儿拉扯 。
只急得在旁边跺脚大喊:“你懂什么 ??边医生是医学博士 !不比那些大医院的医生差多少 !”
“你现在去医院 ,排得上队吗 ?有床位吗 ?”
女人怒吼:“我爸爸说了 ,会给子轩找床位 ,你怎么不信?”
“非要害死你自己孙子才满意吗?”
村长捂着胸口 ,大口的喘气。
“你这个婆娘啊······你娘家哥哥家里三个孩子都跟子轩在一个幼儿园 。”
“子轩他们学校病了一半的小孩儿 ,你哥家的能没事儿 ?你爸是顾着你哥的孩子还是子轩 ?”
“你爸要是真顾得过来子轩 ,子轩就不会在家里烧了两天 ,都还不能进医院了 !”村长痛心疾首道 。
公媳二人吵得不可开交 。
很快 ,一个年轻的男人跑了进来 ,看到媳妇儿和亲爹吵架 ,不由分说的扇了女人一巴掌。
“你怎么跟我爸说话的 ?那是我爸 !你有没有一点儿孝心 ?”
女人抱着孩子 ,连躲都没办法躲 ,被男人这一巴掌扇愣了 。
她似乎是不可置信一样看着男人 :“赵家明······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 ? !我要跟你离婚 !”
“离就离 !离了婚儿子归我 ,现在的房子也是我贷款买的 ,你也别想分 !”
“存款一分没有 ,你净身出户 !”
“我倒要看看 ,你这么个生过孩子 ,还一分存款没有的女人,除了我赵家明 ,还有谁肯要你 ?”
女人被气得失去理智 :“赵家明 ,我跟你拼了 !”
趁着这夫妻俩一片混乱 ,村长把孩子抢过来 ,又送到病床上。
“边医生 ,求您赶紧帮着看看 ,怎么办啊这是 ?”
“刚刚我儿媳妇儿打翻的药 ,我一并买了 ,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别往心里去 。”
村长陪着小心 ,生怕边月不给治了 。
边月倒是无所谓 ,旁人毁誉与她何干?
利索的给孩子灌了药 ,配了几颗药圆子和天香丸 。
“孩子抱回去吧 ,晚上让人守着 ,发烧了就往我这边送 。”
让小孩儿住院的话 ,边月不说了 。
她讨厌吵闹 ,偏偏小孩儿的父母太过吵闹了 。
“不用不用 。”村长赶紧道:“我家子轩就住边医生这边 。”
“今晚我守着 ,明晚我让子轩他奶奶来守着 ,不会给边医生添麻烦的 。”
“大宝 ,还不快把你媳妇儿拉回去?让你妈给我送床被子过来 !”
村长朝还在打架的夫妻俩吼道:“你个没用的东西 ,连自己的媳妇儿都管不住 ,老子白生你了 !”
那边男人打女人打得更凶了 ,女人顺手操起了屋檐下的斧头就朝男人砍去 。
最后 ,边月还得给这干架的夫妻俩包扎伤口 。
边月:“······”
第5章 村外来人
村长家儿子媳妇儿在边月这里斗殴见血 ,只能就地住下 。
赵家明手臂被砍伤 ,一直在骂自己媳妇儿是疯女人 。
村长儿媳妇儿被打得鼻青脸肿 ,她老公的巴掌拳头全往她脸上招呼 。
本来村长的儿媳恶狠狠的威胁要跟赵家明离婚 ,然后把儿子抱走 。
可是她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 ,竟然沉默了下来 。
也不闹着要抱走儿子了,只是表情很绝望 。
第二天村长的老婆到边月这里照顾那一家三口 ,边月也就懒得管了 ,她这里病人不少 。
这次边月还看到了几个生面孔 ,好像不是附近村子的 。
边月冷漠的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没说什么 ,照例给他们开了药 。
结果第二天 ,更多的陌生人出现 。
有人在人群中议论:“现在就连镇上的小诊所都开不到药了 ,唉······不知道这个村医本事怎么样 ?”
“听说在她这里拿药的 ,还没有死人 。”另一个人悄声道 。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都很高兴:“还得是这些在民间的高手中医 ,之前有人去镇医院闹事不是进去了吗 ?”
“听说镇医院现在都不敢接收太严重的病人了,让人直接往市医院拉 。”
“市医院那边 ,我亲戚就是死那儿的 ,钱花了大几万 ,结果囫囵尸体都没看见 。”
“就给扔出来一盒骨灰 ,说什么烈性传染病毒 ,尸体集中处理了 。他家里人拿到的都不一定是他的骨灰 。”
当天晚上 ,村长来换班照顾他儿子儿媳和孙子的时候 。
边月单独跟村长谈了一会儿:“村长 ,已经有外乡人跑我这里来拿药了 。”
“我家多少药材?够这么拿的?”边月抿了一口白开水 。
“这边拿了 ,那边就没有 ,您自己看着办吧 。”
村长一听 ,也是头皮发麻 ,他比边月更清楚外边儿的情况 。
这次的病毒死了不少人了 !
“边医生 ,你有门路买到药材么 ?我们村里出钱给您 ,还请您务必尽心尽力啊 !”
村长是真切的体会到自己村里有一个医生的好处的 。
不说其他 ,他们村里死的那些人 ,哪个不是因为在大医院抢不到床位给拖死的 ?
他们村里来找边医生的 ,反倒没见死人 。
他要是出面阻止那些外乡人来看病 ,就是断人最后的活路 ,那是要见血的 !
村长并不想这么干 。
“现在这个时候 ,你让我去哪里买药 ?”边月幽幽道。
“村长 ,您要是有这本事 ,您去买 。”
村长哪儿买得来 ?
怎么个抉择 ,村长总要拿出办法来 。
村长连抽了好几根烟 ,最后踩着一地烟屁股发狠打了个电话 。
“赵大发 ,今天晚上带着你家里的几房弟兄过来 ,边医生这边 ,我有事要说 !”
“没人找边医生麻烦 ,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他妈过来就是 ,问那么多干什么 ?”
村长爆了粗口 ,又接着打了几个电话 ,蹲边月家门口吸烟 。
“妈的这个李二顺 ,又死哪里去了 ?电话竟然关机 !”
边月:“······”
哎呀 ,这几天太忙 ,她好像已经三天没给李二顺送吃的了 ,人该不会饿死了吧 ?
边月家的地窖入口在后厨 ,边月把隔在诊所和后厨中间的门一关 ,外面就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了 。
边月不养猪 ,今天没有煮红薯 ,倒是村长老婆借她厨房做饭时还有一点儿剩饭剩菜 。
边月随意装了一点儿 ,连热都没有 ,直接送进地窖中 。
李二顺已经饿得没力气 ,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
接过边月手里的饭菜狼吞虎咽 ,连筷子都不用了 ,直接用手抓 。
“边医生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放了我吧 !”
李二顺眼看边月碗一扔就要走 ,趴在地上给边月跪下了 ,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的罪孽 。
再次后悔自己眼瞎 ,竟然敢来招惹边医生 。
边月没打算杀李二顺 ,外面不知道要忙多久 。
总这么把人关着 ,万一又忘了送饭 ,把人饿死在地窖中 ,好像也跟杀人没啥区别 。
“哒······哒·····哒······”皮鞋点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很清脆,边月慢慢靠近李二顺。
“我要是放了你 ,你再满村的说我坏话 ,那我不是很难办 ?”
李二顺哐哐给边月磕头。
“不敢 !不敢 !我出去后一个字都不会说 ,不然就让边医生毒哑我 !”
“下毒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边月一掌拍在李二顺脑门上。
“我出国留学的时候去过南洋 ,那边有一种针尖大小的虫子 ,能顺着人的毛孔爬进脑子里 ,还能听懂人简单的口令”
“只要虫子的主人一声令下 ,虫子就立刻啃噬掉宿主的脑子 ,然后从宿主的脑子里爬出来 。”
“这样的虫子被制成药 ,再加一些其他的药材 ,能医头疾 。”
“正好 ,我还差一篇论文······”边月自言自语道 。
李二顺瞬间被吓尿了 :“边医生饶命 ,今后我一定什么都听边医生的 ,您让我撵鸡 ,我绝不杀鸭 。”
“以后我李二顺就是您家里最忠心的一条狗 !”
“哈哈哈哈······”边月自己都被自己胡说八道逗笑了 ,但见李二顺对自己深信不疑 。
她有些担心起这条狗的智商了。
“行了 ,起来吧 。一会儿从后面滚 ,别让人看见了 。”
李二顺被边月仿佛反派一样的笑声吓得瑟瑟发抖 ,趴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呜呜呜······终于能出去了······”
这些日子 ,边月给他造成心理里阴影比月球的背面的坑洞还要大 。
太不容易了 ,他在边医生手下活下来太不容易了 !
那些毒药被下在身上的疼痛 ,现在想起来都痛不欲生 !
边月没再管李二顺 ,今天晚上村长家的小朋友再吃一顿药应该就好了 。
不过他斗殴的父母还得再换几次药,男女打架 ,本来女人更吃亏 。
但村长的儿媳够虎 ,真的敢拿起斧头砍人 ,村长儿子也是怕了 。
这几天伤好了一点儿 ,正暗戳戳的哄人 。
儿子都生了 ,还能真离不成?
现在娶个媳妇儿也不容易 ,真离了也找不到他媳妇儿那么好条件的女人 。
不过村长媳妇儿也相当厉害 ,这些日子正顶着一口气逼自己老公签订不平等条约。
今晚村长儿媳有些蔫 ,拿着电话呆呆的坐在床边 。
她老公嘲笑的看她 ,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早说了 ,我爸吃的盐 ,比你吃的米都多 ,他还能害自己的孙子不成 ?”
“大宝你闭嘴 !”村长又抽上烟了 ,怕熏到孙子 ,在外间儿。
“玲玲 ,亲家那里让大宝陪你回去一趟 ,子轩还小 ,就暂时留在这里我们照顾 ,你看行不 ?”
村长儿媳这才反应过来 ,有些怯怯的说:“爸 ,我爸妈刚死了两个孙子 ,要是这时候看到子轩 ,可能没那么伤心 ,所以我想······”
“可是子轩也还没好完呢 。”村长打断儿媳的话。
“玲玲 ,不是爸不讲道理 ,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
“你是孩子亲妈 ,总得先顾着他的身体 。等子轩好了 ,让他去亲家那儿多走几回 。”
赵家明也适时道:“我爸说得有道理 ,你家大哥的两个儿子都是得那病毒死的 。”
“我儿子才刚好 ,万一你带过去又给传染上了 ,你赔我儿子吗 ?”
村长儿媳又气得想骂街 ,村长怒喝一声:“大宝 !你嘴巴是只会对外人说好话吗 ?”
“现在你老婆的亲侄子死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 ? !”
村长被儿子气得直抽气 ,这个棒槌 ,就是村里人死了 ,见面也得说场面话 。
自己媳妇儿倒弄得跟仇人似的 ,到底会不会过日子 ?
边月:“······”
跟村长打了声招呼 ,直接上楼去好好歇息了 。这些天可真是够累的 。
第二天一早 ,果然没那些外乡人来了 ,附近几个村儿的人过来得也少了 。
毕竟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 ,拿了药吃好了 ,总不能犯贱的还去人多的地方被感染上吧?
病人是没多少了 ,倒是伤了好几个 ,到边月这里来包扎 。
赵大发统一过来付的药费 ,他自己也被磕破了头 ,好像是被一个老太太推的 。
村长在进村的各个路口派人守着 ,见到是外乡人 ,就不让进他们村儿 。
想医病?
滚去大医院 !边医生这里庙小 ,容不下这么多的大佛 !
赵大发头上缠着纱布直叹气 :“边医生 ,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咋这病你能医 ,外面那些大医院却医不了 ?”
“谁说大医院医不了 ?”边月手脚干净利落的处理了几个伤患 。
她讽刺一笑:“你看那些死了的 ,哪个是被医死的 ?”
不都是被拖死的么 ?
估摸是医好的成本太高 ,感染的人又太多 ,所以才出现现在的情况 。
现在医院里的一个床位 ,约摸得走两三道后门儿才排得上队了 。
赵大发又叹气 :“还好咱们有边医生 ,不然也是被拖死的命 。”
可不是 ?
没权没势的农村人 ,你不被拖着 ,谁被拖着 ?
清净了没两天 ,村长带着一行男女来到边月的小诊所。
“边医生 ,这几个同志说是有事找你 。”
这一行有男有女 ,边月一看他们身上的气质 ,顿时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 。
她脸色冷了下来 :“警官 ,最近我可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
难道李二顺敢去报警抓她 ??
很好 ,今晚就弄死李二顺 !
第6章 回春散
来人一共四个人 ,两男两女 ,分别给边月出示了证件 。
边月点头 ,示意几位随便坐 ,她就不招呼了 。那是真的不招呼 ,连杯白水都没给人倒 。
几个人也不在意,他们开车来的,局里矿泉水还是给报销的。
“边博士,我们来这边,是奉上面的命令,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拿出本子记录:“请问,这次的病毒是您放的么?”
边月:“???”
“我家在这里,我放病毒,是想毒我自己么?”边月都给气笑了。
“介意我抽烟么?”
中年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您随意。”
边月随手从衣服口袋中抽出一支烟点燃。
朦胧的烟笼罩那张堪称美艳的皮囊,显得颓废而糜烂。
“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给博士找不痛快,只是这次瘟疫闹得有些大,很多特效药根本就没用。”
“但是以您为圆心,半径十公里以内,并没有因为hwq6病毒而丧命的人。”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有特效药。”中年男人道。
边月抽完了半支烟,将剩下的半支摁在烟灰缸里熄灭,笑问中年男人:“警官,你姓什么?”
中年男人简单自我介绍:“鄙姓南,是山海·······”
“边医生,您在么?”村长的儿媳妇儿带着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女人过来。
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见了边月就跪下。
“边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我女儿啊,我就剩这么一个孩子了。”
有病人来了,边月也不耐烦招待,随意将回春散推给那个中年警官。
“这就是我的特效药,爱信信,不信就自己去查。”
“把孩子放到床上,我先看看。”边月指了指病床的位置。
那个抱着孩子的妈妈立刻把小孩儿放下,泪水泪水涟涟。
“医生,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啊。我三个孩子,只剩下这么一个了。”
“嫂子放心吧,边医生医术高,肯定能救萱萱的。”村长儿媳安慰的拍了拍女人的肩。
边月奇异的看了她一眼。
之前她还在说村医都是大医院淘汰下来的废物,不能信吧?
南警官带来的人看着边月忙起来,倒是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带着几个跟来的便衣出了边月的小诊所。
“师父,那人就是边博士?看着不像啊,资料显示,边博士已经三十五岁了!”
刚出了诊所,跟来的小姑娘就忍不住追问道。
“我当年看到她,她就是这个样子。可能中医的保养比常人好吧?”
南警官给几个小年青分派任务:“小李,你去村里走访。小张,你去附近村子里走访。”
“小周,这里你的行动力最快,你把边医生的药送回上面。”
几个小年青分头行动起来,小李是个女孩子,心比较细。
小张是她的同学兼多年好友,她特意嘱咐小张。
“你去附近走访的时候,特别留意一下有没有无故失踪,或者突然死了的人。“
小张摸着板寸头,疑惑的看着小李:“???”
小李清秀的面庞浮现出无奈:“你来之前没有看这位边博士的资料么?”
小张麦色的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自然是看了的,这位边博士的履历相当精彩。”
“在美丽国和樱花国都留学过,得的奖项我数了一下,足足二十多项。她的同龄人与她相比,都逊色很多。”
“老实说,我以为她是留着黑边眼睛,剪了蘑菇头,脾气还很古怪的大龄剩女,没想到她长得跟明星似的。”
小张羞涩的一笑,身上穿的白t上那漆黑加粗的“Fool”更加耀眼。
小李:“······”
“你没有看她的犯罪记录么?”小李的高马尾都被同事蠢得无力的垂了下来。
“樱花国的学位,边博士可没有修到,她属于中途肄业。”
“在华夏国,也是缓刑期间,表现不好,还是要进去的。”
“据记载,她在樱花国修学位的时候,与樱花国同学发生纠纷。”
“于是给那些同学的全家用了一些她新研发的药剂。”
只是没想到那种新药剂有很强的传染性,导致她所在的城市有半数以上感染者,本来樱花国已经宣判了她死刑。”
“是我国珍惜人才,通过外交手段将人引渡回国,原本是判了二十年的,后来因为立功表现重大,所以改为缓刑了。”
小李耐心给小张解释原因:“我查了她的卷宗,但凡她呆过的城市,都有离奇命案发生,且都是悬案,找不到凶手。”
“一个人的本性没那么容易改变,而她已经在这个小村子呆了快两年了。”
小李道:“我想,师父也有这个意思,不然不会让我们走访附近的村民。”
想到那次樱花国的大规模传染性病毒,小李忧心忡忡。
好歹是华国人,对自己的同胞不会像对小樱花这么狠吧?
可是她有前科啊~
唉~
村长儿媳的那娘家嫂子带过来的孩子被边月给救了过来,很快就有其他村民的亲戚也跟着过来。
边月并不明着拒绝他们,但药确实不够用了,于是又把事情推给了村长。
谁让这事儿是他家里人先开的头呢?
村长:“······”
哎~大宝这个媳妇儿,真是个搅家精!要不是看在子轩的面子上,一定让儿子跟这个儿媳离婚!
南警官在村长家住下来,准备说服边月去研究一下特效药,上面也是这个意思。
边月当年被引渡回国,就是他接手的这个案子,对边月比较熟悉,只可惜边月好像不太记得他。
“村长,不如你跟边医生说一声,让她去所里跟着一起研究特效药?等药下来了,大家都没事儿了。”
南警官笑呵呵的提议,脸上的褶子都写着“随和”二字。
村长给南警官发了一根烟,跟着打起了官腔。
“说到底,我只是这山桃村的村长,让我管管那些不准砍树、不准乱扔垃圾的小事儿还行,我还能管其他的?”
“就是那些非要奔去大城市打工的年青人我都管不住,何况边医生这种人才?”
村长连连摆手道:“不行哦~不行哦~”
当时上面让他看着边医生不准乱走,现在又想把人抢回去了?
边医生在村里给大家省了多少事儿?村长怎么舍得让人走?
南警官也是头疼,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
边博士这里不能用强,只能她自己愿意跟着走。
上面还没有消息,不知道边博士给的药有没有用?
“师父,村里我已经打探过了,并没有无故失踪,或者离奇死亡的人。”
小李戴着草帽,穿着朴素,看着就像是村口奶茶店的小姑娘,她说话细声细气的。
“只是有一个人······他提起边博士似乎很害怕,我还没有问完话,就被他赶出了家门。”
村长儿媳娘家那边过来了好几个人,正跟那边掰扯,也没空招待南警官。
南警官只好在村里小卖部买了一桶方便面给自己泡上,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能不能找村长把今天的伙食费退回来?
脸上和蔼的鼓励小徒弟:“查到什么,尽管说。”
“我说的那个人,名叫李二顺,原本是村里的无赖混混,平时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就是抓进去也关不了两天,村里也没多少人管他。”
“前几日,听他的邻居说他失踪了,原本以为又出去打工了。后来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变得特别胆小。”
小李秀眉微微蹙起,小声道:“我上门询问边博士消息时,他出现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我怀疑他失踪的这些时日,或许跟边博士有关。”
“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我叫你们查一下,也只是想确保这附近百姓的平安,只要边博士遵纪守法,就不要将无谓的罪名扣到她头上。”
南警官还是比较讲道理的:“等小张回来,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对待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我们既不能掉以轻心,又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融入不进社会当中。”
融入不进社会的异类,就忍不住犯罪。
小李点头:“好的师父,我记住了。”
“我还调查到了一个情况。”小李拿出自己绘制的村里地图,其上圈了两个地方。
“我发现这里,和这里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没有感染病毒的。”
南警官问徒弟:“你有什么怀疑的么?”
小李道:“这两个地方的村民加起来一共二十一家人,他们的生活习惯与其他村民并没有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的水源不同。”
南警官点头,悄悄的说:“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拿矿泉水瓶,装两瓶水带回所里让法证那边分析一下成分。”
边月懒得理这些人,她既然选择在山桃村安家,就不打算在这里乱来,一直都规规矩矩的。
何况农村监控少,他们也查不出什么的。
过了几天,那群人自己就走了,听说上面的特效药研制好了。
南警官来问边月:“边博士,您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么?”
“你们别来烦我就行。”边月不客气道。
南警官叹气:“边博士,这次您立了大功,证明您还是一个好同志,不用处处竖着一身刺的。”
边月似笑非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功劳?其实特效药早就研究出来了吧?”
“只是那种药太贵了,不是人人都用得起,所以你们不敢推广。我的出现,只是降低了成本罢了。”
华国从来就不容小瞧,当它聚一国之力要完成一件事时,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行。
她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不应该回去抓那些蛀虫么?
第7章 山上来的人
李二顺这个人在边月这里有什么用,边月暂时没想到。
反正李二顺不敢来吃她家的米 ,放着也就放着了 。
上面的特效药做出来,边月又恢复了清闲,三五天都没有一个病人到访 ,就当放假了 。
这天中午,边月照常想关门之后接着啃医书,修炼《涅盘圣法》。
李二顺鬼鬼祟祟的来她这里,小声跟边月说道:“边医生,山上的盘山洞来了新耗子,我看他们来路有些邪,您要不要?”
李二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边月炮制着一种形状很奇怪的花,花瓣上的纹路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鬼脸。
她斜眼看了李二顺一眼:“管他什么来路,没招惹到我头上来,何必自惹麻烦?”
“这些人都是一米八几,身形魁梧的大男人。”李二顺抓耳挠腮一阵。
“边医生,不如把他们抓来关您那地下室里试药?”
“他们绝对活该!”李二顺起誓道。
“我看到他们绑了两个人上山,其中一个已经快被他们折磨死了”
“另一个被挂在盘山洞门口的老槐树上,估计没几天好活了。”
“你怎么不报警?”边月将那些花碾碎了包起来。
李二顺有一瞬的懵逼,小心翼翼问道:“边医生,你是遵纪守法的人吗?”
报警了谁给边医生当小白兔 ?
边月手指一弹,一道气劲飞出。
李二顺就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掌,后退几步撞到墙上,又被弹了回来。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放一个屁。
“我哪里不遵纪守法?”边月淡淡的冷哼了一声。
“你不过是怕被我再次拿来试药,才这么急着找替死鬼。”
“也罢,那就去看看材料合用不合用。”边月无所谓。
她这人向来没什么道德,既然有便宜的“白鼠”用,她还推辞干什么?
山桃村的盘山洞是个据传以前是世代居住在这里的苗人的住处。
只是上个世纪那场大战,住在这里的百姓都被倭人杀光了。
现在的村民,都是这几十年从别的地方迁徙过来的。
盘山洞地势复杂,有些道路是天然形成的 ,有些道路是人工挖掘的 。
这里据说有当年抗倭先辈们留下的英魂 ,时不时就有村里人在这里遇见用银元买食物的五角星帽子 。
很多操着一口江西话问:“老乡 ,能换点儿粮食给我们不 ?”
次数多了 ,村里人也就不来这边了 ,顶多逢年过节远远的送些祭品到山上来 。
边月走过的地方 ,远远还燃着蜡烛和香 ,李二顺随手捡了一个苹果吃起来 。
边月不耐烦的皱眉看过去 ,李二顺嚼苹果的动作一顿 ,有些讪讪的把苹果放下。
“顺手······顺手······我明天弄一个苹果补回来 。”
李二顺是村里有名的混子 ,吃别人家坟上的贡品还真是常有的事儿 。
不过他只有在实在饿急了 ,又找不到吃的才来这边 。
吃了多少 ,偶尔想起了也会偷鸡摸狗的补回来 。
“我说的那些人 ,就在前面 。”
李二顺带着边月站在盘山洞门口外转弯的小路边 ,山洞门口巨大的槐树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
槐树下面吊着一个人 ,看起来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
她看到了边月的身影,干枯的眼中迸发出希望的目光 。
“救命······救命······”声音太嘶哑了 ,又太小,只能通过已经干裂出血迹的嘴唇辨别这个孩子说的什么 。
“边医生 ,这些人太不是东西了 ,连小孩儿都欺负 。我都不欺负小孩儿和老人呢 。”
李二顺表示这些人不拿来给边医生试药 ,简直不足以平他那些日子所受的苦 !
边月看到一个壮汉从山洞里出来 ,光着上半身,一块一块的肌肉隆起 ,黝黑的皮肤看得出来很健康 。
“的确是好材料 。”边月拍了拍李二顺的肩膀 ,鼓励他:“以后继续努力 。”
李亚远远的看到一个男人和女人往这边过来 ,那男人看起来像是附近的村民 。
女人一身白大褂 ,看起来是个医生 ,长得比山洞里那个还带劲儿 。
李亚嘿嘿淫笑起来 ,随手抄起一根钢管 ,准备接待这一男一女 。
他们惹的人动一动手指 ,整个山海市都要摇三摇 。
为了不被仇家发现行踪,这两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
男的先杀了,女的留下来陪他们快活 。正好 ,山洞里那个已经快要被玩儿坏了 。
李亚迎上去 ,刚刚一个照面 ,就被一把药粉撒过来 ,当即摔在了地上 。
边月收缴了钢管 ,跟李二顺交代:“把人绑起来 ,在外面等我 。”
山洞里有几个男人在做饭 ,看到边月进来 ,“噌”的站起来 ,朝边月围过去 。
“当!”
“当!”
“当!”
太快了 !
这些人还没看清楚边月的动作 ,就被一人一闷棍给敲晕在地上了 。
边月指尖一点青色的灵光闪过 ,山洞中缠绕的藤蔓像是收到了什么指引 ,如蛇一样纠缠过来将这些人都牢牢捆住 。
边月继续往里走 ,山洞到了这一段非常黑 。
这些人在这里放了几个手提灯 ,还砌了一张土床 。
土床上 ,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 ,绝望破碎的呜咽充满着这一段小小的路山洞。
那两个男人盯着边月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却因为在关键时刻 ,没办法从那女人身体里离开 。
边月走过去一人头上敲了一棍 ,连那个女人都没放过 ,三人就着相连的姿势整整齐齐的躺在土床上 。
“咔哒 。”枪上膛的声音清脆的在边月耳边响起 。
在山洞深十米的地方 ,一个人慢慢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缓 。
“哈哈哈哈······”边月笑出了声 ,她的脚步从容不迫的走向山洞深处 。
口吻轻松 ,还带点儿变态的兴奋:“好久没跟人玩儿你追我藏了,还有些想念 。”
边月的脚步声没有刻意隐藏 ,她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
躲在山洞深处的男人是一个耐心的猎手 ,静静地等待猎物进入捕猎的范围 。
渐渐地 ,他眼前好像越来越模糊 ,手上的枪也快要拿不稳了 。
“沙沙沙······”什么东西在地上游走的声音 ,然后快速的缠上男人的手腕 、脚踝、整个身体 。
男人甚至没说出一句话,就被捂住了嘴,躺在地上徒劳挣扎。
黑暗中 ,那个女人不紧不慢的走来 ,“当”一声敲下 。
男人只觉脑子阵阵发晕 ,意识不受控制的远去 。
北堂馨醒过来的时候 ,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胸坐在山洞门口的大石头上 。
那个把她从树上放下来的男人一个一个的清点着绑架她和妈妈的歹徒 。
“一、二、三、四、五······”李二顺数了一遍又一遍 ,他有些不确定。
“边医生 ,我上次好像看到的是八个人 ,这里怎么只有七个 ?”
“我知道 。”北堂馨声音沙哑 ,嘴唇却不像之前那样动一动就出血 。
应是被放下来后 ,有人喂过她水的了。
北堂馨感激的看着边月 ,她以为水是边月喂的 。
“还有一个人昨天晚上下山了,说是去给什么人报信 ,我猜是绑架我和妈妈的人 。”
边月被感激得莫名其妙 ,她继续抱着胸 ,脚尖一点一点。
“既然还有人没回来 ,那只能等一等了 ,他们兄弟情深 ,得让他们整整齐齐 。”
“我可真是个好人 。”边月说完 ,跳下石头 。
正好那些被边月打晕的歹徒都醒了过来 。
这些人一脸凶相 ,一个一个盯着边月如同饿狼 。
他们以为边月是那对母子请来的帮手 ,却见被他们绑来的母子 ,只有还跑不远的小孩儿没被绑住 。
那个被糟蹋得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也被随意裹了一件衣服绑着的 。
“你们是秦家还是北堂家的人 ?”
边月绑的最后一个男人醒了 。
这个男人比之那些一脸凶相的歹徒 ,多了几分斯文 ,有一种书香气 。
只是脸上从右眼横贯鼻梁,再到下颚的一道疤痕将这种书香气破坏 。
但也并不丑陋 ,他面对眼前的情形并不慌张。
微微挺直了脊梁 ,跟边月谈条件一样说道:“我是李相源 。”
李相源这个名字 ,在山海市名声不显 。
但在千里之外的帝都 ,不少人都听说过——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
李二顺“嘿”了一声 ,道:“家门儿啊~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
李相源淡淡的扫了一眼李二顺 ,随即撇过眼看边月 。
在他眼中 ,李二顺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就像他带的这些歹徒一样 ,都是工具人 。
真正能做主的 ,是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
边月却看都没看李相源一眼 ,她盯着一个体格健硕的歹徒,指了指人:“李二顺 ,把人给我拖进去 。”
边月已经随手从上衣口袋中抽出手术刀 ,用医用酒精棉擦干净了 。
李二顺被手术刀吓得菊花一紧 ,赶紧把边医生看上的人连拉带拖的拖进山洞深处 。
谄媚道:“边医生 ,这里太暗了 ,要不要我回家给您找几把手电筒来 ?”
边月声音有些随意慵懒:“回去给我写个停业十天的通知贴诊所门口 。”
“顺便到地下室把左边药柜第三个位置的药箱给我拿过来 ,我要在山里待几天 。”
李二顺一顿:边医生这是要干啥?
随即腰弯的更低。
“是是是 ,边医生放心 ,我一定给您放好风 ,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您的勾当······”
“不不不······我是说为伟大的医药行业做出的贡献的 。”
李二顺声音都在颤抖 。
边月淡淡的“嗯”了一声 。
“只要你听话 ,你脑子里的蛊虫也会乖乖听话的 。”
李二顺都快吓尿了 ,怎么又提虫子?
把人扔里面就赶紧出来。
“边医生放心 ,我这就回村里带食物过来 ,保证让您这几日住的舒心 !”
他脑子里有边医生下的 ,能吃脑花的蛊虫 ,李二顺哪里敢反抗 ?
走到盘山洞门口 ,北堂馨被饿了很多天 ,眼巴巴的看着李二顺 。
李二顺不太忍心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北堂馨 。
嘱咐她:“千万别乱跑 ,更别惹里面那个女人生气 ,知道吗 ?”
也不知道边医生打算怎么处置这对母女 ?
那女人就是个变态啊~
第8章 豪门世家的恩怨
“这个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李二顺费劲吧啦的给边医生搬运盘山洞中需要使用的东西 。
那个地方现在已经被布置得跟边家的地窖差不多了 。
就是味道不好闻 ,那些大男人 ,每天都被吓尿 ,还要他来打扫卫生 ,啧~
刚走到盘山洞门口 ,就听到山洞中传来压抑的哀嚎声 。
那个叫李亚的壮汉已经不行了 ,被边月像扔破布一样扔在山洞的一角 。
边月在李亚边上放了一个秒表 ,让北堂馨坐一边儿 。
等李亚死了 ,马上摁下秒表 ,她好来看 。
北堂馨乖乖点头 ,趁着边月出去啃面包的功夫 ,一直缩在另一角的少妇快速的爬到北堂馨身边 。
一把女儿搂进怀里,少妇哭得伤心:“我可怜的馨儿 ,竟被逼着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你爸爸要是知道了······”
“爸爸知道了 ,也不会怎么样 。”北堂馨面无表情的打断美艳少妇的哭泣。
“反正只要白阿姨掉几滴眼泪 ,爸爸眼里就看不到我和妈妈的委屈了 ,不是吗?”
美艳少妇脸色一僵 ,难过的低下了头。
“馨儿 ,对不起 ,是妈妈连累的你 。如果你是白雨桐的孩子 ,你爸爸一定会喜欢你的 。”
“可我不是白阿姨的孩子 ,我的父母是谁 ,难道还由得我选 ?”
北堂馨小小年纪 就学会深深叹了口气 ,显得有些过于成熟了。
“妈妈 ,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好好的活下去 。一会儿你帮李二顺叔叔打扫一下卫生吧 。”
美艳少妇看着那些瑟缩在角落 ,惊恐的看着边月背影的强悍绑匪 ,目露仇恨 ,却又有着深深的不忍。
“绑架我们的这些坏叔叔虽然该死 ,但边医生拿他们试药是不对的 ,妈妈不能助纣为虐 !”
“妈妈 ,我们的命还掌握在别人手里呢 。”
北堂馨摸了一下李亚的脖子 ,还有微弱的跳动,她继续蹲在一边守着。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或许北堂家根本没有人发现我们失踪 。没有人在乎我们 。”
“我们想要活命就只能靠自己 。别忘了 ,现在是谁给我们吃的 ?又是谁给您治病的 ?”
美艳少妇名叫秦悦,是帝都秦家的大小姐 ,大家小姐么 ,总是避免不了用来联姻的命运的 。
秦小姐运气好 ,联姻的对象是自己暗恋多年的男神 。
又运气不太好 ,联姻对象不仅不喜欢她 ,还跟家里保姆的女儿青梅竹马 。
因为丈夫的不在乎,她连同她生的女儿都被联姻对象的家族忽视得彻底 。
其实秦悦心里清楚,从表面看 ,是联姻对象不喜欢自己这个妻子 ,北堂家也不重视女孩儿 。
真正的原因则是秦家的老爷子前些年已经死了 。
老头子熬了八十多岁 ,家族里还是连一个能起来的都没有 ,秦家可不是只能落寞了 ?
还连累她这个出嫁女。
北堂馨小大人似的再叹气一声 ,摸了摸李亚的脉搏 ,已经断气了 。
她立马摁下秒表 ,带着甜甜的微笑走到边月身边。
“边医生 ,李亚已死 。从他喝进您的三号小蓝瓶到死亡 ,用时一共一分二秒 。”
“不够快啊 。”边月有些嫌弃的扯了一块面包扔进嘴里 。
农村小卖部的面包都这么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我要的是见血封喉······”
最好一见血就迅速侵入身体 ,破坏身体机能······
“边医生 ,那个下山的人回来了 。”李二顺气喘吁吁的跑进门给边月报信。
手舞足蹈了一会儿才倒腾过气儿来:“跟着上山的还有十几个人 ,我用望远镜看到 ,他们的腰上都鼓鼓囊囊的······怕是······”
李二顺比了一个“八”的动作:“边医生 ,我们要不要避一避啊?”
“又来了十几个?”边月把剩下的面包塞给北堂馨 :“你们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我去看看 。”
北堂馨咽着口水把这半块面包分了一些给秦悦,自己狼吞虎咽的吃了剩下的一小半儿 。
俘虏的伙食那是别想好的 ,每天三顿一个红薯 ,吃得都快烧心了也没别的 。
北堂馨和秦悦虽然不用被拿来试药 ,但活动范围也只能局限于这小小的山洞之中 。
北堂馨偶尔卖乖讨巧 ,能在李二顺或者边月那里分一点儿吃的 ,日子才好过一些 。
李二顺带着北堂馨和秦悦一路小跑躲进树林中 。
秦悦没走几步就挣脱了李二顺的控制 往山下跑去 ,边跑还边叫:“救命啊 !有人绑架 !救命啊 !”
无奈秦悦娇生惯养 ,这样的山路 ,她没跑几步就被野草绊倒了 。
附近又没什么人 ,她的呼救连个回声都没有 。
李二顺被惹毛了 ,上去抓起秦悦的头发 ,照着脸就是劈头盖脸的几个耳光。
“臭婊子 !老子不乐意欺负你 ,你还真当老子是软蛋 !”
要是真引来了人 ,不进去踩缝纫机也得被边医生拿去试药 !
这娘们没给自己留活路 !
李二顺扯了腰上的皮带下来把秦悦捆的死死的 ,重新扔回山洞中 ,然后抓紧时间自己跑 。
边医生不是个善茬 ,要是跟人斗起来 ,他这个狗腿很容易沦为炮灰 !
“李叔叔 ,带着我吧 。”北堂馨抓着李二顺的衣角 ,可怜兮兮道:“我会乖的 。”
李二顺:“······”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 ,比村里那些皮孩子有礼貌多了 ,会叫他李叔叔呢~
李二顺一咬牙 ,蒙住小孩儿的眼睛 ,把人扛起了就跑。
“你自己规矩点儿 ,不该看的别看 !”
边月站在一处树冠上 ,等着这群人上来 。
这些人依旧是走后面没有人行的森林上来的 ,设备很齐全 ,登山绳 、镐 ,背后背着大大的背包 ,甚至有人背了帐篷 。
“一、二、三、四······十七、十八······”边月点了一下人头 ,对这个数量很满意 。
但是其中有两个人头顶上的气竟然有淡淡的金色 。
这就属于自己不能动的范围了 ,边月皱了皱眉 。
多缺钱啊?顶着功德来干绑架的勾当?
微风一吹 ,边月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了 。
“李少的定位一直在原地没有动 ,但应该传送给我的暗号并没有按时发过来 ,现在有两种可能 。”
“一是李少已经被人劫持 ,甚至是遇害 。二是李少现在那边情况有变 ,他不方便发信息过来 。”
为首的一个眉心上长了一颗痦子的中年汉子 ,他冷静的跟大家分析。
他皮肤有些白 ,身形偏胖 ,正被天上的太阳晒得浑身冒油汗 。
“诸位都受过李少的恩惠 ,这次是李少翻身的机会 ,还请诸位一定全力相助 。”
中年人替他的老板阔气的承诺:“到时候一定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
跟上来的那些人都很自觉的点头 ,承诺:“放心吧 ,当年我们被无良房地产老板坑害买了烂尾楼 ”
“要不是李少帮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现在老婆孩子都睡大街上呢 ,李少的恩情 ,咱们不会忘的 。”
边月看到 ,那两个有功德金光护体的也跟着默默点了一下头 。
手指微动 ,深林森林中随处可见的两条藤蔓缠住了那两个人 。
嘴里咬了藤蔓 ,那两个人发不出声音 ,只能呜呜的叫 。
可惜前面的人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一样 ,根本没人回头 。
处理了这两个 ,剩下的都边月就不客气了
边月选择的战场是森林 ,森林之中数之不尽的木属性灵气 。
无数藤蔓自四面八方而来 ,缠绕着树干将这些人捆住 。
其他的人都很好打发 ,尤其是领头那个长着痦子的胖子,走路都喘气儿,更别说跟她动手了 。
但这些人中也不都是水货 ,有两个人竟然在藤蔓缠住他们的那一刹那硬是提起一口气跃出陷阱 。
并精准的找到了边月所在的位置 ,甩出两把飞刀 。
这两个就是之前边月不便动的身负功德之人。
边月下腰躲过飞刀 ,再抬身起来 ,这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出现在边月的眼前 。
边月运用灵力再招来一根藤蔓挡住二人 ,脚下踩着轻灵的步伐迅速后退 。
左手在右手食指戴的戒指上一抹 ,一把只有边月小臂长的小剑凭空出现在边月手中 ,随即挥出几剑 。
剑刃划破空间 ,几道仿佛烈焰一样的剑光迅速推到那二人身前 。
那二人可能是兄弟 ,至少是师兄弟 ,配合得相当默契 ,竟然在拳脚腾挪之间躲过了边月的剑光 。
边月冷笑一声 ,手中短剑向空中一抛 ,手指快速结印 ,剑影出现一把、两把、三把······九把 !
一瞬而成的九把短剑飞向那两人 ,带着炽热的炎阳剑气 。
“我们认输 !”两人没躲两次 ,其中一个就被剑气灼伤 。
看着仿佛被烧焦的胳膊 , 知道自己绝对硬扛不过,两人马上认怂 。
边月也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既然认输 ,她就停手 ,反正又没有生死大仇 。
等到两人乖乖被藤蔓束缚住手脚 ,边月这才收回短剑 。
人在江湖 ,以防有诈,边月指挥着细小的藤蔓钻入二人衣服之中 。
将他们身上所有的飞刀全部卷出来 ,又将两人的衣服全部挑开 。
确保藏不住刀片 、药粉、胶囊等才慢慢的靠近二人 。
那两人仔细看长得不错 ,都是英俊硬朗的挺帅 ,其中一个很屈辱的闭上眼睛 。
仿佛一个抵抗不过歹徒 ,等待被强的黄花闺女 。
另一个则是盯着边月 ,嘴唇颤抖 :“小姐 ,我们二人只是个卖艺的 ,不卖身······”
“那从现在开始卖吧 。”边月走到二人身后 ,分别运起一截灵气打入二人的穴窍之中 。
两人顿时疼得满地打滚 ,边月欣赏了一会儿这两人的狼狈 ,扔了一瓶药在两人面前:“一人一颗 ,药到病除 。”
剧烈的疼痛能让一个人产生“不如去死”的念头 ,严重的甚至会引起休克。
所以在古代 ,给被刑讯之人制造疼痛是一种必要的逼问手段 。
两个大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甚至牙龈都咬出了血 ,身上青筋凸起 。
边月好心的提醒他们:“剧烈的疼痛可能引起心脏骤停 ,进而猝死哦~”
这两人才挣扎着将药吃下去 ,吃完之后 ,两人一模一样的面如死灰 ,生无可恋 。
“很好 ,我已经给你们种下了生死符 ,以后是生还是生不如死 ,全在我一念之间 !”
迎着山风 ,边月的长发被吹起 ,仿若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皮囊美艳 ,心肠恶毒的大反派 。
“生死符 ?”其中一个眼角有一颗痣的青年男人小声问道:“您也看金老爷子天龙八部?”
边月:“……我不仅看了,我还复制了不少其中的毒药,你们要不要尝尝“含笑半步癫”?”
“不不不……”两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什么倒霉运气?竟遇上了一个技术类疯子?
第9章 热死人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贸然多了这么多试验品 ,李二顺一个人就显得不够用了 。
边月打算将这两个被种了“生死符”的收归己用 。
那个眼角有痣的一时遮鸟 ,一时遮身 ,似乎很不想说自己的名字 。
毕竟这会面太丢人了。
“我叫谢满星 。”
跟谢满星一起的另一个男人动作干脆的剥了其他被边月抓住的人的衣服穿身上 。
颇有古礼的抱拳说道:“在下谢重星 。”
一听这名字 ,就知道二人是兄弟 。
“很好 ,不想死就把这些人给我搬回我的地盘 。”
边月想着 ,手里的试验品这么多 ,是不是该试一试新药了 ?
谢家兄弟对视一眼 ,默默地暂时屈服了。毕竟刚刚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儿是真的不好受 ,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
村长给边月打了个电话 ,最近被热病的人实在太多了 。
边医生再不开门 ,村子里要多死很多人 。
边月的小诊所重新开张 ,第一件事就是让谢重星和谢满星兄弟抬了一大桶预防暑热的药摆在小诊所大门口 。
在村办公室那里借来喇叭录音吼起来:“免费祛暑药 ,每人限领一碗 ,先到先得 ,过时不候!”
没一个上午 ,边月的祛暑汤就被抢光了 。
小诊所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 ,基本都是小孩儿 ,村里的大人是舍不得来看中暑这小病的 。
不就是太阳大一些么 ?
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农忙时节 ,玉米要收成 ,稻谷要追肥 ,下一年的粮食可都在其中呢 。
“热的 ,藿香正气胶囊一盒 ,回去多休息就行了 。\"
“这个也是热的 ,藿香正气胶囊······”
“藿香正气胶囊·······”
“这个是热气引起的感冒 ,需要吃中药 。”
总算遇到一个不需要藿香正气胶囊的 ,边月快速写完药方交给谢家兄弟去抓药 。
被开药的小朋友捧着胖嘟嘟的脸哭泣:“医生阿姨 ,我不要吃苦苦的药 ,要吃甜的 。”
小朋友眼生没见过 ,边月瞥了一眼小孩儿的家长 ,似乎也没见过 。
“我们是刚从城里搬回来的 ,边医生没见过 ,我们家出去的时候 ,这里还是白医生看诊呢 。”
举止优雅的中年美妇轻声细语道 。
边月点头 ,不再细问 。
等忙过了那几天 ,边月发现小诊所现在最缺的药品就是藿香正气胶囊 。
这种家庭常备药她这小诊所很多 ,现在竟然卖断货了 ?
谢重星和谢满星兄弟二人把小诊所门口最后一点儿祛暑汤打扫干净 ,还是有些热得受不了 。
小声问边月:“后面那些人 ,要不要也给送一些祛暑汤过去 ?”
“俘虏需要祛暑汤吗?”边月斜眼问道 。
谢满星:“国际法规定得优待俘虏······”
谢重星拉了谢满星一下 :“好 ,我们知道了 。”
村里这些人都顾不过来 ,边医生又怎么会浪费药材给那些试验品 ?
边月看着药柜中极速减少的药材 ,拿着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
号码那边的人听了边月的要求 ,似乎很为难 。
边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明年的解药还想要么?”
那边的人立刻乖觉 ,咬牙道:“好 ,三日后我会让人把您要的药材拉到指定的地方 。”
边月挂断电话 ,揉了揉眉心 :“告诉李二顺 ,今晚不用挑人 ,我不过去了 。”
谢满星 &谢重星:“······”
那山上的人得高兴疯了 。
“二楼有空房间 ,自己选一间住吧 。”边月关了小诊所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
空气中的灵气似乎越发爆裂 ,她修炼时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来抚平爆烈的灵气 。
但灵气却在以一种不太明显的趋势上涨?
第二天早上那一抹紫气 ,边月吸收起来相当的费劲 。
好不容易吸收完成 ,却听到村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凄惨的哭声 。
很快 ,边月小诊所门口跑来一对老年夫妻 ,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
“边医生 ,你看看我们的孙子还有救吗 ?”
“小孩儿家家的 ,就是背过气去了 ,只要边医生您用点儿心 ,就一定可以抢救回来的 ,对不对?”
边月将小孩儿放在小诊所的床上 ,拿电筒照小孩儿的瞳孔 ,那对夫妻凑在边月身边 ,双眼充满希冀的守着 。
边月检查了一阵 ,收起电筒。
“根据尸斑和瞳孔涣散程度来看 ,这个孩子死于昨天 17点到19 点之间 ,死因是缺氧导致的呼吸不畅 ,伴随脱水 ,简而言之 ,是被热死的 。”
“啊~我的可可啊 !”老太太哭天抢地 ,老爷子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
他问边月:“边医生 ,还能抢救一下吗 ?”
边月往旁边让了让 ,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能力有限 ,要不你们去大医院看看吧 。”
抱着一个死孩子去人家医院 ,只怕当场就会被人赶出来 。
这对老夫妻抱着孩子互相搀扶着走了 。
山桃村很多这样的家庭 ,年轻的夫妻在外打拼事业 ,生了孩子扔在在乡下务农的爷爷奶奶 。
老人家年纪大了 ,根本不懂什么科学育儿。
又忙着家里的活计 ,往往忽略孩子 ,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
今天依旧是大太阳 ,早上七八点钟的温度就已经超过四十多度了 。
边月这里的祛暑药已经卖完了 ,无奈只能先关了小诊所 。
村长客气的打电话来问 ,什么时候能有药 ?
小诊所什么时候能开门 ?
如今地里的庄稼被这一场高温干旱闹得快要绝收 ,村民们一开始抽附近的河水想保一保自家的水田 。
可是不行啊 ,小河沟的水位下降太快 ,现在已经看到河床了 。
而早上存了一点儿水的水田 ,到了中午就干得泥巴都裂开了 。
眼看着水稻一点一点的变黄干瘪 ,村民们没一点儿办法 。
于是又想保一保地里的玉米红薯 ,仍旧是不行 。
早上才浇过的地 ,到了中午就干透了 ,那土抓一把在手里一扬 ,全是泥灰 。
这种土地要怎么保?
整个山桃村都沉浸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
那些不死心在外面抢救庄稼的 ,不小心就被太阳晒晕了倒在路边 。
要是没被及时发现送到边月这里来抢救 ,就直接死在路边了 。
村里孩子大人被热死了好几个 。
倒是被边月关在盘山洞里的那些人 ,因为没有边月前去折磨 ,现在还好好的 。
北堂馨被允许出来给边月传话 ,结果差点儿被热晕在路上 。
明明是这般低气压的环境 ,边月隔壁那户新搬来的人家却没这种压迫感 。
隔壁人家大约是一家六口 ,好像是姓赵 ,老赵夫妻 ,还有他们的大儿子夫妻 。
以及才十二岁的孙女 ,还有老赵家的小女儿 。
这一家人在自家周围围上了一圈大约三、四米高的围墙 ,只在角落里开了一扇合金门 。
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过边月听到里面发电机的声音 ,还时常闻到饭菜香味儿 ,伙食开得不错 。
边月的小诊所关了三天 ,终于有人把她要的药物给她送过来了 ,于是小诊所又开门 。
不过这个点儿也没人敢出门了 ,眼看着庄稼抢救不过来 ,人要再顶着大太阳出门,只怕也没那么好抢救了 。
这个天气 ,就连边月都感到了微微的燥热 。
自从她灵力液化 ,筑基成功 ,已经很少感觉到冷热了 。
这时 ,一个撑着遮阳伞的小姑娘走进小诊所 。
虽是夏天 ,小姑娘全身上下却都遮完了的 ,只露出一个眼睛 。
小姑娘进来 ,扫了一遍边月的小诊所 ,看到药架上重新摆满的抗暑药物 ,先是惊了一下 ,随即对边月露出怜悯的眼神 。
“边医生 ,我要买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小姑娘指着药架上的藿香正气水、十滴水、凉茶颗粒、风油精、金银花冲剂等抗暑药 ,一个没放过 。
边月懒得问她要干什么 ,一样给她装了一些 。
小姑娘不满意了:“边医生 ,我全部都要 。”
“你要了 ,别人用什么?”边月把捡出来的药品又放回药架上。
“别在这儿捣乱 ,这药不卖你了 。”
“你既然开门做生意 ,哪有拒客的道理?你卖给谁不是卖?”
小姑娘一跺脚,随身抽出一张银行卡:“怕我付不起钱吗?这里有一万块 ,买下你这破诊所的药绰绰有余了。
边月皱眉 ,几乎是忍着怒气道:“你听不懂么?药卖给你 ,村里其他人怎么办 ?”
这些药是她给村里抢来的救命药 ,竟然有人来拿钱砸她 ,想把这些药都给买走 ?
边月觉得 ,人都自私 。
可自私成这样 ,也是世所罕见了 。
或许 ,这个妹妹是想去后山盘山洞里根那些先生们作伴吧 。
边月的怒气瞬息熄灭 ,向谢重星与谢满星兄弟使了个眼色 ,让他们把门关上 。
谢重星 &谢满星:“······”
大姐 ,现在可是白天 !
就算附近没有监控 ,你也不必这么嚣张吧?
谁知小姑娘却笑了 ,收回银行卡 ,双眼弯得像月牙。
“边医生 ,你是个有医德的医生 ,我喜欢你 。”
“边医生 ,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小姑娘凑近边月的耳边 ,小声嘀咕道 :“美丽国遭遇前所未有的海啸 ,如今已经淹了一座城市 ,好几个岛国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抹去 ”
“樱花国火山爆发 ,半数土地沉入海底 。我们的邻国天竺 ,据说被热死的人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 。”
“我们国家又是疾病瘟疫, 又是高温天气······”
小姑娘拿出手机 ,给边月看一组组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 都可以说是人间炼狱 。
“边医生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吧 ?除了药品以外 ,还是多备些其他的生活物资吧 ?”
“食物 、衣物······现在是热死人 ,说不定过两天就冷死人了呢 ?天气这么多变 ,谁知道呢 ?”小姑娘笑眯眯的说道 。
边月眯了眯眼睛 ,盯着小姑娘看了很久 ,随即露出一点儿笑意 :“那就谢谢你的喜欢了~”
第10章 持续干旱
连续二十多天的高温 ,今年的庄稼是没指望了 。
村里人也认命了 ,不再想着抢救地里的庄稼 。
白天都躲在家里避暑 ,这样来找边月的人也就少了 。
山桃村不算太穷 ,这一季的庄稼毁了 ,大不了等暑热过后去县城找点儿零工来做 。
总之这个社会只要肯干 ,饿死是不容易的 。
边月隔壁的小姑娘叫赵明月 ,就是说会有世界末日的那个 。
边月不怎么相信 ,也不怎么不信 。
不过她还是在早上和傍晚顶着极热的天气带着谢重星兄弟出门买了不少棉被和袄子 。
因为是反季货物 ,各大商场都是促销处理的 ,钱花得倒是不多 。
谢重星那日也听到了赵明月的话 ,他跟着边月搬东西 。
边月那辆小皮卡被塞满了各种被褥、羽绒服、毛衣······
“边医生 ,你当真信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谢重星长眉微蹙 ,道:“还是您收到了什么普通人不知道的消息?”
以谢重星的眼力 ,自然看出了边月不仅是一个小村医 。
他不知道边月的医术如何 ,不过用毒和那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足以让她在社会上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
但是边医生却偏偏选择窝在那个小山村 。
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就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猫在山桃村暗戳戳的谋划着什么 。
“你难道没有感应?”边月也有些奇怪。
“武者的灵感应该很敏锐才对 ,你没有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暴戾之气吗?”
师父曾经说过 ,这个世上并不是没有修者 。
只是都如师父那般 ,选了深山老林 ,或者灵气充足的地方躲了起来 。
山桃村在秦岭一脉 ,灵气也算充足 。
等过个几十年 ,边月修为上去了 ,是打算搬到秦岭深处去的 。
谢重星微微一僵:“我谢氏族中长辈有所感应 ,起卦之后得出的结果却诡异 。”
“一会儿是大吉之兆 ,万民同惠 。一会儿又是至凶之兆 ,生灵涂炭 。”
“我与弟弟出门 ,就是受了族中长辈吩咐 ,到外面寻找一些线索。”
“可惜啊 ,你现在回不去了 。”边月得意的笑话谢重星:“快点儿搬 ,过两天再给我挖个地窖 。”
技不如人被俘 ,谢重星也只能乖乖认命 。很难相信他这样的际遇会在二十一世纪出现 。
他猜这个女人不止控制了他和谢满星 。
这才在一个小山村当村医也能过得这般逍遥 ,在如此极端的天气下还能弄来药品 。
他要是也能种“生死符” ,绝对比这女人张狂得多 。
谢满星比他哥哥要傻得多 ,出来了之后除了央求边月给他买雪糕 ,就是买零食 。
边月怀疑谢满星之所以落她手里 ,是被人忽悠的 ,连带着他哥一起被人坑了 。
还别说 ,边月这猜测准了七八分 。
谢满星一边舔着冰棍儿 ,一边跟他哥说话:“我们两个留在边医生这边 ,不知道孙源那小子怎么样了 ?”
边月在后座闭目养神 ,现在已经是日落之后 。
外面的气温让人觉得像是在七十度的热水中游泳呼吸 ,快要喘不过气来 。
车里的空调也没什么用处 ,一点儿都不凉快 。
谢重星沉着声音道:“以后不准再跟孙源联系 !”
谢满星一愣:“为什么?”
“我高中那会儿跟孙源玩儿得可好了······”
谢满星还要说什么 ,就被谢重星打断:“跟你好还让你来做这种事情 ?”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李相源绑架了北堂家家主的夫人和女儿 ,就是为了跟北堂家谈条件 。”
“李相源就是个疯子 !根本不是孙源口中被逼无奈 ,只求保命 。”
谢重星想起自己的傻弟弟就气 ,也怪他事前没了解清楚实情就贸然出手 。
结果入了别人的局 ,被陷在这个小小的山村怨不得旁人 ,只是更想捶死弟弟了 !
谢满星也很无辜:“哥 ,是不是你想多了 ?”
“李相源的哥哥进了监狱 ,爸爸妈妈也被逼的跳楼自杀 ,不求保命他干嘛来这破村子 ?”
“北堂墨把人逼得家破人亡都不满足 ,孙源也是朋友义气 。”
谢满星得为自己朋友说几句话 。
“我已经见过李相源了 !”谢重星冷冷的说道 。
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边月的小皮卡被热得爆胎了 。
边月:“·······”
谢重星 &谢满星:“······”
谢重星和谢满星双双回头看着边月:“边医生······”
两兄弟的手机都被边月收了 ,不准他们和外界联系 。
要叫拖车过来只能边月自己打电话 。
“我回去还有事 ,谢满星 ,你留在这里等拖车 ,谢重星 ,跟我回去帮忙 。”
边月不乐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带着谢重星搭了一个路过的拖拉机走了 。
谢满星:“······”
欲哭无泪 。
谢重星对弟弟也爱莫能助 ,边医生大约是觉得弟弟傻 ,就算一个人单独待着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吧?
希望这个臭弟弟机灵一点儿 ,至少借个路人的电话给家里报个信儿 。
“谢重星 ,你有兴趣跟李二顺换个位置么 ?”
坐着老乡的拖拉机回到村里 ,边月就想着给谢重星换个位置 。
谢重星不觉得这是一种“升迁” ,问边月:“边医生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你做事稳重 ,挺好的老黄牛 。不过我也没打算一直关着你们兄弟 ,所以你不用为自由跟我一战 。”
边月不自觉的从上衣口袋中抽出手术刀 ,一边把玩 ,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的与谢重星商议。
“山上关的那些人 你也清楚 ,都不是什么好人 。李二顺是个地痞流氓 ,没什么胆量 ,也没什么脑子 ,他做事我不太放心 。”
“你去把他换下来 ,山上那些人吃了我的药 ,你每天记录他们的身体状况 ,等到人快不行了 ,就给他们一个痛快 ,当做善事了 。”
边月笑意带着温和明媚:“你觉得怎么样?”
谢重星:“······”
我觉得不怎么样 !
不过谢重星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边医生是真的不打算关他们一辈子 。
能让一个人乖乖保守秘密的法子 ,除了生命的威胁 ,还有利益的共同体 。
谢重星去给那些人一个“痛快” ,那边医生的勾当他也参与了 ,自然不会把山上的事情说出去 。
甚至在有人快要知道真相的时候 ,他还得想办法掩盖 ,不然他得跟边月一起进去 。
“好 ,都听边医生的 。”谢重星能拒绝边月的提议么?
自然是不能的 ,不愿意祸福共同 ,那就只能被控制一辈子 ,或者被杀人灭口了 。
这两条路他都不想走 ,那就只能同意边月的条件 。
“据我所知 ,山上的那对母女 ,是帝都大族北堂家家主的妻子和唯一的女儿 ,边医生聪明 ,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
边医生好像不太出去混 ,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 。
北堂家是一个比他们谢家庞大得多的家族 ,谢重星提醒边月那对母子的身份 ,算是一种示好 。
边月平淡的“哦”了一声 :“过段时间看吧 。”
那对母子中母亲是个蠢货 ,还得依靠自己十一二岁的女儿 。等她把女儿驯服了 ,再放了这对母子不迟 。
正说着 ,北堂馨就怯生生的站在小诊所的门口。
“李二顺叔叔让我来问您 ,能不能给我们送点儿冰上去?山洞里白天真的很热 ,太深的地方又有蛇 ,我们不敢进去······”
“谢重星 ,给他们弄一台发电机上去 ,顺便再安个空调 。”边月随口吩咐道 。
谢重星自然是愿意的 ,毕竟他要上去把李二顺换下来了 。
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儿的事 ,怎么就不愿意干了 ?
“小孩儿 ,认字吧?”边月斜乜着北堂馨 ,口吻中带着轻慢和随意 ,还有一点儿恶意 。
仿佛只要北堂馨答得不让她满意 ,就会有很可怕的结果 。
北堂馨怯怯的点头 ,委屈道:“边医生我们家很有钱 ,而且国家有九年义务教育的······”
她读的还是贵族学校 ,现在都该开学了······
“既然认字 ,那就暂时先留下来给我打杂吧 。”边月揪了一把北堂馨的头发 。
北堂馨双眼亮晶晶道:“真的吗 ?谢谢边医生 !”
能从那个又潮又闷的山洞里搬到正常的房子居住 ,北堂馨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
再也不用被虫子咬 ,再也不用忍受闷热潮湿 ,身上长湿疹的日子了 !
边月微微勾起了唇角 ,人就是这样 ,当他/她被你欺负习惯了 ,突然被恢复应有的权力 ,他/她会觉得是一种恩赐 。
感恩戴德 ,喜不自胜 。
只是这个度要把握好 ,不能一直对他/她好 ,他/她会蹬鼻子上脸 。
也不能一直对他/她坏 ,会摆烂 。
总要在绝望中给人希望的 。
“边医生 ,那我妈妈······”北堂馨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悦之前被那些人糟蹋得太厉害 ,现在身上很不好 ,下腹疼痛不说 ,还流脓 。
这个小孩子还有点儿情谊?
那更好控制了 。
“只要你做得让我满意 ,我可以允许你每天去看她一个小时 ,也可以给她治病 。”
边月挑起小姑娘的下巴 ,居高临下:“记住 ,要让我满意 。”
北堂馨一咬牙 ,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好的边医生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北堂馨留在边月身边 ,帮着边月抄写病例 ,或者晾晒草药 ,都是一些杂活儿 。
北堂馨还在边月的书架上看到几种简单的提取植物毒素的方法 。
北堂馨吓了一跳,快速记住内容之后 ,又轻手轻脚的放回去 。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机会借那些来看诊的病人的电话给爸爸打电话回去 ,最后还是咬牙放弃了 。
作为北堂家的大小姐和当家夫人 ,她和妈妈失踪了这么久 ,却不见北堂家有任何动作 。
爸爸一定又被白阿姨蛊惑了 ,不想管她和妈妈的死活 。
这种事她经历太多 ,已经不把希望放在爸爸头上了 。
且边医生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那个山洞中······那些被解剖的歹徒······那些都是欺负过妈妈的坏人 。
可是她看到那些人最后的下场 ,并没有觉得很快乐 ,只有对边医生的惧怕 。
边医生她真的不怕杀人的······
第11章 李相源
看着塞了两个房间的棉被和羽绒服,边月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竟然信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女孩儿几句胡言乱语。
打电话通知谢重星,她要去后山。
谢重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道:“好。”
接着,边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惊恐的惨叫。
她有些不耐烦的挂了电话,这些人一点儿都没有为科学献身的觉悟!
技不如人,落于人手就得学会认命!
就像她小时候村里那些被关起来的女人一样。
强者欺负弱者时高高在上,怎么他们被更强的人欺负之后也跟当初的弱者一样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呢?
今晚的试验品是一个有着花臂纹身和八块腹肌的健壮男人,他的画像曾出现在警方的S级通缉令上,悬赏金额高达上百万。
这样的极品实验体,足够边月折腾很久的。
边月给他弄了小蓝瓶、小棕瓶、小黄瓶、小绿瓶,共计四种药之后,他才彻底断气。
边月有些不满意这个实验效果,她没有开天眼,看不到传说中的灵魂模样。
不清楚试验品究竟是死在小蓝瓶、小棕瓶、小黄瓶、小绿瓶哪一种上。
等边月折腾完,谢重星帮忙把尸体处理好之后,大概凌晨两三点。
这个时候,边月早该修行了,只是这些日子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暴动得不成样子,很难让她静下心来。
“要不,再用一个?”谢重星看着边月有些暴躁,真诚的建议道。
山洞中被关押的歹徒用看渣男的眼神盯着谢重星。
这是一个人可以说出的话?!不愧是医学变态的鹰犬走狗!
边月摆了摆手:“算了~”
“对了,他们中有个人想跟你说话。”
谢重星在边月快要走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一样提醒道:“我觉得他说的,你可能会感兴趣。”
边月不确定的问了一遍谢重星:“你确定?!”
谢重星点头。
于是,边月再次注意到李相源。
李相源这些日子被折腾得灰头土脸,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他脸上的那道疤倒是更狰狞了,可即便是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中,李相源仍是坐有坐相。
哪怕屁股底下是布满灰尘的破石头,他也把脊背挺直了。
“边医生是在研究如何治疗灵魂的药吧?”
边月脸色一变,李相源看不见一般,自顾自道:“我看到了徐虎的灵魂被黑雾侵染,又被你喂药驱散黑雾,如此反复两三次,他的灵魂受不了折磨崩溃,肉身才断气的。”
“徐虎就是您刚刚用王水化掉的人。”李相源盯着边月的眼睛,从边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满意。
边月朝谢重星一指,指向洞中饮水机的位置:“给李先生倒一杯冰水。”
李相源接过冰水,没有急急的喝进嘴里,他先润了一下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再喝一口含在嘴里。
用口腔的温度慢慢的温热冰水,然后才吞进肚子里。
每一个举动,好像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边月这才仔细看他,除了脸上这道横贯全脸的疤,这位李先生长得其实秀色可餐。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带着某种神秘的色彩。
边月满意的点头:能看见灵魂的眼睛,能不神秘么?
“李先生,我看你骨骼惊奇,满腹才华,必定是个栋梁之材,不知有没有兴趣来山桃村的村医室工作?”
边月伸出手,真诚的邀请。
李相源看着伸到她眼前的这只手,手指上有密密麻麻细小的伤痕,中指上有很深的笔茧不说,虎口处也有很重的茧子。
这种情况,只在两种人身上常见。
一种是需要抓铁锹和锄头的农民还有农民工身上。
一种是军队中被特意训练枪支和刀剑的兵王。
李相源实在想不到一个医生的手,竟然能难看到这种地步。
顺着这只手往上,是一张堪称艳鬼的脸,白得不正常的皮肤,艳红的唇,锋利的眉,精神湛然却阴郁病态的眼,还有高挺的鼻梁。
这是一个佛陀都度化不了的千年怨鬼。
“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卖给边医生,希望这个消息能给自己换来一份人身安全保险。”李相源笑了笑,有些幽默的说道。
边月也笑了起来:“李先生,你对本人可能有什么误解。”
“本人一向是个遵纪守法,言出必行的大好人,是不会做出什么威胁到员工生命安全的危险举动的。”
边月笑起来,眼神仍旧带着化不开的森冷,导致这个笑看起来格外的诡异,像是画在脸上的一样。
“除非员工本人自己做出危险的举动,导致我不得不采取紧急避险措施。”
“有一个同样能看见灵魂,并利用灵魂的人来到了这附近。”
李相源思考了一会儿,谨慎道:“李家在没有被北堂家赶尽杀绝之前,有一些底蕴。”
“我听说国家道教体系中有一些人能够利用灵魂制造出一些比较邪恶的东西,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边月“噌”的一声站起来,好像被戳到了某个令她极致愤怒的点,渐渐露出比较狰狞的表情。
不过一瞬间,她又把这种表情收了起来,笑道:“李先生,你提供的情报的确对我有一定的价值。”
“不过我看你应该不想只从我这里获得人身安全保障,您如断尾之犬一样四处逃窜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吧……”
边月看了看山洞外还没有亮起的天:“既然你的眼睛能看到人的灵魂,那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你应该也清楚了?给我描述一下,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几十年前的那场华夏大劫,百万同胞罹难,到处都是反抗者洒下的鲜血,真应了那句话——青山处处埋忠骨。
盘山洞这个小地方,不会出现在教科书上,除了本地的人,几乎没有人清楚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外人听了,也不过一个大概得印象,都不一定记得地名。
那样的故事,在百余年前的华夏大地上,上演过无数次。
李相源站在山洞口看出去,像是真看见了什么一样。站起来理了理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衬衣,向远处遥遥的鞠了一躬。
然后才对边月说:“我看到十三个穿着草鞋,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大的约有三十多岁,小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非常削瘦。头上戴着五角星帽子,听口音好像是江西的。”
谢重星听闻,不管李相源说的有几分真,也向着同样的方向鞠了一躬。
就算有万一的可能是那些人也要尊敬,不能对先辈不敬啊~
只有边月站着没动,她又问李相源:“这里有食物,有水。你若是要香火,我也可以给你弄来。”
“你将这些东西给你看到的灵魂,并向我证明,他们真的收到了。”
李相源摇头:“没办法,这里有很多贡品,但是他们并不取用。没有付过钱的食物,他们不会吃。”
“他们的钱在哪里?你可以收吗?能不能和他们沟通?”谢重星问道。
李相源摇头:“我并不能跟他们沟通。”
“那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埋骨之处?给他们重新立一个坟茔?这样供在墓前的贡品,指名道姓是给他们的,应该就会动了了吧?”谢重星有些急切道。
边月和李相源都回头看着谢重星,谢重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中就有抗日未归的长辈,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不知是那些葬在烈士陵园的无名烈士,还是埋在哪处青山中的荒坟,亦或者根本无人收尸,被曝尸荒野了……”
边月表示理解:“李先生,请你把这件事办好,让我看到明显的成效。”
“这样你就可以摆脱这里,住上凉快的空调房,每天不仅一日三餐免费,生病了也有本人免费医治,甚至每月还有一千块的零花钱哟~”
李相源:“……”
真是好大一笔巨款。
从盘山洞下来,边月的心情更加不好。北堂馨端来一杯冰水,乖巧的笑起来:“边医生,喝水。”
边月接过水,脚尖踢了踢北堂馨的小腿:“据科学表明,睡眠不仅能消除疲劳、提高免疫力,保护大脑和心脏。还能促进生长发育以及延缓衰老。”
“你才十三岁吧?确定现在不去长一下身体吗?”边月问道。
北堂馨被这么别扭的关照方式弄得有些不舒服,小声嘀咕道:“边医生,您直接说让我滚去睡觉就行,我听得懂。”
边月瞥了北堂馨一眼,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上楼梯。
房间里一片漆黑,边月不想开灯,拉开房间的窗帘,天边悬挂的月亮明亮而清冷。
周围群星闪耀,天空一丝乌云也没有,明天大约又是一个大晴天。
从边月卧室的窗口看出去,能看到秦岭很深的地方。
有个地方常年被雾气笼罩,即便是这么炎热干旱的季节,也不见白雾从那个地方散去。
从抽屉里翻出已经泛黄的纸,那张纸是从一种常见的田字格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现在依旧可以看到小学生在使用它。
纸上歪歪扭扭的画着简易的地图,三十三户人家,两条村路,一条村路在东,一条村路在西。
从东边村路出村子便是下山的路,从西边村路出村子,是那个村里被溺死的女婴和被打死的女人最终的埋骨处。
边月点燃了一根烟,橘红色的火星在她唇边绽放。
原来,她还一直被困在那个村子里~走过了世间那么多路,最终还是回来守着这个破地方。
第12章 放过彼此吧
这场极致的高温天气让村里死了很多人,村里最缺的不是粮,是水。
村前的小河干涸了,各家自己打的水井两天都不能渗出一瓢水,就是村里打的那两口大水井,也只有薄薄的一层泥水,根本不够用。
他们这个小山村,没谁家装了自来水的,大家连饭都煮不熟,更别说保住地里的庄稼。
其实住在农村的人就是这个社会相对底层的人,他们没知识,见识也少,把他们放到大城市里去打工,有的人连个洗碗的工作都找不到,捡垃圾都抢不过别人。
他们算是在农村苟着活命的,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的一切,卖粮食、卖菜、卖自己的鸡鸭鱼猪等换一点儿活钱在手里。
然后用这点儿活钱换点儿盐、糖,给孩子交学费等,支应生活必须开销。
可是这场大旱晒死了他们的庄稼,渴死了他们的牲畜,未来的一年他们怎么办?
就算乡镇街道每天派人来给村子送生活必须得用水,还是有很多年纪较大的人受不住打击走了。
边月这边接待了几个晒死在抢救庄稼地里,或是因为大人忙而让小孩儿得热射病死了的孩子后就关门了。
防暑药放在门口,有需要了大家自取,给不给钱看你自觉。但这些找死的,边月不乐意再见了。
空下来的时间,边月用来炼药。
“边医生,李先生证实了自己的用处。”谢重星把李相源领到边月面前来,声音嘶哑,像是哭过。
“我们在后山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十三具尸骨,还有三把步枪。已经把那些尸骨掩埋,我还发了照片到网上,有关部门应该很快就会介入。”
边月点头,冲李相源笑道:“那就欢迎李先生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了。”
李相源低头,脸上的疤痕显露出几分可怖:“多谢边医生的关照。”
当天夜里,边月做实验,李相源就在旁边看着。
李相源有一些关于医学的专业知识,能准确的判断边月要手术刀还是剪子,亦或者钳子。
今天晚上被选中的幸运儿是一个叫黑图的,边月看得到活人的气运,黑图身上的气运呈一种淡淡的黑色,黑色中还夹杂着灰。
边月最喜欢这种气运带着黑色的人了,那证明这人没做过什么好事,跟她曾经那个村子里的人差不多。
所以在剖开黑图的肚子时,边月有些兴奋。她问李相源:“他的魂儿出来了吗?”
“出来了,就站在你身边,显出了恶鬼相,想吃了你。”李相源冷静说道。
边月挑了挑眉,不仅不害怕,还带点儿病态的兴奋:“他能不能碰到我?”
华国人对鬼神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荒山孤坟里的阴风阵阵。
昏黄楼道里老人的咳嗽声。
亦或者中式阁楼中鲜艳的红色绣花鞋。
但边月好像没有这种恐惧,一个在她手术刀下被活活剖腹而亡的人的鬼魂,她好像一点儿都不怕?
李相源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正常,没想到她这么疯。
“不能,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现在反倒是他在怕你。”
李相源迟疑了一会儿,继续道:“这种情况,我在一些风水大师的身上见到过,他们称这为清气。”
边月摇了摇头,似乎在为不能直接接触鬼魂而可惜。
随即让李相源给她指了个方向,然后将她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炼出来的一种药剂向那个方向撒过去。
那是一种像朱砂一样艳红的药剂,药剂穿过空气,落在地上,似乎并没有附着到空气中任何看不见的存在。
边月皱眉,问李相源:“怎么样?”
李相源摇头:“应该没有产生边医生想要的效果。”
边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波浪的长发浓密的披在她胸前身后,脚下的高跟鞋“哒哒哒”的在地上敲击着。
她站在这昏暗不见光的山洞中,冷不丁的一看,几乎能吓得人一身冷汗,以为她是黄泉路上爬出来的鬼。
“那就继续吧~”边月只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巡视了这昏暗的山洞中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边月“啧”了一声:“这点儿人不够啊。”
李相源:“最近只怕不能有大动作了,刚刚警方发布了几项通缉令,有几个A级通缉犯从绵州蓅窜到山海市这边。”
“警方办事一向谨慎,现在又是信息化时代,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都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山桃村地处偏僻,几年前还从鹤山的几个道观里抓出过杀人犯,只怕警方这次为了抓人,会来搜山。”
边月手里的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说不定连华国的户口都没有。
但警方要是当真搜山,那些被训练过的警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蹊跷。
“边医生,你应该还在缓刑期吧?”只要让李相源接触到现代工具,一些普通人打听不到的消息对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比如边月在樱花国做的事,还有她那几十年的刑期。
边月:“……那算了。”
后山的那些人,边月也没留多久。因为她的水井也不出水了!
隔壁赵家的那个小姑娘警告过她有什么世界末日,边月没全信。
但因为修者的天生直觉,再加上空气中的灵气暴动,所以边月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食物和水是最基本的,但她也不准备在村里人都活不起的时候养着几个试验品。
后山很快被清干净,只有北堂馨的妈妈秦悦被带到了边月的村医院。
谢重星兄弟,加上秦悦母子,再来一个李相源,边月的村医院就有五个人了。
老村长不得不来找边月一趟:“边医生,不是老头子不讲道理。只是这个年头,大家都难。”
“你家里的人是不是太多了?还是送几个走吧。”
“这人不吃东西,还能活个四五天,人要是不喝水,那个没几个小时好活的。”
“镇上的水车给每个村送水的量都是依照户口本送的。你这里多一些,别人家就得少一些。”
“大家都活不起了,你留这几个不是本村户口的人在家里,我实在是不好处理啊。”村长蹲在边月门口抽焊烟,“吧嗒吧嗒”的不停歇。
他家的孙子还是边月救过来的,按照情,他实在不该来走这一趟。
可他又是山桃村的村长,有些事情,顾得了理就顾不了情了。
边月拿着指甲刀在剪指甲,美丽国的cdc颁布的指导方针要求,医护人员不能留指甲,也不能佩戴人造指甲。
最近村里走出去的大学生们狼狈逃回农村,别的不在行,整顿农村生活倒是挺在行。
村口以哭丧为主的“情报站”已经被整垮了。
还有在她这里来挑三拣四的,什么药品分类不明确、没有警示标志、没有消防安全措施等。
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挑她的指甲了。
初生的人类,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好,村长,我会尽快解决。”边月锉完了指甲,吹了吹指甲屑,凉凉的说道。
村长松了口气,赶紧道:“好的好的,谢谢边医生配合工作!”
像是怕边月反悔一样,村长站起来就跑。那老头儿蹲久了腿麻,走路一瘸一拐的。
边月向后瞥向一直在旁边装作忙碌的谢满星:“想笑就笑出来。”
谢满星严肃脸:“哪有?边医生,你冤枉人。”
“无所谓,本来我也不打算留你们兄弟在这儿吃白饭了。”
边月脱下白大褂,关了卷帘门,道:“今天下午召开个临时会议,把人都叫齐吧。”
如今外面太阳大得能晒死人,大家都改了作息晚上行动。
农村的事儿不少,趁着这么大的太阳,晒被子,晒干菜、晒豆子、晒陈米、晒花生。甚至晒红薯干儿、土豆片等等。
地里的庄稼既然注定种不活了,那也不用奢望它们长大,把能收的收,能晒的都晒了吧。
边月不种庄稼,但是村里没钱买药的人会拿一些农作物来换藿香正气液、十滴水等常见的解暑药。
边月也收了,正好她家里有劳动力可以帮忙做农活儿。
边月家的饭桌临时被改为会议桌,边月先是示意谢家兄弟:“你们自由了。”
谢满星咧着嘴傻笑了好一阵,又有些狐疑道:“边医生,你不提别的要求,就这么放我和我哥离开?”
“蠢货!闭嘴!”谢重星看到这个弟弟就头疼。
边医生本来就不打算弄死他们,不过是担心他们出了村子回头就进警察局,所以才扣下他们。
现在他帮边医生做了那些事儿,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边医生还怕放他们离开?
谢满星被拍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哦~边医生还给咱们下了生死符呢,是不怕我们跑了。”
“放心,在你们离开之前,我会给你们解了的。”根本没下药的边月高深莫测道。
边月不是神经病或者变态,不需要把见过她的人都用药控制起来。
她的师父甚至教导她,少和人产生因果。
谢重星站起来,向边月行了一个古礼:“多谢边医生这些时日的照顾,我一会儿去打电话,明天应该就会有人来接我们。”
这样的天气,若是没有人专门来接,出去就是一个死字。
第13章 秦家母女的归处
秦悦和北堂馨这对母子有些麻烦,边月问李相源:“她们母子是你带来的,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她们?”
北堂馨紧张的看着边月,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边医生,馨馨和妈妈不会吃很多,也可以帮边医生干活儿,求你别不要馨馨。”
秦悦这些日子在后山的山洞中也老实了不少,看到那些将她从帝都绑来的歹徒一个一个都死在边月手里,她怕得要死。
此时被人决定去留生死瞬间,几乎是抱着女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求您……我愿意永远留在那个山洞里。但求您放过我的女儿。她还小,她说的话没有人信的。只要我死了,就没人会把那个山洞的事情说出去。”
这个娇贵的秦家小公主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但还是肯为自己的女儿求一求她眼中的恶魔。
边月漆黑如寒玉的眸子定定的盯着秦悦看了好一会儿,那种目光不像看一个人,而是野兽看一只可扑杀的猎物一样的神情。
最后,边月低低的笑出声:“秦小姐别紧张,我不会对你们母子做什么的。”
“李先生,是我话没有说清楚。”边月重新跟李相源叙述:“你觉得,如何在不伤她们母子性命的前提下送走她们?”
李相源是绑了这对母女来的元凶,边月觉得没人能比他更清楚怎么处置这对母子。
“我无所谓。”李相源侧目看着这对母子。
“她们是我仇人的妻女,原本以为抓了她们,能把我的仇人引过来。没想到她们这么没用。”
说罢,李相源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一段录音。
“北堂墨,你的老婆和女儿都在我手里,识相的一个人按照我的指示找过来,不然就等着给你老婆和女儿收尸吧。”这是李相源的声音。
“……”这是一段忙音,没有任何人回话。
“北堂墨,你以为我在骗你?今天你的女儿没从学校回来吧?你的老婆也没有按时给你煮药膳,现在该信了吗?”李相源的声音阴恻恻的。
“……”还是一段忙音,李相源像个自说自话的小丑。
李相源这次有些崩溃,直接在录音中破口大骂:“艹你妈的北堂墨,难道你这些天都没回家吗?!没发现你老婆孩子不见了?!”
这次回应李相源的不再是忙音,而是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是啊,你才知道?”
李相源在下一段录音中怒吼:“你的老婆孩子难道不要了吗?!”
“不要了,送你。”这次挂断之后,就再也没声音了。
秦悦听到这段录音,呜咽的哭了出来:“他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不关心我,难道馨馨不是他的女儿吗?”秦悦是当真伤心了,一双本就黯淡的眸子没有丝毫的光泽。
“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北堂馨原本有些期待的昂着头,此时也低低的垂下。
李相源道:“对于北堂家的家事,我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北堂家当年被上面的一个大人物看中,下嫁了自家的女儿,这些年才蒸蒸日上的。”
“后来那位大人物走了,但北堂家翻脸的速度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
李相源阴郁道:“早知道我该绑北堂墨的那个小情人的。”
秦悦母子越发显得尴尬。
边月半合着眼,似乎听这个无聊的故事听得快要睡着了:“说重点。”
“最好的法子,是把她们送回秦家。”李相源给最优的解答。
“自从秦家老爷子没了之后,秦家就退回了他们原来的祖籍——安盛。这里离安盛有一千多里,不过现在高铁还通着,给她们买张票就是了。”
边月点头:“那行,你下单。完了把票根给我,我给你报销。”
李相源乖乖买票,知道自己是走不了的那一个。
边月家里连着送走了四个人,村长看着剩下的李相源有些为难:“边医生,这……”
“他的病得住院,不能离开。村里要是水不够用,就只发我的那一份儿。我和他省省就行。”
边月给李相源的身份是她的病人。
李相源脸上的那道疤本来就骇人,人还有些阴郁。
再加上在后山的山洞里被折磨了那么久,看起来的确病恹恹的,配得上病人这个身份。
村长无声的叹了口气:“我能理解,光咱们这个村的病人,边医生这里也过不下去,我跟村里人说一说。”
“山桃村受了白医生多年的恩惠,又受你的恩惠,大家会同意的。”
自此,李相源在村里有了个可以自由行走的身份。
他长得有些可怕,常常会吓哭村里的小孩儿。时常给边月送水送面包的李二顺就遭了殃。
李二顺一个村里二流子明显不是李相源的对手,没几次就被收拾得让撵鸡不敢摸狗。
李二顺曾小心翼翼的问边月:“边医生,李先生是您请来的新领导吗?”
边月:“???”
“再打扰我做实验,我让蛊虫直接啃了你的脑子!”
边月好几日没修炼也没休息,脸色青白跟死了三天的鬼一样。
李二顺被吓得连连后退,赌咒发誓再也不敢来烦边医生,以后一定好好听李先生的话。
村里连着办了好几场丧事,边月随份子的钱比她那个月的营业额还多了。
天上的太阳终于收了威风,开始有几朵乌云飘过来,淅淅沥沥的洒下几点雨水。
村民们看着已经干裂开口子的大地欲哭无泪——这场雨他们等得太久了。
边月站在屋檐下,点了根烟,沉默的看着下雨的天气。
隔壁老赵家的那个小姑娘撑着伞出来,跟边月点头致意了一番,神态有些高傲,她好像看谁都高傲。
“医生姐姐,如果我是你,我就趁着刚刚下雨的时候,多囤一些物资,再把自己家的围墙加高一些。”赵小姐说完这句话,撑着雨伞哒哒哒的走远。
路上遇到一个在撒欢儿的小孩儿,赵小姐蹲下身递给了小孩儿一颗糖,嘴里怜悯道:“真可怜,你还没有看到外面世界繁荣的样子啊~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大。”
小孩儿没听懂赵小姐的话,有些嫌弃的推开赵小姐的糖,往旁边水坑用力一踩,迸起的泥浆溅了赵小姐一身。
比较糟糕的是,今天赵小姐穿着白裙子。
赵小姐恼羞成怒的指着小孩儿,小孩儿朝她扮了个鬼脸,略略略的跑开。
边月在屋檐下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噗”的一声笑出来,多日的阴郁好像也散了一些。
赵小姐人虽然比较好笑,边月还是打算听她的忠告多囤一些东西。
上次大旱水没够,害得她好久都没洗澡。
还好她那个药园下面有当年师父布下的阵法,里面的药材没有因缺水而大面积死亡。
边月又开着自己的小皮卡到了镇上,找到了镇上最大的购物超市。
超市门口到处都是跟她一样开着小货车来买东西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停车位置,还有一个老头儿端着板凳在那个位置上守着。
“这是我儿子的车位,你找别的地方停车吧!”
边月懒得跟一个老头儿计较,干脆找了个离这里快要一公里的地下停车场。
超市里人挤人非常热闹,与以往抢鸡蛋的老太太不同,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成年男人。
这些男人来抢的也都是大米、面粉这样一袋几十公斤重的粮食。
边月灵巧的在这些人中穿梭,她没兴趣去抢那些注定抢不过的米面。
她对食物的要求也比较低,有时能一天只吃半块面包果腹。
把专柜里的面包拿完之后,反倒是多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卫生巾、纸巾、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等。
正好,超市里的衣服在打折,她又选了一些衣服。
都是去年的旧款式,眼看下雨就要冷起来了,超市急需将去年的库存清货。
除了这些,边月还买了一些茶叶、香烟等。
差不多把自己的小皮卡装了一半,边月开着车往村里走,路过乡政府的时候,看到门口出了公告。
本月二十号之后,有冷空气南下,预计最低温度在零下50度左右,冷空气盘踞时间不定,请广大的居民朋友做好防寒准备。
镇上的居民估计是被之前的大旱给吓着了,街道的居民不比农村,吃什么都得出门去买。
但出门了就生死难料,很多都被晒死在路上,就算在家呆着,楼层高的也有可能被热晕。
所以超市里到处是抢粮食的人。
这场雪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万一又不能出门,还停水停电,那他们可就被折腾惨了。
边月路过镇上卖煤炭的老钟家,那里跟超市一样停满了车,都是买煤炭和碳炉的。
边月转身去了老钟隔壁家店铺,曲起食指敲击桌面:“老板,醒醒,来活儿了。”
“边医生?”胖胖的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打着哈欠探出头来,笑眯眯道:“边医生,是家里哪里又要修了吗?”
边月道:“我家那个围墙,有人告诫我需要修高一些。”
老板娘脸色一变,凑得离边月更近:“边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啊?”
边月却是摇头,再不肯说一个字,拿扫了一下二维码。
“先付你三千块订金,明天来干活儿,围墙加高半米,上面再给我弄些玻璃渣。”
老板娘道:“好好,都是一个村儿的,我们家老于肯定把事儿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边医生,是您哪个朋友让加高围墙的?”
老板娘话音都没落下,边月就已经出了店门。
第14章 村里来的人
现在的时代,是一个自媒体时代。
最近流行起在外流浪的游子抛却浮世繁华,回到家乡改造小时候的老院子,让曾经以为死去的童年再度活过来。
农村有许多已经去城里打拼多年,确定自己不会再回来的人,把自家的老房子卖给那些一边想闲云野鹤,一边还想赚流量的博主。
边月旁边赵家就是这么买来的房子,今天她另一边邻居家的房子也卖了出去。
那边进进出出很多人在帮忙搬东西,看着好像都不是村里的人。
看来又有人搬回农村来了,不过她隔壁的破房子竟然也能卖出去?差不多得推倒了重建了吧?
回家后,她发现李相源竟然不在,脸色猛地沉了来。
她在李相源身上可真放了毒药的,那个男人这么猛,连死都不怕吗?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李相源的声音:“这里做成一个小喷泉,我打算养一条狗,这个喷泉要方便我的狗喝水。”
“还有这里,要弄一个花圃。楼修两层,要中式建筑,不要土不土洋不洋的什么农村小别墅。”
李相源似乎在和什么人商议画房子的图纸。
听到声音,边月就没再管李相源,把买回来的东西规整好之后继续去炼丹房。
《医典》都快被她翻烂了,但那种治愈灵魂创伤的补魂丹就是死活炼不出来。
难道是她的修为不够?
《医典》上明明说筑基初期就能炼制的。
还是她天赋不够?
这个猜测让一直自诩是天才的边月有些颓丧。
又在炼丹室待到晚上才出来,李相源已经坐在客厅里吃晚饭了。
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条清汤寡水的,只放了一点葱花和酱油。
边月看了一眼,打开冰箱拿出吃了一半的面包啃起来,顺手还拿了一瓶牛奶。
李相源同样看了一眼这位的饮食,顿时觉得手里的面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你买了隔壁的房子?”边月吃完半个面包,又将牛奶喝完,点了一根烟幽幽的问道。
李相源也嗦完了面条:“是啊,看这一时半会儿,你又不会放我走。我好歹是个大男人,一直在你这里寄人篱下,岂不是太可怜了?”
而李相源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在旁人眼中看到怜惜这种感情。
边月点头:“你随意。”
“对了,明天来给我家加高围墙的工程队要来,你帮忙监工一下,这几天我要闭关。”边月说完,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中。
李相源被二手烟呛了一下:“我劝你不要。明天应该会有警方的人进村,你会是他们的重点照顾对象。”
“村里出了什么案子?”边月揉了揉耳朵。
难道这几天光顾着炼丹,耳朵不如之前灵敏了?
李相源摇头:“这倒没有,据准确的消息,之前警方追的那些通缉犯已经确认往前面的鹤山跑了。”
“鹤山进去就是原始森林。要是真的钻进去,连卫星都很难定位了。”
边月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端上楼去。
今晚的灵气似乎温和了一些,很滋润,不过水灵气大大的增多了,这种水灵气中还有一股寒气。
边月是火木灵根,并不能吸收水灵气。好在有水滋养木,今晚的木灵气比往常要盛。
一夜到天明,第二天没什么病人。
政府那条公告栏凡是去镇上的都看到了,村口的情报站又建立起来了,大家都在讨论接下来的寒潮。
“赵家跟有病似的,竟然到处找人盘炕去了。”
一个歪嘴的大妈不屑道:“咱们这里最冷的时候才下几度,盘炕是东北那边儿的手艺活儿,他家在咱们这里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山桃村唯一的小卖部也在村口,边月来这边买个打火机,昨天去镇上忘买了。
她兜里的那个不知是放哪儿了还是被李相源给顺了。李相源也抽烟,顺她的打火机太正常了。
买到打火机后,边月就靠着小卖部的玻璃柜点上了一根,缓缓的抽起来。
旁边又有大妈看着她在小声蛐蛐,并伴随着一阵阵的指指点点。
边月对于这个村子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典型的坏女人。
抽烟、喝酒,不结婚、没男人、没孩子。
她在某些家长眼中,是自家孩子绝对不能学的坏榜样。
要不是这一身医术能帮到人,她在这里几乎没有容身之处。
边月也不太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她回到山桃村,只是因为她的师父要她留在这里。
如果当真过不下去了,想办法离开就是,这里又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抽完了半根烟,边月看了一眼堆在小卖部门口的几个方便面桶,问商店的主人老老于:“昨天村招待所来人了?”
老老于是镇上老于的爹,想来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在给边月干活儿,语气挺客气的。
“是啊,昨天晚上十二点开车进的村,说是什么摄影师,要进山里去采风。”
“这些城里人就是吃多了有毛病,那山里不是树就是坡,有啥可拍的?”
老老于嘀咕了几句:“咱们村那个招待所,除了几张破床什么都没有,半夜来敲老子的门……”
边月没说什么,点头转身走了。在路上转了弯儿,拐去了村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原本是个小学,后来给废弃了。
村长看着可惜,又恰好时不时有些人来拍什么油菜花、青石板路的,就把小学收拾收拾给弄成了招待所。
原本村长还有雄心壮志把他们这个村弄成旅游村的,结果旁边鹤山因为政府大力扶持。
又被网上带着炒什么隐居风,游客疯了一样往那边跑,山桃村这边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招待所就这么废弃了。
现在这破旧的招待所又派上了用场,总共住了三男两女,看到边月过来,都警觉的站了起来。
边月看到这些人,倒是笑了起来:很好,这里面气运最好的都蒙着一层黑。用来做实验,完全没负担。
“你找谁?”这些人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边月,一边派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相貌温婉的女人来跟边月搭话。
边月随手弹了手里的半根烟,笑道:“听说你们是摄影师,我对这方面也很有兴趣,能不能邀请你们去我家坐一坐?顺便指点一下我之前的一些作品。”
那个女人看了一眼边月的手,道:“小姐你的手的确很修长,但手指上有不少老茧,还有一些疤痕。”
“摄影师需要准确的捕捉到一瞬而逝的美景,所以对摁快门要相当的灵敏准确,你这手不太像是摄影师啊~”
听到女人的话,其余几个男人手摸在后腰处,不动声色的朝边月围了过来。
“呵……”边月把自己的手摊开在所有人面前,笑道:“我的职业是医生,拿手术刀的手的确疤痕多了一点儿,所以才说摄影师爱好嘛。”
其他人也不知有没有信,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了边月好一会儿,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朝自己的同伙摇了摇头。
然后越众而出,向边月伸出手来,微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边博士。”
边月收起笑脸,盯着这个男人眯起了眼睛。
这个男人带着眼镜仿佛斯斯文文,身上却有一股阴暗潮湿的危险味道。
这一点儿和边月有些像,她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你是跟着约瑟夫的那个华国学生?”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男人见边月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微微笑了一下收回手。
“没想到这是边博士的家乡,还请您放心,我们这一行不过是路过,今天下午就会离开,不会对您的家乡做任何您不希望看到的事。”
边月:“……”
是在美丽国认识的人,这倒让她觉得不太好办了。
倒不是她念旧情,这个华国人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当年在美丽国他们有过短暂的合作,她有些怕这人因为知道她的手段而给后面调查的人留下点儿什么。
边月在华国一直是干干净净,没有案底的好公民。
目前为止她很满意现在的身份,不打算改变。
“既然几位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约。”边月礼貌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
后面的人在问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张先生,她是谁?”
那个被称为张先生的人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忌惮:“一个智商很高的疯子!”
“那我们的计划……”
“别动这里的人,不能激怒那个疯子。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这里往山上走,应该还有村子,到时候再抢一些生活必需品带到山里去。”
边月没再管这些人的事,慢悠悠的回了卫生所。
卫生所来了两个病人,都是因为高温回村里的大学生。
李相源让人进屋坐着等她,一个流鼻涕发着烧,一个说自己胃疼。
边月给他们检查了一下,开了几包药:“发烧的三十六块,胃疼的要贵一点儿,四十五。”
发烧的女生有气无力道:“边医生,我怎么感冒了啊?我都是该加衣裳加衣裳,没有让自己冷到啊。”
边月快速的写着脉案,头都没抬:“熬夜太多,导致免疫力下降了。”
发烧的女生:“……”
“那我呢?”胃疼的那个女生捂着自己的胃:“农村的吃食干净得多,我在城里上大学吃了那么多垃圾食品都没事儿,怎么回家了反而胃疼啊?”
“饿的。”边月两个字把人打发了。
发烧的女生顿时笑出了声,胃疼的女生一脸尴尬。
“妈妈做的饭的确不好吃……还每顿都是白菜,好不容易做个肉,还要拿白菜炒。”
这才把自己活活饿出了胃病。
现在这个季节,地里就白菜最多,吃都吃不完,还得拿些来喂猪。
第15章 边月的小迷弟
阴雨绵绵的天气持续了大约五天左右,这几天没有大太阳晒着,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的人开始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了,一个两个都开始往边月的小诊所凑。
“感冒,拿药三十九,下一位。”
“腹泻,拿药十八,下一位。”
“这里不开保养头发的药,下一位。”
“胃痛你就多吃饭,吃药没有用!下一位!”
忙了一个上午,墨水都写完了一管,边月终于有空喝点儿水了。
拿了两片干面包嚼着,边月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瞬间睁开眼。
原本该在隔壁修自己狗窝的李相源领着两个中年男人进来了。
其中一个算是老熟人,边月端起旁边已经凉透了的水一口喝完,轻哼了一声:“南警官,又是哪里被放毒了?”
南警官没理会边月的阴阳怪气,笑眯眯的跟边月套近乎:“边博士,很高兴又见到您。我旁边的是许州市公安大队的队长——吴宇,我是山海市……”
“好了,知道你是警察,不用看警官证,有什么事情请直说,我外面还有病人在等着。”边月嚼完干面包,直接打断南警官的自我介绍。
南警官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程序问题,这是程序问题,我们的执法记录仪都开着。”
“是这样的,大约在九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昨天,我们抓到一名海归博士,他向我方执法人员投放了大量神经毒素,导致我方执法人员多人负伤。”
“被送到医院去后,医护人员一时找不到解除神经毒素的方法,所以想来问一问边博士,能不能跟我们的医护人员一起研究一下,争取早日解决这一难题,保障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南警官又补充道:“据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位海归博士名叫张知年,是您的师弟?”
“美丽国的大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里可没什么班级、群体,都是各学各的,顶多因为研究方向不同,听课的时候会偏向某个教授而已,我哪里来的师弟?”
边月摸出上衣口袋中的香烟盒,抽了一根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二位介意吗?”
南警官自然摇头,另一个警官叫吴宇的官腔比较重,跟边月说话也不太客气。
“边博士啊,你的情况我们来之前也有了解,当初国家把你引渡回国,上面也是怜惜你难得的才能。”
“现在你虽然被执行缓刑,能一定范围的自由活动,但你樱花国的案子并没有结。”
“这是一个难得立功的机会,你要抓牢了啊!”
吴警官胖胖的身体坐在小诊所里简陋的铁质椅子上,肚子上的肥肉堆积起来,看着不觉得滑稽,反倒很有几分官威。
李相源原本在一边安静没说话,此时抬眼,眼尾余光扫过边月。边月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烟气。
“遇到这种事情,本来我是应该义不容辞的。可是两位警官也看到了,我这里也不清闲。”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些感冒发烧的小病小痛,但我们这里是农村,难免有人在山上被毒蛇咬了,或者误吃了什么果子之类的。我这里人一走,那边又赶不及送医院,不是耽搁人命一条?”
“组织要我帮忙,我当然没有二话。但组织也要解决好我个人的后顾之忧啊~”边月凤眸微微的扫过吴警官有点儿难看的脸,心里轻嗤一声。
南警官笑眯眯道:“这个好说,我马上打电话找人来接替边博士的工作。只是我们这边实在是有些等不及,能不能麻烦边博士先跟我们走一趟?”
边月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撩了撩长发,道:“那走吧。”
张知年用的是微生物类的神经毒素,这种微生物华国境内应该没有,所以没办法很快解毒,只能把人放在IcU中。
不过这些都是公职人员,医院给他们用了最好的药,又从帝都那边紧急调遣了特效药过来稳住情况。
边月给他们解毒完之后,他们很快恢复了意识,对身体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不过以后估计只能转后勤文职了。
南警官很高兴,承诺给边月颁发热心市民奖,奖金他做主加到一万块。
吴警官虽然官威大,但那几个执法人员醒来之后,也笑眯眯的承诺,许州市也给她发一个热心市民奖,奖金一万五!
边月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她还真没看上这三瓜俩枣。
南警官询问要不要派车送边月回去,边月拒绝:“我有几样东西在镇上不好买,来城里带回去吧,我需要逗留一两天。”
灯红酒绿的街道上,哪怕飘着毛毛细雨,依旧是人满为患。边月没有撑伞,卷曲的长发微湿,她游走在这喧闹的大街上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
“小姐姐,你要去哪里啊?我给你撑伞?”
一把碎花伞撑在边月的头顶,微微有些发胖,笑容比较腼腆的女孩子朝边月笑了笑,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儿。
有些闷,不是什么高级香水。
边月向她点了点头:“多谢,去喜来登,请问你顺路吗?”
女孩子连忙点头:“顺路顺路,我家正好是喜来登旁边的小区——世纪华城。”
边月就当没听到女孩儿自爆家庭住址,她比这个女孩儿高,腿也比她长,还穿着高跟鞋。
女孩儿踮着脚尖给她一路撑伞到喜来登,边月需要慢下来就将女孩儿的善意,晚上八点二十分钟到目的地,比预计的晚了二十分钟。
喜来登旁边有一家小孩儿特别喜欢的蛋糕店,里面的小蛋糕精致美味,就是有些贵。
边月给那女孩儿买了两块,那女孩儿咽了咽口水,没收:“我只是顺路给你撑个伞,怎么能收小姐姐这么贵的小蛋糕?”
边月也没说什么,顺势就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女孩儿慌忙抢过来:“别扔别扔,我收就是了。”
“这个丝绒小蛋糕可好吃了,不能浪费农民伯伯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啊~”
边月提醒小姑娘:“天晚了,早点儿回去吧。”
女孩儿捧着蛋糕嘿嘿傻笑:“好啊好啊,正好我妹妹也喜欢这个口味儿的蛋糕,我拿回去和她一起吃,今天多谢小姐姐请客了。”
喜来登是山海市最大的酒店,边月来城里每次都会住这一家,对他们这里的流程也算熟悉,掏身份证领房卡,不用人带路就能找到住的房间。
“等等,您是边博士吗?”电梯打开,一个精英男先是不经意的扫了边月一眼,随即赶紧掏出名片:“您好,我是元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宋晗,这是我的名片。”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有一些事情想跟您谈一谈……”电梯“叮”的打开,边月直接跨出了电梯:“不签、不合作、没兴趣。”
宋晗堵在喉咙里的话被噎了一下,不过马上跟着边月的脚步追出了电梯,一边追一边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
“马上取消我明天的航班,让小沈、小刘、小王他们这些研发团队的精英马上飞到山海市来!”
“什么事?”宋晗道:“让他们见见真正的大神!”
“边博士,我们公司最近在研究一款增强体质的特效药。这个药是专门为手术后的癌症病人准备,目前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不过关键的技术比起您五年前在樱花国发布的那款“补元液”效果差很多,据我所知,这款“补元液”您自己并没有制造,也没有授权给任何公司或是个人流向市场。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司合作?”
宋晗追到边月房门口抓紧介绍自己:“我司是国际……”
“嘭!”门被关上,宋晗也被关在门外。
宋晗眨了眨眼,马上打电话给前台:“喂,麻烦给我送一瓶红酒加两份牛排到2903来。对,我之前存在柜台的那瓶。”
住在2903,并在门内听得一清二楚的边月:“……”
文化人缠起人来,非常难以摆脱,边月明确的表示不签合同、不合作,对他的公司没兴趣,宋晗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推销。
他似乎在边月身上做了很多功课,能基本背诵出边月哪一年研发了什么药剂,发表了什么论文,并能言之有物的表达出对边月的推崇和景仰,而不是虚假的商业吹捧。
边月:“……”
都是文化人,直接把他扔出去可能会坏了在这个圈子的口碑,挡了以后的财路。不扔出去,又真的很烦。
更夸张的是在后半夜,又有三个年轻人跑来把边月堵在房间,两男一女。
那个女的反复在她身上高定的香奶奶职业套装上擦了好几遍手,才双手伸过来,语无伦次的说道:“您好边学姐,我是您大学时的学妹。那年您去美丽国参加化学竞赛,我还去给您当过拉拉队。”
边月勉强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然后从听一个人科普元创生物科技到听四个人科普。
最后边月实在头疼,告诉他们:““补元液”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没解决,我暂时不会把它投入市场。”
四个人脸色微微一变,宋晗问道:“能请您说一下,是什么缺点吗?我们的团队在国际中都还算前列,如果和您一起研发,说不定能给您一点儿启发?”
边月道:“二十岁以下的人使用过“补元液”之后,虽然体质会增强,但是会损伤根骨。”就是不能修仙。
断人仙路比杀人父母还欠因果,边月不打算沾。
“这个根骨的概念是什么?”宋晗问道:“我理解起来有些抽象,是武侠小说里的那种设定吗?”
边月:“……”
跟不懂的人说了也白说。
第16章 我是来要债的
这个晚上,边月一点儿没休息到。但对面四个年轻人都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连着跟边月说了一大堆他们的研究,他们的理想,他们的方向。
边月抽着烟提神,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声不断。
还是年轻人啊~谈什么理想抱负?直接谈钱,说不定她会有兴趣多说几句。
等到凌晨的时候,街道上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29楼的距离,是能够隔绝普通人的听力范围。但是边月听到了,她甚至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边月:“你们先回各自的房间。”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阵,宋晗捏了捏鼻梁,露出一个温和柔美的笑来:“我们的确打扰了边博士很久了,边博士您先休息。不知道一会儿您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总公司去看一看?”
“我们公司新得到了一种来自深海五万米的微生物,我们愿意提供给边博士研究一下。”宋晗微笑的说道。
其他三个青年欲言又止:老大,那是咱们公司的底牌。可是您喝到胃出血才争取来的啊~
宋晗眼尾都没带扫其他人一眼,带着得体的笑温和的注视着边月。
边月揉着额头:“好,我会考虑。”
她对生物已经没兴趣了,现在主要研究方向是灵魂。
不过这个小宋毅力是真坚定,让边月不得不升起糊弄一番的想法。
得到边月模棱两可的回答,宋晗似乎也心满意足了,带着他的团队礼貌的退出边月的房间。
边月嗤了一声,真要有礼貌,昨天晚上就该滚了!
收拾了一下,边月身上穿着清灰色的长款风衣,踩着高跟儿鞋准备下楼。
等来电梯,里面却装满了人,边月和这些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跟边月打招呼:“边博士,早啊~”
边月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陆续续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南警官,您这是又有事要找我?”
“不是找你一个人。”南警官笑眯眯道:“酒店十三层发生了命案,我们需要对昨天晚上所有入住喜来登的客人进行盘查。”
“边博士,方便给我们录一下口供吗?”上次去山桃村调查过边月的小李,跟她搭档的是一个皮肤小麦色的憨厚青年。
憨厚青年外衣上大大的“FooL”让边月多看了他两眼,警校毕业的学生,应该不至于不懂英文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边月有前科,所以警察盘问得特别仔细,就算宋晗四个人特意给边月作证,还是被反复的询问几点入住的酒店,有没有证人?入住进来之后离开过吗?
因为边月在樱花国的战绩,南警官还特意打电话跟上头申请对边月进行搜身检查,女警察——小李把边月的指甲缝都检查了一遍,才勉强结束盘问。
“边博士,因为您属于特殊人群,现在发生了这种重大恶性事件,希望您能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最后,边月还是得坐上警车走一趟。
唯一欣慰的是,她不用戴手铐。
“我能看一看死者的尸体吗?”警方可能不会冤枉她,但办事效率并不高,边月想看看犯罪现场,看能不能给自己找到一点儿洗脱罪名的证据。
小李向南警官请示:“sir,这……”
“给她看。”南警官笑眯眯道:“边博士曾经有过经验,或许能发现一些我们发现不了的线索。”
转而又对边月说:“希望边博士能对犯罪现场保密,这对我们工作的开展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边月点头,表示理解。
小李带着边月去现场查看:“发生命案的是1305,被害者是一名年纪在二十四周岁以下的女性。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被害现场有些恐怖。”
边月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在美丽国有一个邻居,被分尸放冰箱里好几周才被发现,当时她在学人体解剖,还去围观过。
美丽国这个地方,高度的自由,高度的犯罪,她租住的那片儿出过不少血腥奇葩的案子。
“到了。”小李推开1305的房门,这里已经被警方封禁,现场还有执法人员在对房间各个微小的角落进行调查,希望能找到一点儿线索。
而被害者的尸体,正仰躺在床上。
边月先看到了床头女尸旁边的碎花雨伞,然后才看到那具躺在床上,像是骷髅一样的尸体。
脚趾干瘪的朝着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稻草,脸上只剩下一层蜡黄的皮包裹着脸部的骨头。
她身上穿的衣服,边月还算熟悉。昨天晚上,那个踮着脚尖给她撑伞的女孩儿,穿着胸前印了动漫图案的长体恤。
现在这具尸体上的衣服也跟那件一样。
还有夹杂在血腥味儿中间,几乎被忽略的,闷闷的,劣质香水的味道。
“她是被什么东西吸干浑身的鲜血死的?”边月冷静的跨过警方拉开的黄线闯了进去。
警方工作人员很不满:“这位小姐,请你不要乱碰犯罪现场的任何东西!”
小李也赶紧阻止她:“边博士,南sir说了,只能让你看一看。你别让我们难做!”
边月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就近看一下。”
边月开始认真起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又在空气中闻了闻:“你们有没有找到朱砂?”
小李看向自己的同事,她的同事向她摇头。小李赶紧道:“边博士,您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我闻到了朱砂的气息。”边月说道:“应该有人在这里大量使用过朱砂。”
“不可能,如果这里曾经大量使用过朱砂,我们的痕检一定会发现。”小李的同事坚定的说道。
边月摇头不语,在有些人的手段里,将一样东西处理得毫无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其实并不是难事,边月自己就能做到。
懒得跟他们废话,边月直接跟小李说:“我有一款最新的吐真剂,比目前所有类似的药剂都好用,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使用。麻烦快点儿走程序,我有事情要去做。”
“真的吗?!”小李很心动,但是冷静下来又很失落:“可是我们有规定……”
“这位受害者死亡的很不正常,又是在这种每天能接纳几千人次的地方,门口就是广场,每天的人流量至少十万计,你们的压力应该很大。不过用不用随你们,我就当报答南警官的好市民奖了。”
边月仔细辨别,记住了还没有消散,但已经很淡的檀香气息。
这种檀香有些特别,像是求神拜佛烧的那种头等香,有种肃穆感。
边月因为来山海市的原因警方一清二楚,与死者并不认识,也就谈不上什么恩怨,还在死者死前跟其进行了一番友好互动,所以不存在杀人动机。
警方推测的死者的死亡时间段内,边月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再加上警方的强制搜身并没有从她身上搜出什么来,所以被看管了二十四个小时之后,警方只能无奈的把人给放了。
边月从警察局出来,仔细的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大步的离去。
街上还在下着蒙蒙细雨,随意在街边买了一把碎花伞,看着行人脚下一个一个被踩出的小水坑,边月有些出神。
这是一条山海市城郊的青石板路,但并不荒僻。
山上有一个白云观,观中供奉的什么神仙人们记不住,但观中八块钱一份儿的饭很好吃,周围的景色也挺美的。
所以山下的居民得空了会来爬一爬,外地旅游的也会被攻略忽悠过来打卡拍照一番。
山脚下有一个梳着道髻的中年道士提着两个芒果悠哉游哉的沿着青石板路爬上来,边月瞥了一眼,又继续放空眼神看向远方。
她的皮囊是那种艳丽到会让人偶尔驻足的地步,所以中年道士也看了她一眼。
不过大约是因为她的眉眼中含的冷意太足,令人不自觉的敬而远之,中年道士也没多看,错身路过边月,沿着阶梯继续爬上去。
边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开始转身沿着那长长的青石板路往上爬。
她跟那个道士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悠哉游哉。
一路上还有不少上上下下的行人,所以中年道士并没有注意到边月。
但因为这个人的气质实在有些特别,又冷傲,又颓废。所以哪怕一路上有再多人,等跟到道观的时候,中年道士还是注意到了边月。
他拿出一炷香递给边月:“这位善信,既然来了,不如就上一炷香吧?”
边月看着这炷香,阴冷的笑了两声:“比起神佛,我更信仰自己。”
“道长,我来跟你要一笔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还?”边月提起唇角,露出几颗森森的白牙,像是恶鬼看着血食在狞笑。
中年道士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随即又镇定下来,自信道:“善信,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切都是上苍的允许。”
“哈哈哈……”边月仰天长笑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跟我讲这么好的笑话了。”
“道长如此风趣,我可得好好回报一下。”边月漫不经心的摸出上衣口袋的手术刀。
在折磨人的时候,她不喜欢用师父留下的剑。
第17章 白云观
白云观中发生了很恶劣的案件,一位近期在白云观中挂单的道长被人虐杀在自己的道房当中。
原本应该由当地警方出面调查。但是这个道士身份似乎非常特殊,竟然是帝都那边直接派人过来调查的。
来的一共四男三女,南警官带着自己的徒弟小李和小张在旁边配合调查。
说是协助调查,其实就是让他们帮着查一下监控。
小李很为师父打抱不平:“南sir有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正宗的老油条。”
“帝都来的又怎么样?南sir给他们打下手是大材小用!”
“结果一个两个鼻孔朝天,帝都来的怎么了?竟然连犯罪现场都不让我们看!”
南警官:“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小李跺脚:“师父,我是在为您说话呢,您怎么这样啊?”
南警官却很平静,甚至还笑眯眯的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小李不服气,向小张寻求认同感,结果小张竟然也闷闷的点头:“我觉得师父说得对!”
小李:“……”感情就她一个人觉得憋屈?
他们好歹也是山海市警察中的的精英,结果发生在山海市的大案,他们却只能打打下手,连真正的案情都摸不到边儿!
白云观中有很多监控,但这些监控都在案发的那天被损坏了。
南警官带着两个徒弟沿着山路跑完全程,从山上到山下一共十三个摄像头,全部被损坏。
损坏这些摄像头的不是什么高科技黑客手段,就是简单粗暴的摄像头被打碎。
南警官仰头看着一个挂在树上四米多高,主要用来观测鸟类的摄像头也被打得稀烂。
感叹:“凶手弹弓玩儿的挺好啊?”
小李和小张也回来跟南警官报备:“只有这一路上山和到黄道长道房的监控被人破坏了,看来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黄道长。”
“事前做个周密的计划,不是一时激情杀人。”
南警官只能改变策略:“白云观中经常有山下的市民和外地的游客过来旅游,有一些会拍摄沿途的风景”
“你们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人拍摄到当天的视频。”
这就是一个大海捞针的过程了,比查监控还要辛苦。
小李和小张立刻道:“好的南sir!”
白云观黄道长的道房中,场景有些过于血腥。
帝都来的四男三女只有三个在,各个穿着黑色冲锋衣,小心的穿梭在道房中寻找凶手留下的线索。
“老大,这妖道是被人虐杀的。”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孩儿负责验尸。
她仔细的查看了半天,得出结论:“眼球被摘除了握在死者手中,内脏被一一掏出放在死者四肢躯干附近,舌头也被割了……”
“我个人推测凶手可能是医学行业的从事者,凶器应该是手术刀之类锋利的器具,死者身体一共被划了204刀,每一刀都刚好切在关节处。”
“其中四肢骨都有生活反应,躯干骨开到胸腔之后,死者才失去了生活反应的。”
“而且他死前被使用了安非他命。”学生头女孩儿冷静道。
“也就是说,他遭受这些折磨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
“安非他命?这是禁药,的确是只有从医者才有可能拿到。”
被女孩儿叫做老大的是个有些邋遢的青年,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像是带着熬夜三天没洗的油脂一样,头发乱得跟鸡窝差不多。
他打了通电话:“喂,老南,麻烦你们查一下这附近的医学工作者,得是大医院的医生。对,一会儿把名单传给我。”
另一个非常干净斯文的男人在负责检查屋子里其他的痕迹,检查完向邋遢青年摇头:“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鞋印、体液、毛发、气味儿,这些很难被清理干净的线索,一条都没有。
“这妖道有些道行,他被如此虐杀,不可能一点儿反抗都没有。”
邋遢青年仔细查看房间的门窗,又整体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的地理位置,“啧”了一声。
“有点儿棘手,要么来人比他厉害很多,让他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要么来人是个惯犯、老手,能非常熟练的清理干净自己在现场的所有痕迹。”
“他这是惹到了什么人?”如果可能,邋遢青年都想把黄道长叫起来问一问了。
“吱呀~”道房木质的地板有一块被从下面推开,从里面爬出一个苍白的少女。
那少女看了邋遢青年一眼,然后捂着嘴跑到外面去“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邋遢青年一愣“我有这么恶心?”
“白绫应该是被下面的场景给恶心到了,不关你的事。”
学生头女声过去给白绫拍背,低声问道:“白绫,你还好吗?”
白绫吐了一阵,才指了指自己爬出来的地方:“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邋遢青年听到白绫这么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向那个斯文干净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率先跳了下去。
“白绫,老大他们下去了,你舒服些了吗?要工作了。”学生头女生给白绫递了水之后,轻声的问道。
白绫缓了一会儿,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之后,抱歉一笑。
“舟宝,谢谢你。我好多了,先下去。你……你不负责这一块儿,要不在上面待着吧?”
舟宝并不在意:“没事儿,你工作时间还短,有些场面不习惯很正常。我可是在特异局工作了快四年了,什么事情没见过?”
虽这样说,白绫还是让舟宝走在自己的后面,专业的人走在非专业人前面,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道房下面的地下室,其实认真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恐怖。
地下室不大,比上面的房间小三分之一。
最里面是一排玻璃柜,玻璃柜上摆玻璃瓶,玻璃瓶中摆着一个一个被泡得发白的婴儿。
这些婴儿每一个都连着脐带,发育得并不完整。
它们很可能是在母亲的肚子里被人活活剖出来的,白绫看到这一排玻璃柜时又想吐。
舟宝倒是面不改色:“能对还在母腹中的胎儿动手,凶手不是变态,就是这些胎儿对他\/她有大用处。”
还未出生的小孩儿,几乎是这个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不沾善恶,甚至它们父母带着的原罪都还暂时怪不到它们头上。
邋遢青年看着这一排胎儿,也有些怔愣。
“将生未生之时被人拿出来给泡酒了……这怨气会很大啊~”
邋遢青年问白绫:“你能看到它们吗?”
这个“它们”,是指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白绫摇头:“看不见,这里很干净……太干净了。”
除了这一排胎儿墙,在地下室的正中央还摆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上用大量的朱砂画满了符篆,几乎每一个边边角角都被照顾到了。
这口巨大的棺材旁边还放着九个陶土制成的罐子,灌口同样用掺杂着朱砂的泥土封口。
陶土罐的罐身上描绘着百子千孙,孩童嬉闹的场景。
舟宝用手里的电筒照了一下,对邋遢青年说:“是朱砂和着人血画的。”
“如果里面也是婴儿的尸骨,甚至是婴灵,那这些人血很可能是它们母亲的。”
“画画的人掺了朱砂在人血里面,起的是镇压和安抚的作用。”
“就是让它们听话,是吧?”邋遢青年目光看向正中央那口被画满了符篆的黑色棺材。
问白绫:“里面的这位呢?什么动静?”
“我说了,这里很干净。”白绫皱着眉,解释。
“你可能不太理解我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里没有鬼魂,没有怨灵,甚至没有怨气。就像……被洗过了一样。”
“我都怀疑这里是不是被哪个得道高僧超度过,但是又没有和尚留下的那种特殊能量,反倒有种……”
白绫想了一下该怎么形容,最后道:“有种被烈火焚烧后,一片白地的干净。”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邋遢青年目光扫过地下室全部的地方,叹气。
“看来这就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了。”
“老陈、老金,千灵,你们那边完事儿了吗?完事儿了赶紧来黄妖道的地下室,我们要开棺了!”
邋遢青年拿出电话打了出去,声音带着点儿调侃。
“我怀疑我们找到了黄妖道制作的子母鬼煞,打算开棺,需要三位的暴力输出保证安全。”
不一会儿,三个穿着同样黑色冲锋衣的人依次跳下了地下室。
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个背着一柄木剑的女人,看着二十多岁。
女人欺霜赛雪的肌肤,艳丽俊美的五官,鼻梁上一颗烟青色的小痣令她的气质更多了几分冷清。
“我看了一下附近的风水,简单的藏风聚水格局,没什么特别。”
老陈向邋遢青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收获。
老金道:“我走访了一下道观中其他的道士,他们对黄妖道的印象都不深,只说这个人很神秘,平时也没人来找他,没有特别怀疑对象。”
他也一无所获。
最后是这个叫千灵的冷艳女人,她缓缓从冲锋衣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根纤维,清灰色的,像是从什么布料上被勾丝出来的。
“这是我在离此四里外一个山沟中找到的,那里草木被折断的痕迹很明显。”
“我猜测那里曾经发生过很激烈的打斗,我觉得,或许跟这次的案子有关,所以带回来了。”
邋遢青年笑了出来:“千灵,你表现得让我刮目相看啊~我们几个除了白绫摸到了一点儿不是线索的线索,就只有你有收获了!”
第18章 灵前献礼
其他人都面有赧色,白绫也就算了,她的那双眼睛和感官是天生的,别人比不上。
千灵却比白绫还后来,加入他们不过几个月,没经验也没白绫那种特异功能,结果倒是她们两个最后来的抢了先。
千灵对邋遢青年的夸奖半点儿表情都欠捧,走到棺材面前,抽出身后背着的桃木剑握在手中。
向邋遢青年道:“我可以开始了。”
邋遢青年也不多废话:“老金、小蒋过来,这种开棺的力气活儿,得咱们男同志积极点儿。”
“老陈,你站棺材尾,随时准备支援。舟宝、白绫,你们两个躲远点儿。”
所有人按照邋遢青年的指示就位,舟宝和白领拿出特定的手枪,摆好姿势对准棺材。
“预备!开!”
“轰”的一声,棺材大开,里面躺着一个穿着孕妇装的女人,脸上已经干瘪,但却没有半点儿腐烂的痕迹。
头发、牙齿和指甲都不是正常人的长度,尤其是两颗露在外面的犬牙,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渍。
明明是一副随时要尸变的样子,被这么多活人的气息刺激,却仍旧安安静静的躺着。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白绫,白绫仔仔细细的将棺内的情况看完,然后对他们摇头:“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嘿~这还真是遇到高人了。”邋遢青年叉着腰。
“连黄妖道压箱底的王牌都能压制住,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这现场清理得比狗舔得还要干净,让我们连个调查的方向都没有。”
“舟宝,你看看看这具尸体。”邋遢青年没办法,心里想着黄妖道虽然不是绳之以法。
不过能把黄妖道的犯罪证据链补充完整,并交出尸体,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算一功?
舟宝立刻上前来,仔细查看棺内的尸体。
“死者女,年龄在三十七到四十之间,身体有多处不致命反复伤,有愈合痕迹,我怀疑她曾长期遭受虐待。”
“腹部被剖开,子宫裸露在外,应该是被利器割开腹部,然后大出血而死,死亡时间需要进一步检查。”
舟宝补充道:“制作子母鬼煞,需要同一个母亲连续孕育七个以上胎儿,且胎儿都要在未生产之前被取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棺材旁边那九个被朱砂封起来的陶土罐,一时说不出话来。
“尸体牙齿上的血迹看着还有些新鲜,能采样跟警方的dNA库做对比吗?”邋遢青年问舟宝。
舟宝眼神一亮,笑道:“老大英明!”
说不定这具母煞和曾经闯入这里的人做过激烈战斗,咬伤过他\/她?这不就是一条线索?
邋遢青年却不太乐观:“只是万一的希望而已。凶手没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证明他\/她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我能想到,他\/她自然也能想到。”
“要么这血与他\/她不相关,他\/她不需要清理,要么有什么意外打断了他\/她,他\/她不得不提前离开。”
“不过我看第二种情况可能性不大。”邋遢青年一边分析,眼睛不忘巡视在场所有人的行动与反应。
看到他们中的千灵突然站到棺材一侧,比划着什么,皱眉问道:“千灵,你在做什么?”
千灵的桃木剑又背回了背上,双手向前,像是抱着一团空气,然后缓缓弯腰。
“她身上的衣服褶皱不太对。”千灵指了指棺材中女尸衣领的部分,还有腿弯处。
“衣领向我这一侧翻折了,腿上的裙子布料也向我这一侧堆叠。”
“曾经有人站在我站的这个位置,把她抱着放进了棺材中。”千灵道:“有可能是黄道士……”
“也有可能是杀了黄妖道的凶手?!”邋遢青年拍掌叫好。
“还是千灵心细啊!大家再在棺材里仔细找一找,看看有什么线索?”
刚刚负责验尸的舟宝脸上有些挂不住,嘀咕道:“这个凶手还蛮奇怪的,一边虐杀黄妖道,一边却能将一具尸体温柔的放回棺材。”
“这算什么?冷血又多情?”
千灵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众人齐心协力在女尸的背面找到了一点儿血迹,不过不是原血,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蹭过来的。
邋遢青年有些失望,调侃道:“说不定凶手抱尸体的时候,手上戴着肢解黄妖道时戴的手套?”
“看来不会再有收获了。”舟宝自嘲笑道:“不过千灵发现的这一条线索,至少可以让我们做一个侧写。”
“也不是。”邋遢青年把整个地下室转了一圈儿,问自己的同伴。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斯文男人,也就是小蒋也跟着邋遢青年转了一圈儿:“的确是少了一样东西,很重要的。”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里少了什么。
“是黄道长的那具毛僵?”千灵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
舟宝:“黄妖道有毛僵?!!”
几人顿时毛骨悚然起来,这世上的确会有一些尸体死而不腐,被有特殊能力的人制作成含有剧毒,危害人生命的一种存在。
民间传说中的僵尸可能没有百姓口中的那么厉害,但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没事,那种东西一般没什么智商。没有主人操控,把它封起来很容易。”老金安慰道。
小蒋却不这么认为:“毛僵已经是铜皮铁骨了,灵动能力和活人几乎没什么分别,也不再惧怕阳光和火,只怕没那么好对付。”
“这里没有毛僵的活动痕迹。”小蒋很肯定的对邋遢男人说道:“要么,黄妖道将它放在别的地方,要么三十多年前,那具毛僵就被特异局的前辈打废了。”
老金跟一脸懵的其他人解释道:“黄妖道最早是茅山道统出身,当年从他师门中继承了一具毛僵。”
“然他用其不法,害命图财,造成过不小的危害,警方根本拿他没办法。”
“后来是特异局出手,十几位前辈,差点儿打废了那具毛僵。不过黄妖道实在太滑不留手,当年让他给跑了。”
“这些是陈年旧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不过他的个人档案中有记载得。你们翻档案的时候是不是只看了他的名字和道统,还有最近的案子啊?”
“看资料不能跳着看,人家小千就知道从头开始理顺,特异局的每个案子都不简单,一点儿小小的失误就能造成致命的后果。”
“后来他才炼制了子母鬼煞,继续害命。”老金叹气道:“这人是真的天赋,凭着他茅山不全的道统就能做出传说中的东西。”
“不过这心思不用在正途上,也留他不得了。”
被老金一顿带着玩笑的教育,其他几个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
老陈跟老金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年青人,就是毛躁了一些。
“那具毛僵是他师门的传承,就算坏了,黄妖道也不太可能会丢弃,应该带在身边才对。这里没有……是个隐患啊。”
邋遢青年叹息一声。
严老师家那个大女儿被害了,拉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变了形的。
很多老人一看就认出这不是人干的,不过严老师相信科学,禁止大家再继续议论这件事。
不过严老师的妹妹陪着他老婆天天去警察局门口静坐,要求警方尽快把凶手绳之以法。
失去女儿,严老师一瞬间苍老了至少十岁。但他却不敢停下来,继续风雨无阻的往学校跑。
严老师的老婆是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家里还有一个长期生病,需要吃药的小女儿。
大女儿的死已经让他老婆精神崩溃了,要是这个时候疏忽了小女儿的病情,让小女儿也没有了,这个家就算彻底完了。
几天后,严家为他们家的大女儿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
一个被租借来的简陋会场上,小小的骨灰盒,小小的遗照,哭得凄惨的严家三口,还有一些跟严家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戚。
天还是下着蒙蒙细雨,到处都湿哒哒的,让人厌烦。
葬礼上来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人。
她过分白的肌肤,过分艳丽的样貌,还有那种又冷傲,又颓靡的矛盾气质,让不少人都无意识的把目光瞥向来人。
来人撑着在门口收起碎花雨伞,从黑色的风衣内侧口袋中摸出一串手串,放在死者的遗照前。
“严华?”来人轻声的念出死者的名字。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光辉繁荣称为华,挺好听的。”
严家小女儿听清了她的,肿成核桃的眼睛看向那边,轻声问:“你认识我姐姐?你是谁?”
来人正是边月,她不太想说话,就当没听到严家小女儿的问题。
严家小女儿看向那串被放在姐姐遗照前的手串,好像是檀木的。
她又道:“别人都说我姐姐被非人所害,但是我不太能想得通,既然是非人,那我姐姐的尸体怎么会在酒店中发现,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这个城市看着光辉灿烂,其实阴暗的角落有很多,可以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阴暗的角落里有它们自己的王,外来者擅自闯入,会留下长长的印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边月不知是说给严家的小女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酒店不一样,门一关就是密闭的空间,只有冰冷的电子设备可以代替人的眼睛观察里面的动向。”
“可是机器怎么能代替人呢?人,有智慧,会思考。知道怎么残害自己的同类更有效率。机器只要略作手脚,就连忠实记录下所见都做不到。”
边月没有上香,没有鞠躬,只是静静的看着遗像中微微有些发胖,笑容羞涩腼腆的女孩子。
片刻,转身离开。
雨滴顺着碎花的雨伞落下,微风吹来撩起她的长发。
脖子上黑色的四道伤痕皮肉翻卷,像是被某种爪子带毒的猛兽抓伤的。
边月摸了摸耳边的长发,不经意间长发再次遮住伤口。
开往县城的公交车来了,手中的碎花伞被随意的放在公交站台上,任哪个雨天没准备伞的倒霉蛋儿拿去用吧。
正好,公交车上有人下车,给边月腾出了一个位置。
坐下之后戴上耳机,随意的点开一个平台,听里面半秃的老头儿讲生涩的专业知识。
车窗外人潮涌动,上演着她根本参与不进去的热闹。
边月干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
第19章 回家琐事
“边博士,请问您还在山海市吗?”边月接着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急切的问道。
“我到警察局去给您做担保,他们说您早就走了。”
“不在。”边月拿钥匙打开自己小诊所的大门,漫不经心道:“你带来的那几个小朋友可以跟我加一下联系方式。”
“如果他们在研究上有什么问题,我得空了帮他们看一看。”
对面的人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隐隐还听到有人在欢呼。
“好好好……多谢边博士!作为对您的感谢,元创生物科技会每个月给您支付一笔咨询费,希望您不要拒绝。”
谁会拒绝送上门的钱?
边月当即把自己的卡号发了过去。
小诊所里灯一直亮着,地下室里传来柴油发电机轰隆隆的声音。
边月一看外面,附近的居民家中都是黑的,看来是停电了。
她地下室有一些医疗设备不能断电,所以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在地下室。
不过她听力实在太好,一般是不用发电机的,只有断电之后才会自动开启。
隔壁李相源家好像修好了,从她这里搬走了。
边月回来是晚上,这几天代替她坐诊的医生早走了。
她大概看了一下坐诊医生写的脉案,都是些感冒肚子疼之类的小病症,用药倒是没错,可就是太规范了。
有些能用更便宜或者一种药代替的都不知道变通,应该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菜鸟。
随意收起脉案,边月拉开诊所后面的门进厨房,在冰箱里找出还没吃完的面包啃了起来,顺便把冰箱里不新鲜的牛奶给扔了。
啃完面包,又上楼对着镜子给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上药。
这次是她第一次跟一个道士交手,对比起秦岭深处的东西又有不同。上完药后拉开抽屉写下这次的战斗心得。
如今的华夏国繁荣且安定,并没有多少动手的机会。
这就显得每一次战斗的机会都相当珍贵,边月总是会写下心德来给以后的自己做参考。
写完之后,边月又坐在窗边,静默的抽了一根烟。
农村没什么消遣娱乐,所以人们也休息得早。
又因为今晚停电,平常这个点儿边月还能听一听各家的八卦,今天都静悄悄没了声音。
只有她隔壁那个赵家,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在吵架。
“什么世界末日?什么灾难临头?!”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利。
“你们听她一个小姑娘胡言乱语,把家里的学区房都给卖了!”
“人家老姜家的莉莉跟言言成绩差不多,结果莉莉去了金一中,言言却因为没有名额被金一中拒收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这关系到孩子的一辈子?赵大刚,你女儿被你妹妹毁了!”
“她名牌大学毕业,当然不介意在家里蹲着,反正她要找工作拿着她的毕业证出去,有的是用人单位要她!”
“可是你女儿呢?她才刚刚小学毕业!现在被她亲姑姑害得只能读一个垃圾学校,将来怎么办?怎么办?!”
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中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前些日子你又不是没看到,明月说的都应验了!”
“又是病毒又是大旱,要不是我们准备齐全,谁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活?”
“你当时不也庆幸听了明月的,全家躲回农村来吗?”
“现在眼红你那个毒闺蜜的女儿,又跑回来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病毒会过去,大旱也有政府组织救灾,灾难过去,社会秩序很快恢复她怎么不说?”
女人崩溃的声音传来:“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宁愿在城里渴着、忍着都不会卖房子!为了我女儿的前途,我受多少罪都值得!”
这时,赵小姐才慢悠悠道:“嫂子如果不满意,可以跟我哥离婚,自己带着言言回你的娘家去。”
她的哥哥有些不满的呵斥她:“明月,你乱说什么?”
“哥哥,马上就要末世了,本就应该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天灾。”
嫂子跟我们人心不齐,万一关键的时候心生怨恨,出卖我们,那我们全家死无地也。”
“嫂子如果再这样怀疑家人,不听忠告,那我们为了家人的安全,必须赶走她。”
赵明月跟她哥哥深入分析道:“言言从小就是嫂子带的,嫂子被我们赶走,她肯定心有怨恨,不如让她跟着嫂子一起离开,自生自灭去吧。”
“明月!乱说什么?!”一个有些苍老的女人声音轻声责怪。
“家人之间起一点儿龃龉再正常不过,言言是我们赵家的孩子,你嫂子为了这个家操劳了十多年。”
“你小时候,你嫂子还带过你呢,你怎么能说出把人赶出去的话?!”
之前尖叫的女人这时候才带着哭腔:“妈~”
“阿秀啊,妈知道你是为言言的前程着急,但明月说的两次灾难的应验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年老的女人又道:“你还年轻,可妈经历过大饥荒,那真是山上的树皮草根都抢不到啊。”
“我奶奶为了给小的们省一口吃的,就这么躺在门口的椅子上活活的饿死了。”
“大刚和明月原本还有个小姨的,结果你们那黑心肝儿的大舅舅,半夜把你们小姨抱出去,换了一锅肉回来啊~”
老年的女人带了声哭腔:“阿秀啊~妈是过过苦日子的,那个时候,大家都没饭吃,都被饿死。”
“国家再救助,华国也有34个省,685个市,十几亿的人口,你怎么就能知道可以顾上你?”
“将来要是明月说的那些灾难没来,妈出去捡垃圾,当清洁工,也帮着你一起攒钱,给言言买房子,让她重读,好不好?”
隔壁窸窸窣窣的哭了一阵,边月再没听下去。
把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中,开始修行《涅盘圣法》。
这一门修行法诀本来就应该在一次次战斗中获得提升,边月在华国的日子却过得太平静,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是静静的积累灵气了。
今日修行顺利,她又体会到了那种经脉灼烧损毁,又被生生不息的木灵气修复,然后再被灼烧,如此循环往复的感觉。
咦?今天的水灵气好像比之前更冷了,都快赶上她在西伯利亚钻雪林子那时的寒气了。
第二天,边月是被冻醒的,冻醒的!!
边月有一瞬的脑子空白,上一次感觉冷是什么时候?
跟师父去西伯利亚钻林子,然后被要求脱光衣服在冰窟窿中修炼功法,活过三天吧?
边月找了一下衣柜里的衣服,幸亏隔壁那个神经病似的赵小姐提醒,她柜子里有不少厚衣服,随意拿一件藏青色的长风衣套在身上。
“边医生,你回来了吗?”还没到边月的营业时间,楼下就有人在喊了。
边月在楼上窗户边一看,几个人拿担架抬着刘寡妇上门来,已经在敲她的大门了。
边月随意扯过白大褂披在身上,下楼拉开卷帘门。
外面竟然一夜之间银装素裹,成了一片白,她屋檐上滴下来的水都结成了冰晶。
“怎么回事?”两个村里的汉子把刘寡妇抬进来,旁边跟着村口情报组织的中坚力量杨大妈。
杨大妈用夸张的语气说:“哎呀,我和你刘婶儿约好了今天上午到淑芬家打麻将,结果今天早上起来,水缸都结冰了,我就给你刘婶儿打电话,说不去了。”
“结果你刘婶儿不接,我到她家一看,人冻得冰凉,就剩一口气儿吊着了!”
边月懒得听她嘚啵,了解大约是被冻伤的之后,让两个汉子把人抬到病床上,从旁边拿出了一卷银针。
杨大妈原本还想跟边月说一说她怎么及时叫来了家里的老头子和儿子,把刘寡妇抬她这里来。
让边月给她做个证,她这算救了刘寡妇一命。
结果边月拿出一根比手指还粗的银针准备往刘寡妇身上扎,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边医生,您这是???”杨大妈小心的提问。
其实她更想说,您这一针下去,刘寡妇还能不能活?
边月懒得跟不懂的人解释医学原理,刘寡妇五脏六腑都被冻着了,最好的办法是调动她自身本源的火驱散寒气。
用针灸刺激一番后,刘寡妇睁开眼睛,牙齿都在打颤:“好冷啊~”
边月把拔出来的针放在旁边消毒液中,淡淡的问:“一共三百,谁给钱?”
杨大妈讪讪一笑,缩着脖子躲自己老公身后去了。
刘寡妇哆哆嗦嗦道:“我给……我给……我钱没带在身上,下午给你送过来。”
边月:“可以。”
刘寡妇慢慢的爬起来下床,声音可怜巴巴。
“边医生,平常就是打针最多也才二百,今天怎么要三百啊?”
“我这里概不还价,嫌贵下次别来。”边月懒得跟人废话。
刘寡妇被凶了之后,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被好闺蜜杨大妈给搀扶走了。
杨大妈还安慰她:“没事儿,你儿子在外面做搬运,一个月五千多块钱呢。”
刘寡妇委屈道:“他都三十了还没娶到媳妇儿,我得省着给他攒彩礼啊~”
边月这边刚开了一盒新鲜的牛奶,还没喝上几口,那边又有人被抬着进她的小诊所了。
“边医生,麻烦您快过来看看,我爸他今早被冻僵了。”
住在村尾的田二柱和他兄弟田大牛抬着他爹冲进了边月的小诊所。
边月放下啃了一半的面包去看病人,没把到脉搏,又摸了摸脖子,再拿电筒照了一下瞳孔,淡淡说:“的确是冻僵了,人应该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被冻死的。”
一听这话,田家两兄弟先是面面相觑一阵,随即爆发激烈的争吵。
田二柱指责田大牛:“都是你非要赶爸去住老房子,爸才被冻死的!”
田大牛不服气:“前几天爸让你给他劈柴,你死活不劈,爸没柴烧才被冷死的!”
田二柱大吼:“是我不愿意吗?!今年庄稼全干死了,不趁着现在下雨土松动补种一点儿红薯,过冬我新养的猪吃什么?”
“老子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哪有时间劈柴?你他妈天天从村头游到村尾,又从村尾逛到村头,就不知道帮爸干点儿?!”
田大牛无赖:“老子没老婆没儿子,耍一下怎么了?爸这个月该跟着你住,现在你把爸活活冷死了,丧葬费该你出!”
“田大牛我xx你大爷!”
“我大爷不是你大爷?你xx你龟儿子!”
两兄弟当即在边月的小诊所上演精武门,边月掏出手机:“村长,有人在我这里闹事,门诊还开不开了?”
那头村长马上回道:“我马上来!”
“啪”的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就看到人出现在边月坝子下面那条路上了。
第20章 一具僵尸
一个上午,边月这里都吵吵闹闹的,不少被冻着的人送到她这里来。
年纪太大的直接梦中升天,年轻火气旺的扎两针,灌一副汤药就好了。
像田家兄弟这种老人病死了,兄弟都等不及回家就在她诊所里演港片的不少。
村长他本家的兄弟赵大发几个一直守在这边,总算没损坏她诊所里的东西。
中午边月给他们几个一人递了一包干面包,那几个全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村长说:“一会儿我婆娘煮了饭送过来,边医生也跟着吃一点儿?天天啃那个冷面包,怪不得人这么瘦。”
听到村长老婆要送饭过来,边月立马放下自己手里的面包。
撩了撩脖子没受伤的那一侧头发,矜持道:“让婶儿给炒一个回锅肉吧?”
村长道:“给你做了的。”
结果没过一会儿,附近大槐树村的人也抬着被冻伤的人过来了。
李家沟的,甚至下面何家坝的都抬着人来。边月一个人几乎忙不过来,村长叫了他儿媳妇儿过来帮忙。
村长儿媳妇儿学护理专业的,因为之前hwq6病毒爆发的时候没有冲在第一线,等病毒结束后就被她领导找机会穿小鞋。
村长儿媳妇儿受不了就辞职不干了,现在正搁家郁闷呢。
村长儿媳妇儿叫李玲玲,动作很快,也能看到边月写的专业术语,有她帮忙的确快很多。
等边月忙完之后,村长老婆送来的回锅肉早冷了。
不过因为边月点名了要吃,所以没人动那盘肉。
李玲玲帮忙拿到后厨去点火热了一下又端到边月面前来。
“边医生不愧是从国外回来的,前几天来代替你的那个小医生连开副感冒药都要犹豫老半天,治个被蛇咬伤的大姐还要哭着给他导师打电话,被他导师骂得屁都不敢放。”
“后来还是咱们镇上医院的医生来给他擦的屁股,听说是那小医生的师兄,帮忙完水都没喝他的就走了。”
李玲玲自觉跟边医生一样,都是村里的高知分子,说起话来都比跟别人亲近些。
“你们这些留过洋,见过大场面的留学生知识面就是不一样,国内学校出来的跟你们根本没法比。”
边月慢慢咽下最后一口肉,拿纸巾擦了擦嘴,道:“我最厉害的本事是针灸、把脉、解毒、正骨、开中药,这些都是中医的基本功。”
“你说的那个医生,他或许是本身就菜,跟他读哪个学校没关系。”
边月站起来,斜视了李玲玲一眼:“又有病人来了,麻烦你帮我洗一下碗,谢谢。”
李玲玲:“……”
真是见了鬼了,在哪里都受气,她是受气包吗?!
边月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关了小诊所的门准备休息。
去厨房找吃的,李相源早就坐在餐桌边优雅的唆面条了:“边医生,我也给你煮了一份儿,放在灶台上。”
能有热的吃,边月就把手里的冷面包又放回了冰箱。
李相源看了一眼,顿时笑出了声:“我还以为面包是边医生的此生挚爱,原来是懒得做饭。”
边月没说什么,面不改色的把这碗已经坨了,且没什么味道的面吃干净。
“边医生这里的病人很多。”李相源大约也是没想到,这个能面不改色将同类切块儿的医学变态能真的好好救死扶伤吧?
有些感慨:“今天新闻播报,昨晚寒潮降临,有很多抵抗力差的老人和孩子在梦中离世,一些青年或中年被冻伤之后送到医院,也有被截肢或者死亡的。”
“我观察了你一整天,发现只要活着被送到你这里的,你都能给拉回来。每个人最多只收三百……这买命钱比白菜价还便宜啊~”李相源感叹。
边月把吃完了的面碗拿到水龙头下冲洗,顺便把李相源的那个碗也洗了。
李相源煮饭她就洗碗,她从来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你有空就到诊所来帮忙,忙完这几天有正事。”
边月指了指李相源的心脏,示意他不听话就小心心脏里的虫子。
李相源脸上的疤狰狞的抖动了两下,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来。
“好~边医生这是又找到新的实验体了?”
“差不多吧。”边月说起这个,心情好了一些。
艳红的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个满足的笑:“这次的实验体看起来比之前找的都经用一些。”
之后三天,边月都在忙着诊所的病人。
冻伤的解决了之后,就是因为这次突然降临的寒潮而感冒发烧,引起各种基础病的人。
得空的时候,边月偶尔会向门外看一眼,远处的山只剩黑与白两种颜色,地里农民才种上的菜被全部冻死。
晚上忙完了去自家的药园子看一圈儿,因为玻璃大棚的原因,这里的草药没受损伤。
不过也有些打蔫了,边月想着是不是该烧锅炉了?
第二天边月抽空去了一趟村西王麻子家,让他晚上帮忙来烧锅炉,一天二百。
王麻子是个孤寡老人,以前边月的师父白清音就找王麻子看锅炉。
王麻子这人拎得清,不会偷药园里的贵重药材去卖,所以如今边月也找他。
王麻子家里贫寒,在村里人都住着砖房,甚至农村小别墅的时候,他家还是土房子。
不过这也不是因为他懒,是他运气不好,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爹妈也死的早。
这辈子没结婚,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一辈子靠编点儿簸箕箩筐卖给村里人过活。
王麻子对于边月的邀请很热情:“你和你师父都是好人。放心,我都给你家看了半辈子药园了,知道怎么做的。”
边月也很爽快,当场给了六千块的订金:“这是一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下个月初再给。”
王麻子也二话没说,当即就收拾了铺盖卷儿搬进了边月家在药园旁边的小房子里。
等忙完了一切,边月又拎着李相源的脖子把人拎到了后山的山洞中。
李相源看到这个山洞,有点儿ptSd反应,蔫蔫的。
但是看到边月凭空变出一具尸体放在之前的解剖台上,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刚刚……刚刚是……”李相源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边月皱了皱眉:“这个你管不着,快来看看这具尸体。”
这是一具脸色青黑的男尸,看起来一副死了很久的样子。
但身上的皮肉却没有腐烂,嘴里两颗獠牙露出来,很像小时候李相源看过的恐怖片里的僵尸。
只是那些僵尸统一穿着前清的官服,而躺在这里的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而已。
“边医生,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李相源猛然看到童年阴影真实出现在眼前,一时都被吓住了。
脱了手套用手指使劲儿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边月笑了起来,是那种凶狠得意的笑,非常的危险:“应该是你口中那个能控制灵魂的道士手里。”
“灵魂如果足够强大凶悍,不需要特殊的眼睛也看得到。”
“但是这个东西足够强大凶悍,我却看不到他的灵魂,你给我看一看,他的灵魂在不在附近?”边月问道。
“这东西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叫僵尸。边医生小时候看过电视吧?就是那种被摒弃在六道之外,不死不灭的僵尸。”
李相源道:“我没看到他的灵魂,僵尸应该没有灵魂吧?”
提到小时候,边月有些厌烦:“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一些言语试探,更别企图打探我的来历,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相源垂下眼眸:“好。”
接下来的日子,李相源就在山洞里看医学狂人对这具僵尸做尽人类能想象之极事。
她甚至让李相源采集僵尸的精液,准备拿到显微镜下看看,来判断僵尸这种她新猎得的物种还有没有生殖能力。
李相源被恶心得够呛,建议边月直接把那部分切片吧。
这具僵尸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他有个屁本事来采集僵尸的小蝌蚪。
边月从善如流。
李相源:“……”
最后,边月拿出一颗鲜红的丹药,小心的刮下一层来泡在水中。
等泡散了,轻轻撒一滴在僵尸的脸上。
那具僵尸青黑的脸竟然在药力的作用下,稍微恢复了一点儿肉色。
边月:“……呵~成功了?!”
正在一边儿烤火的李相源从火堆里掏出一颗黑黢黢的土豆。
不经意抬头,竟然看到了边医生眼角有水光在闪动。
李相源:“……”
错觉吧?
女魔头打哭世上所有人,她自己都不会哭的。
第21章 雪灾
这是一场令人忌惮的天灾,大雪封住了山桃村与外界联系的公路,整个村子开始与世隔绝起来。
不过一开始村民还算镇定,村长去镇上开过会的,知道会有一场极寒的天气会来到,回村就提醒村民注意防寒了。
村子里的人往年大多靠柴火取暖,要不然就多穿两件毛衣。
今年听了村长的忠告,还去镇上老钟家订了煤炭。
除了寒潮来的第一天,大家没注意被冻了个透心凉,后面的日子大家都注意保暖,换上厚被褥,日子也还过得去。
不过五日之后,大家就不这么想了。
就算有火烤着,他们也快冻成冰棍儿了。
这不是他们山桃村往年的温度啊,他们这里最冷的时候也不过落雪到脚踝,零下几度而已。
边月家里挂的温度计早就跌破最低计数了,靠着信号微弱的手机查了一下近几天的天气预报。
大暴雪,温度最低零下43度。
“边医生,这样的天气,我建议咱们还是不要出门了。”
李相源把能裹上的衣服都裹上了,靠着边月家的壁炉取暖。
“这样的天气出门,您或许平安无事,但我一定会死。一个死人,对您应该没用处了。”
边月出神的望着窗外被大雪覆盖的远山,千山尽是雪,无处觅来路。
“是啊,只能再等等了。”边月抽完手里的烟,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对李相源说:“你回去吧,该走的时候我会叫你。”
李相源:“好。”
这样的雪天,适合坐在家中烤火、读书,或者睡觉,看电影。
李相源离开后,边月熄灭了壁炉中的火。
轻轻踮脚跳上屋顶,坐在雪中开始运行《涅盘圣法》。
她的身影很快被大雪淹没,只有鼻下稍微融化的雪证明她没有彻底被冻僵在雪中。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修行方式,雪天并没有太多的火灵气供边月修行。
她想要在雪中活着,就需要将自身体内的火灵力运转至全身。
这种方法能有效的训练自身对灵力的控制程度,边月的师父在时,甚至要求边月几天几夜坐在极寒的地方,只靠自身的火灵力活着。
为了度过这几天几夜,边月必须小心的计算身体里每一丝灵力的运用,才可以在修行结束之后少受一些罪。
这种修炼方式,更多的是一种折磨。
如今折磨她的人不在了,可她看着漫天大雪,依旧选择掩埋自己。
三天、五天、七天。她就这么被雪淹没,被雪保护,无人打扰。
隔壁赵家又在吵闹,小孩儿的尖叫和大人的争吵此起彼伏。
“我弟弟他们家五口人都要冻死了,我给他们送点儿煤炭怎么了?家里的煤炭堆了半屋子,你们烧得完吗?”
又是赵家儿媳的声音,尖声叫起来,几乎失去理智。
“明明有富足的煤炭,却对我弟弟家见死不救,有你们这么做亲戚的吗?!”
赵大刚的声音也通过风雪传来:“这么大的雪,煤炭是你去送还是我去送?”
“我们家的煤炭不是钱买的?就知道贴补你娘家!”
“当时政府都出通知了,今年有大雪,让百姓准备好过冬的物资。”
“还给标出来了,最低温度会达到零下50度,当时你弟弟怎么不买?”
赵大刚很不满道:“张云秀,在你弟弟和我们家之间,你能不能有一次偏向咱们家啊?哪怕一次呢?”
张云秀哭了起来:“我弟弟为什么不买?因为我弟弟穷!”
“他小时候为了给我捐献骨髓,就此落下了病根儿,这么多年没工作,全家就靠低保过活!”
“你让他买煤炭,那子林的学费怎么办?一凡从小到大都是捡言言的衣服穿,还有强强。强强甚至都没上过幼儿园。”
“弟妹又是个神智不清醒的,根本照顾不好孩子。”
“我爸我妈早早的积劳成疾去了,就留我弟弟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管他谁管他?”
张云秀冲赵大刚吼道:“你不去送我自己去!哪怕是冻死在路上,我也不能让再给我一次生命的弟弟冷死在这个冬天!”
张云秀的婆婆赶紧来劝她:“秀啊,我知道你心疼你弟弟,可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这个天儿出去,就死了啊。”
张云秀的婆婆哭道:“你还有言言,还有妈啊。大刚也是心疼你,才不让你出门的。他就是说话不好听,没有坏心思的。”
张云秀崩溃:“妈,我不出去,我弟弟就快死了呀。”
张云秀的女儿言言也在一边哭叫着喊: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言言。
一家人乱成一锅粥,赵明月却在旁边凉凉的说:“都这么困难了,还要找个智障生孩子,他不穷谁穷?被冻死也活该。”
张云秀:“……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张云秀原本都哭得快没力气了,又被赵明月点燃满腔怒火。
“我弟弟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他不结婚,难道让我们张家绝后吗?”
赵明月回怼:“你们家有什么很高贵的血统吗?还不能绝后?”
张云秀指着赵明月破口大骂:“我知道你大学毕业了眼睛就朝天上了,处处看我不顺眼。”
“你看不惯我就算了,竟然还诅咒我家绝后?今天我不教训你,这个家我就不呆了!”
赵明月根本不怕:“那你赶紧滚,滚回你娘家去给你弟弟当血包,不要连累我们家!”
赵母呵斥女儿:“明月,你少说两句吧!”
赵明月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为了他们老张家的穷酸、苦难、抬不起头,擅自把三个无辜的孩子带到世界上来。”
“孩子出生就是有病的爸,智障的妈,和什么都没有的家。这样的人生,换我宁愿重新去投胎。”
张云秀彻底受不了了,追着赵明月边哭边打。
赵母和赵大刚赶紧两边拉架,赵明月还是因为嘴毒,被她嫂子打了好几下。
边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跃下屋顶。
隔壁有这么一户人家,挺有烟火气的。
从极致的寒冷中抽离,仿佛血管中的血液都是冰的。
边月不点火,不加厚衣服,甚至不关紧窗户隔绝呼啸的雪风。
她只是点了一根烟,然后开灯坐在书桌前读起了《医典》。
边月在每天被冰雪折磨,啃面包,喝白水的过冬天时,气温再创新低,竟然达到了-50了。
南北极平常也就这温度了。
渐渐地,村里出现了哭声,哭声越来越多。
这些哭的人家都被冻死人了。
有一天早上,边月还听到了破口大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骂别人偷了他家的木材。
渐渐地,村里有人开始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出门,寻求跟亲戚合住。
村里不是每家都听劝,准备了足够柴火过冬的。
那些没准备足够柴火的厚着脸皮找亲戚蹭一下,哪怕亲戚家出柴火,自家出粮食的吃住在一起,他们也是愿意的。
隔壁李相源家都被李二顺厚着脸皮凑了上去,只有赵家,村里任何人去想向他家发起同居邀请,都被拒之门外。
他们是外村人买房子到山桃村的,村民们对他们家没那么随意,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就退回来了。
边月给照看药园的王麻子送了几次煤炭,王麻子笑呵呵的跟边月说:“我这边倒不觉得太冷,人老了皮厚,小边不用送这么多煤来,当心你自己不够。”
药园下面的确有阵法盘活药园,但风霜雨露乃是植物生长的根本。
布阵之人不会特意隔绝。这个老头儿应该是冷的。
但他得这么说,免得边月嫌弃他用煤太多,被赶回家去。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麻烦王叔多加几次碳,免得里面的药材被冻着。”
边月又给了王麻子一叠钱,进药园子里采了几种药材回去。
今天晚上嚼几根草吧,内脏被冻伤了,她给自己针灸不了,需要配合一些药材才能疗伤。
“叩叩叩。”在绝对寒冷的环境中,边月家的大门也被叩响了。
来的不是想向边月发出同居邀请的村民。
边月在村子里算一个高冷的存在。除了看病、去小卖部买东西,几乎不和村里人进行社交。
哪怕是村里人大操大办的请吃席,也只有份子钱到场,人不会出现。
所以,就算再冷,村里也没人对边月发邀请,要蹭火。
边月在屋里翻着书,淡淡的说了一声:“进。”
这一声使正常屋内交谈能听到的音量,都传不到门外就会被冷空气冻结。
但是外面的人却听见了,自然的拉开边月家的侧门进来。
来者是一个女子,穿着毛茸茸的大衣,头发雪白,生了一对金色的瞳孔,头上还有毛茸茸的一双兽耳。
她走进来,环顾了四周一下,笑道:“这里跟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了。”
“这个是灯泡吧?光好亮啊。”女子伸手戳了一下边月的壁灯,又看向壁炉。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生火?”
边月合上手中的书,冷冷的看向女子:“有何贵干?”
“边小朋友,今年实在太冷了,我的那窝子孙能不能往外面挪一点?”女子可怜兮兮的看向边月。
边月没再废话,伸手在左手食指戴的戒指上一抹。
一把短剑出现在她手中,短剑上立刻附着一层带着紫色的焰火。
那女子看到边月使出的焰火很害怕,气势都低了一截,但迎上边月的动作却不慢。
那女子手上的指甲变长,在空气中一抓就是破空之声,非常锋利。
且她的招式老辣狠毒,总是攻击在边月最薄弱的地方。
既然总是防守不严,边月就干脆不防守,只把手中的剑往女人身上捅,二人在空中打得拳脚翻飞。
屋子里的桌子、椅子、灯泡全都被砸报废。
每捅那女人一次,边月需要挨两爪子作为代价。那爪子上有毒的,边月滴在地上的血都成了黑色。
“啊!”终于,那女人被边月斩下一只手,惨叫声不停。
边月站在一片狼藉里,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脚底下的血水成了洼。
“我比不上师父好脾气,也不喜欢被质疑。师父在时什么规矩,今后就什么规矩,一个字都不会改。”
女人看着边月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仍是气势不改,手中的短剑附着的火焰不弱半分。
喃喃道:“疯子,白清音找了一个疯子来!”
女人捡起自己的断手,有些狼狈的逃出边月的家,一瞬间消失在风雪里。
等女人彻底消失,边月才张口吐血,全是黑色的。
她却只是不在意的擦干净血迹,连一个痛苦的表情都欠捧,冷嗤一声:“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还看不清自己囚徒身份?”
“被宰了也是活该!”
第22章 村里开会
谁都没想到,这场大雪竟然从十一月的月初下到十二月的月末。
且看这天上层层乌云压下,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村里很多人家准备的煤炭已经不够烧了,那些准备木柴的更可怜,如今全家把床搬到厨房。
裹着被子靠那一点儿余火得一丝暖意。
就算如此,还有人老人孩子和身体差的年轻人被冻死。
饱暖生闲事,饥寒起盗心。
人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有第一家柴火被偷的,就有第二家、第三家。
这种严冬时节的火源,就是保命的东西。
谁这个时候偷,偷的是人家的命!
都是一个村儿的,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大家还沾亲带故,有血缘关系呢。
可是别人活和自己活,谁不想选自己活?
就连边月的家都被造访过。
边月家里有药园子,每年冬天都会买一车煤。
山桃村往年温度也会达到零下几度到十几度不等,药园子里一些药材受不了这么低的温度。
边月家的煤就堆在房子后面,村里来看过病的人都知道。
一个裹得像熊一样的男人翻进边月家的围墙,围墙上的碎玻璃因为对方穿着厚重的衣物,并未对其造成伤害。
边月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个男人翻进来后,一个箩筐也被扔了进来。
煤早就冻上了,那男人取出箩筐里的喷枪快速化冻,然后不顾滚烫甚至燃烧起来的煤炭,快速的捡进箩筐里。
稍微犹豫一下,才化开的煤就会立马冻上。
边月看着他来回搬了两三筐,外面的人小声喊他。
“别装了,边医生是个好的,咱们那点儿应应急就行,等想到办法了去弄赵家的。”
那男人嘀咕:“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在国外都被那些黑人玩儿烂了吧?”
“还看不上老子……冷死她后霸占她的房子得了。”
外面的人又传来几声催促,男人才不情不愿的翻墙出去。
这人在村里并不常见,应该是外出务工的。
原本没到过年不会回来,今年应该是失业了,才提前回来的。
也不知他是好运,还是运气烂。城里的取暖措施应该比山桃村好得多。
边月包扎好肚子和大腿上的伤口,一时躺在床上有些动不了,甚至下楼拿面包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床头还有几颗丹药,曰辟谷丹。
只是这种丹药就连边月都觉得难吃。
吃了两颗辟谷丹,边月终总算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她发现村里的情况似乎很糟糕。
村里到处都是压抑的哭声和呻吟声,她的名字被提到很多次。
等雪停了就去找边医生。
边月叹气,等雪停了来,只怕人都死了,她又有什么办法?
除了边月家,隔壁赵家是小偷上门最多的人家。
赵家不是这个村里的,平时也不怎么跟村里人发生人际往来。
他们像是提前打造了一个末日城堡。围墙修得三四米高,院子里不种花也不种树,而是盖起了玻璃房种蔬菜和粮食。
来赵家偷东西的,统统被赵家的围墙打败。
他们家的堡坎垒得高就罢了,围墙还修了三四米,农村的梯子架那儿都上不去。
有个混子倒是上去了,结果里面的赵家人也不客气,直接用弹弓射他的眼睛。
这一弹弓打出去,打出了山桃村第一起极寒引起的流血事件。
做贼的被打残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但赵家是外面来的。
被打的人被人抬到边月门口砸门,边月正在床上躺尸,完全没力气起来救死扶伤。
这一行人间边月不开门,又艰难的跋涉过厚厚的积雪,往村长家去。
村里出了“血案”,村长也不能不管了。
村长裹得像头熊,带着赵大发几个拿着喇叭爬出来,村头村尾的吆喝,让大家去村招待所开会。
这时,边月稍稍能动了,被划花的脸却还是皮肉外翻。
美艳的皮囊变得狰狞起来,更像恶鬼了。
给自己套了一个口罩,边月踩着雪往村招待所去。
村招待所在山桃村的中央位置,几乎所有地方过来都是一样的路程。
过来招待所这一路似乎有人铲过雪,边月走着还算顺利。
等她到的时候,竟然算晚的一批。
很多村民拉着村长在诉苦,这雪再这么下去,山桃村怕是没几个能活了。
“电线被雪砸断,水井冻得硬邦邦,饭都煮不了。”
“无论是煤炭还是柴火,半天点不燃,我家把衣服都烧了,再这么下去,夏天的衣服不够烧,要烧冬天的了!”
“我家把棉被,绒毯都钉在了门窗上,一家人就缩在厨房里,火一刻都不敢断,我妈还是冷死了。”
“村长,再这么下去,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村长,上面究竟怎么说?还有没有人来管我们啊?!”
村长努力安抚大家的情绪:“百姓的困难,我们都知道。”
“但是大家也看到了,现在这么厚的雪,救灾的车要进来也不容易。”
“我的意思是,大家先组织自救。我们村也有好几个党员嘛,三个党员合在一起,就可以成立一个党支部。”
“上面来不来人,咱们自己救自己嘛。”村长借着咳嗽的功夫,看了一眼藏在手套中的稿纸
“我有这样的想法,咱们先聚集起来,选择几处人多、地势平坦的地方作为据点”
“各家拿着柴火、粮食、衣服、被褥等一切能保暖的东西在一起,一起煮饭,一起取暖。”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没柴火,有的没粮食,有的有柴火有粮食,怕被人占便宜。”
“没关系,咱们事先把规矩规定好。有柴火没粮食的出柴火,一斤柴火半斤米,有粮食没柴火的也一样。”
“那些没柴火没粮食的,就分散开来。你啥都没有,就得多干活儿。”
“每天除了负责你们那个据点儿凿冰取水之外,还得负责扫雪清道路。这么冷的天,很多村民都生病了,咱们去边医生那里的路不能被雪给封了。”
“还有,各个据点之间必须保持联系,我们会定期巡查。”
“这个时候,要是有谁敢跟老子犯浑捣乱,偷东西打人的,老子把人扔外面,让他\/她滚回自己家自生自灭!”
村长说到后面开始骂脏话,村长旁边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儿忍不住捂住了脸。
他又再下面悄悄扯了一下一直跟村长一个鼻孔出气的赵大发的衣袖。
赵大发立刻站起来,说:“村长,不如趁着大家都在,先把村里年轻力壮的找出来组织着。”
“毛主席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还是要让大家知道,就算现在咱们跟外面没有联系,那也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
那男孩儿又捂住了脸,默默的叹气。
果然,马上有人站起来吃哒赵大发:“咋的?你赵大发还想趁着这场天灾在村里称王称霸啊?还想大家都听你赵大发的啊?”
“还枪杆子里出政权?你敢来老子家管闲事,老子一锄头锄死你!”
村长瞪了赵大发一眼,烟斗在招待所的桌子上很敲:“吵什么吵什么?!这是我的主意!”
“田大牛,你和你弟弟冷死你爸的事儿老子还没跟你算呢,你就在这人跟老子顶牛?”
村长指着挑事的人一顿臭骂:“老子为什么组建这个巡逻队?防的就是你这种老鼠屎!”
“不是这里偷鸡,就是那里偷米。大家住到了一起,那还不可劲儿让你祸祸?”村长冷哼道。
“你有意见就不要参与老子的计划,蹲你那破屋子里等死!”
“巡逻队每天五十的工资,要求四十岁以下,二十岁以上,只要三十个,有愿意来的,找赵大发报名。”
村长说完,问边月:“边医生,您那边方便开门吗?”
边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伤,点头:“可以。不过这个天实在太冷,我只开半天的门。”
其他人又七嘴八舌的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一斤柴半斤米实在太不合理了,没柴有米也吃不了饭。
有米的人家又觉得半斤米才换一斤柴划不来。
那柴火多不值钱呐?
等雪停了上山一趟能砍个几十一百斤,米却是大家辛辛苦苦一年种出来的。
今年还绝收,今年的粮食都得买着吃,能这么浪费吗?
总体来说,大家还是赞成村长的意见的,剩下的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边月这里,村长也咬牙承诺了边月八十斤煤炭,作为边月开门坐镇的报酬。
至于其他人,例如赵家、李相源,还有边月家后面那个外来的承包户,就没资格发言了。
不过这些人家也不在意就是了,特别是赵家,他们甚至找村长悄声请求他们不参加村里的这个什么据点。
村长也皮笑肉不笑道:“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同志,正好减轻我们村里的负担。”
等在招待所开完了会,村长的儿子就给边月送来了一车煤,问边月:“边医生,你看要不要过个秤?”
边月戴着口罩咳嗽了两声:“不用了,麻烦帮我给后面王叔送过去吧。”
村长儿子笑了一声:“王麻子一辈子没老婆没儿子,到老了不是边医生照顾,只怕也跟赵四婆一样,被活活冻死在屋里了。”
赵四婆跟王麻子还不一样,她有儿有女的。
不过她那几个儿女都出去打工,在外面安家了。
听说每个月都给赵四婆打钱的,只是没一个提出要接她一起去住。
赵四婆就只能到处跟人说,是她住不惯城里,所以不想出去。
但在土里刨食大半辈子的老农,谁会喜欢农村的生活啊?
下雨天就泥泞的土路,到处可见的鸡屎鸭粪,还有农忙时能活活累死的粗重农活。
骗人罢了。
第23章 深入秦岭
边月在诊所中燃起了两侧的壁炉,有些来看病的人需要脱衣服检查。
但是这种天气脱衣服,一不小心就会失温。
燃着炉子,算给来看病的人小命上一层保障。
开门第一天就收了好几个冻伤手脚的,有的扎了针还能好,有的拖得太久,只能截肢。
这种手术,边月能做,但是不想做,太容易惹麻烦招怨了。
只开了药回去保养着,让他们等雪化了去大医院截肢。
再之后就是一些被冻感冒,被冻伤肺之类的毛病。
把那些体质差的看完之后,边月就没什么事儿了。
后来收了几个受外伤的,有的是村长组的那个巡逻队的人,有的是村里那几个爱偷鸡摸狗的小混混。
那些据点儿里,果然发生了械斗,村长新找的脑子有两把刷子。
李二顺这个混混这次不在里面,他现在跟着李相源混。
李相源家是破产了,可他在桃源村绝对算巨富。
他的屋子里,暖气、壁炉、发电机保证电力都充足,进去了得脱衣服。
粮食、蔬菜、水果、零食,甚至各种家庭常备药,应有尽有。
李二顺为了舔上去,天天在李相源家鞍前马后,洗衣做饭,勤快得像李相源找的农村小保姆。
也是,李相源能给他吃饱穿暖,他还当什么混子?
当混子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被人逮到偷鸡摸狗后还要挨打。
边月的诊所重新开门,村里被冻死人的数量急剧减少。
除了几个实在连门都出不了的老人,其余没谁再死了。
第二年的春二月,天上终于不再飘着鹅毛大的雪片子了。
又过了几日,太阳冷冰冰的出现在天际,好像它也被这场大雪冻得出不了门一样。
不过村民还是很高兴,整整四个月啊!
不是大雪漫天就是小雪飞扬,他们真是被这场雪折磨得快没个人形了。
又过七天,很久没信号的手机终于出现了微弱的信号。
大家这才知道,哦,原来被这场雪灾淹没的不止他们山海市,其他的地方也被大雪影响。
东北那边温度直接下到零下70°,还落马了不少官员,据说是贪了东北的供暖费,导致那边有很多工人被冻死。
边月看着新闻中隐晦的用词,还有大篇大篇受灾群众与军队救灾的消息,一目十行的扫过之后又翻了下一页。
等看完新闻,点开绿泡泡上的信息,元创生物的宋晗和他手底下的几个人给他发了一些信息。
一开始是给她传输文件数据问问题,之后就是关心雪灾是不是影响到了她,要不要帮忙等。
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估计他们自己也尝到了今年这场雪的厉害。
边月一一将他们的问题回复之后就关了绿泡泡,拿钱办事儿,至于多余的关心,她不想回应。
等到门前的雪开始化了,边月开始着手准备出门的东西。
顺便让李二顺去通知李相源,他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李相源没过几分钟就来了边月的家,边月正在写暂停营业的通知,李相源还裹得像个棉球。
如今虽然不下雪了,可化雪时的气温比下雪时还冷,村里那些据点儿还没散呢。
“边医生,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您总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吧?”李相源说道。
边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按照我写的准备,这些装备的质量,按照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准备。卡号给我,费用我给你报销。”
李相源没想到这次边月竟然大方起来,送到手边的钱没有不收的道理。
李相源利索的将卡号发过去,才开始看边月给的清单。
“桃木、朱砂、喷火枪、强光手电筒、行军帐篷、多功能工兵铲、斧头、登山绳、聚脂薄膜……”
如果这些还算正常,那之后的一些,李相源就不太敢念出来了。
大口径的枪,甚至是火药,还有一些其他的禁品。
边月写完通知,把牌子立在门后:“给你十天时间准备,我看你之前绑架业务干得很熟,想来弄到这些东西不是问题。”
边月说的是里面的禁品。
李相源:“……我试试。”
“不过边医生,你是要去金三角吗?”这都一个小型军火库的需量了。
“离这里不远,不会把你拉出国境线卖腰子的,放心。”
其余的,边月不想说了。
李相源点头:“好,我尽快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又有人陆陆续续过来看病。
那些冻坏了手脚需要截肢的,陆陆续续都被拖死了。
他们的家人哭天抢地,边月沉默的听着这些哭声,其实哭得再惨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这里的条件,村里人都认可不能做手术。
她若是充大头把手术做了,缺胳膊少腿儿的村民不会感激她,说不定还会骂她是庸医。
残疾人在农村活着不容易。
他们会认为自己可以不用截肢也能活下来,是边月瞎治,才害苦了他们的下半生。
医者是应该有仁心,但这世上眼盲心瞎,自欺欺人的蠢货车载斗量都数不完。
不做超出人们眼界认知的事,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人。
十天一过,李相源拿到东西之后,留下李二顺看屋子,他们二人即刻出发。
李相源大包小包的背着食物和饮用水,看着旁边只带了个小包,好像去踏青的边月,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具凭空出现的僵尸。
“边医生,那些东西你都放哪里了?”李相源像是真好奇。
目光在边月四周逡巡了好几圈儿,笑着问:“边医生,会有第三个人背着行李出现吗?”
“作为人质,我劝你少问、少听、少看。”
边月已经取了口罩,脸上皮肉翻卷的划痕只剩下肉色的淡疤,再过几天就要消除了。
李相源把威胁当忠告,笑道:“好,我记住了。”
二人一路上沿着崎岖的山路往秦岭深处走去,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
边月在前面拿着多功能军用刀开路,李相源觉得有些丢人。
他好歹是男人,却让一个女人开路。
可他当真没有力气了,军靴上沾满了泥膏,每走一步都艰难,身上还背着十五公斤重的背包。
在这中原始森林里走了四个小时,中途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一次。
“边……边医生,要到中午了,我们停下来吃点儿东西再走吧。”
李相源喘着粗气申请休息。
边月一刀砍断了阻拦在前方手臂粗的藤蔓,回头一看,李相源已经找了一根枯倒的树木坐了下来,撑着膝盖在大喘气。
“你不是绑匪出身么?体能怎么这么差?”边月皱了皱眉。
“按照我的脚程,到达我们的目的地需要三天,你有点儿拖后腿了。”
“我谢谢……边医生不拐弯抹角的批评。”
李相源干呕了两声,取下脖子上的保温杯喝了好几口才压下想吐的欲望。
“不过我得纠正一下,首先,我不是绑匪出身。我是京都李家的二少爷,如果我家没破产,只需要拿家族分红就能躺平一辈子,你们口中经常调侃的富N代。”
“其次,我的体能在普通人中算好的。边医生,你不能拿你的体能来衡量我。”
走了这么长的路,眼前这个女人还要负责开路,但他却没感受到她消耗了多少体能?
李相源觉得这个女人比职业的女橄榄运动员体能都好。
“行吧,休息半个小时。”边月也坐下来。
“今天必须赶到野猪岭,那里有我之前找到的一个庇护所。”
李相源比了个“ok”的手势,赶紧拿出折叠椅和煤气灶。
煮了两包方便面,李相源问边月:“边医生,吃吗?”
边月摇头,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干面包和矿泉水,一边吃面包,一边灌矿泉水。
李相源把整个面锅都端到自己面前,一顿风卷残云吃干净。
然后看边月嚼了半块面包,喝了半瓶水,就好像饱了一样,不再进食。
李相源大学的时候看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他发现眼前这个变态的医生似乎有一些心理疾病
——她比较喜欢虐待自己。
她好像从来没让自己吃饱过?
简单解决完午饭,二人又开始在原始森林中闷头赶路。
等到天已经黑完了,边月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依旧在前面领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李相源坚持不住了,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满是泥土和落叶的地方。
“我……我实在是……走……走不动了。”
边月无奈道:“不远了,走过这片林子就到了。”
李相源:“我是……我只真的站不起来了。我……我没开玩笑。”
边月无奈,回头架着李相源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拎着往前走。
李相源:“???”
他一米八七,体重166,竟然被一个女人一只手拎着往前走?
并且,这个女人不带大喘气的,拎着他走了至少一公里?!
等到了边月说的庇护所,李相源都还没从这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边月把几个挂灯都分别挂在了庇护所的两个方向,将整个庇护所照亮。
李相源这才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庇护所,似乎是一间废弃的庙宇,建在一个巨大的悬崖下面,嵌在山石当中。
庙宇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早就看不清了,只依稀看到几个很浅的字。
“x生万物x人间。”
“xx苍生福泽长。”
李相源看了一眼,问边月:“这是什么庙?野庙淫祀比外面森林里的野兽更可怕,要不咱们还是出去搭帐篷吧。”
“现在刚刚化雪,冬眠的猛兽应该还没醒,咱们相对是安全的。”
“地生万物养人间,神佑苍生福泽长。横批:恩泽广被。”
边月随意扫干净了一个地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垫上去靠墙坐着闭目养神。
“这里是一间土地庙,淫祀不至于,孤魂野鬼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李相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偏偏在他的视线中,一个卖相凄惨的女人从外面“飘”过来。
她幽幽的坐在门口,望着土地庙里面长吁短叹。
这个女人半边脸是烂的,有一条腿被截断了一半,手指被切掉很多,两只手加起来三根手指头。
偏偏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竟然还不错,蕾丝的蓬蓬裙,十多年前很受小女孩儿们的欢迎。
“边医生……不介意我挤你一下吧?”
李相源把睡袋放在边月里侧,一个大男人愣是挤进那个小角落里缩成一团。
边月眼都没睁,问:“又看到了什么?”
李相源:“……一个像是被折磨死的女人。她穿得不错,可能是哪家被撕票的千金小姐。”
边月:“呵……”
第24章 废弃村庄
“唉~”
“嘤嘤嘤……”
李相源听了一个晚上的鬼哭,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他从小就能看到这些东西,家人为他请过道士,拜过神佛,都没有彻底解决。
所以,他也只能习惯了。
第二日又是无休止的赶路,李相源还想问一下昨天晚上那个土地庙有什么特别,为什么那女鬼不进来?
但到了后面,他就没力气再问了。
边月则是比他更沉默,除了开路和偶尔坐下来等李相源吃饭,她几乎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李相源发现,这个女人竟然连人最基本的排泄问题都能控制时间。
第二天晚上,李相源被带到了一个建在深山里的茅屋中。
茅屋不算破旧,就是灰尘积得有些多,好像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边月熟门熟路的拿出打火机点燃这里的煤油灯,找了一张椅子随意的扫了扫,坐下来。
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根烟点燃,缓缓道:“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吧,这里晚上不会有野兽,也应该没有你能看到的那些东西。”
李相源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茅草屋,简单的三间并排式。
中间这间应该是客厅,隔壁两边的是卧房。
“这里的主人原先是个做皮草生意的?”
李相源此时累得动根手指头都困难,哪里还想找其他的地方,拿了睡袋准备原地躺下了。
只是这里太奇怪了,到处都是兽皮。
地毯上铺着虎皮,桌凳上垫着狐皮,扶手上包着蛇皮,一躺下,能看见屋顶上还挂着骨头做的风铃。
李相源:“……边医生,您究竟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边月随后摁灭了烟头。
语气阴沉道:“你在这里睡吧,我出去有点儿事。记得,不要出这间茅草屋,谁来了都别信。”
李相源急道:“现在都黑灯瞎火了,你要出去?!”
被边月用这种口气警告,李相源更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了。
边月理都没理他,随手拿起角落里的强光手电筒就出门去了。
李相源:“……”
爬起来找到房间里的所有煤油灯都点亮,再把自己带的两个防风灯也给挂在门口。
李相源才回到茅庐,用睡袋做了一个假人在椅子上爬着,他自己则是抱着被褥躲到桌子底下去睡着。
李相源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一会儿听到已经跳楼的爸爸在叫他。
一会儿又听到病逝的妈妈在唤他。
偶尔被车撞死的大哥还会笑着说:“臭小子,还不来开门?”
等李相源睡到了下半夜,那更是热闹,各种动物的尖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李相源都快被这些声音震得快要吐了,但他依旧尽力让自己陷入深度睡眠。
跟着那姓边的女人走这一趟,十之八九不是好事,他需要尽力保存自己的体力。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边月终于回来了。
李相源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到边月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跟什么人打架了?”
边月身上的棉服被撕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露出来了。
边月没说什么,只是摇头:“准备一下,该出发了。”
说着就去了别的房间,看来是打算把身上的破衣服换下来。
李相源知道,今天又是无休止的赶路,赶紧趁着这点儿时间拿出小型煤气灶,给自己煮了一些压缩饼干配罐头。
边月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冲锋衣出来,看到这一锅糊糊,拿起一次性纸碗,面不改色的喝了两大碗。
这对于观察了她两天的李相源来说,是个新现象:“边医生,你昨晚做的事,消耗了你很多体力?”
今天都不饿着自己了?
边月一个冷眼扫过来,李相源讪笑:“我知道了,不该问的别问。”
简单的吃完早饭,李相源开始收拾锅碗瓢盆。
这些事情是别指望姓边的那个女人的,那女人能为了不洗锅不洗碗,能一天三顿啃面包。
李相源收拾灶台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到茅屋客厅的正中央位置挂着一幅非常奇怪的画。
看材质是用兽皮画的,黑色的炭笔描绘出的内容是一只燃烧着火焰的鸟站在山上。
它脚下踩着的山仔细一看,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非让李相源形容,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可能出自《山海经》,长得有点儿突破人类想象。
这次李相源学乖了,没再问边月那是什么,只是默默的记下了这幅图。
这幅图画,或许和姓边的这女人的来历有关。
今天赶路比之前还要难走,已经在很深的原始森林中了。
之前买的登山绳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要爬上一处几乎九十度垂直的悬崖,哪怕有边月在前面开路,也需要把登山绳绑在身上,另一头挂在高大的树上。
不然一个滑脚,他也得留在这里当孤魂野鬼了。
之后的路差不多都是这样,不是往上爬,就是往悬崖底下走,这一天太阳都没落山,李相源就已经脱力得走不动了。
最后一个小时的路程,又是边月拎着李相源走完的。
李相源:“……边医生,我这辈子的脸,或许都丢在你这里了。”
边月没说什么,只是把李相源扔在今晚准备过夜的地方,自己去河边洗手。
河水上还飘着薄冰,冰冷的刺骨,李相源看着双手上满是登山绳勒出来的鲜血,还有草屑和泥土,叹气一声,也蹲下去洗手。
就在他蹲下的一瞬间,河里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女人非常美丽,白皙的瓜子脸,水润含笑的杏哞,盈盈一笑时红润好亲的樱桃小口。
李相源被迷惑了一瞬,然后立刻后退。水中的女人却哪里还容他退?
在这一瞬愣神的功夫,刚刚红润的樱桃小口立刻张开变成血盆大口,白皙的瓜子脸也变成面黄枯瘦的骷髅头,一下子朝李相源扑过来。
宛如鸡爪的手指牢牢的掐住李相源的脖子:“畜生!还我命来!畜生!畜生!!”
这是李相源第一次遇到能碰到他实体的鬼,按照之前大师给他看眼睛时做的科普,这已经是厉鬼级别的存在了。
“救……”李相源马上就要被拖进水里,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更别说求救。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摔在岸上。
边月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李相源趴在地上使劲儿的喘气,一只手颤抖的指着河里。
“那里面有……有女鬼……她刚刚掐着我的脖子,想……想把我拉下去!”
边月淡淡的“哦”了一声:“我刚刚见你掐着自己的脖子往水里倒,还以为你为了脱离我的摆布不惜以死换自由呢。”
“我不跟你开玩笑。”李相源喘过气来,坐在河边的鹅卵石地上。
“边医生,咱们都进山这么多天了,我不可能再跑得掉,有些事情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声了?”
“就算你要隐瞒你来此的目的、动机,可咱们要去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危险,我该注意什么,你总得做一个科普吧?”
李相源道:“你也在国美丽国呆了这么多年,他们电影里那些动不动就闯祸,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引来麻烦的蠢货女主你也讨厌吧?”
“你不给我科普,我很可能就是那种蠢货一样只会拖后腿的存在。”
李相源自嘲的笑了笑。
“我好歹也是名校高材生,当年在圈子还是很被人忌惮的,可不想变成这么可笑的存在。”
边月抄着手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回头。”
李相源回头,入目都是荒草树木,还有荒草掩映下,一座一座低矮倾斜的泥巴房子。
这些房子看着已经废弃很久了,不过他看到了荒草中,一根树着的旗杆。
旗杆上面一块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旗帜,似乎是红色的。
边月笑了笑,开始昏暗的天光下,这个笑阴森恐怖,又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这里,当年可是很热闹的。看见那面旗帜了吗?那里曾经是一座小学。”
李相源:“这里是我们的目的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里不是,我们只是今晚在这里暂住一下。不过你眼睛特殊,晚上可能会看到很多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不要离我太远。”
边月拎起李相源,找了一栋相对比较完整的土房子钻了进去。
这里门窗都不完整了,有一面墙还塌了。
不过好在还有半间屋子的瓦片还在,晚上能给他们挡一下风。
李相源又煮了一锅压缩饼干混合着牛肉罐头的糊糊,边月吃了一碗后就坐在火堆边发呆。
李相源不敢出去洗锅洗碗,只能用纸巾把厨具擦干净。
“刚刚河里那个女人,是被这个村里的其他人害死的?”李相源跟边月一起坐在火边。
他问:“我实在想象不到,这么深的山里还有村子。如果有人在这里违法犯罪,外面的警察很难知道吧?”
“那个女人是被整个村子的人害死的。”在李相源以为边月照旧像以前一样不会理他时,她竟然开了口。
语气中罕见的带上了非常明显的个人情感,愤怒、悲凉:“不知她是谁家的掌上明珠,被人带到了这里。”
“这里的男人把她当做畜生,践踏凌辱,让她一个又一个的生孩子。”
“她可能活了五年,也可能八年,总之活不过十年。”
“没有人可以在这种炼狱里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她会自己寻死。”
边月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她死了,碾碎她的人甚至懒得挖个坑埋她,随意就把她的尸体扔进河里。”
“也可能她被扔进河里时根本就没死,但这个村子的村民嫌她吊着那一口气不断,懒得浪费一碗喂猪都不吃的食物来延续她的性命,于是她就这么活活淹死了。”
边月随手添了一块柴进火堆:“人命,在有些地方很不值钱。”
“不会有人发现她的遗骸,没有警察来检测她的dNA,为她寻找家人,帮她将害了她的人绳之以法。”
“她死了就死了,没有任何痕迹。除了她的父母,没人记得她曾经来过这世上。”
“人口买卖?”李相源听完边月的叙述,已经确定了这个村子究竟是什么性质。
迟疑道:“这样的村子,应该不会只买卖一个吧?有人在河里,就会有人在井里。”
“何止?还有猪圈、狗窝、粪坑……”边月补充道。
李相源更怕了,他小心的问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后来都搬出大山了,还是都留在这里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声音都在发飘。
边月回头看他,火光边,这个女人脸上的笑异常诡异:“你猜?”
第25章 嵬村
夜幕降临,荒村破屋,当真是孤魂野鬼最好的藏身之处了。
“边医生,你这些桃木剑挂的位置对吗?”李相源戳了戳火堆里的柴块。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挂在破陋房屋四角的桃木剑,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桃木是李相源买回来的,被边月制作成剑的形状,剑身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篆。
李相源二十多年见过不少的符篆,没见过边月画的这一款,不知究竟有没有用。
边月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这是你今夜第五次问起,你要是比我懂行,你来挂?”
李相源揉了揉太阳穴:“……边医生,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这里可能比您以为的恐怖。”
李相源不得不给边月做了他所了解的鬼物科普:“鬼分六种,白衣新魂、灰心游魂、黄页怨鬼、黑影病鬼、红衣厉鬼,还有一种百年都不一定见得到的摄青鬼。”
“白衣新魂与灰心游魂对人并无太大害处。”
“黄页怨魂已经不是正常死亡了,一般是被人杀害,或因被人逼迫无奈自杀者,才会化为黄页怨魂。”
“黑影病鬼往往是抑郁而终,或因遭遇不公枉死者的鬼魂。”
“红衣厉鬼想来您也看电视电影,这种东西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见人就杀的。”
李相源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形,朝边月靠过去。
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刚刚看到了两个红颜色的~”
边月:“……哦。”
李相源道:“我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在这里过夜吗?!”
“呜呜”的风声通过破旧的窗户吹进来,像是鬼哭一样。
挂在房间四角的桃木剑剧烈的摇晃,正对大门的桃木冒出“滋滋”白烟。
李相源惊恐的叫道:“边……边医生!”
“那个女鬼!红色的……她在往我们屋里闯,要进来了!”李相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至于让自己太狼狈。
说话的声音却比刚刚更为发颤:“按照……按照我所了解,今晚若是没有法力高强的和尚道士在,我们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边月站了起来,淡淡道:“这种程度的怨气戾气凝结所成鬼魂,我也能看见了。”
那是一个比影视作品中厉鬼形象还要瘆人可怕的女鬼形象。
一身红衣,七窍流血、长发拽地,长长的指甲尖利漆黑,黑洞洞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闯入这鬼方世界的陌生人,如盯着自己的杀身仇人。
她的鬼体被边月挂在门口的桃木剑灼出阵阵白烟,她却仍旧往里冲。
没有理智,如同发疯的野兽。桃木剑剧烈晃动,已经出现了裂痕。
“桃木辟邪,你找的货质量不错。”
边月在左手食指上一抹,手中多出一把短剑,短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一层紫色的火焰瞬间附着在短剑上。
边月举提剑,桃木剑快要拦不住的厉鬼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好像恢复了半点儿理智。
黑洞洞的眼睛却仍是直直的盯着边月二人,那眼中阴毒怨恨的神色看得李相源浑身发毛。
“看清楚了吗?杀您的人不是我们。”边月举着剑,却并未做出攻击的姿势。
“到了您这个等级,多少都会恢复一点儿生前的神智了。您杀不了我,我也不想灭您。今晚我在这里住宿,明天就会走。”
紫色的火焰跳动,映照在边月那张艳丽的皮囊上,似鬼似仙。
“不行!”李相源躲在边月身后。
他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我不知道你这个科学狂魔怎么又会的那些和尚道士的本事。”
“不过据我了解,遇厉鬼能超度而放任,在你们玄门中是大忌,如果犯了,差不多要被游街批斗的那种程度!”
“玄门规矩?关我屁事?!”边月横了李相源一眼。
对那红衣厉鬼呵斥道:“刘老师,退出去。”
那红衣厉鬼跟边月僵持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走了。
李相源却是被边月的这声“刘老师”惊住。
“你曾经……也是这个村子里小学的学生?!刚刚那个厉鬼是你曾经的老师?!”
“老师不可能也是被拐卖到这里的妇女,买主不可能给她这么多自由,甚至让她教导学生,所以她是来支教的老师?”
很多想法在李相源脑子里一闪而过,最后“啧”了一声。
“这一角的桃木剑还有补的吗?你老师对你好像没几分师生情谊,可别半夜进来把咱们的魂儿都撕成碎片。”
“今晚你睡吧,我会守夜。”
将一根柴火扔进火堆里,边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份儿用小学生作业本画的地图看起来。
李相源不跟边月客气,知道这女人连红衣厉鬼都能吓退之后,马上裹上睡袋睡了个天昏地暗。
太累了,若不是外面那些东西吓得他神经紧绷,他早就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李相源煮了两包泡面,两人吃完后,再次一言不发的开始赶路。
昨夜那个恐怖的小山村被二人远远的抛在身后,之后的路开始越来越难走。
到了下午大约三点的时候,他们穿梭的森林起了大雾,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边月用登山绳系在二人腰间,又给了李相源一把桃木剑:“随身带着,丢了你的背包,也别丢了它。”
李相源拿过桃木剑,扯了卫衣帽子上收缩松紧的绳子,把剑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手上。
二人继续沿着大雾前行,李相源逐渐在雾中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眼前好像有许多重影。
老人、女人、婴儿,都在大哭,骂着:“畜生!”
好吵,吵得他脑仁儿都快炸了!
突然,一个响指在他耳边炸开,边月的声音传来:“醒醒!”
李相源一个激灵,浆糊一样的脑子清醒过来,他竟然被吊在半空中,脚下是一个非常陡峭的斜坡,雾太大看不到底下到底有多深。
如果不是边月提着他腰上的登山绳,估计他现在已经滚下去了。
没有红衣厉鬼,也没有黄页怨鬼,他刚刚差点儿在一片哭声中丢了小命。
边月一只手把人提上来,给李相源递了一个棕色的瓶子:“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闻一闻。”
李相源犹豫了一会儿,拧开瓶盖:“边医生,上次你喂给李亚的毒药好像也是用这种小棕瓶装的……”
当初那个山洞中看到同伙被一个一个试药解剖,在李相源脑子里留下了太深刻的创伤。
明知此时自己对边月而言还有利用价值,看到她从衣兜里掏出药瓶来,还是下意识的害怕并躲避。
“快要到我们此行目的地了,一会儿你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边月从自己衣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最后又放回烟盒里:“走吧。”
“咕咕……咕咕……”猫头鹰的叫声不知从这迷雾中的哪一处传来,李相源闻了闻手中的药瓶,薄荷一样清新的气息冲鼻,脑子里那些尖叫大哭的声音好像消散了。
不过四周的大雾仍旧让李相源感受到威胁:“边医生,深山老林中的雾气会因为落叶和动物腐烂而形成瘴气,我说得不错吧?”
“所以这里的雾气也有毒,我给了你药的,你自己小心点儿。”
大约是已经走到边月都看不到路的地方了,李相源见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抽出一根火把,用打火机点燃。
燃起火苗丝丝缕缕的舔舐着他们四周的白雾,火苗中跳动着淡淡的紫色。
那些雾气被灼烧之后,竟然像是有灵智一样,开始躲着边月手中的火把。
很快,他们面前被“烧”出一条能见度高于五米的路来。
李相源拉着他腰间的登山绳,确定登山绳的另一头系在边月的腰上,才安心的往前走。
“边医生在油布上放了钾么?烧出来的颜色很漂亮。”
“有话直说。”边月手里的军刀横劈了一根拦路的横枝,瞥了李相源一眼。
李相源:“您这个火把也跟昨天晚上喝退厉鬼的火焰一样?”
边月:“……我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你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我的眼睛,所以多余的别问。”
李相源:“……”
我还有大仇未报,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只有一条的生命交到一个变态的手中?
“啊!”李相源短促的惊呼一声,他们的正前方,一棵低矮的桑树下跪着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上个世纪农村常见的军绿色上衣,下身什么也没穿,脖子被一根像是皮带的绳子拴着系在后面的桑树上。
腐烂的眼眶直直看着他们来的方向,绝望而恐惧。
李相源那双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眼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勒死在桑树下。
他下身代表男性的部分被割掉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他灵魂被他脖子上的皮带捆着挣脱不开,站不起来,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的看着他们。
“黄页怨魂,他的嘴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李相源说道。
边月从自己的小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配套签字笔:“把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画下来,在旁边写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李相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笔记本:“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让我给你画画,还写字?!”
“危险与你没有关系,你来这里做的就是文职工作。”边月扯着腰间的登山绳大步向前走。
走到这里,她已经很熟悉了,沿着荒草丛生的石板路拾级而上。
很快又遇上一棵黄角树,黄角树下用铁链栓着一具尸体,同样已经白骨化,头发很长,骨盆比刚刚看到的那具尸体大,应该是个女人。
白骨周围没有腐烂的纤维,她死的时候没穿衣服。
李相源没翻开笔记本,用笔指着白骨,道:“我没有看到“它”的灵魂。”
“我知道,走吧。”边月手指在黄角树旁的石碑上摩挲过,从中间断开的石碑上写着两个字:嵬村
“你等一等。”李相源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盖在这具白骨上。
他问边月:“你忙吗?咱们先挖个坑埋了她吧。”
边月摇头:“没用的。”
不一会儿,一阵诡异的风吹来,盖在白骨身上的衣服被掀飞,高高的挂到黄角树上去,拿都拿不回。
“她不肯被可怜,也不肯安息。”
边月拉着腰间的登山绳,拖着后面频频回头的李相源一步一步往村里走。
“村里被买来的女人很珍贵,买家会打她、骂她、强暴她,但不会刻意的弄死她。甚至于在她生出儿子之前,都很少让村里其他的男人动她。”
“她被绑在这里,浑身赤裸,进出村子的男人都能强暴她,必定不“听话”极了,她的“丈夫”没办法驯化,才这样整治她。”
边月笑了笑:“是根硬骨头,你这件她等到都化为白骨了才迟来的遮羞布,她怎么肯要?”
李相源:“……边医生,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故事,你没必要笑着讲出来。”
“呵呵……哈哈哈……”
女子的笑声在诡异的山村响起,像是女鬼的尖利的质问:“恐怖吗?只有心虚的人才觉得她恐怖,你透过她,想起了被你伤害的谁?”
第26章 追来
山桃村来了四男三女,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厚棉衣,脸色有些憔悴。
他们进到村子就打听边月边医生的下落,顺着村民指路的方向来到边月的小诊所。
却见大门紧闭,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把大锁。
“头儿,怎么办?”一个剪着学生头短发的女生问道。
她叫的头儿正是之前在白云观接手黄妖道被虐杀案件的邋遢青年。
这次他脸上没有那层三天没洗的油脂,清爽了不少。
只是一脸的老相,不掏出身份证,谁都不相信他才三十一二。
“找吧,还能怎么办?”青年叉着腰在边月的小诊所门口转着圈儿的查看地理位置。
“如果这个人当真像老南怀疑的那样,是虐杀黄妖道的真凶,那黄妖道的具毛僵一定在她手中。”
“上面交代了,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黄妖道的毛僵带回去。局里有大用处。”
青年拍了拍手:“大家分散找!”
老金依旧在负责查看风水,其余众人则负责寻找村民问话。
刚刚一场雪灾过去,村里死了不少人,各家都办丧事,现在谁都没心情理这些外乡人。
他们去年一季的庄稼都毁了,都在计划着今年该种什么呢。
有些原本打算今年留在老家陪孩子老人的年轻人也纷纷放弃计划,准备再次南下打工。
去年粮食绝收,不出门弄两个钱回来,今年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
几个人跑了一圈儿没打听到边月的下落,还被村里几个脾气爆的骂:“有病去大医院治,找村医没用!”
千灵不善交际,没跟着一起跑去找人,她注意到边家后面有几排玻璃暖房,无意间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跛脚的老人在那里铲着煤炭,见到千灵憨厚的笑了笑:“边医生回来了?我把这点儿没烧完的煤炭给你打出来,堆在墙角,今年冬天你还可以接着用。”
“老钟那里的煤涨了两块多,你说他心肝儿咋那么黑?下次去镇上,我非得从他门前过,好好的骂他一顿不可!”
千灵:“……我不姓边。”
“啊?”铲煤的老人,也就是王麻子这才仔细看向来人。
他惊呼道:“你……你是边医生的亲戚?!你们两个长得太像了~”
千灵摇头:“我看过她的照片,的确有和我很像,不过我不认识她。”
“但我的确有一个失踪多年的姑姑未被找回。不知老人家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口中边医生的身世?”
“这个……”王麻子迟疑,千灵从口袋中掏出钱夹,抽出五张红票子递给王麻子。
王麻子没收,把铲煤的铲子放下,坐在旁边长木板凳上:“这不是钱的问题。”
千灵把钱收回,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古礼:“晚辈冒犯,还请老人家见谅。”
王麻子点燃了自己的焊烟抽起来,千灵一直在旁边耐心的等着。
等王麻子抽完了一缸,才慢悠悠道:“边医生是我们之前的村医——白医生带回来的,边医生被带回来那年瘦瘦小小的,最多八九岁吧?”
“我们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什么身世不身世的,我们不清楚,不过能看出来,她以前过得不好。”
“白医生办了个收养证,边医生的户口就落在咱们山桃村了。”王麻子道。
千灵点头:“……不知,她这些年过得可好?”
“应是过得还好的,她的养母能送她出国留学,想来极为重视她?”
千灵在犹豫,要不要跟家里打一通电话?
她还不能确认边月的身份,贸然告诉家中,只怕令想念姑姑多年的奶奶希望又失望,到时候身体越发不好。
王麻子道:“我也不晓得算不算好吧?”
“白医生性子比边医生还古怪,她给边医生买咱们村里小孩儿都穿不起的衣裳,送她读市里最好的学校,那些贵得咬人的手机、电脑说买就买。”
王麻子道:“不过白医生对边医生却非常严厉,犯了一点儿错,大冬天的能把人赶到外面来站一整天,身上只穿一件儿单衣,孩子都冻得瑟瑟发抖了都不心软。”
“书要是背不出来,带着刺的荆条一根一根的抽,抽得孩子浑身的血路子,脸都抽破了好几回!”
王麻子道:“白医生会一些老把式,村里男人轻易都不敢靠近她。她也把这些把式教给了边医生,不过就是教的时候太严厉,连我们这些外人都不忍心看。”
“那孩子在院子里打拳,一打就是一整天,刮风、下雨、甚至是下雪都不准休息。”
“有时候白医生还跟她过招,动不动就把孩子打得骨折,甚至是吐血。白医生要不是医术够硬啊,边医生可活不到现在。”
王麻子感叹:“不是亲生的啊,是没那么心疼的。”
“打到吐血?”千灵自己也练功,练功吃一些苦是在所难免的,只是被打到吐血,的确是过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说道:“无论如何,感谢白医生将边医生抚养长大。若边医生当真是我姑姑的女儿,我千家定会好生感谢白医生的!”
王麻子摇头:“人死啰,大前年就死的。过年过节也不见边医生去祭拜,她们的关系可能也不好。”
千灵记下来,又冲王麻子抱拳:“多谢老人家不吝相告……”
“千灵!”那边,舟宝喊道:“头儿这边有线索了,快来!”
线索是老陈找到的,李二顺被这队人的头儿摁着肩膀压在地上,愁眉苦脸道:“几位大哥,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啊~”
老陈:“这句话说谎,你认识我们说的人,并且非常怕她。”
李二顺拱手求饶:“我……我骗你们又没有钱拿!”
老陈:“有人给了你三万块钱,让你看家,并警告你,谁来问他们的下落都说不知道。”
李二顺要哭了:“你都打听这么清楚了,还来找我干嘛?直接去找姓边的那个女人不就行了?!”
老陈:“你希望我们找到这个人,最好是教训她一顿,让她把你身上的蛊解了。”
李二顺惊恐的看着老陈:“你……你会读心术?!”
“你脑子给你的身体发号指令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波。我只是感官比较敏锐一些,刚好能接收到这种能量波而已。”老陈客气道。
“好了,废话不多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
头儿笑眯眯的威胁道:“要是不说,我的这位朋友能把你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扒出来哟。你也不希望自己社会性死亡吧?”
“社死总比真死强啊。”
李二顺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边医生在我的脑子里放了一只什么东南亚的蛊虫,她说我不听话就让蛊虫吃了我的脑子,她再把蛊虫挖出来研究,写什么论文。”
“那女人简直是个疯子,她说得出做得到的!”李二顺痛苦道。
头儿示意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小蒋,你给他看看。”
小蒋点头,上前薅着李二顺一个冬天都没洗过的头仔细看了一番。
又用手指在他脑袋上四周摁,检查了两分钟才放开:“舟宝,带纸巾了吗?给我一张。”
“蛊虫没有,不过他脑子是真被吃了,这种胡说八道都相信。”
小蒋仔细的擦拭干净每一根手指头,这才嫌弃的丢了纸巾。
“吃人脑髓的东南亚蛊虫?那得把你脑子破开才行。”
李二顺急了,争辩道:“怎么没有?边医生说她的蛊虫只有针尖大小,能顺着我的头发毛囊钻进我脑子里。当时我还感觉到脑子抽痛了的,就是虫子在咬我的脑子!”
舟宝小声跟千灵嘀咕:“跟南警官说的差不多,奸诈狡猾的科学狂人,长了八百个坏心眼儿。你看,都把人忽悠瘸了。”
千灵:“……”
最后李二顺实在抗不过这些人的逼问,只能说出自己知道的一点儿皮毛。
“边医生带着我兄弟进山了,其余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老陈这次点头了:“对,他就知道这么点儿。”
头儿拍了李二顺脑袋一巴掌:“就这么一句屁话,浪费我们半小时!一点儿都不配合我们工作,出差补贴费你给吗?”
李二顺:“……”
“唉,舟宝,纸巾也给我一张。摸了这小子的头比捏了大粪还臭!”头儿大喊道。
李二顺:“……你们太欺负人了!”
正好,这时勘察风水地形的老金回来了,面色沉重的在头儿耳边嘀咕了好几句。
隐约只听道:“灵压过高,形成鬼蜮。”等字眼。
头儿眺望着老金指的方向,仿佛凝固在那一方的白雾,隐隐透着黑气。
头儿暗骂了一声:“出门就遇到一个大的,蓝星的磁场是越来越不稳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开始探头!”
“喂,局座,我是姜攀啊~我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我现在把现场照片给您发过来,您看看……什么?卫星又定位不到?”
姜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点头哈腰。
“好好好,这个任务我先放一放。您那边能再派几个刚性战斗力过来吧?您也知道,我们这一组技术人员居多。当然,要是再援助我们一些特殊武器就更好了。”
“好好好,我们在原地等着……没问题没问题,我保证好好配合~”姜攀又点头哈腰一阵,才挂断电话。
“大家过来,开个短会。”姜攀召集自己的队员。
“刚刚老金发现的问题我已经向局座反映了,这里离城镇很近,一旦那东西爆发,会对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严重损伤。局座非常重视,要我们尽快解决问题。”
“局里要的那具毛僵暂时就先不找了,一切以眼前的问题为重,我们原地休整三天,等待局座那边的援助。”姜攀道。
会后,姜攀单独留下千灵说了两句:“据说这次过来支援咱们的会是你们家的长辈,到时候你帮我引见一下。”
“虐杀黄妖道的嫌疑人也进了山,我想把找毛僵和老金发现的问题合在一起解决掉。”
千灵:“……好,我会尽全力帮你。”
最近越来越多的问题出现,上面的人也越来越急了,特异局面对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第27章 夜半
嵬村。
李相源被边月带着一路往村子的最中心走去,破碎的石子路并不好走,这里对于李相源这种能看见另一世界的人来说也不太友好,他听到耳边不断地咒骂声。
“贱婆娘!”
“当时打你打得少了!”
“你还敢回来回来报复,老子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都是男人的怒吼声,李相源看到这个村里的男人像是不知道自己死了一样,拿着锄头、斧头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边医生,你看得到吗?”李相源手中的笔快速的画着眼前的这一幕。
“都是黄页怨魂,还有黑影病鬼。太多了,我有些听不清楚他们的话了。”
“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住下。”边月没为难李相源,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村头一个方向去了。
“今晚需要多挂几把桃木剑,你晚上自己也注意一些。”
李相源跟着边月进了一家还算完好的村屋,扶起了房子里倒下的凳子,又随意擦了一下放到旁边。
指了指与这间房子连通的另一间房子:“那个房间还算完好,今晚住在那里吧。”
李相源顺着边月所指的方向过去,果然完好,这一间房子房用石头砌墙。
墙体不像这里的其他土房子一样容易倒,屋顶用的水泥板盖着,晚上可能会漏水,不过总比之前那个开天窗的房子好。
这间房子在最里面,边医生还没进来,就说这间屋子还算完好……她对这里很熟悉?
房间里还有一张床,床上甚至还放着被褥,李相源想把床扫一扫。
能睡床上,谁愿意睡硬邦邦的地上?
掀开被褥,一股恶臭扑鼻,床上睡着一具小孩儿的尸骨,骨头发黑,看起来最多不满十岁。
李相源被吓了一跳,这时边月抱着柴火进来,瞥了一眼那具小孩儿的尸骨。
嗤笑道:“还在这儿躺着呢?可真委屈坏你这宝贝疙瘩了,死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入土为安。”
李相源捂着鼻子:“你认识它?”
“不该问的别问。”边月把柴扔房间的角落里,随意拎起包裹着小孩儿尸体的被褥从窗户扔了出去。
天还没完全黑,李相源看到那小孩儿的头骨咕噜噜的在外面石头地上滚了一圈儿,滚进了房子下面的竹林中。
那竹林中还有一些没完全腐烂的塑料袋,好像是这户人家丢生活垃圾的地方。
“这一具尸骨没有没有留下灵魂在这里。”李相源帮着边月把火升起来。
边月则开始在这间屋子的几个方向都挂满桃木剑,闻言不在意道:“可能被这里其他的鬼给吃了吧?”
李相源给自己铺了地铺,又煮了一点儿速食火锅。
感叹道:“要是现在坐在我家的玻璃暖房里,煮着铜锅火锅,涮着羊肉就好了。就算现在雪停了,气温也只有一两度,实在太冷了。”
“今年草原冻死了大量的牛羊,羊肉估计吃不起了,回去给你买点儿五花肉将就涮吧,就当是你的报酬。”
边月翻着李相源画的画,翻到一页的时候,边月突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李相源斜斜一瞥,在心里默背那一页的内容。
好像是一个老年的妇女,被绑着分开双腿,腿间还有一条狗的尸体。
那老年妇女死后,灵魂都还在不断的求饶:“招娣,三婆错了,三婆再也不敢那样对你妈了,你饶了三婆吧。”
李相源多少猜到了一点儿边月的身世,借着跳动的火光,他的眼角余光认真的打量着这个女人。
艳丽到近乎糜烂的皮囊,厌世疏离的眼神,还有时不时乖张暴戾的脾气。
尤其是这一路走来,动不动就露出人不人,鬼不鬼的狰狞面容。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还真是一朵从罪恶中开出来的花。
——令人厌恶的罪恶之花。
李相源小心的藏起眼里的厌恶,继续吃他的速食火锅,询问边月道:“边医生,今晚还是你守夜?”
边月翻笔记本的手都未停,鼻腔里淡淡的“哼”了一声:“我不守,你守?”
得到肯定答复,李相源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李相源是被一阵男人的欢呼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一瞬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身上盖着发臭又破旧的毯子。
一个干瘦的小女孩儿畏缩着走到他床前,低低的蚊呐道:“爸爸,奶奶说梁哥来了,让你去打谷场挑选新妈妈。”
李相源爬起来,一脚踢向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怒骂:“大点儿声!别吃饭吗?!耽搁了老子的终身大事,老子打死!”
李相源看见自己一脸猥琐的跑出去,鞋都跑掉了一只,很快抱着一个女人回来。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孩儿。
被带回来的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很不安分的挣扎,还咬伤 了李相源。
李相源一气之下甩了那女孩儿一巴掌,然后抓起女孩儿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女孩儿的惨叫声几乎快要冲破屋顶。
外面有个苍老的女声传来:“老三呐,这个女人可是妈花了三万块钱买的学生,你轻着点儿。”
“学生聪明,一定要让她给妈生了孙子才能打死啊,不然妈可没钱再给你买媳妇儿了啊~”
那个苍老的女声还在外面絮絮叨叨,李相源不耐烦道:“知道了!”
李相源也不管那女孩儿满脸的血,就这么强暴了她,女孩儿哭得撕心裂肺,嘴里骂着李相源的祖宗十八代。
不过李相源不在乎,前面那个老婆也是这么骂过来的,等这些女人被调教一阵就好了。
很快,这个女孩儿怀孕了,原本微胖的身材此时枯瘦如干柴,显得她挺着的肚子更加可怕。
女孩儿在房间里撕心裂肺的喊叫,房间里两个老女人扯着她的双腿。
其中一个老女人看了一眼女孩儿的腿间:“不行,孩子头太大,生不出来了!”
另一个老女人在女孩儿的腿上狠狠的掐了几把:“你个没用的贱货,生儿子都不会!老娘花三万块买你真是白费了!他三婶儿,可不能让这贱货把我孙子给憋死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之前那个老女人从身边的篮子里拿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开吧,不过她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那就剪吧,为我孙子花三万块,值了!”
于是女孩儿更加尖锐痛楚的叫声传来,不一会儿,婴儿被血淋淋的抱出来,两个老女人抱着这个婴儿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乖孙孙哟~”
“我们老陈家可算有后了!”
她们都只顾着那个婴儿,谁也没回头看一眼床上下身流血不止的女孩儿。
李相源的灵魂在愤怒,他不是好人,但是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儿,只为了一个肮脏的血脉他甚为羞耻!
他认为就算自己无后而终,死后曝尸荒野,也决不可能像畜生一样去繁衍这种后代。
可事实上的李相源却还能更畜生,他无视女孩儿刚刚生产完还带血的身体,又在她身上发泄兽欲。
生产完,下身还被剪了一刀的女孩儿自然不可能让他满意,他提起裤子狠狠地踹了女孩儿一脚:“妈的,扫兴!”
之后女孩儿稍微好了一些,老女人抱着婴儿进来塞到她手里。
“快给我孙子喂奶,没看他饿得嗷嗷哭吗?你怎么当妈的?!”
女孩儿原本双目无神,听到婴儿的哭声渐渐回过神来,抱起怀里的婴儿使劲儿往地上摔,嘴里发出“啊啊”的悲恨叫声。
“哎呀!造孽啊!”老女人哭天抢地的抱起地上已经被摔得哭不出来的婴儿,眼神恶毒凶残的盯着女孩儿。
“你不让我孙子吃奶,那你胸前的两坨肉留着干什么?!”
老女人用烧红的火钳使劲儿的戳女孩儿的胸部,女孩儿发出虚弱的惨叫声,连躲都没力气躲。
很快,李相源玩儿腻了女孩儿,找了几个同村人进到女孩儿的屋子,每人收他们十块钱。
不一会儿,女孩儿房间里的一个男人叫喊起来,李相源冲进去一看。
原来是女孩儿咬伤了其中一个男人,那个人正疼得在地上打滚儿,嘴里不断地发出哀嚎。
李相源气急败坏的冲上去殴打女孩儿,其他给了钱的男人看到那人躺在地上疼痛难当,神情也很难看,冲上去一起殴打女孩儿,并要求李相源还钱。
很快,女孩儿被殴打致死。她死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直直的盯着李相源,像是要生生世世记得仇人的长相。
李相源意识一阵混沌,他看到死去的女孩儿在他面前流下血泪,长出漆黑的指甲,脸上爬满诡异的黑色纹路:“陈老三!畜生!还我命来!!”
李相源一惊:“不对啊~我叫李相源,不是陈老三啊~”
可是紧接着,他被一个老女人拉着躲了起来:“老三啊,快躲起来,那个女人变成厉鬼回来找咱们报仇了!”
李相源听到外面不断的挠门声,那种指甲在木头上划过的声音让他脑子疼得像是用钢针在扎一样。
那个女孩儿被这么对待,变成厉鬼回来找人报仇太正常了。
就算他被厉鬼弄死,也算一命还一命了。
等那扇门被厉鬼挠开,浑身是血的厉鬼发出尖利的哭声,老女人哭着求饶。
“儿媳妇儿啊,你活着的时候妈对你是好的呀,你怀孕了还杀把家里的母鸡杀了给你炖汤呢~”
李相源不管不顾,把老女人推向厉鬼,拔腿就跑,嘴里喊着:“妈你先顶住,我去找三爷过来帮忙!”
他回头看,看到老女人被厉鬼尖利的指甲挖出了心脏,厉鬼说:“我要看看这颗心是什么颜色的~”
后面的老女人并没有给他挡多久,几乎是下一瞬,厉鬼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我要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指甲在离他的胸膛只有一毫之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偏到了他的身侧,尖利的指甲抓烂了李相源的衣服。
“醒来!”边月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清晰而冰冷,紧接着,李相源一个机灵清醒过来,他还在刚刚睡觉的那个农家里,只是从屋里转换到了屋外。
边月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把他拎起来放在身后,另一只手掷出手中的桃木剑,从厉鬼的肩上穿过去。
厉鬼惨叫一声,被这股巨大的力道贯飞出去。
桃木剑生生钉入厉鬼身后的木门中,而那厉鬼也顺势被钉在了木门上,竟然脱身不得。
汩汩黑烟从她身上冒出来,她又发出那种尖利刺耳的哭声。
边月做这一切,几乎只花了一秒。李相源看着边月,咽了咽口水,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这个女人的战斗力。
他再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手里逃出生天无望。
第28章 大蛇
李相源被边月捞回来,浑身都是虚汗。
想到背后的板门上还钉着一只厉鬼,腿肚子都有些抽筋:“边医生,给您做这文职还挺危险?”
“你之前说过会保护我的……”最后,李相源还是质问了一句。
当然,没敢太大声。
边月“哦”了一声:“我保护了,不然你哪里还能坐在这里?”
李相源:“???边医生,刚刚我可是命悬一线!”
“你是自己走出这间屋子的,我还以为你要方便,所以没跟着。”
边月大约也觉得在这荒山野村里,两个人互相怀疑实在容易出事,解释了一下。
“你可能被留在这个屋子里的怨念侵染,在其中看到某种场景,让你误以为是真的,主动走了出去。”
李相源叹了口气:“看来在这里连睡觉都是困难了。”
“边医生,外面那个你打算如何处理?”李相源指了指外面还在尖叫哭泣的那位。
“厉鬼报仇,天经地义,有法子还是度化吧?”
边月摇头:“我不会这个。”
李相源指了指他们头顶上的桃木剑和朱砂画的符篆,边月“哦”了一声:“只会这一招,别的没学。”
一招就能将一只厉鬼死死钉在木门上,也是够厉害的了。
“吃了吧。”边月又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药瓶扔给李相源。
“清心明神,能绝妄念,刚刚那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李相源又犹豫一阵,还是倒了一颗吃掉。
这女人已经给他下过毒了,应不会浪费药物再给他下一次。
“边医生,那本笔记本儿,你看完了可以还我了吧?”
李相源被折腾了这么一次,现在也不觉得困了。
之前他看到的这些,应该是曾经真实发生在这个村子里的事情。
他想知道姓边的女人执意找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边月把笔记本扔回给李相源,从小包里掏出自己的《医典》来翻看。
但她时不时的愣神,显然没看进去多少。
李相源拿着那本自己画的笔记本,开始一页一页的研究起来。
从他画下来的这些“人”和他们的对话中,李相源很轻松的猜到了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个穷困蛮荒的村子,这里的村民更像是丛林中的野兽,完全遵循野兽“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
但他们毕竟是人,是人就能与之交流。
于是人贩子盯上了这里,从外面拐来不要钱的妇女,在本就没二两肉的村民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来。
这些村民期盼着在更加弱小的“货物”身上找回一些价值来。
被买来的女人成了这个村子的食物链最底端,被虐待欺压,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李相源叹气一声,人间总是有种种天都不忍目睹的惨剧。
第二天天亮之前,边月取下了钉在门上的桃木剑,至于桃木剑上钉着的东西,她没提,李相源也没问。
就像李相源说的,厉鬼索命,天经地义
某种东西存在,必有它存在的原因。
嵬村从南到北走,中间是一个打谷场,打谷场如今已经荒草丛生,草丛中倒毙着十几具白骨。
这些白骨都被绳子捆着手臂向着一个方向跪着,像是在跟什么人忏悔。
李相源看到这些白骨旁边,黄页怨魂们被困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我错了,我不该拐卖妇女、我下十八层地狱,求求小姐饶了我们吧~”
边月围着这十几具白骨转了几圈,表情有些着急:“他们说了什么?”
“应该不是你想听的。”李相源道:“他们一直在重复,他们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的确是我不想听的。”边月一脚踢散了脚边的一具尸骨。
“找一个眉心有一颗大痦子的男人,问他千音这个人,他究竟是从哪里拐来的?”
李相源:“我不能与它们交流。”
“这对我很重要……”边月颤抖了一瞬,继续道:“这对我很重要。”
“爱莫能助。”李相源叹息一声:“很抱歉,我没有与它们交流的能力。”
边月骂了一句脏话,很快调整好情绪,道:“继续画,继续找。当年是她……”
后面的话含糊了一瞬,又继续道:“肯定会有线索的。”
李相源又只能继续蹲着看这些白骨和野鬼,其中有几具白骨被挂在打谷场旁边人工搭建的横架上,有点儿像西方的绞刑架。
这里曾经是一个私刑现场?
那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不是这场私刑的执行人?
在这几具挂着的白骨周围,李相源找到了边月说的那个,眉心长着大痦子的男人。
这个男人嘴里不停重复着:“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不是我……”
李相源把这一幕忠实的画下来,边月看完,几乎是用抢的拿过去。
“不是他是谁?不是他……又会是谁?”
“不是他……不是他……”安静的荒村中,诡异的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李相源大喝一声:“谁?!”
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不是他……不是他……”
越来越近,听着越来越像边月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学边月说话!
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边月将李相源拦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来物。
很快,一个黑色的蛇头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挺起上半身人立而起。
这条蛇很粗,蛇身几乎有水桶那么粗。
兽瞳是冰冷的俯视,它看着边月和李相源,竟然又开始口吐人言。
“月儿,你很不听话。”
这次,是一个清冷的女声。
边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么多年,我果然被骗了!”
“月儿,你很不听话。”大蛇重复着,硕大的蛇头一口向边月咬来。
边月推开李相源,自己迎了上去。
李相源摔在一具白骨之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回头想去帮边月。
但他发现这个想法有些自不量力了,那不是他能参与进去的战斗。
边月脚下拐了个弯儿,蛇头扑了个空,不过一个停顿的功夫,边月就已经跳到了蛇头上去。
那蛇虽巨大,但却并不笨重,马上回过身来咬上去,边月伸手,手中出现那柄李相源见过的短剑。
边月沿着蛇身的方向往下滑,手中的短剑插在蛇身鳞片上一路往下拉。
蛇痛得仰天嘶叫,收紧蛇身,将边月绞在自己身躯之中。
边月被蛇身这一绞,立刻吐出一口血来。
手中剑上紫色的火焰燃起,蛇身被边月划过的地方立马被烧出一股肉臭味儿。
大蛇一声嘶吼,马上松开边月。
边月轻盈的跳出来,手中快速结了几个印,村子里的藤蔓树枝窸窸窣窣的爬过来缠住大蛇。
大蛇身躯强健,不过片刻功夫就挣脱开藤蔓的束缚。
而边月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三两步跳上大蛇的头部,短剑狠狠往下一插。
只听“当”的一声,短剑像是被什么力量阻隔,紧接着边月就被这股震飞了出去。
“边医生!”李相源快跑两步,没接住边月。
不过边月也没让自己太狼狈,落地的瞬间卸了力,又像一只灵猫一样扑上去。
这次边月手中的剑火焰更盛,她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围着那条大蛇不知跑了多少圈儿。
火焰如渔网将大蛇网住,紧接着大喝一声:“收!”
大蛇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这次的声音不大,却是令李相源忍不住耳朵,喉咙传来一阵腥甜。
他竟然被这条大家伙震得吐了血,难道它发出的是什么次声波?
处在大蛇攻击最中心的边月又呕了一口血,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一剑朝大蛇的七寸刺过去。
结果又是“当”的一声,再次被振飞。
李相源这次没去接了,看着边月在空中轻巧的翻了个身,以一个人类绝对完成不了的动作向大蛇的眼睛刺过去。
他在琢磨一个事儿,究竟是谁会称边医生这个变态一声“月儿?”
大蛇会学人说话,姑且把它看作一台杀伤力巨大的留声机。
“月儿,你很不听话。”
这像是边医生的长辈教训她的口吻。
所以,这条大蛇是边医生的长辈放在这个村子的?
就是为了防止她来到这里,发现某个绝对不能被她知道的秘密?
这条大蛇是一道针对边医生的防御机制?
“边医生,你要不要试试你平常不使用的法子来对付这条大虫?”李相源在旁边建议道。
既然是边医生长辈留下的防御机制,那对边医生所有的功绩手段一定很了解,处处防备着。
出其不意,或许才有胜的可能。
边月咬牙切齿:这一点她早想到了,只是人的肌肉有记忆,在危急关头,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刺向蛇眼的这一眼,还是被某种东西挡下来了。边月咬牙:阵法,又是阵法!
白清音没教过她阵法,而这条蛇的要害之处都被阵法保护着,她只能慢慢的耗死它!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边月在半空中借着一缕微风改变身形,剑尖朝下插进蛇身上被烧烂的肉里。
大蛇再次叫出声,又是那种听了让人吐血的次声波。
李相源知道捂住自己的耳朵没用,只能尽量的找掩体把自己藏起来。
边月却迎着这声音,在左手食指的戒指上一抹,一捆火药出现在她手里。
火药被点燃,快速扔进蛇嘴里,边月往下一滚,有些狼狈的躲开。
然后是“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更尖利的嘶吼声。
整个过程,几乎只用了一秒的时间。
巨响过后,李相源扶起有些起不来的边月,问道:“你还好吧?”
边月推开李相源,迅速去查看那条巨蛇,她只看到一条黑色的蛇尾消失在草丛中。
刚刚爆炸的地方留下大量的血迹,还有断掉的蛇信。
第29章 没有人无辜
“跑了?”边月吐了一口血,道:“畜生果然命大。”
“边医生,你不要紧吧?”李相源有些紧张,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药,能自己给自己治一治的?”
“放心,不会让你被这里的孤魂野鬼叼走的。”边月推开李相源,跌跌撞撞的往他们之前落脚的村屋去。
“我想知道的事已经猜到了大半,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咱们就回去。”
李相源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死不了就行。
至于这条大蛇在此守着的秘密,李相源半点儿不想探听。左右是一些颠覆人三观的往事。
边月回到村屋,潦草的给自己包扎好,上了一点儿药靠在墙边抽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脚边就落了一地的烟头。
李相源有些好奇:“边医生,你这样的神人,是不是免疫肺癌这些疾病?”
“免疫。”边月淡淡道。
李相源认真道:“可是我不免疫,二手烟很容易致癌。”
“抱歉。”边月掐灭了烟头,坐在墙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过了很久,才低声呢喃了一句:“今天真糟糕。”
李相源也点头附和:“是啊,很糟糕。”
竟然让他看到了一条能口吐人言,差不多能化龙的蛇。
且这条蛇跟他们结仇之后还跑了,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回来报复?
蛇这种畜生,最记仇了。
李相源担心了一晚上的大蛇复仇,结果大蛇并没有出现,连昨夜来索命的厉鬼都没出现。
他猜测可能是昨晚边月秒了那厉鬼,厉鬼把她的名声给传出去,其余的鬼怕了,都不敢再来打扰他们。
今夜还是边月守夜,哪怕她受了重伤,李相源也没半点儿不好意思。
他本来该在京城跟北堂墨拼个你死我活,或者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拿着李家最后留给他的一点儿资产烂醉如泥的喝酒。
结果被这女人带到这鬼窝里来,为跟他毫不相干的事奔走受罪。
保护他,是边月该做的事情。
半夜,李相源突然被一声巨响吵醒,好像是放炮的声音,离他们这里有些远,不过听得很清楚。
“边医生?~”李相源爬起来,看到边月从外面进来,似乎是出去查看情况了。
边月道:“有人进了秦岭,我看到有军用飞机,应该是官方的人。我们小心一点儿,不要暴露行踪。”
李相源现在还在帝都警察局挂着名字呢,自然不太想和官方打交道:“好,我知道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边月带着李相源往村屋后面走。
那边又是更深的原始森林,李相源以为还要往山里走,默默的叹了口气。
边月带着他没走几步,在一棵槐树下停下脚步。
“能看见什么吗?”边月问李相源。
李相源盯着那棵槐树,槐树中镶嵌着一个女鬼,她像是被什么困在了这里,容貌竟然与边月有五六分像。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边月,露出狰狞的恶鬼相,尖利的鬼声一刻不停的咒骂着。
“贱种!小畜生!你怎么还活着?!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贱种!”
“去死!”
“去死!!”
“去死!!!”
李相源道:“看到一个女人,跟你长得很像。她在睡觉。”
边月有些失望:“哦~”
女鬼拼命的挣扎,想突破槐树的限制,嘴里仍是不停地咒骂:“白清音呢?叫她出来!”
“哪怕是要我魂飞魄散,我也要跟她同归于尽!”
“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人,竟然用这种法子毁了我!”女鬼流下两行血泪来。
边月扔给了李相源一把工兵铲:“帮我把这个土堆刨开。”
女鬼突然安静了,随即尖利的笑了起来,鬼言鬼语的诱惑道:“对……对……对……快刨开我的坟墓,放我出来。”
“好孩子,我只吃了你的心肝儿,不会撕碎你灵魂的,快放我出来……”
“别!”李相源赶紧阻止道:“这好像是一个人的坟墓吧?”
“擅自起坟,对死者太不敬了。”李相源找了一个借口,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挖开!挖开!”女鬼一声比一声更尖利,吵得李相源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边月“呵”了一声:“那你在一边儿休息吧,我自己来。”
李相源:“……等等,我觉得这里埋的人可能没那么想见你,要不你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边月一铲子挖在土堆上,冷寂道:“我本来也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她没有睡着吧?你听到了什么,但是不想说给我听。”边月冷笑一声。
“我不需要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可怜,你告诉她,想取我性命,随时来。”
“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了。我的性命在脱离了母体的那一刻,就属于我自己。没谁有权力决定我的生死。”
边月唱起了一首英文歌,是称赞爱与自由的,其中有一句。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追求自由和幸福,这是上帝赋予的人权。”
李相源点评,声音很好听,但是跑调太严重了。
兵工铲一下一下的刨开埋葬多年的土堆,槐树中的女鬼得意的大笑。
在边月要刨开最后一层土的时候,一颗子弹从远处飞了过来,直直的打在边月的兵工铲上。
有两个人影在远处大喊着什么,山风吹散了他们的声音,他们一男一女。
开枪的正是那个男的,那个女的像灵猴一样在树木间穿梭,很快朝边月这边跑来:“不能挖!”
等那个女人走近了,边月一愣:这女人跟她如此相像,看着她,仿佛在照镜子。
李相源也是一惊,这女人比树里的那位跟边医生还像?!
“不能挖!”来人抽出背在身后的桃木剑,直直的朝槐树中的女人钉过去。
边月手里的兵工铲一挥,将那女人逼退:“别来多管闲事!”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那女人反应过来,手里的桃木剑朝边月攻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还来挖鬼母的葬骨之地,你想害死多少人?!”
“我都说了,别来多管闲事!”边月也怒了,手上下手开始重了起来。
一把兵工铲被横劈,竖切,斜拉,几乎次次都让来人不能招架。
“别动!”李相源被一把枪给抵住后脑勺,刚刚开枪的那个男人赶到了,扣住李相源当人质。
李相源叹气:“哥们儿,我在那女人手里也是人质,没什么分量的,你威胁不到她。”
来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惨。”
“不过还是要试试,万一有用呢?”
来人将子弹上膛,再次冲着边月喊:“别动!”
边月一脚踢在与自己十分相像的女人腿上,将她踢得踉跄跪下。
而那女人也将自己的桃木剑剑尖对准了边月的喉咙:“你别助纣为虐!”
边月斜乜了那女人一眼,孤傲蔑视之意十分明显:“凭你们,拦不住我!”
“我叫千灵。”那女人艰难的站起来,缓缓走到李相源这边,剑尖却始终对准边月。
“我看得出来,你受了不轻的伤。刚刚能压制我,是因为我的武力在你之下。”
“但你想要三两招之内解决我,并不容易。只要拖下去,对你会很不利。”
“边博士,咱们谈谈吧。”挟持李相源的男人朝边月友好的笑了笑。
“我叫姜攀,之前在南警官那里看过你的资料。我是特异局的人,你可能没听过,不过没关系,今天就算认识了。”
“像您这样的人才,我们是非常喜欢的。不过人才若是出了格,惹了祸,我们也会负责送他\/她去他\/她该去的地方。”
姜攀提醒边月:“边博士,你还在缓刑期吧?”
边月紧绷的肌肉缓缓的放松下来:“那就谈谈?”
姜攀也缓缓的放下抵着李相源脑袋的枪,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那就谈谈。”
突然,边月手里的兵工铲猛的朝姜攀削过来,千灵一脚踢开姜攀,扯住李相源的脖子就地一滚。
滚到槐树之下,把李相源抵在树干上:“你再乱动,我就割开他的脖子!”
“这里被高人前辈设置了绝强阵法用以压制鬼母,只要沾上鲜血,阵法自动开启,引来天雷彻底击杀鬼母!”
千灵厉声道:“你要不要试试?!”
边月顿下脚步,冷笑:“我听你鬼扯?末法时代,怎么可能还有阵法能引来天雷?!”
“那你过来!”千灵顶着李相源脖子的桃木剑又紧了一分。
“你不妨赌一赌,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边月脸色难看的停在原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被千灵踹翻,连滚了好几个跟头的姜攀好不容易爬起来。
哀叹一声:“大姐,是你究竟想干什么吧?”
“下面的村子,应该是被鬼母吃掉的吧?”姜攀摘掉自己头上的烂树叶。
“据我所知,你在山桃村里也算救死扶伤,挺有医德,怎么一点儿都不同情这个村子的人?”
“那是因为他们该死!”边月一瞬间脸扭曲得像恶鬼一样狰狞。
“这里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无辜!!”
“他们该死!”
“通通都该死!!”
姜攀:“……”
这还是个反社会分子?
第30章 不堪的存在
姜攀原本和边月对峙不下,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姜攀看完这条短信,笑了起来:“边博士,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鬼母你是放不出来了,大概还要跟我们走一趟。”
“怎么样?现在可以考虑跟我们好好谈一谈了吗?”
边月已经听到了天际直升飞机的声音,心里骂了几句脏话。
重新收拾好自己狼狈的姿态,撩了撩头发,微笑道:“我可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这时李相源终于能出声了,他痛苦道:“千灵小姐,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千灵这才松开了他,姜攀过来攀着他的肩膀:“兄弟,别见怪,刚刚都是立场所逼,没办法。”
“出去之后见了我们领导,能忘掉这点儿不愉快,别起诉我们吗?”姜攀不要脸的要求道。
李相源冷笑一声,姜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李相源:“兄弟,抽根烟。”
这时,天上的直升机已经打开舱门,有几个人跳伞下来了。
边月走过来,抽中姜攀手里的烟咬在自己嘴里,从衣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评价:“味道太淡。”
姜攀:“……这是我用来撑场面的烟,局里给报销的,你这个犯罪嫌疑人也配抽?”
“我又犯了什么罪?”边月冷笑的吐出一口烟。
“挖你们说的鬼母?不好意思,那是家母的坟茔,我有权力开,并且挖坟未遂。”
“不,是暴打执法人员。”姜攀指着千灵一瘸一拐的腿。
“这可是我们局里战力top榜前十的队员,差点儿被你一铲子砍瘸了。”
“哦,那你有执法记录仪记录吗?”边月眼神看向李相源。
“别怕,你刚刚被公职人员暴力挟持用来威胁人民群众的事儿,他们的执法记录仪肯定也录下来了,我帮你告到他们领导那里。”
李相源:“……那真是谢谢你了。”
姜攀:“唉,现在的犯罪分子真是越来越难缠了。”
“你们不追究我们胁迫人民群众,我们不追究你们暴打公职人员,大家扯平吧。”
姜攀强调道:“我这不是怕了你,是爱惜人才。”
边月点头,阴阳怪气的迎合:“对,人才……”
“老大~”刚刚跳伞的人已经陆续找了上来,老金一脸凝重:“这里怨煞之气很重,我们先离开。”
姜攀向千灵使了个眼色,千灵走到边月身后:“边博士,您不介意跟着我们走吧?”
边月点头微笑:“当然。”
在确认鬼母被不知名阵法镇压住之后,特异局的几个人匆匆下山。
他们商量了一下,没选择去嵬村,而是又坐上直升机到了离此处不远的一片平地上。
平地上已经搭上了好几顶帐篷,直升机放下他们就飞走了,听说是有别的任务。
边月大概扫了一眼这个营地,竟然还有人在搞直播?
设备很先进,到了这个深山老林都有信号。
“老大!”舟宝从帐篷里跑出来:“我们的罗盘……”
“两个千灵?”舟宝惊疑不定的看着姜攀身后两个长得差不多的人,姜攀介绍边月。
“这位就是在樱花国毒倒半座城市,在他们的都市传奇中被称为雨夜魔女的边博士。”
边月穿着一身藏蓝色冲锋衣,留着一头大波浪卷长发,气质中带着颓唐与厌世。
的确与她身边长发如瀑,目光清明,气质冷清坚韧的千灵很不一样。
舟宝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上演什么狗血的豪门真假千金戏码吧?”
千灵家中是古老的玄学世家,比之什么商业豪门更牛逼。
千灵无奈道:“我们家不至于分不清自家的血脉,不明不白的给别人养孩子。”
边月懒得听这些人废话:“给我安排的住宿在哪里?我需要休息。”
那边,举着直播设备的大哥朝边月这边扫过来。
“哇~我们营地又来了一个美女。美女,请问你是也是来秦岭定居,结果被官方搜出来的吗?”
边月挡了一下镜头,问姜攀:“这傻逼谁呀?”
姜攀也不知道,旁边的舟宝接话道:“这位先生认为世界末日马上就要来了,于是徒步到秦岭深处打算定居,为了凑齐定居深山的费用,在网上开直播赚钱。”
边月:“……那祝你好运。”
那位大哥把镜头又凑得近了一些:“美女,你长得不错,方便多说几句吗?我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挺喜欢你的。”
“你搞什么直播的?”边月还真停下来多说了几句。
那位大哥老实道:“应该是自然风光类直播吧?”
“那你这个不赚钱,涨粉慢。”边月指了一个方向。
“往那边再走一个小时,有一个小河村,现在已经没人住了,你晚上过去搞灵异直播,一个晚上应该就能赚够你下半辈子的养老钱了。”
“唉~边博士,你别乱教啊。”千灵蹙着秀眉上来阻止。
“那个地方已经被划为人类禁止活动区域了,不准普通人再进入。”
“你好好在营地待着,下次直升机过来,我们会把你捎出去的。”千灵郑重警告了开直播间的那位大哥。
又对边月道:“我们没有多的帐篷,今晚你跟我睡吧。”
那大哥的直播间里疯狂的刷弹幕。
#两个骚娘们#
#一个清纯玉女,一个美艳欲女#
#一样的长相,两种不同的风情#
#双*飞,大丁有福了#
很多恶臭的言论扑鼻而来,直播的博主叫大丁,他把这些评论屏蔽,账号踢出直播间。
“咱纯欣赏美女啊,YY也请放在脑子里,说出来有些臭,在我直播间喷出来就臭到一大片了。”
“为了我亲爱的粉丝朋友,只有把你们踢出去了。”
也有不同的言论问大丁。
#刚刚那位美女说的灵异是怎么回事?#
#秦岭深处,被人类遗弃的村子,划为人类禁止入内的区域#
#卧槽,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我身上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大丁,我们想看#
#大丁,同想看#
#这世界上哪有鬼呀?你们别起哄,说不定有什么危险的猛兽,或者保护动物之类的,才被列为禁区#
#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地方被列为了禁区,但之前就是一个土地庙#
#大丁,你该不会这都不敢吧?#
#说好的带我们看遍秦岭呢?#
#你们别起哄,秦岭这个地方邪乎得很#
在一大串想看的弹幕中,大丁的流量蹭蹭往上涨,他兴奋得一时烧昏了头脑。
“好,既然是粉丝们想看,那刀山火海都跟我都要上啊!”
营地里的其他人都很忙,拿着各种检测数据的机器进进出出,边月坐在营地外的河边抽烟。
如今春水融化,河面上的薄冰已经消失,日头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一杯热水从她身后递过来,边月没接。
“我很讨厌别人在身后悄无声息的接近我,再有下次,我可能会采取一些紧急避险措施。”
略显清冷的女声响起:“边博士,紧急避险不是这么用的。”
“喝杯热水,少抽烟吧。”千灵把纸杯往前递了递。
“我这里有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资料,你要不要看一下?”
千灵补充了一句:“关于嵬村。”
“什么资料?那个破村子难道还有什么村史?”
边月摇头嗤笑:“你以为我没看到县志吗?那个村子偏得都不配出现在县志上。”
“县志没有,不代表我们千家没有。”边月回头,看到那张与自己十分相像的脸上扬起略微自豪的笑意。
她一点儿隐秘的诱惑:“所以,你要看看吗?”
“……”边月缓缓起身:“既然千小姐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岭这个地方,有很多神秘的存在,嵬村这个地方,光看名字就有些不对。
山压着鬼,成了一个“嵬村”。
边月一目十行的看完千灵给她的资料,目光扫到最后几行字。
丁丑年7月,日寇侵华,潜入秦岭“嵬村”,千家部分族人为日寇裹挟,一同潜入秦岭,“嵬村”祭司白族全族战死。
“嵬村”荒废,后陆续为躲避战乱的百姓为居所。
白族……
白?
我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骗局里?
我的出生,又是一场多不堪的阴谋报复?
千灵再次给边月递了一杯水,这次边月没拒绝。
她有些无力道:“你们打算对嵬村做什么?”
“至少要先除掉鬼母。”千灵肯定道。
边月淡淡的“哦”了一声,问道:“你们知道鬼母的身份吗?”
千灵有些怜悯的看了边月一眼,低声道:“我们知道,她应该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嵬村的某个可怜女子。”
“她变成鬼母,想来生前受了很大的折磨,可是她的存在已经危害了……”
“她叫千音。”边月平静的打断千灵的一长串解释和安慰。
她微笑的询问道:“你需要打电话跟你家中报备一声吗?”
千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边月欣赏了一会儿,继续微笑道:“我建议还是跟你家中报备一声吧。”
“你果然是……”千灵有些语无伦次道:“好,我这就去。”
千灵出去的时候,脚步踉跄,甚至不小心撞倒了脚边的垃圾桶。
边月嗤笑一声:看啊,刀子不砍到自己身上,哪里知道疼?
现在,你还能轻描淡写的说出什么正义之言?
第31章 傻大胆主播
“家人朋友们,现在是下午17:30,马上就要天黑了啊,我们按照白天那位美女指的方向,真的找到了一座村庄。”
山间小路上,大丁带着他的直播设备徒步走着:“这里的村路还没有完全废弃,你们看这里,应该是村民修的排水沟,水泥修建的,还有排水的功能。”
“哇哇……哇哇……”山林中叫声像是婴儿啼哭的某种鸟类扇动翅膀。
风声呜咽的从山峰缝隙中吹过,像是女人的哭声。
直播间的人开始刷弹幕
#这里看着有些恐怖啊#
#和大丁之前直播的风格很不一样#
#要不还是回去吧,我觉得白天那位美女在坑你呢大丁#
#我也觉得,她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恶意有点儿重的感觉#
#她有点儿像聊斋里那种死了三天的艳鬼#
#不要走啊,我爱看#
#刚刚听朋友说这个博主晚上要来拍灵异直播,我才专门找过来的#
#就是就是#
#大丁,你都叫了这么个名字,还会怕阿飘#
#就是,拿出你的阳刚之气来#
大丁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叫大丁,是因为我本人就姓丁,别联想到些会被封直播间的存在啊~”
“马上就要进村了。”大丁镜头向荒草丛中的村屋移过去。
“这个村子大多都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土屋啊~这种屋子现在很少见了。”
“唉?等等?这是国旗?”大丁“靠”了一声:“还真是国旗。”
“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般有国旗的地方,不是村办公室,就是村小学。”
大丁朝着国旗的方向过去:“这里的人做事不讲究啊,离开了连国旗都不带走。”
“你看它都褪色了,一会儿我们把它降下来带出去,交给警察叔叔,看他们怎么处理。”
“国旗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华夏国有一个罪名叫侮辱国旗罪。”
大丁一边跟大家讲解生活中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一边往前走。
#靠!大丁,看你前面#
#刚刚有一个白影飘过去了#
#卧槽卧槽卧槽#
大丁被弹幕吓了一跳,手里的电筒扫过去。
只看到村路上青石台阶,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到。
“我说各位哥们儿,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们对我温柔一点儿。”
大丁快被吓死了:“照你们这么搞,我迟早会被吓出心脏病。”
“呱!呱!”草丛中响起青蛙的叫声,大丁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青蛙是需要冬眠的吧?应该在惊蛰之后才会慢慢苏醒过来?”
#那就很可能不是青蛙在叫了#
#那是什么?#
#我听说有些阿飘的声音听起来就跟青蛙叫声一样#
#你别吓我啊,我是真的怕#
#阴煞聚集之地,博主快跑#
“一会儿我们把国旗降下来就走了。”
大丁看到了那句“阴煞聚集之地”,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但他直播间的观众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来
#不是,来都来了#
#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灵异直播的#
#就是啊,噱头搞得那么猎奇,又是荒山又是废弃村庄的,还加了一个秦岭。把老子哄进来,就看你小子要夹着尾巴跑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段路我们刚刚走过啊?”
大丁突然严肃的在直播间问道:“刚刚我们离国旗的距离,大概有十分钟的路程,现在我感觉好像一点儿都没有走近啊?”
#主播是不是你感受错了?#
#乡村小路就是这样的,看着离得很近,其实距离蛮远的#
#大丁是户外博主,不仅方向感好,看路也非常准。他说十分钟能到,就一定能到#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
#不是鬼打墙,是结界#
#楼上的,你究竟是谁呀?#
#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吗?#
#结界都给整出来了,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扯红衣厉鬼啊?#
#这就不知道了,隔着屏幕看不出此地灵压多少#
#你怎么还在?#
#博主,别听他危言耸听#
#我支持你,博主继续往前走#
“老师,你是来教我们的新老师吗?”一个小女孩儿突然扯住大丁的裤管,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她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面黄肌瘦,很难想象这是现代社会能看到的小孩儿。
“我不是……”大丁还没说完,就被小女孩儿拉着往国旗的方向跑。
这次十分钟的路程,一会儿就跑到了。
小女孩儿欣喜道:“老师,我们等了你好久哟~”
“之前给我们上课的柯老师被坏人打死了,然后我们就没有老师了。”
大丁:“啥??被人打死了??!”
“卧槽!你们报警没有?!”大丁被小女孩儿拉进一道铁门。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希望小学。
直播间的的弹幕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喷井似的炸开。
#那个小孩儿你们看到没有?她她她!!!#
#她眼珠子都掉出眼眶了!#
#她她她她!!!#
#她还没有影子!#
#她的腿少了一截,还没有脚#
#大丁看不见吗?#
#鬼在骗人的时候,会蒙住人的眼睛,让人以为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是直播设备是电子产品,能真实的记录下出现在镜头中的景象#
#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大丁还能活吗?#
#要不,我们提前报个警吧?#
#报警有没有用?#
#应该有用,现在全国出现这样的灵异凶杀案不少,有关部门已经组织了专业的人才对其进行部署和抓捕了#
#你就是之前叫博主快跑的那个哥们儿?#
#你还在啊?你知道得真多,你能救救博主吗?好歹是一条人命#
#已经打电话了,那边刚好有专业人员在。他们很厉害,应该能救他狗命#
#不是,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吗?全国已经出现多起灵异凶杀案了?#
#你别躲着不出声,有内部消息你倒是接着说啊#
#这个世界我快不认识了#
特异局营地。
姜攀正组织他的组员开会,边月和李相源也被拉来旁听。
他们一个敢挖鬼母的坟,一个能看见鬼。
虽然不能像白绫那样跟鬼交流,但在特异局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姜攀非常有心计的在拉拢他。
不过这个会开得并不怎么样,这一队最强的战力天花板千灵魂不守舍。
白绫一进入这片区域就觉得很悲伤,很心痛,根本不能正常工作。
其他几个人的工热情在看到李相源画的那本画之后,也被打消得差不多了。
他们加入特异局,本来就是想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来报效生养他们的祖国的。
结果在祖国光辉照耀不到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的人间惨剧。
只有老金和老陈这两个社会阅历多的人稍微好一点儿,互相对视了一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这些年轻人。
有些事情是无解的,地生万物养人间,这人间本就有好人也有坏人,又不会因为国籍、肤色、种族而改变。
人,只能自己去识破这个世界的真相,看到丑陋中的美丽,和美丽中的丑陋。
“好了,大家不要这么丧气。”姜攀战略性发言。
“想想我们身后的山桃村,想想我们身后的靠山集,想想我们身后的山海市,那里的百姓总是无辜的吧?”
“鬼母的厉害,大家都知道。如果这个地方百年才能出一位红衣厉鬼,有鬼母的培育催熟在,红衣厉鬼的数量马上就能翻十倍,”
“很快这里就会形成巨大的鬼蜮,到时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姜攀问:“这是你们想看到的情况吗?”
“厉鬼索命,天经地义。”白绫蔫蔫道。
姜攀在心里记下,回到局里马上给白绫安排政治心理疏导老师。
舟宝手里还拿着李相源的笔记本儿,擦了擦眼泪:“我觉得白绫说得对。”
姜攀:“……舟宝,你可是老同志了……”
话还没说完,姜攀的电话响起来了,他不耐烦的接起来:“喂?!哪位?!”
等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之后,姜攀气得想骂人。
紧要时刻记起了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委婉的表示:“他脑子是不是有坑?”
“已经警告过他,危险危险,不要去,就是不听!我知道那是人民群众,可咱们也不能这么浪费公共资源……什么?!”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姜攀奇怪的看了边月一眼,最后无奈道:“好,我会尽快解决。”
“边博士。”姜攀无奈道:“你跟今天直播的那个傻大个儿说了什么?”
边月正在玩儿打火机,闻言淡淡的“哦”了一声。
“我说他搞自然风光直播来钱慢,建议他去搞灵异直播。”
“所以你就把他骗到了鬼窝去?!”姜攀提高音量。
“那是一条人命!你们这些科学怪咖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命?”
“我拿他做实验了?还是拿他试药了?”边月冷笑的弹熄打火机上的火苗。
“你是他们的领导,可不是我的。”
“我也是你必须要保护的人民群众,小心我告你威胁恐吓公民。”边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很快她的脸被烟雾遮住,看不清本来的眉目:“人么,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姜攀揉了揉额头,又看了看一群萎靡不振的队员,道:“之前我们救助的丁永强进入了已经被划为禁区的小河村。”
“他听信了边博士的话,去那里搞什么灵异直播。”
“他的直播间拍到了很多不该出现在网络上的东西,但上面不敢封禁,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这件事闹得很大,要是处理不好,对官方会有很多负面影响。”姜攀道:“上面要我们必须把人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但是小河村的情况我们之前探查过,有A级的红衣厉鬼三个,还有c—b级的黄页鬼和黑影鬼三百多个。”
姜攀道:“这次我们大家需要齐心合力,不然年终奖没有了啊!”
“边博士,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因队伍中的暴力输出队员状况实在不佳,姜攀果断抓了壮丁。
“别忘了你的缓刑期。”
边月:“……”
所以说,她特讨厌公家的人。
“等一等。”一直保持静默的千灵突然出声,脸色苍白道:“我还能坚持,让她在营地休息吧。她之前应该受了很重的伤,不适合再进行高强度战斗。”
边月把手中的烟熄灭,走到千灵坐的椅子边,居高临下的乜她:“你在可怜我?”
突然,边月俯身:“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不恶心?”
千灵面无表情道:“你很恶心。”
“但我尊重你的生命权。”千灵站起来,背后背着自己的桃木剑,脊背挺直的走入夜色中。
第32章 深夜课堂
大丁直播间的观众很绝望,他们看到他们粉的博主点着蜡烛,在废弃的乡村教室里教着a、o、e、y、w、u。
而课堂下面坐着一群鬼小孩儿。
有的小孩儿把头放在课桌上,有的小孩儿上下两半截不知怎么分开了。
大多数小孩儿都是湿哒哒的,有两个身上还挂着大粪,像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天呐,我快要疯掉了,大丁真的看不见他教的到底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吗?!#
#估计是看不见,他还很有爱心的跟这些鬼小孩儿互动呢#
#这个时候看不到是一种幸福#
#谁说不是呢?#
#奇怪,这里怎么都是女孩子?根据我多年混迹小说的经验,越贫穷落后的地方,就越重男轻女,女孩儿很多都会被剥夺受教育权。难道这个村子是母系社会?#
#那倒不是,来学校上课应该是这些鬼小孩儿生前最强烈的执念,所以在她们做鬼之后才会聚集在这里#
#大师?又是你,能不能展开跟我们说说?#
#对呀对呀,好歹是一条人命,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救大丁?#
#我看你们就是想看热闹,不过大师,我也想听#
#唉?这么久了大丁的直播间还没被封,审核大晚上的睡着了?#
#应该是不敢封了,没听白天另一位美女说吗?这里被划为人类禁区,当时就有人在弹幕里说,他们那边也有突然被划为禁区的地方。#
#这不是极个别现象了,而是开始泛滥了。如果这些禁区里面都是这个德性,那就很恐怖了#
#的确很恐怖,我们民众要是不知情,很容易发生危险。而上面明知有危险,却不告知我们,那咱们就被剥夺了知情权#
#官方开始尊重我们的人权了,感觉比不被尊重还可怕,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刚刚的大师还在吗?说句话#
#@一叶知秋,出来说句话#
#说什么?这些鬼小孩儿性别皆为女,都为非正常死亡,死前最大的执念都是上学#
#它们怨气能有多重,自己去想吧#
#被大师这么一说,感觉大丁今晚一定要寄了#
#其实他目前这种状况是好事,这些鬼童的执念是上课,只要主播能满足它们,它们组成的结界会一直保护主播#
#主播进村的时候拍的全景我看了,这个村子阴煞聚集,有比这些鬼童更加危险的东西#
#卧槽,大丁看起来真的很命苦的样子啊#
#刷个大火箭,祝大丁好运吧#
#火箭加一#
#你们在提前随份子吃席吗?我也加一吧#
#也不一定就到了要随份子的时候,大丁附近有专职工作人员,如果他们能及时赶到,那大丁就还有救#
华夏国的公职人员在其他方面或许不够完美,但专门负责救人的公职人员,速度还是挺快的。
此时姜攀已经带着他的队员到了小河村外。
“舟宝,测灵压,小蒋你配合完善地图,标注出可能出现A级厉鬼的区域。”
“老金,看风水,找短时间内能破坏这里煞气的法子。老陈,你还是和老金搭档。”
“千灵,边博士,你们和我一起负责暴力输出,ok?”
“白绫,相源,你们负责收集情报。”
边月没有听人吩咐的习惯,径直走进小河村。
后面姜攀小声骂道:“没组织,没纪律!”
“千灵,你跟我一起负责暴力输出,你近我远。”姜攀摸出腰上的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
千灵看着已经走远的边月,唇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小河村这个地方,边月熟啊~
沿着小时候上学的路径往里走,这一家买来的女人是个犟脾气。
生一个孩子摔死一个,摔死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这家人把那个女人卖了。
买她的人像牵牲口一样把她牵走,结果在过河的时候,那女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推开了买主跳进河里。
泡都没冒,淹死在水里了。
那家人买来的女人胆小怯懦,没饿几顿就乖乖听话了。
那家人甚至会在农忙的时候把女人放出来帮他们洗衣做饭,可惜她运气不太好,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儿。
这三个女儿,前两个刚生下来就被那家人溺死了,第三个被那女人拼命护着,养到了七岁。
她亲爹趁女人不注意,一脚把她踢粪坑里淹死了。
后来,那个女人也疯癫死了。
那个女人死的那天,她还记得很清楚。
她跑到水塔上又哭又笑,喊着:“你们这些人目光短浅,愚昧至极,就像没有开化的野兽!”
“难怪你们在这深山中与野兽为伍,你们就该一辈子受穷,子子孙孙都烂在这个地方!”
女人诅咒完,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水塔。
那大约是边月第一次“开智”,自那之后,她仔细观看周围的人。
果然跟那女人说的一样,差不多都是不开化的畜生。
边月的耳朵可以听很远,远远的她就听到她的“母校”有一个男人在抑扬顿挫的念着a~o~e~。
于是她沿着小时候上学的路一路走到底,果然看到一间亮着灯的教室,教室里点着学校应急时用的蜡烛。
她还没走近,就听到那个男人说:“唉?同学们去哪儿啊?下课铃声还没响呢!”
而此时大丁的直播间都炸了!
#咋回事啊?那些鬼小孩儿怎么跑了?#
#刚刚一个个不还求知若渴吗?#
#@一叶知秋,大师说说呀,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被吓的呗#
#这种情况出现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来了比它们更强大的鬼。鬼物同类可以相食,它们怕被吃掉,所以跑了#
#一种是救援主播的工作人员终于赶到了,这些小鬼自认为不是对手,所以跑了#
#希望是第二种#
#希望是第二种#
#一定要是第二种#
直播间里,大丁教鬼小孩儿的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微弱的烛光并不能照清楚她的五官,但她印在墙上高挑纤细的影子,还有抽烟时颓唐又艳丽的气质。
让人不看她的脸,都能想象她的美貌。
直播间也一片欢腾。
#有影子,太好了,是人#
#能抽烟,太好了,是人#
#她一来,那些小鬼就吓跑了,是一个能救大丁于水火之中的人#
边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给大丁鼓起了掌。
“老师教得不错,要不要再上一节数学课?”
大丁认出了眼前的人是白天遇到过的美女,问道:“美女怎么在这儿?”
边月掐灭手中的烟,几乎都快被气笑了:“您说呢?”
“老师,还记得您刚刚在做什么吗?”边月提醒大丁。
“我刚刚在给一群孩子代课……”大丁这才觉得不太对。
半夜十二点的时间点儿,被废弃的村庄中破烂的村校。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学生还在上课?!
大丁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马上查看自己摆在讲台上的直播设备。
直播间的粉丝差点儿“嗷”的一声哭出来。
#大丁,你可终于想起我们了!#
#你知道我们看你给一群不是身子半截,就是没有脑袋的鬼小孩儿上课有多害怕吗?#
#你差点儿就失去我们了你造吗?#
大丁更想“嗷~”的一声哭出来:“是你们差点儿失去我了,你们造吗?!”
直播间有个叫一叶知秋的网友提醒大丁:“主播,跟紧你身后的女人。她身上的清气能吓退这些怨灵小鬼,这个地方对她产生不了太大的威胁,跟着她你就能活命。”
大丁把这句话听进去了,马上去抱边月大腿,又是递烟,又是点火。
“美女怎么称呼?白天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边月抽了一口烟,有些呛鼻子。
她缓缓的向后靠在后桌的桌子上,点燃的香烟缓缓的燃烧着。
在昏暗破旧的教室里,她手中燃着的烟像一朵猩红的花。
“这样吧,老人教版小学三年级下学期,数学第三章,你把这节课上完,我保你一根汗毛不少的走出这里,如何?”
大丁:“……”
根本不记得这一课讲的什么。
边月敲着桌子:“快点儿,不讲我就走了。”
“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吗?!”大丁不敢置信。
“我的粉丝可是告诉我了,你是公职人员,单独把人群民众置于危险之中,小心你挨处分,丢饭碗!”
“你等的公职人员在后面呢,我跟你一样是受保护的人民群众。”
边月缓缓的吸了一口烟,道:“唉,算了,你还是在这里等他们吧。”
边月站起来就要走,大丁赶紧道:“别别别,我讲我讲!”
直播间里有人把老人教版的三年级数学教材第三章的内容发了出来,大丁磕磕巴巴的讲了起来。
边月在下面望着讲课的大丁,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大丁的直播间有人“靠”了一声。
#这女人不怎么正派啊#
#她给我一种大反派在回忆自己纯真童年的错觉#
#等等,这女人的脸我在哪里看过?#
#不可能吧?是哪个退圈儿了的娱乐明星?#
#这张脸就算在娱乐圈里当花瓶,都不可能籍籍无名,更不可能都退了,咱们还记不住她的名字#
#我追星,我确认娱乐圈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她的资料了!卧槽,刚刚那个网友神预言?这他妈真是个反派!不过还好不是我们国家的,隔壁樱花国看到她才要做噩梦#
#这不是几年前被华夏国好不容易从樱花国引渡回国的那个“雨夜魔女”吗?#
#啥子“雨夜魔女”?展开讲讲#
#这个姐原本是我国在樱花国的留学生,樱花国那边的人挺浪的,这个姐长得不错,就被多个男人骚扰,并且被她同组的一个樱花妹设计下毒,准备成全那几个男的#
#这姐学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在专业领域坑她不是找死吗?那樱花妹被逮了个正着,她那个学校也把樱花妹给开除学籍,并报J了,咱们这几年在国际上的地位还不错,樱花国对于这种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也不敢偏袒,怕得罪咱们#
#但是那几个男的家里都有点儿势力,并且因为没被当场抓到,证据不足,樱花国的警察就没给追究#
#估计这个姐回家越想越气吧?就拿着自己新研究出来的一种生物毒挨个造访了这些男的家里,毒翻了人全家#
#但她研究的生物毒质量太好,给那几家收尸的、他们的邻居,都感染上了。最妙的是,因为这是新研究出来的生物毒,樱花国那边的医院医不了,所以连着死了不少人#
#因为她是晚上下课之后,搭着出租车去放毒的,而那天正好下雨,所以樱花国给她取了一个“雨夜魔女”的称号#
#什么魔女?这分明是仙女!樱花国那群没文化的窝瓜懂锤子?#
#卧槽,这种程度的抗倭,族谱不得单开一页啊?#
#樱花国医学挺发达的,他们都整不明白的生物毒,究竟多厉害?#
#咱们也想知道,所以把她引渡回来了啊#
#我看这姐怎么病病的?#
#我也这么看,她说不定真能做出把大丁一个人扔这儿,自己走了的事#
#大丁保重啊#
#大丁,抱牢大腿,来的不是党的人,你自己注意点儿分寸#
第33章 柯老师
大丁磕磕绊绊的讲完这节数学课,边月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老师辛苦了。”
大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脆弱的要求边月:“能不能别叫我老师,这会让我想到刚刚那些小孩子。”
直播间的观众怎么形容那些小孩儿的?
断了头的,被断成两截,还有疑似被溺死的。
早知道掐灵异主播的钱会这么倒霉,他就不来了!
“很可怕吗?”边月冷笑了一声。
“你又不曾对不起它们,你怕什么?”
“走吧。”边月从衣兜里掏出了强光手电筒,村里的青石板路被照亮,像是白天一样。
大丁谨记一叶知秋的叮嘱,牢牢的跟着边月。
“美女,你对这里很熟悉啊。”走了一段儿路,大丁以他观察市场商机的锐利目光发现,边月在村路上遇见岔路口时,几乎不需要犹豫就选择了一条路。
虽然不知道正确不正确,但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边月:“多话的人真讨厌,我不是任劳任怨的人民公仆,也没义务忍受你,懂?”
大丁:“……懂。”
大丁的直播间还开着,他的粉丝们都劝他想开点儿,大反派都是这么喜怒不定还刻薄的。
突然,边月停下来,问大丁:“你介意去救一下人民公仆吗?”
大丁:“啊?我吗?”
“你可以去当个气氛组。”边月转了方向:“走吧。”
直播间的网友纷纷大笑
#哈哈哈……神他妈气氛组#
#大反派也不光每天玩儿阴郁,偶尔也玩儿幽默#
“对了把你的这些设备收好吧。”边月示意了一下大丁手里一直拿着的直播设备。
“看起来不太便宜,一会儿要是摔碎了,得吃好几个月的咸菜才能买得起了吧?”
大丁:“……”
#不要啊大丁,我们想看!#
#到时候摔了我们给你众筹,不会让你啃咸菜的#
#到时候给你寄我们家的螺蛳粉,连续寄三个月不要钱,记得给我们打广告就行#
#我家卖猫粮的,要吗?#
大丁看着这些缺大德的粉丝,也是一阵无语,但看到噌噌往上涨的直播间人数,他又舍不得关。
逞强道:“我还好,多谢美女关心。”
边月点头:“行,这是你的自由。对了,记得给我打码。”
用边月的美貌蹭了一波流量的大丁:“……”
手忙脚乱的打码后,大丁急急忙忙的赶上去:“美女,咱们要去的是哪儿?”
“这个村的打谷场。”边月停顿了一下。
“那里曾经有一个支教的老师,因为保护自己的女同事被这里的村民打死了。”
“这个地方的诡异你已经看到了,待会儿会遇到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边月意味深长的提醒。
大丁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有数。”
边月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如嵬村中遇到的厉鬼那样的东西,没想到竟然不是?
那是一个浑身僵硬,阴气极重的人尸,有点儿像她在白云观遇上的那一个,但是比那个弱。
作为姜攀那一队人的战力天花板,千灵正和这个东西进行激烈的交战。
千灵手中的桃木剑对它有很强的克制作用,她本人又身形清灵,这个几乎僵硬的人尸论灵敏度,完全不是千灵的对手。
但千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力量太小。
桃木剑能克制人尸,但无法给它造成太大的伤害。
远处姜攀在用火力牵制人尸,特异局小队的其他成员也在不远处拿着特制的枪协同姜攀压制人尸,给千灵制造机会。
大丁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到枪声一个个“嗷嗷”直叫,纷纷要求大丁走近点儿。
姜攀看到他们两个,骂了一句脏话:“艹!那个谁,赶紧把你的破直播给我关了!”
大丁小声道:“我不拍你们的武器……”
他直播间瞬间又涌进来了几十万人数,他哪舍得关啊?
“相源,你去处理一下。”姜攀很显然跟李相源已经混熟了,吩咐起人来半点儿不带客气的。
大丁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桃木剑,直接关掉了他的直播设备。
大丁敢怒不敢言,委屈极了。
李相源这一关,关掉的是他的流量,他的钱啊!
“边医生……”李相源站在边月身边不打算挪窝了,在这种鬼地方,姜攀明显没有边月靠谱。
边月没理他,向姜攀做了一个手势,姜攀火力稍减,给边月让了个位置。
边月脚下踩着轻盈的步子,如风一般迅捷的朝那具人尸飞了过去。
因为有千灵正面牵制,边月选择人尸的背面进行攻击,左手手臂曲起别住人尸的肩骨。
只听“咔哒”的一声,肩骨已经断了,人尸原本抓着千灵桃木剑的手臂软软的垂了下来。
不过人尸没有痛觉,几乎是瞬间,另一只胳膊就抬起来翻身过来抓边月。
“小心,它身上有尸毒!”千灵大喊一声,已经被人尸用身体击飞出去。
边月赤手捏住人尸挥过来的胳膊,又是“咔哒”一声,这只胳膊的关节也被捏断了。
人尸脖子一百八十度转弯过来,喷着毒气的嘴就朝边月咬过来。
边月微微后退一步,屈膝向上抬,手臂环绕过人尸的脖子向下一压,将人尸的脖子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手肘击在人尸的脖子上。
两股力量上下交汇,“咔哒”一声,人尸的颈椎骨也碎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刚刚需要特异局小队全体人员全力压制的人尸,就倒在了边月的脚下。
姜攀:“……这么厉害的?那她之前打我们,还真手下留情了。”
舟宝&小蒋:“……”
不可置信的鼓起了掌。
“它有毒,你怎么样?!”千灵急急的上来查看边月的情况。
李相源跟边月配合了这么久,打杂非常有眼力劲儿,此时已经给她支上了手电筒:“要上药吗?”
边月刚刚碰到过人尸的手已经一片漆黑,散发着尸臭味儿,血肉也在干枯,显然中尸毒了。
“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千灵急急的向舟宝喊道:“特效药,特效药!”
舟宝赶紧翻找随身携带的包:“好好好,你别急!”
边月倒是不慌不忙,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
倒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吞下去,又在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棕瓶,打开瓶盖,将里面透明的药水均匀的淋在手上。
只见已经开始干枯的血肉又恢复生机,几滴黑色的液体从边月的指尖滴落。
等舟宝捧着特效药到边月面前时,她的手又恢复了修长白皙的样子,仿佛连手指上的老茧都去了一层。
舟宝&千灵:“……”
边月瞥了一眼舟宝手里的“特效药”,藏起眼神中的看不起,随意道:“你们来之前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吗?我的本职工作是医生。”
姜攀在一边儿看到边月上药的全过程,两只眼睛都要放光了,端着最灿烂的笑容,用最热情的声音真诚的问候。
“边博士,有兴趣加入我们吗?!六险二金,节假日准时休息,工作时间弹性大,随时都可以请假哟。”
“单位还包分房、分车、分对象!工资您要多少?月薪二十万以下我都可以做主,您要五十万我也可以去给您申请。”
“您刚刚那个药,能提供给局里吗?”姜攀生怕边月误会一样,赶紧解释道:“当然,绝对不是无偿的。”
“要多少您尽管开口,三百万以下我都可以做主拍板,一千万我也可以去给您申请。”
边月“呵呵”两声:“起开,不约。”
姜攀不死心的缠上去:“别啊边博士,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啊,能满足的我一定都满足……”
这时,一个女人的哭声传来,边月:“听着不像女鬼在哭?”
“是白绫。”姜攀叹了口气。
“她能和鬼魂交流,但同时也会和它们共情。这个村子曾经上演过太多的人间惨剧,她已经完全陷入它们悲剧的人生中了。”
边月看了一眼李相源,李相源道:“你给我的药,我已经都给她吃了,但每颗药最多只能管半个小时,她很快又会陷入现在这种状况。”
边月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扔给姜攀:“让她试试这个吧。”
姜攀打开药瓶倒了一颗出来,笑嘻嘻的问边月:“边博士,这个我吃一颗应该也没问题吧?”
“随你。”边月无所谓道。
姜攀自己吃了一颗,等了一会儿,才分了白绫一颗,剩下的揣自己兜里了。
这药若真对白绫有用,那得拿回局里研究研究啊~
毕竟像能力跟白绫重叠的,他们局里其他组也有。
边月这边正打着电筒查看被她击倒的人尸,男尸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破旧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周正方圆的五官。
青黑的脸色和嘴里冒出来的獠牙,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着一层白毛,像是一块发霉的豆腐。
千灵在一旁道:“这已经是一具白僵了,幸好它尸变的时间还短,不超过二十年。”
“他被埋大约是埋的位置实在不对,再过一些年,只怕要形成毛僵,甚至飞僵。”
边月静默的看着这具尸体,轻声喊了一句:“柯老师~”
声音再轻,千灵也听到了。
她侧头看着这个跟她长相极其相似的人。
这一刻,她似乎在大哭。
第34章 杀了那个畜生
特异局营地帐篷中
姜攀正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演讲:“边博士对我们很重要,她手中能解尸毒的药比我们局里研究的要先进得多,所以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可能把她争取过来!”
然而下面的组员,除了老金和老陈以外,其他人都非常不给面子的魂飞天外,就连李相源这个编外人员都在不断的打哈欠。
舟宝在不断的安慰白绫,白绫趴在舟宝怀里,低低的哭泣。
“我看到她们被殴打,被蹂躏,断送美好的人生,生下一个又一个她们不想生的孩子。”
“那是畜生的孩子,根本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白绫哭泣道。
“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只能看着,却什么也帮不了她们。”
舟宝快要安慰不住白绫了,找姜攀要药:“边博士给白绫的药呢?再给一颗吧。”
姜攀抠抠搜搜了好一会儿,才掏出药瓶倒了一颗给白绫。
“舟宝,你多给白绫做一下心理辅导,药还是少吃好。是药三分毒,知道吗?”
舟宝翻了个白眼,小蒋默默的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白绫,多喝热水。”
白绫嘴里被舟宝塞了一颗药,用热水吞服下去,一股清凉之意从脚底升起。
白绫渐渐止住了哭声:“我现在觉得心中宁静多了。”
舟宝开心的笑了笑,又哄了白绫一会儿。
姜攀则在一边暗自心疼:这么好的药,拿回局里研究出成分就好了,吃一颗就少一颗样本!
早知道他在小河村就不多吃那一颗了!
这个会姜攀注定没办法开完,轰隆隆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在营地外响起,千灵马上出了帐篷。
姜攀手指头指着一声报告都没打就擅自离会的千灵,声音颤抖道:“这个也开始学坏,开始没组织,没纪律起来了?!”
“三伯、四伯!”千灵看到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人,有些拘谨的行了一个古礼。
从飞机上下来的两个中年人,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
一个眼角带着很深的笑纹,平时应是很爱笑。一个眉心刻着很深的“川”字纹,一看平素就很严厉。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都臭着一张脸,高大严肃的那个问千灵:“那个小畜生在哪儿?”
“三伯,您这样我没办法带您去见她。”千灵皱眉道:“很多事情,也不是她……”
另一个稍微矮一些的男人打断千灵的话:“灵灵,有的时候,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
“你姑姑被人强迫生下的这个孽种就是错,我们作为你姑姑的家人,今天要来了结这个错。”
千灵并不认同这种观念:“孩子脱离了母体,就是独立的存在,有他\/她自己的因果。”
“三伯、四伯,你们这种观念太偏激了!”
“什么叫父债子偿?老祖宗留下的话难道还能被你推翻?”
千灵的三伯指着千灵的鼻子怒骂:“你这么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姑姑受过的苦?”
“我们千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被山野里的农夫糟践,生了个卑贱的孽种!”
三伯胸膛上下起伏着:“如果是她自甘堕落,不知自爱倒也罢了。”
“可她却是被迫的!最后还被那个村夫活活的磋磨而死,死后不甘化成了鬼母!”
“灵灵,你想过你姑姑没有?!”三伯最后一声怒喝,千灵不得不低下头:“三伯,您别气。我只是觉得……”
“灵灵,你心善,这是好事。”四伯出来打圆场,摸了摸千灵的头。
“一会儿的事你不要插手,我和你三伯解决就是。”
三伯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解决的?不过杀了了事,总得让我们千家的女儿干干净净的走!”
“哦?要杀我?”边月从河边洗干净了鞋子上的泥回来,看到千灵和两个老东西在商量着怎么杀她,顿时气笑了。
千灵的三伯和四伯看到眼前的女人,有片刻的震惊:太像了……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像。
千灵的四伯叹了口气:“孩子,对不起了!”
紧接着,千灵的四伯就在原地消失,边月抬手,接住了直往她心脏砸来的一拳。
翻掌微微一拨,抓住来人的手腕向前一拉,同时屈膝往上顶。
边月动作快,力气大,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了整个动作。
千灵的四伯猝不及防被狠狠的顶住胸口,喉咙马上一阵腥甜,应是被顶伤内脏了。
不过他动作很快,马上用另一只手攻向边月的腹部,迫使边月不得不退开。
他就此脱身,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半跪下,吐出一口血来。
“老四!”千灵的三伯看到弟弟受伤,原本只是厌恶边月,此时更加上仇恨,怒吼一声,也在原地消失。
千灵的三伯是冲着边月脖子来的,也是一出手就是杀招。
边月向后一下腰,身体几乎与地面齐平,千灵的三伯这一击击空,腹部暴露在边月面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五指成爪状向这老头的心脏抓过去。
千灵三伯感受到危险,在空中却没办法改变动作,只能尽力屈身躲避这一抓。
结果肚子上还是被戳出了五个血窟窿,跟他的四弟滚到一起吐了口血。
边月几乎算是将这两兄弟给秒了,但她并不打算停手。
从空中高高跃起,一脚踢向二人,两人马上分开向不同的地方躲。
但边月这空中一脚俯冲的力道极大,两人还没彻底跑开,就被边月一人肩头上踢了一只脚。
然后腰部用力,两人脑袋撞在一起。
至此,边月还不满足。趁着他们二人被撞得头晕脑胀的时候,摁住他们两人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彻底卸了他们的胳膊。
再一个高抬腿,就要狠狠的跺上一脚,让这二人彻底粉碎性骨折,以后想杀她的那只胳膊再也用不了。
“等等!”千灵再无法不管,提着桃木剑冲了过来。
她动作轻盈,力道却轻,只能对边月造成骚扰。
但是她身体柔软,能单手撑在边月的胳膊上翻身,又或者轻松缠在她腰上转身,再一次从边月的头顶上翻过身躯,缠着边月脖子想锁喉时。
千灵劝道:“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就算刚刚有些龃龉,你能不下死手吗?”
边月一只胳膊顶住千灵要锁喉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了千灵的腰带,狠狠的将人扔出去。
冷笑道:“他们都要杀我了,我还不能下死手?你以为我是圣人?”
千灵在空中灵巧的一个翻身,飘逸的在落到地上,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冷清的声音有一丝焦急:“他们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边月仍是不理,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手术刀,动作迅速的换了刀片:“那我正当防卫就更天经地义!”
千灵的三伯四伯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外甥女”的对手,已经有点儿脸上挂不住了。
现在要他们靠侄女保护活命,那万万做不到。
哪怕知道不是对手,也硬着头皮迎上边月。
边月也不跟他们客气,捏断了千灵三伯踢过来的脚腕,一手刀劈在千灵四伯的脖子上。
给他造成瞬间麻痹后又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然后就拿着手术刀准备割断他后脖颈的中枢神经……
“等等!”姜攀急忙跳出来阻止:“边博士,你可还在缓刑,当真要再次犯罪?!”
边月的手术刀都已经割进肉里了,此时生生顿住,吸了一口气,回头微笑的看着姜攀:“这位同志,我是在正当防卫。”
“这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商量着要怎么杀了我,我是真的很怕的。”
边月还提着千灵四伯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术刀上也沾着血。
但她满眼无辜道:“都说华夏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怎么会有这么明目张胆的犯罪分子存在?”
“姜队长,你身为公职人员,怎么也不好好管一管?”边月反倒把姜攀给僵起来了。
姜攀扶额:“博士,要不您看看您手里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中老年,和旁边那位被您捏碎了骨头的中老年?究竟谁要谁的命啊?”
“还有啊博士,您是不是对正当防卫有什么误解?”
姜攀指着被边月秒了的两位中老年:“我警告你啊,防卫过当进去的也不少,别逼我当真去给您探监。”
最后,姜攀吐出三个字:“缓刑期。”
逼得边月不得不放手。
千灵赶紧将两位伯伯扶起来:“三伯、四伯?”
千家两位长辈看着边月的目光十分复杂:“她的根骨,比灵灵还好,若是在千家长大……”
边月没兴趣听这么可笑的假设,将染血的手术刀片换下来用塑料袋装着揣进口袋里。
朝姜攀笑了笑:“接下来是你们的公事,好像我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了,要不我先走了,你们在这里慢慢忙?”
姜攀很想留下边月:“别啊,边博士,我还有很多事想跟您进一步交流一下。”
边月问他:“那你会让我插手嵬村的事吗?”
姜攀很为难:“这个……实在是不行,我们上头有规定……”
“我不想听你们的规定,直接告诉我答案是“不行”,对吧?”边月拒绝听官方废话。
姜攀叹气:“鬼母您是真的不能动,不过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协调您一下。要不您留下来给我们做几天技术指导?”
本来这个要求,姜攀都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料到边月却说:“可以。”
“你眼馋的那种尸毒解药,我也可以免费做几瓶来给你带回去研究,不过我要她来跟我打下手。”
边月的手指向的,正是千灵。
姜攀:“……”
那是我们的核心战斗力啊喂,不想借!
第35章 无名英雄
边月不是一个太好伺候的甲方,千灵默默的背着足够多的草药和实验药剂跟在边月身后。
只是跟着,甚至没问她,她们这是要去哪儿。
“之前那个开直播的傻逼被你们送回去了?”边月空着手悠闲的走在前面,还用手挡着阳光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风景。
千灵跟着走了三个小时,微微有些喘气。
“是,他在网上的直播造成了一些比较负面的影响,上面必须把他送出去做紧急公关。”
“他的直播我看过回放,你关心他是因为他替你上完了那一课吗?”
千灵趁机喝了两口水,轻声问道:“老人教版三年级下学期数学教材第三课,你小时候没能上完的那一课。”
边月怪异的阴笑了两声:“别用你的想当然来猜测我的心思,对你不太好。”
“他是一个好人。”边月在前面走了很长一段路,千灵赶紧追上去。
“他进入那个鬼村之后,一直在有国旗庇护的废弃学校中给鬼童上课。”
“那个地方曾经凝聚过很强烈的信仰,再加上国旗,所以他才能在你找到他之前都平安无事。”
边月“啧”了一声:“他身上气运不错,有逢凶化吉的本事。”
“其实你也很好。”这才是千灵拐着弯儿想说的。
“那间教室里听课的女童,都是你未来得及长大的同学,对吗?”
“我这几天查了不少资料,农村女童被“意外”死亡的法子千奇百怪,你的同学一个一个的夭折,你是不是曾经也很害怕“意外”就那么降临在你身上?”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再回到任何有关这段记忆的地方,可你还是回去救了一个很好的人。”千灵真诚道:“我很佩服你。”
“少给我灌鸡汤。”边月厌烦道:“我是好还是坏,是善还是恶,都由我自己掌控,谁有资格来定义?”
“叫你来,是让你乖乖做事,别做其他不知所谓的动作。”边月没了继续在山里转悠的心情,转道去了小河村。
千灵被吼了几句,抿了抿唇跟上去。
白天的小河村跟黑夜一样阴森,这里有很多死去的人在徘徊。
千灵低声跟边月道:“你放心,很快会有人过来给他们超度的,”
“沾了人命,变成厉鬼的也能被超度?”边月反问。
千灵沉默了一会儿,道:“厉鬼放弃了被超度的可能,才获得自行报仇的能力。天道公正,有得必有失。”
边月没兴趣再跟她扯下去,径直踏过青石板路,走到村小学的位置。
在那间破旧的教室中,两张课桌并排着躺了一个人,或者说躺了一具尸体,正是昨天被边月制服了的白僵。
他身上还被贴着黄符,面容扭曲狰狞,身上的白毛看着又恶心,又恐怖。
边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询问千灵:“把这些符纸取了,他又会重新站起来?”
“僵尸是不死不灭的,你扭断了他的骨头没有用,等过一段时间,它聚集阴气之后,又会卷土重来。”
“所以僵尸只能被镇压,或者被炸得粉身碎骨,连火都没办法烧掉它们。”千灵解释道。
“我猜也无用。”边月耸了耸肩,道:“他生前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断过,他们还把他的肠子扯出来了。”
“从他肛门里,被扯了大约一米来长。那时候他的惨叫声,三座山之外都听得见。”
千灵听了很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只能问边月。
“后来……后来你不再是软弱无力的孩子后,试图过给这位老师主持公道,或者找过他的家人吗?”
“小河村是在我十四岁的那年变成如今的样子的。”边月站起来,走到窗边眺望这个村庄荒芜的场景,像是在欣赏绝境风光一样心旷神怡。
“一夜之间,鸡犬不留。离这里最近的是黄泥村,听他们那儿的人说,他们听了一夜的鬼哭,村里的狗都吓得不敢叫了。”
“可惜呀,那个时候我没有听到这绝世之音。”边月很遗憾。
不过话锋一转,又道:“他们自己的仇自己报了,报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方式去报,都由他们自己决定,并不需要局外人所谓的主持公道。”
“至于柯老师的父母……”边月笑了笑。
“他们也很好,听信了柯老师死于意外的说辞,没有深究什么,马上朝前看,迅速生了二胎延续自己家的香火血脉。”
“我真的很抱歉,听到这些事情。”千灵再一次看向被贴了黄符纸的白僵,深深的鞠了一躬。
边月又走到躺着的尸体旁边:“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听你一句抱歉,你的道歉没有用,也没必要。”
“只是想告诉你,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被人这么折磨,是在当一名英雄。”
“柯老师是当年来小河村支教的老师,跟他一起的还有三名老师,另外两名男老师,还有一个女老师,叫刘老师。”
边月指了指校门口:“你出门左拐再走十分钟的路,应该就会遇到她。上次我来小河村已经遇到过了,没什么理智,纯纯的厉鬼。”
“她现在很丑,但之前很漂亮。”边月回忆道。
“听说她是名校毕业生,因为也是从山村中考出来的,靠着国家的补助和她村子里亲戚朋友的帮衬,才读完了大学。”
“所以她打算到山村支教几年,算是回馈社会,为国家“识才于野”。”
千灵想象了一下这位女老师的样子,感叹道:“那当真是很美很善良的老师了。”
“可是这个破村子缺的不是知识,是人性。”边月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起来。
“她被六十多岁的村长闯入宿舍,惨叫了整整一夜。”
“村长闯进去后,是书记,再之后鳏夫、娶不到老婆的瘸子……这些人有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也有刚刚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村里的女人需要买进来,便宜的都要好几千,要是有学识的女人,好几万的都有。”
“这些女人要是被别家的男人玷污了,会分不清那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谁也没兴趣替别人养孩子,所以他们会稍微爱惜一点。”
“可是刘老师是自己走进来的,没要他们一分钱。所以他们觉得刘老师是荡妇,是婊子,是个男人都可以玩弄她,欺负她。”
边月一边冷笑,一边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刘老师在这里教了三个月的书,她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这三个月柯老师在保护她。”
边月说到这里,倒是沉默了很久。
“柯老师曾经说过让刘老师快走,但刘老师她说要坚持自己的梦想,给这里的村民“启智”。”
“柯老师被这里的村民以强迫幼女的罪名打死的那一天,刘老师哭得很厉害,但她没有勇气站出来跟柯老师一起反抗这里的村民。”
“于是,在柯老师死的那天晚上,她就被人欺负了。”边月冷笑一声:“从刘老师身上,我学到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理想、对错、公理都是最没用的,只有那些落在你身上贪婪、丑恶、杀意的目光,它们的主人全都死了,你才能真正的安全。”
边月微笑的告诉千灵:“下次你们千家再有人来找我,麻烦他们挑个没公家人的地方,我们彼此杀人毁尸都方便。”
“你还在记恨我三伯四伯?他们不是……”千灵有些想解释什么,张口却找不到辩词。
他们,的确是真心诚意的想杀了边月。
“我不知道你们家跟那特异局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今日我死于你千家之手,姜攀应该不会提什么法律、道德,甚至还会帮你们遮掩。”
“但我要杀你千家的人,就一再跟我提什么缓刑、防卫过当?”边月冷笑一声:“你们当我好欺负?”
千灵最后也只能说:“这不代表每一个千家人的决定。”
“我知道我自己什么来路,对你们的愤怒、杀意,表示理解并接受。”
边月指了指外面的小河村,微笑道:“只是,我跟她们一样,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主持公道。”
“谁想杀我,我也会杀谁,懂吗?”
千灵点头:“我知道……只是血脉亲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当真是太可笑了。”
边月暴怒:“不要跟我提血脉,血脉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我的态度,希望你带回给你亲爱的伯伯们。”
暴怒过后,边月又迅速冷静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撕了贴在柯老师身上的黄符纸。
“现在,你过来给我打杂。”
千灵吓了一跳,想制止已经来不及,好在这具白僵还算安静,并没有跳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却又见边月把什么东西滴在了白僵身上,那具白僵青黑的尸体竟然开始慢慢的恢复肉色,并迅速的枯萎腐烂。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具白骨,正常的,死去十多年的白骨,
千灵:“!!!!”
边月随意把这瓶药扔在千灵身上:“它叫“清魂液”,柯老师这种状况,你可以理解为灵魂因为怨恨,陷入负状态,它的作用,就是清除这种负状态。”
“嵬村中的鬼母,你们只有两种解决办法吧?一种是镇压,一种是打散。”
边月示意千灵看她的手里的药:“这是你们的第三种办法,要试试吗?”
千灵顿时觉得手中的药瓶千斤重,说话都有些磕巴:“给……给我吗?这药这么贵重……”
“的确很贵重,我所有的药材用完了,也只炼出来这一瓶。给你家里的那两个老东西,只怕用不到鬼母身上。”
边月上下打量了千灵一番:“原本我是打算弄死你再顶替你的身份去嵬村,不过你眼神清明,气场独特,不太好冒充。”
“所以这瓶药我交给你。”边月搂住千灵的肩膀,大波浪的卷发铺到千灵的肩上,像是冰冷的蛇。
口吻却亲昵得仿佛是在说情话:“要是它没有用在鬼母身上,我弄死你。我身边也有能看见鬼魂的人,可别想骗我啊~”
千灵:“……我不会。”
第36章 能和灵魂共情的人
边月愿意交出之前解尸毒的药,姜攀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特异局的人拉到了营地。
他谄媚的把人介绍给边月:“边博士,这是我们特异局三处的主要研究人员,我们三处……”
边月正在啃特异局分下来的苹果,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用介绍,没兴趣,直接说名字。”
姜攀讪讪的住嘴,他带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一个清瘦白皙,仿佛一个病美男。
一个身材匀称,五官深邃俊美,有点儿亚欧混血的意思。
最后那个女的,顶着蘑菇头,戴着黑框眼镜,不如两个男的光鲜。
但她在面对边月打量的眼神没有躲闪,反倒迎了上来,还朝她微微一笑。
边月的目光从这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有亚欧混血的俊美男人身上。
“政审过了的吧?到时候有什么机密泄露,可别又扣到我头上。”
因为边月在国外有点儿案底,公家那些人总把她看得低人一等,好像她随时要犯罪,这日子真是够够的。
那亚欧混血男原本见边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鄙夷。
结果边月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话,顿时有些讪讪。
姜攀赶紧介绍道:“这位是王平一王博士,他的曾祖父在抗战时期就旅居华夏。”
“如今已经是第四代了,政审肯定是没问题的。”
边月点头:“我的资料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但我对各位的实力并不了解,一会儿做一组实验,大家互相了解一下吧?”
其他三个人都没有意见,姜攀给他们发过视频,边月那解尸毒的药比他们之前研究的效果明显更好。
想从别人这里学本事,受一点儿考验是应该的。
边月大概看了一下这三个人做实验的数据,蘑菇头做得最好,混血的次之,病美人最差。
不过边月也不是他们的博导,没兴趣给他们打分。
扔了一堆草药和矿石给他们,再将所需要提取的成分给他们写出来。
“先认东西,再提纯,你们做惯了的。”
“等等……”病美人从边月扔出来的一堆草药和矿石中,找出了两种草,三种矿石,小心的提出疑问。
“边博士,这几样东西,并不在华夏目前已知植物当中,还有这几样矿石,也并不记录……”
“那关我什么事?”边月反问他:“我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病美人抿了抿唇:“抱歉边博士,是我冒昧了。”
边月走后,混血王平一安慰病美人道:“江纯,你别在意,她们这些能读到博士的女人,性格都有点儿古怪的。”
蘑菇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会说话你就闭嘴,省得哪天你再叫人给打死!”
王平一朝蘑菇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徐招娣,我也没有要刺你的意思,只是安慰一下江纯。”
蘑菇头不再管他,专心致志的拿着边月给的资料认草药和矿石。
“我来之前查了一下边博士的履历,她之前在美丽国和樱花国都留学过,也去过道德国,毛子那边做交换生。”
“这些不认识的植物和矿石,可能是她在国外发现的。”
“我们记下来交给上面,让他们去找就是。”
“别的国家在华夏国有行走的五十万,我们在别的国家应该也有。”
蘑菇头自信道:“边博士个人都能完成的事,有国家机器出手,就更不值一提。”
的确是这个道理,江纯点头,徐招娣的安慰比王平一实在得多。
边月给了这三人一堆任务,就又回自己的帐篷休息了。
这些日子,她经历过好几场战斗。
这些必须做笔记记下来,偶尔也会神不思属的盯着远山中嵬村的方向。
李相源来给她送盒饭的时候,发现这位姐又在抽烟。
他羡慕道:“对肺癌免疫就是好啊~我也想每天四包烟的抽。”
“他们走了,你怎么没跟上?”边月熄了烟,拉开帐篷窗户的拉链透气。
“你不是打算跳槽到特异局去了?”
意思是:您怎么还有空理我?
“没打算跳槽。”李相源以一个很现实的理由回答边月。
“大姐,你是真给我下了毒药的,我怎么敢跑?再说我全部家当都搬到山桃村了,再换地方很麻烦。”
“我只是答应姜队长以后有需要,可以帮他们出任务。作为交换,他帮我留意帝都北堂家。”
“如果抓到北堂家的小辫子了,请务必一定交给我而已。”
李相源把盒饭递给边月:“给,不用你动手的方便饭食,比啃面包强。”
去嵬村的特异局队员是在傍晚的时候回来的,他们并不敢在嵬村过夜。
这一行人都很狼狈,队长姜攀脑子被磕破了一块,他们这一队人的战斗力天花板千灵头发被削掉了一截。
其他一个也都是一身伤,白绫更是被小蒋给背下来的。
边月在他们身上,还闻到了一股火药味儿,姜攀看到边月,小跑了两步上来。
“边博士,给白绫的特效药,还有吗?”
边月从随身带着的小包中掏出一瓶药,扔给他:“省着点儿吧,我带来的最后一瓶了。”
姜攀连忙感谢道:“多谢~”
说完,已经一阵风的跑到白绫身边,掰开她的嘴强行喂了一颗下去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白绫放下来,让她平躺在躺椅上。
等了一会儿,白绫突然坐起来喷了一口血,又躺了回去,舟宝大喊一声:“白绫!”
“边博士,您来给看一看?”姜攀腆着脸又来求边月。
边月坐到她身边,给她把脉看了一阵,皱眉道:“悲痛过甚,伤着肺了。”
舟宝赶紧问道:“边博士,有什么办法救她吗?”
“这又不是绝症,让她平复情绪养养就好了。”边月瞥了一眼姜攀。
“这期间她需要多休息,给她放十天半月的假就行。”
“你们若是不放心,我这儿有点儿补身体的药。不贵,五万一瓶。”
“那……那我们能先买半瓶吗?”舟宝讪讪道:“不好意思,我是月光族,没什么存款……”
边月表示理解:“行,银行卡还是绿泡泡?”
“我给吧。”千灵拿出手机:“买两瓶,我扫你吗?”
边月收了钱后痛快的给药,舟宝扶起白绫,千灵塞了一颗药进白绫嘴里,小蒋默默的端来一杯白开水。
姜攀悄悄的找边月商量:“边博士,您也知道,最近世道不太平,华夏国其他地方也不断的在向特异局发来求救信息,局座已经在催我赶快解决问题了。”
“我还有一周的时间用来解决鬼母,白绫能力特殊,她身上的担子很重……”
姜攀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过分,摸了一把脸,继续厚脸皮道:“您有什么办法,让她尽快恢复吗?”
边月都想给他鼓掌了:“机器坏了都得修,您这一个人病了,不想着让她休息,倒来为难医生?”
姜攀涎着脸笑:“边博士,您给想个办法……”
“不要!不要!!”刚刚吃了药的白绫尖叫着醒来,又哭又喊。
“畜生!畜生!!我族镇守秦岭几千年,如今却被畜生勾结禽兽屠戮殆尽!”
“天道已丧,世间尽是禽兽横行!”
“天道已丧,这世间尽是禽兽横行啊!”
“啊!”
“啊!!”
“啊!!!”
边月一针扎在白绫的脖子上,她再次软软的倒回躺椅上。
千灵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无措的看了边月一眼。边月没什么表情,从随身小包里再掏出一颗药丸来。
“她的共情能力太强,抚魂丹已经不行了,吃点儿安魂丹吧。”
白绫吃完药,再次沉沉的睡去。边月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玩儿手机。
姜攀客气道:“边博士,这里有我们的人照顾就行,您先去休息吧,等有事了我们再叫您。”
边月“呵”了一声,笑吟吟道:“我比较好奇白小姐在嵬村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帮了姜队长这么多,姜队长应该不吝啬用这么点儿秘密来安抚我一下吧?”
“白绫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特异局的机密。”姜攀揉了揉脸,拒绝。
突然,他撩了一下自己的寸头,做出一个很油腻的动作:“边博士,用我的美色来安抚您一下,可以吗?”
边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您看不上我,那今天新来的王平一怎么样?”
姜攀真诚道:“那小子脸长得好,据说活儿也不错,人还很随便,稍微平头正脸的都能睡到他。”
“最重要的是,睡他不用花一分钱,好用又廉价,在我们局里很受那些寂寞又不想浪费时间谈恋爱的女博士欢迎。”
边月已经拿出手术刀了,微笑道:“在你恶心死我之前,我会考虑先跟你同归于尽。”
姜攀赶不走边月,只能跟她一起守着。
直到半夜,白绫才幽幽醒来。
睁开眼,她开始“嘤嘤”的哭了起来:“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舟宝把她抱在怀里,安抚道:“别这么说,是你一次一次用你的情绪崩溃,给我们换来有用的信息,让我们一次一次渡过难关,是我们感谢你才对。”
在特异局,像白绫这样的特殊能力者,工龄都不会超过十年。
他们大多数在离职的时候,都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更有一部分甚至直接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看到了什么?”等舟宝安抚好白绫的情绪,边月才问道。
白绫看了一眼姜攀,姜攀无奈的点了点头,她才说道:“我看到了一场屠杀……一百多年前的屠杀。”
“那个村子不是如今的嵬村,那时的村民很奇怪,只有老人、女人,还有孩子,看不见青壮年。他们住的房子是吊脚楼,妇女的头上会装饰羽毛,他们还喜欢养蛇。”
白绫慢慢的回忆道:“后来一群倭寇闯进了他们的村庄,要找什么鼎,在村子里见人就杀。”
“跟着这些日寇的,还有一些华夏人,他们穿着白色绣牡丹的唐装。”
白绫怯怯的看了千灵一眼:“灵灵,那衣服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的衣服有些像。”
千灵脸色更加惨白,她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三伯、四伯”后就跑了。
边月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心中的那份猜测被坐实了,神经疼得有些麻木而已。
白绫:“白天我们遇到的那条大蛇,我也在那场屠杀中看到了。不过那时候它还很小,被一个小女孩儿带着躲在那个村子的祠堂里。”
“日寇和那些华夏人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杀光了,但他们好像看不到那个小女孩儿,几次从小女孩儿藏身的屋子走过,都视而不见。”
白绫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姜攀:“那会不会是素云道长说的阵法?”
后面的边月没兴趣再继续听下去,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扔下一句“病人需要多休息”也走了。
第37章 准备回村
“那都是上几辈的事情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当年千家也是迫不得已,嵬村有千家需要的东西,但那白家却不肯做任何交换,哪怕千家吃亏,他们都不愿意换!”
“哼!倭寇不过是我们家当时驱策的狗!那一队倭寇,后来千家千方百计都灭了的,也算给白家报仇了。”
“灵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对错之分?不过是各有各的立场罢了。”
后面千家的人又说了什么,边月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她坐在营地外的石头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如今雪化之后气温直线飙升,才三月中旬,气温已经飙到三十度了。
看天上的月亮,明天又是大晴天。
看了一会儿月亮,边月也没作出什么惊世诗词来。
走到李相源的帐篷里踢了他一脚:“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晚上我们应该就能走了。”
李相源半夜被莫名其妙踢醒,强忍着怒火:“知道了。”
结果边月好像半夜就为了踢他这一脚而来,丢了一句废话给他又走了。
那三个研究尸毒解药的博士帐篷中,灯还亮着。
边月在门口看了一下,病美人一边喝咖啡,一边用电脑查资料。
蘑菇头在兴奋的做实验,混血的不在,可能去睡了。
边月走进去,敲了敲蘑菇头的桌子:“提纯完了?”
蘑菇头小心的放下实验器材,自信的点头:“完了,边博士要看一下数据么?”
“既然做完了这一步,那就进行下一步吧。”边月拿过实验器材,开始按照一定的顺序将提纯出来的药物精华浓缩在一起。
耐心给蘑菇头讲注意事项:“融合时的火非常重要,火焰不能低于2000摄氏度,燃烧时的杂质越少越好。”
特异局拿过来做实验的燃料是氢气,刚好符合这个条件。
江纯看到边月已经开讲了,咖啡都没来得及喝完就跑到了旁边来围观。
边月看了他一眼,他马上站住。
他刚刚喝了咖啡,身上味道有些重,并不适合近距离围观。
边月讲解完,坩埚中的药液也做出来了,蘑菇头激动道:“跟视频中的一模一样!”
“你们找个时间实验一下,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边月伸了个懒腰,她这一讲解,就是七八个小时。
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太阳照得老高。
王平一有些幽怨的站在角落,他只听到了半截。
等边月走了,王平一才去跟蘑菇头讲道理。
“边博士授课,你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徐招娣,你这个组长做得太不负责了吧?!”
蘑菇头甩了他一个白眼:“边博士不是博导,我也不是你妈。”
“你自己跑去睡大头觉了,没学到东西关我什么事?”
“我不管,你必须把你学到的东西全部教给我!”王平一耍赖道。
蘑菇头冷笑:“我是一个传统的女人,男女授受不亲,我教不了你,你去找江纯吧。”
江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道:“不好意思,我的领悟力并没有多好,可能还需要多跟徐组长切磋交流一番,此时更不敢为人师。”
“平一,你看要不去找边博士再重新教授你一遍吧?”
边博士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古怪的大牛,再去找人只能得来一顿喷。
王平一被女人捧惯了,并不想去碰一鼻子灰。
可特异局三处来了三个研究员,就他一人没有学会怎么制作尸毒解药,他回去也就完了。
之后评优评干轮不上他不说,推荐他的人也会跟着被批评。
靠山一定会一脚踢了他的!
今天姜攀带领的特异局小队回来得更早,人员受伤更严重。
其他都好说,外伤队医们可以解决,但白绫的情况好像比昨天更严重了。
一会儿面目扭曲的骂道:“臭婆娘!老子花了半辈子的老本儿买你回来就是生儿子的,你还敢跑?!”
“还敢不让老子碰你?!”
“我打死你!打死你!!”
一会儿又凄厉的尖叫哭泣:“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最后麻木道:“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谁来行行好,杀了我吧~”
姜攀焦头烂额,把昨天从边月那里厚着脸皮要来的安魂丹再给白绫吃了一颗。
正好看见边月迎头走来,腆着脸,搓着手迎上去。
“边博士,您看昨天您那个“安魂丹”能不能再给一点儿?”
边月从随身小包里掏出安魂丹递给他:“这种药普通人一个星期最多只能吃一颗,再多会冲击她的神府……就是脑子,很容易变傻一段时间。”
姜攀:“……”
怎么不早说?已经喂三颗了!
“稍微多吃了两颗……那得傻多久?”姜攀小心翼翼的问道。
边月诧异:“不是……她昨天才吐血,你今天又让她深入嵬村,还高强度工作到需要吃三颗安魂丹的地步?”
姜攀愧疚:“这个嵬村实在有些棘手。”
边月摇头:“你们还真是把她当驴使啊~我建议她最好休息三个月,不然寿命会有折损。”
“三个月?!”这个假期姜攀根本接受不了,在原地团团转了好久,摸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又是陪笑脸,又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局座,我这实在是没办法,帮忙协调一下,让徐枫过来帮帮忙嘛。”
“张队,不好意思啦,我这里真的很棘手。大不了下次我也捞你一把啦~”
“李美女,李主任~帮个忙啦……”
一圈儿电话打下来,姜攀涎着脸来跟边月说:“边博士,你不是要回山桃村嘛?”
“您看,能不能把相源先留这里一段时间,您把白绫带回去养一养?”
姜攀搓着手道:“当然,白绫的生活费我们一定会给的,不会占老百姓一分钱的便宜,嘻嘻……”
边月懒得听他“嘻嘻”,道:“李相源没有白绫的特殊能力,他只有那一双眼睛还可以罢了。”
“足够了足够了,他之前的画册我看过,画得比白绫有逻辑。”姜攀对李相源大夸特夸。
“相源不能和那些鬼物共情倒是好事,至少他能理性的看待问题,这对我们一样重要。”
边月表示:“这件事我尊重李相源自己的决定,你去找他商议吧。”
李相源自然是不乐意的,他这辈子都不想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当初要不是为了在边月手底下保命,他也不会暴露自己这个特殊能力。
“边医生,您忘了吗?咱们在嵬村过夜的第一天晚上,我也被那里的厉鬼迷惑过心智,要不是您在,我现在已经死了。”
李相源不情愿:“我对您还有些用处吧?平日也不要您出钱养着,您何至于把我推给特异局?”
边月给了他三瓶清心丸,就是第一天在嵬村过夜的晚上,给他吃的那种丹药。
“这三瓶丹药可以保你在嵬村头脑清醒,不为鬼物所迷。”
“你去看看嵬村那只鬼母最后的结局如何,回来告诉我,我给你解身上的毒,并且不再限制你的自由。”
李相源自然的接过药瓶:“……既然您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跟着走一趟吧。”
姜攀达到目的,脸都快笑烂了:“边博士,我们的直升机执行任务去了,要不您等上一两天,等直升机回来了送您出去?”
“不用。”边月背起白绫开始启程,白绫还昏迷不醒,舟宝给她收拾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挂在她身上。
千灵沉默的过来:“我送你一段路吧。”
千灵身形轻盈,在满是落叶与藤蔓的原始森林中穿梭也如履平地,边月背着一个人一样可以做到在满是淤泥和腐烂落叶的地面不留痕迹。
走了一段路,千灵在绿泡泡上又给边月转了二十万:“多谢你帮她。”
这个钱边月没收:“不必。”
边月帮白绫,就像灾区的民众抢着给解放军提供免费的食水一样,都是真心实意的举手之劳。
千灵看出来了,她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这样做。”
边月看起来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她仿佛要用很多爱,很多善,才能稍微被感化一点儿。
而白绫与边月,话都没说过几句,更谈不上交情。
“明月一开始不照我,但后来我也曾借着它的光走到太阳下。”边月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背着白绫头也不回的走了。
千灵则有些茫然的看着边月离去的方向,愣愣的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营地里,王平一正在到处找边博士。
等听人说边博士已经走了之后,就找姜攀耍起了脾气。
“姜队长,当初你怎么跟局座承诺的?”
“我们都没有学会边博士承诺教授的知识,你怎么可以放她走?”
“我不管,你必须把人给找回来,不然就等着被局座约谈吧!”
王平一大吵大闹,跟他一起的另外两个研究员,一个在做实验,一个在写ppt,都像是耳聋了听不见一样。
姜攀被吵得头疼欲裂,却拿这些人没办法。
这三个都是局里的宝贝,碰坏一根头发丝儿,上面的领导都得心疼大半天。
千灵:“……”
突然发现,边月的脾气也很好。
虽然傲气得难以亲近,但从来没像这位王博士一样撒泼过。
第38章 重生的姑娘
“边医生,您可回来了。”李二顺远远的来迎边月,一脸的委屈。
“您不在的时候,好些人来打听您的下落,我可是……”
李二顺原本想吹嘘自己如何坚贞不屈,坚决不肯吐露边月的下落,结果在看到边月背上的人时瞬间哑火。
这不就是那些来打听边医生下落的人中的一个吗?
边月背着人还没走到小诊所,不少村民就过来打招呼了。
“边医生,你可回来了~”
“就是啊,你不在,我们去镇上看病可花了不少冤枉钱。”
“那些大医院可真黑,在你这里花十几块就能看好的病,到大医院去得花几百块的检查费。”
“就是啊,真是心黑啊~”
边月还没休整,她的小诊所门口已经开始排起队伍了。
去年大旱加大雪,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绝收。
所以这些农村人病了,宁愿拖着等边月回来,都不愿意到医院去花钱。
“李二顺。”边月把白绫放在小诊所后面的小床上。
“你去村里找人来照顾一个病人,一天给三百。”
“要女的,能帮病人擦洗身子,换衣服,顺便做饭。”
边月递给了李二顺一沓红票子,李二顺接过来,点头哈腰的走了。
“边医生你放心,肯定给你找个能干干净的来。”
边月简单的换了一身雪青色的衬衫和牛仔裤,披上白大褂开始坐诊。
“边医生,我腰疼得厉害啊。”
“累的,膏药三块钱一贴,回去多休息。”
“边医生,我这个脖子疼得都动不了了。”
“累的,膏药三块钱一贴,回去多休息。”
“边医生,我这几天咳嗽得厉害。”
“累的,雾化三十,去那边自己吸。”
在门口排队的村民终于走完了,边月揉了揉额头,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边医生,麻烦你给我看看。”隔壁的赵明月举着手机进来。
一个冬天过去,赵明月瘦了很大一圈儿。
“边医生,我在做直播,可以拍摄一下你的小诊所吗?”赵明月问。
边月用手挡了一下她的镜头,手中的钢笔在桌子上敲了敲:“帮我打码,谢谢。”
赵明月的直播间叫“明月的农村生活”,此时不断有火箭飞过,弹幕霸屏。
#主播,再多拍一下这个美女医生#
#卧槽,人间尤物#
#我看你是人间油物#
#十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我一种倾国名花遗落乡野的缺憾美#
赵明月看着这些弹幕勾了勾唇,然后迅速的把边月的脸打码。
人都是贱的,只有朦朦胧胧,雾里看花的神秘感才能勾得网友心痒难耐,给她涨流量。
“边医生,我这几天都很头疼,您能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吗?”赵明月柔弱的趴在边月的桌前,病恹恹的说。
边月摸了一下脉,随意在脉案上写了几笔,连药都没有开:“晚上不要熬夜,头自然就不疼了。”
赵明月:“……”
赵明月的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个医生是有点儿真才实学的,明月昨天晚上给我们通宵直播她都把脉把出来了#
#姐姐穿着医生制服,无所屌谓的敲钢笔的时候,真的硬控我三分钟#
#就算看不到她的脸,还是给人一种冷艳又糜烂的美,小姐姐贴贴#
#再次感叹,倾国名花为何埋没乡野#
赵明月被边月以不要浪费医疗资源的名义给赶出来,
很不高兴。
但看到自己直播间的流量,迅速原谅边月。
我天,好多流量!
有了流量,她就有钱挣。
有钱挣,她就能买更多的物资,帮自家更好的度过末世!
上辈子她死得太早,末世第一年的极端低温就把她给带走了。
上辈子末世的时候,她还在帝都上大学。
因为极端的低温天气,闺蜜邀请她去她家中避难,她去了。
她的闺蜜是个小富婆,平时在寝室中也很仗义,经常请她们吃冰美式、星巴克这些在学生中算是轻奢的东西。
赵明月跟她关系最好,因为她觉得她的这个小富婆闺蜜跟其他总是要跟她搞雌竟的女人不一样。
她的闺蜜会勾着她的下巴,真诚的夸赞:“小明月当真是天上最耀眼的明月。”
如此真诚的夸赞一个同性的美,她的闺蜜如清风明月般皎洁。
赵明月以为不嫉妒,不背后捅阴刀还大方的闺蜜就是最好的闺蜜。
直到她跟着闺蜜回到她在帝都的别墅。
然后,她的闺蜜跟她睡了!
至今她都还记得自己被硅胶假体捅开身体的滋味儿。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她闺蜜是有丈夫的!
比这还糟糕的是,闺蜜的丈夫因为长期被闺蜜健硕有力的父亲强暴,为人非常变态,竟然向闺蜜提出要共享她!
已经不能称之为闺蜜的鬼蜜因为觉得愧对丈夫,竟然同意了!
赵明月当时都快崩溃了:你觉得愧疚你自己陪他啊,关我什么事?!
这家人糟心事儿还没完,鬼蜜丈夫的情人,也就是鬼蜜的亲爹因为这种三观尽碎的事还吃醋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吃这种醋,但鬼蜜的亲爹吃醋的结局就是三人行变四人行,她身上一天到晚都是尿味儿。
赵明月被困在那座别墅里,每天过着非人的生活,她却逃不出那个噩梦一样的别墅。
外面漫天大雪,人走出别墅就马上被冻僵,根本没有半点儿幸存的可能。
后来赵明月还是死了,鬼蜜的爹不小心睡了她。
然后鬼蜜的丈夫吃醋了,趁鬼蜜不注意,把她扔到了别墅外。
赵明月大约熬了十分钟就被冻死了,非常迅速。
来年雪化时,她的尸体被发现,但并未引起任何的波澜。
这个冬天,被冻死的人太多了,帽子叔叔根本忙不过来,鬼蜜一家不过是被例行询问了一下。
鬼蜜一家推说不知道,就屁事没有了。
赵明月的魂魄怨气太大,消散不了,就那么死死的盯着鬼蜜家的别墅。
后来,她看到鬼蜜家经历蝗灾、地震、抢劫、兽潮,直到他们家最后一个人死掉,赵明月才怨气消散,彻底失去意识。
雪灾过后就是蝗虫泛滥,蝗虫过后是地震。她不知道华夏国的政府什么时候崩坏。
但自上次雪灾过后,赵明月看多了末世文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
华夏政府没那么容易崩坏,就算暂时崩坏了,也马上会有人起来重新主持大局。
所以钱还是很重要的。
她嫂子已经在家闹了好多天,要回市区去把之前的学区房买回来了给言言上学了。
希望天灾快点来,向嫂子证明她是对的。
边月只看着赵明月在她门口一会儿笑,一会儿恼,跟脑子错乱了一样。
来找边月看病的人路过她身边,都奇异的围观了一会儿她。
末了还要悄悄的问边月:“老赵家的闺女是不是脑子坏了?”
边月:“……”
秦岭中消耗了她不少的药,平日里除了在小诊所看诊,其余的时候她会去药园里摘一些草药回来继续炼药。
王麻子在去年冬天时照顾药园用心,里面的草药依旧繁茂葳蕤。
李二顺找来而来村里的刘寡妇照顾白绫。
刘寡妇人干净,做事也勤快。
白绫吃多了安魂丹,整个人木木愣愣的。
刘寡妇没敷衍她,每日三菜一汤的仔细做着。
隔一天她还按照边月给的方子,炖一只人参鸽子汤给白绫补身体。
她还会给边月做一份儿饭菜,比边月冰箱里那些干面包强多了。
只是她这个人,实在多嘴:“边医生,这是你的谁啊?”
“你花这么大的功夫照顾,是你以前的亲人吧?”
谁都知道边月是被白医生捡回来的,但却没人见过边月父母家的亲戚,这才有此猜测。
边月懒得跟她饶舌,她却以为自己猜对了。
“边医生,我看这闺女虽然傻傻的,但人长得整齐漂亮,不如说给我娘家刘家坝那边的侄儿啊?”
边月锐利的目光扫过来,那眼神看得刘寡妇不自觉的一抖。
不过刘寡妇不肯放弃,她觉得她是为了这闺女好。
“我那侄儿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八岁,正是男人的好时候。”
“前头那个老婆虽然给他留了个女儿,但他常年在外,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照顾的。”
“只要你这妹子嫁过去,能给我侄儿生个儿子,他们家还不得把你妹子当仙女儿似的供起来?”
边月一直不点头,刘寡妇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你妹子都傻了,就别挑了。”
“错过我侄儿,你妹子可找不到那么好的了。将来被人欺负,死了都没个人送终。”
“你总不能因为你不嫁人,也不让你妹子嫁人吧?”
“明天我把我侄儿叫过来,让他跟你妹子睡几次,等你妹子怀了孩子,再到医院去抄一下。”
“确认了是男娃,咱们就把婚礼给办了。”
边月把手里端着的菜汤泼刘寡妇脸上,刘寡妇吓得跳了起来,委屈的大叫:“边医生,你疯了?!”
边月一个字都懒得跟她说,直接揪着刘寡妇的头发,把人拖到门外扔出去,随手甩下一沓红票子:“你明天不用来了。”
刘寡妇刚想骂街,边月一个眼神扫过来:“你敢吱一声,我让李二顺天天去照顾你。”
李二顺偷鸡摸狗耍无赖的名头在村里出了名的,刘寡妇的确怕他。
脖子一缩讪讪的在心中怒骂,嫁不出去的老母鸡,在她这儿打鸣充大瓣蒜!
呸!!
刘寡妇撅着腚把边月扔地上的钱捡起来,窝窝囊囊的走了。
第39章 暴动
赶走了刘寡妇,边月只有自己给白绫洗澡穿衣。
白绫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能感受到外界的事情。
边博士泼人菜汤和揪人头发的动作都很赏心悦目,但给她洗澡的手法是真粗鲁。
村中无闲事,村民们来边月这几解决完头疼脑热,就又该忙自己庄稼地里的活儿了。
边月让李二顺又找了一个村里人来照顾白绫。
上次找的刘寡妇不靠谱,李二顺差点儿被边月的手术刀吓尿。
这次他吸取教训,找了个高中毕业回农村,被家里逼着嫁人的学生。
这样的小孩儿单纯,没杂念,还急需用钱,特别好压榨。
他跟小姑娘说:“边医生是大款,你去把人照顾好了,南下去打工的火车票就有了!”
小姑娘于是乐颠颠的来了,不多嘴,不多话,除了饭菜做得不太好吃,没其他的没缺点了。
诊所里面没事,边月也不肯从事农村体力劳动,泡了杯绿茶在坝子里嗑瓜子。
小姑娘建议边月:“这个姐姐好像能感受到外界,我们带她出去走一走,她会不会好一些?”
“你带她去小卖部买两根雪糕吧。”边月随手递给了那女孩二十块钱:“不用带我的回来。”
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接过边月的二十块钱,拉着白绫欢欢喜喜的走了。
隔壁的赵明月又拿着手机开直播,路过边月门前的时候拍了她好一会儿。
边月拿手挡着脸,提醒她:“打码。”
明月直播间的粉丝嗷嗷叫着
#好高冷,好喜欢#
#这个女人真帅#
赵明月看到一个女人被夸帅,难免想到大学时的鬼蜜。
一时掐不下边月带来的流量了,有些恶心的走掉。
边月的绿泡泡上,宋晗又给边月发了几个文件过来,边月看着一一帮他解答,宋晗谢过之后直接给边月转了五十万表达他的心意。
边月收下了这份儿心意,决定明天开着她的皮卡去镇上采购一下。
家里的药园中肥料快要用完了,还有面包也没了。
人也不能光吃面包,得吃点儿绿色的蔬菜。还是买些火腿、培根做三明治吧。
“边医生。”没过一会儿,赵明月举着手机又跑了回来:“快快……你家的那个小姐姐被狼给咬了!”
边月一惊,侧耳一听,在离她这里快半个小路程的鱼塘边,的确有很多人在吵。
还有哭声,好像有人受伤了。
白绫的呼吸就在那里,气息紊乱急促,好像在奔跑。
“边……”赵明月还想着说让边月出钱,她去请几个力气大的男人来打狼,结果边月一阵风就消失了。
赵明月:“……这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都有点儿像后来出现的异能者了。
狼是在田二柱家的池塘出现的,他家今天准备放鱼,村里没事儿干的人都去看热闹。
边月请来照顾白绫的那个小姑娘,就把白绫也领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多声音大,才招来了山上的野东西。
一头跟枯草差不多颜色的狼窜出来咬住一个看热闹的人,那人惨叫一声,引来了更多的狼。
那些狼撕咬下村里人的血肉,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嘴筒子都是血。
边月赶到的时候,照顾白绫的小姑娘被一匹体型较小的野狼咬着胳膊,在别人的红薯地里被拖拽。
小姑娘发出惨烈的哭声,白绫像是对眼前的事情有反应,追着那小姑娘跑,但她因为身体不协调,死活追不上。
边月四处看了一下,捡起地里不知谁家砍柴的柴刀掷过去。
可能是柴刀锋利,也可能是边月力气太大,那头野狼当即被柴刀斩下头颅。狼的身体已经倒下,狼头还牢牢咬在小姑娘的手臂上。
小姑娘被狼血喷溅了一身,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妈妈……”
边月几步跃到小姑娘身边,捡起地上的柴刀,又斩下一头飞扑过来的狼。
杀狼不需要太多的格斗技巧,只要你跑得比这些畜生快,力气比它们大就行。
很快,袭击村里人的十几头狼都被边月斩下了头,她手上的柴刀沾满了血,身上的白大褂也染红了一半。
村长带着一群拿土枪和锄头的壮汉来的时候,边月正在给这次受伤的人简单的处理伤口。
腥臭的狼血顺着她波浪卷的长发滴下来,她却还算温柔的拔出一个女人胳膊上镶嵌的狼牙。
“没事,小伤,消毒后按时上药就行。”
赵明月刚好拍到这一幕,一面鲜血淋漓,一面慈悲为怀。
天光照耀下,那个半跪在地上给人止血的女医生,她脸上未擦干净的血和眉目之间未散去的暴戾之色简直看得人疯狂。
#姐姐杀我助兴吧!我要疯了#
赵明月非常满意,看到直播间里涌入的五万人,头皮、后背一阵舒爽到极致的麻。
她也想喊:姐姐杀我!
这个邻居也太给力了!
村长赶紧组织人把受伤的人都抬到边月的小诊所,嘴里还不住的骂:“这些畜生是疯了么?!”
“我们村儿好多年都没有野狼下山了!”
这次野狼不仅下山了,还是白天光明正大下山的。
不袭击牲口,只管来咬人。
村长打死都不信这是巧合,附近肯定有哪个村子看他们山桃村不顺眼,专门驯养这些野狼来搞他的!
边月在小诊所里迅速的处理伤者,村长的儿媳李玲玲再次被找来帮忙。
这些村民有的被咬断了骨头,有的被咬断了筋。边月必须把这些骨头和筋都一一的拼回去,当场做了好几个小手术。
李玲玲一边新奇村里小诊所还设有手术室,一边惊叹手术室里医疗设备齐全。
边月几次叫她擦汗或者递剪刀,她都听不见。
边月:“……”
得,这样的大佛,以后还是别请了吧。
等边月忙完,已经是深更半夜了。村长还在这儿守着,被边月请来照顾白绫的小姑娘也还在。
“边医生,我让我家老婆子给你下碗面吃吧。”村长抽着焊烟还在骂骂咧咧,看到边月从手术室出来,脸上才好看点儿。
“不用,我随便吃一些就行。”边月又拿出自己的面包和牛奶,看得村长嘴角一抽。
一个姑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糙,也挺罕见的。
边月是真有些饿了,几下啃完了面包,问把手臂包得像木乃伊的小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姑娘马上就伤心的哭了起来:“我爸说……说我是在边医生这里受的伤……是工伤。”
“他不管我,也不准我回去养着。”小姑娘呜呜道:“她他让我赖在边医生这里,直到边医生给我治好为止。”
“还说我是个残疾,嫁不出去了……”小姑娘哇哇哭起来:“难道只有弟弟才是他的孩子,我就不是吗?”
“就想着卖了我换彩礼给弟弟读书,他有没有把我当作他的女儿啊?!”小姑娘哭得抽噎起来:“边医生,我没有钱付医药费,我只有给你干活儿还债了!”
边月被哭得头疼:你爸“没当你是女儿,所以自己坚强点儿。可以干活儿还债,现在可以闭嘴了吧?”
小姑娘:“……”
更伤心了,边医生一点儿都不会安慰人!
边月挥手:“自己到楼上去找一间卧室休息吧。”
小姑娘伤心过后,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村长找边医生有事,还是她在这儿不方便说的事。
等小姑娘离开了,村长立刻敲着焊烟道:“边医生,今天的野狼来得蹊跷,你看出什么门道没?”
其实在农村,村医是非常少见的,一般由道士或神婆兼职。
山桃村上一代的神婆不一样,她以村医为主,神婆职业为辅。
她叫白清音。
白清音不在后,边月接了她的班。
所以,村长遇到这种他不太能理解的事情后,就找上了边月。
“被赶下山的。”边月给村长泡了一杯茶:“具体情况,我上山去看看。”
村长这才点头:“好,在你回来之前,我会让村子里的人少出门的。”
“边医生……”村长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这次,应该不会有山鬼那种东西了吧?”
农村普遍流传着山鬼吃人的传说,但在二十多年前,山鬼吃人在山桃村却不是传说。
山鬼乘着雾气来,遇到山中迷路的人,在他们身上做下记号。等晚上村里人看不清了,再装扮成人的样子。
顺着它自己的记号找到村里,敲开村民的门,掏空那一家子的内脏吃掉。
接着,再找下一家。
村长年轻的时候经历过,那时候是白医生站出来杀死了山鬼。
现在白医生不在了,她的徒弟行不行?
边月喝了两口热茶缓过劲儿来:“我才去了山上没几日,它们不敢来吃人,你放心。”
这个“它们”是谁,村长没工夫深究。
和村长说了几句,边月当天晚上就打着手电筒上了山。那天晚上,村里好多人家都听到了山上的狼嚎。
村长和儿子围在灶台前,默默的吃着锅里的腊肉炖海带。
村长叹息道:“这村里还是得有个这样的能扛事儿的人才放心。”
“以后无论你能不能坐上老子的位置,记得,别得罪咱山桃村的村医。”村长千叮万嘱:“千万别得罪。”
见儿子听进去了,村长才小声的说道:“你不知道咱们村村医的邪性。”
“白医生这个人,我、我爸、我爷爷,我们一家三代人都伺候过她。”村长喝了一口酒,吐出浊气道:“边医生要是跟她一样能熬,能熬走你老子,你,还有你儿子。”
村长儿子咋舌:“不……不可能吧?!”
“白医生我也见过,她不是千禧年后插队来的咱们山桃村?年纪跟我一样大,怎么可能见过爷爷和祖祖?!”
村长“嘿”了一声:“不过二十年换一个身份而已,其实都是她。”
“有的人啊,她是不老的。就像那蛇蜕皮一样,等到了一定的时间,她换一身皮,就又年轻了。”
村长的儿子打了个冷颤:这个形容,真他妈像惊悚鬼片的开头。。
第40章 新的病毒
山上的事,村长没再问,边月也没给个交代。只有王麻子那里,收到了几张狼皮。
王麻子会鞣制皮革,早些年村里还能打猎的时候,他靠这个手艺过得还不错。
“放心,我会给你弄得软软的,保证谁都看不出来这是狼皮。”王麻子跟边月保证道。
边月点头,留下几百块钱:“多谢。”
做了半夜的手术,又在山上跑了半夜,边月倒是觉得还好。
回到小诊所的时候,迎头撞见一个人要翻墙进她家的院子。
那人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撞上边月,一时尴尬的挂在墙头。村里是有些偷鸡摸狗的二流子,但只要不被抓到,那大家都是可以原谅的。
可你要是自己点儿背,让人擒了个正着,那被打死或者打残,也都只能自认倒霉。
“来看病?”边月看着这个四肢壮硕,像个熊一样的男人笑了笑。
这不是去年冬天偷他煤那头熊吗?
当时她重伤,只能躺在床上养着。原以为只能算了,没想到他还能再次上门?
那男人看边月一笑,像是失了魂儿一样,从院墙上爬下来,被玻璃渣划破了手掌也不在意。
“嘿嘿嘿……”男人荡漾的朝边月笑着:“边医生,您快给我看看,我这心咋跳得这么快呢?”
边月也无声的笑了:“进来吧,我给你看看。”
那男人像条被骨头引走的傻狗一样,跟在边月屁股后面就进了诊所:“我大姑说你家有个傻妹子?”
“本来我大姑说让我把那傻子娶了,不过一个傻子,哪里有边医生您风情万种啊?”男人流着口水想来摸边月的头发。
边月向旁边让了一步,微笑的回头:“哦?是刘寡妇让你来的?”
“她让你偷偷进我家干什么?趁着我不在,把我那个傻妹子给睡了,等生米煮成熟饭,我不得不认?”边月声音温柔得仿佛暖日下的清风吹过耳畔。
男人不屑道:“我那个大姑她哪儿懂这些?”
“女人就是蠢,还想让我买东买西的到你家来陪小心,买东西不花钱啊?”男人被边月此时的温和迷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老子就是把你那傻妹子给上了,你又能把老子怎么滴?”男人趁着边月不注意,把诊所大门关上落锁,“嘿嘿”淫笑起来:“你还不得乖乖给了陪嫁把她嫁过来?”
“不止你妹子要陪老子睡,你也得躺在床上任老子睡!”男人朝边月扑过来:“你们谁给老子生了儿子,老子就让谁上老刘家的族谱!”
这时,边月抄起平时煮面条的锅,回身向男人的头上拍去。
“噗通”一声,狗熊落地。男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地上了。
边月找了一双厨房用的胶手套戴上,提着男人的一只脚,慢悠悠的拖到了地窖里。
地窖里锁李二顺的铁链还没扔,这个可以接着用。
确认人不会跑掉之后,边月上去悠哉的给自己煮了一锅挂面。
此时刚好是照顾白绫那个小姑娘起床的时间,她吊着一条胳膊下楼,看到边月有些惊讶:“边医生,您在做早饭?”
边月给小姑娘的感觉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真·不食人间烟火,永远啃面包,不开火。
“你手受伤了,先养两天再做饭吧。”边月给面加了油,又加了盐,觉得可以了,搅拌一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盼娣。”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我已经十八了,等我出去打工赚到了钱,就去改名。”
“嗯,想法不错。”边月给赵盼娣和白绫留了半锅面条,端起自己拌的那一锅做到饭桌前,慢慢的吃起来。
赵盼娣对边月只加了油和盐的面表示倒胃口,吊着胳膊切了一点儿葱花,问边月:“边医生,要来一点儿吗?”
边月拒绝,面无表情的吃完整碗面条。
“对了,边医生,家里的米快吃完了,给白绫小姐补身子的肉也没了,还有那些调料。”赵盼娣念了几种调料的声音,道:“卫生纸和卫生棉好像也没有。”
“你写一张清单,我下午去镇上买回来吧。”边月吃完早饭,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上白大褂又开始坐诊。
今天来看病的没几个,昨天野狼袭击村民,很多人都受了伤。边月给大部分人做了紧急处理,但有些小孩儿和娇贵的大人是不放心村医的。
那些人连夜去了城里大医院,全家都跟着去跑腿,村子清净了不少。
看了几个感冒之后,来了一个上吐下泻的小病人。
小病人五六岁,小男孩儿,生得白白胖胖。不过现在已经小脸儿蜡黄,皱巴巴的了,他妈妈哭得要死。
“昨天晚上我家子涵就有点儿拉肚子,可我没在意,以为他又不听话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孩儿妈妈抽抽噎噎的。
“可是子涵到了下半夜越来越不好,不止拉肚子,还开始呕吐,整个人都虚脱了,他哭都哭不出声了。”小孩儿妈妈还是一个劲儿的哭诉:“医生,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子涵治好啊~”
边月翻看了小男孩儿的眼睛,又给他把了脉,然后快速的从药架上拿出针剂:“打针,二百二一针。拿药三百,加起来五百二,那边扫码付款。”
小男孩儿妈妈痛快的付款,等边月一针下去,小男孩儿“哇”的哭出来,小男孩儿妈妈擦眼泪时美甲上的钻石刮到了脸上的皮肤都没在意。
“医生,我们子涵是不是没事儿了?”小男孩儿妈妈希冀的问道。
“还要再来打两针,药就先拿三百的,这几天先不要去上学,好好休息一下。”边月拿出采血针,在小男孩儿手指尖扎了一下:“我采一些他的血液。”
小男孩儿妈妈有些不情愿,但又不好无理取闹的阻拦:“边医生,我们家子涵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没有神兽血脉,也不是什么纯阳之体。”
“您不会拿他做人体实验吧?”小男孩儿妈妈小说看了不少,很担心自己儿子是起点文男主。
边月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关于人体实验,我另有人选,轮不到小豆丁。
等显眼包妈妈带着她的起点文男主儿子走了,边月把采来的血放到显微镜下看了看,又在几个医疗器械下过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病毒,好像比去年的hwq6还猛啊。
将血液样本保存好,边月拿起家里皮卡的钥匙往镇上赶。
先是去超市按照赵盼娣给的清单买了米面粮油,还有各种调料。接着又去李家沟杀猪匠李虎那里订了两头猪,再到小卖部老老于那里,让他帮忙收一些鸡鸭和鸽子之类的肉食。
至于蔬菜,边月找了楠楠的奶奶。
那老太婆一个人拉扯孙子,很舍得干,听到边月要买蔬菜,吃完饭的功夫就挑了嫩嫩的蔬菜尖儿送来。
边月让赵盼娣去看,赵盼娣吊着一只手接过菜篮子,笑眯眯道:“三婆种的菜就是嫩,比菜市场买的水灵一百倍!”
边月爽快的付了钱:“以后麻烦都送来,这是一个月的菜钱。”
楠楠奶奶连忙推拒:“边医生,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啊?”
边月没有收回钱,道:“你们那里住得偏,给我送菜以后你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摘菜的时候也要戴口罩和手套。”
“种的菜别用大粪淋,用肥料。”边月说完自己的要求,用眼神询问楠楠奶奶:你还觉得钱给多了吗?
楠楠奶奶张了张嘴,问道:“咋啦?去年那个什么达不溜又来了?”
边月不咸不淡的说:“不要乱传谣,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楠楠奶奶忧心忡忡的走了,打算回去就给孙子请假。
边月给村长打了个电话,让村长心里有数就行。至于再多了,她就不打算去做了。
她又不是圣人,有些事情也管不了。
就这样吧。
之后几天,每天都有上吐下泻发高烧,快要死过去的小孩儿被送过来。边月锁了诊所和后面厨房之间的门,让赵盼娣平时就在楼上照顾白绫。
至于地窖里那个,边月想起来的时候煮几个红薯土豆去,想不起来就让他饿几天。他已经被饿得没力气问候边月的女性亲戚了,偶尔还会求饶。
骨头比李二顺硬一些,也没硬多少。
刘寡妇又来了,她是来看病的。还是没有人带她过来,一个人爬到边月这边的。
边月也没把她拒之门外,打针吃药之后,推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一共六百。”
刘寡妇一听这个价格,顿时像是咬着手一样:“咋要这么多呢?去年那个厉害的什么达不溜,不都只要二百三吗?”
“边医生,你是不是记恨我之前得罪你的事?”刘寡妇抹着眼泪道:“你看不上我侄儿,我以后不说就是。”
“但咱们这么多年邻里关系,你不能多收我钱啊。”刘寡妇是真伤心了,比被边月扯头发还难过。
侄儿哪有钱重要?她的钱还得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儿,给自己养老呢!
边月嘴角一抽:“就是这个价,不然你去大医院治。”
让刘寡妇去大医院,她又不干了。
边医生这里都要六百,去了大医院,不得把她棺材本儿都掏空啊?
刘寡妇犹犹豫豫:“边医生,要不我让我儿子回来给您挖地窖抵债吧?”
“去年已经挖过了,不需要!”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人用来做实验?地窖挖着不花钱啊?
边月再次指着二维码:“六百,不讲价。”
刘寡妇这才拖拖拉拉的把钱付了,拉着一张晚娘脸出去。路过门口遇上隔壁赵家养的小奶狗,刘寡妇还踢了一脚泄愤。
边月听着小奶狗“嘤嘤”的叫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她罪不至死,但做些事又实在叫人觉得恶心。
第41章 蝗灾
村里的小孩儿大约都被边月治了一遍,有几个怕村医不牢靠的家长还把孩子往大医院送。结果刚抱到医院等了两个小时,孩子就没气儿了。
家长哭得死去活来,可是医院也没办法。
又是大规模传染性疾病,医院根本忙不过来。
去年医院死了那么多医护人员,今年刚毕业的医护人员根本不够补充岗位的,还有些在医生护士在疾病刚起来的时候就火速辞职了。
医院不让辞职,开动员会。但铁了心要走的马上出各种意外,不是腿断了,就是家里老人病了得全职看护,总之是情、理、法都不能拒绝的离职理由。
医生护士也不各个都救死扶伤,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知道这个病发病快,死得也快,附近的人都不敢去大医院赌自己能不能跑过死神了,全都往边月这边走。
边月又打了去年的那个电话,让他再送些药材过来。
那人在电话那头虚弱道:“小姐,这病我们家族也遭不住了,能不能请您给一些丹药?”
这个家族是边月从白清音那里继承的,实力还不错,她没打算换一家,所以拿了几瓶解毒丹,到市里随意找了家快递站寄出去。
自然,名称和地址都是假的。
很快,边月要的药材到了,她的小诊所又开始出现陌生的面孔。
这次村长有些不敢拦了,上次的hwq6还能拖几天才死,让人送大医院去也可以。
可这次的病,从发病到死亡,十几个小时,甚至几个小时就死人了。
不让人来边医生这里,说不定能看到人当场死在他面前。到时候死者家属还不得跟他拼命?
边月也不说什么,淡淡道:“随便你吧。我这里药材就这么多,用完之后大家都只能看着了。”
村长:“……”
吧嗒吧嗒的在边月门口抽了两袋焊烟,村长才发狠跺脚:“我去李家沟子和刘家坝走一趟!”
山桃村一个村子是顶不住的,得多拉几个村子下水!
有村长出面,边月这边压力小了一些,不过赵大发时常带着几个破了脑袋,又或者是骨折的大男人来她这边包扎。
偶尔,赵大发也会愁容满面的问:“边医生,这病毒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时候,边月就会指着诊所的电视,面无表情道:“看新闻。”
新闻上正在播放这种病毒的最新报道,病毒已经被命名了,叫t27。好消息,不止他们华夏国有这种病毒,全世界都有。
坏消息,就算全国封禁,还是死了快三万人了。
新闻中除了对t27的报道,更多的是对外国的报道。比如隔壁樱花国,又又又火山爆发了,还伴随着海啸。
美丽国的沿海城市被特大海啸淹没,威尼斯彻底沦为水下城市等。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能挺好的安抚民众。
我们虽然惨,但国外比我们更惨,对比下来,我们还是比较幸福的?
这种幸福没维持多久,人们又开始绝望起来,特别是靠土地吃饭的农民。
那天是早上,边月去地窖里扔了两个半生不熟的红薯。她出地窖口的一刹那,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是却很多,几乎是……铺天盖地!
边月脸色一变,往楼上跑去,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关上,门锁紧。
赵盼娣刚刚起床,看到边月的动作心慌起来:“边医生,出什么事了吗?”
边月最后把诊所大门关上,嘱咐她:“在房间里待着,别出来!”
“村长……”边月给村长打完电话,又给李二顺打去:“李二顺,快滚回家待着!”
李二顺不敢忤逆边月,也不问缘由,谄媚的回道:“边医生,我就在我哥们儿家,您有什么吩咐,我马上过来。”
“现在门窗锁死别出门,不然李相源回来扒了你的皮!”边月挂断电话,试着给李相源打了一个电话。
希望他运气好,能接到电话吧。
李相源运气是真好,果真接到电话了:“边医生?嵬村的事情已经快解决了,您关注的那只鬼母被它的家人安抚住了。”
“他们考虑将其送去超度,应该不会打散了……”李相源在电话那头说着鬼母的事。
边月打断他:“这些事,你回来再说。现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山洞、村屋……随便你找那里,别把自己暴露在外面,危险!”
李相源还想问什么,边月已经挂了电话。
李相源懵逼了一瞬,不过只一瞬,他就开始搜寻可以躲藏的地方。
姜攀在前面喊道:“干嘛呢?要下山了,你想在这里吃午饭啊?”
“边医生叫我赶快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李相源正好找到之前他和边月一起住过一晚的村屋,马上跑进去,用屋子里破旧的棉絮堵住窗户,又使劲儿搬动被卡死了的木门。
姜攀和他们几个队员对视一眼,急忙跑去跟李相源一起努力,把大门抵死。
小蒋扶了扶眼镜,有些气喘的坐在地上,笑道:“李先生,边博士告诉你有僵尸来了?”
“我不知道,她只告诉我快躲。”李相源回道:“我活着比死了对她有用,所以选择相信她的话。”
姜攀拿出手机给营地打电话过去:“千淙先生,麻烦你组织营地的人员进行躲避,有不明危险正在向我们袭来。”
“都说了是不明危险,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姜攀无语的听了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叹气:“那行,随您吧。”
抱着灵牌的千灵道:“四伯,您给三伯说几句吧?表……边小姐做事有她的道理,我总觉得,她的忠告我们应该听取。”
边月的四伯叫千浠,他拿过电话说道:“三哥,不用找理由说服别人听你指挥,你自己躲好就行。”
姜攀:“……”
卧槽,这个老登!
几人躲在屋子里半个小时都没事儿,舟宝有些小声的问李相源:“是不是边博士判断失误了?或许她说的危险离我们还远?”
李相源继续躲着:“你要是等得不耐烦了,可以先走。”
反正他要在这儿躲着。
又等了半个小时,千浠突然严肃坐正:“来了!”
舟宝:“什么来了?!”
“嗡嗡嗡……”铺天盖地都是昆虫抖动翅膀飞行的声音,还有“咔嚓咔嚓”的进食声音。
屋子里坐着的几个人都面色凝重,老金轻声道:“好像是蝗虫?”
姜攀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一眼:“真是蝗虫!”
从姜攀的位置看出去,什么都看不见,天光都被这些虫子遮住了,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压抑。他只看到离门不远处,石缝里长出来的构树在一瞬间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枝丫,半点儿绿色不见。
房间里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面面相觑。
姜攀左顾右盼一番:“这个村屋年久失修,牢靠吗?”
要是不牢靠……
屋子里的几个人不用姜攀安排,都开始检查其房屋,能用烂木头或者破棉被堵住的缝隙,统统都塞住。
就连当大爷的千浠都没闲着,一直在摆弄堵窗户的棉絮,生怕它被那些畜生撞开。
“艹,那些畜生在撞门板,快来几个人堵住!”姜攀大喊一声,屋里其他人赶紧上去支援。
几个男人撑在最前面,女人则是把屋子里的床、柜子等搬到门边,齐心协力撑住这一波。
山桃村中。
李二顺看着外面能见度完全没有的场景,吓得都快瘫到地上了:“边医生,还好有您。我这要是还在外面晃悠,不得被这些畜生吃得只剩骨架啊?”
赵盼娣也是一样,抱着白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边月现在只庆幸一点:还好她的药园用的是合金玻璃,应该能抵住这一波。
她耳朵听得远,已经听到很多声惨叫了。
现在是早上7点,很多农村人已经在地里收拾庄稼了。
村长的警告可能没几个人听吧?
可惜……
等到蝗虫进食的声音终于小了,边月站在窗前一看:好家伙,空荡荡一片白地。远山近树,只剩干巴巴,蝗虫啃不动的大树杈在招摇。
远处传来村长嘶哑的喊声:“还活着的,都出来捕捉蝗虫!拿到镇上去卖,25块一斤!”
“25块一斤!”
这句话比任何动员都有用,刚刚还哭得死去活来的村民,赶紧拿起家里的盆和蛇皮袋出门捕捉蝗虫去了。
庄稼又被毁了,但日子还要过。
蝗虫是个好东西,那些城里人喜欢吃得很嘞。
李二顺也拿着盆儿冲出去了,他在村里没亲人没庄稼,只要自己能活命,那怎么都是赚的!
等蝗虫散去,边月这边也忙了起来,因为这场天灾跌伤摔倒的人不少,但这些人竟然能给她抬来吃得只剩半个的人。
边月:“……”
“没办法了,送去大医院吧。”边月给这半个人宣判死刑。
这半个人的老婆哭得死去活来:“边医生,我家李明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不能死啊,您给想想办法吧。”
边月再重复一遍:“送去大医院,这个我治不了。”
李明的媳妇儿还是不依不饶:“这外面这么乱,我们离医院又那么远。我人还没送到,就死半路上了。”
“这个好办。”边月拿出药架上的一瓶药,倒出来给李明吃了半颗:“十个小时内,他都还有一口气,赶紧送去吧。”
李明老婆这才不情不愿的招呼她家的兄弟把李明抬走,后来听村长说,李明送到市中心医院,那里都不敢收人,想接着往上送,没钱了。
不过边月的药是真管用,说保李明十个小时的命,那就是十个小时。
后来还是李明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求他老婆给个痛快,他老婆用自己的衣服捂死了李明。
为这,还进去待了十几天呢。
要不是有人证,加上她婆家人求情,这会儿李明老婆都该唱铁窗泪了。
村长的孙儿子轩今年又中招了,给边月送过来的时候哭得声音都哑了。
边月给小孩儿打针,村长就蹲在边月家门口不住叹气:“t27还没走,蝗虫又来了,光咱们村就死了十一个人,今年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边月打完了针,问村长:“这次子轩住院,你们家谁来陪床?”
村长:“你婶儿来,顺道让她给你做饭。”
还好他听了边月的话,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折。
第42章 灾后
遥远的海湾对岸,樱花国的几个重要家族正在进行一场秘密会谈。
“我们不能再在这片土地上进行无谓的消耗,这将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把我们拖进深渊。”佐藤家族的家主看着与会的各位,沉声道:“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土地,它已经不再适合生存。”
樱花国近来火山喷发,地震来袭,再加上海啸席卷,还有病毒肆虐,各种灾害让这个岛国千疮百孔。
铃木家族的家主朝佐藤家主恭敬的鞠躬,然后开始他的发言:“我赞同佐藤君的提议,这些年我们在红木国购买的土地足够我们迁徙过去。”
“还有华夏国,这些年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进行深入渗透,他们的政府中已经有很多偏向我们的官员。”铃木家主自信道:“我相信我们的民众在那里会有很好的待遇,比他们自己的国民过得还要好。”
“华夏国有一句古话:故土难离,乡情难断。如果我们轻易放弃脚下的土地,那么我们的文明和发展,都将受到他国文化的限制。”安倍家的家主有不同的看法。
“各位,在外漂泊的游子,总有落叶归根的一天。可是我们如果连自己的根都保不住,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记得我们是大和民族的子民吗?”安倍家主向大家鞠躬:“我的发言完毕,请各位尽情的各抒己见。”
福田家的家主站出来为安倍家的家主站台:“安倍君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我们优秀的大和民族,决不能让其他种族玷污我们的血脉,尤其是大洋对岸那些愚蠢的支那。”福田家主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狂妄道。
“那么,我们不妨启动当年的计划吧?”安倍家主缓缓的推出一叠纸质的资料:“这是我们的先辈为我们留下的宝贵线索,请诸君看一看。”
几个家主轮番查看了安倍家主给出的资料,佐藤家主提出质疑:“山河鼎?这更像是华夏人愚蠢的神话故事中出现的道具,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怎么能当做真的?”
“华夏文明,博大精深。”安倍家主对华夏的文化爱得深沉:“当年华夏的坠龙事件,在座各位的家族都曾参与过。”
“你们有的人得到了龙骨,有的人得到龙血,有的人得到了龙鳞,大家都有不同的收获。”安倍家主道:“华夏的所谓神话,在今天看起来似乎太过离奇,但是别忘了,他们有五千多年的历史。”
安倍家主:“我们总要为我们的子民试一试,万一这个山河鼎当真像我们的先辈标注的那样,能镇压山河呢?”
“诸位想一想,如果我们的脚下的土地不再随意摇晃,如果我们的民众不再时刻忧心火山喷发,如果我们不用担心海啸再次席卷我们,那我们的国家将是怎样的国泰民安?”安倍家主为大家勾勒出美好的未来。
佐藤家主骂了一句:“可是我们的海洋中有我们自己倾倒的核污水,还怎么国泰民安?”
“我还是赞成入侵他国领土,我们的枪炮武器打不赢,就用钱。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钱。”佐藤家主精辟的总结。
其他家主沉默,安倍家主叹气:“那么各位,我安倍家会优先执行先辈们未完成的计划。诸君要如何做,我管不了,我们各自行动吧。”
安倍家主带着标注他家族族徽的资料离开,而资料的最后一页上,赫然标注着秦岭。
姜攀他们再回到营地的时候,这里已经血流成一片了,好多具被蝗虫啃咬而死的尸体。姜攀简直要崩溃了:“这些都是人才啊~我们特异局好不容易招揽的人才!”
特异局小组其他成员的脸色也不太好,舟宝苍白着脸:“老大,快看一看,没有那些宝贝疙瘩博士在里面吧?”
舟宝一提醒,姜攀充血的脑子马上恢复清明:“全力搜索幸存者,绝不能让任何一个还活着的同志受到第二次伤害!”
千浠在营地中大喊:“三哥!三哥!!”
千淙从被推倒的帐篷中爬了出来,身上穿着防护服,脸上戴着防毒面罩,没受半点儿伤害,他看着千灵手端着的灵牌,两行热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小妹~”
灵牌中的魂魄沉睡,并不能给他任何回应。
千浠安慰的拍了拍千淙的后背:“至少小妹的仇已经报了,这次多亏了灵灵找来的宝物,能让阿音的魂魄得以净化,还她安宁。”
“对了,灵灵,这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千浠询问道。
千灵没有任何隐瞒:“是边月。”
“三伯、四伯,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考虑边月对于千家的价值。”千灵真诚建议道:“我认为,她的身体里同样留着千家的血脉,将她认回千家,给予她一定的资源,对于千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我不同意!”千淙怒道:“那就是个孽种!你姑姑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只剩下一个牌位。如果我们将那个孽种认回千家,你姑姑在九泉之下怎么得以安息?!”
千灵:“三伯,我并没有无视姑姑的苦难,你所谓的孽种也一直在为姑姑的苦难买单。”
“四伯在嵬村中也看到了,那些被吊起来的白骨。李先生明确的告诉我们,那就是当初贩卖姑姑的人贩子。”千灵道:“那些才是造成姑姑苦难的罪魁祸首。”
“边月难道不是受害者吗?”千灵再一次强调边月的价值:“再说,她于千家的意义,二位伯伯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千淙固执的摇头:“我绝不接受这个孽种,哪怕她是千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灵灵,正所谓三代出贵族,五代出世家,我们千家已经传了十几代,是可以讲气节的家族了,而非一切只以利益为重。”千浠拍了拍千灵的头:“我知道你对边月很欣赏,但这改变不了她卑劣的出身。”
“不想气死你奶奶,就永远让这个想法留在你脑子里,更不要在家族中说起。”千浠告诉千灵:“你奶奶只会想让这个孽种消失,绝不可能接受她的存在,更别说将族中资源分润给她。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你尽快死心。”
千家三人在一边儿嘀嘀咕咕,姜攀则是看着王平一王博士的尸体快要崩溃了:“怎么会这样?!”
“来个人再试着抢救一下啊!”姜攀在心里哀嚎自己的奖金,出一趟外勤,结果队里死了一个博士!还是三处的主干研究员!
他已经想到局座骂他时,口水能飞溅多高了!
小蒋怜悯的说道:“老大,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人都硬了。”
老金叹了口气:“唉,心脏都掉出来了。”
李相源再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王博士的魂魄在一边儿骂你呢,他说你奖金没了,分房分车的名额也没了,还要被发配后勤,一辈子埋在资料堆里了。”
姜攀抱着脑壳使劲儿薅头发,还是老陈好心告诉他:“徐博士和江博士还在。”
病美人和蘑菇头,一个躲在资料柜里逃过一劫,一个跳到水里躲过铺天盖地的飞蝗。躲在资料柜里的病美人饿久了正虚弱,跳到水里的蘑菇头冻久了在发烧,都是需要姜攀赶紧拯救的对象。
姜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开始抢救两位博士。虽然王博士遭遇不幸,但天灾无情,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且他带回来最新型的尸毒解药,怎么不能算戴罪立功?
或许,从边博士那里将黄妖道的毛僵弄到手,连王博士的账都能被抹平?
所以,边月就被无耻的缠上了。
“边博士,你不用否认,黄妖道是你杀的吧?”姜攀坐在边月的小诊所,跟她慢慢磨:“你打坏了一路上山的监控,但却忘记了遮住你这身皮囊。监控拍不到你,但在路人的视频里,你可是很吸睛的。”
姜攀给边月放了一段视频,青石板路上,边月很平常的走着,淅沥沥的雨水沾湿她卷曲的长发。镜头对准她的脸,她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冷漠的看过来,眼神冰冷又高傲。
屏幕中还存留着那时网友刷的弹幕。
#这一眼给老子看爽了是怎么回事?#
#感觉是她一巴掌扇过来,我都能舔她手的美貌程度#
#啊啊啊!玉玉子是什么狗屎运?竟然能遇上这种极品#
边月没兴趣看别人对她的意淫,向后一靠,露出视频中如出一辙的冷艳高傲:“所以,这段视频能证明什么?”
“唯一能证明的,只有我曾经去过白云观。”这大约是个去白云观打卡的驴友拍的视频,拍摄的地点太凑巧,在上白云观的指示路牌边,远处还有白云观的标志性建筑,边月抵赖不得。
可是光有这个,能证明什么?
姜攀收起手机,一只手横在桌上,一只手夹着烟吞云吐雾起来:“只要能证明边博士的确去过白云观就行,我们又不抓你蹲局子,不需要证据链的完整。”
“黄妖道被人分尸,分尸的人有很专业的手法,他的骨头是多少块儿,就被分成多少块儿。内脏被掏出来的位置一一对应着五脏六腑于体表的对应位置,这证明凶手不仅对人体很了解,还有一定的中医知识。”
“黄妖道被使用过安非他命,本来我怀疑的是大医院的医生做的,毕竟要拿到这种禁药,一般医护人员可不行。”姜攀笑嘻嘻道:“可是换成边博士您,我就相信这世上没有您弄不来的禁药了。”
边月不在意姜攀的吞云吐雾,在香烟弥漫的空间里,她的五官越发秾丽,仿佛艳鬼:“拿着一个视频就敢来我面前要我交什么毛僵?姜队长,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房?”
边月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办公桌,似笑非笑道:“小心我告你诽谤和扰民啊。”
姜攀不怕:“我是特殊工作者,一般行政机关会积极配合我的工作。边博士如果加入我们,也会有这种特殊待遇。”
边月长长的“哦~”了一声:“其实我这个人更喜欢自己给自己主持公道,别人配合你不要紧,我会自己救自己就行。”
边月像是活动筋骨一般,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关节。
姜攀:“……你别乱来,我可要叫了!”
第43章 未完成的旧课题
姜攀缠着边月,舟宝和千灵则选择先来看白绫。
舟宝拉着白绫的手,微笑道:“胖了,手背上都有小肉坑了。”
白绫因为特殊的能力,她一直是苍白瘦弱的,让人心疼的。
舟宝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到白绫脸色健康红润,身上长肉的模样。
千灵友好的向一边照顾白绫的赵盼娣点头示意友好,赵盼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白绫姐姐该喝补汤了。”
白绫的补汤每天雷打不变——人参鸽子汤。
赵盼娣一勺一勺的喂给白绫,白绫也乖乖的一勺一勺的咽下去。
偶尔眨眨眼睛,证明她对外界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舟宝闻着浓郁的人参味道,有些咂舌:“千灵,是我闻错了么?这人参好像得有百年以上的药力吧?”
千灵:“你的鼻子一向很灵,我相信你的判断。”
“那边博士还当真舍得。”
舟宝笑了起来:“边博士看着冷心冷情,但是对我们女孩子,也非常的温柔嘛。”
千灵不置可否:是么?
或许是白绫在无意中帮了她一个很大的忙,所以才对她这么好的吧?
因为t27来得突然,特异局的领导担心秦岭中的那几个宝贝疙瘩,蝗灾过后就急急忙忙的派来直升机把人给接走了。
千家的两个长辈捧着他们妹子的牌位也跟着走了。
他们的实力不足以为家族抹去边月这个耻辱,过来也没意义。
只有姜攀放不下黄妖道的毛僵,小队其他成员也想着来接白绫。
于是这一队人跟着来时的路又回到了山桃村。
不过边月家中是不欢迎他们的,若不是隔壁李相源收留,他们就得去住那又破又烂的村招待所了。
千灵来找边月时,看到她正在月下抽烟。
月光冷清,坐在月下凝神望天的人更冷清。
“这是李先生家中收藏的红酒,或许会比你手里的烟更好一些。”
千灵一只手提着一瓶红酒,一只手拿着两只高脚水晶酒杯走到边月家院子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酒我已经醒好了,不知道你对红酒有什么要求,所以按照我的口味擅自加了一些冰块。”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回去再换一瓶。”
说着,在水晶杯中倒上红酒,推到边月面前。
“我对酒没什么研究,红酒还是白酒对我而言,只是不同社交场合的道具而已。”
边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口味很独特,竟然在红酒中加冰?”
“一般的酒中客的确怕加冰影响红酒的口味,但我喝酒不过是为口腹之欲,并不是为跟谁比什么。”
千灵坦然的承认自己不够风雅:“就像你为躲开算计,将尸毒解药交给姜队一样。”
“他为你破除困局,你给于他立功的筹码,你们二人因果两清,谁也不欠谁了。”千灵看着边月的眼睛说道。
边月并不意外千灵此番话语,只是静默无声,继续喝着杯中红酒。
“收养你的人,对你并不好,是不是?”
千灵亦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四伯说,镇压着姑姑的阵法是个如意扣,如果不是你提前给了我“清魂液”,我们打开姑姑坟墓的刹那,就会被阵法吸干。”
“精血会直接转换到姑姑的魂魄上,带着血脉亲人的精血,会让姑姑瞬间从鬼母进化成摄青鬼。”
“摄青鬼是天下至阴至邪之鬼物,一旦出现,天地都有异变。”
千灵继续道:“那村中设有阵法,长年封锁鬼气,摄青鬼降临,已经足以引发天雷降下。”
“救姑姑出来的人被吸干精血,而姑姑也会魂飞魄散。”
千灵沉默了一阵,轻声问道:“这样歹毒的局,是为你设下的吧?”
“竟然猜到了这么多,你真棒。”边月没否认千灵的猜测,也没正面承认。
她只是真心的夸赞特异局:“什么闲事都管,你们特异局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千灵不解:“她对你不好,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摆脱眼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要怎么重新开始?重回我的十三岁?”
边月拿酒杯撞了撞千灵的酒杯,摇头道:“大小姐,你说的那个对我不好的人,她已经死了。”
“我现在一切都是新的,就算她留了一些手段让我生不如死,甚至可能直接要我的命。”
“但那又怎样?不是有你们为我挡去了灾祸么?”边月颇为随性道:“我尊重每一个因为所谓的“因果”而想要我性命的人,但我会在每一段因果中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千灵抿了抿唇,道:“或许你可以考虑加入特异局,我希望以后和你一起战斗。”
“至少我不会将你的背后空出来。”千灵认真承诺道。
边月嗤笑一声:“为什么?”
“我不相信所谓的血脉亲情,那是最肮脏的东西。”边月觉得千灵对她的好有些莫名其妙。
千灵道:“因为你在受难,而我看到了。人类对于救扶同类,有刻在基因里的执念,就这么简单。”
边月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会儿,站起来,礼貌的再次碰了一下千灵的酒杯:“多谢你的好意,边月心领,但不受。”
姜攀没从边月手里磨到毛僵,只能带着被养得白白胖胖的白绫急匆匆的走了。
局里又有新的任务下发给他,王博士的事因为江博士和徐博士所取得的研究进展被暂时摆平。
不过本来该给姜攀提的干也打了水漂,也难怪他不高兴了。
山桃村因为边月出手得及时,t27病毒暂且得到了控制。但外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又是全国封禁式隔离,有一些地方开始出现治安问题。
就连山桃村,偷鸡摸狗的犯罪率也直线上升。
边月对这些一向不怎么关注,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地窖中那位“研究材料”身上。
“清魂液”是弄出来了,但她之前给自己立的课题——补魂丹,还是没炼出来啊。
李相源又被抓来当助手,他身上的毒已经被边月给解了,但边月给落下的印记实在太深刻了,让他有一种不服从,就得死的压迫感。
所以,他又臭着一张脸在地窖里给边月递手术刀。
这次边月做完实验,把“研究材料”一针一针的给缝了回去,李相源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一直都用完就扔么?这个还救一救?”
“他的气运不是黑色的,不能直接弄死。”边月也有些可惜:“等我用完了,还是要把他放出去的。”
不过那时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李相源嘴角一抽,还想说什么。边月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阵,边月有些疑惑,喃喃道:“竟然追到了华夏国来?这么执着?”
“你自己锁了门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边月扯下口罩扔到角落里的医疗垃圾桶里,急匆匆的出了地窖。
李相源:“……”
神经!害他莫名其妙怕了一下。
还以为又是厉鬼找上门了呢!
第44章 去帝都
秦岭的崇山峻岭中,一行穿着藏青色冲锋衣的年青男人在树枝与枯叶之间艰难的穿行,一路跌跌撞撞,时不时的回头查看。
这些人都长着一张亚洲面孔,但仔细看,却并不是华夏国民。他们在逃命,有好几个身上都带着伤,也不知道他们跑了多久,每一个脚下都已经在发飘了,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体力。
有一个比较瘦弱的青年实在跑不动,,跌倒后再不爬起来,骂了一句:“八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倒下休息,队伍中其他人也像是被卸了力气,“噗通”摔倒后,再也爬不起来,躺地上休息了。
“那绝对不是蛇,蛇不可能长这么大!”有人惊恐的说道。
“不是蛇还能是什么?华夏人传说中的龙?”另一个青年反驳:“别忘了,我们大樱花帝国也有八岐大蛇这种传说中的神兽!”
之前的那个青年小声道:“如果遇上八岐大蛇,我们也不用费心的逃命,直接让它吃了我们吧。”
因为根本逃不过。
队伍中还有人庆幸道:“还好它之前被人打伤过,不然我们不可能逃得掉。”
“可是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有人压低了声音,悲愤的大喊。
他立刻被队伍里其他的人围攻:“小泉君!你是想把那条蛇再次引来吗?!”
“你想害了我们所有人?”
小泉立刻住嘴,惧怕的向他们逃过来的方向望回去,发现没有那个庞大漆黑的身形,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其中一个人拿出水壶,仰头喝水的时候,看到密林深处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高挑清瘦。她的脚步无声无息,就连踩在落叶淤泥上,都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一样。
“山口君,有敌人!”那人大喊一声,马上举起手里的枪对准来人。
这个地方出现的女人,可不是能让他们欺负的花姑娘!
队伍中其他成员立刻训练有素的枪口对准同一个方向,他们还没有开枪,无数的藤条就缠上他们握枪的手。
他们手里的枪被藤条缠歪,根本无法对准来人。
这些人马上弃枪,抽出他们随身携带的军刀,将藤蔓砍断。在他们被牵制时,那个女人的身形像是鬼魅一样向他们瞬息过来,手肘向上肘击其中一人的下巴,只听“咔嚓”一声,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全都是一招就被秒了,速度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启动身上的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最后的意识里,只知道杀他们的是一个女人。
山口雄二是最后一个,在他想启动装在脖子上的小型炸弹同归于尽时,只听到一声“咔嚓”,就再也不没知觉了。
山口雄二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再次醒来。
他被摆在一间石室的中央,这间石室像是华夏人的小型土地庙,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正在他身上摆弄着什么。
他脖子以下都没有知觉,但是他眼睛能看到,这个女人正熟练的把他的身体划开,从他的皮肉下扯出一个又一个的电子零件。
那些零件,都是组织安装在他们身体里,给他们提供资料,或者跟踪定位的高科技产品。
“你是谁?”山口雄二大声的问道,但发出的声音仿佛蚊呐。
戴着口罩的女人根本没理他,只是将他翻了个身,冰凉的手术刀抵在他后脖颈的位置。
那个地方,正是他被埋入生物炸弹的地方。
山口雄二狞笑:“福田家族的生物炸弹,你竟然妄想能拆除它?你就给我陪葬吧!能为我大樱花帝国……”陪葬,是你的荣幸。
“叮”的一声,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金属元件被取出来,带着山口雄二的血,被随意扔到角落,没有爆炸,甚至没冒气儿,就像一个普通金属纽扣一样。
山口雄二:“……”
最后的依仗都失去了,他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地狱般的折磨和逼供。
华夏和樱花国百年的仇恨,总是要用血才能洗得干净的。
带着口罩的女人只是再给他翻了个身,女人卡住他的下颌骨把一管不知名的液体灌进他嘴里,山口雄二想闭嘴,但这个女人的手劲儿大得出奇,他一点儿都动不了,只能看着那管药剂被全部灌进他的嘴里。
山口雄二脑子昏沉间,看到那个女人抬起了手来,看着自己的腕表在计时。
时间或许过去了一万年,也可能只过去一秒,那个从始至终都不说话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清冽好听的女人问他:“名字。”
山口雄二:“山口雄二。”
女人又问:“目的。”
山口雄二:“在秦岭中寻找一件东西……”
女人再问:“什么东西?”
山口雄二:“我不知道,上面说寻找一户姓白的人家,找到他们,就找到东西了。”
女人“哦”了一声,问:“你们这次行动的最高领导人是谁?目前在什么地方?”
“是……福田元一……”山口雄二很抗拒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身体的控制权,目前并不在他手里,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他在帝都……为我们这次的行动……处理各方关系……”
女人听完,手中的手术刀没有任何停顿的插入山口雄二的脖子里。
山口雄二脑子里最后的意识是:真幸运,这个女人不做任何无意义的事。
所以,他死前不用遭受那些鸡零狗碎的折磨。
t27病毒终于得到国家强有力的控制了,山桃村的封禁也解开了。山桃村因为边月看得紧,倒是没死几个人。
但其他的村子就有些惨了,有一两家甚至死成了绝户。
解禁之后,到处都是哭声,纸扎店老板和卖棺材的店生意好得有些离谱。
李相源来找边月要了两把桃木剑,他的脸色很不好,像是很多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我没想到,村里竟然开始有黑影病鬼在游荡了。”
人为阳,鬼为阴。
人聚集得多的地方,鬼是不敢轻易出现的。它们的天堂,得是小河村、嵬村那样荒无人烟的地方。
边月找出之前做了还没用完的桃木剑,让李相源挂在自家大门上就行。
“我要出门一趟,地窖里那个,你看着一些。”边月拉出角落里许久不用的行李箱,收拾了几件衣服,给李相源交代了一下家里的事。
“药园那边我已经跟王叔说好了,他会定时过来看一看。赵盼娣会在这里给我看家,如果她有事找你,你帮她一下。”边月提着行李箱,去车库开上了自己的皮卡,匆匆出门了。
李相源也没问这女人要去哪儿,她就不像会主动交代自己行程的人,问得多了,还会被警告。
从山海市去帝都,需要坐飞机过去。
边月拉着行李箱到机场的时候,正好收到宋晗发过来的绿泡泡。
宋晗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说什么没有边月,就没有他们元创科技的今天,多谢边月能来参加他们的研讨会等。
最后询问了一下边月航班的时间。
边月报了一个时间,关机登机。她坐的是头等舱,登机有专属通道,非常节省时间。到了独立的空间后,边月拿出电脑,以宋晗发过来的学术研讨会主题快速撸了一篇研究报告。
她之前做过不少实验,再加上这些年的研究,东拼西凑一篇没太大问题。
一篇研究报告一般要求在三万字左右,而山海市到帝都的飞机行程大约有两个半小时,边月的手在键盘上快打出残影了。
“边小姐,头等舱有一位先生希望能跟你见一面,您看可以吗?”空姐礼貌微笑的在边月座椅边半跪下,轻声问道。
边月:“不见。”
空姐声音甜美道:“好的,打扰您了,非常抱歉,祝您旅途愉快。”
过了一会儿,那空姐又回来了,将一张黑色的名片双手递到边月面前:“这是刚刚那位先生的名片,他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一下跟他的会面。”
边月仍旧是一个眼神都没给,甚至有些微微的恼怒了:“不见!”
空姐像是一台只有微笑表情的机器,带着甜美的微笑重复刚刚说过的话:“好的,打扰您了,非常抱歉,祝您旅途愉快。”
边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这个空姐的姓名和工号,又继续埋头在电脑上。
下飞机时,仍旧有专门的通道让边月可以优先下下来。不过这次,边月和头等舱的另一位客人碰上了。
那是一个非常有男人味儿的男人,一米九的身高,一身黑色的西装,五官深刻俊美,带着极具压迫的气势朝边月走来:“边博士,我是龙鼎集团的董事长北堂墨。”
边月脚步都没停一下:“不谈、不约、没兴趣。”
北堂墨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硬茬,不由得哽了一下。以往遇上的科学大牛,就算不尊重他这个人,也得尊重一下他的钱,边博士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视金钱为粪土。
“喂,我要投诉。”边月三连拒绝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刚刚记下的空姐名字和工号报过去。
她身后,龙鼎的董事长明显不想就这么放弃,跟了过来。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另一伙人殷勤的围上了边月。
又是拿行李箱,又是递水,还嘘寒问暖:“边博士,我们给您安排的酒店是丽卡酒店,离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您看是先回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听说您在樱花国时很喜欢他们的料理,我订了了一家日料店,原材料都是从樱花国空运过来的……”宋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现在去谁还吃从樱花国空运过来的料理?也不怕吃到不该吃的?”北堂墨插进宋晗的队伍,朝边月露出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微笑。
“我有一家日料店,原材料全部使用自己庄园养殖禽畜,只有做料理厨师是从樱花国花大价钱挖过来的。边小姐要不要去试一试?”北堂墨向边月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边小姐饿了吧?这里离我说的地方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请这边走。”
宋晗在北堂墨面前显得有些稚嫩,他唇抿得死紧:“边博士是我邀请来参加我们元创科技组织的研讨会的。”
“这是当然,边小姐的行程不会有任何改变。”北堂墨点头道:“我不过是跟边小姐吃一顿饭而已,就当认识一下新朋友。”
“你说的那家料理很出名?”边月突然问北堂墨。
北堂墨见她有兴趣,稍微展开说了说:“那是一家私料理店,一般只接熟客。从樱花国到帝都来公干的樱花人,一般会选择它。据他们说,那里的料理有家乡的味道。”
边月把自己的行李箱递给宋晗:“麻烦你把我的行李箱送回酒店,多谢。”
北堂墨笑了笑,走到边月身边,绅士的微微伸出手,帮边月拦住机场混乱的人流。其实这也不过是个虚晃的动作,北堂家的保镖将他们围得死紧,机场的人群根本冲击不到他们。
宋晗和他的团队看着边月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书涵是曾经跟着宋晗一起去山海市堵过边月的人,她有些不可置信道:“边学姐就这么跟龙鼎的老总走了?”
沈赟痛心疾首道:“竟然被龙鼎截胡了!”
“龙鼎的老总肯定就是凭他那张脸,把边博士勾搭走的!”沈赟看着宋晗精致秀美的脸,心痛的摇头:“宋总,您的脸只对二十五岁以下的小姑娘有杀伤力啊~边博士那里,您吃不开啊!”
“滚,边博士不是看脸的人。”宋晗拖着边月的行李箱往机场外走:“她如果看脸,今天或许都不会回国,美丽国、樱花国有的是人对她使用美男计!”
王书涵点头:“老大说的有道理,或许是龙鼎的老总许诺了边博士什么新奇的研究材料?”
沈赟晦气:“那还不如被龙鼎的老总勾搭走呢。美男计咱们还能再想想办法,找个更帅的上。论新型研究材料,咱们可比不上龙鼎。”
宋晗:“……”
第45章 寻找福田
北堂墨介绍的料理店,是一家樱花国庭院式风格的私厨。环境优雅,还有穿着和服的女郎在弹奏太阳琴,有一些身形优雅的女郎,踩着木屐,摇着铃鼓。
让走进来的人以为,自己是进入了樱花帝国哪个贵族的宴会。
从开胃菜、沙拉、刺身,到煮物、烧烤、寿司,北堂墨无论是向边月介绍菜色,还是言谈举止,都非常幽默绅士。
边月又吃上了她以为终于摆脱了的料理,面无表情。
算了,只要是食物,都可以吃下去。
北堂墨看边月没有说话的欲望,微笑的闭嘴。
不一会儿,这家店的经理拿着两份资料过来:“北堂先生,这是近十日,料理店光临的客户名单。”
“我们有些顾客口味儿非常特殊,店里的师傅们可能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具体是哪些人我已经标注出来了,北堂先生请看一看。”经理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的用餐,我非常抱歉。”
“没看到我在和边小姐用餐吗?这些事情也要来打扰我?”北堂墨有些不悦,然后对边月抱歉道:“不好意思,边小姐,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会儿。”
边月点头微笑:“您请便。”
北堂墨离开,但是经理给他的那份名单并没有被带走。
边月把名单拿过来,名单上有三个姓福田的,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头,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还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
但是这其中,没有一个人叫福田元一。
北堂家的料理店有上门送餐服务,这三个人的资料都有记录他们偏好的口味,暂居的地址,还有联系电话。
边月记住了这些信息后把资料放回原位,没一会儿北堂墨就回来了。
他顺势把这些资料交还给跟在后面的料理店经理:“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一会儿会有人给你答复。”
经理鞠躬离开,北堂墨给边月倒上了一杯白酒:“他们樱花国的所谓清酒,很多都是咱们华夏国的奸商用白酒兑水后买过去的,配不上边小姐。这是我名下的酒庄自酿的米酒,可能更合边小姐的口味儿。”
边月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微笑道:“果然不错。对了,刚刚北堂先生说您对“红颜如旧”很感兴趣?”
北堂墨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对,如果我没有记错,边小姐和“盛世”关于“红颜如旧”的专利合同快到期了。不知道边小姐有没有兴趣换一家代理商?我对这款产品非常感兴趣。”
“这是个好主意,北堂先生如果有兴趣,就尽快拟定相关合同吧?”边月抹了抹嘴,站起来笑道:“时间不早了,祝您晚安。”
北堂墨也跟着站起来,微笑道:“与边小姐的会面实在太愉快了,是我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耽搁了您这么久的时间,我很抱歉,不如让我送您回您的下榻之处。”
卡丽酒店,北堂墨含着笑意注视着边月上楼之后,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阿墨,今晚你又跟谁在一起?”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抽噎的哭声:“我刚刚在家摔倒了,你能来陪我吗?”
北堂墨抓住了重点:“我又跟谁在一起?你找人跟踪我,还是狗崽拍到了什么,发到你那里去换钱?”
电话那头的女人支支吾吾,柔弱哭泣:“阿墨,可是我摔倒了,你就不关心吗?”
“摔倒了就去医院,我一分钟值八百万,耽搁了我的时间,把你卖到翡翠国都赔不起!”北堂墨被这个女人烦得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私人助理:“白雨桐为什么又拿到了我的私人手机号?”
电话那头的助理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一定会尽快查清楚您的手机号是如何泄露的。”
“还有,今天晚上我在哪儿,谁跟我一起吃了饭,我绝不希望在新闻报纸上出现!这件事要是办不好,你就不用来了!”北堂墨阴沉着脸吩咐道。
私人助理忙不迭失的打电话去处理了。
京郊私人别墅中,一个长相清纯的女人正坐在别墅的大厅中发疯:“啊~”
“北堂墨!你用完就扔,我会让你好看的!!”女人发疯一般砸了家里的酒柜,墙上的名画,博古架上摆的古董……
她的脚是真的摔伤了的,脚踝红肿凸起,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等把客厅里的所有东西都砸完了,她才蹲坐下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原以为赶走了秦悦母女,她就一定会坐上北堂太太的位置。
但其实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北堂墨利用,赶走他不爱的妻子,和不期待的女儿的工具。
忽然,女人的电话响了起来,女人以为是北堂墨的,赶紧接了起来,却只听电话那头陌生的男人用不太熟练的华国话说道:“白小姐,我们先生想见你一面。”
女人警惕:“你们先生是谁?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女人嗤笑出来:“我想要的,你们怎么可能帮我得到?”
“您想要的,不是“龙鼎”集团董事长夫人的位置么?不过是一个商人,在我家先生面前,他只是区区蝼蚁。”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两声:“白小姐身份如此尊贵,怎么能妄自菲薄?”
女人,也就是白雨桐。
她有些怀疑自己记忆是不是出了错,她的母亲是北堂家请的保姆没错啊,北堂家的老夫人虽说疼爱她,但这也都是因为她聪颖讨喜,和她的血脉没有半点儿关系,她哪里的高贵血脉?
难道是她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白雨桐立刻答应了见面。
她太羡慕秦悦那样的身世了。
秦悦不必成绩好,不必跳舞出色,不必会金融,不必懂插花、烘焙、音乐,她只要姓秦,就能让北堂家的大少爷娶了她。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秦悦却只凭一个姓氏就得到,凭什么?!
白雨桐太想有一个了不得的身世了,老天保佑,她的爸爸一定要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大佬。如果她是前朝贵族的后代,那她将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白雨桐看着手机里匿名号码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中,北堂墨正在给一个女人开车门。
那是她都没有享受过的温柔,这个捞女又是谁?她凭什么享有?凭她那一张脸吗?
她迟早要撕了这张脸!
边月倒是无所谓别人的怨恨,等北堂墨离开后,她也没有在酒店多待,而是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衣服,戴着鸭舌帽,紧跟着出了酒店。
按照她记住的那三个地址,边月一个一个的找过去。
第一个叫福田拓真,是一个樱花国的美食探店博主,今年六十二。他住在一家叫君思的酒店中,这家酒店的安保系统很好,几乎每个角落都有监控。
边月在这家酒店楼下的奶茶店里坐了,一会儿。
酒店楼上1603中,男人洗碗澡,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说的是樱花语:“好的好的,我会想办法到那边去走一趟,放心,我是探店博主,在华夏走街串巷,寻找美食是我的职责,没有谁会怀疑的。”
不是这一个。
第二个名叫福田莉娜,她的身份是来华夏某时尚品牌拍写真的模特。她比较在意自己的隐私,所以在华期间,专门租了一间别墅来居住。
别墅私密性更好,边月找了一套那片别墅物业的衣服,站在花台上听了半个小时的樱花动作片。确认这就是一个主业动作片女主,副业模特的普通樱花妹后,才离开。
最后一个叫福田仓,他住的地方非常有意思,是一片独立的高楼建筑。
这里虽然是华夏国的领土,但却不准华夏人进入。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和服的男女。
边月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去了。
元创科技是最近新兴的龙头企业,势头非常猛,尤其是在这次t27病毒爆发期间,他们公司拿出的抗病毒原液秒杀市场一众对手,跟政府取得了合作。
这次举行的研讨会,几个眼高于顶的高校都争着借给他们场地。这些对于如今的元创都已经不再要紧,最让宋晗高兴的是,跟着“龙鼎”老总走了的边博士,今天竟然会出现在了研讨会会场!
宋晗带着他的团队簇拥着边月,与人打招呼都是春风一笑,配合他精致秀美的脸,倒是让在场的不少老狐狸对这个科技新贵感兴趣起来。
边月的圈子就这么大,这场研讨会,她碰上的尽是老熟人。
大学时的同学、研究生时的同学、曾经的老师、曾经的学长。
一个梳着三七分头的中年男人笑着跟边月打招呼:“边学妹,这么久不见,你头发还是这么茂盛,真是羡慕你啊~”
这个男人啤酒图、地中海、酒糟鼻,边月认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和自己学生时代的校园男神联系起来,“哦”了一声,理了理自己茂盛的大波浪长发:“学长的头发是少了些,注意保养。”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笑眯眯道:“没办法,这些年实验做得太多,还要熬夜写论文。跟你们这些不想努力了还可以嫁人生子的女同学比不了啊~”
“对了,我去年又在Nt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你看了吗?”中年男人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一样。
Nt是世界级权威的期刊,能在上面发表论文,都是那个领域的顶尖大牛。
中年男人谦虚道:“不知道边学妹看过后,有没有什么指教啊?”
“没看。”边月懒得跟他虚以委蛇:“你的研究永远停留在表面,从来不曾深入,没有任何观看的价值。”
把自己的学长贬得一文不值,边月又跟旁边曾经的老师打过招呼后,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来。
反正一会儿有的是发言机会,大家这些年的功力究竟有没有进步,一会儿比比看咯。
第46章 流血的夜
边月这次提出的研究方向是灵魂,这个话题比较往鬼神怪异的方向发展。但其实世界上有很多科学家在研究这个课题。
对于边月的发言,没有任何人打断。相反,他们听得很认真。
因为边月的实验数据的确真实可靠,且实验有可重复性。
等边月发言完毕,会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倒不是他们看不上边月的研究,而是他们根本没听懂。
只有边月的老师曾教授,在散会后悄悄把边月拉到一边,问道:“你那个研究,不是在华夏国做的吧?”
边月:“……”
“好不容易被引渡回来,你可不要再犯原则性错误。”曾教授警告她:“我们科学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们的实验数据不能用同胞的血来写,知道吗?”
边月:“……曾老师,我不会。”我都是用畜生的血写的。
曾教授明显没信边月的鬼话,但这个学生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他也管不了了,只能放任。
这次的研讨会虽是元创举办的,但“龙鼎”这个老牌的集团也来了。
北堂墨彬彬有礼的跟边月约定了签订合同的时间,并询问道:“边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支持您的这项研究?”
“应该没有。”边月这次没给北堂墨面子,拒绝得直接干脆。
北堂墨在“啧”了一声:用完就扔。
研讨会不是一天开完的,边月开了好几天的会,与会的人当中,除了商人和本领域的科学家外,还有其他领域感兴趣的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女人,身上的气质跟边月差不多,阴湿的女鬼味道不要太浓重。
她远远的看着边月,边月也偶尔用余光瞥向她。
终于,是那个女人先动了。在边月回酒店的路上,她主动给边月递了一瓶矿泉水:“我请你?”
边月接过水,却没有喝:“多谢。”
“这是我的电话。”女人递给边月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那张纸像是从会场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
边月接过这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随即拿出烟盒,给女人递了一根烟。
女人接过香烟,与边月一起靠在马路边不知道是谁家的墙壁上吞云吐雾起来,看着眼前的车来车往,齐齐的发呆。
边月吸了一口烟,随手把那张纸条给点了。
之后,边月就再没见过这个女人了。
等到研讨会结束的那天,边月给一个手机号码发了一个信息过去,这才退了酒店的房间。
康养山庄是樱花国在华夏的一个重要聚集点,这里完全对华夏国封闭,不允许华夏国人进入,所以这里究竟有什么,外人也无法得知。
天边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黑夜中,高挑艳丽的女人撑着伞出现在街角。碎花雨伞滴落晶莹的水珠,打湿女人素白修长的手指。
“下雨了……这是适合流血的天气。”
今天晚上,康养山庄的樱花国人觉得空气有一点微甜。
樱花国的确有一些历史,隐者这种存在还是其次,比较麻烦的是他们的式神。穿着和服的女子能熟练的操纵风的力量,她站在一片飞舞的纸片上,低下头,仿佛带着某种神性。
“孩子,你不应该来这里。”女人用充满慈悲的口吻说道:“没有办法了,我只有送你去地狱忏悔了。”
边月在不需要言语拖延时间时,一向不喜欢废话。
手中的短剑抛向空中,一变三,三变九,无数的剑影顺着雨水落下。
穿着和服的女人一声惊呼,卷起大风将自己牢牢护住。
边月向前奔去,在这些大风中找到缝隙挤进她的防御圈,与那女子近身肉搏。
她速度快,力气大,且对人体十分理解。不过却是第一次与樱花国的式神交手,这个式神像是有铜皮铁骨加持一般,无论是腿鞭还是肘击,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边月找到了机会拧这式神的脖子,可她竟然能顶着一颗被拧了三百六十度的脑袋跟她打得难舍难分。
边月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扯下她一条胳膊。
那女式神断了一条胳膊,惨叫一声,瞬间飞远,发狠道:“好了,游戏结束了!孩子,你该下地狱了!”
边月:“……”
妈的,没有人比樱花国人更会装了。就连他们做出来的式神,都装得像个傻逼!
在女式神再次挥动她手中的扇子前,边月双手结印,一只燃烧的火凤凰从边月的身后飞出,快速的朝女式神燎过去。
火遇上风,女式神在火中起舞,凄厉的惨叫成为优美的歌声,最后带着紫色的火焰中化为青烟消散。
边月收回短剑,一步一步的走上女式神守护在身后的大楼。
这座大楼一共三十二层,边月一层一层的走上去,不疾不徐。她手中的短剑偶尔在还没有完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脖子上开出一朵血花。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层。
这一层楼的大门用的是很高科技的智能锁具,需要用虹膜才能开启。
边月照了几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号码,然后那个号码发过来几个字: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边月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边月掏出手机一看,那头的人给她发了一个oK的手势。边月按照那边的指示,很快就打开了大门。
电话那头又传来提示:小心有机关。
边月仔细的“看”完大门内两边的墙壁,退后了几步,抬了抬脚腕,向前助跑两米,然后整个人瞬间在原地消失,化成了一阵风!
只要速度够快,死神都追不上,何况是什么机关?
大门内,一个男人站在一个女人面前,举着手里的枪紧紧的盯着大门口。
这个男人二十七八,小眼睛,小鼻子,还没有他身后的女人高。
他就是福田仓,也可以叫他福田元一。
福田元一还没有看清楚来犯之敌,就被一阵风猛的打头,瞬间晕了过去。
至于他身后的女人,也在他倒下的下一刻,被人扼住咽喉,掐晕了过去。
福田元一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死去,所以再次醒来,他没有任何意外。
他还在之前总统套房里,被绑在大床上。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
福田元一还没有说完,坐在床边等他醒来的女人就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开口,然后给他灌下了一管药水。
女人清冷的声音问道:“名字。”
“福田元一。”
福田元一的思维极度混乱,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他被灌了吐真剂。
之后,他的思维又陷入了无序之中。
“来华夏做什么?”
“来执行“山河计划”。”
“任务进展如何?”
“疑似已经找到白家的后代传人,正在努力接近……”
福田元一还说了一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他最后的印象是冰冷的利器插进脖子的痛感。
帝都康养山庄
这里被警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重案A组的队长欧阳睿此时面无表情的接听着上面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他的搭档孟听风在一边儿听得一阵头大。
这是第几个打来骂人的电话了?
幸亏欧阳家还有点儿能耐,不然现在欧阳睿已经滚回家吃自己了。
欧阳睿把这些电话听完,深吸一口气,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有很多。”孟听风拿出报道汇报:“已经确认山庄中大多数人都是吸入无名毒物而死,这种毒物能通过人体皮肤进入人体之中。大约只需要半分钟就能麻痹神经,1分钟血液流过心脏后,彻底没救。”
“化验组的人说是哪一种毒了吗?”欧阳睿揉了揉眉心,问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孟听风道:“这不是世面上任何一种已知毒药。深海毒水母致人死亡还要三分钟呢,这种毒比那还毒。”
“新型毒剂……传播方法呢?”欧阳睿问道。
孟听风:“痕检科那些人估计是空气传播。”
“那我们进去的同事有出事的吗?!”欧阳睿瞳孔一缩,喊道。
孟听风:“没有,这种毒素只在死者的血液中检测到,空气中已经没有残存了。”
“化验组的人估计这种毒很活跃,遇到空气会马上产生化学反应,分解成其他无毒物质。所以这是一种有时效性的毒药。”孟听风道:“估计凶手创造这种毒药出来,就是为了满足大型投毒需要,但又不想留下太多线索。”
“这条线索,我们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这是一场高知犯罪。”
欧阳睿又问:“还有什么线索吗?”
“还有一些死者的喉咙上有利刃刺入的伤口。”孟听风道:“这些是伤口的照片,你看一下。”
孟听风递给了欧阳睿一叠照片。
照片中死者的致命伤清清楚楚,都是喉咙被利刃刺入。但是这些伤口很奇怪,边缘都有被火烤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欧阳睿指着照片上的伤口说道。
孟听风给了一个相当离谱的结论:“痕检科的说,这伤口应该是凶手在自己的凶器上抹上燃烧热度高于2000摄氏度的燃料,点燃后刺入死者喉咙造成的。”
欧阳睿:“……所以,痕检科是想告诉我,凶手可能脑子有问题,采用如此麻烦的杀人手段。”
这些人身上没有除致命伤以外的任何伤口,那凶手的目标就很明确了,就是想要这些人的命,并无泄愤行为。
明确追求效率的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又多余的事?
“这就是你需要解开的谜团了。”孟听风自然的揽过欧阳睿的肩膀:“这些人可以稍微放一下,我们先去看那个让你被骂得焦头烂额的死者吧。”
“福田元一,福田集团当家人的三儿子。”孟听风和欧阳睿站在福田元一的尸体前:“半个月前来到华夏国,期间行事神秘,有人替他遮掩,我们查不到他具体做过什么。”
“不过现在他死了,连同整个康养山庄的人,都给他陪葬了。”孟听风。
欧阳睿谨慎的查看案发现场:“你怎么确定是所有人给他陪葬?因为他在这里身份最高?我们不能排除国内某些民族情节严重偏激人士激情犯案的可能。”
孟听风指着福田元一的衣领:“只有他一个人是死在舒服的床上,而且我们在他脖子上发现了少量的药剂,经检查,很有可能是吐真剂。”
“他在死前,曾经被人逼供过?”欧阳睿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把目光重新放在尸体上。
“你究竟来华夏有什么目的?又做了什么?让人非要杀了你呢?”欧阳睿向福田元一冰冷的尸体提问。
福田元一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他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证明杀他的凶手没有折磨过他。
“凶手的目的性很强,降临即杀戮,得手就离开,干脆利索。”孟听风再补充一点:“他\/她应该对化学很擅长,甚至是这方面的专家。”
“这些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线索。”
欧阳睿:“……”
“呜呜~”欧阳睿的电话又响起了,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叹气:“欧阳啊~这件案子性质实在太恶劣了,受害者除了是外国友人外,凶手犯下的还是灭门惨案。”
“我的压力很大,你必须一个星期内破案!”说完,不等欧阳睿答复,就挂断了电话。
欧阳睿:“……”
第47章 唯一的幸存者
一个星期破案,已经是很宽裕的时间了。
孟听风:“这肯定是局座看被灭门的是樱花国人,给你争取的时间。”
“不要胡说!华夏国法律,对待任何人都绝对公平公正,绝对不存在国籍歧视问题。”欧阳睿一本正经道。
“还是快找找其他线索吧,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欧阳睿:“这么大的案子,凶手留下的线索却这么少,他\/她一定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且很有可能是个惯犯!”
孟听风在福田元一尸体的大门口向欧阳睿招手:“睿!快来!”
欧阳睿走过去,顺着孟听风的手指的方向查看,孟听风:“这个智能锁的,是目前最先进的科技。它只能用一种手段打开——它主人的虹膜。”
“用其他手段打开,门后会自动隔离出一条狭小的通道,通道中可能有毒气、激光,或是其他什么人的肉体根本抵挡不了的杀伤性防御手段。”孟听风道。
“可是我们的人检查之后发现,这些激烈的御敌手段,死者并没有动用。”孟听风觉得有意思,笑了笑:“你觉得是他不想用,还是不能用?”
欧阳睿:“还有一个可能,他跟凶手认识,是他自己把凶手放进来的!”
“哦,忘了告诉你,这道智能锁最后一次打开,并不是用死者虹膜解锁的,是黑客手段。我们来到现场时,这扇死者的“长城”是大敞开的。”欧阳睿抱歉道。
欧阳睿:“……那能反追踪这个黑客吗?”
“侦缉科的同事还在努力。”孟听风摇头:“你应该也明白我想说的了。”
“凶手能通过如此精密的智能锁进来,躲过死者家中这些严密的机关,地上没有毛发,或者血液的滴落,也没有清理痕迹,证明他\/她通过这段路是无伤的,零代价的。”
“凶手对于死者来说,应该是很强大的存在。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后,没有任何抵御性伤口,足以证明,死者在凶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个凶手,他\/她在离开的时候,却关闭了对他\/她无害的智能锁。你绝不觉得这种行为像是凶手往凶器上涂燃料,把小樱花们当bbq中的羊肉串一样,有些多余且无用?”孟听风说道。
欧阳睿:“但是如果他\/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什么,有一定的负担,那就是说得通了。”
这个负担是什么呢?
“查!查监控!”欧阳睿大声道:“凶手采用了黑客手段,那山庄的监控和附近商店、居民的监控可能都没有线索。”
“我们找路过车辆的行车记录仪!”
孟听风点头,马上去办。
北堂墨的那家私人料理店也被查了,警察三番五次的上门询问,一个叫福田仓的客人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经理淡定应对之后,马上给北堂墨打去电话:“先生,康养山庄被屠之事……”
北堂墨在电话那边冷漠的问:“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们曾经提供过福田仓先生的住处与电话给……”
“给谁?我怎么不知道?”北堂墨冷漠的警告:“忘记当初我给你说的了么?私厨最重要的是“私”,你就是被人拿枪抵着脖子,也不能泄露客人的隐私!”
“不然,你一个月六位数的奖金也别要了!”
北堂墨警告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经理拿着被挂断的手机站了一会儿,这才镇定的带上微笑出去迎客。
康养山庄的确死了几千人,但“龙鼎”拿到“红颜如旧”的专利之后,一年就能多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的进账。
用小樱花赚钱,不磕碜。
帝都警署
孟听风礼貌的敲开欧阳睿的办公室:“好消息。”
欧阳睿立刻从办公椅上坐起来,扯下搭在身上的外套扔在一边:“什么好消息?!有凶手的线索了?!”
看这位队长的脸色,就知道他昨天晚上熬了一夜。
“差不多吧。”孟听风眼睛下面也是两道青痕,熬夜熬得不浅:“我们找到康养山庄灭门案中唯一的活口了。”
欧阳睿匆匆给自己披了一件外衣:“走!”
“存活下来的人叫白雨桐,是一个华夏人。”孟听风一边走,一边给欧阳睿说一些大概情况:“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件很棘手的文件。”
“如果我料想不错,白雨桐很可能马上就会被转交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孟听风道。
““山河计划”?!”欧阳睿拿着这份在樱花国算绝密档案的计划,手有些微微发抖。
秦岭!
山河鼎!
白家人?!
欧阳睿锐利的目光扫过白雨桐:“你是白家人?!”
“你为什么会跟樱花国的人见面,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欧阳睿的脸色很狰狞。
如果他手里这份文件是真的,那白雨桐就是在卖国!
白雨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顶多是比普通女人长得漂亮一些,其余并没有什么特点。
此时,她除了哭,根本没有其他应对手段。
“我要打电话。”白雨桐坐在审讯室里抽噎:“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这就由不得你了。”一个男人闯了进来,有些痞气的吹了个口哨:“哟,小姑娘挺漂亮?”
欧阳睿皱眉:“你是谁?快出去!”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证件给欧阳睿看:“欧阳队长,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接手。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来保密协议,希望你接下来的时间里,连做梦都最好闭紧嘴巴。”
欧阳睿有些气愤,自己查了一半的事情是查不下去了。
但那份所谓的“山河计划”,如果是真的,的确不是他能够处理的。
“好,我知道了,姜队长。”欧阳睿点头。
来人正是姜攀,他“嘻嘻”一笑,搭着欧阳睿的肩膀笑道:“记住,今天你也没见过我。”
“小蒋、老金,进来把白小姐请走!”姜攀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走进来,拖着白雨桐就要走,白雨桐大声呼救:“我不跟你们走!我要等我的律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男朋友是“龙鼎”的董事长!我干妈是北堂家的老夫人!你们不能带走我!”
白雨桐挣扎哭闹:“你们警察是死的吗?看着我被身份不明的人强行掳走,你们都不管吗?!”
姜攀笑眯眯道:“我们会给你的家人说清楚的,你去为国家办事了,你的家人会感到荣幸的。”
警署大厅的监控闪着红光,忠实的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帝都郊区一栋民房里,昏暗的房间中,一个女人拿下耳机,拿起桌上的手机,给一个没有标注姓名的手机号发去了四个字:计划顺利。
很快,那边回了她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是一个储存箱号,至于储存箱里装着什么,这需要女人自己去打开。
不过她相信,那里面的东西,应该会让她满意。
边月收到信息后,随后把手机丢进了高架桥下的长江。有些事情,一个人是抗不下来的,就该让更厉害的人去抗。
边月跟她的师父斗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那个女人有些傻。她知道很多秘密——关于这个天地的秘密。但是她想的只有把这些秘密好好的保存下去,绝不让这世上的任何人知道。
她不止自己一直守着这些秘密,还要求边月也一直守着这些秘密。
可边月又不姓白,骨子里没有犟种基因。既然是天地的秘密,就应该 让天地间所有人来守护。
这时,边月的另一部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是李相源。
“边医生,有个人让我提醒你,再不回来,你可能有大麻烦。”李相源在电话那头要死不活。
边月想了一下:“老赵家的那个闺女?”
“是,她还抢了我一把桃木剑。”李相源在电话那头骂了几句脏话,好像在说:农村的泼妇真难缠。
边月:“好,我知道了。”
元创科技本来送了她一辆新款跑车,能自动驾驶。
她为了模糊自己的行程,原本计划是驾车回山海市。
但是在刚刚李相源给她打电话的那一刻,身体的第六感告诉她,最好听取这次忠告。
导航去了最近的机场,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回山海市。
她需要在机场等两个小时,绿泡泡上,宋晗发来消息:边博士,非常感谢您这次的帮助,元创已经和“盛世”取得了合作,相信我们会更上一层楼的。
感谢完,宋晗又发过来十万,表示是公司发的奖金。
边月疑惑:她加入元创了吗?
不过还是诚实的把这十万块给收了,有钱不拿是傻逼。
边月给宋晗发过去一段话:“盛世”非良友。
她提了“盛世”,选了“龙鼎”可不光是因为北堂墨会察言观色,眼毒心黑。
绿泡泡那边,宋晗发过来信息:多谢边博士提醒,我会注意。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便可,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分寸。
这时,手机给边月推送了一条新闻:樱花国,樱花岛,今日中午十二点发生特大地震,目前伤亡不明。
边月快速浏览完新闻后,刚好到了登机时间。
“亲爱的旅客朋友,青市飞往山海市的飞机xxx就要起飞了,请您尽快登机。”
青市的郊外,原本清澈的溪水突然浑浊不堪,甚至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
乌鸦成群,发出“呱呱”的凄厉叫声。
鱼儿逃离水中,像是自杀一样跳到岸上,青蛙跳到地面,铺面了一路。
农忙后回家的农人看到满地的青蛙,让他们无处下脚。
有经验的老人脸色都变了:这是有大灾要来了!
第48章 巨大灾难
“老板,你这个瓜子多少钱一斤?”边月指着装在簸箕里的瓜子问一个穿着简陋的老婆婆。
老婆婆“哎”了一声:“这是我自己炒的,五块八一斤。”
边月点头:“那给我来二十斤。”
边月回来的时间,正好碰上镇上赶集,顺便买些东西。
不需要烹饪就可以吃的食物,她都喜欢。
路过超市,看到超市的大米在打折,边月顺势也买了一些。
不一会儿,她的皮卡货箱就装满了。
边月回到山桃村的时候,感觉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村口情报组的大妈们竟然没有对她指指点点,大声蛐蛐,而是神情恐怖的在讨论其他事情。
路过其他的村民家门口,这些人家都在垒墙,或者扎篱笆,篱笆是被削得很尖的木头,非常锋利,要是有人不小心摔倒在上面,只怕会被扎个透心凉。
村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边月把车开进自家车库,隔壁赵家的女儿赵明月就进门了,这次她没有举起手机,而是拿着一把桃木剑。
“边医生,这个您卖吗?”赵明月把桃木剑放在边月的桌上,脸色苍白道:“只要您肯卖,多少钱都没问题。”
边月拒绝:“诊所暂时还没有新品上架的打算。”
赵明月不死心:“那边医生打算什么时候上架?”
“看在我找李大哥提醒你那件事的份儿上,我有优先购买权吧?”
边月继续整理自己的药架,赵盼娣在一趟一趟的往家里搬边月皮卡上的货物,边月喊了一声:“一会儿让李二顺来搬就可以了。”
赵盼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真诚笑道:“不用麻烦二顺叔,我在家也是做惯的。”
赵明月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边月,什么时候开始卖桃木剑。
边月懒得跟她废话,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扔出去,这个时候,正好村长来了。
“边医生,还好你回来了。”村长看到边月,长出了一口气。
边月点头,示意村长进来:“赵盼娣,去做晚饭,村长留下来吃饭吧。”
赵盼娣“哎”了一声,马上去冰箱里拿出肉来,到厨房去咚咚咚的切上了。
边月给村长倒了一杯茶:“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
“边医生,自从你走后,咱们村子出现了不少怪事。”村长两口把边月倒的水喝完,继续道:“先是村里那口百年老井,它竟然开始吃人!”
“田二柱的婆娘去打水,不知怎么的掉了下去。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她自己失足掉了下去,找人去打捞。就算人救不回来,也得把尸体捞上来吧?好歹让人入土为安。”
村长声音颤抖了一下:“结果我们下去的人,一个都没上来,只听道人的惨叫声……”
“我胆子大,去看了一眼。”村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只看到那井水全部变成了血水……”
这时,突然一阵妖风吹了进来,屋里的电灯一下子熄灭!
村长“啊”的叫了一声:“那些东西又来了?!”
“不是。”边月脸色肃穆:“应该是停电了。”
远方传来大地震动的声音,轰隆巨响,犹如万龙咆哮,边月有些微微发抖,这是一种生物对自然天道的本能害怕。
空气中的灵力变得暴躁,边月赶紧封闭自己的灵脉,但经脉中仍旧不断传来刺痛感,无数的火灵力和木灵力挤进她的经脉,像是在躲什么一样。
边月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儿,平缓呼吸:“村长,这件事我知道了,会去查看的,您放心。”
村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边月明显没有再谈的欲望,只能道:“你今天才回来,应该是累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你的那个病人小李,有些想法和能耐,明天能把他叫来一起听不?”村长走的时候问道。
边月点头:“好,我明天叫他来卫生所帮忙。”
边月几步跑上楼,还在厨房做饭的赵盼娣找出家里充好电的走马灯挂上继续做饭,看到边月上楼,拿着铲子追到楼梯口:“边姐姐,我一会儿给你送上来,还是你下来吃?”
边月摆了一下手,示意不用。
她嘴里的血腥味儿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在边月的耳朵里,“轰隆”的巨响,还有一声声的哀嚎一直在回响。
黑夜之中,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聚拢起了硕大的雷云,雷电撕裂夜空,仿佛落在边月的灵魂上一样。
“啊~”边月被暴动的灵气撑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太疼了,比小时候她被白清音扔在药桶里淬骨还要疼。
“边姐姐,你怎么了?”赵盼娣在门外敲门,声音很着急。
边月朝门外怒吼:“滚!”
但她的声音实在太痛苦,门外的赵盼娣更不敢走了。
“边姐姐,我就在门外,你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赵盼娣说完,靠着边月的房门坐了下来。
天上电闪雷鸣,有的雷甚至落地,没入了远处的山峰之中。
“咔嚓!”的声音,像是树木被劈中折断的声音,也又更像是大山的呻吟。
赵盼娣有些害怕,她回屋拿了一条毛毯披在自己身上,就那么坐在楼道里:边姐姐是好人,妈妈让她牢牢的抓住这个人,先不要回家。等妈妈在沿海城市的好友给她找到了工作,就马上南下。
南下打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沿海城市很多骗子,她这种小女孩儿稍不注意就被人骗进红灯区、夜总会去了。
家里虽然爷爷和奶奶重男轻女,但是妈妈还是爱她的,让她不至于慌不择路的选择南下。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下,边月缓缓的睁开双眼,兀的吐出一口血来,
“边姐姐,你还好吗?”赵盼娣在门口喊道。
边月擦干净唇上的血开门,赵盼娣端着一碗咸肉粥递过来:“边姐姐,你昨晚就没吃饭了,吃一些吧?”
边月的火被这一碗粥弄得有些发不出来:“你先去吃吧,我换了衣服就下楼。”
“边姐姐,不舒服要去医院呀~”赵盼娣指了指边月衣服上的血迹:“是受伤了吗?”
“没有。”边月冷漠的关门,找了一件雪青色的衬衣穿上下楼。
经过昨晚大量灵气的淬炼,边月的丹田似乎扩宽了,《涅盘圣法》也摸到了第四层的边缘。
“边姐姐真漂亮。”赵盼娣把一大锅肉粥放在餐桌上,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边月真诚的夸道。
边月没什么表情:“谢谢夸奖。”
丝毫没有一般女孩儿被夸容貌的害羞与谦虚。
赵盼娣的厨艺稍微有些进步,至少咸肉粥煮得没那么咸了,伴粥的咸菜也被她用菜籽油好好的炝炒过。
她那条被狼咬了一口的胳膊倒是完全好了,为此她还跟她妈妈称赞过边月的药很好用呢。
“你暂时不回家吗?”吃完了饭,边月问赵盼娣。
赵盼娣在厨房洗碗,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边姐姐,我不是要留在这里给你打工还债吗?”
回家?
她才不回家!
她爹那个蠢的,她奶奶那个毒的,都指望她回家,好把他们看好的那个傻子领到她家来,把她给睡了呢。
说不定他们还能做出在她床前分嫁妆的事来!
她在边医生这边多好?
隔壁有二顺叔护着,又有村长撑腰,她奶奶和爸爸这才拿她没办法。
现在边姐姐回来了,她的靠山更硬了!
“那这样,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包吃包住,不买保险。你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我的一日三餐,还有家里卫生打扫,怎么样?”边月从钱夹里抽出三千块钱放在桌上:“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
赵盼娣高兴得脸都要笑烂了:“好呀好呀好呀……”
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赵盼娣把钱揣进兜里:“我在边医生这里拿药都没给医药费,上个月的工资肯定是不能要的。”
“我看隔壁明月姐姐家屯了好多粮食,她还跟我说什么马上要有极端的高温天地,让我们多囤一些粮食呢。”赵盼娣笑道:“边月姐姐,一会儿我开着你的皮卡到镇上再去买些粮食回来吧?”
边月把车钥匙给她,又给了一张卡:“家里的开销我会负责,你一会儿出门路过李相源家的时候,让他过来一趟,说我找他。”
手机现在没有一格信号,电也没有来,不知她昨晚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村长应该是吃过早饭就跑到边月这里来了,没过一会儿,李相源玩儿着钥匙也过来了。他脸上那道疤淡了很多,看起来像是要好了。
“小李来了?”村长敷衍的跟李相源打了一声招呼,继续跟边月叫苦:“那两口会吃人的井,小李让人买了些鞭炮回来,改了一下,扔进去了。”
“结果从里面炸出来一条长长的尾巴,人的腰那么粗,有鳞片,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之后我就让人把那口井给封了。”村长抽着焊烟抱怨:“但是村里又出现了……出现了那种东西!”
“这个我来说吧。”李相源接过话茬:“我怀疑山里的那些孤魂野鬼能借着山上的动物跑出来,晚上有的村民被美貌的女子,或者路过找水喝的小孩儿骗开了门,然后一家子被掏出内脏,吃了身体。”
“我用之前剩的桃木,按照你做的桃木剑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然后给村民挂在家里。虽然效果远不如你的桃木剑,但有些东西还能暂且挡住。”李相源道。
“有些村民大着胆子用锄头锄死了让开门的女人或者孩子,发现是狐狸,或者蛇之类的东西。”李相源前面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也觉得毛骨悚然:“总之就是……乡村老尸照进现实。”
第49章 桃木剑上架
“边医生,这些事情能解决吗?”村长小心的询问,又快速的补充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村里肯定会给你留足经费的。”
“赵大发上山弄到了一块成了形的何首乌,我给你带来了。”村长把他刚刚进门时放门口的蛇皮袋提了进来,打开给边月看。
蛇皮口袋里,的确装着一个像是小人儿的何首乌,连手指脚趾都长出来了,还裹着新鲜的泥土,的确是新挖的没错了。
村长老实憨厚的笑了几声:“这样的好东西,咱们乡下人拿着也没什么用,还是边医生你拿着能有大用处。”
“这何首乌就是村里孝敬你的,但该给的钱肯定不能少,这个你放心。”村长信誓旦旦的承诺。
“的确是难得的好药材,都是一个村儿的,也没什么帮忙不帮忙,今天晚上我看一看,能解决我就解决。”边月的确看上了这株何首乌,不过言语上肯定得要婉转一些。
就像村长说的,都是一个村儿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些背后蛐蛐她老女人,不结婚的,当着她的面儿不也说她学历高,一看就是挣大钱的么?
村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那边医生,您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找一些桃木吧,要蟠桃木,15-20年的。无黑心、无蛀虫,12cm以上,长度不少于50cm,湿度高一些更好。”边月看了李相源一眼,说道。
李相源是个人精,这一眼的意思,他懂了。站起来给边月倒了一杯水,笑呵呵道:“您喝,我那里还有之前收藏的葡萄酒,是用咱们华夏国自己产的葡萄酿制的,比那些外国的大牌酒庄酿的还香醇。”
村长默默的喝完自己茶杯里的水,小心的问道:“要不,让你家明哥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那小子皮糙肉厚,你可劲儿的用就是。”不等边月拒绝,村长风风火火的走了:“我去找一找你要的桃木来。”
村里不少人家都种了桃树,可这蟠桃木该咋整?
唉,不管了,整不了也要整!
李相源没有灵力支撑,照着边月画的符篆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的桃木剑还能有边月做的一两分威能。除了桃木加持外,他这个人的天赋也很不错。
边月把人叫到了自己的练功房,给了他一个蒲团:“跟我学。”
边月背了一段口诀给李相源听,李相源一开始没听明白,她又说了一遍,手指在他身上的穴位上游走,很快,李相源感受到一股酥酥麻麻的气息。
“边医生,怎么回事?”李相源脸色变了几下:“不是什么邪功吧?”
李相源因为他这双眼睛,他的家人没少折腾,也有所谓的大师想传给他什么气功,但李相源这人天生没有安全感,他怕被人给害了,从来不学。
边月:“……我要害你,光明正大告诉你又如何?你逃得掉吗?”
李相源:“……”
倒也是。
他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清气进入身体,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欣喜道:“边医生,你传给我的是什么绝世神功?”
“什么神功都不是,很普通的入门口诀。”边月勾了勾唇,恶劣道:“不过可以让你下次再见到刘老师那样的厉鬼时,不至于一点儿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今天晚上,你可以去试试成效。”
“作为给我的报酬,村长拿来的桃木剑就交给你画了。你画的时候,在笔画中融入你刚刚感受到的清气。过几天就通知村里的人诊所上架桃木剑,价格你来定吧,要让村民消费得起。”
边月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事后,咱们一九分账。”
李相源不抱什么希望的问:“我九你一?”
边月面无表情:“看来你是连这点儿辛苦费都不想要了。”
她看起来像什么冤大头吗?
李相源:“……”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教他一点儿东西,只是为了更好的奴役他。
什么时候才能甩开这个女人,回帝都报仇啊!
很快,李相源就没这种想法了。
李家当初留下的一点儿人,现在还跟李相源保持着一点儿联系,他下面的人给他发来了一些照片,全是无人机拍摄的。
照片中,城市沦为废墟,马路上报废的汽车痕迹斑驳。大地被撕开裂口,裂口中还可以看到断成几节的人类尸体。
这幅末日废墟的场景,看得人倒吸一口冷气。明明是酷暑的天气,却像被镇在万年寒冰中一样。
李相源收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正好边月也在。这么惨烈的场景,边月也没见过。
她问:“这是哪里?”
李相源过了很久才道:“从南方到内陆,几乎所有城市都被这场大型地震波及,到咱们山海市才止住。”
这次边月也吸了一口冷气。
南方是华夏国经济繁荣区域,几乎全国所有省份都有人口在南方打工,常住人口在几亿之间,这么多人遭受毁灭性的地震打击。
“华夏国政府……”边月问了一句,又停住了。
这么大面积的灾难,政府哪有力量支援?
“帝都已经被震塌了,现在行政中心可以已经转到庆市去了。”再冷漠的人,在这种天灾面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不过一会儿,李相源突然又兴奋起来:这么大的灾难,北堂家岂能躲过?
北堂墨说不定已经下去给他的家人赔罪了,嘻嘻……
“这么大的地震,也不知道樱花国是不是已经沉没了?”边月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儿,终于收到一点儿微弱的信号。
不过,并没有收到樱花国的消息。
她又搜了一下其他国家的信息。
这场灾难可能要让华夏国的经济倒退几十年,要是其他国家没受影响,那华夏国可要糟糕了呀~
可惜,还是没有搜到。
外面的消息断断续续,听说南方很多城市核泄漏,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政府拼着最后的能力,把那边的人往他们这边儿迁。
他们山桃村也收到了指标,得接收二十几户人,村长正骂骂咧咧的找人清理村里的土地和宅基地。
他们村种熟的土地肯定不能给人,先划几块宅基地出来,等那些人来了自己建房子,再让他们开荒种地就是了!
现在农村的土地,很多都没人再种了,有人来重新开荒,其实是对耕地的一种保障。
边月卫生所的桃木剑正式上架,李相源定了七百块一把,村里的三姑六婆都快把李相源骂立起来了。
“边医生收我们的钱从来都是实惠价,就是那个外面几万块都医不好的t27,她最多也就收了六百多。你一个破木头,要价七百块?!你怎么不去抢啊?!”
李相源冷哼了一声:“爱买不买!”
“你这个后生办事不厚道啊,人家白医生和边医生多仁义的人?你别把她们的口碑糟蹋坏了!”
李相源这次连哼都懒得哼了:“我做的,我定价,有问题?”
刘寡妇吵不过,要抓边月讲道理,但边月这边儿也忙着。
戴着口罩的冷漠女医生正在脉案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什么。
“感冒,拿药52,下一位。”
“腹泻,拿药31,下一位。”
“你再熬夜,就别来找我了,头疼自己忍着吧,下一位。”
“胃药治不了饿,滚回去好好吃饭!”
“不要经常劈叉,伤到骨头了,躺那儿去,需要摁一下。”
“咔嚓”、“啊!”
“108,下一位”
“肛肠发炎引起的发烧,肛门给药,98,下一位。”
“医生,我不是……”
“前面的快点儿,边医生在叫下一位。”
被确诊肛肠发炎的小伙子颇为丢脸的走了,跟他一起的另一个小伙子陪着笑脸来扶他,被小伙儿一把推开。
边月仍旧目不斜视的看病。
直到她摸到一个快要油尽灯枯的脉象,边月皱眉,仔细看一眼病人,竟然是楠楠的奶奶。
“你留一会儿。”边月让楠楠奶奶先留下,先给后面的人看病。
楠楠奶奶有些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拘谨的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等看完所有的病人之后,边月扯了口罩,洗手消毒后,瞥了一眼李相源。他跟村里所有人都吵了一架,但他的桃木剑全部卖完了。
“你出去。”边月一个眼神,让李相源赶紧滚。
李相源略微撇了一下嘴,没说什么,乖乖的退了出去,还帮边月把门关好了。
“李……”边月叫了一个姓氏,就放弃叫楠楠奶奶的名字了,她的大名叫李贱女:“楠楠奶奶,你大约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楠楠奶奶一时没反应过来:“啥子四个月?”
边月却没再重复,她只是垂眸凝视着这个农村的老女人。她看起来七八十了,但病历本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她只有六十一。
楠楠奶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四个月是什么意思。
“边医生,我得的是什么病?”楠楠奶奶声音有些哽咽。
边月:“累的。”
楠楠奶奶听到这个病因,又沉默了很久。
等这次反应过来,她倒是笑了:“是啊,我也累了一辈子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也是会累的。”
边月:“……”
“挺好挺好,就是苦了我的楠楠。”楠楠奶奶一路念叨着出门:“楠楠他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我不帮他带孩子,是真带不了了啊~”
第50章 新来的村民
楠楠奶奶的事情,边月没再打听,人有生老病死苦,世间总如此。
村里人人都嫌李相源的桃木剑定价太贵,偏偏有一个人跳出来扰乱市场。
边月隔壁老赵家的女儿拿着她掐边月流量赚的钱,大言不惭要买走李相源所有的桃木剑:“桃木剑又不是边医生,总能分享给自己亲友了吧?”
赵明月也是没办法,虽然她证明了自己是对的,外面真的在发生很可怕的自然灾害,农村比城市好多了。
可是她嫂子还是非常能作,经常把家里的东西送回去给她娘家的弟弟,扶弟魔当得理直气壮。偏偏她妈妈觉得嫂子娘家弟弟不容易,嫂子只要不过分,帮衬一些是应该的。
赵明月被气得要死,但是拿她嫂子和妈没办法。家里那把桃木剑是她妈和她嫂子撒泼打滚从李相源那里抠来的,她和她哥扔了钱在李家门口,拿着桃木剑就跑了。
结果他们连邻里情分都扔在地上踩才得到的桃木剑,转眼隔壁边医生这里,700块就上架了?!
她当这是淘宝呢?卖这么便宜?!
当初赵明月可是按照她常年看玄幻灵异小说的经验,给那把剑定价成五万的!那都是她掐流量的一半钱了!
桃木剑上架,她嫂子又作了,非要把之前那把给她弟弟送过去。
拜托,她弟弟家又没出什么事,要什么桃木剑?!
可她嫂子作得没边儿,赵明月赌气的要把隔壁所有的桃木剑都买下来,到时候她大门挂一把,后门挂一把,卧室门口再挂一把,就是不给她嫂子!
赵明月这么作,其他人也不干了。
“你个外来户,你家什么都没出,凭什么买边医生家的桃木剑?!”村口的杨大妈跳起脚来骂道。
隔壁刘家坝的也不干了:“赵大发和赵有才两兄弟到处找桃木的时候,咱们也出了力的,当初就说好了要给咱们刘家坝留名额的,怎么能让你全买走?”
不止刘家坝的,就连李家沟、黄桷村这些隔得远的,都在门口排着队呢。赵明月被喷得体无完肤,灰溜溜的走了。
今日李相源忙,边月却已经不忙了。
她在地下室摆弄刘寡妇的那个侄子。
这人已经从原来的壮如熊,变成了如今的瘦如柴,眼窝深陷,牙齿凸出,只剩一口气吊着,嘴里不断喃喃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边月知道,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踢到铁板不得不服软了。
“做完最后一组实验,我就放了你。”边月摆弄着手里的实验药剂,随意说道。
男人黯淡无光的眼睛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当真?当真?”
“边医生,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这人哭得比李二顺当时惨多了。
勾起男人的求生欲后,边月顺利的做完最后一组实验,在男人希冀的目光中解开了他身上的铁链。
男人跪下来要给边月磕头,边月则在他脑门儿上快速的扎了一针,男人瞬间昏死过去。
趁着现在有点儿信号,边月给李二顺打了一个电话。
“过来把一个人送回刘家村里。”说完,不管那头李二顺想再说什么,边月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二顺来得很快,趁着人都在前面买李相源的桃木剑,李二顺悄悄的把人从后门背出去。
“边医生,这不是刘家坝的刘三炮吗?”李二顺没想到边医生又拿熟人做实验。
他小心翼翼的给边月提建议:“边医生,这孙子不是什么好人,你留他一命,他可没我听话。”
李二顺觑着边月的脸色,赔笑道:“要不一会儿我把他背回去的路上摔一跤,让他掉大河沟里?免得这孙子败坏您的名声。”
“不用。”边月拿着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热开水:“这人罪不至死,送回去吧。”
虽罪不至死,但边月那一针,能让他一辈子都浑浑噩噩了。
李二顺嘀咕了一句:心肠啥时候变好了?
边月脸皮一抽:她又不是杀人魔,了结气运还在的人,她是要背因果的好不?
山桃村晚上少了哭声和惊叫声,但白天的太阳却越来越大。
赵盼娣又在边月这边拿了一些钱去镇上买东西:“明月姐姐说今年的夏季,温度可能比去年更高。今年可能没有人给我们送水了,我得提前囤一些。”
边月又给了她一张卡,让她除了囤水,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囤的。
赵盼娣年纪小,还是单纯的时候。边月给她多少钱,她就花多少钱在边月的生活上。
这样小巧勤劳的牛马,边月对她有一点儿喜欢。
赵盼娣高高兴兴的去,回来的时候却满脸沮丧,开出去的皮卡只拉了几桶水回来。
“边姐姐,我觉得外面好像出事了。”赵盼娣有些害怕道:“镇上的米面粮油水,全部都限购不说,一上架还都被抢购干净了。”
边月奇怪道:“你没看新闻么?”
赵盼娣更奇怪:“电视机不是没信号吗?”
赵盼娣是没有智能机的,她的手机是个她奶奶都淘汰不要的老人机,只能接打电话。像是智能机那样的高科技,得是她们家的耀祖才配享用。
边月道:“家里的水井还有水,你找些能装水的东西,趁着水还没有干,赶紧装上就是。”
赵盼娣这才高兴了,把家里的水缸、水桶、屋顶的蓄水箱,全部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她害怕明月姐姐说的那个世界末日是真的,到时候天下不是大旱,就是大雪,他们这些庄稼地里刨食吃的农民该怎么活呢?
和高温酷暑一起来的,还有上面给山桃村分派的二十多户人家。
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走进山桃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行走得十分的艰难,像是从哪里来的乞丐。可是仔细看他们,他们有的人身上穿着的还是名牌儿呢。
村长把这些一百多人安置在村招待所,他拿出一个本子跟这些人说:“上面给你们拨了安家费,我这里记了一笔账,你们可以仔细看一看。”
这群人中走出一个斯文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干瘦老头儿,他们两人把账本仔细看了一下,一起朝村长鞠了一躬:“您费心了。”
村长连忙躲开,摆手道:“钱不多,只能先把地基和房子的大概给你们弄出来,都是标准的五保户样式。”
“暂时遮风挡雨可以,以后要想过好生活,你们自己去修。”村长又拿出一个本子来,沾了点儿口水在手上翻页。
“你们的土地也给你们划归好了,咱们山桃村是大村,人口多,但耕地面积有限,有些需要你们自己去开荒。”
“你们中有想去城里打工的,村里想法办给你们出路费,多余的就没有了,本来也没给你们拿多少钱下来。”村长怕这些人不依不饶,还照着赵大发儿子的稿纸念了好一会儿。
之前看账的那个干瘦老头儿欲哭无泪:“这一场地震,没把华夏国震回石器时代已经是万幸了,我们又岂敢嫌弃农耕生活?”
“外面打工是万万没希望了,村长莫要臊我们。”那个中年男人也摇头:“我们这群人都疲乏不堪,不知哪里有商店或是能让我们彼此交换一些物资的地方?我们需要好好的休整一番。”
村长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话,有些龇牙咧嘴:“村里老于家的小卖部不干了,你们想换东西,只有去村民家看看。”
敲开边月家门的,是一个差不多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疲惫不堪,头上半白的头发诉说着一路的艰辛,却仍旧保持礼貌:“你好,请问这里是边医生家吗?”
边月看着这个女人,似乎时光倒转,又回到了那个吃人的山村。
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女人被锁在床上,等着她每日送过去的一碗猪食。女人麻木得像是随时会死去,只有发梢间一抹靓丽的紫,证明她曾经时尚又漂亮。
真是好久不见啊,“妈妈”。
边月敲了敲门口的牌匾,“村卫生所”几个字还是很醒目的。
“看病就进来吧。”边月没有跟这个“妈妈”相认的意思,估计她也不想认她这个“女儿”,更不想让人知道她曾经的过往。
女人有些犹豫:“我身上只有二百块钱,还想换一些米,可能没有钱支付诊费,能卖给我两瓶家庭用的感冒灵吗?”
“那种二十几一瓶的就行。”女人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边月拒绝。
边月依言给了她两瓶感冒灵,收了她五十块,女人千恩万谢的向边月鞠躬。她低头看到边月的手,突然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一下边月的脸,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即落荒而逃,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边月抬起手,她的手腕上有一块青色的瘢,形状像是燃烧的火焰,这是她胎里带来的印记,比较少见。
曾经这只手,一日又一日的给“新妈妈”送红薯,糠和猪草煮在一起的糊糊,难怪她再次看到会害怕。
边月淡淡的哼了一声:你跳出了火坑,难道我还留在原地?
不过总是被人当做污点,或是案底,还是有些心烦的。
山桃村新增了二十多户人家,村里的用水量急剧增加。村里种植的农作物在缺水的情况下又大量的干死。
别说庄稼保不住,连人都快干死了。
村长又来找边月:“边医生,那口吃人的井,你看?”
那是口古井,能来水,村长不想放弃。
边月朝他看过来,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块绒布,绒布打开又是一层绒布,裹了好几层,最里面是一只镯子,村长把镯子小心翼翼的推到边月面前:“这是那些新来的村民集体凑给你的,你看满意不?”
那只镯子通体透绿,沁着一股寒意。
边月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点头道:“村长客气了,你回去准备一块鲜肉,我去看看能不能解决。”
这玉竟然含有少量的灵气?
倒是可以用来支撑药园下的阵法了。
第51章 杀大鱼
山桃村有两口古井,都是很多年前村子里的人逃荒到这里打的,村长说的那口吃人的井,在田二柱家附近。
村长去李家沟那里,找杀猪匠李虎弄了半扇还带血的猪肉,赵大发和村里另一个叫赵天柱的,一人抬一头扁担,把猪肉挂在井口上。
两个人腿都在打颤,村长则带着村里其他力气大的庄稼汉们,在后面拿着锄头和泥耙,就等着那吃人的东西出来,大家一起上。
边月站在井的另一侧,手里提着一把斧头,稳住赵大发和赵天柱:“一会儿一有动静,你们马上就退,千万不要犹豫。”
赵大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奢着胆子咬牙道:“好!我记住了。”
猪肉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井水里,却久久都没有动静。天上的太阳晒得人发昏,大家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咕嘟咕嘟”,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井水里开始冒泡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了一样。赵大发和赵天柱身上的汗几乎把他们的衣服打湿,现在就靠一口气哽在那里,才没落荒而逃。
“哇~”一声像是婴儿哭声的叫声响起,有一个东西从井里飞出来,一口咬住那带着血的半扇猪肉。
那东西腰身快有井口粗了,力气又极大,赵大发和赵天柱一下子就被带到了半空中。
边月脚下一蹬,跳到半空中,一个空中二段踢,那东西又发出一声惊叫,赵大发和赵天柱被甩了下来。
紧接着,边月抄起手里的斧头,向那东西的头颅斩过去。
腥臭的鲜血溅了下面拿着锄头泥耙的村民一身,一颗嘴里都是密密麻麻牙齿的鱼头被边月硬生生剁了下来。
她落地的时候在空中旋转了360度,卸了大部分力道,动作还算优雅,不带烟火气。
“呕!”被浇了一身血的村民恶心得趴在一边狂吐,边月喊道:“快点儿把身上的血冲干净,这血有毒。”
一群人顿时顾不得吐了,赶紧从井里打水,现在也不是想着节约用水的时候,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冲去身上的血迹。
边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药丸,等吃完了,众人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开始查看被边月剁掉脑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颗被边月剁掉的头,足有磨盘那么大,嘴里一口锋利的牙,牙齿缝隙里还有那半扇猪肉的碎末。
这要是一口咬在人身上,那还真是一点儿活路都没有。
这东西脖子以下的下半截身子,一半软塌塌的倒在井口的青石板上,另一半还吊在水井里。
村长赶紧招呼村民,把这剩下的半截给拉出来。
“赵大发,赵天柱,你俩一边儿坐着去。边医生,麻烦你帮忙看看他们有没有摔着骨头?”
“田二柱,田大牛,你俩抬脖子。”
“赵有田、赵有国,你俩拉它的一只脚。李财、李军,你俩拉它的另一条腿。”
“村长,这玩意儿下半截还有不短呢!”
“赶紧拉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玩儿?!”
边月检查完赵大发和赵天柱,这两人除了有些挫伤,其他的没问题。那边村长他们也已经把这玩意儿给拉出来了。
这东西被完整的摆在青石板路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这玩意儿漆黑一坨,尾巴加在一起,竟然有五米长!磨盘大的脑袋,跟井口差不多粗的身形。
赵大发的儿子小声道:“这……这看起来有点儿像娃娃鱼?”
村长赶紧追问:“庄明,你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
赵大发的儿子赵庄明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大鱼看着像娃娃鱼,娃娃鱼吃肉,不喜光,是两栖类动物,经常在离水近的石缝和洞穴中生活。”
边月点了一根烟,坐在古井旁黄桷树下的石头上,听赵庄明给村民科普。这小子有些机灵,大学毕业后看情势不太对,果断放弃大厂实习机会,回山桃村啃老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一个同学,模样很俊俏,皮肤又白,像是哪家的少爷。
这少爷现在也跟在赵庄明身边,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身上的白衬衫被血染红,让他脱了,露出线条精致的上半身。
这里除了边月,就属这个少爷最惹眼。
“叔,要是这真是娃娃鱼,咱们就得搞清楚一件事了。”赵庄明脸色有些难看的盯着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它究竟是成年娃娃鱼,还是未成年。”
“这么大的个儿,它还能再长?”村长骂了一声:“庄明,有什么说法?”
其他人也催促赵庄明赶紧说,别磨磨唧唧。
赵庄明道:“娃娃鱼,成年之后是独居的。”
“但是如果未成年,它们会选择群居。”赵庄明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一头就能吞下一个人,要是一群……山桃村的人加起来,够它们打牙祭么?
“快快快,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成年没有!”
“怎么看啊?看它的JJ吗?”
“庄娃子,你念的书多,你来看!”有人朝赵庄明喊道。
赵庄明正脱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同学穿上,闻言想吐血:“爸,我念的又不是生物,我怎么看?”
赵大发怒道:“这个都不会看?白养你读书了!”
赵庄明更想吐血了:“刚刚你没认真听我说吗?娃娃鱼最多长到两米,两米!”
“这一头都快五米多六米了!它基因突变,不在课本儿知识上了,我怎么还能知道它是成年还是未成年?”
“再说当初你给我选的不是计算机系吗?说什么市场趋势,铁饭碗。你让我去当码农,你不记得了?现在来问我生物知识,我知道个鬼啊?”赵庄明把他爸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边月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熄摁在石板上熄灭。
“这应该是一头独居的大鲵。”边月走到“基因突变”娃娃鱼边上,看了一眼,得出结论。
“它的体型太大,如果是群居,应该吃不饱。”边月若有所思的看着水井:“村长,这口井去年干过吗?”
“倒是没干过,最热的时候,也每天都能提上来几桶水。”村长老实道。
“这口井很可能跟地下河连通。”边月点了一下“基因突变”娃娃鱼:“既然它能来,它的同族未必不能来。”
“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也可以过来吃一下自助餐。”边月扫了一眼自助餐们:“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尽量少来打水吧。”
“边医生说得对。”赵庄明脑子转得快,很快想到了一个损主意:“动物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咱们要是下去把娃娃鱼的尸体吊在地下河通道附近,别的动物就会觉得这里是有主的,说不定就不会来了?”
村长看向边月:“边医生,您的意思呢?”
“也行,不过这大鲵有毒,你们最好弄在下游,我弄一些药粉来,每天往井里撒一些,应该就没问题了。”边月道。
赵庄明再次出损主意:“今天来这儿的都是咱们山桃村本来的人家,咱们先瞒着这事儿,让那些外来的人先用。”
“他们吃了没事,我们再用。”赵庄明坏笑了两声,问村长道:“大伯,我说的咋样?”
村长笑着夸奖:“不愧是咱们老赵家唯一的重点大学生,这脑子就是好使。”
剩下的事,村长他们自己弄,边月给了一些药丸就不管了。只是记住了村长家那个损色,以后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别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了。
边月一斧头砍了水井里那头吃人的鱼,悄悄的在山桃村各家里传开了,然后又吓退不少暗戳戳想给边月做媒的媒婆。
吃人的怪鱼都能一斧头剁了,那要是结婚以后惹了人一个不高兴,不是连男人的脖子也能剁了?
边月对这些并不在意,顶多就是蛐蛐她的人又有了新的蛐蛐内容。
外面的太阳很大,边月躲在屋里叼着烟正在研读《医典》。
赵盼娣从外面水井打井回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边姐姐,咱们的水井在院子外面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水这么珍贵,在外面要是被人偷着打走了,咱们怎么办?”
边月放下书,问:“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要不在水井上做个小房子吧?平时用锁给锁着,打水的时候才开门,免得便宜了别人。”
赵盼娣道:“我妈说,做这么个小屋子要不了几个钱,还免得以后跟人吵架。”
边月可以“看到”几乎整个村子的所有情况,其实并不需要这么一个小屋。
不过赵盼娣说得也对,锁这种东西,虽然只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不过上了锁之后,性质就不同了,与人争锋,也显得更名正言顺。
“好,我去找一下老于。”
赵盼娣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看边姐姐院门口还堆着砖块瓦片呢,你去买几袋水泥回来,我和我妈给你砌上。”
边月以为赵盼娣是在给她妈妈要工作,也答应了:“你妈要多少钱的工资?”
活儿给谁都是做,边月并不在意做活儿的是谁,只要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就行。
“我妈不要工资的。”赵盼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妈说,边姐姐收留我,她给您做点儿事是应该的。”
边月不习惯别人这种纯粹的好,这会让她有种危机感,好像所有对她好的人都别有所图。
拿了两千块钱给赵盼娣:“这几天生活别做得太差。”
边月什么都能吃得下去,但做活儿的人,最好给肉吃,不然体力消耗超过身体摄取的能量,很容易出事。
赵盼娣痛快的收下了这两千,笑道:“好,我会看着办的。”
起一个小房子上锁,最多也就几天的事儿,就算顿顿吃肉,也用不了这么多。
不过可以去李家沟找杀猪匠杀一头肥猪冻冰箱里,边姐姐家还真是穷得什么吃的都没有,全靠她过来置办打理了。
“边姐姐,吃饭了。”赵盼娣端着一碗咸鲜味儿重的大豆炖腊排骨上桌。
边月:“???”
她不记得自己有做腊肉的习惯,镇上买的腊肉一般熏了硫磺,也不是这个纯正的香味儿。
赵盼娣“呵呵”笑了两声:“这个是我妈拿过来的,正好我也有些馋了……”
“我手艺不好,边姐姐将就着吃吧?”
边月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汤:这厨艺,总比她啃面包强。
第52章 听说外面乱了
山桃村的村民得到去年的教训,今年大太阳的时候,除了打水都尽量不出门。
边月这里的病人,只有一些实在不耐热的小朋友和老人。
“边医生,我家子涵没事吧?”长得娇嫩明艳的女人有些蔫。
手上的美甲也掉了两颗钻,眼下还带着黑眼圈。
边月给这位·没有神兽血脉·不是纯阳之体的小朋友看了一下。
“问题不大,有些稍微中暑,吃点儿解暑药就好了。”
药架上的解暑药已经不多了,边月手机里的那个电话号码还是怎么打都打不通。
啧~估计是全家都死绝了吧?
白清音当年在那场华夏大劫难中,曾经创下过一人屠灭一座城的战绩。
心狠手辣之程度,不是边月这个生在和平年代的人能比的。
边月顶多给人下毒,白清音却是给人下咒的。
只要那家人还有一条血脉存在,都得像狗一样爬过来,听从白清音驱策。
如果那家人真的死绝了,她的药材怎么办?
给小孩子们看完,那些新来的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的来边月这边的诊所。
“伤到肺了,开药121,下一位。”
带着眼镜的干瘦老头儿有些拘谨道:“不好意思啊医生,我没有钱,您看能不能用吃的跟您换?”
扶着干瘦老头儿的中年人向边月鞠躬。
“我们这些人远道而来,身上都没什么积蓄,也去不了镇上,所以只能用一些金银财物跟村民换了一些生活物资。”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中年男人局促道。
山桃村没有通公路,只有村民们自己集资修的一条乡村水泥路。
这些人远道而来,又没有车,的确去不了镇上。
边月朝后面喊了一声:“赵盼娣!”
“来了,边月姐姐!”赵盼娣穿着围裙就出来了。
边月指了指在她诊所排队的人群:“一会儿有人以物资抵债,你就在一边儿看着估一下价格。”
赵盼娣“哎”了一声。
边月在这边看诊:“水里时间泡太久了,寒气进了骨头,需要驱寒,开药215,下一位。”
“骨头没接好,得打断了重来,躺床上去,一会儿我再来医,下一位!”
“心脉损了,需要针灸,你也去那边儿躺着。”
“肺损伤,拿药121,下一位!”
“感冒拖严重了,拿药198,下一位!”
“饿得狠了,胃粘膜损伤,拿药132,下一位!”
“下一位!”
“下一位……”
赵盼娣也在那边忙得不亦乐乎。
“唉,大哥,你这奶粉都临期了,不能抵这么多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我再加二十个鸡蛋吧?”
“肉臭了,我们不要!”
“那……那换成这个鸡吧?才杀没一会儿,新鲜的。土鸡呢~”
“咱们村里都是土鸡,土鸡在城里有噱头,在咱们农村可不是稀罕东西。”
“蔬菜我们不要,自家种的白菜还吃不完呢。”
赵盼娣一阵挑挑拣拣,等边月忙完的时候,诊所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甚至还有几只活鸡、活鸭。
这些都需要赵盼娣来处理,她有些烦恼:“这冰箱里也搁不下啊,怎么处理?”
“拿去给隔壁李相源,他自己不种庄稼,还养着李二顺这懒汉,会需要的。”边月扯下口罩,给自己消毒之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今天来的病人身上都有比较重的伤,比平时看村里人累一些。
赵盼娣忙忙碌碌的收拾起来:“边月姐姐,咱们养一条狗吧?要是有个人来,有条狗叫一叫也是好的,还可以吃家里的剩饭。”
边月闭着眼睛道:“你决定吧。”
“那行,大发叔家里的大黑生了几条狗崽,我去抱一条回来。大发叔以前是猎户,他家的狗特别有灵性。”
赵盼娣收拾完,乐颠颠的又去厨房做饭了。
“边医生,在不?”李二顺在门口探头探脑。
边月随意捡起桌上的钢笔盖儿扔过去,李二顺被打得叫了一声,跳着脚进来,后面牵着一串嘎嘎乱叫的鸭子。
“边医生,我李哥让我过来问你,要换鸭子不?”
边月:“……”
边月生意好,李二顺那边生意也不差,就算只收个辛苦费,他还是被新来的村民以物换物到整个院子都是鸭子叫声。
他嫌烦,就给边月送过来了。
边月:“不换,滚!”
李二顺脖子一缩,就要溜。
想到什么似的,又倒转回来:“边医生,楠楠奶奶昨天去了,村长让人帮着准备了棺材,您家去随份子吗?”
边月睁开了眼:“怎么死的?”
她不是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么?
怎么可能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王麻子那跛子,大太阳的在外面晒什么东西的皮子,结果一下子从他家的坝子上摔下去了。”
“他家那个坝子高得很,他爬不起来。”
“楠楠奶奶从那里过,把他背上来了。结果她被太阳晒得太久,一脑门磕在王麻子家门口的石墩上了。”
“都没来得及给您送过来,当场就没气了。”
边月随口问了一句:“那她的楠楠呢?”
“据说死的时候交代,把她家里那一堆破烂儿都给王麻子,让王麻子给她养孙子。”
“王麻子答应了,但要求楠楠以后跟他姓,给他养老,村长那里已经说好了,就等埋了楠楠奶奶,就正式给楠楠改姓。”
“知道了,我随1000,你们随意。”边月心里一叹:这磕得倒是巧。
不过用三个月的时间,给她孙子换一条活路,估计那老太太觉得值吧?
楠楠奶奶的丧事办得简朴,她家本来就穷,儿子还在监狱里坐牢,媳妇儿也早就跑了,根本没什么亲戚。
边月带着赵盼娣过去的时候,就看着王麻子在忙前忙后,强忍着欢喜,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在那儿招待宾客。
楠楠还没到明白生死的年纪,坐在他奶奶的棺材前有些犯困:“奶,今天来了好多人,你不起来做饭吗?”
“这么多人的饭,楠楠做不出来的。”
边月给的份子钱,是王麻子收着的,他眼里都是笑意,偏要嘴角朝下,唉声叹气:“边医生,您来就来,送什么礼啊?”
边月:“……”
醒醒,这是人家的丧礼,不是你认孙子的喜宴。
“对了,您的那几块狼皮,我给您做好了,过几天晚上给您悄悄的送过去。”王麻子说完,又去招待其他人去了。
吃了楠楠奶奶的席,村里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村里大多数水井都断水了。
赵盼娣好不容易在井里打上来半桶水,唉声叹气道:“这点儿水连煮饭都不够,更别说洗菜拖地了。”
边月刚看完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嗯”了一声:“你不是准备了很多桶水吗?”
“可是只出不入,我觉得心里发慌。”赵盼娣诚实说道。
“水放了24个小时以上就不新鲜了,正好趁这次机会把你存的水消耗干净。”边月难得多说了几句:“放心,咱们这一带水资源丰富,就算井里的水干了,往山上走一走,也能找到水。”
赵盼娣没再吭声,山桃村后面就是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中多危险啊?一般人哪敢进去找水?
不过边姐姐不一样,这是一个能一斧头剁了吃人鱼脑壳的猛人。
赵盼娣觉得自己跟这种人住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
山桃村的平静,在一群仿佛流浪汉一样的人回来后被打破。
这群人都是山桃村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跑到村长那里说了什么,村长家的几个兄弟又拿着大喇叭满村的吼起来。
全体山桃村的村民,每家派一个人到村招待所开会!
开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那时候太阳落山,天完全漆黑了,才稍微有一丝丝凉风。
边月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个的年轻男人正围着村长痛哭流涕。
“叔,这些日子我们过的真不是人的日子啊!”
“原本因为极端高温,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每天限水限电,屋里热得死人。没关系,好歹能趁着有电的时候冻一点儿冰,不至于活不下去。”
“可那吃的,当真只有那么一点儿。”
“我们根本买不到吃的,那么热的天,人敢出门就被晒死。晚上出去,结果奸商哄抬物价,一斤大米能卖到两三百!政府晚上不上班,根本没人管!”
“我妈为了给我儿子省一口吃的,结果被活活饿死了,结果我儿子也没活得了!”
说完,那个男人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李相源坐在边月的边儿上,他示意边月去看这个男人,用微小的声音笑着跟边月说:“这男人身后跟着东西。”
“他脖子上背着一个女人,快要化成厉鬼了。”
“那女鬼骂他,吃了她的血,又吃了她儿子的血,才留下一条命逃回来,问他怎么有脸哭的?”
边月扫了那个男人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并不打算管这个闲事。
那个男人哭完,又有人哭起来。
“后来很多地方都发生地震,只有咱们山海市和隔壁的青省,盛省,还有庆市、湘省没事儿。”
“因为很多城市被地震弄得核泄漏,不能再住人,就往咱们这边挤。”
“咱们能分到的东西就更少了。”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们只能集体包了个车赶回山桃村。白天找地方休息,晚上开车。”
“我们在路上饿了吃能吃树皮草根,渴了只能喝自己的尿。”
“叔,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相源笑着与边月小声嘀咕:“骗你们呢,他们在路上吃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的魂儿正跟着他们呢。”
“你们山桃村的人,各个都挺有才的。这场哭戏,一点儿表演痕迹都没有,天王巨星来了都得给他们让路。”
边月:“……”
村长敲了敲自己烟斗里的烟灰,扫了在场的村民一眼:“你们怎么看?”
这些男人,其实很多都是已经在外面定居了的,甚至户口都迁到了大城市里。
村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宅基地和土地了。
村长这么问,就是在问有没有人肯收留这些人,或者把当年种他们家的土地再还回去的。
这时候,村里一个个的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村长。
宅基地也就算了,反正荒着也是荒着,还给他们没什么。可土地这东西,他们种了这么多年,都种熟了,哪里还能还回去?
第53章 村外回来的人
那几个逃难回来的,看村民们没什么反应,一瞬间有些狰狞。边月对于人的恶意非常敏感,立刻看了过去。
这些人一共十三个,都是年轻的大男人,最老的不会超过四十岁。
他们跟村长哭着惨,没脸没皮,不像与他们同龄的男人,会有严重的羞耻感。
但是他们的气运,又没有完全断绝,还真是奇怪。
“村长……有才叔,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有才叔,我们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家明哥考上高中、大学,您都办酒,我还去吃席了的。”
“我们也不求多的,给我们几个几块地,能种出粮食来,让哥儿几个晚上有个落脚的地方。”
“再给我们一些吃的,让我们能撑到粮食种出来的那一天就行。”
村长叹口气:这些都是山桃村的娃子,谁家跟他们往上数一两代,没有一点儿亲戚关系?
“你们大家怎么看?”村长的目光从村民身上一一扫过去:“好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娃子,能帮就帮吧?”
王麻子被热得受不了,歪着身子,说:“李春花的土地不是空出来了吗?她也没个后人回来,要不就给他们?”
王麻子以前轻易不开口说话,就怕得罪人。如今养着一个抱来的孙子,倒是有底气了,他顺着村长的话说,算是一次无声的讨好。
村长看起来,是准备帮这十几个人的。
这个李春花,就是去年死了的赵四婆。
村里人把她埋了之后,给她的儿女打电话,结果一个个的都说自己忙,走不了。
亲妈死了都走不了,那以后肯定也不想回山桃村了。
村长收回土地十分利索,反正赵四婆那些儿女的户口早就不在农村了,村里人做起事来毫不顾忌。
村长点头:“这个可以,田二柱,你一家也种不了那么多土地,就还一些出来给磊子他们?”
田二柱当场就不干了,先是骂王麻子:“王麻子我xxx你大爷!”
接着又跟村长顶牛:“凭什么拿我的田地出来做你老赵家的人情?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村长仗着他老赵家那么多房兄弟的拳头,硬生生的给那十三个人争取到了不少田地,期间各种吵架,房顶都快掀飞了。
边月家的那几亩药园村长根本不会提到,她在旁边都快听得睡着了。
争取完土地之后,就是这十几个人住哪儿的问题了。
村长原本是准备把这间村招待所给他们住,虽然挤了一点儿,但他们能自己独立生活做饭,房子也不破。
这村招待所,每年村里都会花钱修一下呢。虽然这钱可能也就几百或一千,但肯定比村里那些没人住的房子强。
“村长,磊子哥他们从城里逃难回来,您这么安排可不行。”
赵庄明估计看出来点儿什么了,使劲儿扯他伯伯的衣袖,朝他眨眼睛。
村长赶紧道:“我就是个建议,你有什么说法?”
“咱们村子里好几家房子空了的,你就分给磊子哥他们呗。”赵庄明笑了笑。
“好歹房前屋后有点儿自己的土地,破点儿也能补,比寄人篱下强。”
村长由着赵庄明给这几个人分房子,边月一看,这几家都是离彼此有些距离的。
赵庄明果然看出了一点儿什么,不想这些人扎堆儿。
这场会议,边月就只是听了个热闹,等大家扯完皮,都快半夜十二点了。
那些逃难回来的,今天晚上先在招待所住下,其余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村民们则支着电筒各自回家,被分掉自家土地的那几家骂骂咧咧。
尤其是田二柱,骂着骂着都哭了,说村长欺负他家姓田不姓赵。
李相源跟在边月后边儿,支着手电筒跟边月说着那几个从城里回来的人:“都是一些亡命徒。”
“村长的那个侄儿有点儿意思,比他爸和他伯伯都看得远。这种共同犯罪过的团体,的确是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边医生……”赵庄明追出来,笑呵呵的说:“我三伯说您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危险,非让我送您到家门口。”
边月:“???”
李相源:“……”
这个女魔头,她走在路上就是最大的危险,碰上她的人才该注意安全吧?
赵庄明不管,乐颠颠的给边月支手电筒,还套近乎。
“小时候白医生给我打针,我挣扎得可厉害,结果边医生走过来就给我一个嘴巴子,我眼神瞬间就变清澈了。”
边月:“……”
“还有还有,小时候我把白医生免费发给村里孩子发的宝塔糖给埋屎里了,边医生愣是能把屎扒开,捡起屎里的糖再塞我嘴里。”
“那滋味儿,我现在都还记得。”
边月:“……这里离招待所已经很远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赵庄明这才收起嬉皮笑脸:“边医生,您也看出来了吧,那几个人来者不善。”
边月:“你想让我帮你什么?说重点。”
她没心情听赵庄明分析这几个人如何来者不善。
“我把其中跟我大伯哭得最惨的两个人安排在离您不远的地方,您平时能不能多注意一下他们?”
“这两个人应该是那些人的领头,他们要是有对山桃村不利的计划,肯定会先跟这两个人商量。”
“边医生,这些年您对村里的帮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也麻烦您上心注意一下。”
赵庄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我大伯的本事,每次找您帮忙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过您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跑腿,二顺叔和您身后的这位李哥又不得空,那我肯定乐意效劳。”
边月:“行了,回去吧。”
等赵庄明走了,李相源才道:“这小子挺能装,眼睛又毒。等外面太平了,他必定前程不错。”
竟然能看出他是姓边的跑腿跟班,他不要面子的?
“那几个人,别卖桃木剑给他们。”前面就是二人分开的岔路口,边月吩咐道。
边月:“既然知道他们危险,那就不要做救蛇的农夫,任他们自生自灭就可以了。”
李相源点头:“好。我看他们背后跟着的东西,也差不多快成气候了。”
“不过,他们在我这里得不到桃木剑,只怕会从别人那里弄。”
李相源跟亡命之徒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这些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出什么事来了。
“村里有不少孤寡老人,还有那些外乡来的新村民,都是他们下手的对象。”
边月无语的看了李相源一眼:“我是山桃村的保姆吗?还事无巨细都给他们考虑到?”
“只要他们肯犯事,赵庄明就有了打死他们的理由。”
边月撩了一下长头发,夜风燥热的拂过她的脸。
“赵庄明要是请我去当那个砍一刀的人,看在一个村子的份儿上,我是不会拒绝的。”
“说不定这些人的尸体,我还能光明正大的搬回小诊所,请他们做一回大体老师。”
“我也好久没有仔细的解剖过人体了。他们看起来都很强壮,手感应该不错?”
李相源:“……”
变态!
这么燥热的天气,火灵气相当活跃,边月夜间都用来修行《涅盘圣法》。
对于《涅盘圣法》第四层,她的领悟又上了一个台阶。
补魂丹的材料,上次制作清魂液的时候用完了。等下次凑齐了,可以再试一下补魂丹。
第二天早上,赵盼娣已经做好了早饭在楼下叫边月吃饭了。
赵盼娣的厨艺稍微好了一些,煮的皮蛋瘦肉粥已经是可以咽下去的程度了。
她在饭桌上欲言又止,边月懒得跟她玩儿猜猜猜,冷漠道:“有事就说。”
“边姐姐,昨天你们开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赵盼娣心情低落的问道:“外面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我南下打工的事情,是不是也要黄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改名叫“玉书”?”
赵盼娣的梦想之一,就是赚了钱,然后把她的名字改成“玉书”。
“赵玉书。”边月喊了一句赵盼娣的新名字,说:“我又不跟你签劳动合同,你本来就可以决定你自己叫什么名字,不需要户口本上那一页纸来背书。”
“以后别人问你名字,你就告诉别人,你叫赵玉书。”
“不尊重你名字的人,也不会尊重你。那样的人,你不需要对他\/她客气。”
边月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的话有些多了。
不过赵玉书很高兴,多吃了半碗饭:“一会儿我去小婷家,就告诉她,我叫赵玉书!”
“小婷是新来村里的,她说外面好多地方都不收钱币,也不用金银了,他们都以物易物。”
赵玉书悄悄跟边月说:“边姐姐,以后你收诊费,也让他们用粮食或者物资来换吧?”
“咱们家又不种地,全靠去镇上买来吃。我前几天本来想晚上去镇上买点儿冰棍儿回来的,我妈不让我去。”
“我妈说,镇上多了好多打劫的,我舅舅家都差点儿被抢了!”
“以物易物很难定价。”边月道:“你们学校应该教过货币的价值这一课,以物易物只是暂时的,货币没那么容易退出市场。”
赵玉书点头:“边医生说得对,以后咱们还接受金银,也接受粮食物资,但不接受纸币了。”
“边医生。”边月还没吃完早饭,外面就有人敲她的门了。
边月扯了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开门,门口站着昨天回来的十三个人之一。
边月想了一会儿他的名字:“赵磊?”
“是我。”赵磊身形高大,有一米九几,站在一米七几的边月面前,自认为很有压迫感。
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边医生,我听村里新来的那个姓李的小白脸儿说,是你不让他卖我桃木剑的?”
是来找茬的?
边月拿下别在白大褂上衣口袋中的钢笔,微微笑了一下,挑衅道:“是我,你要如何?”
“臭婊子!”赵磊突然暴起,蒲扇大的巴掌猛的朝边月扇过来。
第54章 上门求助
边月冷笑一声,抬起钢笔朝赵磊扇过来的巴掌挡去,赵磊瞬间惨叫出声,他的手掌被钢笔扎穿了。
在赵磊惨叫的瞬间,边月顺势捏断他整条胳膊,赵磊疼得弯下腰,边月又抬起膝盖,猛的顶在他的胸前。
赵磊再次惨叫,这次声音却没多大。
他被边月这一膝盖顶伤了脏腑。
边月仍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人,抽出赵磊手上带血的钢笔,揪住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朝他的脖子划过去。
赵磊脖颈瞬间流血不止,跪在地上叫都叫不出来,双目如同见到恶鬼一般惊恐的盯着边月。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赵磊打人到被边月收拾得这么惨,不过几秒钟而已。
赵玉书目睹一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又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软着手脚去关大门。
“边姐姐……”赵玉书惊恐的小声道:“快……快把他拖进去。”
“咱们可怎么把他毁尸灭迹啊?就算他嘴巴不干净,您也不能杀了他啊?”赵玉书都快哭了:“边姐姐,我不要你被警察抓走啊!”
边月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多谢你还记得替我毁尸灭迹。
“放心吧,我没杀他,只是割了他的声带,让他以后都骂不出一个字。”边月把带血的钢笔扔进医疗垃圾桶。
“现在太阳还不大,你去村长家跑一趟,告诉他赵磊跑到我这里闹事,让他有时间过来处理。”
赵玉书这才从惊恐中抽身,“哦哦”了两声,赶紧往村长家跑。
边月随意给赵磊的伤口撒了一点儿止血粉,免得人真的死在她这儿。
然后把人拖到角落里,免得热死在外面,就不管了。
白天是没人顶着大太阳过来找边月的,赵玉书跑腿回来,把村长也给带来了。
赵磊看着村长,像是看到救星,指了指边月,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的,委屈的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村长可没功夫给他主持公道,嘴里还骂了两句脏话:“给你在村里站稳脚跟的机会,你不争气啊!”
“边医生,人我带走了。”村长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次是我人老心软,留了这么个玩意儿。”
“跟着磊子回来的人,我会好好管着的,不会让他们再来你这里闹事了。”村长承诺了一句,就拖着赵磊走了。
现在这个情况下,村长就是山桃村的老大。他对于这些不安定因素,其实不用防。
看不顺眼就收拾一顿,他本家兄弟多,在村里威望又高,完全不用讲道理,被他收拾了的人,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这一点儿,倒是比被动防御的赵庄明高明得多。
太阳落山后,黄昏的村路上多了一行人,约莫五六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最前面的一个男人背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军儿,你停一下,我给奶奶喂点儿水。”跟在后面的一个男人喊了前面背着椅子的男人一句。
那男人停下来,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答应了一声:“唉~”
那后面的男人拿下腰间扁扁的铁水壶,小心的给老太太喂了一口。
老太太稍微沾湿了嘴唇,就拒绝进水了:“好了,山娃子,奶奶不渴了,快点赶路要紧。”
于是一行人又闷头赶路,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就算轮流背着老太太,也走得很快。
“前面就是山桃村了。”之前被老太太称作山娃子的人略微有些激动道。
老太太被热得有些没力气,但还没昏头。
“走,去白老师家。”老太太有些激动道。
之前的红眼青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一条路:“走这边。”
一行人急匆匆的向边月的小诊所而来。
边月正在家里喷杀虫药,今年的蚊虫好厉害,家里栽种的香茅都熏不死它们。
一到太阳落山就跑出来,赵玉书被叮得一个胳膊都是包,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被她挠出血了。
边月做了一个药包给她:“戴身上。”
赵玉书如获至宝的捧在手里,笑容灿烂道:“谢谢边姐姐!”
“有人来了,你先回屋去吧。”边月朝门外看去:外面人的气息,不是村里的。且他们的目标清晰,冲着她来的。
“黄泥村田瑾瑜求见白族之后,边月小姐。”门外,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白门之后?
边月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给来人开门了。
门外,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人扶着走了进来,她走到边月面前,身子一矮,似乎想跪下。
边月伸出一只手提住老太太的肩膀,似笑非笑:“老太太,前朝灭亡了,现在不流行跪拜礼。”
“余曾承教于白老师门下,她虽不视我为徒,我却视她为师。”老太太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哀伤:“不知余可否给白老师上一炷香?”
“家里没设她的灵位,你想上香,我可以带你去她的坟茔。”边月还是让人进了客厅,朝楼上叫了一声:“赵玉书,下来烧些开水。”
“不必麻烦,如今饮水不易,吾家这壮牛一样的孙子,不必劳烦小姐,渴不死他们。”老太太向边月鞠躬。
“小姐,这次前来,我等是有事相求。”老太太哀叹一声,她的几个孙子像是得到命令一样,齐齐在边月面前跪下。
边月没矫情的赶紧去扶人起来,而是慢悠悠的坐到客厅中的主位上:“事情很棘手?”
“黄泥村出现了食人的山猫,我妈妈已经被叼走了。”之前红眼的青年忍不住在边月面前哭了出来。
老太太瞪了这个孙子一眼,才不好意思道:“是余未管教好子孙,让小姐见笑了。”
这时,正好赵玉书烧了开水壶提进来,看到这一屋子跪着的大男人,一时有些犯难,自己要不要也跪下喊一声:参见教主?
老太太瞥见赵玉书进来就闭紧了嘴巴,边月让赵玉书放下开水就赶紧出去。
赵玉书只是普通人,但白清音的故人,都不是普通人。
“老太太,我无意过问您的家教问题,请说正事。”至于帮不帮忙,那得看心情。
她跟白清音的关系又不好,拿跟白清音的交情来让她买单,这种事绝不可能。
“的确像余五孙——张军行说的一样。黄泥村出现了食人山猫,余当年在老师门下学艺不精,子孙越发没用,奈何不得那山猫。”老太太说完,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说完,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双手递到边月面前来:“这是当年老师传给余的宝书,余这些年潜心研读,有些心德。”
“此书不为老师家传,乃是一次她老人家斩杀一道人所得。她说她身藏清气,天下鬼邪莫近,用不上此书,所以传余。”
老太太有些恋恋不舍道:“但余想,小姐年轻,或许不如老师一般已经了断尘缘,这本书对您的家人可能有用?”
边月随意翻了几页,合上书籍后,她似笑非笑道:“这本书还挺贵重的,用它当报酬,你舍得?”
老太太低头叹息:“老师传余道法,教余拳脚,余却保不住黄泥村,是余学艺不精,不得不求助小姐。”
“但总不能让小姐白白辛苦,这是余此生最为珍视之物,愿意献给小姐,请您出手。”
边月面上不显,心里却嗤笑:用白清音扔出去的垃圾来换她出手,还做得如此郑重其事,万分难舍。
这老太太的算盘打得精啊。
一般的小年青说不定就被这老太太给唬住了,其实书这种东西,读过了就是自己的。
这本书送她了,老太太回去能再凭记忆写一万本出来。
她的这些子子孙孙,有一个算一个,每个都应该学过这本书上的东西。
老东西!
边月心里暗骂了一声,但还是答应下来。
老太太这本书虽然被她那一家子都嚼过了一遍,可边月没吃过。
学了别人的知识,交一点儿学费是应该的。
她对关于灵魂的东西,一直都很感兴趣。
“书我收下,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需要交代一下家里的事。”
田老太太那一家子都很高兴,只有她来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多谢小姐慷慨大义,如果可以,能否等一会儿拜祭完白老师就走?”
“山猫夜食人,回去晚一天,家中就多一分危险。”
边月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赵玉书一直等在门外,看边月出来,紧张的问道:“边姐姐,那些人是什么人?他们要你干什么?回去继承他们的什么邪教吗?!”
边月:“……”
赵玉书看边月一脸无语,磕磕巴巴道:“不……不是吗?”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你天生武脉,天赋过分,被邪教妖人发现了,生拉硬拽把你拉回去,继承他们的破锅烂碗,让你带他们走向光明。”
“或者让你练什么绝世魔功,供他们真正的教主吸取功力。”
边月:“……少看电视,不过是求人办事而已。”
“我出去几天,这本书给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和李相源讨论一下。”边月给的,正是刚刚田老太太奉上的报酬。
边月虽然只看了几眼,但她神魂强大,上面的知识已经记住了大半。
她不在山桃村,那些喜欢半夜出没在村子里的东西,又要趁机跑出来了。
赵玉书一个人在家中,怕是会成为重点照顾对象。
“你在家关好门户,有事找李二顺和李相源,他们照应不过来,就去找村长。”
“欠了什么人情,我回来还。”
边月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黄泥村的人连夜走了。
第55章 世间乱象
山海市、世纪华城。
这个小区中已经没有多少居民了,高楼大厦中,电梯没电了,高层的居民们搬的搬,逃的逃,四处都是一片狼藉。
三栋四单元,305的一家还好生的住着,在这酷暑难耐的天里,竟然还有炒菜时“滋啦”响起的菜入油锅的声音。
还有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女人唠叨着:“老严,雪雪,吃饭了。”
一个戴着眼镜,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书房出来,神情疲惫不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儿帮着妈妈传菜。
饭桌上只有一个炒青菜,一家三口的饭碗里也只有半碗米饭。
妇人头发白了大半,她慈爱的给自己的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雪雪,吃菜。”
女孩儿连忙夹回一半的青菜给女人:“妈妈,我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
男人也给女人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只顾着女儿,你也要吃一些。”
别看只是一碗青菜,半碗米饭,这样的吃食在如今的世道,都是家庭条件好才吃得上的。
普通人有块干面包啃,就是幸运了。
明明是这么热的天,女孩儿一家子也没怎么流汗。
隔壁传来女人尖利的叫声,这一家子习以为常,淡定的吃着碗里的饭。
“雪雪,隔壁那位要多久才消气?你能不能让她少叫一些?你爸他心脏不太好,有些受不住。”
严雪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淡定道:“好,一会儿我让她搬到其他楼层去住。”
女人又犹豫了:“那还是算了吧,她在这儿,咱们家还凉快一些。”
严雪笑了笑,没说话。
隔壁住着红衣厉鬼,能不凉快吗?
“说来也是可怜,月华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眼神就那么不好?看上了刘家那个瘪三儿,害得自己丢了性命。”女人感叹道。
严雪吃完了自己那份儿,好笑道:“妈,你当初还说月华姐姐运气好,农村出来的竟然找了个富二代呢。”
严雪家隔壁住着一对儿小情侣,小情侣中的女人叫李月华,虽然是农村出来的,但温柔有礼,貌美贤惠,与之相处,让人如沐春风。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月华融融,明亮却不刺眼。
但是她的男朋友却不太是个东西,他长相出众,出手也大方,但对月华却非常小气,好像生怕女方是图他的钱一样。
月华每每笑过就算了,她是一家公司的技术骨干,赚的工资足够养活自己,还能时不时给她的富二代男友买些杂七杂八的名牌。
严雪曾经多次看到月华的富二代男友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她也告诉了月华,月华很忧伤,但表示愿意等她男朋友回头:只要我站在原地,他总会看到我。
后来月华的富二代男友和一个小明星好上了,他把那个小明星捧上了天。
小明星想吃月华亲手做的菜肴,月华就算真是个包子,也不想给情敌洗手作羹汤啊,就拒绝了。
于是小明星找到月华的男友一顿哭泣:姐姐是不是看不起我?连给我做一顿饭都不愿意。看来是我不该留在哥哥身边,碍了姐姐的眼。
那富二代知道小明星在给自己的正派女友上眼药,他没有耳聋心瞎。
但他还没有拿下小明星,他还想着脚踏两条船呢。月华这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朋友,为什么这次不肯顺着他?
富二代想给月华一个教训,他约了自己的所有好兄弟到家里来,给月华下了一些从黑市买来的药。
他让月华跪下来给小明星认错,并保证以后不敢了,不然他的这些好兄弟就对她不客气了。
富二代的那个圈子很乱,月华又是一个十分美丽知性的女人,富二代的那些好兄弟,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了,要不是月华看不上他们的钱,他们早就上手了。
富二代给了他们一个得手的机会,他们才不管富二代只是想吓一吓女朋友,让她乖乖听话而已呢。
他们不顾富二代的阻拦,当场化身为狼,集体将月华侵犯了。
富二代除了花皮囊和兜里的钱,并没有什么优点。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遭此劫难,竟然悄悄的搂着小明星跑了。
他别说保护月华,甚至不敢帮月华报警。
月华在这场屈辱中死去,富二代的朋友们知道自己闯祸了,给月华换了一身衣服,把她抱到天台上,然后把她扔下高空,让她坠落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最后,富二代为了家族的生意,竟然出来作伪证:他女朋友有严重的抑郁症,早就有自杀的倾向了。
哦,你说月华身体里检验到的精斑是怎么回事?
那不重要,可能是她出轨的时候留下的吧?他又不是计较的人,也不在意女朋友的贞操。
重要的是月华有抑郁症,确诊书都拿出来了,还有她自己留下的遗书呢。
所以,月华化为厉鬼回来,严雪一点儿都不意外。
吃完饭,严雪坐着轮椅到隔壁敲了敲门:“月华姐,你小声一些,扰民了。”
房门没开,红衣厉鬼却从门后面探出半个头来。厉鬼没有理智,只凭执念行事。
但是它看到严雪,却像是有人类情绪一样,瑟缩了一下。
严雪举起手上的檀木手串,对着红衣厉鬼说:“月华姐姐,小声一点,听到了吗?”
红衣厉鬼竟然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严雪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回到了隔壁。
回到305,严雪的爸爸又进了书房。他需要赶快整理好从女儿这里获得的信息,教给小区里其他没有被鬼物吞噬的人。
他能获得一点儿微薄的酬劳,那些人也能得到活命的机会,免得他们世纪华城彻底沦为群鬼乐园。
严雪的妈妈在给她的姐姐点蜡烛。
把一炷香插在客厅中黑白遗照前的香炉里,严雪的妈妈问:“雪雪,你说你月华姐都知道回来,你姐姐怎么就不回来看我们一下呢?”
“或许,姐姐的仇有人给她报了,她就安心去投胎了?”严雪摸着手腕上的檀木珠子,轻声道:“姐姐生前结交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她虽然没能护住姐姐,但她留给姐姐的东西,却让我们一家在这场动乱中保住了性命。”严雪喃喃道:“我们是托了姐姐的福,才活到今天的。”
只是,不知为何,最近不仅连晚上不安宁,白天都不怎么安宁了。
或许,他们一家也应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不然住在鬼城中,她手上这一串檀木珠,又能保他们一家人多久呢?
自从那场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的大地震后,他们的世界好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让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被掩盖的丑陋、凶残、罪孽、因果,再次赤裸裸的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
人类曾经亏欠的、迫害过的、虐待的对象,它们以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这个世间,凭借着执念,来收回世人欠它们的孽债。
它就像是一种病毒感染,没办法被消除,只能用血来洗干净。
如果有人问,如果世界末日到了,人类选择面对丧尸,还是选择面对鬼魂?
那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面对丧尸吧?
人可以毫无顾忌的砍下丧尸的头颅,但他们怎么砍断自己的罪孽?
高温、缺水,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出门除了要防看得见的人外,还要防看不见的鬼。
活着的人被不断逼疯,甚至有人经不住这种折磨,选择自杀。
在这种情况下,一架飞机从庆市飞往了山海市。
飞机上,姜攀拿着手机死活找不到信号,有些暴躁的扔了手机:“现在连卫星信号都越来越不稳了,究竟在搞什么?!”
舟宝有些憔悴,她慢吞吞的吃着一碗八宝粥:“没办法,蓝星被不明能量笼罩,干扰了磁场。”
“我是真担心有一天,手机变成一个没用的砖块儿。”
姜攀:“那些该死的樱花国人,掳走了白家的人,要是真被他们摸到了秦岭,那华夏国的百姓怎么办?”
华夏国唯一没有发生地方的,就是秦岭所途经的各个省份,还有其相邻的地方。
局里之前对樱花国的“山河计划”还将信将疑,毕竟支持他们相信的资料太少了。而樱花国作为华夏一衣带水的衍生文明,又总喜欢对华夏各种神话。
可一场大地震,让所有高层眼神都清澈了。
是他们对华夏的秘密认知不够,都怪当年倭寇横行神州,让他们的传承断代了!
必须让小樱花去死,守护好他们华夏的“山河鼎”!
于是,华夏国也制定了一个“山河计划”。可“山河计划”才刚刚从各个领导的嘴里吵出来,传说中守护“山河鼎”的白家人——白雨桐,竟然被小樱花的人给劫走了!
如此国难当头,竟然还有行走的五十万!
姜攀暴躁得快要把自己薅秃了。
对比起姜攀,其他的队员都显得死气沉沉。
舟宝不断地吃东西,她在地震中被压了三天,饿了三天,被救出来后就一直觉得自己吃不饱。
白绫在角落里默默的哭泣,她已经这样哭了好多天了,一双眼睛没有消肿过。
这次和以前共情受害者不同,她听到了地震中死去的众生的哀鸣。
小蒋和老金、老陈在旁边斗地主,千灵在整理书籍。
“组长,我希望在路过靠山集的时候,您能准我几个小时的假。”千灵整理好书之后,又开始用五帝钱编织手链。
看她编织的款式,应该是给女子的。
姜攀叉着腰,看着千灵:“这些你要送去给边博士?”
千灵点头:“是。”
“她不一定领情。”姜攀可惜,千家的手艺不错,千灵尤其出众。这些送给跟他们关系不算好的边博士,实在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千灵手上的动作没停:“她领不领情是她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如今天下乱起来了,她又没有长辈庇护……”千灵沉默了一阵:“我发愿守护国家百姓,她也是百姓中的一个,我怎么能视而不见?”
第56章 黄泥村
黄泥村离山桃村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在靠近深山中小河村的位置了。
但黄泥村并不穷,家家户户都是中式红墙绿瓦的楼房。
边月到黄泥村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刚好升起。这里因为地处深山,又紧邻着小河村,并不像山桃村那样热。
“小姐,这边请。”田老太太的家在黄泥村的最中心,是一个非常古香古色的四合院。
正房的客厅中,田老太太请边月上座。边月注意到田家客厅挂在正中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军人,非常的威武干练。
可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国军的军服?
“那是先夫。”田老太太含笑道:“他当年跟着薛岳将军一起打过天炉大战呢。”
薛将军的天炉大战,一下子带走了日寇10万余人,算是华夏对日寇的一场大胜仗。
边月点头:“哦,是不是还跟着薛将军跑了两万五千里的长征?”
田老太太笑了一下:“若是没去,以先夫的功绩,张家不会窝在这小小的黄泥村了。”
“来的路上,我看到黄泥村所有村民的房子合在一起,好像是一个阵法?”边月看了一下田家的照片。
民国军官与民国落魄小姐的爱情故事,年轻的时候为国家奉献,等天下稳定了躲到深山老林里生了一窝崽。
“是,白老师布下的。”田老太太低声道:“当年白老师救下余与先夫,将余夫妻二人安置在此,为她守护一些东西。”
“想来白老师亦对小姐交代过什么。”田老太太顿了一下,惭愧道:“是余学艺不精,老师的阵法日渐损毁,余却无法修补。”
“此阵法本可保黄泥村百年无虞,如今却连食人的山猫都防不住,还要请小姐出手,余亦不知该如何见老师。”
白清音交代黄泥村守护的东西?
她总觉得这个老太婆在诈她什么,是在试探她知不知道白清音究竟布置了什么吗?
如果知道,正好收拾她黄泥村的烂摊子。
如果不知道,她这个白族之后就有水份了。老太太甚至得怀疑一下,白清音到底是不是正常死亡?
无论是传闻,还是实际,她和白清音的关系都不好。
白清音死了快三年,这老太太是不是一直在找机会试探她?
要不是打不过,这老太太说不定早就打上门了?
边月压下心里最恶毒的猜测,她会把人性想到最坏的地步,但不会只以自己的猜测动手。
“老祖宗!”有一个穿着短打,肌肉结实的小伙儿进来向田老太太行礼:“昨天晚上,我们村子有人两个人被山猫叼走!”
“没有规矩,没看到客人也在吗?!”田老太太呵斥一声。
那小伙儿这才抬头,看到站在客厅的边月,一时只有一个想法:明珠入室,夺目生辉!
随即又想到村子里受害的村民,瞬间眼眶又红了。他低头向边月道歉:“是张乐岁无礼,请客人莫要见怪。”
边月并不在意这个,相反,这个村子给她一种回到上个世纪的拘谨感。
她有些不喜欢。
“老太太,说一说你们的山猫食人事件,我总要知道前因后果。”黄泥村中比较凉快,只要小心一些,白天也可以活动。
她想看一看,白清音在这个村子里究竟藏了什么?
“我们黄泥村大多姓张,都是先夫军中兄弟,或是族人。当年余随白老师学过拳脚功夫,先夫也有些战阵杀敌的本事,所以村中人大多会一些庄稼把式。”
“村中人对付一些山中野兽绰绰有余,但今次进村袭人的山猫,与以往的野兽大有不同。”
“余与它们斗了一些日子,发现它们好像产生了一定的智慧。懂得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等高等群居野兽的本事,甚至和人类相近了。”
“但是山猫乃山中独行者,并不一同出没。就算偶有群体出现,也绝不会像其他群居动物一样协同捕猎。”
“它们就像……一夜之间长出了超过它们本身的智慧一样。”
“山猫的体型本不能让它们叼走一个成年人,但这些山猫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能叼走村中的个头较小的女人。”
“力气变大也就罢了,黄泥村男子亦多,做些陷阱总能捕获它们。”
“只是没想到它们的速度亦变得快如闪电,若不是村中尚武,有几个眼力不错的丫头小子,只怕都不知食人的是山猫。”
“还以为是小河村里,那些吃人的恶鬼跑过来了呢。”
对于练家子,边月接触过的只有谢家兄弟。对于谢家兄弟的耐力、体力、眼力、身体反应能力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以谢家兄弟的能力为单位,暂时衡量黄泥村的人,再用黄泥村人的战斗力,去衡量这些吃人的山猫。
边月得出一个她自己都有点儿迟疑的结论:吃人的山猫进行过基因改造?
不然它绝不可能让黄泥村的人只能看着它,却抓不住,更杀不死啊~
“带我去看看山猫经常活动的地方。”边月不由得想起山桃村井里那头吃人的大鲵。
好像随着天地间灵气的增长,一些动物开始朝着之前没有的方向进化了?
田老太太房叫来自己最宠爱的孙女张芳林,让她带着边月去山猫叼人的地方看一看。
张芳林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眼下带着两抹青黑,身上穿着白色的紧身连帽衫,手里拿着一把陌刀。
是当真是影视作品中,能够斩马的陌刀。
“不好意思,边小姐。我这些日子太忙,未能打理仪容,让您见笑了。”张芳林走路都带着摇晃,看起来真是很久没有消息好了。
边月:“……要不你还是先去睡一觉?”
张芳林苦笑:“山猫性情狡猾刁钻,且好像已经认识我了。我若不在,它们马上就会偷袭村子里的其他人。”
已经有智慧到这种程度了?
这时边月倒是很有兴趣了,真想剖开山猫的脑子看看,它们是不是突然长脑水了?
二人行到村南小路,马上要出村时,后面传来一群男男女女追逐的声音。
“芳林姐,快,拦住!”只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张芳林下意识抬刀劈去。
她这一劈,实在漂亮,快如一道白练划过。
劈下之后,却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惨叫声。
再一睁眼,一头体型快要跟豹子体型差不多的山猫站在不远的墙头,嘴里叼着一个女人的脖子。
那女人只剩上半身,下半身却是被张芳林刚刚那一劈给斩下来了!
山猫眯了眯眼,鼻子发出响声,非常拟人化的嘲笑,仿佛是在嘲笑张芳林斩了自己的同族,却没碰到它。
张芳林恨得咳血,大骂道:“畜生!”
山猫嘲笑完之后,却是一个跳跃,又化成一道闪电消失。
好嚣张的畜生。
边月脚下向前一迈,也化成一阵风消失,竟是跟上了那山猫的速度!
这畜生的力气极大,边月都摁了两次才把这只大猫给摁住,一脚把它从空中踢到地上。
后面追逐的村民这才赶到,那山猫被边月摁着脑袋压在地上,不断的挣扎,大声的叫唤,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张芳林看着那断成了两截的女人,过来就想一刀劈了山猫。
边月抬手,硬生生的接住了她这快如闪电的一刀。
张芳林的刀有八十斤重,再加上她这含恨出手的力量,就算对面是头牛,这一刀都能将牛劈成两半。
可她奶奶请回来的这位小姐,却仅凭肉掌接住了刀刃,无伤。
张芳林瞳孔微缩:“小姐,您这是何意?”
边月笑了笑:“你奶奶不是说,这山猫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还会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么?”
“拿这只活猫当诱饵,看看它们有多聪明吧?”
张芳林捂着脸冷静了一会儿,苦笑道:“让小姐见笑,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我的一个儿子,也被这些畜生给叼走了……”张芳林哽咽了一声,招呼后面追上来的黄泥村村民将这只山猫绑起来。
村民们用着拇指粗的麻绳把山猫绑成粽子,打的猪蹄扣。但这山猫的力气极大,没有边月摁着,它就快挣断绳子了。
边月叹气一声:“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下手重了。”
言罢,边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术刀,干脆利落的剥开山猫四蹄蹄腕处的皮毛,然后硬生生的从里面抽出一根筋来。
山猫惨叫声连绵不绝,仿佛在被屠杀一样。
抽完筋之后,山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边月示意张芳林:“抬上吧?”
“一会儿在山猫们常出现的地方架一堆火活烤了,看它的同伴会不会来救。”
张芳林:“……”
目睹这一幕的黄泥村村民:“……”
边月都更换完手术刀刀片了,还不见这些村民有任何动作。
她好脾气的问道:“怎么?你们等着我来?”
“不敢不敢……”
村民们七手八脚,抬山猫的抬山猫,抱柴火的抱柴火。
刚刚那一出干脆利落的“生抽筋”看得村民们冷汗直冒,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头皮发麻的爽感。
他们被这山猫折磨得日夜不能寐,家中亲人都有被山猫所伤,甚至抓走的。
终于有一个人,能帮他们收拾这群畜生了!
第57章 诡异画像
熊熊大火燃起,抓来的山猫像是猪崽一样被绑在扁担上,由两个壮汉抬着架到火堆上烤着。
山猫还没有死,正发出微弱的叫声。因为四只蹄子的筋都被边月抽了,现在半点儿挣扎不得。
黄泥村的村民有的拿弓箭,有的拿刀剑,还有的拿着自制的土枪,埋伏在不远处,等着那些畜生。
他们无论男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想来是家家都有亲友丧生在这些畜生的爪下。
“怎么还没来?”有一个沉不住气的小姑娘举着弓箭的手酸了,忍不住抱怨道。
张芳林冷冷的横了她一眼:“你回去!”
“小姑……”小姑娘不满的叫了一声。
“闭嘴!回去!”张芳林声音很轻,口吻却非常严厉:“你心不静!”
小姑娘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轻手轻脚的放下弓箭,不发出半点儿声音的退出埋伏的队伍。
张芳林打了一个手势,另一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补上了刚刚那个小姑娘的位置,拿起小姑娘放下的弓箭,拉满对准下方被火堆烤着的山猫。
山猫被架得很高,不至于一下子被烤死。他们还要它的叫声吸引来同类,不过那猫好像已经快被烤死了。
等了这么久,眼看太阳就要照到他们藏身的阴凉处了,再埋伏下去,山猫没来,他们先被晒干了。
张芳林轻声问道:“边小姐,怎么办?”
边月叹息一声,摇头道:“没有埋伏的意义了。”
“弓箭给我。”边月拿过旁边那小孩儿手里的弓箭,弯弓搭箭射出,被射出的箭甚至在空气中擦出了尖锐的响声。
随即,烤山猫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树丛中一阵簌簌的响动声后,重新归于平静。
边月把已经被拉断的弓扔在地上,向张芳林摇头:“那些东西早就来了,一直埋伏在树丛中,没有任何动作。”
“它们好像判断出自己的同类已经没有救援的价值了,所以一直没有行动。”边月跳下藏身的石碓,朝她刚刚射中的猎物走去。
后面其他埋伏的黄泥村村民也跟着追了过来,张芳林熬夜后青黑色脸此时更加难看:“它们竟然已经进化出如此智慧了?”
很多野兽都是靠本能行事,狼是动物界出名的擅长群体捕猎的族群。
群狼听从狼王指挥,它们也会保护狼群中怀孕的母狼和幼崽,救助受伤的同族。
可是那是狼用几百万年进化出来的,山猫这种动物,从来没有过这种行为。
而且比起狼群,它们好像更有智慧,竟然还会判断同族到底还有没有被救助的价值。
这几乎都快形成一个族群社会了,它们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做到的?
刚刚边月射中的那只山猫离他们埋伏的石堆很远,众人在草丛中走了一会儿,才找到它。
已经死了,尸体上插着边月射出的弓箭,但它的致命伤却是脖子上的两个血窟窿。
那是野兽的牙印,咬得非常深,应该是咬断这只山猫的颈动脉了。
但它的尸体没有任何被野兽进食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咬死它的野兽不是为了吃它,单纯就是想让它死。
边月都快被这种行为震惊了:“它的同族竟然在离开前咬死了它?”
张芳林也错愕了一瞬,然后招呼村民把这具山猫尸体搬回村里。
田老太太面对这具山猫尸体,同样错愕震惊:“那些畜生,竟然已经会思考了?”
知道同伴活着落入人类手中,会受苦。但是又没办法把受伤的同伴带走,所以在离开前,一口咬死同伴。
这几乎是人类才有的社会行为。
“小姐,您怎么看?”田老太太弓着背,慢慢的转向边月。
边月:“……师父给你们做的阵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修好阵法,确保村中不会被山猫偷袭后,再抽出人手去附近寻找山猫的踪迹。”边月也没处理过有理智的野生动物泛滥,只能用笨办法了。
“它们既然有团体,有社会,那应该像狼群一样,有一个王。先杀了它们的王看看吧。”
田老太太叹气:“也只能如此了。”
山猫灵巧迅捷,可以在村子里随意出入。但村里的人却对山猫却束手无策,只能被动防御。
“如今太阳大了,小姐请先休息,等太阳落山,余再带你去看阵法。”田老太太吩咐孙女:“芳林,你安排好小姐的住处。”
边月点头,跟着张芳林上了赵家的二楼。
“等等。”边月叫住了要离开的张芳林:“刚刚我拉断的那把弓,似乎材质很好?”
张芳林笑了笑,疲惫道:“小姐来黄泥村,帮了我们大忙,一把弓不值什么。”
那把弓是她的侄女儿张沐自己找材料做的,珍惜得很。这次被拉断了,小姑娘不知道要怎么哭。
但更令张芳林震惊的,是边月的武力值。
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才能轻松的拉断一把精铁打造的重弓?
“我家里有一点儿陨铁矿石,告诉那把弓的主人,我会赔。”黄泥村的人已经付过报酬了,再损坏人家的东西,显得她好像有些不讲理。
张芳林忙说:“不用……”
边月却已经关了门。
张家给她安排的这个房间,让边月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到了民国哪个大家闺秀的闺房,轻纱幔帐,蕾丝被套,床上还铺着玉石做成的凉席。
边月坐在床上,并没有休息,或者吸纳灵气。
她在听,听这个村子里究竟有什么。
远处有小姑娘在伤心的哭:“我的照月……”
有一个慈祥的男音在安慰她:“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小姑娘给了什么人邦邦两拳:“都是你!不好好保护我的照月,让别人用坏了!”
一个少年男音“卧槽”了一声:“你又不是没看到她把那只山猫活活抽筋时的样子,我敢惹她吗?!”
“她比小姑都可怕!”少年嚷嚷道:“再说了,我也没想到她力气大得能直接把照月都拉断啊!”
“不是人啊不是人!”
“不许对边小姐口出不敬!”之前安慰小姑娘的那个男音响起:“你们要记住,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都要抱以尊重的态度。否则,你们会吃大亏!”
小姑娘老老实实道:“知道了。”
少年音嘀嘀咕咕:“知道知道,哪敢对她不敬?”
“要是得罪了她,不得屎都被打出来?”
剩下的边月没再听下去,她开始往黄泥村的更深处听。
她听到了一道很衰微的呼吸声,那不是人的呼吸声,而是某种很强大的生物,到了快死的时候,发出的微弱的,快要腐朽的鼻息声。
它似乎在地下很深的位置,边月又不会遁地术,一时之间竟然抵达不了。
这就是黄泥村的人替白清音守护着的秘密?
她得想办法去看一眼。
午饭和晚饭,张家准备得还算丰盛,有肉有菜,若不是外面太阳太大,边月都察觉不到现在正处在缺水缺食的大旱之年。
等到太阳落山,田老太太将边月请到了她家后面,隔着一条小河的建筑物中。
这个建筑物是张家的祠堂,一共三层。
最上面一层是他们张家的禁地,田老太太只请了边月上去,就连张芳林都被老太太勒令在下面等着。
这座张家祠堂才是黄泥村真正的中心位置,站在三楼看出去,整个黄泥村都尽收眼底了。
“这里看出去,村子的形状像是一头老虎?”边月“嗯?”了一声,道:“老虎的右爪子上的阵法松动了。”
田老太太苦笑:“是,余年纪大了,没力气经常管着村里事。”
“白老师亲自设计了黄泥村的修建,每一个位置修什么都有规定。”
“可这帮崽子趁余精力不济时,愣神在那个位置加修了一个厕所。”
“浊气坏了风水,破了白老师的阵法,这才酿成大祸!”
老太太说起来的时,恨得不行。想来修厕所那家人,毕竟已经被收拾得十分凄惨了。
“老实说,我不会阵法,没办法给你修复原样。”边月对此表示爱莫能助:“不过可以给你打个补丁。”
“你在那里修一道防御工事,阵法修补不了的地方,就用人力弥补吧?”边月道
田老太太叹气一声:“白老师的阵法造诣惊为天人,没想到竟然没传下来。”
边月冷笑:是,的确惊为天人。
把她扔在飓风阵里,里面的每一片树叶都能化身为一把锋利的刀子,她在里面差点儿被千刀万剐。
受如此酷刑的目的,竟然只是锻炼她的速度?
恨她,却不一刀杀了她,而是慢慢的磨。也不知白清音最后是真的想把她磨成什么形状,还是单纯的就想磨死她。
“对了,你们有维系阵法的玉器吧?”边月问了一句。
田老太太点头。
边月指了指白虎的屁股位置:“那里的灵气快被耗光了,该换了。”
田老太太点头:“好,余这就让人去换。”
下楼的时候,边月随意的扫了一眼张家祠堂三楼的格局。
一明两暗三间房子,她所在的这一间屋子,挂着一张画像。
画像中的女人手持长剑,仙姿绝貌,不似凡人。
可不正是白清音?
忽然,白清音的画像动了一下,唇角诡异的勾起,仿佛在嘲笑什么。
边月悚然一惊,再眨眼看去,画像又恢复原样,好像刚刚是她的错觉一样。
“小姐,您是要给白老师上一炷香吗?”田老太太已经在下楼的楼梯口等她来,见她迟迟不来,出声问道。
边月摇头,朝楼梯口走去:白清音活着的时候,她都懒得跟她上演师徒情深。何况人已经死了?
刚刚那诡异的一幕,边月十分确定不是错觉,这点儿自信她还有。
那是风吹的?
房间中门窗紧闭,只有一条楼梯通往楼下。可楼梯口吹上来的风,应该吹不到白清音的画像。
难道是白清音死后阴魂不散,一缕残魂寄生画中?!
第58章 白清音的命令
黄泥村中缺了虎脚的那个位置,很快被村民用水泥堆了一道四米高的围墙上去,围墙后面搭上木架。
人站在上面架起土枪,只要外面的野兽不会飞,就不会防不住。
村里完善保障后,张芳林选了十几个人跟边月一起进入山林。
这里的山林不像原始森林一样潮湿腐朽,黄泥村人在这里长期生活,免不了砍里面的参天树木。
这里山高地远,连林业局都走不了这么深,也没人管他们。
经过快要一百年的造作,黄泥村附近的山林中都是一些手臂粗,或是大腿粗的树木。
在其中行走,比在原始森林中行走容易多了。
跟着一起来山林中的共二十个人,十五个男人,五个女人。五个女人走在最前面,是开路的先锋。
十五个男人走在后面,手上都扛着土枪,作为后盾存在。
看得出来他们经常合作,彼此间默契不错,很快找到了山猫的粪便和爪印。
边月不习惯跟人合作,群体活动。她跟张芳林打了一声招呼:“我到前面去看看,你们自己小心。”
张芳林勉强道:“好,边小姐请小心。”
她并不愿意边月离队,边月作为这里的最强战力,是他们队伍的保障。
可惜,张芳林又实在没什么可以让边月留下的筹码,只能看着边月几个起落间,身影消失在树丛中。
黄泥村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张芳林深吸一口气:“改变队形,身形轻巧,容易被抓走的站到中间去。”
“继续搜索,目标改变。”张芳林一条一条的命令道:“不再要求捕杀山猫王,找到山猫的巢穴再说。”
只要找到这些东西的老巢,他们就有办法让这些山猫领教一下,恐怖直立猿的战斗力!
边月脱离了黄泥村的人后,沿着自己听到声音的方向走去。很快,她拖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山猫尸体扔到了张芳林面前:“这应该就是山猫家族的老大了。”
张芳林瞳孔又是一缩,黄泥村的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惊叹于一只山猫,竟然可以长成这么大。
“这体型……跟较小的亚成年老虎差不多了吧?”有一个村民迟疑道:“山猫可以长到这么大?”
“物种突变……”
“乱世之初,必有妖孽!”
“你少拽文,说不定是被核辐射了?”
“听说上头也在我们秦岭深处搞了实验基地,说不定那些基地受这次地震影响,泄露了什么特殊物质。这些大猫刚好在那附近,被污染了。”
“那应该像电视里演的生化危机一样,长出两个脑袋,或者八条腿,怎么就光体型变大和长脑子?”
“对呀,光往好的方面进化。这样的污染,我也想来一点儿。”
黄泥村的村民讨论得不亦乐乎,张芳林招呼他们:“先把尸体拖回去,让老祖宗看看,再下决定。”
“边小姐,这次多亏了您。”张芳林感激道:“现在天马上要全黑了,再在林子里钻也不合适,我们先回去吧?”
“可以。”边月对这只山猫王也很有兴趣:“把它抬到空旷的地方,我想连夜剖了它看看。”
这只山猫王体型比之前的山猫小弟大了快一倍,但速度却比山猫小弟还要快。像边月这种飓风阵里锻炼出来的速度,都差点儿没追上它。
她等不及要看看,这只山猫究竟有什么不同了!
黄泥村的村民:“……”
差点儿忘了,这位边小姐除了战斗力强大外,神经也有些病病的。
村民们拿枪做成扁担,用带来的绳子困住山猫尸体的四只蹄子,“嘿咻嘿咻”的把山猫尸体抬下山。
这么大的尸体,村民们一路抬着回去,村中剩下的老人小孩儿都出来围观惊叹,叽叽喳喳的询问:究竟是怎么打死这畜生的?
黄泥村的村民从闹山猫到如今,已经死了十好几人了,家禽更是多得让他们心疼。
他们早恨毒了这些畜生,却拿它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如今把这些畜生的头头猎回来,那些畜生该消停了吧?
抬山猫尸体的村民倒是没抢占边月功劳的意思,主要也不敢,乐呵呵的说:“这都是边小姐的功劳。”
“老祖宗果然老谋深算,请回来的人轻松就弄死了这只山猫。”
边月拒绝这种热闹,更不想跟这些村民回家吃席,只吩咐那些抬山猫尸体的:“摆到你们这里最大的地方去。”
“顺便再给我弄一个大灯,我连夜剖了它就走。”
半夜十一点,黄泥村的打谷场。
明亮的白炽灯挂在榕树上,旁边是发电机的“突突”声,边月戴着口罩,动作清灵流畅的剥着这畜生的皮。
这山猫皮肉已经硬到了一定的程度,手术刀痕艰难才能划开它的皮。
不知道这山猫是不是人肉吃多了,血肉的腥臊味儿很重,边月像是闻不到一样,兴奋的解剖开山猫的腹部。
一颗浓绿到近乎黑色的珠子被边月掏出来,有小拇指那么大,上面竟然凝结着灵气,但又含着一层浓浓的怨气。
啧~还真是吃人吃多了。
远处,细微的声音传来。
女子咯咯的娇笑声,孩童尖利的哭喊声。
边月原本沉浸在解剖变异物种的快乐中,此时也不得不抬起头来。
田家老太太出现在乡村路的尽头,她佝偻的脊背伸直,满头的白发变成了半黑半白,就连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填平了不少。
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四十岁。
她扛着一把跟张芳林差不多长的陌刀,身后跟着怨气深重到边月都能看到的红衣厉鬼,穿着盔甲的僵尸,还有尖利的哭泣,露出一个森森牙齿的鬼婴。
边月直起腰来,竟不觉得奇怪,还能平和的打一声招呼:“你来了?”
“是,我来了。”年轻了四十岁的田老太太拿刀指着边月:“老师临走前,要余替她清理门户,余只好照办。”
“我没兴趣听你为什么要杀我。”边月脱掉手套扔到一边,理了一下扎成马尾的长发:“看老太太这阵容,区区山猫作乱,应该是难不倒你的。”
“你为了把我骗过来,任由自己村子里的村民被山猫叼走?”
“他们有的人可是你的直系血亲。”
边月自从知道这个村子全民尚武,就有些怀疑田老太太是骗她进村杀了。
可她打听过受害人名单后,又暂时把这种顾虑给打消了。
有的人的确不爱自己的血脉后代,但田老太太的儿子女儿个个出色,孙子孙女们也被调教得彬彬有礼。
这不仅需要一个家族有底蕴,还需要处在最上层的大家长足够重视自己的孩子。
田老太太连重男轻女都没有,她爱自己的每一个骨肉。
边月以为是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结果没有啊~
真是令人失望的人性。
田老太太闭了闭眼睛,像是痛心疾首一样。最后她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边月:“老师的命令,余万死亦不能退。”
“他们丧命于山猫口中,最应该怪的,是他们自己学艺不精!”田老太太口中轻喝:“上!”
她身后的一众鬼物像是听令的兵,齐齐朝边月袭来。
赵玉书近日跟新来的那些村民中的小婷玩儿得很好,边月不在家,她时常去那边玩儿。
这天傍晚,她又准备去找小婷打听一下成人大学的事情,走到门口,听到小婷家里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声。
“老三呐,我们家要被那些农村人欺负死了,你不能不管啊!”那女人又哭又叫:“你侄女儿今年才二十三,她就被那些畜生给糟蹋了!”
“他们不止糟蹋了你侄女儿,还把我们家的粮食都抢走了。现在这个天气,种不出来一点儿吃的,没有粮食,我们娘俩只能等着被饿死啊!”
“啊~老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男人死了,女儿也被人糟蹋,我还活着干什么?”
村里新村民和之前的村民有不少摩擦,不是你多打了水,就是我少分了地,一团乱麻。
李相源警告过赵玉书,别掺和进这些事。
赵玉书站在小婷家门口,本来她该转身就走,但好奇心驱使她想进去看看。
犹豫了好一阵,赵玉书还是决定悄悄的倒回去,改天再来找小婷玩儿。
她刚要走,就听到好朋友小婷的声音:“爸爸,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今日他们敢强暴妇女,抢夺粮食,明日就敢生吃了我们。”
“沉默的羔羊,只有被宰杀的命运。”
“我们必须绝地反击,不然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村子立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犹豫:“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鬼物横行,食物短缺,说一句末世之象都不为过。”
“如果我们输了,很可能会被赶走。”
“那个时候,只怕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跟他们拼了!”一个稍显年轻的男人声音响起:“你不反抗,我不反抗,任那些人为所欲为?”
“钝刀子磨人,一样会死。与其被他们一点一点的吃掉,还不如大干一场,大不了成王败寇!”
赵玉书捂住自己的嘴,悄悄的往后退,不让人发现自己来过。
她没像电视剧里那些偷听必被发现的女主一样发出什么动静,里面的人激烈的讨论,也顾不上发现她。
等完全离开小婷家的视线后,赵玉书赶紧往村长家跑去。
“三爷爷……”赵玉书手舞足蹈的给村长讲了她在小婷家听到的事:“您看看,这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都逼得人家要跟我们硬刚了,那到时候是一个人的事?”
“边姐姐又不在,受了伤可没人治,自己去镇上大医院吧!”
去个屁的大医院,现在的医院那得多贵?
去得起的人,都是金贵的太子爷!
村长“呸”了一声,直骂晦气,掏出手机要给赵大发打电话,结果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妈的!”村长跳着脚要扔了手机,想起这是自己儿子背着媳妇儿偷偷存私房钱买来孝敬他的,又好好揣回了兜里。
“盼娣啊,还好你机灵。三爷爷知道了,这就去想办法,肯定不能让人闹起来。”村长下了狠心,这次不打死两个吊在村子门口,他这个山桃村的村长白当!
赵玉书跟村长同款跳脚:“我现在叫玉书了,说过多少遍,我叫玉书!!”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警察来管这些破烂事儿,强暴妇女,还抢人粮食?!
今天他能祸祸外村人,明天就能祸祸村里人!
这种老鼠屎绝不能留!
但强暴妇女,抢夺粮食这些戏码,在离山桃村不远的城镇上,正不断的上演。
甚至还有杀人烹煮,血洗灭门的。
警方的力量已经不够用了,现在国家到处是灾难,灾民不知有多少,官方的军队、武警,基本都投到那上面去了。
比起山海市,那些地方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59章 杀田瑾瑜
紫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纵横,百年的厉鬼和怨气深重的鬼婴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
那叫声中包含它们死时被折磨的痛苦,往往能让人精神失守。边月手中紫火正是它们的克星,对于旁人来说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存在,瞬间就被边月秒了。
但田老太太当真被白清音教导过,并不那么好对付,明明该是九十多,快一百岁的人了,做出的动作依旧反人类。
田老太太能下腰九十度躲过边月的短剑,能身形如灵猴一般穿梭在众多的藤蔓中,还抽空嘲笑边月一句:“弄这些花里胡哨,可惜太慢了!”
还有田老太太手里的那一柄陌刀,不知究竟用什么材质做成,竟然能直面边月的短剑而不折,火星四溅中,也只是被砍出一道豁口而已,
“师父她老人家是真疼你啊?”边月哼笑了一声。
短剑被抛到空中,边月快速捏诀,剑影一把变三把,三把变九把,然后是无数把,就连田老太太手里的陌刀都在震动。
田老太太却是丝毫不慌,她一直没怎么动用的那具穿着盔甲的僵尸从嘴里喷出大量的黑气,竟然一下子把边月的飞剑都给污染了!
“铁将军,是师傅做出来,专门克制你们修行之人的阴邪秽物。”田老太太得意的看着边月。
边月被气笑了,索性弃剑不用,以肉眼看不见人影的速度,朝田老太太一掌拍过去。
铁将军挡在田老太太身前,被边月拍得后退了两步,胸前最坚硬的护心甲被拍进去了好大一块。
铁将军又张口喷出黑气,边月此时却已经翻身到了铁将军背后,双手贯耳砸碎其头骨,再用力将它的脑袋扭成三百六十度。
“你?!”田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想不到边月竟然不顾铁将军满身尸毒,上来肉身相搏。
真是不要命的打法!
僵尸不知疼痛,也没有生命,就算被边月扭断脖子,也吊着脑袋来攻击边月。
田老太太提着陌刀砍过来,边月把僵尸推出去,“叮”的一声,僵尸身上的铠甲火花四溅。田老太太下意识的躲开僵尸,生怕沾上尸毒。
边月勾了勾唇:知道怕就好。
你怕,我不怕!
原本是田老太太操控铁将军,边月却靠着不惧尸毒和强大的肉体,硬生生的从田老太太手里夺过了铁将军的控制权!
田老太太的陌刀将黄泥村的打谷场地上的石板砍得四分五裂,铁将军身上的甲片也被削得七七八八。
边月当真拼命起来,田老太太就立即占了下风。不过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源源不断的给她输送生机,让她在边月手里撑过了一轮又一轮。
边月有些熟悉这股力量,应该是白清音给她的丹药。一种她还没有学会,约莫只能到《涅盘圣法》五层之后才能炼的丹药。
这种丹药叫“取天丸”,偷取天机一瞬,将自身力量瞬间提升十倍。以生机为代价,待生机耗尽,瞬间化为枯骨。
无论田老太太能不能杀死边月,她都是要死的。
只要边月有耐心,耗尽了田老太太的生机,她就算躺赢。
可这种赢法,边月怎么甘心?
她像一个亡命之徒,力气大得举起整具僵尸当武器,跟田老太太对打,哪怕自己被僵尸尖利的指甲刺穿了肩胛骨,也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后一击,边月一脚踢飞了田老太太的陌刀,带着尸毒的肉掌狠狠的插入田老太太的胸膛,捏爆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田老太太恍惚间,看到一身白衣的白清音向她走来。
老师,瑾瑜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了。
白清音的命令,从来不只是杀了边月。
让自己唯一的弟子命丧黄泥村,或者田瑾瑜死在自己弟子手里。
这才是白清音的完整命令。
杀了田老太太后,边月有些费力的站起来,她的脖子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是一条一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纹路。
这种尸毒快要入心的感觉,竟然让边月尝到了一丝死亡的滋味儿。
她坐在田老太太的尸体旁边,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慢慢的抽了起来。
等挨到再不吃点儿药,她真可能要折在这里时,才不慌不忙的在左手戴着的戒指上一抹,手心里多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
从玉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再从容的拿出尸毒的解毒水清洗一遍身上的伤口。
皮肉发出“滋啦”的声音,药物燃烧尸毒的白烟不断冒出。边月看着逐渐收口的伤疤,满意的点头。
新炼的药效果不错。
处理好了伤口,边月踢了一脚刚刚被她当兵器用的僵尸。
田老太太真是一股牛劲儿使不完,铜皮铁骨的僵尸被她削得七零八落。
千灵说过,僵尸这玩儿不死不灭,除非让它粉身碎骨,或是一直镇压,没有第三种办法可以完全克制。
边月看着不远处已经漆黑一片的黄泥村,想到了这具僵尸的用途。
除下被撕烂的衬衣,随意从戒指中拿出一件颜色差不多的暗色衬衫穿上。边月抓着僵尸身上的铁甲往黄泥村的水源方向拖。
山猫之乱结束了,那就来点儿僵尸尸毒增添一些生活乐趣吧。
反正都是你们家老祖宗造的孽,自己受着呗。
在边月要把僵尸扔入黄泥村的水源中时,她又突然顿住了。
倒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原谅了差点儿坑死她的田老太太和她的全族。
她只是想到了在张家祠堂中,白清音诡异微笑的画像,还有黄泥村地下深处,那个不知名生物的呼吸声。
她认识中的白清音,是一个目的非常明确,心狠手辣的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她把黄泥村的人安排在这里,肯定不是可怜这些走投无路的失败者。
边月不关心白清音的目的是什么,只关心这个目的是不是与她有关。
说来可笑,她跟白清音斗了这么多年,但她其实是斗不过白清音的。
白清音岁数比她大,经验比她丰富,武力比她高强,她拿什么跟白清音斗?
甚至她能摆脱白清音念高中,念大学,远渡重洋去国外留学,借的都是政府和社会的力量。
好好一个读书的苗子,怎么能被留在农村,跟一个赤脚大夫学些找草药的本事?
校长来家访,警察局来做工作,村里、乡里、镇上,甚至市里教育局的人都轮番来劝说,除了她高中大学的所有费用,她才暂时摆脱白清音。
可就算到现在,她都还对白清音犯怵。
她怕这个女人死后留下的后手,都能算计到她。
白清音教了边月这么多年,知道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死前吩咐田瑾瑜杀她,难道会算不到边月恼怒之下手动消除白清音的留下的这枚棋子?
若是她屠了黄泥村,反倒遂了白清音的算计,那边月将会比差点儿栽在田老太太手里还想吐血。
暂时将这具僵尸收进戒指中,边月朝着张家的祠堂走去。
至少先弄清楚那里的秘密,再决定如何行事。
白雨桐被樱花国人裹挟着,在秦岭的崇山峻岭中不断的穿梭。
白雨桐作为都市丽人,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中,从未吃过这种苦。
能瞬间把人吸成人干儿的蚊虫,快如闪电的毒蛇,无处不在的各种瘴气。
带着她跑进原始森林的樱花国人已经死了一小半儿了,这些人几乎可以说是拼尽全力在保护白雨桐。
但白雨桐没有丝毫感动,她每天一有空就“嘤嘤嘤”,对吃的东西也非常挑剔,不是嫌面包干,就是嫌樱花国人打猎烤肉没放齐香料,烤出来的肉让她食不下咽。
如此造作娇柔,但樱花国人却半点儿不对她摆脸色,甚至会恭敬的称她为白小姐。
这让白雨桐越发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高高在上的存在,越发的矫揉造作。
甚至有的樱花国人为保护拖后腿的她,被山中的野兽拖走,她都不仅没有丝毫歉疚,反而理所应当,甚至嫌弃樱花国人就是没用,竟然敢让她受惊。
下面血气方刚的小樱花们被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倒是领头的樱花男笑眯眯道:“华夏国的贵族们自古以来都是这么高傲、矜持的。”
“作为贵族,他们并不将自己的同胞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他们觉得自己拥有绝对的权威、力量,对自己的同胞生杀予夺。”
“他们觉得,自己的同族该跪在自己的脚下摇尾乞怜。哪怕只是轻轻碰脏自己的裙角,都该被处以极刑。”
“这是他们享有的特权。”
“她的这些做派,恰恰证明了,她就是一位拥有高等血脉的贵族。”樱花男安倍浩二笑眯眯道:“福田君没有找错人,她的确出自秦岭中那神秘的白家。”
被他这么一分析,白雨桐的无理取闹好像都变得贵气起来。
那边,白雨桐又扔了手里的干面包,尖叫道:“这种鬼东西你们还要给我吃多久?!”
“我要吃牛排!”
“我要吃鹅肝!!”
“我要吃红酒鸡!!!”
一个小樱花半跪在白雨桐面前,将烤得搅黄酥脆的一块蛇肉双手奉上给她。
白雨桐一巴掌打掉蛇肉,并甩了那个小樱花一巴掌:“谁准你拿这么恶心的东西给我吃的?我要让阿墨把你灌水泥沉海!”
那小樱花诚惶诚恐的道歉:“对不起,白小姐,我这就去为您寻找新的食物!”
等白雨桐发作过小姐脾气后,安倍浩二笑眯眯的走到白雨桐身边,单膝跪下:“美丽的白小姐,在下能邀请你度过今晚的美好时光吗?”
白雨桐身子颤了颤,但还是乖乖的把手搭在了安倍浩二粗短肥圆的手上。
她能这么作,主要凭借的还是安倍浩二近乎“宠溺”的行为。
虽然她喜欢的是阿墨,身子也应该只属于阿墨。可这不是被生活所逼么?
阿墨总夸她听话懂事,那阿墨能不能也懂事体谅她一次,就不要跟她计较贞洁的问题了?
安倍浩二的帐篷中,白雨桐乖顺的趴着。
安倍浩二,近乎痴迷的看着白雨桐背上,体温升高才显现出的刺青。
刺青中群山环绕中,一座华夏国古老的城池耸立。
城池的最中央,一口大鼎飘浮在半空中,接受着下方城池中,华夏人的叩拜。
这……就是山河鼎?!
只要得到了它,他就可以拯救自己的祖国和民族了!
第60章 画像之后
阴森的祠堂中,白清音的画像前跳动着橘红色的烛光。
边月盯着画像上的人,木质的窗户被夜风吹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画像中的女人冷清出尘,带着栉风沐雨后屹立不倒的高傲,如果仔细看,竟然与边月平时的神情像了个十成十。
也是,她是这个女人养大的。
这个女人是她的恩师,她的仇敌。她的领路人,她所有灵感缪斯的启发者。
边月在她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她学习她、揣摩她、试着理解她,最后掀翻她。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针锋相对,岂能不像她?
边月将手伸向那幅画像,手上被僵尸利爪抓出来的伤还在渗血,有些微微颤抖,却没带半点儿犹豫,将墙上的画像扯了下来。
画像后面,是一块与周围墙壁没什么不同的木板,边月握紧拳头,一拳捶向木板,木板瞬间被捶得四分五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一丝微风从洞中吹出,撩了一下边月额前的碎发。
白日她看到的画像上,白清音那一抹诡异的微笑,大约就是来自于此。
边月拿起供桌上没熄的蜡烛朝洞中扔了下去,烛火中途就熄灭了,但蜡烛落地的回响声,她却过了很久才听到。
这是一个很深的洞,大约是通往地底的。
不需要犹豫,边月跳进了进去。
或许白清音让田瑾瑜杀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边月自己发现黄泥村地底下藏着的秘密?
以白清音最后和边月的关系,无论白清音说什么,边月都不会听,也不会信。只有借着田瑾瑜把她引到这里,她才能为好奇所驱使,下到黄泥村的底下去?
想了一会儿,边月就懒得琢磨一个死人的心思了。
左右都是黄泉不见,看看她这个师父最后留下的后手是什么,也算是一场可笑的祭奠吧。
洞中并非垂直往下,而是被挖凿出了一级一级的阶梯。
阶梯螺旋往下,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灯台。边月好歹记得这里是别人家的祠堂,没有明目张胆的点燃这些蜡烛。
往地下走了大约四五十米的距离,地下那道呼吸声越来越明显。虽然衰弱,却隐隐带着风雷的威慑。
边月听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路边灯台上的蜡烛。
蜡烛燃起的一瞬间,边月瞳孔缩了一下。
托着蜡烛的灯台,是用一个人浇筑上水泥,再跪在路边托举灯台的形状。
那张人脸已经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不过这人身上的军服还没完全烂完,翻领、竖肩章、膏药旗,倭寇九八式军服。
这人生前,是一个倭寇。
且看这肩章的级别,官儿应该不低。
让人跪在这里当灯台,一看就是白清音那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边月点燃沿途的蜡烛,一路往下走。
走到七八十米的时候,周围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开始出现钟乳石,钟乳石滴落下寒凉浸人的水珠。
或大或小的钟乳石石洞中,开始出现一口一口漆黑的棺材。
这些棺材前面,有的跪着被水泥浇筑的倭寇,有的跪着穿白色唐装的华夏人,
钟乳石洞中寒冷,这些尸体并没有完全腐烂,有的尸体,甚至能看清楚他们死前前惊恐的表情。
大约数了一下,这里的尸体至少在七千以上。
边月的高中是山海市重点的一中,人数也才在七千人左右。
白清音是把一整个中学都埋在这里了。
又往下走二十多米,好像真的到地底了。
站在地底的那一刻,边月有种汗毛根都凉透了的错觉,好像有很危险,很强大的猎食动物正在盯着自己。
跪着的灯台走到这里,算是没有了。
再后面的路,是一块一块的水晶照明。
只要不是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边月的视觉都很强。这些水晶给出的光芒,足够让她看出眼前的场景。
她的眼前,是一道很多骨头垒在一起的大门。大门约莫十米来高,边月都怀疑这些骨头是怎么垒上去的。
骨门上镶嵌着几颗人头,像是后加上去的。
站在这扇骨门前,边月看到了很多她的记忆里没有的画面。
出征离开的男人,被屠杀的妇女和孩子,被折磨哀嚎的老人,还有狰狞的倭寇军刀和身着唐装的华夏人。
边月看到自己被斩下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哭得快要晕厥。
“圣女,千万别出来。”她无声的说了一句,意识彻底混沌,
可是那一双眼睛,还是大大的睁着,不肯合上。
她这是陷入了哪一个死鬼临死前的记忆?
边月凭着意志力挣脱这种混沌状态,赶紧给自己服下一颗清心丸。
眼前的幻象消失。
她依旧站在那扇骨门前,脚下连半寸都没有挪过。
这是……白清音设下的幻境?!
阵法之绝在于,不知不觉就能取汝狗命。
边月脑海中响起白清音当年的话。
如果当初她不硬要跑去读书,白清音会教她阵法吗?
教不教的不一定,但折磨是少不了的。她又不是贱皮子,有脱离苦海的机会,为什么要留在山桃村看白清音的脸色过活?
边月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推动骨门。
走到这一步,边月基本已经确定,白清音是故意将她引到这里来的了。
凭着骨门前的幻象,如果没有清心丸,再加上筑基期的灵气充盈丹田。走到这一步的人,基本就算是寄了,谁还能推开这扇骨门?
幻象消失后,这扇骨门的威压也直直的落到边月身上。
边月咬紧牙关死扛着推开骨门,也不知造它的人在里面放了麒麟骨还是凤凰泪,威压几乎压得边月喘不过气来。
一个能把铜皮铁骨的僵尸抡起来当武器使的人,愣是只将这扇骨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灵气扑鼻而来,
耳边,那如风雷一般的呼吸声越发清晰起来。
门内的世界很清晰,巨大的水晶石悬在天顶上,仿佛一轮太阳,让这里如地面上白昼一般明亮。
骨门中很大,在水晶荡漾的光芒中,边月看到了一张一张的床。这些床只是木板拼接而成,没有床架,没有脚蹬。
它们有的被石壁中横出来的木头托着,有的摆在石壁下的平地上。
每张床上几乎都躺着一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都有容貌出尘绝世的好皮囊,看着都是二十多,三十的面容。
他们穿着统一的少数民族服装,有点儿像白族和苗族的结合体,男人梳着小辫子,挂着银铃铛。
女人戴着银制的帽子,仿佛还会微笑着站起来,载歌载舞一样。
边月赞叹了一下这些人保存自己尸体的技术,有些想剖开一个研究看看。
不过最终也没动手,倒不是突然有良心,不搞变态研究了。
她只是怕这些尸体突然尸变,它们看起来太新鲜了,仿佛随时能站起来。
到时候这些尸体一下子全站起来,她应付起来应该够呛。
这些人的床很大,他们可能把自己的床当棺材用了,床上除了尸体,还摆着一些当做随葬品的东西。
有的是骨笛,有的是书籍,有的是华丽的头冠,有的是象牙雕成的工艺品。
边月可以肯定,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到古董市场上去卖,应该都能顶她一个专利的钱了。
这些尸体的床头枕边都摆着一块木牌,黑底金字,边月一个一个的读过去。
白沐婉
白君彤
白裕启
白清灵
……
都是姓白的。
又是白清音的族人?
这些埋门里面儿的,和那些埋门外面儿的有什么不同。
“呼哧~”一声重重的呼吸声猛然在边月耳边炸响,在周围都是尸体的情况下,几乎令边月的汗毛炸起来。
有一种诡异的,既害怕又兴奋的感觉。
边月顺着这些摆放尸体的石壁,继续往前走。
紧接着,她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从山壁石缝中延伸出来的六根青铜锁链,锁着一头巨大的怪物。
那怪物有两艘游艇那么大的身躯,外形像一只老虎被放大了好几倍,但它却长着一张人脸!
它的四肢、脖子、尾巴,都被山壁中延伸出来的青铜锁链牢牢的锁着。眼皮已经快要耷拉到底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边月站在离它几十米远的地方,浑身的血液被它的气势一击,仿佛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她兴奋的同时,又夹杂着浓浓的悲愤。悲愤之外,还有一丝冷眼旁观的清醒。
这不是属于她的情绪,她被这头怪异的畜生影响了!
“吾乃山君,并非禽兽畜生……”
这是一个念头,像是被塞到边月脑海中。她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也不见她面前的庞然大物开口吐人言。
山君,也就是老虎。
在很早的传说中,山君乃山神在人间的化身。
这头怪异的老虎是不是山神,边月不知道,但它应该是被白族囚禁在这里的。
老虎已经开始涣散的金黄色瞳孔中倒映出边月的样子,它似乎想动一下。青铜锁链中迸发出血红色的符咒,将老虎牢牢的压制在原地。
“人族,你来杀吾?”
“也好,吾的力量,快好耗尽了……”
边月也在思考,白清音不惜用废一颗养了多年的棋子,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什么?
思考间,边月慢慢退了出去。
她得先搞清楚白清音的目的,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离边月很远的秦岭深处,小樱花们在安倍浩二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古老城池。
这时小樱花的人又折损了一小半,顺利到达这里的,也都形容狼狈。
这一座城池早就被藤蔓和树根枝丫淹没了,只有城中高大的石制建筑群,将千年的风雨娓娓道来。
安倍浩二兴奋的大叫:“哟西!就是这里了!!”
“往华夏古老的城市中心出发,一定要找到传说中的“山河鼎”!”安倍浩二欢呼:“大和民族有救了!”
跟随安倍浩二的小樱花们也大声欢呼,他们用樱花语大声交流:“安倍君,既然我们已经找到目的地,是不是就不需要这个华夏女人了?”
“她一路上害死了我们那么多的勇士,实在太该死了!”
“不如我们将她就地宰杀,向天照大神祈祷,让我们此行顺利吧?!”
白雨桐听不懂樱花语,只是凭着女人的自觉,本能的感觉这些人对她不友好。
她下意识的朝安倍浩二背后躲去,但安倍浩二矮小的身躯根本不足以遮挡白雨桐高挑的身形。
安倍浩二笑眯眯的说道:“不急,华夏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沉迷先祖崇拜和各种神秘的祭祀活动。”
“说不定在这片神秘的古城中,存在着需要白家人血液才能开启的机关?我们要把她留到那个时候。”
“如果我们获得了“山河鼎”,而这个华夏女人还没有死,那我把我用过的女人跟你们分享。”
“你们可以尽情的享用她,就像我们的先辈在二战中享用华夏的慰安妇一样。”
小樱花们顿时笑了起来,那笑容既兴奋,又淫邪,令白雨桐看了生理性不适。
“那是什么?!”
“啊!”
先头探路的小樱花被一种怪鸟袭击,那些怪鸟跟雕的体型差不多,翅膀扇动间飞行极为迅速,转瞬就用利爪抓出了几个小樱花的脑髓。
安倍浩二阴沉着脸大喊:“八嘎,快开枪,把这些畜生打下来!”
这些鸟像是能听懂人话,小樱花们开枪,它们就高高的飞远,等他们继续往古城中出发,就飞下来,一爪子一个小樱花的脑花。
安倍浩二把白雨桐挡在自己身前,白雨桐一路尖叫连连,安倍浩二终于耐心耗尽,狠狠的抽了白雨桐一巴掌。
白雨桐也不是吃素的,她仗着身高,把自己早就废了的手机砸在安倍浩二秃头的脑壳顶,大骂道:“该死的小樱花,你也敢打姑奶奶?”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北堂家的家主夫人!!!”
“我要叫阿墨把你们通通灌水泥沉海!”
“八嘎!八嘎!!”安倍浩二气急败坏:“你是女人,怎么可以殴打男人?!”
“你们华夏女人,真是太没有女人的规矩了!在我们樱花帝国,你这样的女人,就该被丈夫活活打死!”
“北堂墨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会打女人!你竟然用女人当挡箭牌,你不配当男人!”白雨桐彻底不管不顾了。
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狠很蛮力,使劲儿用身高欺负安倍浩二,打他像是当年殴打秦悦一样。
又是扯头发,又是扇巴掌,咬手臂,能用的泼妇手段全用上了。
安倍浩二一边还手,一边解释自己的混账行为:“你是白家的人,这些怪鸟很可能是白家留下的看家兽,它们不会攻击你的……”
安倍浩二还没说完,一只看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怪鸟俯冲下来,罩着二人的脑瓜就是一爪子。
白雨桐因为比安倍浩二高了一个头,被怪鸟的利爪抓破头盖骨,身形抽搐了两下,软软的倒在地上。
“砰砰砰……”安倍浩二朝怪鸟连开十几枪,没有一枪命中怪鸟。
怪鸟飞到空中,发出桀桀的叫声,就像人类发出的,嘲笑的声音。
安倍浩二马上意识到,这些怪鸟捕杀他们,并非出于狩猎天性,亦或是领地被侵犯的反击。
它们是有一定智慧的,甚至懂得嘲笑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
安倍浩二看向倒下的白雨桐:她当真是白族人?
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死在了白族的古老城池中?
为什么按照刻在她身上的地图走,会把他们带入这些怪鸟的栖息地?
前面还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
这像是一个陷阱……一个要寻找“山河鼎”的人,都死在秦岭的巨大陷阱。
第61章 洞中壁画
边月又回到刚刚那摆满尸体的石室,这里既然是一个坟墓,总该有文字来表明一下这些人的身份,以及生前做过哪些是事情吧?
她刚刚在一些白家人的尸床上看到了书籍,或许可以从其中找到一些线索?
边月先拿起最那面一层的白家人的陪葬书,书名《梅花变》,棋谱。
看来这位白家姑娘很喜欢下棋?
边月轻巧的跃到她的上铺去,上铺这位没有陪葬书籍。
再往上走,《酉阳杂俎》、《资治通鉴》、《说唐》、《齐民要术》……白家人的爱好还挺广泛的,但没有一本书是讲白家历史的。
边月上到最上面一层,终于有了跟下面不一样存在。
最上面一层,只有一张床。它是一张黑色石头做成的大床,被几根从墙壁中伸出来的木头稳稳的托住。
床上的是一个穿着丝织物,外面披着雪白无一丝杂色兽皮的男人。
他看起来好像只有十八九岁,长长的头发没有扎小辫子。
满头的青丝扑在床上,长相不像白家人那样清丽脱俗,仿佛一个个谪仙。
他眉毛淡,五官也不算太出彩,至少跟白家人比,他长相较一般。
边月站在他床沿边一小节伸出来的木头上,这节木头过去了不知多少年,没有半点儿腐烂痕迹。
那木头中仿佛还能看到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这张石床甚至还散发温热的气息。边月体内的火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得异常的快。
仿佛它们,受了这张石床的影响。
床上这个男人的陪葬品有些吓人,是几颗被串成珠子的人头,看这人头的大小,好像都是婴儿的头颅,囟门都没有合上。
除了这串人头珠串外,还有一根骨笛,这骨笛看着不像是人类的,不知是哪种兽类,骨密度很高,看着不像边月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生物。
这位白家老祖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生物,或许被他用来做骨笛材料的动物种族,已经在这些年里灭了吧?
这位白家老祖床上也有几卷书,不是纸制的材料,而是用兽皮书写的。
可惜,这几卷兽皮写的东西,边月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也不是篆书,应该是比之更古老的文字。
不过这位白家老祖宗床边石壁上刻下的画,边月却是认得的。
这赫然是《涅盘圣法》中附带的几种杀伤力较大的,法术的运用。
边月连忙看过,与自己所学一一印证。看到最后,她发现这些画好像比《涅盘圣法》中多了几卷。
焚天圣火。
涅盘重生。
先毁灭,再重生?
人又不是传说中的凤凰,怎么可能在火中重生?
边月练习《涅盘圣法》时,一边用火灵气燃烧锻造经脉,一边也要用木灵气修复经脉的。
边月试图再从这位白家先祖这里找到一点儿关于这个山洞,和里面被锁着的那头山君的线索。
穹顶的水晶将整个山洞照耀得亮如白昼,以边月的眼睛,几乎可以看到这个山洞中所有的角落。
在水晶折射的光线下,边月看到了对面那一面没有尸床的石壁上,好像有壁画。
边月没有研究过考古,不太懂这些壁画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些壁画画风各不相同,好像不是一个人还完的。
不,准确的说这也不是什么壁画,更像是守在这里的人无聊,用锋利的工具在石壁上刻下的涂鸦。
最上面的一幅画,像是一场巨大的祭祀仪式,原始的山民在祭拜一座山,山上蹲坐着一头人脸虎身的异兽,赫然是她刚刚在山洞中看到的那头。
祭祀中,摆在最前面的,是一排孩童,它们被当做祭品,被山上蹲坐的老虎吸走。
下一幅壁画,是一条长着翅膀的龙从东边飞到了这里。龙的身上骑着一个男人,男人的手上还举着一口巨大的圆鼎。
再下一幅画,男人带领着之前祭祀大山的原始山民用锁链将他们之前祭祀的异兽给锁住了。
再之后的画像,都是这个男人带领原始人族在四处捕猎的场景。
这些捕猎的对象,有九条尾巴的狐狸,浑身披满剑羽的三头大鸟,身形巨大,能够腾空的巨蛇。
这几只巨兽被锁在不同的山中,男人又把他扛来的大鼎安置在这些异兽的最中心。
之后的一幅画,是男人将一把像是钥匙一样的东西,交给了随他捕猎的原始山民首领,然后骑着来时的龙飞走。
地上的原始山民跪拜着送走男人。
边月想到她在帝都看到的那份小樱花的“山河计划”,这约莫就是传说中的“山河鼎”?
这个将山河鼎带来秦岭的人是谁?
又为什么将山河鼎安置在秦岭?
后面的画内容就比较单一了,都是这个锁着异兽山君的石洞。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走进来,他们有男有女。
这些人进来之后,会进入关着异兽的山洞中,打开它后面的一扇石壁。
从石门里面带出一种奇怪的花,他们将这些花交给骨门外的人,然后继续在这山洞中守着。
等到一定的时间,骨门外的人交给他们一种果实,守在门里面的人,再将这种果实喂给异兽。
这像是一个循环,不断的重复,一代又一代人的继续下去,从来没有停歇。
边月看完:“???”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完全没懂啊~
异兽不吃这种果子会怎么样?
她要来接替白家的位置,继续给那头异兽喂果子?
她不做会怎么样?
想了一阵,边月去看看,那扇石门后究竟是什么。白家几十代人都在坚持这一件事,必定有他们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边月没有照做,那很可能让这个世界都发生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还生活在地星上呢,不想陪世人一起陨落。
山海市的郊区的盘山别墅上,帝都北堂家还活着的人终于到了这里。
这一家人男五女三,家主北堂墨,北堂墨的母亲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还有北堂墨二叔家的两个堂弟,三叔家的另一个堂弟。
北堂墨的母亲下了车已经非常萎靡了,被两个女儿搀扶着勉强走进别墅,瘫坐在已经落满灰的沙发上。
“墨,有雨桐的消息吗?”
北堂墨的母亲刚喘过来气,就问起白雨桐。
北堂墨的妹妹北堂玉不满道:“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个保姆的女儿?”
“她是给你灌迷魂药了吗?你这么护着她?”
北堂墨的母亲摇头道:“你们不懂,雨桐对于我们家很重要。”
她的另一个女儿北堂青温柔的说道:“母亲,您可以慢慢说。”
“如今这个光景,我们都好不容易才跑出帝都,找到飞机来山海市。如果雨桐只是因为得妈的喜欢,那我们不可能耗费任何资源去寻找她的下落。”
豪门的人才最现实,什么感情喜爱都是假的。
没有价值,他们不会为你花一分钱。
“你们还记得你们太外公么?”北堂墨的母亲哀伤道。
北堂墨兄妹对视一眼,他们自然记得自己的太外公。
北堂家的老夫人许瑾书,家里不是什么传家数代的名门世家,就是普通的农民出身,了不起算地主。
她能嫁入北堂家,是因为她的爷爷是开国时的老将。
虽然比不上十大元帅那种耀眼功勋,但也是第二梯队的人。
北堂家在特殊年代,差点儿被打成资本主义,要不是跟北堂墨的爸,跟许瑾书定下了娃娃亲,只怕一家子都得住牛棚去。
那样经过战争年代的老爷子,一般寿命都不会长。他的身子骨早就在大战中熬坏了,没了一定要赶走日寇的那股气撑着,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等老爷子一死,家里没有撑得起的子孙出现,那一家子又会慢慢的往下滑,最终泯然众人。
但许家的老爷子,简直是人瑞中的人瑞,足足活了一百二十岁,才终于撑不住死了。
北堂墨兄妹几个一边感慨太外公是真能活,一边巴不得太外公再活几十年。
太外公死的那一年,北堂家也受到巨大的影响,北堂墨也是那个时候被秦家施压,娶了秦悦的。
当然,秦家逼北堂家娶秦悦,不是秦家父母有多爱这个女儿,发现女儿喜欢北堂墨后,要成全女儿的真爱。
而是秦家出现了危机,他们贪得太多,被上面清查了!
通过联姻的手段,秦家将一部分资产流入北堂家,又经过北堂家各个公司的稀释再流到国外去。
秦家洗白了,北堂家因为这一次被逼之下的同流合污,也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从此之后,变成了秦家在外的一双白手套。北堂家的人脉、生意网,经过这一次,都变得脆弱起来。
毕竟,能站干岸的,谁乐意被强制拉下手,沾染一手泥呢?
北堂家太不地道,竟然引狼入室,背刺盟友,生意是不能跟北堂家做了。
秦家是脱身了,还多了一条听话的狗。
他们这么整北堂家,也是丝毫没考虑被他们丢出去联姻的女儿是什么处境也就是了。
北堂墨这条咬人的狗不叫,一直忍到秦家的老爷子也死了,才一举翻身把秦家打下来,扫出帝都去。
北堂墨能翻身,也少不了许家的帮助,所以家中儿女对许瑾书这个母亲都相当尊重。
“这世上哪有人能轻易活到一百二十多的?”许瑾书上了年纪,此时有些气虚,道:“你们太外公当年所在的部队,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女道人。”
“那女道人一手杀人术,一身救命的本事。”
“当年你们太外公还没入党,在国党那边儿,被派去打了淞沪会战。”
“那就是个绞肉场,30万的兵,一下子就人间蒸发了。”
“你太外公在国军里就是个排长,国军全面溃败后,他的部队也被打散了。”
“他们一时流亡找不到队伍,后来遇上了共党这边的人,这才加入进来的。”
“在淞沪会战中活下来,那不是靠打仗的本事够硬就行的。再多的兵法、策略,在倭寇们先进的武器面前,那都不够看。”
“你们太外公他们那一排的人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个女道人。”
“这个女道人具体做过什么,你们太外公总是很忌讳,不跟我们说。”
“后来新的国家成立,那个女道人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每次你们太外公快要不行了,那个神秘的女道人都会出现。只要她一出现,你们太外公就能再撑十年。”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二十多年前,身边带着一对母女。”
“她要咱们家收留这对母女,让她们在帝都好好的活下去。”
“之后,她就再没出现过了。你们太外公死,都没再得她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北堂青问母亲:“这对母女,就是白雨桐和张妈?”
“妈,张妈和雨桐在咱们家呆了这么多年,您有没有搞清楚她们什么来历?跟那个女道人什么关系?”北堂青急切的问道。
能让一个战场退役下来,伤痕累累的军人活到120岁才寿终正寝,得是什么国手啊?
现在是乱世,要是能跟这种人物搭上关系,他们家不是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怎么没有?”许瑾书道:“张妈虽然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言,但我也多少试探出一些事来。”
“她之前被人贩子卖过,后来想办法跑了出来,在山上遇到一个采药的女人。”
“那女人收留了她,那时她怀有身孕,原本想打掉的。”
“但是那女人要求她生下来,并让孩子姓改姓白。如果照做,她就把她们母子送到帝都。”
“如果不照做,她就把张妈扫地出门。”
“张妈想活,照做了。那女人也信守诺言,把她们母女送到了帝都。”
“这么说,白雨桐是个强暴犯的女儿?”北堂玉抱怨道:“妈~你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白雨桐是这样的出身,我都想把她赶出北堂家了。”
北堂玉嫌弃道:“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爸是穷山沟沟里的老农民就算了,他竟然还拐卖妇女,强迫别人给他生孩子?”
“有这么个爸,难怪白雨桐品行低劣,经常偷用我的首饰、包包也就算了,还妄想嫁给大哥?”
“大哥已经被秦悦那女人强过一次了,还生下了北堂馨。结果白雨桐还想强一次,我哥是鸭子吗?!”
北堂墨脸如墨黑:“北堂玉!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第62章 黄泥村的葬礼
北堂家这这栋别墅,物资储备还算充足,北堂墨他们一行人又带了一些物资过来,短时间内养活他们几个不成问题。
北堂家的几个男人在拉电网,女人在打扫卫生。
“姐,这里晚上应该没有上门抢劫的人了吧?”北堂玉一边清理灶台,一边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担忧道。
北堂青摇头:“应该不会,听说山海市这边治安还没有完全崩坏,但这边好像闹鬼物。晚上不会有人出门,怕被鬼物加害。”
北堂玉快哭了:“那还不如有人上门打劫呢,至少舅舅会援助咱们一些武器。再凶的人也怕子弹,鬼物这种东西,要是没有特殊的手段,只能干瞪眼。”
“能害性命的,一般都是红衣厉鬼。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红衣厉鬼?”北堂青在处理食物:“只要阳气够重,那些白鬼、黑鬼就拿咱们没办法。”
“大不了损失点儿阳气,白天太阳那么大,出去晒个一两分钟补回来呗。”
北堂玉嘀咕:“这要是一不小心多晒几秒,那就不是补阳气,是变人干儿了。”
北堂玉脸上还有晒伤留下的痕迹,原本白嫩精致的小脸儿黑一块红一块,像个鬼一样。
北堂墨从外面进来,也不洗手,直接捞起北堂青切好的一片苹果。苹果没什么水份,但北堂墨这个金尊玉贵的贵公子却半点儿不嫌弃。
“别墅附近有一个烈士陵园,鬼物应该不敢在这里猖狂,今晚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北堂墨吃完苹果,安慰两个妹妹。
当天晚上北堂家的八口人果真过了一个安稳的夜,这还是北堂家在自那场灭世大地震后,过的第一个安稳夜呢。
北堂墨的弟弟北堂庭“靠了”一声:“我哥不愧是商场上的狐狸啊,烈士先辈的羊毛都被你薅到了!”
“哥,我们干脆到烈士陵园去搭个房子吧?我再也不想半夜起来,床头站着半个人了!”
北堂墨:“滚!我能想到,别人就想不到?”
“先去找一找关系,看咱们能不能先把这块儿盘下来,以后再慢慢扩大势力。”
“咱们得抢占先机!”
下面的普通百姓不知道,他却听到一些消息。
如今全世界都乱成了一锅粥,欧洲和美洲那边儿更是有好几个国家直接被这场地震给震没了!
许多岛国直接沉入海底,他们的老敌人小樱花,大部分国土都沉入了海底,只有北海道还在苦苦支撑。
华夏国有部分国土没有发生地震,这在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异类。
各种专家学者试图分析其中原因,分析来分析去,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结论,倒是分析出了地星的板块儿处于非常活跃时期。
未来短时间内,还会有不同的大地震随机在世界各地发生。但是秦岭周围这一块儿,属于安全区域。
如今不止全国,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在想办法朝这边挤过来。
还好北堂家有些人脉,再加上舅舅家的助力,提前把他们兄妹给塞过来。要是再过个两三个月,这里的局势就又不同了。
“接到了新的通知。”姜攀脸色有些不好,召集自家队员开了个会:“小樱花那边靠着白家后人当真找到了一座秦岭深处的城池。”
老金面色凝重道:“我们还赶得上吗?要不干脆半路设伏埋了他们吧?”
“绝不能让山河鼎落入小樱花的手里!”
老陈:“我赞同老金的意见!马上申请火力支持,管他魑魅魍魉,没有一颗东风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送他们一颗。”
“别闹,地震震塌了我们华夏多个地下实验基地,不仅核泄漏,还有炸药引爆造成二次地震的。”
“如今我们脚下的土地非常脆弱,官方已经在联合准备出台禁用大型杀伤性武器了,你再申请东风?局座喷不死你!”小蒋摇头。
舟宝还在吃东西,她翻了个白眼:““山河鼎”被小樱花抢走,我们华夏最后一点儿乐土都得付诸东流!”
老金赞同道:“这才是纵观大局的发言,如果不能成全自己,那就玉石俱焚1”
姜攀摆手:“还没到那个地步。上面说没有再检测到小樱花的活动轨迹,他们很可能死在了那片古城中。”
“我们华夏的很多遗迹、古墓都非常危险,尤其是传说中神秘的白家,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手段。”
千灵微微侧首,音色冷清出尘:“局座那边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寻找到“山河鼎”,还是守在外面,阻止樱花帝国的人再次进入秦岭?”
“我们负责防守,等上面空出手来,再去秦岭寻找“山河鼎”。”姜攀说道。
上面还没有找到山河鼎在史料中的正式出处,只怀疑是当初大禹铸九鼎,定九州的其中一口。亦或者当初的大禹不止铸了九鼎?
华夏历史上失落了太多历史材料,“山河鼎”隐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竟算不得一件多稀奇的事。
任务的性质从追击樱花帝国非法入境者,变成抵御非法入境者,他们这一支小队的工作难度下降了一些。
“局座又给我们安排了新的任务。”姜攀抓了抓他快一个月没洗的头:“如今山海市鬼物横行,SS级的红衣厉鬼不断冒出来。”
“局座让我们协助当地清剿鬼物,早点儿安定治安,把其他地方的难民迁过来。”
是的,哪怕很多地方的治安都快维持不住了,政府还没放弃救助难民。
政府的力量弱了,民间的力量就会站起来分担政府的职能。
写出《资本论》的那位伟人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但那些处在震后废墟之中的,处在核辐射地区的,处在海水倒灌城市的灾民们,政府不派人过去,就真一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等死了。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人!
有人,国家再烂都还有希望。
没人,政府制度再好也是空架子。
决定好之后的行动方针,姜攀这一行人马上从秦岭中撤退出去。秦岭不比外面那些厉鬼横行的城市安全。
咬一口就能让他们出现幻觉的蚊子,伏在草丛中,防不胜防的毒蛇。
还有变得不怕人,能顶断大树的野鹿。
哪哪儿对人类都不友好。
现在政府资源紧张,他们没办法再直接调来直升机飞出秦岭了,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个叫黄泥村的地方。
“老乡,有三蹦子吗?”姜攀顶着油腻的笑脸上去跟人套近乎。
头上裹着白布的中年男人勉强笑了笑:“有是有,不过我们这里出去的路被挖断了,你们开不了。”
挖断了?
农村修一条路不容易,怎么会挖断?
姜攀又笑嘻嘻的套近乎:“老乡,我们是进山旅游的,我看你们在吃席,我们随二百,能不能也吃一顿?”
什么旅游?这个时节哪里来的驴友?
很长一段时间,来秦岭旅游的人都有以下几种成分:盗墓贼、偷猎者、通缉犯。
正儿八经来旅游的,反倒很少。
遇上这样的人,村民一般会选择装傻充愣,把人当正常旅客接待,然后祈祷他们早点儿滚蛋!
那中年人遵行这一不成文的规定,面无表情道:“今日是家母的葬礼,你们规矩一些,不要在村里乱逛。”
姜攀赶紧嬉皮笑脸的给男人递了一根烟:“老乡放心,我们都是规矩的人。”
中年男人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这才有了点儿喜色:“两百不够,你们六个人,要随一千。吃完了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停留。”
姜攀不情不愿的交了一千块的份子钱,那中年男人把他们带到一桌空着的席面上。
老陈面色有些凝重:“这个村子不太简单,如今大旱,外面普通人吃上一口热饭都不容易。这里的村民办酒席,竟然还有十二个菜?”
这些菜色还有荤有素,甚至有一碗排骨汤。
如今的水多珍贵啊?
姜攀他们在林子里钻了好几天,一共才找到三个水源点补给用水。
“啊!”坐下的白绫一下子站了起来,削瘦的小脸儿白得不像话:“我……我刚刚好像共情到了死者的记忆。”
“我看到了边博士……她好像在跟死者搏斗,用一具僵尸做武器,把死者逼得穷途末路,最后捏爆了死者的心脏。”
白绫弱声弱气道:“边博士杀了死者后,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千灵“噌”的站起来:“她在哪儿?离开了吗?还是被这些村民报复,被关起来了?”
白绫无辜的摇头,煞白的小脸儿楚楚可怜:“我只能看到这么多。”
千灵马上就要起身去找人,姜攀拉住她:“别冲动!”
老陈最善察人心:“你们注意这里的村民,个个呼吸悠长,脚步轻盈,都是练家子的。”
“别到时候人没找到,自己搭进去了。”
姜攀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老伙计,咱们两个先上,看能不能套出一些边博士的线索。”
舟宝和白绫一边一个,把千灵拉坐下来:“你别担心,以边博士的本事,咱们都出事了,她都不一定有事。”
“若单论武力,她的确能应付大多数危险,可我观察过,她对上鬼物却不擅长。”千灵捏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人不能对世上仿佛另一种命运的自己视而不见。”千灵叹气:“尤其是,她比我过得差太多了,我竟对她升起一种愧疚感。”
“仿佛是我占了太多福气,才害得她如此艰难长大。”
这种感情是没有来由的,不合理的。但看着边月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她很难不生出这种类似于怜惜的感情。
那不是怜惜别的任何生物,是在怜惜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第63章 地底下爬上来的东西
姜攀脸皮厚,会搭话。老陈能分辨别人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二人合作,已经把黄泥村最近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姜攀手指在桌上轻敲,用他们几个才懂的暗号交流。
“死者在此村地位极高。”
“死前要求子孙不得追查凶手。”
“他们怀疑凶手为边博士,没抓到人,准备办完丧事去山桃村报仇。”
千灵捏紧桃木剑的手缓缓松开,老陈同样用敲击声回应:“那现在离开吗?”
姜攀回应:“先找一找边博士,她不一定回了山桃村。”
在白绫与死者共情的画面中,边博士也受了极重的伤。
姜攀还是不愿意放弃边月,时时刻刻想着把她争取到自己的阵营来。
姜攀用敲击声给几个队员分派了任务,让他们一人负责寻找一个方向,找不到边博士就赶紧撤,不要耽搁时间。
这个村子会武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白绫身体弱,特异局的训练也没坚持下来几场,则没有单独行事的资格,她跟在千灵身边。
“白绫,你能带我去她受伤的地方吗?”千灵想着,边月是医生,如果受伤到不能行动,她一定会找个隐秘的地方先给自己治疗。
白绫点头,分辨了一下方向,径直领着千灵去了黄泥村的打谷场。
几个人分头行动,自认为做得很隐蔽,他们身后的黄泥村人却将他们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芳林姐,怎么办?”张家的人纷纷看着张芳林,让她拿一个主意。
“他们身上有配枪?”张芳林再次跟来蛐蛐的村民确认。
那村民点头:“我自己会做一些机械武器,对枪比较了解,绝对没有看错。”
“那麻烦了。”张芳林道:“咱们华夏禁枪跟禁毒差不多,他们能在身上佩戴着枪,还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肯定是政府的人。”
政府的人,他们就不能来硬的。
上面派了几个人出去执行公务,人员名单、去了哪里、公务内容是什么,几点钟归队,没完成任务通报了指挥中心没?都有记录。
他们想像之前对付那些“登山客”一样料理这些人,基本不可能。
“注意戒备,关好自家的门,别让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张芳林想了一会儿,道:“如果他们要看什么地方,只要没亮明身份,你们都以私闯民宅的罪名把人打出去。”
黄泥村的人,说白了就是当年逃过建国大清洗的人。
用以前网络上流行的热梗说:党能给他们发身份证,就是最大的仁慈。
考公、从政、参军,这里没一个人有资格去。
白绫带着千灵到了边月受伤的打谷场,这里的石头上,还留着田老太太那把陌刀劈出的刀痕。
白绫到了这里,突然一下子僵住,像是动不了了一样。
“冷……好冷……”白绫拼命的抱住自己,如此炎热的旱季,她却冷得打哆嗦。
她哆哆嗦嗦道:“别杀我……我错了……”
“不,给我一个痛快……”
“愚蠢的支那,皇军打不倒的存在!”
“天煌万岁!樱花帝国万岁!!”
眼见白绫又被拉入无止境的共情,千灵点住白绫的后颈,一道清炁打入她的体内:“白绫,醒醒!”
好在,白绫这次共情不深。
“真是晦气,竟然共情到一个倭寇了。”白绫轻声嘟囔着。
“我看到了一场几十年前的私刑现场。”白绫很快平静下来,讲述道:“我看到一个女人,她将一群倭寇关在这里。”
“以前这里不是打谷场,而是一个私设的监狱。”
“那个女人把这些倭寇关进来后,给他们下了一种很恶毒的咒,这个咒让他们互相残杀,直到杀到最后一人。”
“她把这最后剩下的一人绑在雪天里冻死,用他同族的血浸泡,再加入一些蜈蚣、毒蛇、蝎子之类的毒物,把人炼成了一具僵尸。”
“这样?”千灵对这个几十年前炼制僵尸的女人,有了一点儿福至心灵的猜测——白清音。
“四处找找,看有没有边博士的线索。”天上的太阳很大,千灵让白绫站在树荫下,千万别出来,自己却在太阳底下仔细寻找线索。
黄泥村凉快,千灵又有自小修行的清炁护体,能在太阳底下坚持一会儿。
很快,千灵在刀劈出的石缝里找到了半根香烟。
烟头上带着干涸的血渍,香烟上没有燃尽的牌子,的确是边月经常抽的那一款。
“千灵姐姐,快来躲一下吧,太阳太大了,就算是你,在这么毒辣的日头下,也会受伤的。”白绫在树荫下朝千灵招手。
千灵拿着这半根香烟赶紧躲到树下,此时她的脸已经被晒得通红了。
“千灵姐姐,我再给你抹点儿防晒霜。”白绫从自己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给千灵喷上。
千灵注意力却在这半根香烟上:“烟上有血,她没有抽完。”
什么事情打断了她?
过重的伤势?
还是又来到新的敌人?
“边月在那边,大家快拦住她,再去通知芳林姐!”
“快快快……”
离打谷场有些距离的地方,一片喧闹声。
千灵耳朵竖了起来:“白绫,你在原地找个阴凉的地方藏起来,我去帮她!”
边月从张家的祠堂跳了下来,她手里拎着一朵诡异殷红的花,另一只手空出来跟张芳林缠斗。
张芳林舞着手里的陌刀,刀刀砍向边月的致命处。
边月身上有很重的伤,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小汪鲜血。
这两人铲斗起来,劲风像是刀子一样。离她们近的,身上都被割出一道一道的血路子。
边月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掌劈断了张芳林的陌刀,且这一掌去势未去,直直的拍在张芳林的胸口上。
张芳林被拍得倒退出去,双脚在脚下的泥土上划出两条平行线。
可边月力尽,也只能把人打到这个程度。
麻卖批,老娘今天难道要栽在这里了?
边月反手拿出藏在身上的剧毒。
就算死,也得让这些人给我陪葬!
黄泥村的村民也看出了边月是强弩之末,就要一哄而散的解决了她。
“住手!”一道白色的身影朝这边飞奔而来,她掏出腰间的枪向天开了两枪。
黄泥村的村民向后一缩,齐齐看向张芳林。张芳林手里还拿着那柄断刀,直直的指着边月:“她杀了我奶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是什么人?也来管我们的闲事?!”
“那你去警察局告她!”千灵撑着边月摇摇欲坠的身体,冷声道:“她杀没杀人,偿不偿命,你说了不算。”
“我会给她请最好的辩护律师,你不服气,咱们就法庭见!”
千灵的枪响将特异局的其余所有人都引了过来,边月看自己暂时死不了了,将毒药悄悄放回戒指里。
她暂且强撑着一口气,在千灵耳边道:“快!封住三楼那个洞,把扔在地上的画像挂回去……”
千灵:“边月!”
人已经昏过去了,千灵顾不得其他,把边月交给赶来的舟宝,一个纵身跃上三楼。
楼下的黄泥村村民在大声躁动着:“那是张家禁地!谁准你们入的?快下来!”
又是几声枪响,姜攀顶在最前面:“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脚下不是踩着华夏的土地吗?”
“在华夏的土地上,老子没有禁地!”
“妈的,老子特级实验基地都去抓过人,你们这个破村子,有什么好禁忌的?”
千灵一进入黄泥村的禁地,就感觉浑身阴寒,身上沾染的燥热瞬间被祛除。那种阴寒,像是要把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冻结了。
三楼明间正堂里,木质墙壁上的确被凿出了一个很大的洞,这股寒意似乎就是从这个洞中延伸出来的?
破洞前的地上,的确被丢了一幅画,画还被踩了一脚,千灵赶紧将画捡起来,挂回墙上。
在挂上画的一瞬间,千灵忍不住往洞中看了一眼。
一个浑身赤裸,浑身裹着黄黄的尸蜡的男人,正在奋力往外爬。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千灵第一眼看他的时候,他才被洞口的光照到。
再看,他就已经快爬到洞口了。
眼看千灵要挂上的画,他愤怒的朝千灵嘶吼,露出满嘴不像人的尖利锯齿状牙齿。
画挂好了,房间里弥漫的阴寒渐渐消失,画上白衣持剑的女人黑漆漆的瞳孔注视着千灵,将她生生看出一股肺腑间涌上来的心虚。
千灵哆嗦着双手抱拳,向画上的女子拜了一拜:“我会让边月活下去,不管你高兴不高兴,她都不会死。”
画像上的女人依旧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也是,边月的师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会有回应?
她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留恋,只怕一缕残魂都不愿意留在这世间。
千灵拖着快要冻僵的身体,跃下三楼。
她原本轻灵迅捷,便是从三十米高的地方跃下,也如一片羽毛般轻灵。
可是刚刚这一跳,落地的时候她却崴了脚,仿佛被刚刚那股阴寒之气深入骨髓了。
姜攀看到她时脸色一变:“那里面是个大冰库吗?头发都结冰了!”
千灵的脸冻成了青紫色。
舟宝扶着边月,白绫又不在,姜攀勉为其难扶着千灵:“里面什么情况?”
千灵摇头,环抱着自己的身子,不愿意多说。张芳林吐了一口血,却是脸色一变。
她突然一改刚刚刀剑相向的态度,生硬道:“各位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又受了伤,不如先在村里住下来吧。”
姜攀:“……”
队里最强战斗力变成这个样子,他还真不能硬气的说:不必麻烦,咱们去野外搭帐篷。
没有千灵守夜,他们这一小队人,早死深山里了。
姜攀厚着脸皮“嘻嘻”笑道:“那就麻烦老乡了。”
“放心,咱们都交生活费,绝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张芳林不知是不是被姜攀的厚脸皮气的,又呕了一口鲜血。村民在她的瞪视下,极不情愿的将他们引到了一户农家里。
第64章 黄泥村人的本事
“老陈、老金、小蒋,还有我,我们四个男的在外面防守那些村民。”姜攀安排部署:“白绫,舟宝,你们两个是女生,在里面照顾千灵和边博士。”
千灵并没有昏迷,她只是冷,寒到了骨子里的冷。
比沐浴之前那场大雪灾零下几十度的温度时,还要冷。
千灵裹着被子,哆嗦的靠床上,她的旁边,是昏迷过去的边月。
边月身上有很多伤口,舟宝正在给她清理。
大腿上深可见骨的抓痕,舟宝职业病发作:“这个伤口,不像是动物的爪子抓出来的,倒像是人的手抓出来的?”
“可谁有这么锋利的指甲,这么强大的爪力,在边博士这种高手身上造成这么深的伤?”
除了腿上的伤之外,还有腰上像是被荆棘束腰勒死,又强行挣脱的一道血路子。
“啧~不小心看到边博士的肠子了,这个伤口得缝一下。”舟宝拿出随身的急救包,消毒下针,手法还算专业。
在舟宝的针快要触及边月的皮肉时,她强行睁开了眼,与此同时,手术刀已经抵在舟宝的脖子上了。
舟宝叹气:“边博士,对我们多一点信任,少一点防备吧?”
“您要知道,我们跟您以前面对的人不一样,我们有职业道德的。”舟宝诙谐幽默的调侃:“遇到我们,最坏的情况是您吃牢饭,不会要您性命的。”
大约是真听进去了,边月强撑着睁开的眼,又缓缓的闭上。
白绫掩唇笑了一下:“边博士信了。”
“十七年前,她去过莫桑雪山,具体目的不明,档案记录是旅游,但她不幸在雪山中遇难。”千灵哆哆嗦嗦道:“巡逻的边防战士发现了她,轮流把她背出了雪山。”
千灵顿了一下,道:“因为她失温,边防战士有给她脱衣擦拭身体的举动。”
“在她没有行动能力的时候,边防战士没有一个做出侵犯她的行为。”
“大约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华夏的官方还算友好。”
舟宝和白绫对视一眼:千灵还真是把边月过往的事迹都查了一遍啊?
十七年前,边博士可还没冒头呢。
“嘶~”舟宝在剪掉边月上衣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边月接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贯穿伤,捅穿了后背后,伤口上还结着冰。
“这不像是利器所伤,应该是树藤之类的东西。”舟宝从边月的伤口上,用镊子夹出了一小片残破树叶。
这小半片残破的树叶被窗外的阳光一照,竟然发出了一种尖利,仿佛婴儿啼哭一样的尖叫。
舟宝赶紧把这片树叶丢掉,那树叶在地上竟然滚了几圈,然后像虫子一样,一寸一寸的往前挪,竟然想躲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去。
它竟然是有神智的?!
白绫壮着胆子又把那片树叶往阳光下翻,树叶发出更尖利的惨叫。
仿佛火球一样燃着的太阳,尽情的挥洒阳光。
这片树叶很快在阳光下化成了一滩水,嗤嗤嗤的把老乡家的地板腐蚀出一个大坑。
屋里三女都变了脸色:“这是毒虫,还是毒草?”
“这么剧毒的东西,她到哪里去招惹的?”
舟宝放下镊子,直接摇醒边月:“边医生,你这个伤口我处理不了。”
“身上有没有带救命药?”
白绫赶紧拦住:“她受伤了,你别这么粗暴!”
“不粗暴她就醒不来,现在醒不来,就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舟宝拍着边月的脸:“边医生,醒过来!”
边月强行从昏沉的意志中醒过来,听清了舟宝的话:“上衣里层……的兜里……”
找出保命药给边月喂下去,边月又昏昏沉沉的睡着。
等到她有意识的时候,是被身边的一股森冷寒意冻醒的。
下意识的扣住身边人的脖子,另一只拿着手术刀的手也抵住了那人的脖子。
“边月,是我……”如今已经是晚上了,黑暗中,千灵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在努力的用清炁驱逐体内的那股寒意,但好像没什么用处。
“你沾染上了阴气?”边月撤回武器,右手两只并拢,抵在千灵的天灵穴上:“如果信得过我,就放松,别抵抗。”
千灵没犹豫一会儿,就将体内运转的清炁平息下来。
很快,一股灼热的气劲自天灵而下,游走遍她的每一个穴道。体内的那股阴寒气慢慢被赶到右手手臂的位置。
接着是手。
右手中指尖破,挤出两滴黑色的血。
千灵打开电筒一看,那两滴血滴下的位置,地板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这可是最高温度能达到68摄氏度的天气!
千灵神色凝重道:“边月,你究竟招惹了什么?”
边月皱了皱眉:“这和你没关系。”
“我带出来的花呢?”边月找了一圈,没看到她拎出来的花,神色有些凝重。
千灵指了指床前的桌子:“在那里。”
那朵被边月拎在手里的花,现在已经蔫吧得不行了。
它的颜色殷红得像是不祥的鲜血,花开九瓣,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张大张着嘴巴的鬼脸。
“这是什么花?看起来太不祥了。”
特异局小队的人,没一个愿意碰它。老金看到这花,更是手中捏着道家手诀,嘴里念念有词的让祖师爷保佑。
边月看着这花还在,松了口气。
她这一身的伤没白受。
胸口的位置还是疼得钻心,她现在没什么行动能力:“等天亮,我需要跟你们的队长谈一谈。”
“千灵,我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但是你们的那位队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我希望明天你能站在我这边。”
她得借用一下官方的力量,下面那东西,她一个人压起来有些费劲。
也不知道这些年,白清音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反正她不当白清音那种犟驴。
千灵听到边月这近乎商量的语气,抿了抿唇,有些高兴:“可以。”
“你能告诉我,那下面究竟有什么吗?”千灵把自己白天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问边月:“那是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一具尸体。一具死了很多年的尸体。”
边月想着明天还要千灵的支持,难得解释了几句:“《山海经》看过吧?生活在地星上,像人又不是人的国度有很多。”
“那下面就是一个被封印的尸国,你也可以理解为九阴绝煞之地,或者黄泉入口也行。”
她若没有白清音传的《涅盘圣法》,这次可能就留在下面了。
“我不问了,你先睡吧。”千灵看边月脸白得快要赶上她白天看到的那个东西,又把电筒关上。
两个重伤的人,各自缩在一个角落里,沉沉的睡去。
受伤的时候,最好的疗伤方法是睡觉。
边月睡了一觉起来,胸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姜攀端着一锅粥给两个重伤的战斗力送上来:“黄泥村老乡熬的粥。”
“嘿~这种鬼天气,黄泥村的人还能熬粥喝,美不死他们!”姜攀一边抱怨,一边勤快的盛上两碗:“二人美女,需不需要小的提供喂饭服务?”
边月坐在窗边抽烟,被姜攀突如其来的油腻恶心了一下。
动了动嘴,没让人滚。
“姜队长,有件事要找你商量。”
姜攀搓了搓手:“边博士有什么事是小的能为您效劳的啊?”
人跟人的关系嘛,就得有来有往。这次他帮了边博士,下次找边博士帮忙,她好意思拒绝?
边月闭了闭眼:这个特异局队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猥琐。
“我要黄泥村的人,给我养这个。”边月指了指她带出来的花:“用阴魂的力量。”
姜攀盯着那株诡异的花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这种鬼花,边博士要养?!
“我说,此花名叫九阴鬼脸花。它需要汲取阴魂长大,长大后会结出一种名叫魂珠的果实,我需要那个。”
姜攀:“???”
“您需要这种东西入药?”姜攀猜测,边博士又在搞什么变态的研究了。
“但是用魂魄浇灌,太不合天道了。”姜攀苦着脸:“人死为鬼,鬼入轮回,下辈子还可能做人。”
“现在虽然秩序有些乱,但是你拿鬼种花,实在有伤天和。”
“我不同意!”
“所以,黄泥村的人需要去抓捕不能投胎的厉鬼,又或者缚地灵来养花。”边月灭了手里的烟,幽幽道。
“魂珠于我而言无用,是另有东西需要吃。”边月皱了皱眉:“姜队长,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别……”千灵阻止道:“你让我封住的那个洞,太危险了。你身上还有伤,再带上姜队,只怕要出不来了。”
千灵严肃道:“姜队,根据千家记载,黄泥村禁地下,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尸国。”
“如果不镇压,我们会有更大的麻烦。”千灵将昨天看到的东西,稍微夸张了一些画给姜攀。
“不过一个照面,我就被冻得不能行动。如果它跑出来,究竟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至少这个村子里的人,他们绝无活路!”
姜攀:“是吗?”
“等等,边博士,你别糊弄我。”姜攀找到了一点儿边月言语中的漏洞:“你说让黄泥村的村民给你养花?”
“还要用厉鬼和缚地灵?!”姜攀头疼:“那种存在,是我们特异局对付起来都头秃的东西,你让地里挖土的农民来弄?!”
就算这里的村民人人习武,但习武跟捉鬼是两回事!
还要他来想办法让这些村民答应?
这不是要他助纣为虐?
“小河村已经沦为鬼蜮这么多年,黄泥村在它附近,为什么这么多年,却能相安无事么?”
边月哼笑了一声:“这里的人,抓鬼、养鬼、驯鬼,样样在行。”
“你们来之前,我还弄死了两个个已经实体化的厉鬼呢。”
实体化的厉鬼,等级怎么也在SS级以上了吧?
姜攀流口水:“他……他们真能驯化厉鬼?”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第65章 拿下黄泥村
张家祖宅,田老太太那一窝儿子孙子正在商议之后家族该怎么办。
张芳林的爹和二叔都已经死了,家里剩下的还有三叔、四叔、五姑。
“芳林,你怎么说?”张芳林的三叔穿着中山装,手里抽的是外国进口牌子的烟。
“这些年我们凭着你奶奶传下来的本事,子孙也有些成就。可那件事……我是不想我的儿孙再做了。”
“你是下一辈的老大,你奶奶生前又最疼你,传给你的本事也最多,你拿个主意。”张三叔盯着大侄女儿,目光灼灼。
其他的张家人也都是这个意见:给老白家种那种要命的花,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种进去了。
张芳林捂着自己被边月拍了一掌的胸口,强行把喉头翻涌的血腥压下去:“你们也看到了,她把九阴鬼脸花带上来了。”
“咱们黄泥村存在的意义,她应该也知道了。”张芳林沉声道:“咱们为什么要给白家老祖种花,大家忘了吗?”
老张家众人纷纷叹气。
华夏建国之后,曾经大肆抓捕、剿灭汉奸、敌特、盗贼、土匪等社会不安定因素。
乱世用重典,被政府查到半点儿线索,就有人上门抓捕,抓住了就是批斗,没几个能活命。
像老张家这种陪着红军跑完两万五千里长征的狠人,要是被揪出来,也不知家里能有几个活着?
当年姓白的那位祖宗出现,把他们安置在黄泥村,躲过政府的盘查,又传他们手艺,让他们在这深山里活下来。
那个时候,山里可没有现在太平。
老虎、狼、熊、野猪这种东西泛滥也就算了,还有能食人的山魈、成了精的长虫、跑到深山里躲避兵灾,又死在这里的孤魂野鬼。
每一样拎出来,都足够要他们整个村子的命。
没有白家老祖,不会有现在的他们。
可白家老祖也不是白白保他们的,她也有条件。
白家老祖每隔几年就会来黄泥村一次,每次会从地底带出一株九阴鬼脸花,让他们养。
这种花根本不是属于阳世的花,它需要大量阴魂厉鬼的魂力来滋养,一养就是两年。花谢后,结出的那一粒魂珠,才是白家老祖要的东西。
在种花的这两年中,他们族中有本事的孩子都得跟阴魂打交道。
山里的厉鬼山精,哪个是善茬?
他们家的孩子,有好多个都是这么折损的。
张家人当然想过反抗白家老祖,他们不是忘恩负义,是实在不能拿自己儿孙的性命来报这个恩!
谁生下来不是一个自由人?凭什么要他们拿自己的命去报自己父辈,甚至是祖辈欠下的恩情?
黄泥村人要反抗,白家老祖像是早有预料。
当反抗得最激烈的那几个族人当着他家的面儿,身体自爆,炸成了一滩活着血水的肉泥后,黄泥村的人当场老实了。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白家老祖根本没准备用恩情控制他们世世代代,关于人性忘恩负义本性,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用的是咒。
一种违背主人命令,马上就会肉体毁灭,神魂湮没的咒。
黄泥村人知道这个噩耗后,所有人都憨厚淳朴,老实听话起来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白家老祖死了,结果白家老祖留下的那个徒弟,又再一次把九阴鬼脸花给带了上来。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再种那种鬼花了,可血咒怎么办?”张芳林叹气:“我们的父、祖一辈,输了我们的命和运!”
身为张家子孙,他们又能如何?
“解决不了血咒,解决控制血咒的人,不一样可以摆脱束缚,成为自由人?”张芳林的小侄女儿突然冒出来一句。
张家其他人心动了,只是还有些迟疑:“那边月重伤之下,还能打得芳林无力还手,我们拿什么解决她?”
他们哪怕不要脸的一起上,只怕也不是白家老祖徒儿的对手。
“咱们又不靠杀了她扬名立万,为什么要跟她凭实力?”
张芳林的小侄女儿阴恻恻道:“天灾无情,现在天干物燥的,夜里起一把大火,里面的人跑不出来被烧死,谁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其他的张家人点头:的确是个好主意。
“可咱们怎么保证她跑不出来?”张芳林的五姑小声问道。
张芳林的四叔沉声道:“咱们张家这一脉,有一种手段叫“迷魂”,驱鬼迷魂,遮蔽天时。”
“当年嵬村的那只鬼母,咱们不就是这么收拾它的?”
鬼母的形成,光靠活人受尽磋磨而死还不成,那样最多形成红衣厉鬼。
鬼母能催生厉鬼,制造领域结界,迷惑更多生灵陷其中,形成鬼蜮。
鬼蜮一旦形成,方圆百里没有生灵的活路。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绝境,但对黄泥村来说,那是一个肥料场。
而鬼母,就相当于一团面的酵母。
“那好,三叔、四叔、五姑,你们去办这件事,我来布置火场,保证警察找上门来,不会追究到我们的责任。”张芳林当即开始安排起来。
现在社会是有些混乱,但政府没崩坏。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共党重点照顾的人。
“对了,那几个拿枪的必须救出来,不能让人把他们的死和咱们扯上关系。”
张芳林沉声道:“《湄公河行动》大家都看过,咱们御鬼之术再厉害,也比不上一颗东风,更斗不过一百多万的武警,二百多万的解放军。”
张家的人都点头,分头去行动。
张芳林在田老太太的书房里翻阅着她生前的笔记。
这些笔记,大多数记载着田老太太和她丈夫的军旅生涯,还有一些是她年轻时的奇闻怪事。在这些怪事中,又掺杂着她学了什么本事,如何解决这些麻烦的过程。
可以说,这是田老太太留给子孙的经验之谈。
比起她做了笔记,拿到山桃村引边月前来的书,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张芳林看得入迷,同时也在思索张家的后路。
“嘭”的一声,张芳林的三叔和五姑被扔到了张芳林的面前。
张芳林脸色一变,马上就要摸自己手边的陌刀。
又是“嘭”的一声,一颗子弹将张芳林新找的陌刀给打穿,陌刀瞬间断成两截。
“张小姐,我的枪法不怎么好,你再拿那把刀,说不定我就打到你的手了。”姜攀笑嘻嘻道:“都是文明人,张小姐可别逼我不文明执法。”
张芳林收回手,神色僵硬的盯着张攀一行七人。
特异局小队六人,加一个边月。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芳林愤怒道:“我好心留你们在黄泥村休整,你们打伤三叔、四叔,还闯进我家来?你们还有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
姜攀笑了:“这是看阴的玩儿不了,又玩儿装傻充愣,讲法律了?”
“驱使区区几个阴魂就想坑了我们,你不知道我们特异局是干什么的?”
张芳林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暗骂:竟然是特异局?!
专职处理华夏国神秘事件的特异局!
难怪三叔、四叔被人扔了回来。
“张小姐,你们家成分可不太好。今天我在你们黄泥村被差点儿被谋杀这事儿,我告到中央你,你说你们是个什么结局?”
张芳林嘴硬:“怎么就成分不好?都是华夏国的合法公民,就算你在政府里当个小官儿,能越过司法机关,对咱们黄泥村的人动用私刑?”
“你可别乱说啊~”姜攀油腻腻的朝张芳林眨了眨眼:“咱们都是文明执法的好同志。”
“边博士作为咱们特异局的编外人员,她有些话要跟你们聊聊,我劝你好好配合工作。再整这些放火烧山的玩意儿,那可真就要牢底坐穿了。”
姜攀领着他的人出去守着,给边月腾出空间。
有些事情,边月做合适,他们来做,那是得挨处分的。
外面的黄泥村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枪,敢怒不敢言,一个一个窝火极了。
边月至今仍是脸色苍白,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拿出一瓶绿色的药,掐着张家三叔的脖子给他灌下去。
张家的另外两个人要来救,边月先是一掌劈得张家四叔吐血,又折断了张芳林的一只胳膊。
给张家三叔灌完药剂,之后又是张家四叔、张芳林。
田老太太武装到牙齿,都没干赢边月,她的这些不太争气的子孙,就更不好使了。
三人被灌完药剂后,一边抠自己的嗓子,一边狠毒的盯着边月:“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边月没理会他们的叫嚣,有些虚弱的坐在田老太太书房里的檀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手表计时。
等时间到了,她开始发问。
“种植九阴鬼脸花的方法是什么?”
张家三叔不受控制的张口,将需要的土壤、灌溉的方式、时间,放置九阴鬼脸花的位置,一一都说明白清楚。
边月又接着问:“张家祠堂下面的东西,你们知道么?”
张家三叔回答:“不知道,那是禁地,母亲不让我们去。”
“白清音给你们下的血咒是什么?如何控制你们?”
问到这个问题时,张家的三人脸色惨白得像鬼。
但他们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回答边月的问题。
“那是一种虫子,会随着血脉流传到子孙后代身上。”
“没有办法被清除,只能听从白家老祖的差遣。”
“我们不懂她如何控制我们,那是她老人家才懂得的绝学。”
边月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黄泥村有多少人,村里有多少物资,这些年在外面靠什么为生。
基本上都是关于张家命脉的问题。
等问完了话,边月也没折辱他们。
对于气运未绝的人,她很少用折磨的方式发泄自身情绪。就算跟人拼命,也只以杀死对方为目的。
甚至于这些张家人想杀她,她都觉得无所谓。
换成她站在张家人的立场,有一个能掌握自己家族命运的人存在,她也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说到底,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第66章 开始测评
张家的祖宅中,黄泥村的村民都被聚集到了这里,一个个端着小板凳坐那儿听姜攀逼逼赖赖。
“华夏现在的基本国策之一是发展社会主义科学文化事业。”
“政府积极团结民间各个民族、行业的人民,坚持四项基本原则。”
“坚持改革开放。”
“坚持自力更生。”
“坚持艰苦创业……”
边月坐在门外的屋檐下抽烟,外面闷热的天气让人有些烦躁,她怔怔的望着远方,也不知魂儿飞到了哪里。
千灵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你伤还没好,少抽些烟吧。”
边月看了那杯白开水一眼,没接:“我不渴。”
“这是我自己去山里找的,没用黄泥村的水源。”千灵解释道。
边月:“所以我不渴。”
千灵抿了抿唇,自己把那杯水给喝了。
这个时节,一滴水都金贵得很,经不起浪费。
姜攀跟黄泥村扯了半天的皮,总算是把种九阴鬼脸花的事情给定下来了。
黄泥村的人接着种花,要是表现得好,他可以推荐黄泥村的人进特异局,拿公家饭碗。
在特异局表现得好,还能把自己的家人父母接到基地去照顾。
至于留在村里种花的,表现积极可以考虑让他们考公上岸。
黄泥村的人不是没有才,他们是过不了政审。姜攀说上面愿意给名额,给指标,他们能不高兴?
黄泥村人的先辈,那都是有钱有权的望族。要不是开国之初站错了队,他们现在说不定也是京圈儿的太子,大家族出身的小姐。
有华夏政府背书,黄泥村的人很快妥协。
不用白清音的血咒,边月还是把事情办成了。
姜攀扯了半天的皮,回来的时候,是被黄泥村的村民恭敬的送回来的。
姜攀嬉皮笑脸道:“过几天大家都是同事了,别客气,回吧。”
那黄泥村的村民笑嘻嘻的走了,边月在楼上看着,神经病的笑了一下。
她早就跟白清音说过,时代不同了,她那一套杀人放火,灭人全族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
看,她现在找的这杆枪多好使?
姜攀进到屋里,脸上的轻松自如立刻换为神色凝重:“边博士,过两天上面就会下来人考察,您说的那件事,确定是真的吗?”
“你自己也去考察过,应该知道是真是假。”边月在窗框上摁灭了手里的香烟,烟头随意扔进垃圾桶里。
她回头,那双眼睛用一种打量工具的眼神看向姜攀:“放心,不会让你吹出去的牛落在地上的。”
是的,吹牛。
姜攀就一个特异局的小队长,他哪儿有资格给黄泥村人弄指标,争取待遇?
是他找了半天信号,终于跟特异局的局长汇报了这件事,还夸大了一下黄泥村人那一手捉鬼驯鬼的本事。
那边让他稳住局势,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测评,顺便收编村民。
至于收编之后,这些村民过得怎么样,那就不好意思了,他管不了。
不过如果当真像边月说的那么严重,九阴鬼脸花结出的魂珠能压制住这处诡异。
那黄泥村村民的户籍,以后得考公才能拿到了。
姜攀想到了当日在洞口看的那一眼,脸色难看起来。
“好,多谢边博士把这个情况上报。”
姜攀揉了揉脸,苦笑道:“您报上来的这处诡异,给我的感觉,比我之前经历的诡异加起来都危险。”
边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耐心的等了两天,终于有人扛着设备大包小包的来到黄泥村。
不知道姜攀怎么说的,这次来的人不少,有男有女,个个看起来都像桀骜不驯的野狼,一点儿姜攀身上的精明市侩都没有。
其中竟然有之前在见过的病人和蘑菇头。
“边博士在哪里?”蘑菇头看都没看来迎接她的姜攀一眼,直直的朝边月走过去。
蘑菇头在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手,伸向边月:“边博士,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边月回握了一下,有些疏离:“幸会。”
蘑菇头不在意边月的冷淡,围在她身边,有些拘谨道:“听说边博士在这处村落发现了极为可怕的鬼蜮?”
“我相当佩服边博士的冷静睿智,还有处理问题的方式。”
蘑菇头文雅含蓄的表达完自己的仰慕之情,顺便拉踩一下自己和同行:“不像我们这些文弱书生,只能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在边博士面前,我们这些人就像个病西施一样。”
正在拧矿泉水瓶的病美人觉得自己被内涵到了:本来想请姜队长帮忙拧一下,现在不好意思伸手了。
“好了,开始工作吧。”边月没兴趣跟人互相吹捧,率先走向张家祠堂。
祠堂中,白清音的画像被小心的移开。
很快,一股寒意弥漫上来。此时正好是天上太阳最烈的时刻。太阳照射进来的那一方墙壁被直接拆除,太阳直射进来。
可就算这样,在屋里测评的人仍然感觉凉气刺骨,只是没有被冻僵而已。
蘑菇头拿着手里的仪器监听,此时也吓了一跳:“灵压竟然这么高?!”
“等等,这里面的暗物质浓度太大了。如果它们大面积扩散,人类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生存!”
紧接着,洞口传来一声嘶吼,一个浑身赤裸,裹满尸蜡的女人从洞口跳了出来,像蜥蜴一样趴在地上。
这次边月没出手,总得让这些人看看地下东西的厉害,他们才会把此地的危险等级提高。
那女人速度非常快,先是朝蘑菇头一掌抓过去。
姜攀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挡在蘑菇头面前,王博士因公殉职的那次,他差点儿被喷死,再来一个,他真得被打发去后勤了!
“噗嗤”一声,姜攀被裹着尸蜡的女人尖利的指甲戳穿了肩膀。
他愣是没吭一声,另一手端稳枪,朝女人的头射击。
特异局给队员配备的子弹,都经过特殊处理。
那女人中弹之后,发出一种低频率,但是很尖锐的叫声。
蘑菇头冷静的采集声波分析:“次声波!”
“大家快戴上护具!”
姜攀在往上禀报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自己只看过现场一眼,压根儿没下去,而是听了边月的所见后,添油加醋的往上报。
所以,这次特异局的人这次准备齐全。
特异局的人是没有边月实力强,能打。
但是他们工具多啊,防御次声波的、防御阴气的、特殊处理过的子弹。关键时刻,还能采用人海战术。
很快那个尸女就被密集的丹药打死,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竟然像蜡烛一样,融化成了一滩尸水,泛着腐尸的臭味。
“姜队长,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一个叼着牙签的男人嘲笑了姜攀几句,又朝另一个男人点了点下巴:“周队,你说是吧?”
这是另一个特异局小队的成员,周队五官深刻,是小说中描写的那种剑眉星目,正派男主的脸。
他瞥了自己的队员一眼,警告道:“姜队长见识的诡异还不算多,把A级危险错认为S级很正常。你是多年的老队员,做事要知道分寸!”
姜攀是正儿八经考公务员考上去的,后来能力突出,被特异局当做自己的心腹培养。
但特异局大多数队员,都是从民间各个门派搜罗上去的。
对于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来说,姜攀属于野路子,为人烟火气又太重,他们很看不上。
可是刚刚,谁都看得清楚,姜攀的枪法神准,在场的,只有这个周队能和他的枪法相提并论。
姜攀倒是没有被羞辱的屈辱感,他身上被戳了个洞,还能流着冷汗笑眯眯道:“好,既然危险已经解决,咱们就先下去看看,也方便博士他们做进一步分析。”
边月冷笑一声:一群蠢货!
千灵护在边月身前:“你受了伤,一会儿下去不要轻易动武,也不要离我太远。”
“放心,你们下不去。”边月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笑了一下。
明明是与千灵差不多的容貌,她笑起来,就是比千灵多出一份诡异的危险与美丽。
千灵皱了皱眉,手中的桃木剑握得更紧。
很快,刚刚尸女爬上来又跳上来一只同样裹着尸蜡的尸女。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源源不断。
这些裹着尸蜡的“尸体”有男有女,男的力气大,女的动作灵敏。
又是密集的子弹横飞,这次的火力却压制不住这些“尸体”了,它们中有一只被阳光晒成尸水,马上就会有新的“尸体”顺着那个洞口爬出来。
“周队,我们子弹快打完了!”
“姜队,我们也是!”
姜攀指挥道:“先护送博士他们撤退,我们再想办法!”
蘑菇头和病美人也不是矫情的人,知道留下来就是拖后腿的,顾不上再测数据,抱起各自的机器就往外跑。
病美人撤退的时候差点儿跌了一跤,只慢了一步,就被一只尸女追上。那尸女张开一口满是锯齿的牙就要咬上来。
小蒋一脚踢开尸女,他自己却因为分神被另一具尸男扯下了一只胳膊。
鲜血喷了病美人一脸,病美人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冷静的捡回小蒋的胳膊,然后继续往外跑。
现在的医疗技术发达,只要保持手臂新鲜,一定时间内还能给他缝回去。
“你也是博士,你先跟他们一起走!”千灵把边月往外推,自己则加入了战场。
她身姿如跳舞一般在尸群中蹁跹,手中的桃木剑像是挑花一样挑向这些阴尸的颈部,戳断它们的颈骨。
她家中给她换了一把年份更久的桃木剑,比上次在小河村对付柯老师的那一把更克制阴邪。
被她戳中的阴尸都受到致命伤,就算没有化为尸水,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灵一个人,竟然抵上了一个小队的战斗力!
之前嘲笑姜攀的那个特异局队员看得叼在嘴里的牙签都掉了:“周队……你媳妇儿真猛。”
周队放完最后一枪,也掏出了自己的桃木剑。
闻言皱眉道:“千家只是有意向与周家联姻,周家还没有答应。”
一个妻子,如果她比自己的丈夫还强,家中纲常伦理怎么维系?
女人就应该待在女人的位置,做好男人的贤内助。如果女人做的事超出了她自己位置该做的事,就有阴阳颠倒,秩序混乱。
这是乱家之始!
第67章 特异局开会
“我没子弹了!”老金扔了手里的枪,取下挂在腰间的铃铛摇起来。
不过他这个铃铛发出的声音最多影响三具阴尸,很快被尸群淹没。
千灵腰身一扭,踩过一行阴尸的脑袋,硬生生把浑身是血老金从阴尸堆里拔了出来,扔到楼下去。
很快,断了一条胳膊的小蒋,子弹也很快耗尽。他已经退到了木楼边缘,不用千灵来拔萝卜,他自己就滚了下去。
“老大,我先撤了。”小蒋喊了一声,下面等着的病美人江纯马上去把他捡起来:“快,准备手术!”
特异局这次带的医疗团队马上就位,上面不停地掉人下面,他们就不停的在下面捡,捡到了就马上送进临时搭建的手术室。
上面已经快要守不住了,偶尔掉下来一具没有丧失行动能力的阴尸,还好会被外面酷烈的太阳晒得融化成尸水。
这让下面的非战斗人员减少了伤亡。
但是张家祠堂下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明明是能热得死人的气温,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恨不得滚回家再加几件衣服。
“千小姐,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被拖死!”周队把自己的队员一个一个的踢下楼去。
如今还在阁楼上立着的,就只有千灵、姜攀、周队,还有之前那个叼牙签的了。
千灵依旧身形轻灵的在阴尸群中穿梭,一剑解决一具阴尸。
她想走,随时可以走。但她要是退了,下面的百姓和队员就不知是什么结果了。
“周队有话直说。”千灵脚下不停,用力踩碎了几具阴尸的脑袋。
只是她力气太小,这一招用不了多久,就得停下来。
“姜队长,我和千小姐合作,将这些阴尸赶回地洞。你和子旭一起,把那幅画再挂回去!”
这处诡异的等级已经不用再测了,绝对在SS级以上。
姜攀借着千灵的掩护快速换弹夹,他此时还能开玩笑:“怎么?周队这是终于相信我没有老眼昏花了?”
周队拒绝这波打脸,与千灵联手:“结八卦驱魔印!”
八卦驱魔印,需要施术者的修为到达炼精化气,才能顺利施展。
周队与千灵联手,二人迅速结印。
“天地自然,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一尊一丈高的金甲神人被召唤出来,一拳朝那些阴尸砸下来。
阴尸像是冰雪在日光下消融一般,一时之间,所有的阴尸都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迅速的躲藏,甚至退回洞中。
就是现在!
金甲神人只出现了三秒,就消失了。
周队和千灵趁着这个空档,联手将几具阴尸踹回洞中,姜攀和周队手下那个名叫子旭的队员一人牵一头,又把白清音的画像给挂了回去。
画像上的白清音依旧平静的望着眼前的几个人,无悲无喜,神秘孤高。
“这幅画像为什么能震慑住下面的阴尸?我们最好研究清楚了再来。”周队强忍着哆嗦,分析道。
他们四个刚刚靠洞口太近,被阴气侵入体内,带来不同程度的肢体僵硬。
姜攀撑着力气把千灵往外拖:“那你在这儿慢慢分析吧,我们出去晒会儿太阳。”
周队:“……”
边月在楼下靠着墙壁抽烟,等姜攀拉着千灵一起跳出张家祠堂,在大太阳地下晒着了,她才踩灭了烟头往回走。
后面特异局的人在抽气:“姜队和千灵身上竟然被晒出了黑气?!”
“灵灵,你身上好冰。”舟宝早早被踢下来,身上也有伤,不过不严重,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不顾自己也会被冻伤的危险,拉着千灵的手给她哈气:“你忍一下,我带你去找边博士。”
千灵却甩开她的手:“不要碰我!”
“这是阴气,碰了对你有害处!”
“我晒一晒太阳就好,别去找她。她的伤都还没好,没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耗损真炁。”
千灵顶着大太阳,身上冒着缕缕黑气。仔细听,还有滋滋的响声。
像是这些阴气在日光下烧起来了一样。
千灵模仿上次边月给她梳理穴道的那股热炁,开始驱除体内的阴气。
效果很不理想,但勉强能动了。又帮姜攀梳理了一下,后面下来的周队和他的队员,千灵就没再管了。
周家的家学渊源,甩了千家两条街,她觉得周队是不需要她帮忙的。
至于周队下面的那个队员,他姓毛,叫毛子旭。
单凭这个名字,就知道他的出身跟脚了。千灵帮了他,说不定还会被嘲笑班门弄斧,故意攀附。
但周队不这么想:千家既然有意与周家联姻,他的联姻对象却当着他的面,关心旁的男人而忽略过他?!
千家到底有没有联姻的意向?!
今日这场测评,虽暂时无人死亡,但很多重伤者。
要不是天上这一轮大太阳,再加上他们无数先进的设备和武器,只怕得沦落得个力竭而亡,全军覆没。
两个特异局小队的队长暂时恢复行动能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开会。
如果不是信号时灵时不灵,他们得把局座拉过来开会。
这场会议,除了特异局的人,还包括张家的几个主要当家人,就连边月,姜攀都跑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人请了过来。
如今正值夜间凉爽,特异局小队的人却在自己身边点了几盆炭火,有的身上还裹着棉被。
张家人被热得受不了,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但属实敢怒不敢言。
白绫先放了一段儿摄影机拍摄到的录像,录像中正是特异局小队与阴尸战斗的画面。
画面中清晰的记录下这些阴尸如何力气大,如何动作灵敏,又是如何被克制,如何在阳光下化为尸水的。
“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姜攀哆嗦道:“我来抛砖引玉现个丑。”
“这些阴尸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对付。但是以咱们特异局的水平,勉强能支应。”
“它们厉害的有两点。”
“一个是伴随它们出现的阴气。”
“一个是它们数量太多。”
“徐博士,您能不能给我们说一下你采集到的阴气数据分析?”
蘑菇头点了一下头:“空气的组成成分含78%的氢气和21%的氧气,其余稀有气体与二氧化碳、杂质等共占1%……”
蘑菇头还没说完,周队就皱眉打断:“徐博士,能直接说您的结论么?大家都受了伤,需要休息,没兴趣听您秀自己的专业知识。”
意思很明显,让蘑菇头别找存在感。
蘑菇头冷笑一声,说出结论:“结论是你们刚刚呼吸的空气中,稀有气体中含太多负能量因子。”
“如果不想办法驱逐这些负能量,你们很快就会发生病变。”
“可能死亡,也可能变成那些阴尸的一员。”
特异局小队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的盯着蘑菇头,仿佛在问:这是真的?!
蘑菇头无奈点头:她顾及大家的情绪,本来想铺垫一下再缓缓说出来的。
这不有人像是怕吃不到热屎一样催她,她才放出重磅炸弹的?
周队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安慰自己的队员:“徐博士是女性,在数据分析上天生没有男性严谨。”
“江博士,您也说一下您的结果吧。”周队看向病美人。
病美人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我的结论与徐博士一样。”
病美人和周队接触不多,不知道这位从哪里得来的结论:女性在关于数据分析上没有男性严谨。
不好意思,他当上博士的原因是记忆力强大,在逻辑思维这一块儿,还真比不上徐博士。
两个权威博士给他们下了实锤,特异局参战的队员一个个的脸色,都像突然被通知癌症晚期的病人一样。
死了爹妈,他们都没这么难过。
姜攀倒不是很害怕,他只是谄媚的转头看坐在角落里的边月:“边博士,您有什么看法?”
“对,边博士在药理这块儿相当擅长,说不定您有什么好办法?”蘑菇头眼睛一亮,崇拜的看向边月。
在她眼里,一个能弄出尸毒解药的牛人,眼前这点儿困难,于她而言应该也是小问题。
边月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淡淡的“嗯”了一声:“解决的办法有——魂珠。”
“凡天下毒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魂珠是那些阴尸形成的鬼蜮中,一种名叫九阴鬼脸花结出的果实。”
边月声音冷漠中带着点儿戏谑:“花我都给你们带出来了,只是要等到它开花,至少还需要两年。”
“你们加油活哟~”
那事不关己的态度,那冷嘲热讽的嘴脸,仿佛一个幸灾乐祸的大反派。
“你说的什么狗屁?”周队手底下的毛子旭忍不住指着边月的鼻子骂:“有办法就赶紧救人!你弄什么玄虚?”
“你跟千家大小姐长得一样,你也是千家的人吧?”
“连周队都不救,你还想不想嫁入周家?”
“你们千家还要不要周家给你们的修行资源?!”
“你说什么?”边月阴恻恻的盯着毛子旭问道。
毛子旭冻得打哆嗦,还在大言不惭:“你和千灵不都是千家准备给周队的女人?”
“你今天要是救了周队,那将来进门,就是你当大,她当小。关键时刻你不表现好,周队以后怎么疼你……”
“啪!”谁也没看清楚边月怎么起身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角落里瞬移到了毛子旭的位置。
而毛子旭,已经被这一巴掌扇到了墙上:“你嘴巴真的好臭啊,是刚刚吃了屎回来吗?”
周队脸色一变:“不管你是千家的什么人,敢打我兄弟,我……”
狠话都还没放完,边月已经一个肘击顶住他的背部,直顶得他内脏移位,又习惯性的想去拧他的脖子。
“住手!”姜攀冷汗都吓出来了:“边博士,冷静!”
“杀人犯法的,为几句言语上的口角坐牢可不值得!”
边月冷笑一声,一巴掌抽飞周队:“姜队长,你可别欺负我不懂法。”
“他们先言语上挑衅于我,我才跟他们打架斗殴的。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有责任,我顶多赔钱了事,用不着坐牢。”
周队吐了一口血,阴狠的盯着边月:“姜队,你就这么看着她殴打你的队友?”
姜攀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你知道是我的队友了?”
“哎~周队,大男人要有大男人的气度。”姜攀做起和事佬:“再说,你也言语暴力边博士了,你们这算是互殴。”
姜攀嬉皮笑脸道:“依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周队不可置信:“我跟她互殴?!”
“是你瞎了,还是你当所有人都瞎了?!”他都没看清那女人怎么出手的,就被她打得内脏损伤,怎么还能说他跟人互殴?
蘑菇头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可是我刚刚看到,周队的确用手指着边博士,有明显打人的意图。”
“边博士也不过是预判伤害,正当防卫罢了。”
病美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好意思,最近熬夜太多,我眼睛有些花。不过徐博士戴着眼镜,应该比在座的各位都看得清楚。”
两个技术大佬表态完后,舟宝也失望道:“周队,我也没想到您竟然是一个会打女人的男人?”
“真是不敢相信,您以前不是说女人天生柔弱,不适合出外勤,需要男人保护吗?”
“您怎么能对您的保护者动手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面兽心吗?”白绫捂着小嘴儿惊呼,随即泪光点点,楚楚可怜的看向周队:“周队,我不是故意要实话实说的,求您千万别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
“我柔弱不能自理,经不住您的疾言厉色和粗暴拳头。”白绫“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周队:“……好好好,姜队,你的好队员。”
“你们小队真是好样的的!”
姜队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周队快别夸他们了。不然一会儿尾巴翘到天上去,我都不好管了。”
第68章 热闹没看成
“周队,周队!”姜攀笑嘻嘻道:“你和边博士的私人恩怨先放到一边,这里正开会呢。”
此时,毛子旭言语间带上的千家大小姐睁开了眼,她的指尖落下几滴黑色的血,那血滴落在地上,结出一层霜花。
千灵看着吐血的周队,冷清道:“千家是否有意与周家联姻,千灵不知。”
“千灵一身本事承教于千家,家族要我赴汤蹈火,争名夺利,这些千灵都可以接受。”
“但是关于千灵的婚姻大事,人身自由,这些问题的决定权永远在我。”
千灵冷傲道:“周公子,老实说,您无论是修为,还是人品都不如我多矣,这让我看不上。”
“就算有一天,我择偶时需要向下兼容,也不会考虑您。所以什么联姻、婚约,这些问题你可以去跟千家商议,不要来打扰我。”
千灵再强调一点:“还有边月,她与千家没有任何关系,让你的队员道歉吧。”
特异局周队,周家大公子周行知。
他从来没被这么羞辱过,还是一个女人!
向下兼容?!
哈!
千家的女人说她跟他联姻,是在向下兼容?!
“还不动?”千灵侧眉,桃木剑指向躺在地上一时不能动弹的毛子旭:“毛先生,需要我用桃木剑去请你吗?”
毛子旭虚弱,且口齿不清:“死女人!被打的是我,我还要跟人道歉?!”
“你们想得还挺美!”
舟宝在一边儿阴阳怪气:“哎~长得美的人,想得美一点儿也没什么吧?”
千灵的美貌,就是能支撑她持美行凶。何况千灵行凶,靠的是武力,而非美貌。
“那就不好意思了。”千灵脚下踩着道家的禹步,瞬间闪现在毛子旭面前,给他的另一边脸也来了一巴掌。
毛子旭:“……”
卧槽,牙齿快被这两个女打掉完了!
他回去要写信给家中,一定狠狠地报复千家!
周行知则是不可置信的盯着千灵:“你……你没事了?!”
怎么可能?
千灵无意与他多说,朝姜攀点头:“姜队,还请继续。”
有队里第一武力值的撑腰,姜攀整个人都阳光灿烂了几分:“好,我们接着说。”
“边博士,等魂珠培育出来,咱们都已经冻成冰雕了,您看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不?”
“还有一个办法。”边月可没兴趣一个一个的给他们祛除阴气。
还是那句话,总要让人知道下面的世界究竟如何危险,才能引起上面人的重视。
边月缓缓的吐出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从那个洞口下去,还有有一件神器,可暂时压制阴气,让你们能等到魂珠结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有那些脾气不好的,甚至已经骂出来了:“你这死女人,是生怕我们死得不够快?!”
“不过是打开洞口看一眼,咱们就要被同化成那种恶心的阴尸。下到洞中去,我们再上来,还是人类吗?!”
边月冷笑一声:“你下不下去自己决定,跟我嚷嚷做什么?”
“命是你的,不是我的,难道还需要我来负责?”边月拉了一把椅子随意找个角落坐下:“你们继续。”
姜攀真想让边博士给他们带个队,可惜隔壁队伍的猪队友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他叹了口气:“徐博士,麻烦你随时监视我们的身体。”
“周队,我们尽快给章局打电话吧。他再不派人来,咱们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周行知那一队的人被边月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和姜攀的小队互相合作,顺便询问种花高手张家人:“这花能不能缩短花期,快速结果?”
“你当种白菜呢?!”张芳林脸色难看道。
“我们死了,你们的政审再记一笔黑账!”
“凭什么?又不是我们害的!”
“再啰嗦,我们不干了!花在那儿,你们自己想办法种!”
“那不是你们的职责吗?怎么敢往外推?!”周行知队伍里,一个年纪二十三四的红毛男人不可置信道。
张芳林的小姑当场怒骂:“谁的责任?你给我们定的责任?”
“有工资吗?给编制吗?什么都不付出,就想着白嫖?!”
“你们这些贱人都不要脸!”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芳林小姑的眼神直往边月这边瞟。
边月:“……”
白嫖你们的是白清音,又不是我,看我做什么?
千灵悄无声息的坐到边月身边,静静地看着这场会议变成吵架大会。
边月托着下巴,同样津津有味儿的看着这场吵架大会。
所谓会议,就是各说各的话,各自争取各自的利益,然后再相互妥协退让的一个过程。
“你们千家不是说世家吗?怎么还想着卖女儿联姻?”边月无聊,嘲笑千灵两句。
“联姻是两个家族资源的整合,并非只是单纯的一方获利,所以称不上卖。”千灵的声音冷冷清清。
“千家在地震爆发最初,就宣布暂且退隐了。”千灵的声音有些失落,却更像一种失望:“我是家中少数不肯随族人退隐的。”
“千家之所以想跟周家联姻,是因为同为玄学世家,周家却没退。”
“不仅没退,还趁着这次机会,跟特异局达成了更紧密的联系。”
“千家怕将来太平之后出来,世俗中再没有他们的位置,所以想通过联姻来与周家绑定,以期通过周家权势,保住将来复出时在世俗中的地位。”
边月听了,嗤笑道:“那你看起来挺惨哦。”
不能同心同德的家族,不帮她就算了,还要扯她后腿,妄想榨干她的价值。
千灵抿了抿唇,低下了头:“这也没什么,我总是被教授了一身好本事,足够支撑我在世间行走了。”
“你不愿意跟周家联姻,你父母家人会不会对你以死相逼?”边月对这个话题稍微有点儿兴趣。
“你要是不同意结婚,就成了逼死父母,危害家族的罪人什么的?”
更准确的说,边月对看千家热闹稍微有点儿兴趣。
千灵眨了眨眼睛:“那倒不会。”
“就像你说的,命是他们的,我若心狠,看着他们死了又如何?”
千灵告诉边月:“玄学界还有杀亲修炼的邪修呢,谁能保证自家就一定摊不上这种不孝子孙?”
“不会有人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别人是否心软的,性命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更安心。”
千灵猜测:“他们要逼迫我,应该先断我修炼资源,再骗我回家,废我修为,让我身不由己,只能屈服。”
道德绑架对于没有道德的人来说,狗屁用处没有。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道家,还真不怕背负骂名。
所以,与其伤害自己让儿女妥协,不如伤害儿女,打得他们生活不能自理,让他们不得不妥协。
不过千灵不担心这个问题:“说来让你见笑,我在千家地位不算太低,就算家族要我联姻,也会给我自主选择的权力。”
“与其得罪我这个绝对的利益共同体,不如得罪周家这个随时会变的盟友。”
边月没看到千家的热闹,“啧~”了一声:“那姓周的怎么认定他家和千家联姻的对象是你?”
千灵“哦”了一声:“大约是臆想吧?”
千灵从小到大都是女神级别的大美人,臆想过她的男人不少,她现在都懒得恶心了。
第69章 母亲们
“边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电话那头,赵玉书声音都有了哭腔:“你不在这段时间,村里搬来了好多人家。”
“还有咱们山桃村以前跑出去的人,现在也跑回来了。这些人乱糟糟的,村里都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赵玉书哭唧唧道:“竟然还有人跑来我们家里抢你的房子,还说是白医生在的时候,把房子给他们的。”
“你被打了?”边月问道。
赵玉书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还好,有李大哥和二顺叔帮我,村长爷爷也常常照顾我,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边月揉了揉眉头,道:“家里的东西守不住就不要守,搬去跟李相源住。”
“记住那些人的脸,我回来找他们。”那边,姜攀在叫人了,边月只能先挂了电话。
赵玉书拿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默默的叹了口气,又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
“没事儿,只要边姐姐好好的,肯定能回来收拾那些人的。”赵玉书把电话揣兜里,又下楼打扫卫生去了。
诊所的药品已经被抢干净了,那些从远方迁徙来的村民,一个两个身上都有伤,他们兜里却连一盒感冒药都没有,
赵玉书埋怨自己笨,别人拿着钱上门买药的时候,她不卖给人家。
等别人上门抢东西了,她拦都拦不住。
村长就算事后把那些人找出,打了一顿又关招待所,却屁用没有。
药早就被那些人藏起来,或是吃掉了。
赵玉书不明白,怎么一盒感冒药,就能让那些人拿命来赌呢?
都不知道对症不对症,就抢回去吃?
吃坏了算谁的?
赵玉书觉得自己不乱卖药,是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可那些人却觉得自己要他们的命。
好没有道理!
“赵盼娣!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大门外传来赵玉书奶奶的骂声。
“让你每天给你弟弟送两桶水过来,你耳朵没钻眼子,听不见是吗?!”
“你弟弟要是被渴着了,就是你害了咱们老赵家!”
“赔钱货,你给我出来!”
赵玉书没理,太阳一会儿就要大起来了,她奶奶要是有本事,就一直在外面敲。
果然没一会儿,赵玉书的奶奶就狠狠的踹了几脚门走了。
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水井都干涸了,只有那两口百年的古井,现在还能出水。
这两口古井中,其中一口能供村民打水,另一口也像之前那口一样,出了吃人的怪物。
有的村民去打水时平安无恙。
有的村民去打水时,就像被迷了魂一样,一头栽进去,过一会儿,那井水就咕嘟咕嘟的冒血泡。
村里不是没组织过人杀那怪物,结果赔进去一头猪,两个人,只看到那怪物的半个头,推断这次吃人的是条蛇。
大家都惜命,所以只能去没吃人的那口古井打水。
一到晚上,那水井前面就排满了队,村长限制一家人一天只能用半桶水,总算没有把人渴死在这极端天气里。
边姐姐家的水井没干,赵玉书没去排队,结果被人盯上,时不时就有人在外面转悠。
这个时候,赵玉书才想起妈妈的好。要不是当初妈妈让她跟边姐姐说,做个小房子把水井锁起来,她只怕早就渴死了。
她奶奶听说了这个事儿,天天上门来,要赵玉书开锁。
说是给家里的弟弟用,她那个弟弟有几个胃啊?一天喝两桶水?
不过是她奶奶占便宜没够,想找她要水,再卖给那些新来的村民罢了。
他们就是仗着边姐姐不在,才上门欺负她。
要是边姐姐在,借这些人一百个胆子,看他们敢上门不?
赵玉书抹了一会儿眼泪儿,大门又传来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轻轻的:“玉书,是妈妈。”
赵玉书从门缝里看,确定只有她妈妈一个人,才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赵玉书的妈妈苍老了很多,皮肤黝黑,嘴唇干裂。
赵玉书赶紧把晾好的凉白开端给妈妈,她妈妈端起碗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一会儿就喝完了。
干裂的嘴唇出血,她妈妈又把唇上的血舔干净。
“妈,爸和奶奶都不给你一口水喝吗?”赵玉书心疼的抱着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叹了口气:“他们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所以才敢这么渴着我。不过家里的食物他们不敢不给,不然我拿刀砍死他们!”
赵玉书哭道:“妈妈……妈妈……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要是边姐姐回来怪我,我就把我存的钱都给她,还免费给她打工。”
“现在干旱这么严重,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奶奶和爸爸磋磨死啊~”
“不行!”赵玉书妈妈严肃的拒绝:“这个念头以后不准再有了!”
“我看这年景越来越不好,去年大旱过后是大雪,今年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边医生有那一手本事,走到哪儿都少不了她一口吃的,你跟着她肯定能活!”
“要是你再拖着我,她嫌累赘,把咱们娘俩都甩了,那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赵玉书妈妈想得很清楚:“耀祖被你奶奶和你爸爸教坏了,我是掰不过来了。但你还能跳出去,妈可就你一个心肝儿!”
“我跟那些外来的几个媳妇儿打听过,现在外面乱得很,不是核泄漏,就是地震不断。那城里更是打砸抢烧,天天闹出人命,警察都管不过来!”
“你出门打工是没希望了,外面那些打工的,巴不得回到农村呢,好歹农村有块地,想吃点儿东西能种。”
“妈不准你出去打工了,别人一抛出去,一眨眼就没了!到时候,妈眼睛哭瞎了都找不到你影儿。”
“玉书,听妈的话,乖乖在农村待着。以后勤快一些,要是能让边医生教你一点儿手艺,那可比将来种地强!”
赵玉书连连点头:“好,都听妈的,不出去了。”
“可是妈,你怎么办?”赵玉书哭道:“我不在家,没人帮着你,奶奶和爸爸对你更不好了!”
“没你在,妈才没顾及!”赵玉书妈妈凶悍道:“惹急了老娘,老娘做饭的时候倒一瓶百草枯下去,大不了一起死!”
赵玉书被吓得直哭:“妈~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你不能这么干啊!”
赵玉书妈妈赶紧擦干净女儿的眼泪:“妈说的是最坏的打算,这些年你奶奶越来越老,也干不动了。”
“妈的日子好过不少。等你跟边医生学了本事,能出来自立门户了,妈再出来跟你一起住。”
“到那个时候,你可不准嫌弃妈啰嗦。”
赵玉书妈妈又跟女儿讲了一些话,让她不准搭理她爸和她奶,这种灾年,一时心软就是害了自己一辈子。
有事就去找村长,村长那人看得清形势,他想边医生留在他们山桃村,就得在边医生不在的时候,帮她守好家。
这一点赵玉书知道,小诊所的药被抢了后,村长还悄悄给她送东西,让她等边姐姐回来,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别把人气走了呢。
这事儿也确实不怪村长,最近冒出来的外乡人太多了,村里天天不是偷东西,就是打人,还有强暴妇女的。
治安差得赵玉书一天到晚都不敢出门。
村长天天忙活这些事儿,人都苍老了好几岁。
药被抢了后,他把人抓也抓了,打也打了,吊村口里让人看也看了,总不能真把人弄死吧?
这些外乡人,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没脸没皮的。
赵玉书妈妈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她呢。
边医生不在,为了不让那对母子趁机找人上门找女儿的麻烦,她在家里也很费了些心思。
晚上七点,太阳完全落山后。
山海市郊区,烈士陵园旁的半山别墅前。
秦悦带着女儿北堂馨,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了这里。
“馨馨,一会儿见到爸爸一定要乖,不能像以前一样跟爸爸顶嘴,知道吗?”
北堂馨面黄肌瘦,皱皱巴巴,这两年受了不少苦。
她现在被秦悦搂着,快要窒息了,秦悦还一个劲儿的叮嘱她要怎么讨父亲的欢心。
“妈~松开。”北堂馨推开秦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让我们回北堂家的是奶奶,不是爸爸。您讨好爸爸没用,在那个家,你应该要做的是讨好奶奶!”
秦悦听不进去,她伤心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可以站在你奶奶那边?”
“我还没出月子,你奶奶就让人把你抱走。”
“你的两个姑姑欺负我,羞辱我,你奶奶从来都视而不见。”
“我被她们用开水烫,被她们剪掉头发。她们大冬天把我推进泳池里,不准我吃饭,还让我学狗爬……”
秦悦说起这些的时候,痛苦不已,仿佛现在身上都还在疼。
“馨馨,你是我的女儿啊,怎么能偏向你奶奶呢?”这让秦悦有一种,自己生的血肉刺向自己的心痛。
北堂馨再次给秦悦讲明她们母女的处境。
“妈妈,秦家不要我们了,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北堂家了。”
“他们让我们雪灾的时候出门买食物,大旱的时候出门找水。”
“这些指令是对我们的抛弃,雪灾冻死多少人?旱灾又晒死多少人?”
“在那种情况下,秦家人把我们母女赶出门,是希望我们死在外面,好省下我们那一份粮食,让他们自家人吃得更饱。”
秦悦低声道:“这些都是你几个舅妈做的,你舅舅们不知情的。”
“那舅舅们回来之后没看到我们,有出门找过一次吗?我们母女运气好回到秦家后,舅舅们脸上是高兴的表情吗?”
秦悦嗫嚅着唇,无话可说。
北堂馨又接着说:“其次,我还能打通奶奶的电话,只是因为我姓北堂,身上有北堂家的血脉。”
“奶奶还在乎北堂家的血脉,爸爸却不在意。我和您,我们母子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被爸爸看重的价值,多余的讨好有什么用?”
“他缺我们母女的阿谀奉承吗?”
“心思要花在在乎你的人身上,我们该做的,是让奶奶真的把我们当亲人,以后不会像舅舅们一样,轻易把我们母子赶走。”
北堂馨叹气:“妈,我们是在求生存啊~这个时候您讲骨气,翻旧账,除了让自己更痛苦,还有什么用?”
“但凡我能养活您,或者您能养活我,咱们都不必来北堂家卑躬屈膝。”北堂馨只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学点儿本事,早点儿挺起腰杆做人。
要是靠这个妈,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北堂馨牵着秦悦的手,艰难的往山上别墅走。她们饿得头晕眼花,只盼着到了北堂家,能吃顿饱饭。
秦悦乖乖被女儿牵着,嘴里还是不停的为北堂墨开脱:“你爸爸还是喜欢你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你出生的时候,你爸还来医院看过你呢。”
“还有你五岁那年生病发烧,又是晚上,又是大雨的,也是你爸叫来家庭医生,这才把你治好的。”
秦悦又找了很多北堂墨爱北堂馨的“证据”,北堂馨越听越沉默,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爆发。
“妈!别说了!”北堂馨深吸两口气,问秦悦:“自己老婆生孩子,连去医院看一眼都算功劳?”
“我生病了叫个家庭医生而已,有什么可值得念叨的?”
“我记得家里多多掉毛,爸爸还请了整个宠物医疗团队来家里给它治呢。”
秦悦快哭了:“……馨馨,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爸爸?”
“你是他的女儿啊,你要好好孝顺他的~”
北堂馨:“……算了,你愿意怎么讨好爸爸,是你的事,奶奶那里有我就好。”
对这个妈,北堂馨真是服了!
第70章 下地
特异局再次派人过来,这次足足来了五个小队,足足二三十人。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弱有强,应该是把在附近的特异局组员都拉来了。
边月盯着其中一个男人看,那男人长得极其威猛,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浓眉大眼,标准的上世纪国人男性的英俊长相。
那男人也注意到了边月的目光,转过头来,眼瞳在阳光下,以特殊的角度看过去,呈现出一抹很纯粹的金色。
“看啥?大妹子没见过长得像老哥这样色儿贼帅的人?”一开口,就是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
边月笑了,是那种仿佛看见黄鼠狼给鸡拜年,老鼠给猫当伴娘的笑:“叫哥合适吗?”
“按照年龄推算,怎么也得是我太太太太爷爷那一辈儿的吧?”
男人“卧槽”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转身绕着边月走了。
姜攀那一队人还在大太阳地下晒着,千灵自己能逼出体内的阴气,是因为边月的火灵力在她身体里走过一遍。
但对姜攀他们身上的阴气,千灵也无能为力。
千灵坐在屋檐下,看着一个个被晒的滋滋冒黑气的同事,抿了抿唇。
边月指着刚刚那个男人,问千灵:“知道它的身份吗?”
千灵看了那男人一眼,“哦”一声:“国一啊?你离它远些,小心它讹你。”
边月:“???”
“知道了。”特异局知道它的身份,那就用不着自己多管闲事了。
特异局的人这次学聪明了,到了张家祠堂,小心的把白清音的画像挪开后,趁着下面东西没上来之前,赶紧往里面倒水泥。
然后加钢板,留一个孔,把里面的阴气往外排。
墙壁后面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是那些东西在撞墙,它们想出来。
被排出的阴气,会有人穿着防护服,用高于1000度的火焰点燃。
整个张家祠堂,到处是阴气燃烧起来的黑烟。
张家人在下面看着,险些气得破口大骂:那上面是他们的祠堂,供奉着他们的祖宗!
被特异局的人这么搞,真担心祖宗在下面托梦上来,骂他们都是窝囊废,让人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三天,蘑菇头加急赶出来的阴气测量表伸进洞口,测出的数据让蘑菇头放松的笑了笑。
“在人类能承受的临界点以下,不过还是不能在下面待太久。”
确定人能下去之后,开始确定下去人员的名单。
千灵有与战斗阴尸的经验,又是唯一一个摆脱阴气控制的组员,她必须下去。
千灵当仁不让,但她劝边月:“你的伤没好,别下去了。”
边月正在收拾特异局给她提供的装备武器,高温喷火枪,经过开光和子弹,和尚用的降魔杵,道士喜欢用的桃木剑。
甚至还有两颗小型炸弹。
边月闻言,淡淡的“哦”了一声:“好意心领,但我有非下去不可的理由。”
千灵皱眉:“是什么事,我可以代劳么?”
“若是不利于特异局的事呢?”边月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想听她能说出什么好笑的话来。
千灵:“……你认真的?”
边月不语,只是挑了挑眉。
千灵深吸一口气:“我会阻止。”
边月:“你阻止不了呢?”
千灵:“……那就跟我的同伴死在一起,绝不独自逃生。”
边月嗤笑一声:“真是伟大的战友情,不过有一天你要是死了,绝不会是死在我的手上。”
“我这人恩怨分明,你的血,我不沾。”边月把两个小型炸弹放进特异局给她准备的背包里,选了个不太重的防毒面罩出门。
千灵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装备,与边月并肩而行:“别离我太远,下面的情况如果太复杂,我不顾上你……”
“你就离那个国一近一些,它阳气极重,血能诛邪。”
是诛邪,不是辟邪。
边月点头:“我知道了。”
特异局这次统领大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随时带着亲切和蔼的笑意。
听别人叫他温局,到了黄泥村,还没来得及去看自家的队员,就跑来对边月嘘寒问暖了。
不过他做事并不谄媚,关心表达得恰到好处,就像家中长辈对小辈的疼爱一样。
边月看了一下他的工作证,就比她大九岁,称什么长辈?
默默在心里掀翻了对方灌的鸡汤。
温局看大家都收拾好了,带头下去之前,还特意跑来嘱咐边月:“小边啊,在下面要注意安全。”
“你说的那能克制阴气的神器,一时找不到也没关系,咱们还可以下去第二次,千万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
边月:“……”
温局又转头对其他队员勉励道:“下面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
“但是既然是一起下去的,咱们就要做到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队员。”
“这次我们下去只是试探,遇到巨大的危险,你们可以后退,但绝对不能抛下自己的队友,知道了吗?”
所有人都大声回答:“知道了!”
边月:“……”
觉得他们像一群傻叉。
要是同意加入特异局,她不就成了傻叉中的一员?
边月下来过一次,但是身上有伤,被安排走在队伍的中间。
千灵属于队伍中的刚性战斗力,被安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而那个国一被安排走在最后面,千灵让边月依靠的人,一个都依靠不上。
边月走在队伍的中间,她的后面是个话痨男人,他靠近边月:“边博士,听说你下来过,能不能给我讲讲下面的情况?”
“我们可能面对哪些危险?”
“你有招对付不?”
边月:“……该说的,我已经整理成ppt交给温局了,你没看吗?”
那话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当然看了,事关性命,能不看吗?”
有人给趟过雷了,那资料多珍贵啊?连夜读完都嫌慢呢。
“我就是想知道,你还有啥子内幕消息不?”
华夏人有个通病,面对外人时,总喜欢留一手,所以猜测别人时,也老觉得对方留了一手。
边月:“……
“这一段路安全……”边月话音未落,就被打脸。
前面传来一个女人惊恐至极的叫声,还有枪声。
后面有人大声询问:“前面的怎么了?!”
“起尸了!”前面的人朝后面喊起来:“楼梯上的灯台是尸体做的,这里阴气重,它们被活人的阳气一激,站起来了!”
话痨:“边博士,你不是说这一段安全?”
边月:“……”
又是几声“哒哒哒”的枪响,前面开路的温副局往后面传话:“国一去前面开路,千灵到后面断后。”
很快,两人交换了位置。大家都戴着防毒面罩,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谁是谁。
但一个袅娜风流的身影在与边月擦肩而过时,足足停留了三秒,却什么都没说。
边月:“……”
哦,在下面看到千家人的尸体了?
这次位置的调整,前路总算通畅了。
很快,一行人又开始重新往下走。前面突然火光大亮,有人在用喷火枪烧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股浓重的尸臭出来,时不时还传来一声像牛又不是牛的动物吼声。
是那些阴尸又爬上来了。
这些阴尸引起骚乱,他们往下走的台阶并不太宽,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同行。
有人“啊”的惨叫,竟然从台阶上被挤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估计那人已经被摔得粉身碎骨了。
话痨咽了一口唾沫,跟前后左右打招呼:“我们用攀岩绳把彼此连起来,要是有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其他人还能拉一把。”
边月前面的女人冷冷的回复:“要是拉不住,不就一串儿一起掉下去?”
话痨:“……”
不过最后,前后的人还是用绳子把彼此拴在一起了。
都是出生入死的队友,他们对彼此的信任是深入骨子里的。
人类所有对抗灾难的经验都在告诉他们,团结合作才能增加活下去的希望。
刚拴上绳子,台阶外的深渊里就爬上来一具阴尸。那阴尸抓着一个人的脚脖子就往深渊下带。
那个被阴尸抓住的人大约是被吓傻了,手里的喷火枪竟然没能顺利打开。
这一秒的失误,他就已经被阴尸拉下去了。
阴尸力气极大,串着绳子的这一串人马上被一起带下去。
边月一只手五指插进身后的石壁稳住身形,一只手提着绳子,总算没被这群蠢货带沟里去。
后面的人使劲儿拉,把蠢货们拉上来,顺带还带着那具阴尸。
边月从背包里抽出桃木剑向阴尸掷去,一剑扎在那具阴尸眉心的位置,阴尸咆哮一声掉进深渊。
由于边月刚刚的动作太过生猛,被她救了的人又是感激,又是害怕,生怕边月嫌弃他们,跳起来打爆他们的脑壳一样缩着。
“多亏有边博士在。”
“边博士作为文职工作者,身体素质却如此强大,一个人拉住我们四个人……”
“边博士,你干脆来我们外勤组吧?整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有什么意思?”
边月:“……”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或许不是你们特异局的人?
这就是她不喜欢加入集体的原因。
他们或许联合起来,加大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们也不得不为队友的愚蠢买单。
一人独行,生死自负,不必为蠢货负责,这才是边月给自己的定位。
且忍这一回,解决了下面的事,她就跟这些人分道扬镳。
第71章 地底世界的恐怖
边月之前下来,只走了几分钟的路程,这一支队伍却足足花了好几个小时,还没有到达。
队伍前面,不断传来枪击声,火烧声,还有吼叫声,人类的惨叫倒是没听到几声了。
边月这一段儿,也不断有阴尸从下面爬上来,像替死鬼拉人一样,拽着人的脚脖子往下拉。
“嘭”“嘭”“嘭”,边月拿着特异局分发的枪支,一枪爆头一具阴尸。
她以前在美丽国的时候,专门学过,枪法还算准。
不过她身边的人看她,就不仅仅是枪法神准了,一枪爆头一个,这在他们特异局都是顶级的暴力美学。
“咔嚓”一声,弹夹里的子弹清空,边月有些暴躁的一脚把爬上来的阴尸又跺下去。
“快快快,边博士没子弹了,哪个枪法垃圾的快把子弹贡献出来。”边月后面的话痨紧急在队伍里征收同事的子弹。
边月不敢置信,怎么会有傻逼说出这种蠢话?
谁会把保命的子弹拿出来给旁人?
“我有~”边月前面,一个老头儿让后面的人把他的弹夹传给了边月:“老夫更习惯用桃木剑。”
再前面一个穿着僧袍的少年也传了弹夹过来:“小僧有降魔杵和六字真言足矣。”
边月:“……”
人活得久了,还真是什么人都能遇见。
给手枪重新换上弹夹,在一声声枪响,和阴尸吼叫的声音中,队伍的先头部队总算到了地底。
这时,队伍的前头又传来骚动,又有人在喊:“起尸了!卧槽!好多尸体!”
“毛大师,温局叫您呢!”前面的队伍向后传话。
之前把弹夹给边月的那个老人往前挤:“让让,大家让让。”
老人上前去后,没过一会儿,前面传来叮嘱:“大家小心,起尸的尸体经过高手淬炼,剧毒无比,决不能被碰到。”
“喜欢近身肉搏的往后退,枪法好的到前面去!”
边月前后都看着她,话痨更是叭叭的给边月开路:“前面的给边博士让一条路出来,边博士要过去了!”
边月:“……我什么时候要过去了?”
话痨清澈愚蠢的问道:“啊?边博士不打算在温局跟前儿露个脸吗?”
“说不定从这儿出去后,您也能独领一队,成为组长了呢?”
边月:“……”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加入特异局?什么时候说过要当狗屁的组长?
人活久了,真是什么蠢货都能遇见。
“边博士,温局问您方不方便?他想找您来前面一趟。”没过一会儿,队伍的前头又传话过来。
边月:“……”
路过一个个戴着防毒面罩的傻逼,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一个道士正在做法,弄了一个阴气结成的屏障,让起尸的尸体不注意到他们。
不过特异局这次下来这么多人,只怕老头儿脚跳断了,都护不住所有的人。
还有一些用枪压制这些起尸的尸体,成功的减缓了这些尸体的速度。
不过也只是减缓了速度,有的人都已经在跟温局提议,要不要干脆拿炸药炸了这些尸体算了。
温局被地震吓得够呛,认为他脚下的土地只剩一层薄薄的鸡蛋壳,死活不同意用炸弹。
他身边有那个国一护着他,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吼叫,那些尸体很畏惧国一,不敢往温局这边儿凑。
“边博士……”温局叹气一声,问道:“是我们下来的方式不对,还是我们人太多,惊扰了地下的东西?”
在边月给他的资料里,这一段路是安全的。
边月沉吟片刻:“可能是下来的人不太对。”
“这个地方,曾经由秦岭深处的一个家族守护。”边月半真半假的说道:“外面的那些人,才是那个家族选定的守护者。”
温局声音略微有些激动道:“是秦岭白家?!”
秦岭白家的名头,随着小樱花“山河计划”的暴露,在华夏上层已经不算秘密了。
可惜,知道秦岭有个白家,和找到白家,这是两回事。
猜到这里是谁的地盘后,温局又低头喃喃道:“这不对啊,外面的人姓张。”
“就算白家人口有限,需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来守护他们曾经守护的地方,也不应该选他们呐?”
在政府眼里,张家在当年就是一群被打散的流军。
“谁知道呢?”边月道:“当年国军中也卧虎藏龙,不可轻视的。”
温局叹气:“是啊,当年华夏大地所有人共同努力才赶走倭寇,国军中的确卧虎藏龙,可惜我党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全部团结过来。”
“不过外面张家的同志们,我温某人是一定会争取过来的!”听到姜攀禀报说:这些张家人能驯鬼,温局长激动得睡都没睡好,连夜就赶过来了。
温局:“先退出去,先做通张家人的思想工作,再次下来!”
“边博士,您不姓张,却能安全无虞的走下来?”温局像是抽冷子一样,突然问了一句。
边月眼睛眯了眯:“温局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边博士不用防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私,温某人绝不追根究底,甚至还多谢边博士告诉我们这等存在。”
“要是等这里彻底爆发出来,我们才注意到,不知又要多死多少人啊?”
边月:“……”
这老头儿还真会假惺惺的悲天悯人。
队伍中已经死了好几个了,温局打算及时止损,等做通了张家人的思想工作再下来。
边月知道张家并不是真正的守护者,顶多算白清音找的白工,找他们根本没用,正准备到后面去封了出去的路口。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高处跃下,一身白裙,衣袂蹁跹,身姿玲珑,哪怕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中,也抢眼得很。
那道身影跃下的一瞬间,手中的桃木剑就刺穿了一具尸体的脑袋。
那具尸体穿着与她差不多的白色唐装,被刺穿脑袋后,直挺挺的跪下,扑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滴答……滴答……”钟乳石滴下的水滴,和女人桃木剑上滴下的尸水相应和。
转瞬之间,她已经砍到了二三十具尸体,浑身清气环绕,哪怕戴着防毒面罩,也让人不自觉的将她幻想成临凡的仙子。
边月皱了皱眉,温局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有些恼怒道:“千灵在做什么?!这里站起来的尸体不下几百,她怎么杀得完?!”
千灵是直接跳到尸丛里的,别人想救她,都无法靠近。
“国一,你去把千灵带出来!”温局拍了拍国一的肩膀:“注意安全!”
国一回头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唉~知道了。”
国一一声怒吼,朝千灵冲过去。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那些爬起来的尸体都像是遇见克星一样,纷纷后退。
温局赞叹道:“不愧是传说中的纯阳之体,天下阴邪之物,都得对他退避三舍!”
很快国一冲到了千灵身边,把人拽着就往外跑,那些爬起来的尸体顾及国一,不敢追来。
“千灵同志,你也是队里的老同志了!做事怎么这么不顾后果?!”温局骂了几句。
“现在是关键时刻,你的这种个人冲动行为,等上去了再做检讨,接受批评!”
千灵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绳子微微的颤抖。
刚刚她清炁消耗太大,需要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了。
而因为千灵凶性被压制一时的尸群再次合围过来,眼看就要把下来的百十来个生人围死在这里。
有人再次建议温局:赶紧用炸药,不然一会儿得把他们自己也炸死在这里了。
温局还是不同意:“现在我们的地壳有多脆弱,你们不知道。”
“如果我们使用炸药,再次引发地震,外面的村民怎么活?附近还有许多村子,那些百姓怎么活?”
“宁愿我们这些人作为先遣部队,都牺牲在这里,也不能让百姓受到伤害!”
“往后退,退出去,准备好充足的弹药再来!”
“现在退出去,只怕已经晚了。”边月往旁边指了指:“温局,那边有一条路!”
那是一条由藤蔓搭建而成的桥,桥的这边是下来的阶梯,桥的那边是一扇巨大的骨门。
穷猿奔林,岂暇择木?
边月率先跑到桥的对岸,温局赶紧指挥特异局的人:“快,朝那边走,进入那个门里!”
他们下来一趟也要花不少装备,有得选,温局其实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国一、千灵,你们留下来断后!其余的同志小心!”
前面的队伍开始跑,后面的立刻跟上。
下来的人,都是特异局的人才,只要不是站原地被这些尸体轮,或是被出其不意的偷袭,他们都能应付两下子。
等所有人都跑过来后,温局正好吩咐让人砍断藤桥,却发现对面那些尸体竟然停在了藤桥前。
那些尸体,有的穿着白衣,有的穿着倭寇九八式军服,它们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桥这边的这支队伍,不前进,不后退。
好像藤桥的另一边,有它们恐惧害怕的存在,但又舍不得新鲜的血食,所以它们只能在对岸阴毒的“看着”他们。
这一幕相当的诡谲阴森,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向他们身后的巨大骨门,猜测:这里面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把这些尸体给镇住了?
“呜呜~”所有人都诡异的对峙吓得噤声时,藤桥下幽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传来一阵阵的风声。
那声音,像是万鬼在哭嚎一样。
“大家快看!”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句。
只见那深渊中,爬上来一只一只浑身赤裸惨白,裹着尸蜡的阴尸。
那些阴尸爬上来,像是某种人形凶兽一样,朝之前追着它们的那些尸体扑过去。
“咔嚓……咔嚓……”密密麻麻的,阴尸咀嚼尸体骨头的声音,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之前那个差点儿哭出来的人再次说道:“它们……它们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所以我们的身后,到底有什么东西,比那些阴尸还可怕?!”
这次不止是头皮发麻了,脚底板的寒气都快窜到胸口了!
第72章 不听话的下场
一扇巨大的骨门横亘在所有人面前,靠着大家手里的电筒,不足以看清这扇骨门的全貌。
“打一个信号枪,看看这扇骨门上有什么?”温局喊了一声。
“嘭”的一声,信号枪照亮了整扇骨门。
“这么大?”人群中不知谁感叹了一句:“它有多久的历史了?”
温局喊道:“谁懂历史,出来分析一下?”
这次没人应声。
这群人中,不乏高学历者,但愣是没人敢肯定骨门的制造工艺和花纹,究竟属于哪一个文明。
“这是……饕餮纹?”之前跳大神的那个老头儿迟疑道。
温局赶紧追问:“毛大师看出来路了?”
毛大师摇头:“……变形得太厉害了,有些像饕餮纹而已。”
“或许是修建这扇巨门的人模仿了中原文化。”温局吩咐道:“带了相机的尽量照一些照片回去,让那些专家来分析。”
有人小声嘟囔:“被那些考古学家发现咱们随意在文物古迹中乱照相片,又是一顿骂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温局招呼大家:“来,大家找一找,有没有开门的机关?!”
所有人又开始小心翼翼的找起了机关。
这座不知是何种文明建成的巨门前有什么陷阱?
巨门后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他们通通不知道,由不得他们不小心翼翼。
很快,他们把这里的一切都探查了一遍,甚至有人摸到骨门上方,去触碰那些门上的凸起,但都没有任何收获。
有人怀疑:“难道这扇巨门没有机关牵引,建造巨门的人,靠推拉进出?”
马上有另外一个人反驳道:“怎么可能,这么巨大的门谁有力气靠推拉进出?!”
温局:“排除了一切的选项,再不可能的可能,也变得有可能了,大家试试吧?”
“一二三!使劲儿!”
“嘿!”
“一二三!使劲儿!!”
“嘿~!”
所有人花了吃奶的劲儿,都推不开这扇大门。
边月在人群中不耐烦的跺了跺脚:没用!
她悄无声息的加入进去,很快,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又是一阵使劲儿后,巨门最终被打开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出的空间。
温局问边月:“边博士,我们进去应该注意什么?”
“这个里面,保存着很多新鲜的尸体。”边月从背包里拿出几瓶药来,交给温局:“进去之后,小心的走过,千万别惊动那些尸体。”
“它们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中最后的守护者,会把一切外来者当做是入侵者攻击。”
温局谨慎的接过这些药瓶,自己倒了一枚药丸出来吃掉,才分给其他的人。
“我温某人选择无条件相信边博士。”温局沉重道:“边博士,之后的路,就请您带着我们走了!”
边月自然当仁不让:“跟我来吧。”
进了骨门后,所有人都被那一墙壁的尸体惊呆了!
穹顶镶嵌的巨大水晶,将这个地下的石室照得恍如白昼。众人纷纷的关掉手电筒,开始打量起石室的情况。
“保持安静,别乱走,别乱碰,惊动了它们,我们的处境可比面对外面那些阴尸还麻烦。”边月再一次嘱咐。
人群中有人小声的抽气:“这些尸体,跟活人有什么区别?!”
“它们床上的,是他们的陪葬品吗?!”
“卧槽,我看到了好几本绝版的书籍,真想把它们带出去!”
边月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继续领着人小心的穿过巨大的石室。
“什么东西?!”边月突然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朝前面追去,很快消失在石室的尽头。
温局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儿,想喊人回来都来不及。
“国一,快~去把边博士追回来!”
千灵越众而出:“温局,我去追!”
扔下这句话,千灵也几步就跑没影儿了。
“最熟悉情况的边博士不在,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小心。”温局在国一的保护下,脚步谨慎的向前走。
水晶的光影下,谁也没看到,石壁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女人,她有些贪婪的盯着一张尸床上的男尸,男尸恬静安然的睡着,他的脑袋旁边,放着一本《黄帝外经》,一本《奇门遁甲》。
“跟《黄帝外经》放在一起的《奇门遁甲》,难道是最初那四千三百二十局的《奇门遁甲》?!”
传说中,九天玄女传黄帝《奇门遁甲》四千三百二十局,后令风后推演,剩下一千零八十局。
时光飞奔,这一千零八十局阵法到了武王伐纣重要人物——姜尚手里。这老头儿大笔一挥,把一千零八十局改成了72局。
《奇门遁甲》剩下的这72局后来又传到反秦头子张良手里,这小子再大笔一挥,把72局改为18局。
这剩下的18局《奇门遁甲》可有意思了,几千年传下来,除了诸葛亮、刘伯温这等顶级的猛人,大多数人都学疯了。
“如果拿到最初的《奇门遁甲》,那华夏的大多数秘密,在我樱花帝国面前不就无处遁形了?”女人再也忍不住,将手伸向尸床。
突然,床上的男尸睁开了眼,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张开满是锯齿一样牙齿的嘴冲她咆哮。
明明是刚刚还是一个如谪仙缥缈的男子相貌,如今那嘴张开,竟然咧到了耳根?!
女人从四层高的尸床上重重的跌下来,掐着自己的脖子,挣扎的将防毒面罩取掉。
“邓雨?!”
“邓雨你怎么了?!”
“她怎么爬上去了?边博士不是说了,不准动这里的东西吗?!”
女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绝望而怨恨的盯着自己的同伴,两只手不断的加紧力道,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断挣扎。
很快,女人不动了,眼神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众人。
前后发生的时间不超过十秒,离女人最近的人刚蹲到她身边想掰开她的手而已。
“邓雨……自己把自己掐死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更巨大的恐慌将所有人笼罩,他们盯着那一墙壁的尸体,心里发毛。
党的光辉照不到一百多米深的底下,鬼神在这里是真的存在的。
“快走快走!不要发出动静惊扰了这些祖宗!”前面的压低声音喊道。
临近女人的几个队员把她的尸体搬到角落里放着,如果回来的时候路过,就顺便给她收尸。
如果不顺路,那就只能让她在这里陪着这些祖宗了。
反正这里是地下,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啊!救我!”快速向前的队伍中,又有几个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疯狂的挣扎起来。
他们眼睛充血,神色狰狞,不停的向同伴呼救,对自己下手却狠,不过十秒,就听“咔哒”一声,把自己的颈骨给生生扭断了。
“这里有鬼?!”
“毛大师!”
毛大师拿出自己手里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的转圈,根本停不下来。
“不行,这里到处都是阴气,磁场太乱了,老夫不能分辨有无鬼魂怨灵!”
众人一众绝望,不知该趁着走得不深退回去,还是往前继续走!
“往前!”温局果断道:“后路有那么多阴尸拦路,我们仓皇退回,必定损失惨重。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整,找一找边博士说的神器,我们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心里有了希望,大家都不要命的往前冲。
突然,骨门入口的位置,最下面一层的尸床上,坐起来一具女尸。
那具女尸头上戴着叮叮咚咚的银制帽子,一双眼睛,竟然没有眼白!
只除了这一点,她跟活人没有半点儿区别,直直的朝着众人走来。
“起……起尸了!”有人忍不住惊恐的大叫,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捂住嘴巴:“你想把它的同伙都叫起来开饭吗?!”
明明被嘱咐过保持安静,不要大叫,但就是有人不听话,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向着女尸开了一枪。
那女尸竟然伸手接住了子弹!
同时,其他的尸床也开始摇晃起来,仿佛这些尸体,也马上就要坐起来了。
“毛大师!”人群中又有人大喊。
女尸以鬼魅一样速度移过来,抓住喊叫人的脖子,不等他反抗,就被拧死。
同时,第二层的尸床上,又一具女尸坐了起来。
一个眨眼,女尸又掐上了之前开枪那人的脖子,同样扭断。
但是其他没有发出声音的人,那女尸就像看不到一样,直直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还有之前已经坐起来的尸体,在没有听到声音后,又慢慢的睡了回去。
这时,所有人才真正信了边月的话:在这里需要保持安静,别碰任何东西!
众人捂着嘴,恨不得此时有个嚼子咬在嘴里,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的快速朝石室那头冲。
等所有人不见了,女尸停下不停转圈的行为,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露出嫌弃的表情。
让吃药,药不吃。让安静,也不安静。让不要碰这里的东西,还是管不出自己的手去犯贱。
既然活着的不听话,那就变成一具绝对听话的尸体吧。
第73章 烂摊子
国一护着温局,快速通过石室。突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
好像这座大山在哭泣,国一“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温局吓了一跳:“国一,小声点儿,后面的要追上来了!”
国一拉着温局狂奔,却怎么都止不住哭声:“我也不想的,可我现在比我妈死了都伤心!”
温局瞬间紧张起来,国一有一点儿预知山川河流祸福的能力,简称为“神性”。
他“嗷嗷”哭,难道这里要发生特大地震?
他没有动用一点儿炸药啊!可不能震!!
快要跑到下一间石室的时候,国一“咦”了一声:“千灵妹子这是跟谁打呢?这热闹得。”
千灵的确是在交战,她交战的对手却非鬼非兽,而是虚无中一团团黑色的东西。
温局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千灵手中的桃木剑扎穿一团黑气。
她脸上的防毒面罩已经被她取下来了,就扔在一边。脸上满是汗水,整个人都快精疲力竭,想来她追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休息片刻。
而她的身旁一头庞然大物般的老虎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虎的四肢、脖子、尾巴、都被巨大的青铜锁链锁着。锁链的另一头,延伸到石室的墙壁外,不知去向何方。
是什么人,能将这么一头堪称神物的巨兽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温局缓缓的朝那神物跪下,心肝与灵魂都在颤抖。就像是低维生物,见到了高维生物一样,灵魂深处都落印着“害怕”二字。
“嗷!”国一仰天长吼一声,高大健硕的男人消失,原地出现一头三米多,接近四米的黄皮子大老虎。
那老虎猛地一跃,跳过好几米的距离,趴到那庞然大物的肚皮下,嗷嗷的哭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国一这一哭,那些黑气竟然渐渐的远离了,千灵撑着桃木剑勉强站起来,后面的人紧赶慢赶走算追上了。
这些人进来,也纷纷如温局一样,朝那巨大的神物跪下,恨不得三跪九叩,顶礼膜拜。
“好吵。”
震撼过后,追进这间石室的人,纷纷捂住耳朵,但石室中的吵闹,他们捂住耳朵也隔绝不了。
无数的声音在说话。
“山君终于死了!”
“几千年,我族被镇压了几千年!”
“哈哈哈哈!吾等要食汝血,啖汝肉!”
“不许不许!吾要穿上祂的皮囊,在世间行走!”
“吾要到地面上去,寻人族血食,喂养族中的小辈,让吾族再临世间!”
“怎么新来了一只小山君?!”
“赶走!赶走!把它赶走!不能让它成为新的山神!”
“快滚!快滚!!”
“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这些声音吵得耳朵疼。
这些黑气看起来没什么智商,但它们的怨毒吵闹的碎碎念,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从这些信息中,正常人能拼凑出以下信息。
第一点,这些黑气是地底深处,某种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意识体,它们渴望血食,想要吞吃人类。
第二点,几千年前,生活在这里的先民将他们的山神囚禁在地下,用以镇压这些意识体。效果很显着,秦岭太平了几千年。
最后一点,先民留下来镇压这些意识体的山神死了。他们不想一想办法,这些意识体就得跑出去了。
“孙威,你干什么?!”所有人都没从这个巨大的烂摊子里回过神来的时候,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瘦弱青年突然发狂。
他突然跳到自己同伴的背上,一口咬住同伴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喝起人血来。
他的同伴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一下,就被他干净血,软软的倒下。
几乎在倒下的一瞬间,他马上从同伴身上跳下来,以一种人类几乎没看法看清的速度,跳到另一个同伴身上。
那个男人有些实力,一拳将孙威的脑袋砸歪,孙威就着这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
脖子七扭八扭,手臂乱甩。他像一个得到新身体,却不会用的老鬼,阴森的盯着这里每一个人的脖子,露出贪婪的神色。
温局脸都变了:“快,击毙他!”
孙威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因为附身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把他的脖子扭成了180度。
就算他们把老鬼赶走,孙威也不可能活。
又是“砰砰砰”的枪响,特异局特殊的子弹在孙威身上打出一波又一波黑色的涟漪。
孙威脸上贪婪的神色变得痛苦,很快,一团浓重的黑气从孙威的身上飞出来。
孙威清秀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神色,缓缓的倒地。
人群中有人与孙威相熟,此时忍不住痛哭:“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他们的四面八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刚刚人血的滋味怎么样?是像祖先记忆中的那样美好吗?”
“穿着人皮的感觉是什么?”
“你刚刚都不装一下人,万一他们没认出你来,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出去了。”
“人血难吃死了,除了那一口精气,其他的都是渣滓。”
“根本不像祖先记忆中的那么甜美,又腥又骚!”
“啊!!!”人群中人愤怒难掩,不管不顾的用枪扫射这些黑气:“我要杀光你们!!”
“没用的。”千灵缓过气来,用桃木剑撑着身体,靠近那只还在“嗷嗷”哭的大老虎。
“它们没有形态,打散了也会马上重聚。靠近国一,它们还在惧怕山君的余威。”
“只要山君的身体不被它们侵蚀,我们就暂时安全!”
这就是千灵为什么进到这间石室,就开始战斗的理由。
现在国一来了,那些黑气惧怕,不敢再靠近,千灵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众人强忍着对山君遗蜕的恐惧,朝国一靠过来,身强力壮阳气重的男人自动在外面围成一圈儿,保护后面年纪大的老同志和身体稍弱的女同志。
“国一,别哭了。”有人去揉老虎头,安慰它:“你祖宗为人类带来几千年的和平,你该为它骄傲。”
老虎回头“哈”了她一声:“老子把你关几千年,你骄不骄傲?”
“你们这些坏人类,滚!”老虎暴躁的甩尾巴,那钢鞭似的虎尾打在地上“啪啪”作响:“真想一口咬死你们!”
“好了好了,国一别气。”温局斥责那个女队员:“你会不会安慰虎?”
“国一,你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我们只会和你并肩战斗,绝不会把你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让你一头虎面对危险。”
温局揉大虎头承诺道:“除非从我温某人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谁都不能这么对你。”
国一拿大脑袋拱他:“温局,本虎没有白护你。”
毛大师老了,又消耗太大,现在精神很不好:“既然团结好了虎同志,我们就先商量一下,之后该怎么办吧。”
之前的石室有坐起来的女尸,这间石室还有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们能凭借国一暂时休息一会儿,但等在原地,迟早会被黑暗吞没。
得想办法出去,把下面的情况告诉上面的人。
“千灵,你追到边博士了吗?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温局现在恨不得边月就在他身边,能给他解答一切疑惑。
千灵指了指山君尸体背后的那道石墙:“我看见她进入了那里面去了。”
这一面石墙很干净,石室中那些吵嚷着要再上一个人的身,试试人血的黑气,竟然没有一团朝这道石墙靠近。
“小文,说说你的看法。”温局点名了队伍中一个长相好看得有些阴柔的男人。
那男人也不客气,直接道:“我想到了两个原因;一,后面有比它们更强大的天敌。”
“就像那些阴尸爬上深渊后,不敢朝我们扑过来一样,它们怕被关在这里的山君。”
“二,修建这里,镇压它们的文明在那扇门后,还留下了克制它们的手段。”
“温局,跟这些东西的较量,我们人类已经胜过一次,优势在我。”
温局招呼:“大家休息一下,咱们就跟着边博士的路走下去看看。”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相当严峻,我们需要寻着前辈的脚步走下去。”
温局沉声道:“一会儿多注意文字、图画等记事性的符号,准备好相机,随意拍下来。”
所有人都点头,这次他们下来,才走了这么点儿距离,就已经损失了十好几人。
在特异局成立以后,哪怕遇上SSS级厉鬼,他们都没有这么严重的损失过。
这个失落在秦岭深处的文明,究竟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小文看了一眼正在闭眼打坐的千灵,摘下头上的防毒面罩,在温局耳边小声说道:“温局,边博士消失得是不是太巧的?”
“这个问题我也知道。”温局也脱下防毒面罩,这里没有那种令人寒凉到骨子里的阴气,反倒是让他觉得清新,仿佛在森林氧吧呼吸一样。
不过现在他也没心情享受:“边博士毕竟不是特异局的人,关于这个地下文明的情况,她可能没完全跟我们说实话,但大部分应该不是骗我们的。”
“她甩开我们,应该是去办她自己的事了。”
“不过最大的可能,就是让咱们发现镇压在这里的神兽死了,需要寻找新的镇压物了。”
温局叹气:“这可真是一个大麻烦啊。”
边博士把他们引下来,让他们亲眼看见这里的情况,就算对天下人有个交待了。
他们却得想办法接住先辈递过来的接力棒,继续让深渊地府里的东西,接着待在阴间,不能出来祸祸人。
小文却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是说,边博士的目的可能不止如此,我们在外石室的时候,情况有些不对……”
“那几个自己把自己掐死的队员……”小文还没说完,千灵指的那道石墙“轰隆”一声打开。
队伍中的一个女队员朝温局道:“这道石墙有机关,我找到了。”
温局拍了拍国一的头,招呼着队伍:“好,我们去石门后面看看。”
国一不情不愿的变回人形,还是对着山君庞大的身体哭哭啼啼,最后还是被其他队员拉走的。
第74章 谁当大冤种
黑暗中,边月冷静的看着特异局的人从那道石墙后出来。
这是一个地底的世界,这里生长了很多地面上没有的花草,有的甚至会发光。
“大家不要靠近这些会发光的东西。”
特异局的队员中有人科普:“地底世界,光源十分珍稀。有些植物或者动物会进化出发光体,用于捕食猎物。”
地底生物的确对光源向往,这不,黑暗中马上就有生物朝他们扑了过来。
“救……”队伍前面打电筒的一个女队员,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就被什么生物瞬间抓走。
原地,她掉下的那只手电筒转了几圈儿,撞到开关,没电了。
队伍赶紧打横围成一团,用枪指着四面八方,把自己团成一个刺猬球。
突然,国一“嗷”的一声变回原形,往空中一跳,大虎爪结结实实的拍在一个肉体上,一只像是鹰隼那么大的鸟掉了下来。
那鸟的模样十分怪异,眼睛已经快要退化没了,一张鸟喙十分粗硬,鸟脚粗壮,黑色的羽毛散发出一股尸臭味儿。
刚刚把这只鸟拍下来,国一又跳起来,拍下了另外一只鸟。
猫扑蝴蝶,老虎扑鸟,国一扑下来几只怪鸟后,有些疲惫的变回人形。
他的队友赶紧过来,又是给他擦爪爪,又是给他梳头发,还给他捏手臂。
国一看着排成一排的怪鸟,骄傲的挺了挺胸。
温局给国一伸了个拇指,小文建议道:“温局,剖了这些鸟,看看它们的胃里有什么,至少让我们知道一些前路可能遇到的东西。”
温局点头:“可以顺便保存一些样本回去,方便我们研究这个地下世界。”
特异局的人忍着腐臭解剖这些怪鸟的尸体,边月不能吸烟,就懒得在这里看了。
黑暗中,她借着那些发光的植物,脚步轻盈的朝特异局的前方走去。
在这黑暗中,其实是有一条路的,边月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黑暗中自然有东西试图偷袭她。
比起国一化身大老虎扑鸟,边月的应付方法要粗暴地多,就一个字——跑。
这些东西都是地底下不重要的小角色,没必要为它们浪费灵气和力气。
边月跑了大约二十分钟,总算到了她的目的地——一座隐藏在黑暗中的石屋。
摸黑从房间里找出两截蜡烛,点燃了放在石屋门口的灯台上。边月进到石屋,放下背包,拿出了一个盒饭。
盒饭不是黄泥村的村民做的,而是特异局带过来的军粮。
黄泥村人给她的食物,她都得看着别人吃了,才会动筷。
她杀了田瑾瑜,那些张家人就算不敢对她下毒,但往她的饭菜里吐口水,那也挺恶心的。
边月快速的吃完一盒鱼香肉丝味儿的自热米饭,说实话,很难吃。不过食物这种东西,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座石室不大,一共两间房,一间供人休息,还有一间书房。
边月就坐在那间书房里,书房中有玻璃灯罩的煤油灯。书房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书。
《民兵训练手册》
《赤脚医生手册》
《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还有一本儿,《毛泽东语录》。
最后,桌上还摆着一封信。
那信是用上好的熟宣写的,瘦金体的毛笔字,铁画银钩一样。
山神将死,此去往西十里,遇深渊,采九阴鬼脸花,交予张家,育两年,得魂珠。
纯阳之人服魂珠,可代山神五年。
此处通幽,怨尸横生,浊气弥漫,若不镇压,待得他日,便再生尸国,沦为炼狱。
边月看着这封信,冷笑一声。
她有火灵根,又炼化过太阳初生的那抹紫气,比后面那只傻老虎还纯阳,白清音这不就是写给她看的?
想让她来代替那只大老虎坐牢?
真是打的好算盘,她要是干了,她就是傻缺!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又不是她一个人活在地星上,有责任大家分嘛。
信上又没有指名道姓,看到这封信的人,谁有责任感,谁就上呗。
又等了一会儿,石室外面终于传来动静,有人惊恐的大喊:“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人家?还在门口还点着蜡烛?!”
“这里住的一定不是人!”
“不会有人这么变态,会住在这种地方的。”
“是这地底的某种生物进化出了智慧,还学会了建造房屋,使用火源?!”
边月:“……”
没有这么离谱的底下生物,不过白清音是真的纯变态,在这种鬼地方都还安一个家。
“咳。”边月把自己的头发理得乱了一些,走了出去。
门口的烛光将边月的身形拉长放大,光看影子,的确像一个怪物。
还没看清楚边月的样子,特异局的就有人忍不住朝边月开枪了。
边月往旁边微微一躲,原本想要接住子弹,在抬手的一刹那,又生生忍了下来,任由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
特异局处理过的子弹,对阴邪之物杀伤力巨大,但对人的杀伤力却大大的减小了。
一般打不死人,要是运气好,中弹也能是轻伤。
“是我。”边月出声,让这些人别浪费子弹了,一会儿还得出去呢,别子弹用光了,只能跟那些阴尸玩儿拳击。
特异局所有人:“……”
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怎么那么像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
“边博士?!”温局率先出声:“您怎么会在这里?”
“在您给的资料里,没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
边月在门口的灯台上换了一只蜡烛:“不用试探了,是真人,并非幻觉,也不是其他怪物变的。”
“我给你的ppt最后一句话是:祝大家好运。”
边月指了指灯台上的蜡烛:“这种蜡烛,是取地下一种大蛇的油脂炼的。有这个蜡烛燃烧着,一般的阴物不敢靠近。”
说话有逻辑,有明确的自证证据,这都能是假的,那假扮边博士的智慧生物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他们也只能认栽。
温局招呼还剩下的特异局队员进入石屋,边月默默的数了一下人头。
这次特异局已经折了三十个人了,这些人目前也像惊弓之鸟一样,稍有异动,就束起脖子做攻击装。
边月扶了一下走路已经开始踉跄的千灵,顺便给她把了个脉,体力消耗太大,又失血过多。
从口袋里拿了个药瓶来,边月倒了一颗递给千灵:“吃了吧。”
千灵也没矫情,当即拿过来,仰头吞下,然后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特异局的人其他人也都一身疲惫的坐在石室的椅子上,或是地上。有的在裹伤口,有的在吃特效药。
看得出来他们拼命跑了很久,现在一个两个的都是死人微活的状态。
边月拿出小型燃起灶,给他们烧了个开水,问:“有人要喝水吗?”
国一爬过来,有气无力道:“我要,谢谢边博士。”
边月给他的水壶灌了一些开水,又有几个举起自己的水壶,但是没力气爬过来。
边月也算好脾气,提着开水壶给他们每人倒了一些。
温局喝了一口,觉得有些不对:“边博士,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水源?”
这地底世界,他们一路领悟颇深,不是剧毒就是腐臭,这种地方的水,喝了只怕出去了也只能给自己买棺材办后事。
边月指了指石室后面:“放心,干净水。这座石屋的主人,从后面铺设了一条管道引水下来。”
“要是没猜错,这水的源头应该是黄泥村村里的那口大井。”
温局迟疑了一会儿,小文暗戳戳的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看向石室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还有一口农村人常用的米缸。
温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拖着绵软的身体扑过去,米缸是密封的,打开缸盖,温局看到了那米缸底下还残留了几颗米。
“米竟然只是发霉,没有全部烂掉?!”温局哆嗦着唇:“这就证明,这间石室中,至少两年之前,还有人生活过!”
“白家人,一定是白家人!”温局有些急切的问边月:“边博士,你来这里的时间比我们久,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边月指了指另一间石室的入口:“我想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温局被小文掺扶着,急不可待的往隔壁的石室去。
“民兵训练手册?赤脚医生手册?!”温局忍不住在隔壁惊呼出声:“最后一个住在这里的白家人,当真是个现代人!”
“太好了,我们或许还能找到这个白家人,与之沟通关于黄泥村地下这一揽子的麻烦事!”温局激动道。
边月走到门外点了根烟,心里“啧~”了一声:想跟白清音沟通交流,就算你现在抹脖子下去,估计也追不上了。
第75章 回村
隔壁突然没了声音,估计温局已经看到白清音留下的信了。
过了一会儿,温局从隔壁石室过来。他之前受过伤,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不过他还是摆出一副慈和的样子。
“边博士,隔壁的石室,你去过了吧?”
边月刚好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花,我已经采到了,剩下的事情,要麻烦你们。”这算是变相告诉温局,信她看过了。
边月想了一会儿,又承诺:“以后采花,我可以负责前面几次,并给你们绘制详细的地图,尽量减少你们的伤亡。”
那深渊下面实在太危险,特异局的人死光了,都不一定能采上来一朵九阴鬼脸花。
就算是工具,也得爱护一下,保养保养。
温局有些失望:边博士还是不打算加入他们特异局。
“好,我们期待边博士的好消息。”暂时团结不了边博士,这也没关系。
在黄泥村地下问题上,与边博士达成合作协议,也方便以后拉拢。
温局:“不过边博士作为非国家公职人员,为集体做出这么大的贡献,我们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边博士每次来黄泥村的行动,我们都会为您准备最好的装备,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件事情我会上报,至少给您争取到八百……一千万作为一次的活动经费。”
温局大约也觉得这点儿钱对于边月有些少,叹气:“之前我们局里处理的毕竟是稀有事件,上面拨给局里的经费不多。”
“不过我承诺边博士,绝不会让功臣寒心的!我温某人一定会为你争取来最大的权益!”
这一点儿,边月倒是放心。单看围着温局转的那只傻老虎,就知道这老头儿要么真厚道,要么真会装。
“我不缺钱,如果温局方便,给我送一些柴油或者其他物资吧。”
她以前囤的那些,有点儿不够用了。
温局轻松道:“好。”
特异局缺钱,但物资调动上还算宽裕。
等把黄泥村地底事件报上去,上面应该会给他们再多拨一些款项的。
“同志们,大家休息好之后,收拾一下这里的书籍资料,看看石墙上有没有刻下文字,或者图腾。”
温局招呼道:“我们该拍照的拍照,该带走的带走。这些历史文献很重要,有助于我们研究这个地底世界!”
边月对这些人蝗虫过境的表现没什么反应,她想拿的已经拿走了,剩下的都是白清音留下的破烂。
特异局剩下的人,又在石室中做了一顿饭吃,才收拾好东西原路返回去。
回去的路一样不怎么太平,国一在前面开路,千灵在后面断后。不过这次,边月没被保护在中间。
都是一样的路程,边博士重伤未愈,走到石室的时候,头发微乱。他们走到石室,死人微活。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次边月留在队伍最后,千灵后退几步,与她并肩而行。
“当初你为什么跑掉?”
边月鞋跟跺了一下,一条悄悄爬过来的毒蛇猝不及防被跺碎了脑袋。
“你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想找个理由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对吗?”
边月侧目:“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吗?”
千灵:“……什么都不用解释,你只要告诉我,我们这一路的危险,有没有你的手笔?”
“既然怀疑,就该去找证据,而不是打草惊蛇的质问。”边月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哪个罪犯会一五一十的交代自己的罪行?”
千灵:“……我以为就算你不加入特异局,也会对我们有些感情的。”
“没有那种东西。”边月冷笑一声:“再说,你真的了解你们特异局的所有人?”
“他们有的往自己身体里植入炸弹,有的在身上安装定位器,有的悄悄藏东西到自己鞋跟里。”
“哦,还有那个老和尚,每死一个人,他就悄悄的摇一下他藏在袖子里的铃铛。”
“我猜,他应该不是在给自己的同伴超度吧?”
“啧~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他妈还要求我对这种人有感情?”边月问她:“千灵,要我给你治一治脑子么?”
千灵:“……”
“特异局的人多是从民间搜罗来的,可能存在质量参差不齐的情况……”
“你们那个国一,他不是受伤了吗?给他包扎伤口的人,偷偷按压他的伤口,就为了多挤他的血。”
边月有些恶心道:“这些血会被做什么用?拿回去熬汤喝?”
千灵:“……哪个团体,都有积极的一面,也有肮脏的一面,特异局也少不了其他人的渗透。”
“这句话才实在一些。”边月推了推千灵:“快走吧,要跟不上前面的人了。”
再次从张家的祠堂下面爬上来,特异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负了伤,还有一些永远的留在了下面。
姜攀等在洞口,身上的阴气还没驱逐,哆嗦的将温局扶了上去:“温局,您可回来了。”
“您一下去就是三天,一点儿信号都传不出来,我都要打电话向李局求援了。”
温局温和道:“姜队费心了,同志们一切都好。”
边月懒得理这些场面官司,听他们说车轱辘话,悄悄的转身离开。
后面的事情,无论是种魂珠,还是守那座地下深渊,都有人替她办好了。
白清音交代她的事情,她算是办好了。
黄泥村下面的事情很棘手,温局忙着回局里,国一被他带走了。
好像是那个姓周的,建议在魂珠种出来之前,先把国一栓下面,代替已经死了的山神。
温局气得要枪毙他,无奈那姓周的不是他那一派系,身份又特殊,他没这权力,回去跟姓周的领导斗了。
姜攀用了一些温局他们从外面带上来的血,身上的阴气已经被驱逐了,现在正精神抖擞的收拾残局,安抚黄泥村的人。
再下去一次是不可能的,他们暂时没有这么好的装备。
至于剩下的那些被阴气感染的人,就没他那么好运了。
有几个在特异局大部队下去的第二天,就彻底被同化,成为了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阴尸。
他们把这几个人关起来,上报给上级。
特异局的上层,已经下达了将其击毙的命令。
姓周的没事儿,和姜攀一起在黄泥村收拾烂摊子,顺便争权夺利,分庭抗礼。
边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人血都敢直接喝,你当你有一个妖魔鬼怪的胃吗?
姓周的却觉得边月这是在蓄意勾引他,厌恶道:“你这样的女人,进不了周家的大门。”
周行知已经看过了边月的资料,甚至她与千家的关系,都已经掌握。
对于这种女人,他只有一个字能形容——脏。
强奸犯的女儿,还是个乡野里面的贱民。这样的女人,再貌美,都不能进门,她只会玷污周家的门楣。
边月:“……”
蠢货~
边月懒得跟他计较了,再过不了几个月,这厮应该就会尝到吞食同类血液带来的恶果。
那个滋味儿,应该生不如死吧。
与姜攀打过招呼后,边月收拾收拾也该回山桃村了。
“等等,边博士。”蘑菇头听说边月要走,小跑步的过来,羞涩的笑道:“边博士,我能不能跟您合几张影?”
“可以。”边月跟蘑菇头一起站在她们住的那家村民的家门口,白绫和舟宝拿着相机给她们拍照。
跟蘑菇头一组的那个病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过来,站在边月的另一边,还伸手比了个“耶”。
等等蘑菇头合影完,舟宝和白绫表示,她们也要合影一个。
这次轮到蘑菇头去拍照了,舟宝和白绫笑意盈盈的站在边月两侧。舟宝小声问边月:“姜队让我问您,您的师父白清音,是不是白家人?”
“不知道。”边月漫不经心道:“你们不是有我的全部资料么?”
“我跟我师父不和,你们知道的。”
“我会原话传给姜队。”舟宝当完传声筒后,笑容灿烂的提出要求:“边博士,我能搂着你的腰,再拍一张吗?”
边月:“……这个不行。”
天上太阳的威力好像减弱了,偶尔还有几片云彩飘过来。
边月黄昏的时候走的,晚上八点回到山桃村,看到她家门口热闹得很。
“赵盼娣你给我出来!”
“小贱人,你要害死我们?!”
“砰砰砰!”钢制的大门被拍得直摇晃女人和男人的怒骂声不停地交织。
有人拿着梯子骑上墙头,想要强行进入她家,赵玉书拿着石头在二楼扔人,院子里还有狗叫声不绝于耳,那个骑上墙头的人才迫不得已下来。
边月眯了眯眼,在众人背后冷笑了一声:“我没在家的这段日子,乡亲们还上门来照顾生意?”
围在边月家门口的一共有十几个人,三个年纪大的女人,剩下的都是男人。
这些男人,除了赵玉书的亲爹赵二狗,其余的边月之前没见过。
赵二狗和他妈看到边月心虚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赵玉书的奶奶刻薄道:“边医生,就算你是村里的村医,也不能把我们家盼娣扣在你家里当牛做马吧?”
“你把她教得一点儿都不孝顺就算了,还把她教得跟你一样不嫁人。”
“她要是不嫁人,她弟弟以后怎么办?”
赵玉书奶奶声音尖锐道:“现在让她给她弟弟一点儿水喝,她都不乐意,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老娘今天就要把她拉出来打死!”
“你要是敢拦着,我就告到村长那里去!”
边月礼貌的问道:“老太太说完了吗?”
赵玉书奶奶得寸进尺:“当然没有!”
“这几个月,盼娣在你家给你干活儿的工资,你必须交给我。不能少于块钱!”
“要是不给我,我到村长那里告你去!”
“狗屁!”赵玉书从里面打开大门冲出来,冲着她奶奶跳脚:“我的钱凭什么给你?”
“上次我被狼咬了,胳膊都断了,你们管过我吗?是边姐姐给我治好的,没有她,我都是残废了!”
“我在边家住一辈子,打多少年白工都轮不到你们管!”
赵玉书奶奶气疯了,指着儿子赵二狗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就看着你生的这个赔钱货这么骂你老娘?!”
赵二狗被他娘骂得脸上挂不住,抬起蒲扇大的手。这时,又一个女人提着菜刀冲出来。
女人额头上海包着纱布,赵二狗的胳膊被边月抓住,那女人就一菜刀砍在赵二狗的胳膊上。
“赵二狗,我xx你大爷!再敢来欺负我女儿,我跟你同归于尽!”女人骂得很凶,声音却很小。
赵二狗骨头都要被边月捏碎了,但他不敢对边月逞凶,就对那女人破口大骂:“田来娣!你敢砍老子?等你回去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边月“咔嚓”一声,扭断赵二狗的胳膊,随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人扔到角落里去。
赵二狗欺软怕硬,被边月一推,就顺势倒在墙角不敢吭声,也不敢爬起来,护着自己被扭断的胳膊缩成一团。
眼神轻蔑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有要闹的吗?”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谨慎的站出来:“这位小姐,不是我们要找你家麻烦,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们村的赵二狗,答应把他女儿嫁给我。他聘礼都收了,三根金条呢。现在因为他女儿不愿意又反悔,我不是很吃亏?”
“人生就应该多吃点儿亏,不然下次连裤衩都得被人骗干净。”边月手揣在兜里,斜乜了络腮胡一眼。
“回吧,别逼我扇你。”
络腮胡子额上青筋一鼓,暴怒道:“兄弟们,把这三个娘们儿都给我抓走!”
第76章 灯下黑
收拾完麻烦,赵玉书扶着她妈跟着边月进屋,呜呜的哭起来。
边月给赵玉书她妈看了一下,有些轻微脑震荡,不过问题不太大,药架上的药已经全没了。
看着空荡荡的药架沉默了一会儿,边月让赵玉书去给她煮碗面,她自己则去后面的药园看看。
药园门口守着人,远远的没看清她,还对着她亮斧头:“谁他妈在那里?!”
是村长的儿子赵家明,还带着他几个堂兄弟。
等电筒照过来,发现是边月后,赵家明差点儿没哭出来:“边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边月:“你爸呢?”
“我爸被人打了,正搁家里躺着呢。”赵家明没出息的擦了擦眼泪:“他让我带着家里的兄弟先把您的药园守好,免得这里也被那些畜生给糟蹋了。”
边月:“……”
她就在外面耽搁了半个多月而已,怎么感觉山桃村发生了天大的事?
边月点了一下人头,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票子递给赵家明:“给大家的辛苦费,你们这些日子受伤的人可以到我这里免费治疗。”
“你爸那里,我明天上门去给他看看。”
赵家明有些心酸的接过红票子:“多谢边医生。”
“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着了。”
赵家明“唉”了一声,带着他的几个堂兄弟走了。
边月大概扫了一下自己的药园子,玻璃还真有被人砸过的痕迹。
她的药园子里有水源,专门用来灌溉草药。有人来砸它,可能是冲着水源来的。
找了几种赵玉书她妈用得上的药,回到家里时,赵玉书已经下好面了。
这碗面浇头放了不少,青菜和面汤几乎没有。
边月简单的给赵玉书她妈包扎了一下,坐下来把面吃完,还夸了赵玉书一句:“厨艺有进步。”
赵玉书先是咧着嘴笑了一下,结果扯到脸上的伤,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赵玉书她妈强撑着身体过来,想给边月跪下,边月给赵玉书使了个眼色,赵玉书连忙把她妈扶住。
“有事儿就说,我不想答应的事,你跪了我也不会心软。”边月把面吃完,让赵玉书去洗碗。
赵玉书收拾了碗筷,担忧的看了她妈一眼,端着碗往后面去了。
赵玉书的妈一看女儿走了,强忍着的眼泪才流下来:“边医生,我们玉书命苦,遇上了那么一个爹和奶奶。”
山桃村最近被上面安排了很多村民,这些新来的村民,不可避免的跟原来的村民争抢水源、耕地。
一开始,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原本村里的人。可等他们外来人的数量超过本村人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恐惧本村村民了。
眼看本村村民处于劣势,村长那个缺德侄儿赵庄明想了个损招。
先是在各家划了一部分土地出去,但是不具体分配,让那些外来的村民抢,他们谁抢到了归谁的。
村民们虽然心疼自己的土地,但不必跟人打得头破血流,也就忍了。
但那些新来的又不是蠢货,他们打了一阵反应过来:二桃杀三士,这些农村土老帽在让他们自相残杀啊!
于是又闹了起来。
村长的侄儿再出了一计:外村女人可以通过婚姻关系,要求村长分给她们相应的土地。
农村女人户口跟着夫家走,走到哪个村,哪个村得负责分她们土地。
社会研究表明,男性和女性,虽然体力上有所差别,但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一样重要。
赵庄明分土地给较为弱势的女性,一来分化外来村民的家庭结构,二来解决他们村里单身男人成为不稳定因素的问题。
原本这一招也没问题,算是一招明晃晃的阳谋。
但赵庄明损,外来那些村民中一样有损色。
凭什么女人能通过结婚得到土地,男人不能?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男女必须平等!
于是,村里开始出现外乡人强娶本村女人的事情。
赵玉书名下有两亩地,就算村里不另外分土地给她老公,凭着这两亩地,一家人也暂时饿不死了。
那个络腮胡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在村里寻摸了一圈儿,盯准了赵玉书。
一来,赵玉书家里重男轻女严重,她的亲爹赵二狗又目光短浅,随意哄几句就什么都愿意了。
二来,他听说赵玉书跟村里的村医关系不错,要是能借着未来媳妇儿的光,跟村医搞好关系,那就更好来。
络腮胡子自从大灾之后,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日子,那些日子每一天都让他觉得度秒如年。
他太清楚外面大环境究竟有多残酷了,有一个医生,在如今的世道上就是多一条命了啊。
赵玉书的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赵二狗和他那个妈,眼睛让屎给糊了!人家给他们三根金条,他们就卖了玉书。”
“他那个脑子没半点儿转弯儿,现在外面那些金银、大钞一点儿用都没有。三根金条,还没三百斤粮食值钱!”
那个男人比玉书大了快二十岁,家里两个孩子,大的都十一了!”
“他在新来的那边名声也不好,偷鸡摸狗,强暴女人,就是个恶棍!”
赵玉书她妈咬牙切齿:“我的女儿绝对不能跳进这样的火坑!”
随即又祈求边月:“边医生,我把她卖给你吧,只要你给她一口饭吃,别让她饿死就行。”
“以后她那个混账爹和奶奶找过来,就再不能拉走我的女儿了!”
边月:“……买卖人口犯法。”
赵玉书她妈不以为意:“说是这么说,可我不就是被赵二狗他妈买来的?”
“三千斤粮食,一辆缝纫机。我爸妈就把我赶出门了,赵二狗他妈连辆牛车都没给我准备,我是从何家坝走到山桃村的。”
“我们到村长那里立个字据,你认我也认就行了。”赵玉书她妈承诺:“我不要你一分钱,只要能让玉书跟她那个爸和奶奶划清界限就成。”
“人,我可以留下,不过别提什么买卖了。”边月提醒赵玉书她妈:“赵二狗和他妈就在外面,要是他们残了,或是死了……你的女儿不就自由了?”
赵玉书她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她轻声道:“边医生刚回来不知道,咱们山桃村的晚上,可不太平。”
“经常有野兽出没吃人,村长往上报,警察都没空来,让咱们自己克服困难呢。”
“村里已经在组织巡逻队了,就是各家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不准那些年青人报名而已。”
边月笑了:“那我还真不知道。”
夜晚,村里卫生所的墙外面,挂着一圈儿人。
这些人有的被打断了腿,有的被折断了胳膊,彼此还在互相埋怨。
那个络腮胡子被他的兄弟们骂惨了,这些人都是因为跟着络腮胡子混有饭吃,才拥戴他当老大。
现在老大把他们带沟里了,他们恨死络腮胡了。如今的人命不值钱,他们就是死这儿,警察都不一定出警。
络腮胡子被骂得惨,恶狠狠的盯着赵二狗母子。
赵二狗母子被吊在围墙上装路灯的地方,一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突然,边家原本熄灭的路灯亮了起来,院子里还响起了柴油发电机的声音,络腮胡子们看得一阵羡慕嫉妒恨。
妈的,那女人家里竟然还有发电机?
他们都多久没在晚上看过这么亮堂的光了?
享受过现代社会的夜生活,再回到用煤油灯或是蜡烛照明的时代,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络腮胡子好像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身上穿着雨衣,慢慢的解下了套着赵家母子的绳子。
络腮胡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赵二狗的老婆:女人被打得再狠,还是会心疼自己的男人。
就跟那狗似的,无论被踢多少脚,都会乖乖再回到主人身边。
“妈的,赵二狗,让你婆娘把我们也放了!”络腮胡子大叫道。
但赵二狗那边,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好像哑了一样。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叫起来,灯光太晃眼,他们也看不清赵二狗那边的情况。喊了半天,半点儿回应没有。
“老大,是不是你看错了?”跟着络腮胡子的人质疑:“我们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要是个男人,不会半点儿不吱声。”
刚刚赵二狗和他妈骂那女孩儿骂得太难听,被那女孩儿的妈一人塞了一只臭袜子,这会儿说不出话来。
络腮胡子不太肯定:“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
赵二狗那边,灯光太强了,他们看过去,根本看不到赵二狗的影子。
他被藏在刺眼的白炽灯下,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边月的院子里,柴油机轰隆隆的响着,煤堆里,个人微弱的挣扎呼吸声,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赵玉书她妈穿着雨衣,神情癫狂的捅了赵二狗一刀又一刀,嘴里神经质的念叨:“让你卖我的女儿!”
“让你打我!”
“让你教坏我的儿子!”
“去死!”
“去死!!”
“去死!!!”
赵二狗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进边月堆在院子里的煤堆里,只要警察不用专业设备来检测,凭肉眼看外在,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赵二狗被绑着手脚,已经被赵玉书她妈捅成马蜂窝了,死得不能再死。
接着,就是赵二狗她妈了。
那老太婆嘴里塞着臭袜子,看到赵二狗被活活捅死的时候,痛苦挣扎着,竟然让她把嘴里的臭袜子挣开了一点儿。
不过,老太婆却没有大叫,她甚至压低了声音,祈求赵玉书她妈:“来娣,我和二狗走了,你好好把耀祖养大。”
“你要给他盖房子,娶媳妇儿,那才是我们老赵家的根。”
“他也是你的儿子,你不能只疼盼娣,不疼耀祖……”
赵玉书她妈没跟老太婆废话,一刀就解决了她。
边月始终在一边儿看着,不发一言。
赵玉书她妈杀完人后,害怕的哭了起来:“我不是有意的……”
“他们不死,我和我的女儿都没活路……”
“她也叫林骚妹,怎么就能给我的女儿取名叫盼娣?”
“怎么就能把我的女儿给卖了?”
边月提醒她:“该把人背出去了。”
赵玉书她妈这才擦了擦眼泪,在边月家找了农村用来遮东西的彩膜,剪出合适的大小,把尸体裹着背出边月的家。
这个女人常年干农活儿,力气大得很,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问题。
赵玉书她妈不敢走太远,就像她说的那样,最近村子里出现了很多晚上出来吃人的野兽。
边月家后面有一片竹林,竹林上去是村里那家养殖户。养殖户这些天都躲在山上,根本不在家。
赵玉书她妈把人背到竹林里扔下,连滚带爬的从边月的后面跑进了屋。
那竹林里好几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还没走远,就听到野兽进食的声音了。
边月看赵玉书她妈脱了雨衣,又在她后门边儿挖了个坑把雨衣埋了,心里摇头。
手法太粗糙,警察带着专业工具来,不用一天就可以破案。
不过,这是一个脑震荡还没好的农村中年妇女的自救,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此时,被边月指使到二楼去给她边月打扫房间的赵玉书刚好下来。
“妈,你在干什么?”赵玉书疑惑的看她妈填坑。
赵玉书她妈朝女儿憨厚的笑了笑:“没事儿,妈活动活动,你上楼去睡吧。”
赵玉书指着脸上的巴掌印,跟她妈撒娇:“妈,你看我奶给我打的。都破皮了,你给我抹点儿药嘛。”
赵玉书她妈心疼道:“唉~都肿了,妈给你上药……”
第77章 如今的山桃村
边月让赵玉书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看看有什么可以拿出去送人的。她那个药园没被人祸害,要多谢村长保护。
那老头儿被人打得起不来床,她该去看看。
赵玉书找出了几块腊肉,还有一些糙米、米,最后用瓦罐装了一罐清水:“边姐姐,这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可以。”边月让赵玉书提着东西跟她走,赵玉书的妈脑震荡,昨晚又折腾得很晚,还是在家睡觉吧。
今日天上开始出现乌云,早上八九点钟了也没看见太阳,倒是狂风大作,吹得树林哗啦作响。
边月围墙上挂着的那十几个人看见她出门,顿时嗷嗷的哭出来:“边小姐,我们知道错了,放我们下来吧。”
“昨晚有吃人的东西,真的有……要不是我们挂的高,那些东西就把我们叼走了!”
“你看,赵二狗和他娘都不见了,肯定是被那些东西叼走了!”
边月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那些男人在怒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我们十几条人命都不顾?!”
边月:“……”
不好意思,本人创造过一次杀万人的最高记录。
昨天除了赵玉书她奶,还有两个老太婆。
她们知道边月的厉害,昨晚看见边月就想溜了,结果没溜得掉,还被人绑着挂到墙上。
“边医生啊,我们是被二狗他妈拉来的,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说都是亲戚,二狗他妈让我们过来给盼娣和耀祖他妈好好说说,我们也不好拒绝了~”
“盼娣……盼娣……我们可是你的亲姑婆,你这么干,是要遭报应的!”
赵玉书向这些人做了个鬼脸,背着一大箩筐东西跟上边月的脚步去了:“略略略,就不放!”
“你们支持我奶拿我换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是我亲姑婆?”
村长被人打伤了内脏,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呻吟,边月给他把完脉后,拿了一瓶药丸子给赵家明。
“一天一颗,别多吃。”
“情况不是太严重,躺床上休息几天就行了。”
村长他老婆在一边儿抹眼泪,赵家明赶紧让自己媳妇儿给倒碗开水来,马上就要让自己老爹吃一颗。
李玲玲手脚麻利的倒了水来,让她公爹赶紧把药吃了。
如今城里已经彻底乱了,她娘家的爸妈和哥哥几次跟她提起,等扛过了这阵大旱,他们打算举家来投奔她。
这事儿,得做村长的公公点头才好办。
村长吃完了药,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
“边医生,这世道乱了啊~”村长痛心疾首:“我以为我这个老头儿就够不讲理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比我更不讲理。”
“那些外来的,是想把咱们原本的村民赶尽杀绝,他们要霸占这个村子!”
“边医生,我们本村的人比不上那些外来的人多,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指望不上了。”
“您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没活路了!”
边月拒绝这波道德绑架,山桃村里究竟住着什么人,对她影响不大。她依旧开门治病,关门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这话说出来的确太寒心了,边月怕这老头儿气死,沉默的点了点头:“李相源呢?”
李相源家没人,李二顺也不在,这两个狗腿子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村长有些心虚,小声道:“我让他跟着大发他们去镇上开会,上面说是有什么新政策要宣布。”
“结果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村长说到这里,竟然哽咽了起来。
“外面回来的那些兔崽子说外面怎么怎么乱,老子还不信,再乱能有咱们这山高皇帝远的农村乱?”
“可大发他们这都出去快十天了,一点儿信儿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别不是……”死在外面了。
村长那个最得意的兄弟都派出去了,应该不是故意坑李相源的。边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村长又抱怨了很多,大多是新来的村民怎么欺负人,他们山桃村原来的村民如何忍辱负重。
“村长,我只是个医生,你们病的伤的,我能给医,其余的我管不了。”边月不乐意把山桃村的责任背在身上。
不过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她也想做得太绝:“我听玉书说,村里的古井又出现了吃人的东西?”
“是!”村长立马反应过来,边月这是要给他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马上精神起来,咬牙道:“边医生,你等我几天,等老头儿我好了,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儿你满意的谢礼。”
“行,我等你的谢礼。”边月站起来带着玉书要走,想了一会儿又回来:“对了,抢我药的那些人,你有名单吗?”
“……有有有有”村长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人有点儿多,我默写个名单,一会儿让家明给你送过去。”
抢边医生药的,那可都是外乡人,他们本村是没哪个有那熊心豹子胆的,村长默写起来毫不亏心,估摸着还得多默写几个人的名字上去。
边月点头,又带着赵玉书回去。村长老婆追出来,给边月塞了两把小青菜:“这是婶儿在家用花盆种的,你拿回去吃。”
“这人一点儿蔬菜都不吃,容易得病的。”
边月也没跟她客气:“王叔给我削了几张狼皮,赵家明要是有空,去我家拿了,分给那几个给我看药园的。”
“我不知道现在的钱已经不值钱了。”
村长老婆笑了笑,老脸上满是褶皱:“你帮了村里不少忙,给你看一下药园是应该的。”
“再说那药园里的药,大部分不还是用在了我们身上?”
“今年的冬天要是还像去年一样冷,你一个女娃娃家的火力不够,才更需要好皮子呢。”
这些词儿分不清是套话还是真心,边月也懒得分辨:“你家不要,别家也要,来拿吧。”
村长老婆看着边月离开,嘴里喃喃:“比她师父有人味儿。”
当年的白医生啊,要是她的药被抢了,她才不会拿什么名单呢,直接画圈诅咒,拿了她东西的,第二天保准暴毙!
这个么,顶多上门打人一顿,还知道给人留口气儿。
村长老婆见过,得罪死了白医生的那个村会计,一家人全都口吐鲜血,死得整整齐齐。
在他们那一代人的床头故事里,最吓人的一句口头禅是:再不睡觉,就把你送给白医生!
边月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不少人。
不是提着钢管儿,就是扛着西瓜刀,最差也拿着斧头。
边月的家已经被这些人霸占了。
现在大门开着,被她挂在墙上的那些人也被放了下来。
赵玉书喂的那条黑狗,被人砍成了两截扔路边。
赵玉书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小黑~它才一个多月大,这些狗日的也下得去手!”
边月皱眉,让她躲远一些,免得一会儿被血溅到。
那些人远远的看到边月,就开始骂道:“妈的,就是这个臭娘们!”
“彪哥,就是她把我们挂墙上一夜!”
“兄弟们,抓了她,先奸再杀!”
第一个人还没走到边月的身边,就被她劈手夺了手里的钢管,一脚踹了出去。
对于这些人,边月下了狠手,扭断骨头,割破声带,甚至敲碎脊骨。
这些人敢闯进她的家里,一个入室抢劫的罪名逃脱不了,就算她不小心弄死了几个,那也是正当防卫。
人群中女人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不一会儿边家就倒了一大堆人,领头的络腮胡子和彪哥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跑。
可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跑得掉?
远远的一根钢管扫过来,挡在前面的彪哥被砸出了脑浆,当场倒下,络腮胡子刚想跪地求饶,眼前就是一花。
同时胸口被边月用膝盖狠狠一顶,顿时喷出一口血来,五脏六腑都被顶碎了一样倒飞出去。
“快快快!”赵玉书领着一大群村里人冲过来,那群人有的拿菜刀,有的拿锄头,还有的拿着大扫把就赶过来了。
“不许欺负边姐……”
“……姐。”赵玉书震惊:都倒下了?!
赵玉书带来的那些人,却更兴奋了,领头的赵庄明喊:“打死这些敢来抢边医生的外乡人!”
边月原本擦血的动作一顿:这么玩儿是吧?
但赵庄明带来的人却全都听进去了,锄头和菜刀都往这些人身上招呼。
原本还剩一口气儿的人,差不多都把那一口气吞下去了。
真出人命了,兴奋的村民才开始害怕起来。
“庄明,真……真死人了?!”
赵庄明摸了一把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头,嘿了一声:“你菜刀都把人脖子给剁了,能不死吗?”
又有人小声道:“这么多人,要是警察来……”
“警察要来,早在我伯伯受伤、田大牛被人活活打死的时候就来了!”赵庄明哼了一声:“把这些人抬上,吊到新来的那些门口去!”
“留几个人,把边医生院子里的血迹清洗干净!”
“等等。”边月对赵庄明意有所指:“下午我去古井那边看看,你准备好诱饵,带血的最好。”
赵庄明眼睛滴溜溜的在那些被抬走的人身上转了一圈,豪气的对边月承诺:“这是咱们村里的大事儿,边医生肯出手,我肯定备上最好的血食给您。”
赵庄明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临走前,还有不少人来跟边月诉苦:您再不回来,山桃村就没个人样了!
赵玉书没管这些,她急急忙忙的跑到楼上去看她妈。
赵玉书她妈吃了药正昏睡着,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把人吵醒。
不过这件事儿也给边月提了个醒:还得多收几条狗,不然出门了没人看家啊~
第78章 李相源倒霉
下午,风吹得更大了,将这些日子大旱带来的燥热吹去不少。
房前屋后被晒死的树木折枝断干,有的甚至连树根都被拔了起来。
赵庄明不顾大风的天气,一群人抬着两具“新鲜”的血食,硬是跟着边月一起去古井里杀那吃人的东西。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依旧是两个人抬着“血食”吊在井口,边月拿着斧头等在一边,就等那东西伸头出来。
这次被钓上来的是一条长十米多的蟒蛇,被边月一斧头劈开了蛇头。
蛇就算被剁掉了头,上下两截身子都还能动,甚至会动好半天。
劈成两半的蛇头跳起来咬住抬“血食”的村民,甚至做出吞噬的动作。
抬“血食”的那小子似乎叫赵理,年纪不大,被这颗水缸大的蛇头吓得屁滚尿流,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蟒蛇的蛇尾则是就近缠住了好几个村民,还在死死的绞紧。
边月几斧头砍断蟒蛇的脊柱神经,劈开蟒蛇的肚子,里面掉出半个没消化完的人。
是个男人,脸已经被腐蚀了一半。
边月不认识,赵庄明倒是认出来了:“这是那些新来的。”
“村里贴了告示,说不要来这口井打水,井里有吃人的东西,这些人就是不信。这下好了吧?被吃了。”
赵庄明费了半天的劲儿,好不容易把那颗巨大的蛇头从自己兄弟身上扯下来,蛇血淋他一身,又腥又臭,心里不爽极了,就骂那些新来的出气。
跟着来杀蛇的村民刚从蟒蛇带来的恐惧中摆脱出来,马上就盯上了蟒蛇那花里胡哨的,粗得跟井口差不多的尾巴。
“这肉拿锅煎,都不用另外放油了吧?”
“是啊,撒一搓盐就好。两面煎得金黄,肯定好吃。”另外的人都附和。
赵庄明也有些心动:“边医生,能吃吗?”
“才从它肚子里剖出半个人,你们敢吃么?”边月反问。
跟着她来的村民面面相觑一阵,随即又不由得都苦笑出声。
“边医生,咱们这些人,好多都快一个月没见过肉滋味儿了,实在是馋。”
“别说吃肉,连点儿油花都见不到。咱们家里都被那些外乡人抢了一次。什么腊肉、腊鱼都被抢干净了。”
“猪油罐子,都让人给我们端走了的。”
“就连家里的米面粮食,都被他们抢走了。”
“要不是有才叔带着大家把粮食抢回来一部分,家里的老人孩子都得被饿死。”
边月“啧”了一声,日子是过得挺惨的?
“吃了不会马上死,不过它吃过人,身上还有寄生虫,你们最好彻底煮熟炖烂了再吃。”
人最伟大的进步是学会了利用火,就目前来说,没有病毒细菌能在100度沸水中存活。
村里人听边月给了“可以吃”的结论,顿时喜笑颜开,拿着边月砍蛇的斧头,一人一块的分起了大蛇。
就连那个丑陋巨大的蛇头,都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拿回去当猪头一样收拾一下吃了。
最后因为那蛇头实在太吓人,无奈放弃了。
赵庄明捡了蛇胆给边月穿好:“边医生,这蛇胆您拿回去做药?”
边月没接:“一会儿你们把蛇肉剔干净,蛇骨抬到我家去。”
最近空气中的灵气好像越来越浓,她的《涅盘圣法》只差一步就到第四层了,就连这么条小蛇,也都有了些道行。
变天了啊~
赵庄明马上笑道:“边医生放心,肯定给你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赵庄明有脑子,他知道村里人和边月的距离有多大。边月让他们做事,那就是还肯留在村里。
有这位庇护着,山桃村的人才不至于让人欺负死。
“对了,你明天有时间吗?”边月问。
赵庄明:“有,只要边医生叫,我随时有时间。”
“那就跟我一起去讨债吧。”那些吞了她药的人,也该吐出来了。
山海市郊区,半山别墅。
北堂墨凭着多日的拉关系和头脑,又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一片儿别墅已经全部是他的地界了,他把这里全部推平,做成了庄园。
因为很多人在这个世道生活不下去,他还以较为低廉的价格雇了不少人伺候他那一家子。
顺便给他种庄稼。
甚至于北堂家的安保系统,他都给重新组建了起来,以前需要电子系统的部分,全部用人力代替。
没办法,现在人力就是最廉价的。
李相源站在半山别墅下面死死盯着北堂家的大门口,脸上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疤痕又显出几分狰狞。
李二顺小心的问道:“李哥,你都在这儿看了半个小时了,是在看什么?”
“这个别墅,咱们就这点儿人,抢不过来的。”李二顺不忍心打击他李哥的威风,不过对方那么多人,他们要是敢冲上去,得让人把屎给打出来。
李相源努力平复呼吸,微笑的问李二顺:“你说这天干物燥的,我要是放一把火,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得死?”
李二顺被笑得一阵毛骨悚然:“李哥,你可要冷静啊。这里巡逻的人那么多,很可能火没有烧起来,咱们就给逮住了。”
李二顺都能看明白的形势,李相源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就是太恨了,他们李家被北堂墨害得家破人亡,北堂墨却混得风生水起。
想到自己的爸妈还有哥哥,李相源就恨不得把北堂墨剥皮抽筋。
不仅恨,他还有些疯,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拿着他哥悄悄留给他的钱去找绑匪绑架北堂墨妻儿的事儿。
“李哥,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李二顺小心的他:“赵大发他们还在宾馆里等着呢,再不回去,边大魔头回来,看不见咱俩,我们都得玩儿完。”
李相源深吸一口气:等老子积攒了实力,再来找这孙子报仇!
边魔头给他的那个什么气功修炼法门,的确很有作用,轻身健体,身上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那股修炼出来的气不仅能画桃木剑上的符篆,找出以前他收藏的“武功秘籍”跟着学,竟然能真的跟边魔头一样,把人打得吐血。
找到了仇人住在哪里,他总是能想到办法弄死北堂墨那一家人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时时刻刻。
他李相源为了报仇这个事儿,可以时时刻刻的琢磨十个十年!
李相源被李二顺拉回了他们入住的宾馆,宾馆的条件很糟糕,他们四五个人挤一间房就算了,连床单都不干净。
李二顺被李相源“娇养”了好些日子,现在越发想回家。
“呸呸呸……”风卷起一阵沙子,打在李二顺脸上,他吐了两口沙子,骂道:“这贼老天,是真不给人活路了!大太阳不晒了,马上就刮大风。”
赵大发几个嘴唇干渴得要命,现在话都懒得说,真·浪费口水。
他们就趴在桌上,对李二顺的牢骚声听而不闻。
“兄弟们几个都是被我牵连,才来市里走一趟的。”李相源:“走,我请哥儿几个吃一顿,咱们就回去了。”
说起来李相源他们这一行也是倒霉,上面下发通知,靠山集各个村的去镇上开会,上面有新的政策宣布。
要是不去缺席了,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
村长年纪大了,听那帮跑回去的小崽子说,外面乱得很,死人活人一大堆,都在人吃人。
村长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一去不复回,就让自己的兄弟带着村里的几个青壮去替他去开这个会。
李相源原本是外姓人,山桃村的事跟他没关系。不过村长很看好他,李相源也觉得,山桃村的人不错,他一个外来户,还给他分了三亩地呢。
这待遇跟山桃村本村成年男性一个标准了,村长的老婆和儿子,也经常给他送东西来。
这虽是一种拉拢,但胜在人家朴实,有好处是真给。
在京都里混,看多了老狐狸们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把戏的李相源,还真被这一点儿小恩小惠给感动了。
只要不让自己卖命,他都能帮就帮。
这次他跟着赵家兄弟一起去镇上开会。
那个镇上……果然是妖魔横行,时常有鬼物伤人。
这时,李相源这个会画符篆,让鬼物退避的人才就显现出来了。
他跟块唐僧肉似的,被发现他的政府领导疯抢。
更糟糕的是,他还没有护驾的孙悟空,只有李二顺这个跟屁虫小弟,和赵家那几个夯货。
他就这么被带到了山海市,符篆画了一大堆,差点儿被人砍成几大块给分了。
要不是现在的政府还讲点儿人权,在他的再三申诉,加上李家残存的一点儿影响下,并承诺每隔一段时间,给那些人提供一定数量的符篆,他根本不可能脱身。
赵大发这些人,完全是受无妄之。
被人裹挟着带到市里来,还吃不饱,每天半瓶矿泉水,日子过得格外艰辛。
要不是想着还要回家,只怕都要活不下去了。
市里还有饭店在开业,不过贵得要死。且他们不收人民币,只收金银和玉器。
李相源把自己手上戴的祖母绿男戒抵押给饭店,总算换了一顿八菜两汤,有荤有素的饭菜。
赵大发几个埋头苦吃,总算吃了这十多天的第一顿饱饭。
吃完饭,李相源一行人刚走出饭店,就有人鬼鬼祟祟的跟上来。
李相源注意到了,不动声色的转了一个方向,想把人领到偏僻的地方打一顿。
不料那人却快走几步跟上李相源:“先生,要买货吗?”
李相源:“……什么都能买到?”
那人自信道:“什么都能买到!”
李相源:“……”
啧~这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帝都,被人带着去鬼混的日子。
第79章 宋家人
当光明逐渐消散,黑暗就开始滋生。
山海市作为华夏境内为数不多,没有遭受地震城市,全国还活着的人,不少都涌入了这里。
白天的城市,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与萧条。
到了夜晚,那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山海市老城区,甜水巷子深处,烛光映照间,一条仿佛鬼街一样的集市,悄无声息的出现。
这里的人,并不都戴着面具,但摊主和客人都戴着面具。
“家传灵药?”
“绝世古董?!”
李二顺像是土狗进城一样,和他脸上哈士奇的面具非常符合。
李相源则盯着这些人售卖的商品,枪支、火药、x品、甚至还有人被推出来明码标价。
这些以前只敢躲在阴沟里进行的生意,竟然也能在市集上出现了。
这个集市上的客人很多,摊主们接受金银交易,也接受粮食交易,还能用水来交易。
一瓦罐清水,可以换一把枪。
“卧槽~”李二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那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樱花国动作片老师吗?她怎么也在这儿?!”
李相源顺着李二顺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一些不是华夏人,但是有亚裔面孔特征的人在被贩卖。
“能从樱花国跑出来,还顺利到了山海市,这女人有些本事。”李相源劝他:“这女人你把持不住,别想了。”
李二顺:“……李哥,我还花着你的钱呢,哪儿敢啊?”
我就是看到意淫对象突然出现在眼前,有些激动而已。
李相源用自己的桃木剑换了几把枪和一些子弹,凭着这些东西,他可以称霸山桃村了。
原本他是打算离开了的,在街角拐弯处,不知怎么就回了头,看到灯火最亮的地方,一个身形单薄纤瘦的男人被人推搡着关进了卖人的铁笼中。
李相源就那么看着,脚下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铁笼前。
铁笼里的人面黄肌瘦,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的衬衣已经看不清什么颜色。
可就算这样,依旧难掩他五官勾勒出的丽色。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客人,你好。这个人奴只要三千斤大米,或者五百克黄金就能……”摊主热情的给戴着边牧面具的客人介绍自家的商品。
哪知这个戴着边牧面具的客人,却不由分说的给了他一拳,笑意盈盈道:“我出五根金条,这个人我买了。”
随即,给李二顺使了个眼色,李二顺乖乖把提着的箱子拿出来,数了五根金条人摊主。
铁笼里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呼吸微微一滞,不可思议的盯着李相源脸上的边牧面具。
摊主被打掉了脸上光头强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精明又阴狠的脸。
他先是擦了一下脸上的血,随即扬起一个笑,交出打开铁笼的钥匙。
“客人跟鄙人开一开玩笑,这没问题。不过咱们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货物售出,你不问来源,我不问归处。”
摊主猜到今天的客人可能与他卖的货物认识,但他既然敢做这个买卖,就有他的依仗。
李相源声音依旧笑吟吟:“我懂,你们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我不是会坏人规矩的主儿。”
“二顺子,再给老板一根金条,当做是爷给的伤药费。”
摊主脸色稍微缓和,随即又被一个耳光抽在脸上。
“二顺子,给金条。”
摊主:“……”
“啪”的一声,又是一耳光,这次把老板的牙齿都打松动了!
“给金条。”
“妈的,老子不要你的金条,今天就弄死你!”摊主当即暴走,还没暴得起来,就被一脚踹在膝盖上,跪了下去,然后被一把桃木剑的剑尖抵住脖子。
那把桃木剑的剑尖勾起摊主脖子上戴着的绳子,把绳子一截一截的拽出来,年轻戏谑的声音响起:“佛牌啊?”
“你养的古曼童要是被我一剑抽得魂飞魄散,你会不会立时就被恶鬼分食?”
摊主这次是真不敢动了,额头一滴冷汗划过:“道长饶命……”
李相源不满意:“拿桃木剑的就都是道士?刻板印象要不得,我今天就给你长长记性!”
说着,一木剑抽在摊主的脸上。顿时,那摊主就被抽破了脸皮,鲜血缓缓的流下。
摊主知道,这人是在找自己的麻烦,今天卖的货是个雷子。
这一顿打,他必定要找出货给他的人讨回来:妈的,不是说这次的货只有一个病得要死的爷爷,和一个还没成年的妹妹吗?
怎么还有人跳出来护他?!
“李二少!”铁笼里的美人虚弱开口:“跟他计较没意思。如果您还愿意帮我们家,能不能先去看我爷爷和妹妹?”
李相源这才住手,声音含着公子哥儿特有的戏谑又轻蔑的那种笑意:“二顺子,再给老板两根金条。”
“算我补偿老板的汤药费。”李相源收起桃木剑,甚至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祝老板您生意兴隆。”
摊主:“……”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最烦遇上这种公子哥儿。说他寻衅滋事,他偏偏又赔钱平账了的,嘴里甚至连句污言秽语都没有。
摊主旁边其他的人也不好过来同仇敌忾,今天来的客人是打人了,但那些金条也是实打实的给了。
鬼市的规矩,只要客人肯出钱,就什么都能买得到,并且安全离开鬼市。
这个客人只是喜欢打老板而已,也不算太难伺候。摊主隔壁的邻居纷纷劝他:“算了吧~算了吧~”
李二顺狗腿的把老板手里开铁笼的钥匙夺过来交给李相源,李相源打开铁笼子,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宋晗,你能走吗?”
宋晗点头,表示自己能走。
可他走得很慢,两条腿分得很快,还一瘸一拐的。
李相源顿时明白了他遭遇过什么,一把将人抱起来:“你来指路,宋教授在哪里?”
李相源是一个被溺爱着长大的孩子,当他的家族被陷害,万劫不复时,他并没有本事让自己独善其身。
父兄出车祸的出车祸,入狱的入狱,他也被牵扯到不少案子里去。
高中时谈过几个月的女朋友出来指认他,说他不仅吸毒,还开淫趴,甚至害死了人命。
大学时的导员揭发他抢同系同学的论文,还逼得人跳楼自杀。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他听说过,或是没听说过的案子,都被扣在他的头上。
只要这些指认坐实,等着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偏偏他又不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的清白。再加上躲在暗处的那只手手眼通天,只等把他摁死,以绝后患。
是宋教授,他大学的老师,在关键时刻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找最好的律师,换掉那些人事先收买的法官,他才能干干净净的出来追杀北堂墨,顺便摆烂。
宋教授,算是他命中的贵人。
可是如今他的贵人,带着十一二岁的孙女,住在厕所的隔间里。
老的饿得快没了气,小的舔着一块发霉的面包,还舍不得全吃掉。
“爷爷……”宋晗轻轻的叫了一声,像是怕打扰老人休息一样。
李相源伸手在老人的鼻息下一探,还有微弱的气息,松了一口气,在自己衣服裤子四个口袋里摸了一遍,摸出一块巧克力。
这还是他戒烟时用的,味道有些苦。
宋教授的孙女儿眼睛一亮,就要扑上来,宋晗挡了一下:“倩倩乖,这是给爷爷的。”
宋倩眼眸黯淡下来,但还是乖巧的点头:“好,给爷爷。”
李相源把巧克力喂到宋教授嘴里,可宋教授已经失去了吞咽食物的意识。
“李二顺!没眼力劲儿吗?拿水来!”
李二顺带带着哈士奇的面具,闻言赶紧把自己的半瓶水拿出来:“李哥,水。”
好不容易给宋教授喂了一些糖和水,李相源背宋教授,李二顺抱宋倩,顺便扶宋晗,赶紧离开那个厕所隔间。
妈的,实在太臭了!
大旱之后,人都没水喝,更别提用水冲厕所了。
那里的味道本来就够丰富多彩了,再加上有的人嫌挖坑麻烦,直接把那里当抛尸现场。
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那些层次分明的臭味儿。
李相源把这一家三口带回了他们住的宾馆,花了一根金条,让服务员准备几套干净的衣服,再买了几桶泡面。
宋教授还没有醒过来,但呼吸不再是微不可闻。
宋晗有些狼吞虎咽的吃完一碗泡面,宋倩却是连冲泡的那几分钟都等不得,直接干嚼起来。
李相源很心酸,宋家是真正的书香之家,积善唯德。
宋父为国捐躯,宋母殉情而去。
哪怕这世道不太平,他们宋家也不该是这么个下场。
赵大发看着这比乞丐还不如的一家三口,把李相源拉到门外去:“小李啊,这可是三张嘴!”
“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就一个能干活儿的,还瘦成那样,不好好养个一年半载,做不了重活儿。”
“现在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你把这三张嘴带回去,养得活吗?”
“世道越坏,人心越坏。你好心收留他们,将来要是养不活,想把人赶走,只怕他们不会听话,说不定还会害了你啊!”
“怎么养不活?大不了以后桃木剑涨价咯~”李相源嬉皮笑脸。
赵大发脸都黑了:妈的,五十斤大米一把桃木剑了,还往上涨?!
再涨买不起了,让鬼吃了我算了!
“开个玩笑。”如今鬼物横行,李相源虽说被边魔头奴役,但她教给他那点儿本事,却是实打实的有用。
后来赵家那丫头拿过来的书也很有意思,他学了几招,现在已经不再局限于驱逐鬼物,而是能收能灭了。
现在这个世道,他算是端上铁饭碗了,不愁没吃的。
第80章 上门讨债的
边月和外面的世界联系不多,自从网络信号时灵时不灵之后,外面的消息就更少收到了。
如今通往山桃村的电力电缆已经断了很久,电力局也一直没派人来修,村里一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日狂风大作,边月家三楼的彩钢瓦棚顶被风抬走了。
赵玉书大叫,边月抢回来的粮食中有红薯,她把那些红薯洗干净,切成块儿,就晒在三楼。
现在跟着那个瓦棚顶,被一起抬走了。
李相源那一行人就是在这种鬼天气中回来的,顺便把宋家那一家三口带到边月这边来看病。
“边医生,麻烦您给看看,他们三个怎么样?”
边月先给宋教授把了脉:“太虚,需要补。”
“那就补。”李相源:“边医生,我记得你这里有人参吧?现在还卖的吧?”
边月唰唰唰的写下药方,交给李相源:“自己去抓药。”
李相源给她打杂干过不少事儿,中药还是认识的。
轮到宋晗时,他有些拘谨的不敢坐。边月叹了口气:“你站着吧。”
宋晗默默的低下头,边月给他开了一些药,都是消肿止痛,治疗脏病的。
“好好上药,过一段时间会好的。”
宋晗眸中顷刻落下两行泪来:“边博士,当初我没听你的话,选了“盛世”这个豺狼做盟友。有今日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
边月没说什么“这不是你的错,都是“盛世”用心险恶”这样的屁话,宋晗亏吃得已经够大了,这种安慰对他来说,苍白无用。
她任由宋晗无声的哽咽了一阵,才道:“只要你的命还在,仇人的命还在,你总是得挺过去才行吧?”
宋晗:“……是,您说得在理。”
“我总是要挺过来的,活到能报仇的那一天。”
他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猛然间得到鲜血的滋养,花瓣开始泛起诡异的猩红。
宋倩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被饿得狠了,身上有些骨头错位,还有没有复原的旧伤。
边月要给她正骨,宋倩惊叫一声,死死捂住自己的衣裳:“你不准摸我!不准!!”
宋晗疲惫的安抚她:“这个姐姐可以给摸,她是医生,倩倩看她身上的白大褂,熟悉吗?”
宋倩被宋晗哄着,才渐渐放下警惕心,允许边月靠近。
边月两三下给她正骨后,小姑娘才哭唧唧:“好疼~”
“乖,以后都不疼了。”宋晗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选择抱她。
现在他这样一身脏病,离妹妹近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宋晗的到来,倒是让窝在山桃村的边月他们知道了一些外面的事情。
“现在华夏国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城市被认定为不可生存的地方了,南方沿海城市海啸、核泄漏。”
“北方城市好一些,地震之后,总算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
“地震那天……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天崩地裂了。”
说起地震,宋晗仍旧心有余悸一样:“地震发生的时候是晚上,很多人都已经选择室内进行活动了。”
“我陪的那位客人痴迷露天自助烧烤,我正陪他在室外烤羊肉。”
“那时,我亲眼看到大地裂开,把我的客户吃进去,发出牛吟一样的叫声。”
“不过几秒钟,大地又重新合上,我甚至能听到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人的哀嚎。”
赵玉书被宋晗说的惨状吓得抖了一下,她不敢再听下去:“姐,马上要吃晚饭了,我去给你们做饭。”
“就弄一个烧鹅,再弄一个排骨炖粉条行吗?”
李相源开玩笑道:“哟,边医生家伙食不错呀。”
边月“哦”了一声:“把我被抢的药折价抢回来了而已。”
“哦,药被抢了。”李相源重复一遍,随即心虚的缩紧脖子。
边魔头把他当安保系统留在村里的,结果他跑出去,害得边魔头家里被抢。
这魔头不得收拾死他啊?
边月倒是没放什么狠话,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李相源:“……”
更毛骨悚然了。
不对,他又不是姓边的奴才,用得着这么卑躬屈膝?
瞬间,李相源的背脊又挺直了。
但是姓边的揍他完全没问题,还会给人下毒,可怕得很啊!
他不想死在边魔头手里,他的仇人也还活着呢。
直起来的腰又瞬间弯下去。
天彻底黑下来,村里其他的人家的电灯都没有再亮起来,赵玉书点了几盏煤油灯。
边月看了赵玉书一眼:特异局不是给她送来了几箱柴油吗?
赵玉书却朝边月眨了眨眼睛:大家都没电灯,咱们家有,这不是招人嫉妒吗?
赵玉书端上满满两大盆的排骨炖粉条,还有一大盘烧鹅,一锅掺了玉米粒儿的米饭。
在这个喝粥都费劲的世道,这算两道硬菜,用来请客,她的边姐姐绝对不丢面子。
桌上的人都吃得满嘴流油,中途宋教授醒过一次。
李相源让宋晗好生坐着,他去伺候老人家喝了两口肉汤好,然后扶着老人家继续睡下。
宋倩那个孩子,竟然直接把一盆排骨炖粉条端到自己面前,然后直接伸手进去抓。
宋晗被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打掉宋倩的手:“倩倩,好好吃饭!礼仪老师教给你的礼仪都忘了吗?”
宋倩哇哇的哭起来:“你要饿死我,你不是我哥,你这个万人骑的贱人!”
宋晗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他咬牙忍住哽咽,把宋倩死死的抱住,任由宋倩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抱歉,那些人为了控制我,教了我妹妹一些很不好的东西。她以前不是这样,在地震之前,她一直是个礼貌又懂事的好孩子。”
李相源安慰道:“圣人都说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以后顿顿把她喂饱,再好好教导就能教过来了。”
边月冷眼看着,心里嗤笑:老把戏了,她小时候就见过。
那些买来的女人不听话,骨头硬,挨了多少顿打都不屈服。
这个时候,买家就会让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来羞辱她。
什么万人骑、婊子、贱人,怎么能够羞辱人,就怎么说,从精神人格上否认那个女人,让那个女人产生一种认命的心态。
来自仇人的羞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来自亲人的伤害。
就算是被强暴,迫不得已生下来的孩子,也有女人会在完成母乳的那一刻爱上自己的孩子。
或者说,那也不是爱,是激素对身体的掌控。
她看到的那个宋晗,是天之骄子,商业新贵,就算讨好她,也进退有度,绝不失自己的风度。
没有宋倩这个“工具”让他不断的妥协,否认自己,或许他不会活到现在。
宋倩又闹了一阵,边月给她扎了一针,她逐渐安静下来。
宋晗不断的向边月道歉,语气卑微到了极致。边月揉了揉眉心:“宋晗,我不是心理医生。”
“你和你的妹妹,心灵上受到的伤害比肉体上大,你妹妹甚至出现了应激反应,一看到食物就辱骂你,她以前必须这样做了才能获得食物?”
宋晗难堪的低下头,边月没管他的反应,道:“为了你和你的妹妹,你必须先自愈,再来医治她。”
“她这个样子,要是没了你,应该是活不了的。”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孩子,那些捡孩子回去养着的,都不会选她。”
简而言之,这个孩子被驯养得没了爱人的能力,也被磨掉了是非观,只有各种呆板的应激反应。
要是不想办法医治,就算废了。
她一开始以为宋晗受伤最严重,他妹妹只有一些旧伤和骨折留下的病状。现在看来她走眼了,这兄妹俩受的伤一样重。
只是一个看得到,一个看不到。
“边博士,我知道了。”宋晗声音艰涩道。
一时间,整个屋子的人都沉闷了下来,只有李二顺还没心没肺的吃鹅呢。
赵玉书手肘拐了他一下:“二顺叔!”
李二顺觑了一眼边魔头,又觑了一眼他李哥。两个上司脸色都不好,他立刻放下筷子,缩到角落去做鹌鹑。
赵玉书轻手轻脚的收拾好桌子,小声说:“我去喂狗……”
赵玉书的那条小黑狗被人砍了,她伤心的哭了一场后,她妈又从隔壁李家沟给她再要了一条狗回来喂着。
院子里的小奶狗突然“汪汪汪”的狂叫起来,边月家的门几乎同时被敲响。
赵玉书提着灯就要去开门:“谁呀?”
又是一阵狂风大作,吹熄了赵玉书提着的灯,将饭厅里的灯也吹灭了。
一时之间,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得到门口诡异的,“咚咚咚”的敲门声。
赵玉书怕是晚上有急病来求医的,摸黑要去开门。背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赵玉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人捂住了嘴巴:“别说话,进屋去,锁好门窗,跟在李相源身边,谁叫都别开门。”
“边姐姐?”赵玉书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她颤抖着问:“外面敲门的……是谁?”
她其实更想问,外门的究竟是人是鬼?
边月没跟她废话,轻轻的把她往屋里一推,赵玉书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她推进了屋。
李相源在屋里接住了她,沉声道:“赶紧关门关窗,别发出任何声音。”
李二顺和赵玉书熟悉边月家的布局,摸黑把门窗关好,宋家的三口人,现在属于废人,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要负责藏好自己就行。
“相源哥,外面的是什么?”赵玉书颤抖着问:“是……鬼吗?”
李相源摇头:“不是,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吱呀”一声,边月打开了院子的铁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外,她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上个世纪的碎花衣服,青色裤子,手里挎着一个篮子。
“姑娘,你看到我儿子了吗?”妇人柔声细语的问道:“我寻着他的气息找来,在你家就断了。”
“你把他藏起来了吗?”
边月恶劣的笑了笑:“我把他的骨头磨碎了入药,苦胆用来泡酒了。”
妇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哭:“同为天地生灵,你竟忍心这么对我儿子?!今日我就吞了你,为我儿子报仇!”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娇柔婉转,到后面的嘶哑难听,听得边月直皱眉。
“夸嚓!”天际一道惊雷落下,闪电撕裂整个夜空。
一个晃眼的功夫,边月家的门前,哪还有那妇人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真是好大一条蟒蛇,身子立起来,竟然比边家的房子还高,边月站在它面前,可以用渺小来形容。
边月脚下一蹬,轻盈的跳上房顶。
“你儿子吃人,最后别人吃,这不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别输不起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边月双手结印,一只烈火燃烧的火鸟自她背后升起,冲天而上,朝巨蛇冲去,尖利的啼鸣与雷声相交,响彻云霄。
第81章 杀巨蟒
“嘶~”大蛇一声嘶鸣,身上的鳞片片片炸开,大蛇不再盘在地上,而是腾空而起,狰狞的蛇脸向边月冲来。
边月凌空跳起来,手中的短剑带着紫色的火焰刺向大蛇的眼睛。
她的紫色火焰,是天下所有妖邪克星,这条大蛇可没有阵法护它周全,迅速向后翻滚,躲过这一剑。
边家的房子没有承受大蛇庞大的身躯,房子里的人松了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
他们看不清外面的战斗场景,只能借着偶尔的闪电看到那条大蛇和那个与它交战的人影,还有大蛇庞大的身躯压垮树木的声音。
“嘶~”大蛇又是一声嘶叫,此时天上正好划过一道闪电,照亮整个夜空。
屋里的人看到,边月从蛇头一剑划到蛇腹,那条巨蛇痛苦的翻滚着,尾巴拍打在地上,带起风干的泥沙,一阵尘土飞扬后,鲜血流了一地。
紧接着,一只巨大而华美的,由火焰组成的巨鸟腾空,朝巨蛇飞去,大蛇浑身的油脂像是被这火焰点燃,更加痛苦的翻滚起来。
赵玉书喃喃:“我没看错?那是边姐姐召唤出来的火鸟?”
“她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能让火焰都听她的话。”
半个小时后,边月推门进来,赵玉书赶紧点亮屋里的煤油灯,跑过去:“边姐姐……”
边月后退一步:“别过来。”
腥臭的蛇血淋了她半身,滴答滴答的顺着她的长发滴下,她手里捏着一颗青黑色的珠子,走过的路留下一排血色的脚印。
“给我烧一些洗澡水。”
赵玉书咬了咬牙,道:“好!”
家里还有她排队打的两桶水,就拿来给边姐姐做洗澡水吧。
“咔嚓!”又是一声惊雷巨响,“哗啦啦”,巨大的雨点落在屋檐上。
“下雨了?!”赵玉书惊喜道。
“下雨了!”李相源伸手往窗外,接住落下的雨滴。
宋晗急切的冲到雨中:“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太迟,几乎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让他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成为一个废人啊~
“下雨了!”村里的人高兴得几乎快要疯了,大雨的夜到外面疯跑,一边跑,一边欢呼。
边月脱力,脚下踉跄了几步,扶着楼梯上了二楼:“赵玉书,洗澡水。”
赵玉书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大声道:“好,马上就来!”
“肯定是我边姐姐杀了妖怪,所以天降大雨。”赵玉书兴奋的跟李二顺和李相源炫耀:“我姐是最强的!”
李相源敷衍:“对对对,你姐是最强的。”
早知道那女人变态,没想到这么变态。
那条大蛇估计是成精了,没想到那女人一个小时就结束战斗了。
看起来,好像还没受什么伤?
这条蛇和嵬村那条蛇比起来,谁的道行高?
李二顺则是缩着脖子真心跟赵玉书谄媚:“是是是,边医生就是咱们山桃村里最强的人。”
“玉书啊,二顺叔对你不错,你可一定要在边医生面前替叔美言几句,让她别动不动就拿叔撒气啊~”
李二顺对边月的恐惧,在地窖里的那些时日里简直深入骨髓。现在边月呼吸重几分,他都觉得是在对他表示不满。
赵玉书翻了个白眼,去厨房烧洗澡水:“二顺叔小时候抢我鸡蛋吃,我现在都记得呢。”
她妈妈好不容易藏起来给她的,结果还被李二顺这个为老不尊的抢了!
李二顺:“……那时我也还小。”
赵玉书四五岁,把鸡蛋当宝的年纪,李二顺也才十七八岁,正是以大欺小的年纪。
这场大雨,浇灭了很多人心中的烦躁和绝望,却让另一个地方的人生出新的绝望。
黄泥村,张家祠堂。
封住阴尸的那面墙“砰砰砰”的响着,里面的阴尸仿佛要把墙给敲烂。
张芳林带着张家人站在祠堂楼下,死死的盯着三楼。
楼上,姜攀和周行知各自带着队员牢牢的守在那面墙,个个荷枪实弹,装备齐全。
“没了天上太阳的限制,下面的阴气怕要压不住了。”周行知跟姜攀商议:“这件事必须通知温局和李局。”
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他的脖子处长了一点儿红疹。
大约是乡下地方太脏,他被什么虫子给咬了。
千灵看出了一点儿异样,不过她却连眉都没抬一下,就当自己眼瞎了。
白绫有一些感应,她仿佛在周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怨气。但仔细看过去,周队浑身又是清气环绕,干净纯然。
姜攀知道,这小子还在打国一的主意。
“那行,我们联合打个报告。”姜攀也不得罪他,但提出自己的要求:“该克服的困难,咱们自己也要努力克服。”
“现在通信不方便,上下消息传达不及时的情况不少。咱们得随机应变,不能让下面的东西跑出来。”
温局回去是跟李局扯皮的,现在他们的困境,献祭国一是最优解,但温局一定不会同意。
国一最开始是温局家的保家仙,后来经温局撮合才入了特异局。
到了特异局,国一又是温局最铁杆儿的支持者。有了国一,温局才能跟李局分庭抗礼。
献祭国一,就是献祭温局。
这一场有得斗。
可下面的的东西不会等上面的人斗完法才出来,他们不随机应变,吃亏的就是外面的百姓。
周行知有些不耐烦:“怎么随机应变?那些东西比蚂蚁还多,它们冲上来,都能淹死我们。”
“一旦黄泥村失守,我会马上带着我的兄弟走。”
“你不要你队员的命,我要我兄弟的命!”
“该承担责任的人在争权夺利,我们这些兵能有什么办法?”
对于温局直接裹了国一跑路的行径,周行知相当不满,并暗暗发誓,等他坐到那个位置上,必定让这种感情用事的庸官通通滚出特异局。
姜攀:“别呀~周队,你要是临阵脱逃了,那小弟也只能执行军法——扣押逃兵。三次再犯者,予以击毙了。”
姜攀的神色油腻又苦恼:“周队,我是真不想跟你反目成仇啊~”
周行知眯眼:“你敢威胁我?!”
姜攀涎着脸:“嘿嘿……小弟这是在跟你分析利弊。”
阴尸还没冲上来呢,眼看两个小队的队长就要吵起来。
千灵出声:“别吵了,你们看那幅画。”
千灵指的,正是白清音的画像。
画中人盯着画外人不喜不忧,冷漠高傲,但是画背后的阴气一缕一缕逸散的时候,那幅画产生了一些变化。
勾勒人物的墨色线条开始忽明忽暗起来,渐渐的,一些线条被阴气侵蚀,一些线条却更加清晰,还有一些线条,在画纸上空白的地方显现出来。
远远看去,隐约像是一幅八卦图,但与八卦图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是……”在周行知和千灵还在努力辨认这个阵图有什么用的时候,姜攀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白家的前辈留给她的后来人的应对手段!”姜攀兴奋道:“下面那头被白家锁住的神兽快死了,白家人怎么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不会把它带进棺材里。”
“白家人一定有一个传承者,她或许因为一些原因,没来得及将地下的秘密全部告诉传承者。”
“所以留下这幅画,一是暂时镇压下面的阴尸,二是给自己的传承者留下一些线索和后手。”
“这幅画上的阵法在阴气弥漫时显现,明显就是为了教咱们如何应付眼前的困局嘛!”
“不过她这个传承者也太不靠谱了,咱们都下去过一次了,他\/她还没出现!”
千灵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抿了抿唇。
不,她出现过了。
并且像嵬村那次一样,设计他们特异局去顶了雷。
千灵:“我略通一些阵法,这看起来是一个引雷伏魔的阵法,威力不小。”
“我们准备材料,尽快布置吧,免得当真酿成灾难!”
千灵引来话题,姜队为人精明,再猜下去,可能会猜到真相。
白绫和舟宝这两个和千灵亲近的女队员都看了她一眼。
平时的闷葫芦,今天话有些多?
姜攀果然被千灵所说的阵法吸引注意:“如何准备?我们能做什么?快快布置!”
“夸嚓!”天际又是一声惊雷,千灵盯着天际的雷电笑了。
天下邪物,雷霆克之,这个阵法来得正是时候!
千灵这一笑,倾城绝美,周行知见了,竟有些痴迷。
同时心中升起攀比之心:他得让这个女人知道,有些事业与功绩,注定该男人来成就。女人,负责好男人的后勤,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周行知又挠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块红斑好像更痒了。
真正应该看到白清音留下的阵法那人,如今还在山桃村跟着村民一起围观昨天晚上被她杀死的那头大蛇。
今日大雨,但村民们顾不得这些,早早的穿上蓑衣斗笠去田地里劳作。
种不了水稻小麦,种一些土豆小麦也是好的。
他们已经快两年没有好收成了,平日里积蓄的稻谷和麦子都快见底了。
镇上乱糟糟的,他们也不敢去,就怕有命去,没命回。
边家旁边有一块赵大发的沙土,他平日用这块地来种土豆,收成不错。
结果今早赶过来,一条一米宽的巨蛇趴在他的土地里,浑身黢黑,像是被烧糊了一样。
吓得他屁滚尿流的往他三哥家跑:不得了了,村里闹妖怪啊!
赵大发的地里出了一条巨蟒,被他这一闹,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连老人孩子都打着雨伞来围观。
第82章 选狗
“这么大,绝对成精了。”村民们对着大蛇指指点点,
“烧成这样,是昨天晚上被雷劈的?”
“听说这东西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得渡雷劫。过去了,就变成龙。过不去,就是这个下场。”
“咱们秦岭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上面还来人,让咱们不准议论呢。”
“哎,昨天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一只火鸡,蹿得老高,和这条蛇打了一架呢。”
“落这儿的只有蛇,没有鸡,想来是那只鸡赢了,蛇输了。”
火鸡本人·边月:“……”
赵明月撑着碎花伞,隐在人群中,目光崇拜的盯着边月。
边月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瞥了一眼,没再理会。
村长最近身体好了,又能活蹦乱跳的主持村里的事。
他悄悄的看了边月一眼,随后让村人帮忙,赶紧把这头巨蟒抬走。
赵庄明过来小声的问边月:“边医生,这条蛇能不能吃?”
之前他们分的那条蛇,各自拿回去后都听边医生的,炖得透烂。
煮出来的汤清澈干净,汤鲜味美。要是能放一些蘑菇进去煮,那就更美味了。
可惜,那个时候他们喝口水都困难,哪里来的蘑菇炖汤?
边月冲他点了点头,儿子都吃了,再把妈也给吃了,也算那两头畜生在村民的肚子里母子相会了。
赵庄明“嘿”了一声,赶紧去给他伯伯说:“这蛇肉能吃!边医生说的!”
村长一下子来了精神:“当真?!”
边月远远的冲他点头,村长咧嘴,露出豁了一半的牙齿。
村里正好粮食紧缺,他还想着撑腰的回来了,他好仗势再去欺负一下新来的那些村民呢。
一下子得了这么一条大蛇,长十五六米,宽的地方一米那么粗的蛇,全村都能闻到肉香了!
村长兴奋的让全村人排队分肉,村里顿时为谁要哪块肉吵了起来。
“凭什么我就要肉老又没滋味儿的背脊?你们就要肚子?”
“对呀,凭什么我只能分尾巴?肉少骨头多!”
“你们就是欺负我们不姓赵!”
边月懒得听那些村民争吵,撑着伞转身回屋。赵玉书跟她妈兴奋的排队,她家那个耀祖弟弟,也被她妈逼着出来帮村长分肉了。
都是姓赵的,这个时候不团结,什么时候团结。?
赵玉书家跟村长家还是隔房堂亲的关系呢。
李相源和李二顺也跟着来分肉,边魔头说昨晚那条大蛇有些道行了,它的肉吃了——大补!
赵明月亦步亦趋的跟着边月,嘴里嘟囔着:“昨天晚上的事,我站在楼上都看到了。”
“边医生,你就是传说中的修真者吧?!”
“是吧是吧?”
“你隐居在这里,是为了入世修行吗?”
赵明月一直跟在边月身边碎碎念,边月都懒得看她一眼。
她追到边家,看边月实在对她无动于衷,突然跪下:“边医生,您收我为徒吧!”
“小说里面,修真者都能活很久很久。”赵明月仰头看着边月,目光虔诚:“当您至亲皆亡,友人埋骨变黄土时,您一个人留在世上看着青山依旧,故人不再,该有多悲伤?”
“寿命悠长带给您的,不止是修为和阅历,还有无尽的孤独。”
赵明月仿佛演讲一样,激情澎湃的说道:“但是如果我陪在您身边,至少让您有一丝慰藉,不是吗?”
“我会是您黑夜中的灯火,风暴中那一丝开在您心上的绿意,伴随您今后所有的日日夜夜。”
边月:“……”
这是又把自己带入哪个角色了?
赵玉书分完蛇肉回来,又看到有人给她姐下跪,小声嘀咕:“这又是哪个邪教?”
赵玉书警惕的看着赵明月:“明月姐,我姐不信撒旦教,你也少跟那些外村来传教的人说话吧,他们都不是正经人。”
山桃村新来的村民中多了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些外国人不是来山桃村讨生活的,而是来传教的。
他们生活清苦,总是做出种种神秘的仪式,时常无偿帮助受难的村民,然后微笑的告诉受助者:“你是撒旦的子民。”
还别说,他们好像真有神明相助一样,有些事情真能让他们所求得应。
渐渐地,那些新来的村民们成为他们的信徒。他们已经开始朝本村的村民传教了,甚至在唱和什么天下为公圣会。
边月没见识过这些人的威力,不过新来的村民,的确不怎么往她这里来。
赵玉书和赵明月这对好朋友,最近正因为这事儿闹得死去活来。赵玉书坚定的认为这些都是骗人的,上过九年义务的都知道,这是邪教。
但赵明月不这么认为,现在世界上出现的那些鬼啊,妖啊,哪一个是科学的存在?
她还知道,再过几年,末世更久后,有的人会觉醒异能。
这些异能者有的能控制风,有的能遁地,有的能控制金属,有的甚至能控制雷电。
未来,就在这秦岭之下,会出现一个控制雷电的异能者。
他会组建一个庞大的人类基地,成为人类四大基地之中,唯一能和庆市那个政府基地抗衡的存在。
北堂墨,这个末世中的传奇男人,也会像所有末世小说的主角一样,成为人类顶级的存在。
上辈子她的鬼蜜多次想尽办法,想离开帝都,来投奔北堂墨。
幸好帝都地震不绝,天灾不断,让鬼蜜一家越陷越深,直到灭亡,都没能跑出帝都。
北堂墨的基地,原本是赵明月最好的选择,就算她和她的家人都没有觉醒异能,但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家说不定能靠苟度过末世,毕竟她存了那么多物资。村里人饿肚子时,她家可一点儿都没被饿到。
不过现在有修真者出现,北堂墨这个选项自然就靠后了。
她要修真,她要成仙,她要千秋万岁,寿与天齐!
赵明月推开赵玉书:“你不懂,现在我谁都不信,只信边医生!”
边月嘴角一抽:“你看到了什么,于我无关。赵玉书,送客。”
隔壁的神经病小姐,真是够够的。
说什么要修真,那你有没有想过,世上之人千千万,并不是人人都有灵根?
本来世上有灵根的人就少,她的功法还只挑火木灵根的,别的任何灵根,都没办法入门。
想来当年白清音收她,也是犹豫了很多年,直到她都十三了,才不得已捏着鼻子认了吧?
赵明月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放弃?
“边医生,您回头看看我,我是真心的!”赵明月被赵玉书拖着,不准她追过去,她还不死心的大喊。
赵玉书无言:“……明月姐,我姐不想见你,算了吧。”
“再说了,她就算要收徒,也是先收我呀,再不济还有相源哥呢。你跟我姐都不熟的好吧?”
赵明月却像是找到了曲线救国的道路:“对啊,边医生不收我,但是可以收你呀~”
“你快去拜边医生为师,然后我再拜你为师。”
“我当不成边医生的徒弟,但我可以给她当徒孙啊!”
只要能修仙,她不介意辈分比曾经的好姐妹矮的!
赵玉书:“……”
明月姐她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外面的雨哗啦啦的下着,滋润着干涸太久的土地。
边月在二楼整理千灵给她的笔记。
这些笔记比田老太给的全面很多,千灵从小到大,从简到难学习的心法、道术等通通在这个箱子里。
好像生怕边月看不懂一样,她还把这些笔记分文别类,确保看的人不会有拿错书,会错意的情况出现。
边月看了一下千灵编的那串五帝钱手链,最终没有戴上,放在了床头的柜子里。
不过这些笔记,的确是她现在需要的。
白清音传给她的东西不多,教李相源的那个练气诀是其中之一,其余便是两本书《涅盘圣法》和《医典》。
就连她手上的那枚戒指,也是白清音死前才传给她的。
上次被偷家,让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养两条看门狗了。
不然就赵玉书那条刚满月,看到她就吓得漏尿的小狗,连根毛都看不住,更别说看家。
千灵送来的东西,解决了她想养看门口,却没有合适的功法这个问题。
至于这个看门口的人选,李相源无疑最合适。
不过他这个人爱乱窜,是时候再在他身上下些药了。
其余的人选……赵玉书忠心。
宋晗身处绝境,只要有人能给他一束光,让他有翻身的资本,他想来也会以命相报。
至于村里的其他人……那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没必要跟她打交道太深。
她知自身,有时候一个念头不对,就会有想杀人的冲动。
偏偏她有杀人,并且为自己善后的实力,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相当可怕的。
和她交情太深,对彼此都没好处。
“边医生,在吗?”楼下,村长叫了一声。
边月放下书下楼,村长淳厚朴实的让他儿子把院子里的推车推进来。
“村里人给您凑了一点儿粮食,您别嫌弃。”村长“嘿嘿”笑道:“要不是有您在,咱们还在跟那口吃人的水井死磕呢。”
“哪像现在,蛇肉都吃了两顿了。”
边月心中一动,道:“从明天开始,每日早上七点,你派一个人来我家。”
“要脑子好用,肯学的。人选你自己看着办。”
村长愣了一会儿,随即是狂喜:“好好好好!”
“我一定把家里最乖顺聪明的娃子给您送过来!”
边月没理村长,让赵玉书把东西收拾进厨房,转身上楼去了。
白清音当年也教出了田瑾瑜,还有其他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弟子。
事实证明,这些弟子愚孝起来,的确是把好用的刀。
看那田瑾瑜,白清音都死了,她还能对自家人的生死都坐视不理,只为完成白清音的命令。
第83章 教学生
赵玉书的奶奶和爸爸找到了,村里人收拾那条巨蛇的尸体时发现的。
人被找到的时候,赵玉书她奶奶只有内脏被掏空吃了,赵玉书她爸被吃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还好这几天气温降了下来,不然人都该烂了。
可经过大雨冲刷,两具尸体被泡得发白,现在也恶心得够呛。
赵玉书她妈和她那个耀祖弟弟趴在两人尸体旁边哭得死去活来,赵玉书她妈哭着哭着甚至唱了起来。
“当家的你好狠的心肠啊~”
“留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总之一句话,赵二狗死了,赵二狗的亲戚得帮着她一起养孩子,不然她就改嫁跑路,孩子一个都不带走。
反正是你们赵家的孩子,爱管不管!
特别的赵二狗的两个姑姑,平日来家里指手画脚的废话多,动不动就说耀祖是我们老赵家的根儿,不能刻薄了耀祖。
现在是你们赵家女供养耀祖,好好保护老赵家根苗的时候了。
赵二狗的两个姑姑恐惧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边家,当时她们的家人趁着边医生走了,悄悄把她们放下来的。
赵二狗和他妈,还有当初上边家找麻烦的人,竟然只剩下她们两个老太婆还活着了?!
赵二狗的两个姑姑细思恐极,默契的忽略掉边月,跟赵玉书她妈大战三百回合。
她们都嫁出去那么多年了,马上就要入土了,赵家的耀祖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要她们养赵家的耀祖?
赵玉书她妈又哭又闹,在所有赵家人面前不要脸面的打滚儿撒泼,这年头让她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这是要她死。
尤其是耀祖,今年才十六,又懒又馋,她一个人可养不活!
村长被请来主持公道,他既是赵家的领头羊,又是村里的村长,他来做最后的拍板,再合适不过。
“要不把盼娣给嫁了,拿彩礼给耀祖说一门媳妇儿。等他有了家,自然就安定下来了。到时候你这个妈也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对得起他们老赵家了。”田二柱新娶的媳妇儿笑道。
跟在边月身边,还在抹眼泪的赵玉书顿时炸毛了,指着田家那新媳妇儿破口大骂:“你才叫盼娣,老娘叫赵玉书!”
“你愿意给你的耀祖弟弟换彩礼,别以为天下姑娘都跟你一样!”
“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插手!”
田二柱新娶的媳妇儿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回娘家后,又被娘家人卖了一遍,赵玉书这话算是戳到她的伤疤了。
“做女儿的,本来就应该以家里的兄弟为重,不然你爸妈养你做什么?”
“不就是给弟弟换彩礼吗?谁家女孩儿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矫情不愿意?”
边月原本只是来欣赏赵玉书她妈撒泼的,此时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这么自觉的祭品,比牛马都上道啊。
她得叫“旺兄”或者“佑弟吧?”
赵玉书她妈看自己的女儿被新来的田家媳妇儿欺负,也不撒泼打滚了,马上跳起来跟田家媳妇儿大战三百回合。
“你爹你妈卖女儿,烂屁股,老娘管不着。”
“可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蛆,也敢对我女儿指手画脚?”
“我女儿跟着边医生学手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你这个只会捧男人裤裆的贱货,也好意思拿自己跟我女儿比?”
田家媳妇儿委屈极了:“我是在帮你劝你闺女听话!”
田家媳妇儿觉得自己好人没好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拧田二柱的耳朵:“你是死人啊?”
“自己老婆被这么欺负,你屁都不放一个?!”
田二柱不耐烦的推开她:“谁叫你嘴贱?被骂活该!”
他一个外姓人,哪敢管赵家的闲事?
新娶的这个婆娘,实在是没有眼力见儿。还是真真温柔贤惠又聪明,他得赶快把这个婆娘踢了,娶真真进门!
边月看了一阵赵玉书她妈的哭穷、装相、胡搅蛮缠、东拉西扯之后,成功的打消所有人对她的怀疑。
现在这里没一个人能想到,这个死了男人和婆婆的农村女人,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吧?
边月笑了一下,每个阶层都有每个阶层的生存手段,赵玉书她妈也是她那个圈子里顶尖厉害的人物。
大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左右了,之前被晒得干裂的土地被抚平伤口,农人们焦急的补种庄稼。
边月家里,赵庄明正拘谨的坐着。
边医生家他常来,但他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来。
“随便坐。”边月教学生没什么耐心,她打算等人到齐了,先教入门口诀,再把书分给他们看就行。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
能走到哪一步,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宋晗和李相源早早的就已经在边月家等着了,李相源捧着一个珠宝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这是我哥在大不列颠国拍下的“天空之眼”,据说它之前属于大不列颠国的侯爵贵族,算是我手里为数不多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边……老师别嫌弃。”
宋晗沉默的拿出了一对手镯,手镯中飘着紫色与绿色两种颜色,水头十足,是十分罕见的春带彩。
李相源拐了拐宋晗,示意他说话,宋晗却只是把头低得更深。
显然,他的这份儿拜师礼是李相源准备的。宋晗这些日子被糟蹋而隐没下去的羞耻之心,在被当做人好好对待后,又冒了出来。
他全家吃喝都是李相源负责,现在学手艺,也要李相源给学费,他觉得自己没用。
边月看了一眼这两份价值不菲的拜师礼,漫不经心道:“别谢得太早,我教你们,有我自己的目的。”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赵庄明家里条件没这两位好,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存在感,他带来的是一个麻袋。
麻袋里面,装着两株人参。
这两株人参,已经完全长出了手脚,看着有几十年的年份了,至少比边月的年纪大。
“这是我爸在山里挖到的,他想着留在家里也没用,就拿来孝敬您了。”
边月“呵”了一声:“你爸运道不错,总能在山里找到好东西。”
赵庄明憨笑了两声:“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大山里讨饭吃,后来要不是政策不允许了,说不定他现在还在山里跑呢。”
“我爸他在山里钻惯了,自然能遇上一些好东西。”
过了一会儿,赵玉书头发散乱,却得意洋洋的回来。
显然,她和她妈吵架吵赢了。
边月用眼神示意她坐下,开始讲起了第一课,引气入体。
引气入体需要有灵根的人才能做到,所以边月强调:“这一步做不到没关系,不用勉强,后面的照常学就行。”
将口诀讲了一遍,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看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的灵气附着情况。
李相源已经做到过了,他没问题,可是剩下的三个人,没一个可以做到。
边月叹息一声,灵根这个东西,的确可遇不可求。
好在千家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田老太太给的那本书,也详细的记载过怎么修炼出“炁”,与天地融合,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把千灵整理的书籍中,简单基础的拿给几人看,几个人看得都津津有味儿。
村里这一年多来不太平,夜间总有东西来敲门。
开门的被外面的东西掏空了五脏六腑,吃得只剩一个壳。
不开门的,勉强保住一家性命,但夜夜担惊受怕,村里哪个人受得起长年累月这个折磨法的?
边月自己也在看书,她对灵魂之事非常感兴趣,当初答应田老太走一趟黄泥村,就是因为田老太带来的那本书。
想来那也是白清音给她设好的陷阱吧?
知道她对此有执念,就一味的踩着这个伤疤给她下诱饵。
现在,她杀了田老太,把白清音留下的烂摊子交给了更合适的人,终于可以坐在这里,平静的翻这本书了。
这本书中详细的解说了如何捉鬼、摄魂、诛邪、炼尸,还有各式各样鬼的种类,形成的原因,克制的方法。
篇幅的最后,有几篇降鬼诛邪的功法。
《太上感应经》
《连月十三箭》
《惊雷刀》
这些功法,自然比不上《涅盘圣法》,不过边月也不嫌弃,仔细阅读了一遍,触类旁通嘛。
赵玉书年纪小,学历也是这里最低的,其他的都还好,但是讲到功法篇的时候,她连哪条经脉,哪个穴道都分不清楚。
边月给她找了基本的医书,让她看:“没嚼烂这些之前,别跟着瞎练。”
免得把人给练废了。
赵玉书羞愧的低头,牢牢的把边月给的书抱在怀里:“边姐姐你放心,我绝对学出个样子来。”
这里所有人,哪怕是逃难来的宋哥,都给了学费的。只有她,边姐姐什么都没要,还对她最耐心,她要不学出个样子来,对不起她姐。
更对不起为她费心谋划的她妈。
一个上午转眼过去,边月把人赶走:“这里不管饭,下午我要营业,明天接着来吧。”
所有人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赵庄明凑到边月身边,小声的问道:“边老师,您教我的东西,我能教给别人么?”
边月斜眼看他,赵庄明脸色通红:“我……我看您那《太上感应经》说,要是学得好,能活一百二十岁以上。”
“我有个相好,您要是答应我教他,我就跟他一起活一百二十岁。”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悄悄的教了。
边月:“挡路了,让开。”
赵庄明连忙让开,咧开嘴一笑。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就是一种态度。
这个意思大约代表着:随意,出了事我不负责。
赵庄明那个相好的,边月见过,之前还来她这里拿过药。生得白白净净,五官十分出众。
之前分蛇肉的时候,那个小伙子也来了。
只比之前脏了一些,黑了一些,却半点儿没瘦,双眸晶亮有神,看得出赵庄明把人养得很好。
这是边月接触到的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爱情”的情感。
人类“爱情”的产生,多是由于多巴胺的影响,它不长久,不永恒,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倒是想看看,这二人要是都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会在哪一年“相敬如宾”,甚至反目成仇?
第84章 山桃村往事(上)
赵庄明回到家的时候,赵大发从田里卡点儿回来吃饭。
“咋样?边医生教了什么?”刚端上碗,赵庄明的妈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赵大发没说什么,但耳朵也竖了起来。
赵庄明也没故弄玄虚,扒了几口饭道:“是实在的本事,只要我学得好,至少晚上那些来敲门的东西能应付了。”
“对了,爸,我记得你有做弓箭的手艺,能不能教我做两把?”
赵大发“嗯?”了一声:“你们要学弓?”
“是。”赵庄明点头,快速的夹着碗里的青菜萝卜,然后把他妈炒的腊肉放到另一个碗里:“我学的那个书里,有一篇叫《连月十三箭》的功夫。”
“那功夫要用弓,说是练好了,能开山裂石,爸你教我做一个呗。”
赵大发皱眉:“我做的弓只能用来射一射兔子野鸡之类的小东西,土枪都不如,你用来练功不合适。”
“明天我走一趟李家沟,找屠铁匠给你打一把好的。”
赵庄明对这个也不懂,他“啊?”了一声,自动带入武侠小说:“那咱们是不是得找些精铁、陨铁之类的好材料送过去?”
赵大发可没那个时间看小说,根本不懂儿子的脑回路:“什么精铁陨铁?咱们家建房子剩下的钢筋就很好。”
“融了给你打一副弓,再配几支箭,不会比外面买的差。”
赵庄明:“要两把,每把配十三支。”
赵大发咬牙承诺:“好,就两把,每把给你配就十三支箭!”
“好好跟着边医生学。”赵大发叮嘱儿子:“将来等你出息了,别忘了你伯伯家。这次的名额本来该是他们家子轩的。”
赵庄明他妈不满道:“怎么就是他们家子轩的?子轩才几岁?边医生能有耐心带孩子?”
“咱们庄明,那可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从小就聪明着呢。这个名额,就该给赵家最聪明的孩子!”
“你懂什么?三哥家为了白医生,可是死了人的。”
赵大发讲起了很多年前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和三哥都还没出生,村医还是白医生,也就是建国没多久的功夫。”
白医生在村里,可不像边医生这么平和。他们赵家,一直给白医生当狗,白医生有什么事,也会让他们去办。
有些事情,他们办不了,白医生会专门在他们中养几个能办事的出来,就像如今的边医生培养赵庄明他们几个一样。
“听我爸说,建国之后,这世道其实没有真正的太平下来。战败的倭寇其实还在国内各地暗中行事,咱们山桃村曾经就来过倭寇。”
“我们有白医生护着,总算没像之前那些苗人一样被屠杀干净,大家虽然知道白医生不是菩萨,但也都乐意供着她。”
“但是白医生曾经让他们做过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大约是1950年快要入冬,赵大发的爸都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儿,村里那些跟着白医生出门打仗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
那是最后一批回村的人,别人回家都带着部队发的银元,再不济也是打仗时的枪。只有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具一具的棺材。
那些棺材非常诡异,一般的棺材都是用木头做的,可那些棺材,却是用一种一般不会用来做棺材的材料。
赵庄明吃饭的动作一顿,轻声问他爸:“是什么?”
“铁。”赵大发此时的声音低沉,竟莫名显出几分诡异。
此时,天上一道惊雷,震得赵庄明不由得抖了抖:“铁?!”
“你爷爷说,那些棺材不止自身是铁做的,整个棺材也用铁水封死,甚至整个棺材都用铁链缠了很多层,拿拳头的大铁锁锁起来的。”
赵庄明第一次听到这么诡异的事情:“那些棺材里装的难道是倭寇?”
棺材这种东西,被发明出来,本就是用来给死人入殓的。
下葬的时候,都带着对亲人的哀思。
用铁来给人做棺材,本来就少见,还用铁水把棺材封死,甚至用铁链缠绕上锁。
这不像是对死人的哀思,更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一样。
装在棺材里的要不是大仇人,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来。
赵大发奇异的看了儿子,“嘿”了一声:“还真让你说对了。”
“你爷爷倒霉,那时候咱们村里有个土地庙,这些棺材被暂时放在土地庙里。”
“一共一百零八具铁皮棺材,土地庙的老庙祝说阴气太重,怕土地公压不住,非要白医生派人跟他一起看住这些棺材。”
“那时候留在村里的年轻人不多,你爷爷就被抓了壮丁。晚上跟三伯家的两个哥哥一起住在了土地庙。”
赵大发的爸叫赵天柱,赵天柱一共有四个兄弟,另外三个都被部队拉走了,他是被留下来给爹妈养老的,他家的爹妈也都宠着他。
这让赵天柱的脾气比较大,又加上是猎户出身,学了几招本事在身上。按照赵天柱晚年回忆来说,他年轻的时候,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
那一百多具棺材摆在土地庙的院子里,他的两个堂兄吓得晚上都不敢睡觉,但是赵天柱不怕。
他常年在山里跑,狗熊野猪都见过,自觉火气旺,对棺材这种东西根本没忌讳。
半夜起来撒尿,他不肯跟两个堂兄弟一样就窝在屋里,坚持去外面。
土地庙早被那一百多口棺材重叠在一起,堆得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赵天柱只好穿过那些棺材,到门外路边去。
等他放完水回来时,路过那些棺材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刺啦”声。
那个声音要是在白天人多的时候,根本听不到。偏偏现在是晚上,四周一片寂静,那个声音就格外清晰。
而且格外刺耳,就像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使劲儿抓挠一样。
赵天柱心里骂了一声:这他妈是哪个孤魂野鬼,死了都不肯消停,待你赵爷爷送你一程。
赵天柱握紧自己一直藏在腰上的短刀,顺着声音摸过去。
那是一具离土地庙正殿不远的黑色铁棺,赵天柱缓缓靠近,找到声音的来源后气得大骂了一句。
已经封死的棺材,他自然不可能打开,给里面的死鬼来上一刀,又不解气的踢了那棺材一脚。
棺材里抓挠铁皮的声音听了,赵天柱又给了那棺材几脚,心中得意:果然死鬼怕恶人,他这一身煞气,连鬼都怕。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直接颠覆他的三观。
他踢完那口棺材后,里面很轻的飘出了一句话:“Konnichiwa……”
赵天柱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突然头皮一阵发麻:里面的鬼……开口说话了?!
“你他妈死都死了,还非要留在人间干什么?!”
“我x你祖宗八代,敢吓老子,老子一泡尿滋你一身!”
赵天柱搜肠刮肚的说脏话,在农村有一个说法,鬼怕脏话。你怕得越狠,鬼越怕。
“你好。”那个轻飘飘的声音换了一种语言:“我是活人,我还活着……”
赵天柱:“!!!”
接着,那个声音告诉赵天柱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是被活活封进铁棺的,好心人,你能不能让我们出去,我会给你很多钱的……”
什么?!
一百零八口铁棺,棺材里面的人,都是被人活活封进去的?!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一下子让二十多岁的赵天柱心凉到脚底。
这比告诉他,这一百零八口棺材里都有鬼,还让他觉得可怕。
能把一百零八个活人,全都封进铁棺材里的人,比鬼都狠啊!
但一想到这些棺材是村里人带回来的,他又不敢乱动,粗着声音道:“呸!谁要你的臭钱?”
“还他妈给我很多钱?家里是资本家、大地主?”
“你们这些土老财,大地主,趴在咱们老百姓脖子上喝血吃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逼得老百姓卖孩子卖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有今天?!”
赵天柱骂得起劲儿,好像只要这些棺材里的人活该,他心里的害怕就会少一分。
突然,棺材里那个人惨叫了几声,声音很小,要不是赵天柱离得近,根本听不见。
赵天柱凑近去听,他是猎户出身,对各种声音很敏感,这一听,就让他听到了一种他还算熟悉的声音。
铁棺材里,不止关了人,还关了蛇。
关的蛇还不止一条,他听到了不止一条蛇的鳞片在铁皮上游走的声音,还有那个人痛苦至极的闷哼声。
这他妈更诡异了。
赵天柱胆子再大,也不敢多留了,匆匆赶回厢房。
他的两个堂兄正生着火烤红薯,看到他进来,吓得叫出来。
“赵天柱!你发什么瘟?!”
两个堂兄本来就胆小,被赵天柱这一吓,魂儿都去了一半。
要是以往,赵天柱早就大声嘲笑起来了,这次他却一言不发,甚至主动坐到两个堂兄身边。
两个堂兄先是面面相觑一会儿,随即开始嘲笑他:“怎么?出去尿了一趟回来,你也吓破胆了?”
赵天柱很不服气:你们两个怂货,要是遇到他遇到的事儿,现在只怕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这一夜兄弟三个谁都没睡,就这么到了后半夜,那些跟着白医生一起出门的赵家人突然过来,说要把这一百零八具棺材给运走了。
赵天柱心里嘀咕:黑灯瞎火的,怎么又要把棺材送走?
他找了一个小时候带他一起玩儿过的本家哥哥,问道:“水生哥,你们这是要把这些棺材运到哪里去?要我帮忙吗?”
“今天晚上月亮又不亮,你们也不说支一个火把?”
“我们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天柱,好好活着,孝顺你爹娘。”水生哥跟另一个赵家人抬起一口铁棺材就往门外走。
赵天柱觉得这话不怎么吉利,追上去拉赵水生:“仗不是都打完了吗?新的国家成立,我赵天柱哪里去不得?”
赵天柱不过拉了赵水生一把,只听“咔嚓”一声,赵水生的胳膊,竟然就这么被赵天柱拽下来了?!
“嘭”的一声,赵水生抬的棺材掉在地上。
赵水生骂了赵天柱一句,然后很淡定的去把他掉在地上的那截胳膊捡起来,又“咔嚓”一声,安回了自己身上。
赵天柱看着这一幕,脑子嗡嗡作响:这他妈是发生在人间的事吗?
还是我在做梦?!
第85章 山桃村往事(中)
赵天柱对于昨晚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假,心里没个定数。他第二天在厢房里醒来,跟他的两个堂哥睡在一起。
两个堂哥的呼噜比猪还响,赵天柱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到院中一看,整个院子的棺材都不见了!
土地庙的老庙祝在院子里烧香,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赵天柱耐心的等老庙祝念完了,赶紧揪着这老东西的衣领问道:“昨天晚上那是什么?到底躺在棺材里的是死人,还是运棺材的是……死人?”
说到后面,赵天柱声音都在颤抖。
昨天晚上经历的事情,让他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老庙祝眼花耳聋,根本听不清赵天柱在说什么。
嘴里无意识的喃喃:“造孽啊~造孽啊~”
赵天柱在老庙祝的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又转头去问两个堂兄:“你们昨天晚上看到没有?”
两个堂哥莫名其妙:“看到什么?”
“水生哥啊!”赵天柱怒极:“昨天晚上院子里搬棺材,那么大的动静,你们没出来看吗?!”
哪知两个堂哥当场被吓得脸色惨白,赵铁牛结巴道:“天柱,你……你别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赵昌年都快哭了:“水生哥早就死了啊~尸体被白医生带回来,如今正停在他家,过两天准备送上山呢~”
“他怎么可能半夜来这里……搬棺材?!”
赵天柱听完,觉得脑子被大锤敲过,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那昨天晚上,外面的动静你们听到了吗?”
“不是水生哥他们,又是谁搬走了那满院的棺材?”
赵天柱崩溃:“总不可能那满院的棺材,也是我臆想出来的吧?”
“棺材肯定是真的,不然我们来土地庙干嘛?陪老王打麻将?”赵铁牛和赵昌年这次摇头:“我们昨天晚上睡得太死,真没听到什么动静。”
赵铁牛和赵昌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后脊骨也不禁一阵发凉。
赵铁牛:“这件事咱们就当不知道,爸说过,白医生的事,不准多问,也不准多看,多想。”
赵天柱和赵昌年顿时不敢再多追究昨天晚上的怪事了。
白医生的名头,在山桃村这些小伙儿眼里,比自家老爹的扁担都可怕。哪怕最犟的赵天柱,也老老实实的。
从土地庙回来后,赵天柱狠狠的睡了一觉,只当昨晚看到的水生哥,还有水生哥掉下来的那截胳膊,都是他在做梦。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这天,村长召集他们这些村里的男人,都到打谷场去,听白医生吩咐。
赵天柱现在听到“白医生”三个字,就想到那一百零八口装着活人的铁皮棺,然后腿肚子发麻。
但是他又不敢不去,白医生在他们村,那是个半仙儿一样的存在,能治病救人,也能赶鬼驱疫。
比起其他村子那些神婆,白医生灵验太多了。
可就是因为太灵验,他们村里反倒人人都畏惧她。
你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惹着她,然后被她反手给收拾了。
赵天柱是和他爸一起去的,他妈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等见到了白医生,她说什么,你做什么。”
“千万不能跟白医生犟,好好跟着你爸,不准逞能,知道吗?”
赵天柱这次没嫌他妈啰嗦,而是认认真真的点头:“都记住了,妈,你放心吧。”
赵天柱他爸也说:“行了,回去吧,我会把天柱带回来的。”
“那毕竟是咱们山桃村的保村神,不会无缘无故的弄自己人的。”
赵天柱他妈这才不念叨了。
赵天柱跟着他爸来到打谷场,白医生就站在最前面,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让村长代劳。
村长跟白医生点头哈腰了一阵,有些像那些倭寇的翻译官,然后冲他们耀武扬威的说什么没有白医生,就没有山桃村,他们赵氏子孙回报白医生的时候到了。
之后,赵天柱和他爸,就跟着村里人到了一片坟地!
赵天柱到了地方,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要是再遇上那天晚上的事,他得疯了!
到现在,水生哥的那截胳膊,还在他梦里晃悠呢。
赵庄明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也快跟他爷爷一样骂娘了:这还和死人杠上了?
“爸,不太对啊~我爷爷那辈儿里,白医生就是长辈。到了我都跑出去念完大学回来,白医生还在……”
赵庄明结结巴巴道:“那白医生,她究竟活了多少岁?又是怎么来到山桃村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赵大发放下碗筷,咳了两声:“按照族谱的记载,咱们赵家之前在东北。”
“后来东北沦陷,倭寇拿我们华夏人做人体实验。我们赵家人跟着白医生一起反杀了囚禁我们的倭寇,然后被带着南逃,最后落户到山桃村的。”
赵庄明嘴角一抽:如果他的历史没还给他的历史老师,东北沦陷的那一年,是1931年。
那个时候,白医生就已经有本事带着人逃出倭寇的包围了?
那她的年纪还得往前推。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那个仿佛广寒宫嫦娥仙子一样的白医生,最少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爸……白医生的岁数,你们都知道?”赵庄明在心里呐喊:这么多年青春不老,你们就不害怕?
就没人发现,把她抓到研究所里切片研究?
长寿,且不老,这是多少大人物梦寐已久的事情?
白医生究竟是怎么在山桃村安稳过了这么多年的?!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赵庄明他妈开口了,她冷笑一声:“也就是白医生不在了,你爸才敢跟你说这些。”
“白医生要是在,你看他敢不敢?”
“就你爷爷这些事儿,也是他老人家到建国后,村里组织扫盲班和民兵训练营后,他认了几个字,悄悄写在日记里,被你爸看到的。”
“那是个半仙儿,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别人说起她的名字,她就感应得到。”赵庄明他妈说到这里,像是恐惧一般,咽了咽口水:“要是有人说了对她不好的话,那是不得好死的!”
“那字儿都还没吐两个,就“嘭”的一声,整个人炸成血雾,连骨头都不会留下一块儿完整的。”赵庄明他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害怕极了,好像曾经亲眼看着这一幕在她的眼前发生过一样。
赵庄明他妈道:“跟边医生不一样,白医生那个诊所,只救山桃村的人。外人想见她,在村口跪着头磕烂了都没用!”
“咱们村里,只要不是得了要死的病,村里人不会去找她。”
“也就是后来,她逐渐开始喜欢起小孩儿了,你们这一辈才能常见到她。”
“哪像现在的边医生,田家兄弟还敢在她那儿打架?换到白医生手里,这两个早就被炸成血雾,挖坟都省了。”
赵庄明目瞪口呆,这还是他记忆里人美心善,略显冷漠的白医生》
这像哪个山沟里吃人的千年老魔啊!
赵庄明也跟着咽了口水:“爸,你还是继续说爷爷的故事吧。”
“他被带到一片坟场,然后呢?”
白医生让他爷爷干了什么?
“你爷爷说,他们到的地方,其是一个战场。”
那个年代,很多死在战场上的人被就地掩埋,不像现在看到那些烈士陵园,人被整整齐齐的埋在里面。
赵天柱他们去的那处战场,是一处国军与倭寇交战的战场,挖开一层土,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尸体,比乱葬岗还可怕。
赵天柱跟他爸一起,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站在一片尸山上。
人类本来就恐惧同类的尸体,何况赵天柱脚下是一片同类的尸体?
他吓得手脚发麻,连路都看不清楚,但白医生那边出了新的命令。
让他们搬运尸体!
只要华夏人的,越年轻,身上中的枪越多的,给的银元就越多。
没错,白医生让他们搬尸体,但不是无偿的,她给钱。
搬一具尸体,最少给五个银元。
赵天柱心动了,这些尸体又不会动,顶多晦气些。搬一具有五个银元,那搬十具,不就有五十个?
有了这笔钱,他家就能盖房子,他也能娶个称心的漂亮媳妇儿,生一窝小子了!
赵天柱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这么想。
大家都干得很卖力,他们村有不少打仗回来的老兵,还留在战场上的手雷和炮弹,也在这些老兵的指挥下,没人误碰。
这项工作一直持续了三个月,赵天柱和他爸一起,从那片坟地到山桃村,来回花半个月的时间,每次能搬四具尸体。
他们一共走了六趟,其中有十五具尸体,白医生给了12个银元的高价,其余最低的有5个银元,还有一些七八个银元的。
他们父子一共得了二百多个银元,有了这些银元,他们一家子就能过好日子了!
吃喝不愁之后,赵天柱的好奇心又冒了起来:“爸,您说白医生要这些尸体来干嘛?”
赵天柱他爸打他:“我咋知道干啥?白医生的事,你少问!”
年青人,火气旺,好奇心也重,他爸越打他,他好奇心越重,就算白医生的威名吓得他不敢在村里乱打听,可心里还是总琢磨着这事儿。
赵天柱没琢磨多久,村长又通知大家在村里集合,这次还是白医生有事,要村里人帮忙,出的价格更高,一个人有三百银元。
但是要求每个人都必须签生死状,人要是死了,再多给五百银元,但家里不再追究责任。
这下子,整个村都不得安宁了,他们好不容易活到战火结束,新国家成立,谁想死啊?
但是村长要求,每家必须出一个。白医生交代的事,办不了是什么后果,大家清楚吧?
这下所有人都蔫了,白医生的命令,他们并不敢推辞。
何况死人了,白医生给钱呢。
500银元,够一家老小吃喝不愁的过十好几年了。
那时候的人命并不值价,只要肯花钱,有的是人愿意拿命换。
第86章 山桃村往事(下)
赵天柱家里愁云惨淡,他妈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他们家男人只剩下两个了,不是赵天柱去,就是他爸去。
“我去,天柱,以后好好照顾你妈。”赵天柱他爸只抽了一斗焊烟就决定好了,他妈哭得更惨了。
赵天柱他爸吩咐他妈:“你去把我前些时候打的鹿肉拿出来炒一个,再把酿的高粱酒给我满上一壶。我吃了好睡一觉。”
赵天柱他妈默默的去厨房忙碌,两个大人就这么决定了家里的大事。赵天柱这个最终受益者,连放个屁的权力都没有。
赵天柱不服气:“我爸都多大岁数了?他能干什么?”
“白医生那里,我去!”
赵天柱觉得他这是孝顺,他爹妈该感动哭了,然后夸他长大了。
结果他话音一落,他老子就抄起门口的扁担追得他满院跑,他妈也拿着火钳追出来。
“你这个报应啊~说的是什么昏话?”
“你爹还没吃酒呢,你就先醉了!”
赵天柱被一顿胖揍,打得鼻青脸肿。
但他还是不服气,半夜趁他爸妈睡着了,偷偷把家里的门给锁了,跑了出去。
那时候农村都是土房子,晚上怕熊瞎子进村,窗户也开得高。他从外面锁了门,他爸妈年纪大了,爬不上那么高的窗户,只能等有人路过,从外面把锁砸开,才出的来。
赵天柱顶着一脸青紫,到村长那里签了生死状。他觉得这事儿,自己做得特别爷们儿,不比他那几个出去打鬼子的哥哥差多少。
赵天柱跟着赵铁牛他哥赵金,一起往山里走。
也不知是不是入冬之后的天气不好,他们进山的路全是大雾弥漫,根本看不清自己走的哪条路。
他们只能把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跟着前面的走,至于目的地是哪里,可能只有带路的知道。
赵天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猎户,一开始还能分辨自己到了哪里,可是过了野猪崖之后,他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在朝哪里走。
那天的大雾很怪,他们一直走到天黑都不消散。
到了晚上,他们终于走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靠山面水的湖边,他们到的时候,湖边筑了好几排木头房子,每一栋木头房子都点着灯。
有一些人在岸上架着篝火煮东西吃,有的人从水里钻出来。
赵天柱心里发麻: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这么多人?而且都是男人?
那些人却看了他们一眼,就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赵金拍了赵天柱的头一下,让他别乱看。
那群人里跑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把他们安插进各个木屋中。
赵天柱跟赵金被一起分到了另外八个人的木屋里,木屋里是大通铺,兽皮铺成的床,这个天儿倒是不冷,就是十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赵天柱找另外八个人中一个看起来老实好说话的打听消息:“你们是哪里人?来这里干什么?我们明天跟着你们一起干?”
“黄泥村。”那人闷闷道:“这里干什么的都有,至于你们是不是跟我们干一样的活儿,那不好说。”
“不过我提醒你,那些下水的,别去招惹。”
赵天柱追问:“为什么?”
那人却死活不肯再说了,赵金也过来打他,让他闭嘴听安排。
赵天柱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反正他已经被带到了这里来,有些事情,总是会知道的。
没想到,第二天赵天柱被分配到的事情,还是跟尸体有关,这次是埋尸体。
一排一排的,上好木头做成的棺材被整整齐齐的摆在河谷的平地上。
赵天柱现在看到棺材就犯怵,好在这次的棺材不是铁做的,也没有用铁水封棺。
不,不止没用铁水封棺,棺材上连颗钉子都没有。
家里死过人的都知道,棺材装人下葬前,是会用木钉把棺材钉住的。
这些棺材就没有,好像他轻轻一推,就能把这些棺材推开一样。
赵天柱一不小心,还真把那些棺材给推开了!
赵天柱吓了一跳,但眼神却控制不住的往棺材里瞟。
棺材里是一具惨白的尸体,那具尸体他还认得,是他和他爹在战场上找到的“好货”,看着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上的弹孔很多,他爹说,这是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
听到这里,赵庄明觉得不对:“爸,你别骗我。国军和倭寇对战的战场,怎么也是在1945年倭寇投降之前留下的。”
“我爷爷和我太爷爷挖尸体那会儿,都是1950年底,快1951年了,隔了好几年的时间,尸体早该腐败了。”
“就算没全烂完,也烂了一半多了,爷爷怎么可能看出那具身体生前十八九岁?他会摸骨吗?”
赵庄明对他爸讲的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死前憋着一口气出不来的尸体,死了好几年都是不坏的。”
“要是埋的地界儿不好,过个几十年,没准儿还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那些人,生前都是战死在倭寇手里的,没活到倭寇投降的日子,有几个能真正闭上眼?”
赵庄明嘴唇抖了抖,嘴硬道:“我宁愿相信白医生给他们下了什么防腐的药,也不相信他们死后不得安宁!”
赵大发才不管儿子怎么想呢,他骂了一句:“再插嘴,老子不讲了,你自己看你爷爷的日记本去。”
赵庄明“哼”了一声:“你把爷爷的笔记本给我,我自己看!”
赵大发想了一会儿,没给儿子,而是继续讲下去。
赵天柱看着棺材里没有腐烂的尸体,它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已经烂完了的军装,不知道被谁换上了一身山民的藤甲,手边还被陪葬了一把苗刀。
随时能打开的棺材,新制的藤甲,还有手边的苗刀。
仿佛他随时都能推开棺材出来,再战个几百回合。
如果之前的铁皮棺材,是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那这些棺材,就是生怕棺材里面的人出不来。
这时,赵天柱的好奇心已经被勾到了顶点。
他磨到赵金身边,问他:“哥,你家和白医生最亲近,她有没有说这次咱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赵金递给他一把锄头:“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干什么,你干就是了。”
赵天柱他们被带到河谷靠山的那一面,跟着被修出来的山路上去,到了半山腰的石壁处。
那石壁有一百多米高,笔直一溜,人不可攀爬。在石壁的下面,但下面用木头架起了脚手架,架到五十多米高的地方,那里被开了一个山洞。
赵天柱跟着前面的人下去,在那个山洞中,他又看到了之前的铁皮棺材。
这里的铁皮棺材只有一口,被竖着埋在山壁里,有一个穿着道士服的男人拿着罗盘在山洞中走来走去,像是在测量什么。
那道士走了半天,指了几个地方,让他们挖。
道士指出地方,就不再看他们,而是指挥着他手下的几个道童,用尺子在那口铁棺上量什么,等量好了,拿出墨斗在那口铁棺上弹了几下。
“啊!”,那墨斗每弹一下,棺材里就传出非人的叫声,凄厉阴森,含着无尽的怨毒。
赵天柱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连手里的锄头都拿不稳。
老道士做完这些,拿着罗盘就走,走之前给他们留下两个字:“7天。”
“金哥,那道士什么意思?”赵天柱总觉得,这期限不是什么好的。
赵金拿着锄头就在道士指定的位置开挖,之前跟赵天柱搭过话的那个黄泥村人倒是跟他说了一句:“7天一到,咱们没在老道士指定的位置埋上该埋的东西,镇住这东西,那咱们也就活到头儿了。”
赵天柱盯着那具漆黑的棺材,回想刚刚那一声惨叫,顿时有了无限干活儿的力气。
挖了一天,赵天柱回到木屋里,已经不嫌弃那是个大通铺了,只想倒头就睡。
“别睡,先起来吃饭。”赵金递了一碗干饭给赵天柱,那干饭里还有好几块油亮的肥肉和一些咸菜干儿。
那个年代,有这么一碗饭,对农村人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赵天柱快速的扒完饭,勤快的把赵金的碗也拿到湖边去洗了,回来又磨着赵金:“哥,你跟着白医生在外面跑这么多年,见识肯定不少,你知道那些铁皮棺材是个什么意思吗?”
“没事儿别瞎打听!”赵金警告了赵天柱一句,不过怕他乱来,还是跟他说了两句:“我没见过这个,但是我见过别人修桥、修房子。”
“在外面,那些人修一些比较大房子,或是桥梁的时候,为确保工程的顺利,会把活人灌进水泥里,一起修进去。”
“这个啊,叫做打生桩。”
“白医生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但她在这山里弄了这么多人,又弄这么多尸体来,只怕有大动作。”
“这里不是村里,那些从水里冒起来的人有问题,你离他们远一些。”
又是这句警告,赵天柱问赵金:“哥,你是怎么看出他们有问题的?”
“感觉。”赵金给了赵天柱这两个字就转头睡过去了,只留赵天柱一个人在原地睡不着觉。
不是……到底是怎么看出那些水里冒出来的人有问题的啊?
第87章 白医生的杀性
“咔嚓”一声巨响,赵庄明家门前的树被劈断了,赵大发骂了一声:“这天儿真是越来越邪门儿了。”
赵庄明:“大旱之后的暴雨,那雷不得大一些?爸,你接着讲,那些水里出来的人究竟哪里有问题?”
“我哪儿知道?你爷爷日记里没写!”赵大发道:“他在那山里天天挖土,比打猎都累,哪有时间注意这个?”
赵天柱他们一行人在第五天的时候,挖好了道士指定的坑位,然后又被指挥着在悬崖上做了一个滑轮,从下面吊上来几只巨大的石乌龟。
这些乌龟通体漆黑,脸很狰狞,背上还背着一块石碑。
这些石碑上都刻着字,可惜赵天柱不认识,他就缠着赵金,想知道石碑上的字是什么内容。
可他们这一组的人看到这个石碑都脸色大变,谁都不肯多说一个字,赵金更是骂他:“天天就你话多,当心有一天你死在这上头!”
赵金是出去打过仗,又活着回来的好汉。在村里年轻人里很有威望,赵天柱并不敢明着跟他犟。
但最近他靠着做的几个陷阱,打了几只野鸡,跟黄泥村的那个闷汉打好了关系,金哥不肯说,他找这个问一问,总可以吧?
赵天柱追着他问,那个闷汉实在没办法:“其实你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我劝你不知道的好。”
赵天柱沉着脸:“连你也这么说?”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忌讳?”
“我是没文化,但一个人知道他自己正在干什么,他做的事有什么意义,这也不行吗?”
也不知是赵天柱哪句话触动了那人,他突然说道:“永生不死,永镇于此。”
赵天柱没反应过来:“什么?”
“石碑上写的字。”说完,那汉子就闷不吭声的去湖边洗他自己的碗去了,留下赵天柱一个人在原地反应这句话。
“永生不死,永镇于此?”
卧槽,这个诅咒也是够恶毒的。
他很好奇,那些铁皮棺材里的是什么人?
白医生竟然这么搞他们?
自从知道了那几块石碑上刻着的字是什么,赵天柱干活儿的时候都小心了很多,生怕那些石碑会咬手一样。
赵金一下子看出了他的异样,瞪了那个黄泥村的闷汉一眼,教训赵天柱:“有些事情,知道的少才是好事。”
“那几个字儿晓得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干活儿?干活儿的时候还多了忌讳,不如你不知道的时候自在。”
赵天柱梗着脖子:“金哥,不能这么说。知道了是什么,至少出了意外,我能做个明白鬼。”
“我现在就想知道,棺材里的那位是个什么人?白医生能下这种狠手?”
赵金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可怜人家不成?”
“什么人?把我我们从东北撵到山桃村的人,我们出去打的什么人!”
赵天柱一下子懂了,骂了一声:“卧槽,是倭寇!”
给倭寇们埋上“永镇于此”的石碑后,赵天柱他们又开始干别的活儿。
这处营地,不止这一处悬崖被埋了铁皮棺材,赵天柱大概看了一下,沿着这个大湖,周围的山上,林子里,都有这种东西。
赵天柱每天挖土挖得痛不欲生,只能靠想象白医生承诺的300个银元度日。
这一天,白医生罕见的出现在营地。
不过并没有人上去跟她打招呼,赵铁柱也不敢。
他看到白医生进了那些下水的人住的木房子,那种木房子比他们的高级得多,营地上也有人专门负责给他们做饭。
赵铁柱疑心那些下水的人很有身份,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有身份的人,怎么会来这深山老林里吃苦受罪?
这天晚上,赵铁柱起来放水,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柔声细语:“Konnichiwa……”
“Shinde kudasai……”
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像是羽毛在你耳边轻轻吹拂一样,就是说的不知是哪一方的鸟语,完全听不懂。
赵铁柱顺着声音望去,然后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就那么飘在半空中。
那些头发……她那些头发,被风扯着飘在半空中,像是蛇一样。
赵天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撮头发就那么从天上游到他面前,然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救命,这他妈是什么?!
这一幕太诡异,赵天柱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在赵天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支火把从赵天柱的身后冒出来,烧断了那些头发。
赵天柱听到了那些头发的惨叫声,细微的,尖利的,刺得赵天柱耳朵疼。
还没等赵天柱喘上一口气,他就被一脚踢进了木屋。
木屋中赵金在把他扶起来,神色关心:“你没事儿吧?”
赵天柱摇头,看到刚刚踢他那人的背影,是黄泥村的那个闷汉。除了他之前,他们屋里其他几个也都拿着火把出去了。
营地上不止赵天柱一个人被这些头发缠上,其他在外面活动的也一样。
那些头发像蛇一样,遇见活人就开始缠脖子,但是惧怕火。那些黄泥村的人就举着火把烧那些头发,在营地上四处救人。
可是有些人,已经被头发给勒死了,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
那些头发从尸体的嘴里,皮肤里扎进尸体的体内,吸食干净血肉,然后把骨头和衣物“吐”出来,扔在地上。
赵天柱看着飘在夜空中甜美微笑的女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哥……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是怪物吗?!”
“还是妖精?!”
赵天柱把声音压得最低,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来的不是他爹。
他爹这把年纪了,看到这一幕得被吓疯!
“那是式神,倭寇的东西!你躲在房间里,把门窗都关好,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
赵金撕下自己的衣服裹了一个火把,然后给用他们房间中煤油灯的油淋在衣服上,点燃了火也跟着冲了出去。
倭寇的东西?
“妈的,都把你们赶跑了,还留这恶心玩儿在华夏害人?”
“老子烧死你!”
赵天柱脸色狰狞,也撕下自己的衣服裹成火把冲出去。
他的哥哥们都死在战场上,他决不能丢他们老赵家的脸!
“你爷爷来了!”赵天柱冲出去,却看到那个女人已经被打下来了,她的头发被烧得乱七八糟,白医生手持短剑,一剑扎穿了她的身体。
“啊!”女人发出尖锐的惨叫,但她的伤口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她几次想往天上飞,都被白医生拉下来。
那是赵天柱没见过的白医生,凶残、狠辣,那个女人的头发被白医生拽在手里,向后一拉,女人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白医生反手将短剑插进女人的嘴里,当场把女人的脑袋都捅穿了。
“ぶっころしてやる(我要杀了你!)”
那个女人挣扎得很厉害,像是过年杀猪一样。
白医生半个字儿都没多说,只是按着那个女人。
突然,白医生手下燃出一片火焰,一瞬间把那个女人烧成灰烬。
营地上还飘荡着那个女人的惨叫声,赵金走过来踢了他一脚:“不是让你在屋里好好的躲着吗?出来干什么?!”
赵天柱不服气:“我今年都二十了,凭什么老躲着啊?你十六就跟着白医生走了!”
“刚刚白医生是怎么把那个女人从天上弄下来的?”赵天柱兴奋道。
转头去找白医生的身影,却哪里还有白医生的影子?原地只有一团灰罢了。
赵金把他拉回去,哼了一声:“怎么弄下来?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拉下来呗?”
“倭寇的这种邪门儿东西,都能控制一些风啊~水的,不小心就着了道,几千人的部队都能给全部弄死。”
赵金像是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道:“今天咱们运气不错,白医生刚好来了,不然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有了那个倭寇的式神来闹过一场,赵天柱发现整个营地的节奏更快了。
特别是那些下水的人和道士,但他们这些人却全部闲了下来,跟他们一屋的那几个黄泥村汉子,甚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书在看。
赵天柱问那个跟他关系处得不错的闷汉:“你在看什么?”
那闷汉头也不抬:“俄语。”
赵天柱摸不着头脑:“咱们这儿离老毛子那边挺远的,你学俄语做什么?”
闷汉又吐出两个字:“高考。”
赵天柱顿时不说话了:这还是个读书先生?
他们那个年代,读书人可是相当高贵的。
赵天柱就是想不通,这么一个读书人,怎么就能和他在这深山老林里遇上呢?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过了两天,那些下水的人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从水里出来后,就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千庆,快给族里发消息,就说咱们找到神器了!”
那些人是真的很高兴,赵天柱这个从他们旁边路过的人,都被他们发了一小瓶酒。
赵天柱打开酒瓶,悄悄闻了一下,那酒香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动了。这要是拿回去给他爸喝,他爸不得美死啊?
赵天柱抿了一小口,就把那酒藏在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晚上枕着睡觉了。
那天半夜,赵天柱被人粗暴的推醒,赵金在用脚踢他,手上在不停的穿衣服:“快起来,白医生有吩咐!”
那几个黄泥村的也在穿衣服,赵天柱不敢怠慢,赶紧穿着衣服跟着赵金他们往外走。
“哥,什么事儿啊?这大半夜的。”
那个时候,天已经很冷了,赵天柱就算是个大小伙,半夜被折腾起来,也冷得够呛,忍不住小声跟赵金抱怨。
赵金瞪他:“不该问的别问!”
“一会儿见到白医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余的,你连气儿都别多出一口!”
赵天柱以为又是什么挖土看守棺材的事,等被赵金领到了地方,他才知道这个哥给他的忠告是什么意思。
死人!
满地的死人!
满地新鲜的死人!!
白天递酒给他的那个叫千庆的人也在,他被剖开成了两半,这两半身体之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白医生爱穿的白衣被鲜血染红,正在这堆尸体上站着,用树叶吹曲子。
那曲子听起来十分忧伤,让赵天柱想到被他锁在家里的爸妈。
也不知道他就这么跑了,家里两个老人要气成啥样?
白医生吹完曲子后,从尸体堆上跳下来:“张成柏,这些尸体你知道该怎么处理。按照老规矩吧。”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那个黄泥村闷汉出来,小声道:“是,老祖放心,不会耽搁您接下来的事。”
白医生穿着血衣很快消失,赵金捡起了被白医生扔掉的那枚吹曲子的树叶,叹气一声:“这世道,仙人都得下凡受难。”
第88章 新的白小姐
赵天柱搬了一个晚上的尸体,那些尸体都是碎得不能再碎的,身上还有很多不致命的伤口。
这是杀他们的人在折磨他们,让他们生前多受苦楚呢。
这些尸体有专门的去处,并不需要他们挖坑埋人,张成柏带着他们把尸体往山下运,赵天柱路过一个山崖下,看到山崖石壁上有一个被废弃的土地庙。
这里好像是野猪崖附近,不过因为天太黑,他不确定。
大概走了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就有人打着火把来接这些尸体。
那些好像是黄泥村的人,他们跟张成柏很熟,还有人跟他说:“好好回来,你爸妈都在家里等着呢。”
就好像张成柏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劳得他的家人为他牵肠挂肚一样。
张成柏认真的点头:“是,成柏谨遵大伯教导。”
这些人把尸体运走,又给了他们一些米面和肉类。
赵天柱扛着这些东西回到营地,天刚刚亮,营地已经有人在活动了,他们打着火把,在营地中呼和。
有一个人从水里冒出来,大喊:“老祖,找到了!”
白医生已经换掉了那身染血的衣裳,依旧冷着脸,仿佛那首哀伤至极的曲子不是她吹的。
她“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朝那个人的方向游过去,然后一头扎下去。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赵天柱听到了两声巨大的“轰隆”声,然后是一阵山摇地动。
赵天柱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只见那座大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轰隆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大湖中水见底,露出两座山来。
那两座山中间用铁链拉着,就像是硬把它们拉在一起的。
“呼哧~”
“呼哧~”
巨大的喘息声在赵天柱的耳边响起,就像是那两座山中锁着什么怪物一样。
赵天柱手脚发软,他身上的米面被摔在地上,他自己也跟一摊烂泥似的摊在地上。
赵金骂了他一句:“出息!”
赵天柱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金哥,你没听到吗?”
“那是怪兽的喘息声吧?”
“那两座山里,关着怪兽!”
赵金疾言厉色的呵斥他:“乱说什么?再瞎嚷嚷,我也救不了你!”
赵天柱不敢再吭声,但仍旧吓得瑟瑟发抖。就像兔子在老虎面前瑟瑟发抖一样,哪怕那只老虎被关在笼子里,吃不到兔子,兔子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天性。
之前指挥他们干活儿的那个中年男人又来了,他把在场还站着的男人都挑走了,对赵天柱这样吓得站不住脚的,就又分派了抬棺材的活儿。
那些之前被运上山来,摆在河边的木棺,需要人手运到湖底露出来的两座山下去。
赵天柱那一屋,只有他一个人被留了下来,那几个黄泥村的,还有赵金哥,都被那个中年男人选走了。
赵天柱很懊悔:妈的,在山上碰到熊和野猪,他都能应付,怎么那时候被吓得腿软呢?
真是没出息!
心里狠狠的嫌弃了自己一番,也只能接着运那些棺材。
赵天柱大概数了一下,这些棺材至少有一千具,都是从战场上精挑细选出来,最勇猛的烈士。
这么多棺材,白医生得花多少钱才能从山下运上来?
大约运了七八天,那个中年男人又出来告诉他们,让他们明天不用来了,走远一些,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三天后,还是在这里,给他们发银元,这次工程就算结束了。
赵天柱大着胆子问一句:“这位叔,我哥呢?他跟我一起来的。”
那中年男人看了赵天柱一眼:“他有他的事要做,不要多打听!”
说罢,不理赵天柱,又朝那两座山中走去。
“行了,柱子,走吧。”山桃村同村的一个大叔扯了赵天柱一下。
赵天柱在林子里钻惯了,他倒不怕在山里过夜。
跟着几个他不太熟的村里人一起,走了几个小时,找了一块大岩石,在岩石下挖了个坑,几个人就窝在那下面。
风吹不着,雨也淋不着,还能生火做饭。
那几个同村人都是年纪较大的叔,村长逼着大家出人,他们舍不得家里的儿子,自己签了生死状跑来的。
赵天柱跟他们没什么话说,就听他们在那儿吹自己的儿子如何出息,或者这次能活着拿到钱,回去找寡妇逍遥一下。
赵天柱没这些心思,他很担心赵金。
他们上山这一路以来,最危险的时候,就是那个倭寇女人来营地杀人。
虽然死了几个人,但远远到不了要签生死状的地步。
真正危险的事儿,肯定是赵金哥他们后来去干的那个!
入冬之后,山里的猛兽大部分都冬眠了,这三天也没什么危险。赵天柱就一直这么缩在洞里熬着,只等时间到了,马上冲到之前的湖边。
赵天柱冲回来的时候,那湖边已经人声鼎沸了。
人多人在惨叫,或者是互相包扎伤口。
赵天柱在人群中找赵金的身影,很快被他找到。赵金躺在湖边,身边守着一个黄泥村的人。
“金哥!”赵天柱冲到赵金身边,看到赵金半边身子都烂了,还吊着一口气,听到赵天柱的声音,艰难的睁开眼睛。
赵金叹息一声:“我的钱……你帮我领了回去,交给我爸妈吧……”
“让他们别难过……”赵金喘息了两声:“我死得……很有意义,不比战死差……”
这时,一向高冷的白医生走了过来,她俯视着赵金:“我记得你的名字,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是个勇士。”
赵金艰难的挣扎了一下,看着白医生的眼睛在发光,声音也比刚刚凝实了一些:“为……为理想国战死……是每一个革命人的荣耀……”
“我很高兴……曾经以萤火之光……照亮人民前行的道路……”赵金盯着白医生,喃喃的问:“白医生……我这么干……能让后来少死一些人不?”
“能让我家后人……避开那些寓言了吧……”
白医生点头,赵金艰难的笑了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是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两山之间,不肯合眼。
仿佛那里,还有他不肯放下的牵挂。
白医生蹲下,亲自合上他的眼:“你完成本该我白族子弟履行的任务,我欠你一命。”
“哥!”赵天柱哭着喊了一声,白医生已经走了,那个黄泥村的汉子也红着眼睛,他的旁边,张成柏的尸体还摆在那里。
他们山桃村里,那几个精明强干的都死了,反倒是废物点心和老瓜瓤子们活了下来。
赵天柱带着赵金的尸体跟那几个黄泥村的人道别,他们除了带走自己同伴的尸体之外,还有另一些尸体要带走。
那些尸体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剃着阴阳头,有的甚至把脑袋中心的头发给剃了,像个倭瓜一样。
这些人身材非常矮小,一看就不是华夏人。
赵天柱的好奇心被赵金的死浇灭了一半儿,没心思再追究那些是什么人。
他最后得到了白医生承诺的那300个银元,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那些是樱花国的忍者?!”赵庄明大喊:“爷爷就是吃了那个年代没电视的亏,不然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忍者!”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赵庄明不停地追问:“爷爷在日记里有没有写那个神器究竟是什么?”
“还有,被白医生灭口的千家,他们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赵金爷爷说他们有问题?
“他们为什么跟着白医生干?又为什么会被灭口?”
“赵金爷爷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寓言?怎么就把命给搭上了?”
“倭寇……”
赵大发打了儿子一巴掌:“你哪有那么多问题?”
“你爷爷在山桃村里窝了一辈子,哪儿都没去过,那些事儿要不是写在他自己的日记上,后人都不一定能知道。”
“白医生那么有本事的人,一直守在山桃村,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她不离开,你爷爷就不敢离开。”
赵大发叹了口气:“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白医生那一脉本事非凡,你跟着边医生学,就得学出个人样来。”
“但是别学你赵金爷爷,你有本事,给边医生做事,我不反对。”
“但是别卖命。”
“现在这个世道乱起来了,村里有事找你,特别是你伯伯,你能帮就要帮。”
“要是不能帮,你保家里就行。”
赵庄明他妈插了一句嘴:“我和你爸都老了,凡事你以自己为重。”
他们两个老的也看出世道不对,有些事得提前给儿子说清楚。
赵庄明把这句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以后,提到了另一件事。
“爸,我爷爷在白医生那里赚了五百多银元,在他那个年代,怎么也算得上一夜暴富了吧?那我咋还不是富二代啊?”
赵庄明特别委屈。
赵大发又恨不得给儿子一巴掌:“你太爷爷最后只有你爷爷一个儿子,可你爷爷不止有你爹一个儿子。”
赵庄明这才想起来:哦,我还有三个伯伯,两个姑姑呢。
不过这些伯伯和姑姑陆陆续续在大城市安了家,又因为当年爷爷不准他们离开山桃村,跟爷爷闹得很不愉快,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轰隆!轰隆!!”外面的雷雨更深,大地发出轰隆声。
樱花国的最后一块岛屿上,最后一个重要人物登上飞机。
安倍家主看着雨幕中的故土越来越远,忧伤道:“有生之年,吾不知还能不能再回到家乡。”
“安倍君,还请振作起来。”他身边的福田家主安慰他:“在华夏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我们的民族会再次得到振兴。”
“您说的那件神器,我们又找到了新的线索。”福田家主将一份资料递给安倍家主。
“这是一个白家人的线索,是我的人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
安倍家主打开资料,资料中,一个苍白瘦弱的小女孩儿面对镜头羞涩胆怯的笑着。
“白绫,华夏国安特意组第7队小组成员?”
福田家主自信的笑道:“不错。”
“比起上一个名叫白雨桐的华夏女人,这一个女孩儿,更像是传说中的白家人。”
“您请看,她有一项非常神秘的技能——与鬼魂共情。”
“这真是神奇的技能,在我们樱花国,这是绝无仅有的。”
“这一条,是不是足以证明,她的血脉出身不简单?”
安倍家主郑重的点头:“好的,我很期待与这位白小姐的见面。”
第89章 天降陨石
“轰隆!”一声惊雷在天际炸响,边月家的柴油发电机突然熄火,赵玉书原本正在厨房做特异局送过来的干鲍鱼,突然“啊”了一声。
边月伸过头去一看,柴灶下的火无缘无故的爆出好几朵火花,把锅里的油给点燃了。
四周的灵气再次暴动起来,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发生全球性巨大地震的时候。
边月拎着赵玉书的脖子,快步走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去。
“边姐姐,怎么了?”赵玉书摸不着头脑,不过边月拎她,她就跟着乖乖的走,还踮着脚尖配合边月的身高。
到了门外,赵玉书就再也不问怎么了,只见天空中无数流星拖着璀璨的光芒划过夜空。
“好美的流星雨啊~”
赵玉书梦幻的憧憬。
“不对!这不是流星雨,陨石要落下来了?!”赵玉书惊恐的尖叫。
天上灿烂美丽的流星雨变成大火球直冲地面,这么密集的陨石,整座山都会被砸平摧毁!
赵玉书的尖叫还没落下,陨石却在半空中莫名其妙炸裂破碎,像是被什么屏障挡了一下。
只有一个方向的例外——黄泥村方向!
“轰隆”一声,巨大的陨石砸向那片森林,大地都跟着抖了三抖。
“咔嚓咔嚓”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在边月耳边响起,边月脸色大变,顾不得遮掩身手,脚下踏风,如离弦之箭一样飞进后山森林中。
她去的那个方向,却不是黄泥村,而是另一个地方。
赵玉书人影都没看清楚,边月就不见了,急得她大叫:“边姐姐,你去哪儿啊?!”
“好歹交代一声啊~”
隔壁的赵明月从门里探出头来:“小师父?吃晚饭了吗?”
赵玉书叉腰:“我什么时候答应收你做徒弟了?你不要乱叫!”
赵明月脸皮厚:“收我你不亏,你看看师祖收的那几个,每一个都是男的,只有你一个女孩子。”
“将来他们抱团儿欺负死你,就像以前你奶奶,你爸爸,你弟弟抱团儿欺负你和你妈一样。”赵明月怂恿她:“这家中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你得为自己早做打算。”赵明月亲昵的抱住赵玉书的胳膊:“师祖稳坐高台,就算更喜欢你,也要做到表面公平。”
“可人家那边有三个,你只有一个,怎么斗得过?就算不敢明着欺负你,暗地里阴阳你,刺激你,你受得了这个气?”
赵明月不停地给赵玉书吹耳旁风:“听我的听我的,你收我做弟子不亏。”
“我又不吃边家的粮食,也不穿边家的衣裳,只是要一个弟子的名分而已,还不求直接当师祖的弟子,要求都这么低了,你还要拒绝吗?”
“那可太伤咱们姐妹情分了。”
赵明月生气的细数自己对赵玉书的好:“我提醒你多囤水,多准备食物,还给了你好多面包牛奶呢。”
“就连你改的名字,也是我第一个叫的。小婷她们那里,我还为你的名字跟她们吵架呢。”
“第一个叫我玉书的是边姐姐!”
“你那面包牛奶都要过期了,我都不敢给边姐姐吃。”赵玉书皱着鼻子,但的确是被说动了。
边姐姐性子冷,于她而言,又是绝对施舍的一方,不可能成为盟友。如果她当真有一个徒弟……
“这件事,要边姐姐点头才行。”赵玉书看得清自己的处境,更清楚自己没被拿去给耀祖弟弟换彩礼是因为什么。
“边姐姐同意了,我才能收你。”何况她现在学得稀烂,才刚刚读完人体穴位图呢。
赵玉书这样一想,觉得时间更紧迫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学习了!”
赵玉书基础比其他几人都差,更得懂得勤能补拙。那是拿出高考的劲儿,上厕所都捧着书看呢。
赵明月:“……”
拜托,刚刚天降陨石啊~就算不后怕一阵,也该跟她八卦一下吧?
她这就去美美的看书了?
心可真大!
但随后赵明月就 高兴起来。
师父越努力,徒弟越享福。
“小师父,你要红袖添香吗?我来了!”赵明月兴奋的跟在赵玉书后面跑。
长生,她来了!成仙,她来了!!
刚刚下飞机的樱花国重要人物们,差点儿被这场陨石降落带走,他们带来华夏的物资损伤过半,设备几乎全坏。
福田家主拿着一片雪花的微型电脑,脑子有一瞬的晕眩。
“刚刚,我们最后一颗卫星已经坠毁,它坠毁前,给我们发送了最后的消息。”
“全球范围内……多地遭遇陨石打击,我们在红木国的同胞们,已经……”
剩下的,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大家都清楚结果。
陨石降落,火山喷发,海水倒灌,大陆板块儿移动,地震再临……每一个都是灭顶之灾。
“我们只剩华夏这一个能够依托之地了……”安倍家主悲怆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仰天叹息。
随即,他的目光盯着远方华夏的山水,迸发出强烈的野心:“我们一定要把这片土地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里。”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重建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
铃木家主叹气:“还好,当初我们在华夏养了不少亲近我们樱花帝国的官员。如今只要金钱开道,不愁我们没有立足之地。”
华夏的官方此时也不好过,樱花帝国最后一颗卫星陨落,官方的卫星也落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只有两颗军用卫星还在运转。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已经是世界上拥有卫星最多的国家了。
“这是卫星最新扫描的华夏受灾地区,您看看。”一个中年人将一份资料双手递给一位满头银发,穿着军装的老人手里。
老人拿着资料,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手指发抖:“刚刚才建起来的难民庇护所……就这么毁了?”
“又死了多少人?”
中年人也是一身军装干练,他沉声道:“将军,我们必须要考虑b计划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活不了!”
老人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好!”
“但是,军队不能马上停止搜救。”老人缓缓道:“要给大家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只有人活着,国家才有未来。”
“尽量扶持民间力量,扶持为老百姓做事的人。”老人手指指到一个地方:“又是这几个省免受陨石灾害……”
“是。”中年人将一张照片递给老人:“这是陨石降落到秦岭的那一刻,卫星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抓拍到,陨石落到秦岭附近的那一刻,秦岭上空升起了一层像是鸡蛋壳一样透明的保护罩。
一只身披烈火的大鸟虚影从群山中飞出,向着天上的陨石扑去。那些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陨石瞬息之间被烧成灰烬。
老人想到国安之下,特异局截获并呈上来的那份所谓“山河计划”,感叹:“还好老祖宗给后人留下了保命的手段。”
“为什么这一角会有陨石落下?”老人站着照片上的一角,那个地方,“蛋壳”的力量好像太脆了?
中年男人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将军,我们还没有找到老祖宗留下的神器,不清楚祂如何运作。”
“那一角……很可能因为时间太久,神器运转出了一点儿问题。”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樱花国人的“山河计划”中,并未说明神器究竟是何年何月,为何人所安置。只说“山河鼎”能镇压山河。
如今“山河鼎”镇压山河的神异他们看到了,但他们找不到“山河鼎”的出处,寻不到神器,那神器出了任何问题,他们甚至连努力修一下都不行。
老人指着那陷落的一角,沉声道:“其他的事先放一放,先找到先祖留给我们的保命神器,从这里入手!”
中年人立正:“是!”
黄泥村中。
连日的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特异局小组好不容易布置好的阵法摇摇欲坠,天上一颗陨石砸下来,眼看就要砸到黄泥村头上。
地底下,一个白虎虚影冲上云霄,虚弱的挡下那颗陨石。
“嘭!”陨石在半空中被击碎,四分五裂的掉落在黄泥村附近。
黄泥村的人身手矫健,除了少数跑不快的老人孩子,都没有受伤,只是他们的房子是彻底被砸毁了。
有一颗碎掉的陨石,当时砸在张家祠堂上,三层楼房瞬间被砸平。
特异局好不容易布下的阵法也被毁了。
那块陨石带着火,刚好堵住地下阴尸上来的路口,高达2000多度的火焰把地下的阴气烧得滋滋作响。
可这威力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白清音的画像连同着那个破烂阵法一起毁了。
“砰砰!”
“砰砰砰!!”
下面的阴尸仿佛看到了自己冲出阴寒地下的希望,大力的冲击着那块陨石,甚至整个地下都被它们砸得作响。
仿佛下一刻,它们就要破土而出,来这人间贪婪的吞吃新鲜的血肉一样。
姜攀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崩溃了,他朝黄泥村的村民大喊:“快走!都快跑!下面的东西要出来了,你们去吹哨,让外面的人做好准备!”
“不准走!”周行知用枪指着那些在雨中站立着的村民,朝姜攀怒骂:“你脑子有病?”
“这里的人都有道行在身,让他们留下来挡住阴尸,咱们赶紧发信号回局里,让他们调人来!”
姜攀愤怒的打掉周行知指着村民的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们是民!是民!!是民!!!明知是必死的结局,你让他们留下来?!你对得起你身上那身皮吗?!”姜攀朝还呆站着的村民吼道:“叫你们走啊!你们耳朵聋了?!”
“走啊!”
第1章 旧梦之事
“滴滴答答.”天上的暴雨不停 ,打在农村老旧的瓦片上 。
屋里喝醉酒的男人正在蹂躏一个被铁链拴住的女子 。
另一间偏房内 ,已经十三岁的小女孩儿缩在被子里 。
隔壁一个老年的女人阿谀奉承的跟另一人说:“我们招娣虽然是农村女娃 ,但是长得那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 ,保证能让老板卖一个好价钱 。”
一个男人不屑道:“再好的苗子被你们这么养 ,也是狗尾巴花 。”
“明天收拾干净了让她伺候我一次 ,要是还行就收了 ,带到外面大城市的夜总会去 。”
“外面城市大的很 ,你孙女要是干得好 ,每个月能给你寄几千块的钱回来 。”
“到时候你家天赐就能考个好学校 ,飞出大山了 。”男人傲慢的对老年女人说 。
老年女人噎了一下 ,才道:“我孙子叫嘉宝 。”
“都一样 。”男人无所谓道:“这几天新到的货买家联系好没?”
老太太谄媚道:“要到了要到了······听说这次还有几个女大学生?”
“哎呀~这种货在我们这里可是抢手货啊 !女大学生聪明 ,生的儿子也聪明 。好多家都跟我说一定要给他们家留意呢 !”
男人“哼”了一声:“女大学生哪有那么好得手 ?现在大学生那么少 ,还得是女人 ,只有城里的富户才养得起好吧 ?”
“人家父母有权有势 ,会找的 。我们弄一个多不容易 ?这种顶级货 ,至少卖十万 !”
后面的话小女孩儿没有听进去 ,只面无表情的想:哦~她也到了该出栏的年纪了 ,就像猪圈里的那些猪一样 。
可是 ,人怎么甘心做猪呢 ?
第二天 中午 ,那个被折磨了一晚上的女人麻木的醒过来 ,看到破旧的木床前站着同样麻木的小女孩儿 。
小女孩儿解开了女人手脚上的镣铐 ,女人麻木的起床方便 。
等解决了必要的问题 ,女人倒头就睡在床上 。
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青一块 、紫一块 ,身上衣服破烂到几乎不能蔽体 ,如枯草般杂乱的头发随意披散着 。
唯有发梢上还有一抹靓丽的紫色 ,那是她曾经鲜活的证据 。
“吃饭 。”招娣将一碗喂猪的红薯递给女人 ,女人躺了很一阵才麻木的接过 。
她并没有毅力将自己饿死来脱离苦海 。
她试过 ,饿到第五天的时候 ,为了一口猪食 ,她就什么都愿意做了 。
女人艰难的咽下红薯 ,里面的糠几乎划伤她的喉咙 。
等吃到下面 ,她竟然尝到了大米饭的味道 。
女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的盯着小女孩儿 。
小女孩儿弯了弯眼睛 ,露出一个笑模样 ,凑到女人耳边轻声说道:“不吃饱一点儿 ,你怎么有力气跑呢 ?”
“为什么要帮我 ?”麻木的女人眼中燃起一点点的火光 。
这样的地狱 ,哪怕只有一丝逃出去的光亮 ,她都要试一试 。
只是被骗了一次 ,让自己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女人的防备心几乎达到了顶点 ,不肯轻易相信人了 。
她丧失了对人最基本的信任 。
“嘉宝的妈妈就是被打死的。”小女孩儿枯黄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不忍 :“趁着你还没有被打残 ,赶紧跑吧 。”
趁着你还没有像畜生一样被驯化 ,有敢跑的胆量 ,赶紧跑吧 !
你跑了 ,我才有机会 。
小女孩儿拿出一张自己绘制的地形图 ,塞到女人手里:“你跑的时候 ,不要走山林里的小路 ,什么地方山高林密 ,你就往什么地方钻 。”
“地图上画的是我这么多年上山采药住过的山洞 ,山洞里面没有吃人的猛兽 ,只是有些蛇虫鼠蚁而已 。”
“我给你防蛇的药 ,但是你要用油纸包着藏在最里面 ,不然会被村里的狗闻到。”
“衣服裤子也要打湿 ,别留下自己的味道 。”
“一路上见到人就躲 ,哪怕是小孩子也别相信 。”小女孩儿继续道:“到了县城 ,不要买票去站里坐车 。”
“在马路边上招手车就会停 。也不要急着报警 ,等你走远了再报 。”
“只要走出这个小县城 ,你就自由了 。”小女孩儿真诚道 。
女人查看铅笔画就的简陋地图 ,脸上渐渐浮现疯魔狂喜的表情 。
她语无伦次道:“谢谢······谢谢······只要我能回家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给你一百万······不 !一千万 !”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能拿出一千万作为报酬 ,那她再回到这个小山村的时候 ,这里的人基本都要进去了 。
至少她的爸爸和奶奶是一定会进去的 。
小女孩儿认真的点头 :“好 ,祝你重获新生 !”
小女孩儿给女人装了几个红薯 ,又偷了几个饼子给她做干粮 。
女人不顾湿滑泥泞的道路 ,拼命的往山上跑 。
小女孩儿看着女人跌跌撞撞的背影 ,勾唇笑了笑 。很好 ,接下来就是她的表演了 。
小女孩儿的母亲也是一个被卖到山里的女人 ,据说她生得很美 ,能令整个村里的男人都沉醉在她的肚皮上 。
所以 ,在她第一胎没有生出儿子之后 ,就被奶奶做主租借给村里的男人们了 。
只要交五毛钱 ,村里任何一个男人就都可以进她所住的柴房 。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这个母亲 ,那个丑陋的、仿佛骷髅一样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神 。
刻骨的恨意和厌恶 ,她没有看清 。
第二次见这个母亲 ,是母亲被像破布一样丢出去的那夜 。
那晚月明星稀 ,夜枭不断在屋檐树梢徘徊嚎叫 ,后山一棵不起眼的小树下就是那个女人最后的归宿 。
小女孩儿在那个稍微隆起的小土包上插了一朵小花 。
她终于解脱了 ,可是她的苦难快要来了 。
因为母亲很美丽 ,所以女儿也不算差 。哪怕皮肤蜡黄 ,哪怕又瘦又小 ,也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
如果不是有上面的人下来强制要求每一个孩子必须上学 ,或许这个取名叫招娣的女孩子已经被人折磨糟蹋死了 。
奶奶可以因为招娣的死得到什么呢?也许几百块钱 ,也许几千斤粮食?
那对一辈子被困在大山里的农家来说 ,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
不过还是没有时常来村里“销货”的“徐哥”画的大饼香 。
只要养到十四五岁 ,就能卖到城里夜总会 ,到时候每个月能寄回大几千来 !
于是 ,招娣被养到了十三岁 。
可是 ,最近嘉宝想要去镇上小学读书 ,尽管爸爸觉得读书没什么用 。
但是奶奶还是为了这笔钱,决定卖掉招娣 。
首先要做的 ,就是毁掉这张脸 。
奶奶看到了一定很心疼 ,没了脸 ,她的价格得压得多低?
没了这笔钱 ,家里买的“妈妈”又跑了 ,奶奶损失不起 ,到时候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新妈妈身上了 。
妈妈 ,祝你好运 !
招娣拿起一颗早就准备好的钉子 ,狠狠的朝自己的脸上划下去 。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那张能卖出好价格的脸 ,算是彻底毁了 。
招娣简单的将屋子里做了一些布置 ,让其看起来像是新“妈妈”突然袭击了她 ,然后逃走一样 。
爸爸和奶奶并没有多聪明 ,这些线索足够麻痹他们了 。
但她希望先到家的是嘉宝 ,那个九岁还算不清加减乘除 ,却好高骛远想往城里跑的蠢货 。
招娣算着时间 ,确认新“妈妈”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之后 ,才一头磕在禁锢新“妈妈”的床上 ,然后闭着眼睛等所有人回来 。
“哒哒哒 。”小孩儿的脚步声从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 。
“招娣 ,你给我的冰粉做好了没有?”
“招娣 !”
“招娣!!”
嘉宝在外面找不到招娣 ,愤怒的开始摔东西 。
“赔钱货 ,你死到哪里去了?!”
招娣推了一下屋里的板凳 ,发出声响 ,果然把嘉宝引进了屋内 。
“嘉宝 ,快去告诉爸爸和奶奶 ,妈妈跑了 。”招娣虚弱道 。
嘉宝看了一下已经空了的锁链 ,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
“那个贱女人竟然敢跑 ,爸爸一定会打死她 ,她再也不能生儿子出来分我的东西了 !”
嘉宝高兴完 ,又踢了招娣一脚。
“你这个赔钱货 ,竟然敢放走妈妈 ,你也死定了 !”
嘉宝不管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招娣 ,他一路从村小学跑回来累得要死 。
本来想吃冰粉的 ,可是招娣跟死了一样不能动 ,只能去厨房兑了一碗果汁喝 。
喝完 ,才慢悠悠的朝村祠堂那边跑 :“奶 !奶 !我妈跑了 !”
很快 ,村里传来骚动 。
奶奶匆匆回来一趟 ,看见仍旧躺在原地的招娣 ,不由分说的上前踹了她好几脚。
“没用的赔钱货 !看个人都看不住 ,要你有什么用??”
招娣闷哼了几声 ,虚弱道:“奶奶 ,我的脸好疼 。”
奶奶蹲下看清楚招娣脸上的伤 ,顿时蹲下来大哭。
“哎呀你个狗娘养的贱人啊 !这个时候破了相 ,是存心让我血本无归吗 ?!”
招娣愧疚道:“对不起 ,奶奶 。我明天去求一求徐叔叔 ,让他一定收下我 。”
“等我赚了钱 ,就给爸爸买新妈妈 。奶奶 ,不要打我 ,我不是故意的······”
奶奶被招娣提醒 ,反应过来:“不能让那个贱人跑了 !”
“那可是钱啊 !我花了好几万块呢 !”奶奶起身 ,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凶光。
既然那个贱人不想伺候她儿子 ,就去伺候村里所有的汉子吧 !
招娣的妈被卖了好几年 ,最后她还净赚了好几万呢 !
第2章 梦醒之后
一套能裹住全身的雨衣 ,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 ,一只刚刚换好电池的手电筒 ,还有一盒火柴 ,还有几包自制的粉末药。
招娣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 ,冷笑一声 ,头也不回的走了 。
她没有骗“妈妈” ,给她的地图是一张可以出村的地图 ,只要她运气够好,是能逃出生天的。
她会尽可能的给招娣拖延时间 ,所以招娣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大路 ,就算遇到熟人 ,招娣也能说自己是出来帮忙找“妈妈”的 。
招娣要走 ,嘉宝很不满意 :“赔钱货 ,你要留在家里给我做饭 ,不能走 !”
嘉宝是这个家里的宝贝 ,就算天塌下来 ,也不用他操心半点儿的 。
他依旧照常上学 ,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等着人伺候 。
招娣不想这个关键的时候 ,嘉宝跑去找爸爸和奶奶回来揍她一顿 。
这会让自己的计划受阻 。
“好 ,你想吃什么?”招娣是不介意再给嘉宝煮一顿饭的 ,就当是这辈子最后一顿了 。
“红烧肉 ,我要吃红烧肉 !”嘉宝在坝子里抽着陀螺 ,他看到招娣捡柴块儿时弯着腰的模样 ,恶劣一笑 。
一鞭子抽到招娣身上 ,看招娣吃痛隐忍时蹙起的眉 ,哈哈大笑:“你真是长了一个贱样 ,比耀祖那个被万人骑的妈还要贱 !”
耀祖的妈妈 ,一样是被买来的 。
她生了儿子 ,但一样会被卖 ,只是那家人看在耀祖的面子上 ,不会往死里折磨她 。
或许那家人还想着等耀祖的妈妈以后老了 ,不想跑了 ,就解开她的镣铐 ,让她帮家里做活儿呢 。
招娣瞬间收起痛苦的表情 ,脸上扬起淡淡的微笑。
“玩儿累了就去休息一阵吧 ?一会儿红烧肉就好了 。”
没有如愿看到招娣楚楚可怜的表情 ,嘉宝无趣的撇了撇嘴 。
等招娣进了厨房 ,嘉宝又在门缝中偷看招娣 ,目光往少女微微隆起的胸部去 ,往腰部以下去 。
有的人哪怕年纪小 ,也一样邪恶 。
因为他天生就是个坏种 !
不知道住在农村的人有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周围 ?
其实身边藏着很多毒药 ,有毒的蘑菇 、有毒的草药 、有毒的昆虫和有毒的蛇 。
谢谢这个国家的义务教育 ,哪怕她只读了一个小学 ,基本常用字也学了个差不多 。
嘉宝那个孩子啊 ,成绩虽然差 ,但作为男丁 ,奶奶给他买了很多学习用具 。
尺子、钢笔、文具盒、圆规、字典 。
对 ,字典 。
招娣真的好喜欢字典 ,有了字典 ,那些在废纸堆里收回来的破书她才看得懂 。
她微笑着将一包药粉倒入浓油酱赤的红烧肉中 ,又给嘉宝盛了一碗饭 ,端到他的面前:“嘉宝 ,吃饭了 。”
嘉宝理所当然的将红烧肉全部端到自己面前 ,招娣没有任何异议 ,埋头吃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
“哼 !”嘉宝很不高兴 :“赔钱货也配吃白饭 ?滚去吃猪食 !”
招娣叹了口气:“嘉宝 ,你真的越来越不乖了 。”
“如果你再长大 ,大约会榨干我身上最后一滴血 。”
招娣放下碗筷 ,没什么表情道:“所以 ,你就永远留在这个年纪吧 。”
嘉宝没听懂招娣的话:“你在说什么 ?”
“我说 ,你肚子该疼了 ,要去休息一下吗?”招娣微笑的看着嘉宝 。
嘉宝果真肚子疼了起来 ,在地上打滚儿:“哎哟 ,我肚子好疼啊 !”
招娣脸上微笑的弧度扩大 ,带着真心实意的喜悦 。
她看着这个家的宝贝疙瘩在地上越滚动作越慢 ,最后不动了 。
招娣没有丝毫慌张 ,拖着已经被奶奶喂成肉球的嘉宝回到自己的房间 。
把人放到床上 ,还贴心的盖上被子 。
这样 ,就算奶奶或者爸爸提前回来 ,也不会马上发现嘉宝的不对 。
只要晚被发现一时 ,嘉宝就离生远一步 。
其实招娣觉得 ,她该拿镰刀割了嘉宝的脖子 。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怎么下得去手呢 ?
招娣轻声在嘉宝耳边说道:“看 ,姐姐对你多好 ?你慢慢体验这种窒息而死的感觉吧 ?”
就像她一样 ,每天生存在这个家 ,感觉死亡下一刻就要来临一般 。
招娣收拾干净碗筷,有毒的红烧肉已经全部进了嘉宝的胃 。
招娣将装肉的碗放到隔壁家的碗柜里 。
他们农村买的土瓷碗都是附近土窑一批一批烧出来的 ,花色纹路都一样 。
放到别人家里也不会引起人注意 。
隔壁没有人 ,村里的男人应该都去帮爸爸和奶奶找“妈妈”去了 。
她从邻居家柴房的窗户往里看 ,一个女人被锁在柴堆里 ,头发枯黄 ,衣服破烂 ,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尸体的臭味儿 。
那个女人似乎看见了招娣 ,目光麻木绝望 。
招娣冷漠的看了一会儿 ,默默地走开 。
她救不了这个女人 ,她连保住自己都费尽了全力 。
不过在临走之前 ,招娣把自己还剩下的半包药粉倒进了邻居家的水缸。
至于自家的水缸 ,招娣可是倒了整整两包进去呢 。
不能在爸爸和奶奶走之前送他们一程 ,真是太遗憾了 。
她不必担心误伤了谁 ,因为这村里的每一个人 ,都该死 !
招娣沿着一条荒僻的小路出村 ,这条路是村里那些女人逃跑时最爱走的路 。
她们以为这条路荒凉没有人烟 ,可农村人本就于荒野开路 ,一条成型的路 ,怎么会被丢弃 ?
路上果然遇到几个村里人 ,他们看到招娣并不惊讶 ,有几个还皱着眉呵斥。
“你妈都跑了 ,你还不知道着急 ,是陈老三把你打轻了 !”
招娣刚刚毒死了她奶奶和爸爸的宝贝疙瘩 ,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跟村里人打招呼。
“三爷好 ,今天周末 ,嘉宝在家呢 ,我要给他做饭 。等他午睡了 ,我才出来的 。”
三爷点头:“还算你懂事 ,知道照顾自己的弟弟 。嘉宝是你家的根 ,你护好他 ,就是最大的孝顺 。”
招娣乖巧点头微笑:“我可孝顺了 。”
一路上又有一些人 ,她还看到村长叫他家的儿子回去打电话 ,让隔壁几个村的帮忙一起找人 。
那些逃跑的女人怎么能轻易跑的掉呢 ?
这里山高 、地险、人恶 ,大家都互相认识 ,彼此守望 。
他们将这些被买来的女人牢牢的困在大山里 。
招娣在出村后不久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
她身上有一股不染凡间烟尘的气质 ,招娣贫瘠的词汇量中找不到可以形容她的 。
她只是看着那女人 ,默默地后退再后退 ,如此污秽的自己 ,实在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
那个女人将手放在招娣的头上 :“能绝处逢生 ,你是好苗子 。若有人教导 ,可以走得更远 。”
“给我做徒弟吧 。”招娣瞬间警惕起来 ,大步的往后退 ,眼神恶狠狠的盯着那女人 ,像是警惕的狼崽子 。
招娣凶恶道:“我不要给你当徒弟 !快滚 !”
“不想被这个村子里的人留下来毒打和糟蹋 ,你就离这里远远的 ,越远越好 !”招娣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衣服里的镰刀 。
女人点了点头,对招娣又满意了几分:“虽城府深 ,下手也狠 ,倒还有几分善心 。我让你给我当徒弟 ,却没有要问你愿不愿意 。”
“至于这个村子的人·······”女人微微一叹 ,仿佛落花凋零一般美丽而忧愁。
“这个村子的人 ,就要死了 。他们自己做的孽 ,马上就要回馈到他们身上了 。”
招娣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也知道 ?那个埋在后山的女人 ?”
“她埋的位置不好 ,又太好 。旁边竟然是棵槐树 。”
这个村里的人残忍凶恶也就罢了 ,还十分愚昧无知 。
这样的村子 ,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
招娣十分的恐惧 ,却带着一点儿兴奋。
“那是我的······妈妈 ······生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要来给自己报仇了 !”
“滴答滴答 。”又是下雨的天气 ,雨丝打在屋顶的瓦片上 ,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
边月自梦中醒来 ,梦中血腥黏腻的感觉挥之不去 。
她开灯靠在床头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 ,靠在床头慢慢的吸起来 。
她肌肤欺霜赛雪 ,容貌清冷孤傲 ,鼻梁高挺 ,鼻上一颗烟青色的小痣将气质中的冷带上了一点儿艳 。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了 ,看来没炼成的那款新药对她影响还挺大的 。
一支烟抽完 ,已经是凌晨了 。
边月随意披了一件衣裳去隔壁的练功房 ,开始打坐修习当年师父教的功法 。
青色的木灵和红色的火灵慢慢进入她的身体 ,涓涓细流一般 ,在周身经脉中运行过后 ,最后汇入丹田 。
丹田中灵力已经液化 ,泛着淡淡的紫 。
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 ,天边涌现一股紫气 ,边月得到一丝 ,那丝紫气顺着百汇进入身体 ,经过经脉 ,最后汇入丹田 。
紫气路过的地方 经脉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出现些微损伤 ,又被青色的木灵修复 。
终于 ,天光大亮 。
边月随意拿起练功房药架上的瓶子 ,倒了一颗碧色的药丸出来 ,仰头吞下 ,然后下了二楼 ,打开卷帘门 。
很快一个老婆婆带着自己的孙子进来 。
“边医生 ,你给我孙子看看 ,他昨天晚上就叫着头疼 ,是不是读书太用功了 ?”
边月给小男孩儿把了一下脉 ,道:“没什么 ,晚上熬夜打游戏给累的 。”
“眼睛被强光刺太久了 这才引起头疼,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
小男孩儿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我就是读书读的 !”
老婆婆连忙制止住孙子胡闹 ,不好意思的看着边月。
“边医生 ,您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我这就带他回去 ,要不要拿什么药?”
边月:“不用 ,好好休息就行 。小孩子药吃多了不好 。”
老婆婆这才安心的走了 。
送走了第一个病人 ,边月站在门口的坝子上眺望远方 。
村中三三两两的升起炊烟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第三章 山桃村
边月是一个医生 ,治病救人 ,还拿了行医资格证的那种 。
不过她没有留在大城市中当社畜 ,她的师父就喜欢隐居在农村 。
她弄到了一个可以混饭吃的证儿之后 ,也回了她师父隐居的村子 。
最主要的是 ,农村监控少 ,还灵气好 。
一个上午的时间 ,边月也就看了两三个病人 ,收了百来块钱 。
都是山桃村的人 ,还有隔壁李家沟 ,大槐村等 ,偶尔有个头疼脑热 ,也爱来她这里 。
下午边月就不营业了 ,她在农村弄了一块地 ,种些药材 。
偶尔也给自己种些菜 ,也没个亲戚往来 ,一年到头花不了多少钱 。
边月家里是不怎么开火的 ,反正她一颗丹药吃了 ,就能一天不饿 。
“边医生 ?”在边月打算关门的时候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卡着门槛进来 。
那男人嬉皮笑脸 ,假装揉着肚子:“边医生 ,我肚子疼 ,能不能给我揉一揉啊 ?”
边月被逗笑了 :“行啊 ,进来吧 。”
男人立刻笑嘻嘻的进门 ,边月看了一下左右都没人 ,顺手把门关了 。
男人是这个村里的混混 ,看边月这个刚回村里一年多的大学生心里痒痒 。
以为她让自己进门 ,自己就能一亲芳泽 ,刚笑嘻嘻的转头嘟着嘴要亲过去 ,这可是城里回来的大美人儿 !
还没凑近 ,就被一巴掌扇晕 。
等男人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处地窖里 。
地窖中光线昏暗不清 ,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药柜面前调配着什么 。
等白大褂走近了 ,男人才看清楚她的脸 ,竟然是边医生 !
“边医生······”男人这下慌了 ,使劲儿挣扎 ,却挣不开身上的铁链。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 。小时候你师父还抱过我呢 ,求你放了我吧 ~”
混混名叫李二顺 ,在农村男人中长得有些小帅 ,很是勾搭了一些村里的寡妇和男人外出打工的妇女 。
李二顺在山桃村女人缘不错 ,就以为能引得边月也跟他好一场 。
要是能娶了边医生 ,他在村里也被人高看一眼 。
边医生让他进门 ,他还以为好事近了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女人关在了这里 !
边月一本正经的检查了李二顺的身体 ,确保他身体健康 ,没有隐藏疾病 。
然后在一边的小本子上记录下李二顺的身体数据 。
最近的丹药虽然没炼制成功 ,不过之前的解毒丹却炼制成功了 。
《药典》记载 ,解毒丹能解世上九成奇毒 ,边月并不太信 。
正好 ,今天送上来一个试药的 。
蛇毒、毒蘑菇上提取的毒素、苹果籽中提取的毒素 、还有乌头、商陆、断肠草、杀人蜂 ,等等 。
边月还弄来了一些镭、铅、汞之类的化学元素 ,穿着防护服小心的用在李二顺身上 。
效果不错 ,解毒丹的原理便是最大限度的恢复被损毁机体 ,有再造细胞的作用 。
听起来不可思议 ,但修仙这种事都已经存在了 ,解毒丹存在好像也没那么不合理了 。
最后 ,边月拿出农村最常见的百草枯,打算给李二顺试一试 。
此时李二顺已经被边月关了快半个月了 ,头发稀疏 ,身形削瘦 。
原本有几分油腻的帅脸此时眼凹嘴凸 。
“等等······”李二顺不认识之前边月试的药 ,但百草枯他还能不认识吗?此时已经吓得哭出来了 。
“边医生 ,我有罪 ,我色迷心窍 ,但我罪不至死吧 ? !”
“都是一个村儿的 ,你不能做得这么绝啊 !”李二顺痛哭流涕 ,问就是后悔 。
他怎么就觉得边医生一个小姑娘好欺负呢 ?
能做医生的 ,都是变态 !
边月还是比较讲道理的 ,李二顺的确罪不至死 。
“好 ,你休息几天 。身体养好一点儿我再来找你 。”
边月耳朵灵敏 ,听到上面有人在敲门 ,把李二顺扔在地窖中准备上去开门 。
李二顺声音虚弱的哭泣:“边医生 ,你放了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 。”
至于这个无理的要求 ,边月不准备满足 。
李二顺这个不知足的东西 。
比起那些被关在地窖中日日被强暴、被毒打、吃猪食的女人来,李二顺过得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日子 !
“边医生 ,你给我孙子看看啊~”
一个穿着补丁的老太太怯生生的不敢进边月的小诊所 。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 ,那小男孩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小脸通红 。
边月接过来 ,抱着也软塌塌的 。
昏过去了 。
边月没说什么 ,把小孩儿放到病床上。
给人把了脉 ,又用听诊器听了心跳 ,问老太太 :“发烧多久了 ?”
“不知道~”老太太身上还有粪水 。
现在正是催玉米长苗的时候 ,想来她是刚从地里劳作回来 。
“这孩子一向乖 ,今天我让他在家写作业 ,他还把饭给我做好了 。”
“等我吃完饭 ,他说要睡一下 。他平时不睡午觉的 ,我一摸 ,他就这么烫了 。”
“随便坐。”边月给小孩儿配了一点儿丸子药 ,又抓了两包草药。
“小孩儿要打一针 ,先给他退烧 。”
老太太一身脏污 ,也不敢坐 ,讷讷:“谢谢边医生啊 ,麻烦你了 。”
边月给小孩儿打了一针药水 ,小孩儿立刻哭了出来 :“奶奶······我疼······”
老太太“唉”了一声 ,苍老的手不住的摸孙子的头发旋。
“楠楠听话 ,打了针明天才能去上学 。”
“明天先别去上学 ,在家好好休息 。”边月把药分成两份儿 。
“一份你孙子吃 ,一份你吃 。你孙子得的是传染性发热 ,估计是在学校传染上的 ,你自己也小心 。”
“知道了 ,谢谢边医生 ,一会儿我就去村长家打电话给楠楠的老师 。”
老太太缩手缩脚 ,有些局促的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裹成的布卷 。
“边医生 ,一共多少钱啊 ?”
边月随意道:“这次比较贵 ,一百二 。小孩儿再发烧 ,还要带他来打针 ,一次五十 。”
老太太颤巍巍的数了一百二给边月 ,里面有零有整 ,还有好几个硬币 。
边月随便把钱扔抽屉里 ,嘱咐这几日吃清淡一些 。
老太太连连答应 ,千恩万谢的走了 。
其实边月算白嘱咐 ,这祖孙两个相依为命 ,一年到头吃得最多的就是素菜 ,油花都少见 。
可不要多清淡有多清淡 ?
接下来又来了几个病人 ,有的是老人 ,有的是孩子 。
都是高热 ,有的甚至引起了昏厥 。
边月口罩换了好几个 ,消毒水用了好几瓶 。
等忙完了 ,才坐到办公室里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提醒村民注意防护 ,应该又是新型传染病冒头了 。
反正每年春天 ,总是要来这么一两次的 。
村长也没当一回事儿 ,他去镇上开会回来 ,这些话都听起茧子了 。
照例提醒村干部在村里公告栏贴好标语后 ,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
他家红薯还没插呢 !
边月是个节省的人 ,李二顺用着挺顺手 ,她不想一下子把人用死了 ,所以今天也不去地窖 。
不过用李二顺试解毒丹 ,把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 。
昨天剩下最后一颗 ,也被那几个来看病的一人刮了一点儿刮没了 。
她是不是该再炼一点儿解毒丹 ?
毕竟那病看起来还有些严重 。
还没等边月贴出暂停营业的通知 ,就又有病人上门了 。
这次是刘寡妇 ,她甚至已经出现了抽搐的现象 ,这次来边月这边 ,简直是爬过来的 。
“边医生 ,我身上暂时没有一百二十块 ,能不能等我下次去集市上卖了菜 ,再给你啊 ?”刘寡妇小声问道 。
边月熟练的给人打针抓药 ,戴着口罩 ,声音有些闷。
“等你儿子回来 ,让他给我修一个地窖 。”
他们这边喜欢修地窖 ,藏一些红薯、土豆、水果、蔬菜什么的 。
刘寡妇点头:“好的好的 ,到时候一定让那小子来帮边医生 。”
自然 ,村里也不都是穷逼 ,边月隔壁邻居就是承包山头的养殖大户 。
每年据说能挣十几万 ,是为数不多能买得起车的人家 。
晚上 ,边月正整理药材的时候 ,听到急切的砸门声:“边医生 ,在家不 ?”
边月开门 ,是隔壁夫妻两个 。他们一般住在山上 ,并不常见 。
这两夫妻一见面就急道:“边医生 ,你的车能不能借我们开一开 ?我家的车刹车坏了,君君在学校发高烧,我们要去接他 。”
“可以 。”边月把挂在门口钥匙给了这对夫妻 。
接下来几天 ,边月的小诊所又接了好几个病患 ,有一个甚至住在了边月的小诊所 。
这搞得她一天三顿除了煮几个红薯给李二顺之外 ,都没时间再找他玩一玩儿了 。
“据本台报道 ,新出现的hwq6号病毒具有较强的传染性 ,有一定的致死率 。”
“请广大居民朋友注意出行安全 。不聚集、不扎堆儿······勤洗手、多通风 ,保护好您和家人的健康 ······”
边月的小诊所因为有病人在 ,晚上会开一会儿电视 。
躺在边月小诊所的病人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 。
听到新闻 ,小朋友有些害怕的问道:“边医生 ,我会死吗 ?”
边月因为要守病人 ,今晚也做了一些吃的。
简单的一个素菜和一个荤菜,她吃一些,那个小女孩儿吃一些。
“不会死,你只是感冒而已。”边月漫不经心的说道。
她挑着碗里的菜有些嫌弃,她的作态不让人觉得刻薄,反倒是觉得这样的粗茶淡饭确实委屈了她。
小女孩儿家里有了弟弟,她父母便不怎么管她了,在边月这里住了两三天,好了还是自己回去的。
其实要不是被家里拖久了,她也不用住两三天的院。
没过两天,村里死人了。就是边月隔壁那对夫妻的儿子,据说在医院没抢到床位,活活拖死了。
接死人回来的就是边月借出去的车,边月一脸晦气,谁家这么做事的?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用她的车拉死人!
第4章 疾病蔓延
“我的君君啊 ~”隔壁女人尖锐的哭声昼夜不停 ,悲切彻骨。
“怎么死的不是我啊 ?怎么不是我 ?”
除了哀乐 ,晚上还有道士超度亡魂的锣鼓声和诵经声又不断 。
边月拉紧了窗户 ,关上练功房一尺厚的钢门才能隔绝外面的声音 。
《涅盘圣法》是火木灵根的圣法 ,边月已经修行到第三层 。
按照她师父的说法 ,《涅盘圣法》可以让她修行到成仙以后 。
可是她那个师父也不过修行到第五层 ,就羽化了 。
今日的灵气好似有些暴躁 ?
边月安抚了一阵 ,然后将火灵气和木灵气吸收进自己的体内 。
直到天边那一抹紫气随着太阳的出现喷薄而出 ,又被边月吸收 ,今日的修行才算结束 。
隔壁在办丧事 ,整个村大多数人都去帮忙了 。
边月随了 500的份子钱 ,连席都没有去吃 。
那些东西她吃不惯 ,不如在家啃干面包。
趁着这个空档 ,边月贴出了休息半月的通知 ,准备开始炼丹 。
边月在村里租了两亩地 ,用玻璃大棚罩着 ,在里面精心养着各种药材 。
这两亩药材地相当的珍贵 ,她的师父白清音在其下埋了蕴含灵气的玉石 。
用这些玉石组成阵法 ,阵法灵气温养出来的药材 ,才有资格被用来炼丹 。
那些山上采的药材 ,最多能被用来炼成止血散、回春散等凡品的散剂 。
解毒丹其实也不算多高级的丹药 ,不然以边月如今筑基的垃圾修为 ,也炼不出来 。
边月巡查了一下药园 ,给每一块药地均匀的注入一些木属性灵气 。
再小心翼翼的采了一些自己用得上的药材 ,这才离开 。
药园在边月家的后边 ,经过白清音几十年的经营 ,又被边月接手 。
如今已经颇为成熟 ,药园外面手臂粗的蟒蛇刺便令偷药的人退避三舍 。
边月踩着特定的步伐走出药园 ,远远看到对面山坡有一队人穿着孝衣 ,敲锣打鼓的往山上赶 。
又死一个 ?
解毒丹已经成功过 ,边月炼制起来并不难 。
一炉三十六颗黑褐色的药丸 ,蕴含着淡淡的灵气 ,用蜡将丹药封存 ,再以特定的手诀将其封存在玉瓶中 。
边月想了想 ,又随意抓了一些药材炼了一些回春散、天香丸 。
解毒丹用药不匪 ,哪怕一人刮一层皮 ,也用不了几个人就得刮完 。
还是这些散剂更经济实惠 。
炼药完 ,边月准备休息几天 ,顺便去山里采些药材 。
那些拿着药材来她这里卖的村民不太老实 ,以为药材晒干了她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了一样 ,时常用杂草忽悠她 。
偏偏边月还不能轻易跟他们翻脸 ,边月属于外来户 ,边在这村里又是独姓 。
这些人帮亲不帮理起来 ,也非常麻烦 。后来边月就不收他们的药材了 。
本来那几个给边供应药材的农户还不愿意 ,他们从白清音在时就卖药材过来了 。
换了边月当家 ,就不要他们 了?
小姑娘做事太让人心寒了 !少不得要他们来替白医生管教一番 !
后来还是村长出面 ,才维护住了边月 。
按照村长的话说 ,边月一个医学博士 ,肯屈尊在他们山桃村是福气 。
把边医生气走了 ,大家都等着一个感冒也要去镇上医院花大几百 才能医好吧 !
那些站干岸的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真不能让边医生走了 !
不然二三十块的感冒药就能治好的病 ,他们得去镇上医院排队等花钱 。
先不说其他的 ,这一来一回 ,一天的时间就没了 。
边月在村里 ,日子也算好过起来 ,至少表面上人人尊重 。
偶尔还有东家送一双自家织的毛线鞋 ,西家给一两斤自己装的香肠 。
边月对山桃村有些感情 ,至少这村里大多数人都算人 。
给他们炼些药吧 ,毕竟人家叫她边医生呢 。
不过 ,医生也不是她的主职业就是了 。
山桃村村民们各自都有自家 的水井 ,不过在灾荒年代 ,村里也是组织打了两口井的 ,井不算太深 ,至少没有凿穿地下水 。
不过也不容易干旱 ,村里住在这两口井附近的一般不会再自己打井了 。
那两口水井边住的人还不少 ,有二十多家人呢 。
边月趁着晚上没人 ,一个水井放了一颗解毒丹 。
能有多少效果 ,就看他们个人的体质了 。
“我真是善良 。”边月这么夸自己 。
等边月再开张的时候 ,当天上午就接了十好几个病人 。
这次来的依旧是村里那些老弱病残 ,没什么抵抗力的人 。
这次边月一人给了他们一包回春散 ,药价也涨了二十 。
平时连两毛钱都要斤斤计较一番的村民这次竟然没吭声 ,只是纷纷抱怨医院太坑人了 。
哪个村的谁谁谁 ,在医院花了多少钱 ,结果钱没了 ,人也走了 。
家属不服气到医院去闹 ,还被抓去蹲局子了 。
边月戴着口罩 ,面无表情的听这些人抱怨这次的病毒 。
有人小声的问边月:“边医生 ,我们得的 ,是那种病吗 ?”
“不是 。”边月连声音都没有起伏 。
写完了脉案 ,拿钢笔敲了敲桌子:“一共二百三 ,下一位 。”
那人声音更小:“边医生 ,能便宜些么?我这手上有些紧 。”
“就是这个价 ,不便宜 。没钱先欠着 ,下一位 !”二百三还敢叫再便宜 ?
嫌贵滚到医院排队去 !
边月写了一上午的脉案 ,抓了一上午的药 。
下午毫不留情的关了诊所大门 。
这传染病毒都多久了 ?
上面的特效药怎么还不出来 ?
以往不都挺快的吗?
边月下午的时间用来学习的 。
正当她坐在二楼啃白清音留下的《药典》时 ,村长带着他的小孙子来了 !
这下边月不得不开门了 。
“边医生 ,你看看我孙子 ,是不是也是那个病毒?”
村长五十多岁的人 ,原本是精明能干的 ,此时看着倒有些憔悴 。
村长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女人一条长裙 ,看起来相当时髦 。
只是现在看起来很狼狈 ,眼睛都哭肿了 ,不断地试图从村长手里抢回孩子。
“爸 ,你干什么啊 ?把子轩还给我······我要带子轩去大医院 ,一个村医怎么能信 ?”
“有你这么当爷爷的么?你要害死我儿子了 !”
年轻女人抢不过村长 ,几乎是崩溃的蹲在地上大哭 。
村长根本不管她 ,只急急的把孩子往边月诊所的病床上抱 。
“边医生 ,请你一定救救我孙子 。”
边月给小孩儿把脉 ,皱了皱眉 :“拖太久了 ,小孩子身体又弱 ,得住院 。”
“住住住 ,我们住 !”
村长急忙掏出上衣口袋的钱:“边医生?多少钱 ?能先给我们子轩退烧么 ?”
“再烧下去 ,好好的孩子都要傻了 !”
这可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 ,是他们家的命根啊 !
边月照例一针药水打下去后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孩子立刻哭出了声 。
在边月准备给小孩儿喂药的时候 ,小孩儿的妈又趁着村长不注意 ,一下子打掉了边月手里的药 。
她双目赤红:“你不准给我儿子吃乱七八糟的药 ,我儿子要去大医院治 !”
说罢 ,抱起床上的小孩儿就往外走 。
村长一个男人 ,自然不能跟自己儿媳妇儿拉扯 。
只急得在旁边跺脚大喊:“你懂什么 ??边医生是医学博士 !不比那些大医院的医生差多少 !”
“你现在去医院 ,排得上队吗 ?有床位吗 ?”
女人怒吼:“我爸爸说了 ,会给子轩找床位 ,你怎么不信?”
“非要害死你自己孙子才满意吗?”
村长捂着胸口 ,大口的喘气。
“你这个婆娘啊······你娘家哥哥家里三个孩子都跟子轩在一个幼儿园 。”
“子轩他们学校病了一半的小孩儿 ,你哥家的能没事儿 ?你爸是顾着你哥的孩子还是子轩 ?”
“你爸要是真顾得过来子轩 ,子轩就不会在家里烧了两天 ,都还不能进医院了 !”村长痛心疾首道 。
公媳二人吵得不可开交 。
很快 ,一个年轻的男人跑了进来 ,看到媳妇儿和亲爹吵架 ,不由分说的扇了女人一巴掌。
“你怎么跟我爸说话的 ?那是我爸 !你有没有一点儿孝心 ?”
女人抱着孩子 ,连躲都没办法躲 ,被男人这一巴掌扇愣了 。
她似乎是不可置信一样看着男人 :“赵家明······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 ? !我要跟你离婚 !”
“离就离 !离了婚儿子归我 ,现在的房子也是我贷款买的 ,你也别想分 !”
“存款一分没有 ,你净身出户 !”
“我倒要看看 ,你这么个生过孩子 ,还一分存款没有的女人,除了我赵家明 ,还有谁肯要你 ?”
女人被气得失去理智 :“赵家明 ,我跟你拼了 !”
趁着这夫妻俩一片混乱 ,村长把孩子抢过来 ,又送到病床上。
“边医生 ,求您赶紧帮着看看 ,怎么办啊这是 ?”
“刚刚我儿媳妇儿打翻的药 ,我一并买了 ,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别往心里去 。”
村长陪着小心 ,生怕边月不给治了 。
边月倒是无所谓 ,旁人毁誉与她何干?
利索的给孩子灌了药 ,配了几颗药圆子和天香丸 。
“孩子抱回去吧 ,晚上让人守着 ,发烧了就往我这边送 。”
让小孩儿住院的话 ,边月不说了 。
她讨厌吵闹 ,偏偏小孩儿的父母太过吵闹了 。
“不用不用 。”村长赶紧道:“我家子轩就住边医生这边 。”
“今晚我守着 ,明晚我让子轩他奶奶来守着 ,不会给边医生添麻烦的 。”
“大宝 ,还不快把你媳妇儿拉回去?让你妈给我送床被子过来 !”
村长朝还在打架的夫妻俩吼道:“你个没用的东西 ,连自己的媳妇儿都管不住 ,老子白生你了 !”
那边男人打女人打得更凶了 ,女人顺手操起了屋檐下的斧头就朝男人砍去 。
最后 ,边月还得给这干架的夫妻俩包扎伤口 。
边月:“······”
第5章 村外来人
村长家儿子媳妇儿在边月这里斗殴见血 ,只能就地住下 。
赵家明手臂被砍伤 ,一直在骂自己媳妇儿是疯女人 。
村长儿媳妇儿被打得鼻青脸肿 ,她老公的巴掌拳头全往她脸上招呼 。
本来村长的儿媳恶狠狠的威胁要跟赵家明离婚 ,然后把儿子抱走 。
可是她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 ,竟然沉默了下来 。
也不闹着要抱走儿子了,只是表情很绝望 。
第二天村长的老婆到边月这里照顾那一家三口 ,边月也就懒得管了 ,她这里病人不少 。
这次边月还看到了几个生面孔 ,好像不是附近村子的 。
边月冷漠的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没说什么 ,照例给他们开了药 。
结果第二天 ,更多的陌生人出现 。
有人在人群中议论:“现在就连镇上的小诊所都开不到药了 ,唉······不知道这个村医本事怎么样 ?”
“听说在她这里拿药的 ,还没有死人 。”另一个人悄声道 。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都很高兴:“还得是这些在民间的高手中医 ,之前有人去镇医院闹事不是进去了吗 ?”
“听说镇医院现在都不敢接收太严重的病人了,让人直接往市医院拉 。”
“市医院那边 ,我亲戚就是死那儿的 ,钱花了大几万 ,结果囫囵尸体都没看见 。”
“就给扔出来一盒骨灰 ,说什么烈性传染病毒 ,尸体集中处理了 。他家里人拿到的都不一定是他的骨灰 。”
当天晚上 ,村长来换班照顾他儿子儿媳和孙子的时候 。
边月单独跟村长谈了一会儿:“村长 ,已经有外乡人跑我这里来拿药了 。”
“我家多少药材?够这么拿的?”边月抿了一口白开水 。
“这边拿了 ,那边就没有 ,您自己看着办吧 。”
村长一听 ,也是头皮发麻 ,他比边月更清楚外边儿的情况 。
这次的病毒死了不少人了 !
“边医生 ,你有门路买到药材么 ?我们村里出钱给您 ,还请您务必尽心尽力啊 !”
村长是真切的体会到自己村里有一个医生的好处的 。
不说其他 ,他们村里死的那些人 ,哪个不是因为在大医院抢不到床位给拖死的 ?
他们村里来找边医生的 ,反倒没见死人 。
他要是出面阻止那些外乡人来看病 ,就是断人最后的活路 ,那是要见血的 !
村长并不想这么干 。
“现在这个时候 ,你让我去哪里买药 ?”边月幽幽道。
“村长 ,您要是有这本事 ,您去买 。”
村长哪儿买得来 ?
怎么个抉择 ,村长总要拿出办法来 。
村长连抽了好几根烟 ,最后踩着一地烟屁股发狠打了个电话 。
“赵大发 ,今天晚上带着你家里的几房弟兄过来 ,边医生这边 ,我有事要说 !”
“没人找边医生麻烦 ,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他妈过来就是 ,问那么多干什么 ?”
村长爆了粗口 ,又接着打了几个电话 ,蹲边月家门口吸烟 。
“妈的这个李二顺 ,又死哪里去了 ?电话竟然关机 !”
边月:“······”
哎呀 ,这几天太忙 ,她好像已经三天没给李二顺送吃的了 ,人该不会饿死了吧 ?
边月家的地窖入口在后厨 ,边月把隔在诊所和后厨中间的门一关 ,外面就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了 。
边月不养猪 ,今天没有煮红薯 ,倒是村长老婆借她厨房做饭时还有一点儿剩饭剩菜 。
边月随意装了一点儿 ,连热都没有 ,直接送进地窖中 。
李二顺已经饿得没力气 ,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
接过边月手里的饭菜狼吞虎咽 ,连筷子都不用了 ,直接用手抓 。
“边医生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放了我吧 !”
李二顺眼看边月碗一扔就要走 ,趴在地上给边月跪下了 ,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的罪孽 。
再次后悔自己眼瞎 ,竟然敢来招惹边医生 。
边月没打算杀李二顺 ,外面不知道要忙多久 。
总这么把人关着 ,万一又忘了送饭 ,把人饿死在地窖中 ,好像也跟杀人没啥区别 。
“哒······哒·····哒······”皮鞋点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很清脆,边月慢慢靠近李二顺。
“我要是放了你 ,你再满村的说我坏话 ,那我不是很难办 ?”
李二顺哐哐给边月磕头。
“不敢 !不敢 !我出去后一个字都不会说 ,不然就让边医生毒哑我 !”
“下毒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边月一掌拍在李二顺脑门上。
“我出国留学的时候去过南洋 ,那边有一种针尖大小的虫子 ,能顺着人的毛孔爬进脑子里 ,还能听懂人简单的口令”
“只要虫子的主人一声令下 ,虫子就立刻啃噬掉宿主的脑子 ,然后从宿主的脑子里爬出来 。”
“这样的虫子被制成药 ,再加一些其他的药材 ,能医头疾 。”
“正好 ,我还差一篇论文······”边月自言自语道 。
李二顺瞬间被吓尿了 :“边医生饶命 ,今后我一定什么都听边医生的 ,您让我撵鸡 ,我绝不杀鸭 。”
“以后我李二顺就是您家里最忠心的一条狗 !”
“哈哈哈哈······”边月自己都被自己胡说八道逗笑了 ,但见李二顺对自己深信不疑 。
她有些担心起这条狗的智商了。
“行了 ,起来吧 。一会儿从后面滚 ,别让人看见了 。”
李二顺被边月仿佛反派一样的笑声吓得瑟瑟发抖 ,趴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呜呜呜······终于能出去了······”
这些日子 ,边月给他造成心理里阴影比月球的背面的坑洞还要大 。
太不容易了 ,他在边医生手下活下来太不容易了 !
那些毒药被下在身上的疼痛 ,现在想起来都痛不欲生 !
边月没再管李二顺 ,今天晚上村长家的小朋友再吃一顿药应该就好了 。
不过他斗殴的父母还得再换几次药,男女打架 ,本来女人更吃亏 。
但村长的儿媳够虎 ,真的敢拿起斧头砍人 ,村长儿子也是怕了 。
这几天伤好了一点儿 ,正暗戳戳的哄人 。
儿子都生了 ,还能真离不成?
现在娶个媳妇儿也不容易 ,真离了也找不到他媳妇儿那么好条件的女人 。
不过村长媳妇儿也相当厉害 ,这些日子正顶着一口气逼自己老公签订不平等条约。
今晚村长儿媳有些蔫 ,拿着电话呆呆的坐在床边 。
她老公嘲笑的看她 ,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早说了 ,我爸吃的盐 ,比你吃的米都多 ,他还能害自己的孙子不成 ?”
“大宝你闭嘴 !”村长又抽上烟了 ,怕熏到孙子 ,在外间儿。
“玲玲 ,亲家那里让大宝陪你回去一趟 ,子轩还小 ,就暂时留在这里我们照顾 ,你看行不 ?”
村长儿媳这才反应过来 ,有些怯怯的说:“爸 ,我爸妈刚死了两个孙子 ,要是这时候看到子轩 ,可能没那么伤心 ,所以我想······”
“可是子轩也还没好完呢 。”村长打断儿媳的话。
“玲玲 ,不是爸不讲道理 ,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
“你是孩子亲妈 ,总得先顾着他的身体 。等子轩好了 ,让他去亲家那儿多走几回 。”
赵家明也适时道:“我爸说得有道理 ,你家大哥的两个儿子都是得那病毒死的 。”
“我儿子才刚好 ,万一你带过去又给传染上了 ,你赔我儿子吗 ?”
村长儿媳又气得想骂街 ,村长怒喝一声:“大宝 !你嘴巴是只会对外人说好话吗 ?”
“现在你老婆的亲侄子死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 ? !”
村长被儿子气得直抽气 ,这个棒槌 ,就是村里人死了 ,见面也得说场面话 。
自己媳妇儿倒弄得跟仇人似的 ,到底会不会过日子 ?
边月:“······”
跟村长打了声招呼 ,直接上楼去好好歇息了 。这些天可真是够累的 。
第二天一早 ,果然没那些外乡人来了 ,附近几个村儿的人过来得也少了 。
毕竟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 ,拿了药吃好了 ,总不能犯贱的还去人多的地方被感染上吧?
病人是没多少了 ,倒是伤了好几个 ,到边月这里来包扎 。
赵大发统一过来付的药费 ,他自己也被磕破了头 ,好像是被一个老太太推的 。
村长在进村的各个路口派人守着 ,见到是外乡人 ,就不让进他们村儿 。
想医病?
滚去大医院 !边医生这里庙小 ,容不下这么多的大佛 !
赵大发头上缠着纱布直叹气 :“边医生 ,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咋这病你能医 ,外面那些大医院却医不了 ?”
“谁说大医院医不了 ?”边月手脚干净利落的处理了几个伤患 。
她讽刺一笑:“你看那些死了的 ,哪个是被医死的 ?”
不都是被拖死的么 ?
估摸是医好的成本太高 ,感染的人又太多 ,所以才出现现在的情况 。
现在医院里的一个床位 ,约摸得走两三道后门儿才排得上队了 。
赵大发又叹气 :“还好咱们有边医生 ,不然也是被拖死的命 。”
可不是 ?
没权没势的农村人 ,你不被拖着 ,谁被拖着 ?
清净了没两天 ,村长带着一行男女来到边月的小诊所。
“边医生 ,这几个同志说是有事找你 。”
这一行有男有女 ,边月一看他们身上的气质 ,顿时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 。
她脸色冷了下来 :“警官 ,最近我可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
难道李二顺敢去报警抓她 ??
很好 ,今晚就弄死李二顺 !
第6章 回春散
来人一共四个人 ,两男两女 ,分别给边月出示了证件 。
边月点头 ,示意几位随便坐 ,她就不招呼了 。那是真的不招呼 ,连杯白水都没给人倒 。
几个人也不在意,他们开车来的,局里矿泉水还是给报销的。
“边博士,我们来这边,是奉上面的命令,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拿出本子记录:“请问,这次的病毒是您放的么?”
边月:“???”
“我家在这里,我放病毒,是想毒我自己么?”边月都给气笑了。
“介意我抽烟么?”
中年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您随意。”
边月随手从衣服口袋中抽出一支烟点燃。
朦胧的烟笼罩那张堪称美艳的皮囊,显得颓废而糜烂。
“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给博士找不痛快,只是这次瘟疫闹得有些大,很多特效药根本就没用。”
“但是以您为圆心,半径十公里以内,并没有因为hwq6病毒而丧命的人。”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有特效药。”中年男人道。
边月抽完了半支烟,将剩下的半支摁在烟灰缸里熄灭,笑问中年男人:“警官,你姓什么?”
中年男人简单自我介绍:“鄙姓南,是山海·······”
“边医生,您在么?”村长的儿媳妇儿带着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女人过来。
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见了边月就跪下。
“边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我女儿啊,我就剩这么一个孩子了。”
有病人来了,边月也不耐烦招待,随意将回春散推给那个中年警官。
“这就是我的特效药,爱信信,不信就自己去查。”
“把孩子放到床上,我先看看。”边月指了指病床的位置。
那个抱着孩子的妈妈立刻把小孩儿放下,泪水泪水涟涟。
“医生,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啊。我三个孩子,只剩下这么一个了。”
“嫂子放心吧,边医生医术高,肯定能救萱萱的。”村长儿媳安慰的拍了拍女人的肩。
边月奇异的看了她一眼。
之前她还在说村医都是大医院淘汰下来的废物,不能信吧?
南警官带来的人看着边月忙起来,倒是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带着几个跟来的便衣出了边月的小诊所。
“师父,那人就是边博士?看着不像啊,资料显示,边博士已经三十五岁了!”
刚出了诊所,跟来的小姑娘就忍不住追问道。
“我当年看到她,她就是这个样子。可能中医的保养比常人好吧?”
南警官给几个小年青分派任务:“小李,你去村里走访。小张,你去附近村子里走访。”
“小周,这里你的行动力最快,你把边医生的药送回上面。”
几个小年青分头行动起来,小李是个女孩子,心比较细。
小张是她的同学兼多年好友,她特意嘱咐小张。
“你去附近走访的时候,特别留意一下有没有无故失踪,或者突然死了的人。“
小张摸着板寸头,疑惑的看着小李:“???”
小李清秀的面庞浮现出无奈:“你来之前没有看这位边博士的资料么?”
小张麦色的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自然是看了的,这位边博士的履历相当精彩。”
“在美丽国和樱花国都留学过,得的奖项我数了一下,足足二十多项。她的同龄人与她相比,都逊色很多。”
“老实说,我以为她是留着黑边眼睛,剪了蘑菇头,脾气还很古怪的大龄剩女,没想到她长得跟明星似的。”
小张羞涩的一笑,身上穿的白t上那漆黑加粗的“Fool”更加耀眼。
小李:“······”
“你没有看她的犯罪记录么?”小李的高马尾都被同事蠢得无力的垂了下来。
“樱花国的学位,边博士可没有修到,她属于中途肄业。”
“在华夏国,也是缓刑期间,表现不好,还是要进去的。”
“据记载,她在樱花国修学位的时候,与樱花国同学发生纠纷。”
“于是给那些同学的全家用了一些她新研发的药剂。”
只是没想到那种新药剂有很强的传染性,导致她所在的城市有半数以上感染者,本来樱花国已经宣判了她死刑。”
“是我国珍惜人才,通过外交手段将人引渡回国,原本是判了二十年的,后来因为立功表现重大,所以改为缓刑了。”
小李耐心给小张解释原因:“我查了她的卷宗,但凡她呆过的城市,都有离奇命案发生,且都是悬案,找不到凶手。”
“一个人的本性没那么容易改变,而她已经在这个小村子呆了快两年了。”
小李道:“我想,师父也有这个意思,不然不会让我们走访附近的村民。”
想到那次樱花国的大规模传染性病毒,小李忧心忡忡。
好歹是华国人,对自己的同胞不会像对小樱花这么狠吧?
可是她有前科啊~
唉~
村长儿媳的那娘家嫂子带过来的孩子被边月给救了过来,很快就有其他村民的亲戚也跟着过来。
边月并不明着拒绝他们,但药确实不够用了,于是又把事情推给了村长。
谁让这事儿是他家里人先开的头呢?
村长:“······”
哎~大宝这个媳妇儿,真是个搅家精!要不是看在子轩的面子上,一定让儿子跟这个儿媳离婚!
南警官在村长家住下来,准备说服边月去研究一下特效药,上面也是这个意思。
边月当年被引渡回国,就是他接手的这个案子,对边月比较熟悉,只可惜边月好像不太记得他。
“村长,不如你跟边医生说一声,让她去所里跟着一起研究特效药?等药下来了,大家都没事儿了。”
南警官笑呵呵的提议,脸上的褶子都写着“随和”二字。
村长给南警官发了一根烟,跟着打起了官腔。
“说到底,我只是这山桃村的村长,让我管管那些不准砍树、不准乱扔垃圾的小事儿还行,我还能管其他的?”
“就是那些非要奔去大城市打工的年青人我都管不住,何况边医生这种人才?”
村长连连摆手道:“不行哦~不行哦~”
当时上面让他看着边医生不准乱走,现在又想把人抢回去了?
边医生在村里给大家省了多少事儿?村长怎么舍得让人走?
南警官也是头疼,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
边博士这里不能用强,只能她自己愿意跟着走。
上面还没有消息,不知道边博士给的药有没有用?
“师父,村里我已经打探过了,并没有无故失踪,或者离奇死亡的人。”
小李戴着草帽,穿着朴素,看着就像是村口奶茶店的小姑娘,她说话细声细气的。
“只是有一个人······他提起边博士似乎很害怕,我还没有问完话,就被他赶出了家门。”
村长儿媳娘家那边过来了好几个人,正跟那边掰扯,也没空招待南警官。
南警官只好在村里小卖部买了一桶方便面给自己泡上,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能不能找村长把今天的伙食费退回来?
脸上和蔼的鼓励小徒弟:“查到什么,尽管说。”
“我说的那个人,名叫李二顺,原本是村里的无赖混混,平时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就是抓进去也关不了两天,村里也没多少人管他。”
“前几日,听他的邻居说他失踪了,原本以为又出去打工了。后来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变得特别胆小。”
小李秀眉微微蹙起,小声道:“我上门询问边博士消息时,他出现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我怀疑他失踪的这些时日,或许跟边博士有关。”
“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我叫你们查一下,也只是想确保这附近百姓的平安,只要边博士遵纪守法,就不要将无谓的罪名扣到她头上。”
南警官还是比较讲道理的:“等小张回来,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对待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我们既不能掉以轻心,又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融入不进社会当中。”
融入不进社会的异类,就忍不住犯罪。
小李点头:“好的师父,我记住了。”
“我还调查到了一个情况。”小李拿出自己绘制的村里地图,其上圈了两个地方。
“我发现这里,和这里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没有感染病毒的。”
南警官问徒弟:“你有什么怀疑的么?”
小李道:“这两个地方的村民加起来一共二十一家人,他们的生活习惯与其他村民并没有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的水源不同。”
南警官点头,悄悄的说:“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拿矿泉水瓶,装两瓶水带回所里让法证那边分析一下成分。”
边月懒得理这些人,她既然选择在山桃村安家,就不打算在这里乱来,一直都规规矩矩的。
何况农村监控少,他们也查不出什么的。
过了几天,那群人自己就走了,听说上面的特效药研制好了。
南警官来问边月:“边博士,您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么?”
“你们别来烦我就行。”边月不客气道。
南警官叹气:“边博士,这次您立了大功,证明您还是一个好同志,不用处处竖着一身刺的。”
边月似笑非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功劳?其实特效药早就研究出来了吧?”
“只是那种药太贵了,不是人人都用得起,所以你们不敢推广。我的出现,只是降低了成本罢了。”
华国从来就不容小瞧,当它聚一国之力要完成一件事时,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行。
她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不应该回去抓那些蛀虫么?
第7章 山上来的人
李二顺这个人在边月这里有什么用,边月暂时没想到。
反正李二顺不敢来吃她家的米 ,放着也就放着了 。
上面的特效药做出来,边月又恢复了清闲,三五天都没有一个病人到访 ,就当放假了 。
这天中午,边月照常想关门之后接着啃医书,修炼《涅盘圣法》。
李二顺鬼鬼祟祟的来她这里,小声跟边月说道:“边医生,山上的盘山洞来了新耗子,我看他们来路有些邪,您要不要?”
李二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边月炮制着一种形状很奇怪的花,花瓣上的纹路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鬼脸。
她斜眼看了李二顺一眼:“管他什么来路,没招惹到我头上来,何必自惹麻烦?”
“这些人都是一米八几,身形魁梧的大男人。”李二顺抓耳挠腮一阵。
“边医生,不如把他们抓来关您那地下室里试药?”
“他们绝对活该!”李二顺起誓道。
“我看到他们绑了两个人上山,其中一个已经快被他们折磨死了”
“另一个被挂在盘山洞门口的老槐树上,估计没几天好活了。”
“你怎么不报警?”边月将那些花碾碎了包起来。
李二顺有一瞬的懵逼,小心翼翼问道:“边医生,你是遵纪守法的人吗?”
报警了谁给边医生当小白兔 ?
边月手指一弹,一道气劲飞出。
李二顺就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掌,后退几步撞到墙上,又被弹了回来。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放一个屁。
“我哪里不遵纪守法?”边月淡淡的冷哼了一声。
“你不过是怕被我再次拿来试药,才这么急着找替死鬼。”
“也罢,那就去看看材料合用不合用。”边月无所谓。
她这人向来没什么道德,既然有便宜的“白鼠”用,她还推辞干什么?
山桃村的盘山洞是个据传以前是世代居住在这里的苗人的住处。
只是上个世纪那场大战,住在这里的百姓都被倭人杀光了。
现在的村民,都是这几十年从别的地方迁徙过来的。
盘山洞地势复杂,有些道路是天然形成的 ,有些道路是人工挖掘的 。
这里据说有当年抗倭先辈们留下的英魂 ,时不时就有村里人在这里遇见用银元买食物的五角星帽子 。
很多操着一口江西话问:“老乡 ,能换点儿粮食给我们不 ?”
次数多了 ,村里人也就不来这边了 ,顶多逢年过节远远的送些祭品到山上来 。
边月走过的地方 ,远远还燃着蜡烛和香 ,李二顺随手捡了一个苹果吃起来 。
边月不耐烦的皱眉看过去 ,李二顺嚼苹果的动作一顿 ,有些讪讪的把苹果放下。
“顺手······顺手······我明天弄一个苹果补回来 。”
李二顺是村里有名的混子 ,吃别人家坟上的贡品还真是常有的事儿 。
不过他只有在实在饿急了 ,又找不到吃的才来这边 。
吃了多少 ,偶尔想起了也会偷鸡摸狗的补回来 。
“我说的那些人 ,就在前面 。”
李二顺带着边月站在盘山洞门口外转弯的小路边 ,山洞门口巨大的槐树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
槐树下面吊着一个人 ,看起来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
她看到了边月的身影,干枯的眼中迸发出希望的目光 。
“救命······救命······”声音太嘶哑了 ,又太小,只能通过已经干裂出血迹的嘴唇辨别这个孩子说的什么 。
“边医生 ,这些人太不是东西了 ,连小孩儿都欺负 。我都不欺负小孩儿和老人呢 。”
李二顺表示这些人不拿来给边医生试药 ,简直不足以平他那些日子所受的苦 !
边月看到一个壮汉从山洞里出来 ,光着上半身,一块一块的肌肉隆起 ,黝黑的皮肤看得出来很健康 。
“的确是好材料 。”边月拍了拍李二顺的肩膀 ,鼓励他:“以后继续努力 。”
李亚远远的看到一个男人和女人往这边过来 ,那男人看起来像是附近的村民 。
女人一身白大褂 ,看起来是个医生 ,长得比山洞里那个还带劲儿 。
李亚嘿嘿淫笑起来 ,随手抄起一根钢管 ,准备接待这一男一女 。
他们惹的人动一动手指 ,整个山海市都要摇三摇 。
为了不被仇家发现行踪,这两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
男的先杀了,女的留下来陪他们快活 。正好 ,山洞里那个已经快要被玩儿坏了 。
李亚迎上去 ,刚刚一个照面 ,就被一把药粉撒过来 ,当即摔在了地上 。
边月收缴了钢管 ,跟李二顺交代:“把人绑起来 ,在外面等我 。”
山洞里有几个男人在做饭 ,看到边月进来 ,“噌”的站起来 ,朝边月围过去 。
“当!”
“当!”
“当!”
太快了 !
这些人还没看清楚边月的动作 ,就被一人一闷棍给敲晕在地上了 。
边月指尖一点青色的灵光闪过 ,山洞中缠绕的藤蔓像是收到了什么指引 ,如蛇一样纠缠过来将这些人都牢牢捆住 。
边月继续往里走 ,山洞到了这一段非常黑 。
这些人在这里放了几个手提灯 ,还砌了一张土床 。
土床上 ,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 ,绝望破碎的呜咽充满着这一段小小的路山洞。
那两个男人盯着边月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却因为在关键时刻 ,没办法从那女人身体里离开 。
边月走过去一人头上敲了一棍 ,连那个女人都没放过 ,三人就着相连的姿势整整齐齐的躺在土床上 。
“咔哒 。”枪上膛的声音清脆的在边月耳边响起 。
在山洞深十米的地方 ,一个人慢慢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缓 。
“哈哈哈哈······”边月笑出了声 ,她的脚步从容不迫的走向山洞深处 。
口吻轻松 ,还带点儿变态的兴奋:“好久没跟人玩儿你追我藏了,还有些想念 。”
边月的脚步声没有刻意隐藏 ,她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
躲在山洞深处的男人是一个耐心的猎手 ,静静地等待猎物进入捕猎的范围 。
渐渐地 ,他眼前好像越来越模糊 ,手上的枪也快要拿不稳了 。
“沙沙沙······”什么东西在地上游走的声音 ,然后快速的缠上男人的手腕 、脚踝、整个身体 。
男人甚至没说出一句话,就被捂住了嘴,躺在地上徒劳挣扎。
黑暗中 ,那个女人不紧不慢的走来 ,“当”一声敲下 。
男人只觉脑子阵阵发晕 ,意识不受控制的远去 。
北堂馨醒过来的时候 ,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胸坐在山洞门口的大石头上 。
那个把她从树上放下来的男人一个一个的清点着绑架她和妈妈的歹徒 。
“一、二、三、四、五······”李二顺数了一遍又一遍 ,他有些不确定。
“边医生 ,我上次好像看到的是八个人 ,这里怎么只有七个 ?”
“我知道 。”北堂馨声音沙哑 ,嘴唇却不像之前那样动一动就出血 。
应是被放下来后 ,有人喂过她水的了。
北堂馨感激的看着边月 ,她以为水是边月喂的 。
“还有一个人昨天晚上下山了,说是去给什么人报信 ,我猜是绑架我和妈妈的人 。”
边月被感激得莫名其妙 ,她继续抱着胸 ,脚尖一点一点。
“既然还有人没回来 ,那只能等一等了 ,他们兄弟情深 ,得让他们整整齐齐 。”
“我可真是个好人 。”边月说完 ,跳下石头 。
正好那些被边月打晕的歹徒都醒了过来 。
这些人一脸凶相 ,一个一个盯着边月如同饿狼 。
他们以为边月是那对母子请来的帮手 ,却见被他们绑来的母子 ,只有还跑不远的小孩儿没被绑住 。
那个被糟蹋得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也被随意裹了一件衣服绑着的 。
“你们是秦家还是北堂家的人 ?”
边月绑的最后一个男人醒了 。
这个男人比之那些一脸凶相的歹徒 ,多了几分斯文 ,有一种书香气 。
只是脸上从右眼横贯鼻梁,再到下颚的一道疤痕将这种书香气破坏 。
但也并不丑陋 ,他面对眼前的情形并不慌张。
微微挺直了脊梁 ,跟边月谈条件一样说道:“我是李相源 。”
李相源这个名字 ,在山海市名声不显 。
但在千里之外的帝都 ,不少人都听说过——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
李二顺“嘿”了一声 ,道:“家门儿啊~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
李相源淡淡的扫了一眼李二顺 ,随即撇过眼看边月 。
在他眼中 ,李二顺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就像他带的这些歹徒一样 ,都是工具人 。
真正能做主的 ,是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
边月却看都没看李相源一眼 ,她盯着一个体格健硕的歹徒,指了指人:“李二顺 ,把人给我拖进去 。”
边月已经随手从上衣口袋中抽出手术刀 ,用医用酒精棉擦干净了 。
李二顺被手术刀吓得菊花一紧 ,赶紧把边医生看上的人连拉带拖的拖进山洞深处 。
谄媚道:“边医生 ,这里太暗了 ,要不要我回家给您找几把手电筒来 ?”
边月声音有些随意慵懒:“回去给我写个停业十天的通知贴诊所门口 。”
“顺便到地下室把左边药柜第三个位置的药箱给我拿过来 ,我要在山里待几天 。”
李二顺一顿:边医生这是要干啥?
随即腰弯的更低。
“是是是 ,边医生放心 ,我一定给您放好风 ,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您的勾当······”
“不不不······我是说为伟大的医药行业做出的贡献的 。”
李二顺声音都在颤抖 。
边月淡淡的“嗯”了一声 。
“只要你听话 ,你脑子里的蛊虫也会乖乖听话的 。”
李二顺都快吓尿了 ,怎么又提虫子?
把人扔里面就赶紧出来。
“边医生放心 ,我这就回村里带食物过来 ,保证让您这几日住的舒心 !”
他脑子里有边医生下的 ,能吃脑花的蛊虫 ,李二顺哪里敢反抗 ?
走到盘山洞门口 ,北堂馨被饿了很多天 ,眼巴巴的看着李二顺 。
李二顺不太忍心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北堂馨 。
嘱咐她:“千万别乱跑 ,更别惹里面那个女人生气 ,知道吗 ?”
也不知道边医生打算怎么处置这对母女 ?
那女人就是个变态啊~
第8章 豪门世家的恩怨
“这个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李二顺费劲吧啦的给边医生搬运盘山洞中需要使用的东西 。
那个地方现在已经被布置得跟边家的地窖差不多了 。
就是味道不好闻 ,那些大男人 ,每天都被吓尿 ,还要他来打扫卫生 ,啧~
刚走到盘山洞门口 ,就听到山洞中传来压抑的哀嚎声 。
那个叫李亚的壮汉已经不行了 ,被边月像扔破布一样扔在山洞的一角 。
边月在李亚边上放了一个秒表 ,让北堂馨坐一边儿 。
等李亚死了 ,马上摁下秒表 ,她好来看 。
北堂馨乖乖点头 ,趁着边月出去啃面包的功夫 ,一直缩在另一角的少妇快速的爬到北堂馨身边 。
一把女儿搂进怀里,少妇哭得伤心:“我可怜的馨儿 ,竟被逼着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你爸爸要是知道了······”
“爸爸知道了 ,也不会怎么样 。”北堂馨面无表情的打断美艳少妇的哭泣。
“反正只要白阿姨掉几滴眼泪 ,爸爸眼里就看不到我和妈妈的委屈了 ,不是吗?”
美艳少妇脸色一僵 ,难过的低下了头。
“馨儿 ,对不起 ,是妈妈连累的你 。如果你是白雨桐的孩子 ,你爸爸一定会喜欢你的 。”
“可我不是白阿姨的孩子 ,我的父母是谁 ,难道还由得我选 ?”
北堂馨小小年纪 就学会深深叹了口气 ,显得有些过于成熟了。
“妈妈 ,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好好的活下去 。一会儿你帮李二顺叔叔打扫一下卫生吧 。”
美艳少妇看着那些瑟缩在角落 ,惊恐的看着边月背影的强悍绑匪 ,目露仇恨 ,却又有着深深的不忍。
“绑架我们的这些坏叔叔虽然该死 ,但边医生拿他们试药是不对的 ,妈妈不能助纣为虐 !”
“妈妈 ,我们的命还掌握在别人手里呢 。”
北堂馨摸了一下李亚的脖子 ,还有微弱的跳动,她继续蹲在一边守着。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或许北堂家根本没有人发现我们失踪 。没有人在乎我们 。”
“我们想要活命就只能靠自己 。别忘了 ,现在是谁给我们吃的 ?又是谁给您治病的 ?”
美艳少妇名叫秦悦,是帝都秦家的大小姐 ,大家小姐么 ,总是避免不了用来联姻的命运的 。
秦小姐运气好 ,联姻的对象是自己暗恋多年的男神 。
又运气不太好 ,联姻对象不仅不喜欢她 ,还跟家里保姆的女儿青梅竹马 。
因为丈夫的不在乎,她连同她生的女儿都被联姻对象的家族忽视得彻底 。
其实秦悦心里清楚,从表面看 ,是联姻对象不喜欢自己这个妻子 ,北堂家也不重视女孩儿 。
真正的原因则是秦家的老爷子前些年已经死了 。
老头子熬了八十多岁 ,家族里还是连一个能起来的都没有 ,秦家可不是只能落寞了 ?
还连累她这个出嫁女。
北堂馨小大人似的再叹气一声 ,摸了摸李亚的脉搏 ,已经断气了 。
她立马摁下秒表 ,带着甜甜的微笑走到边月身边。
“边医生 ,李亚已死 。从他喝进您的三号小蓝瓶到死亡 ,用时一共一分二秒 。”
“不够快啊 。”边月有些嫌弃的扯了一块面包扔进嘴里 。
农村小卖部的面包都这么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我要的是见血封喉······”
最好一见血就迅速侵入身体 ,破坏身体机能······
“边医生 ,那个下山的人回来了 。”李二顺气喘吁吁的跑进门给边月报信。
手舞足蹈了一会儿才倒腾过气儿来:“跟着上山的还有十几个人 ,我用望远镜看到 ,他们的腰上都鼓鼓囊囊的······怕是······”
李二顺比了一个“八”的动作:“边医生 ,我们要不要避一避啊?”
“又来了十几个?”边月把剩下的面包塞给北堂馨 :“你们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我去看看 。”
北堂馨咽着口水把这半块面包分了一些给秦悦,自己狼吞虎咽的吃了剩下的一小半儿 。
俘虏的伙食那是别想好的 ,每天三顿一个红薯 ,吃得都快烧心了也没别的 。
北堂馨和秦悦虽然不用被拿来试药 ,但活动范围也只能局限于这小小的山洞之中 。
北堂馨偶尔卖乖讨巧 ,能在李二顺或者边月那里分一点儿吃的 ,日子才好过一些 。
李二顺带着北堂馨和秦悦一路小跑躲进树林中 。
秦悦没走几步就挣脱了李二顺的控制 往山下跑去 ,边跑还边叫:“救命啊 !有人绑架 !救命啊 !”
无奈秦悦娇生惯养 ,这样的山路 ,她没跑几步就被野草绊倒了 。
附近又没什么人 ,她的呼救连个回声都没有 。
李二顺被惹毛了 ,上去抓起秦悦的头发 ,照着脸就是劈头盖脸的几个耳光。
“臭婊子 !老子不乐意欺负你 ,你还真当老子是软蛋 !”
要是真引来了人 ,不进去踩缝纫机也得被边医生拿去试药 !
这娘们没给自己留活路 !
李二顺扯了腰上的皮带下来把秦悦捆的死死的 ,重新扔回山洞中 ,然后抓紧时间自己跑 。
边医生不是个善茬 ,要是跟人斗起来 ,他这个狗腿很容易沦为炮灰 !
“李叔叔 ,带着我吧 。”北堂馨抓着李二顺的衣角 ,可怜兮兮道:“我会乖的 。”
李二顺:“······”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 ,比村里那些皮孩子有礼貌多了 ,会叫他李叔叔呢~
李二顺一咬牙 ,蒙住小孩儿的眼睛 ,把人扛起了就跑。
“你自己规矩点儿 ,不该看的别看 !”
边月站在一处树冠上 ,等着这群人上来 。
这些人依旧是走后面没有人行的森林上来的 ,设备很齐全 ,登山绳 、镐 ,背后背着大大的背包 ,甚至有人背了帐篷 。
“一、二、三、四······十七、十八······”边月点了一下人头 ,对这个数量很满意 。
但是其中有两个人头顶上的气竟然有淡淡的金色 。
这就属于自己不能动的范围了 ,边月皱了皱眉 。
多缺钱啊?顶着功德来干绑架的勾当?
微风一吹 ,边月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了 。
“李少的定位一直在原地没有动 ,但应该传送给我的暗号并没有按时发过来 ,现在有两种可能 。”
“一是李少已经被人劫持 ,甚至是遇害 。二是李少现在那边情况有变 ,他不方便发信息过来 。”
为首的一个眉心上长了一颗痦子的中年汉子 ,他冷静的跟大家分析。
他皮肤有些白 ,身形偏胖 ,正被天上的太阳晒得浑身冒油汗 。
“诸位都受过李少的恩惠 ,这次是李少翻身的机会 ,还请诸位一定全力相助 。”
中年人替他的老板阔气的承诺:“到时候一定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
跟上来的那些人都很自觉的点头 ,承诺:“放心吧 ,当年我们被无良房地产老板坑害买了烂尾楼 ”
“要不是李少帮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现在老婆孩子都睡大街上呢 ,李少的恩情 ,咱们不会忘的 。”
边月看到 ,那两个有功德金光护体的也跟着默默点了一下头 。
手指微动 ,深林森林中随处可见的两条藤蔓缠住了那两个人 。
嘴里咬了藤蔓 ,那两个人发不出声音 ,只能呜呜的叫 。
可惜前面的人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一样 ,根本没人回头 。
处理了这两个 ,剩下的都边月就不客气了
边月选择的战场是森林 ,森林之中数之不尽的木属性灵气 。
无数藤蔓自四面八方而来 ,缠绕着树干将这些人捆住 。
其他的人都很好打发 ,尤其是领头那个长着痦子的胖子,走路都喘气儿,更别说跟她动手了 。
但这些人中也不都是水货 ,有两个人竟然在藤蔓缠住他们的那一刹那硬是提起一口气跃出陷阱 。
并精准的找到了边月所在的位置 ,甩出两把飞刀 。
这两个就是之前边月不便动的身负功德之人。
边月下腰躲过飞刀 ,再抬身起来 ,这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出现在边月的眼前 。
边月运用灵力再招来一根藤蔓挡住二人 ,脚下踩着轻灵的步伐迅速后退 。
左手在右手食指戴的戒指上一抹 ,一把只有边月小臂长的小剑凭空出现在边月手中 ,随即挥出几剑 。
剑刃划破空间 ,几道仿佛烈焰一样的剑光迅速推到那二人身前 。
那二人可能是兄弟 ,至少是师兄弟 ,配合得相当默契 ,竟然在拳脚腾挪之间躲过了边月的剑光 。
边月冷笑一声 ,手中短剑向空中一抛 ,手指快速结印 ,剑影出现一把、两把、三把······九把 !
一瞬而成的九把短剑飞向那两人 ,带着炽热的炎阳剑气 。
“我们认输 !”两人没躲两次 ,其中一个就被剑气灼伤 。
看着仿佛被烧焦的胳膊 , 知道自己绝对硬扛不过,两人马上认怂 。
边月也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既然认输 ,她就停手 ,反正又没有生死大仇 。
等到两人乖乖被藤蔓束缚住手脚 ,边月这才收回短剑 。
人在江湖 ,以防有诈,边月指挥着细小的藤蔓钻入二人衣服之中 。
将他们身上所有的飞刀全部卷出来 ,又将两人的衣服全部挑开 。
确保藏不住刀片 、药粉、胶囊等才慢慢的靠近二人 。
那两人仔细看长得不错 ,都是英俊硬朗的挺帅 ,其中一个很屈辱的闭上眼睛 。
仿佛一个抵抗不过歹徒 ,等待被强的黄花闺女 。
另一个则是盯着边月 ,嘴唇颤抖 :“小姐 ,我们二人只是个卖艺的 ,不卖身······”
“那从现在开始卖吧 。”边月走到二人身后 ,分别运起一截灵气打入二人的穴窍之中 。
两人顿时疼得满地打滚 ,边月欣赏了一会儿这两人的狼狈 ,扔了一瓶药在两人面前:“一人一颗 ,药到病除 。”
剧烈的疼痛能让一个人产生“不如去死”的念头 ,严重的甚至会引起休克。
所以在古代 ,给被刑讯之人制造疼痛是一种必要的逼问手段 。
两个大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甚至牙龈都咬出了血 ,身上青筋凸起 。
边月好心的提醒他们:“剧烈的疼痛可能引起心脏骤停 ,进而猝死哦~”
这两人才挣扎着将药吃下去 ,吃完之后 ,两人一模一样的面如死灰 ,生无可恋 。
“很好 ,我已经给你们种下了生死符 ,以后是生还是生不如死 ,全在我一念之间 !”
迎着山风 ,边月的长发被吹起 ,仿若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皮囊美艳 ,心肠恶毒的大反派 。
“生死符 ?”其中一个眼角有一颗痣的青年男人小声问道:“您也看金老爷子天龙八部?”
边月:“……我不仅看了,我还复制了不少其中的毒药,你们要不要尝尝“含笑半步癫”?”
“不不不……”两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什么倒霉运气?竟遇上了一个技术类疯子?
第9章 热死人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贸然多了这么多试验品 ,李二顺一个人就显得不够用了 。
边月打算将这两个被种了“生死符”的收归己用 。
那个眼角有痣的一时遮鸟 ,一时遮身 ,似乎很不想说自己的名字 。
毕竟这会面太丢人了。
“我叫谢满星 。”
跟谢满星一起的另一个男人动作干脆的剥了其他被边月抓住的人的衣服穿身上 。
颇有古礼的抱拳说道:“在下谢重星 。”
一听这名字 ,就知道二人是兄弟 。
“很好 ,不想死就把这些人给我搬回我的地盘 。”
边月想着 ,手里的试验品这么多 ,是不是该试一试新药了 ?
谢家兄弟对视一眼 ,默默地暂时屈服了。毕竟刚刚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儿是真的不好受 ,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
村长给边月打了个电话 ,最近被热病的人实在太多了 。
边医生再不开门 ,村子里要多死很多人 。
边月的小诊所重新开张 ,第一件事就是让谢重星和谢满星兄弟抬了一大桶预防暑热的药摆在小诊所大门口 。
在村办公室那里借来喇叭录音吼起来:“免费祛暑药 ,每人限领一碗 ,先到先得 ,过时不候!”
没一个上午 ,边月的祛暑汤就被抢光了 。
小诊所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 ,基本都是小孩儿 ,村里的大人是舍不得来看中暑这小病的 。
不就是太阳大一些么 ?
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农忙时节 ,玉米要收成 ,稻谷要追肥 ,下一年的粮食可都在其中呢 。
“热的 ,藿香正气胶囊一盒 ,回去多休息就行了 。\"
“这个也是热的 ,藿香正气胶囊······”
“藿香正气胶囊·······”
“这个是热气引起的感冒 ,需要吃中药 。”
总算遇到一个不需要藿香正气胶囊的 ,边月快速写完药方交给谢家兄弟去抓药 。
被开药的小朋友捧着胖嘟嘟的脸哭泣:“医生阿姨 ,我不要吃苦苦的药 ,要吃甜的 。”
小朋友眼生没见过 ,边月瞥了一眼小孩儿的家长 ,似乎也没见过 。
“我们是刚从城里搬回来的 ,边医生没见过 ,我们家出去的时候 ,这里还是白医生看诊呢 。”
举止优雅的中年美妇轻声细语道 。
边月点头 ,不再细问 。
等忙过了那几天 ,边月发现小诊所现在最缺的药品就是藿香正气胶囊 。
这种家庭常备药她这小诊所很多 ,现在竟然卖断货了 ?
谢重星和谢满星兄弟二人把小诊所门口最后一点儿祛暑汤打扫干净 ,还是有些热得受不了 。
小声问边月:“后面那些人 ,要不要也给送一些祛暑汤过去 ?”
“俘虏需要祛暑汤吗?”边月斜眼问道 。
谢满星:“国际法规定得优待俘虏······”
谢重星拉了谢满星一下 :“好 ,我们知道了 。”
村里这些人都顾不过来 ,边医生又怎么会浪费药材给那些试验品 ?
边月看着药柜中极速减少的药材 ,拿着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
号码那边的人听了边月的要求 ,似乎很为难 。
边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明年的解药还想要么?”
那边的人立刻乖觉 ,咬牙道:“好 ,三日后我会让人把您要的药材拉到指定的地方 。”
边月挂断电话 ,揉了揉眉心 :“告诉李二顺 ,今晚不用挑人 ,我不过去了 。”
谢满星 &谢重星:“······”
那山上的人得高兴疯了 。
“二楼有空房间 ,自己选一间住吧 。”边月关了小诊所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
空气中的灵气似乎越发爆裂 ,她修炼时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来抚平爆烈的灵气 。
但灵气却在以一种不太明显的趋势上涨?
第二天早上那一抹紫气 ,边月吸收起来相当的费劲 。
好不容易吸收完成 ,却听到村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凄惨的哭声 。
很快 ,边月小诊所门口跑来一对老年夫妻 ,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
“边医生 ,你看看我们的孙子还有救吗 ?”
“小孩儿家家的 ,就是背过气去了 ,只要边医生您用点儿心 ,就一定可以抢救回来的 ,对不对?”
边月将小孩儿放在小诊所的床上 ,拿电筒照小孩儿的瞳孔 ,那对夫妻凑在边月身边 ,双眼充满希冀的守着 。
边月检查了一阵 ,收起电筒。
“根据尸斑和瞳孔涣散程度来看 ,这个孩子死于昨天 17点到19 点之间 ,死因是缺氧导致的呼吸不畅 ,伴随脱水 ,简而言之 ,是被热死的 。”
“啊~我的可可啊 !”老太太哭天抢地 ,老爷子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
他问边月:“边医生 ,还能抢救一下吗 ?”
边月往旁边让了让 ,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能力有限 ,要不你们去大医院看看吧 。”
抱着一个死孩子去人家医院 ,只怕当场就会被人赶出来 。
这对老夫妻抱着孩子互相搀扶着走了 。
山桃村很多这样的家庭 ,年轻的夫妻在外打拼事业 ,生了孩子扔在在乡下务农的爷爷奶奶 。
老人家年纪大了 ,根本不懂什么科学育儿。
又忙着家里的活计 ,往往忽略孩子 ,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
今天依旧是大太阳 ,早上七八点钟的温度就已经超过四十多度了 。
边月这里的祛暑药已经卖完了 ,无奈只能先关了小诊所 。
村长客气的打电话来问 ,什么时候能有药 ?
小诊所什么时候能开门 ?
如今地里的庄稼被这一场高温干旱闹得快要绝收 ,村民们一开始抽附近的河水想保一保自家的水田 。
可是不行啊 ,小河沟的水位下降太快 ,现在已经看到河床了 。
而早上存了一点儿水的水田 ,到了中午就干得泥巴都裂开了 。
眼看着水稻一点一点的变黄干瘪 ,村民们没一点儿办法 。
于是又想保一保地里的玉米红薯 ,仍旧是不行 。
早上才浇过的地 ,到了中午就干透了 ,那土抓一把在手里一扬 ,全是泥灰 。
这种土地要怎么保?
整个山桃村都沉浸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
那些不死心在外面抢救庄稼的 ,不小心就被太阳晒晕了倒在路边 。
要是没被及时发现送到边月这里来抢救 ,就直接死在路边了 。
村里孩子大人被热死了好几个 。
倒是被边月关在盘山洞里的那些人 ,因为没有边月前去折磨 ,现在还好好的 。
北堂馨被允许出来给边月传话 ,结果差点儿被热晕在路上 。
明明是这般低气压的环境 ,边月隔壁那户新搬来的人家却没这种压迫感 。
隔壁人家大约是一家六口 ,好像是姓赵 ,老赵夫妻 ,还有他们的大儿子夫妻 。
以及才十二岁的孙女 ,还有老赵家的小女儿 。
这一家人在自家周围围上了一圈大约三、四米高的围墙 ,只在角落里开了一扇合金门 。
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过边月听到里面发电机的声音 ,还时常闻到饭菜香味儿 ,伙食开得不错 。
边月的小诊所关了三天 ,终于有人把她要的药物给她送过来了 ,于是小诊所又开门 。
不过这个点儿也没人敢出门了 ,眼看着庄稼抢救不过来 ,人要再顶着大太阳出门,只怕也没那么好抢救了 。
这个天气 ,就连边月都感到了微微的燥热 。
自从她灵力液化 ,筑基成功 ,已经很少感觉到冷热了 。
这时 ,一个撑着遮阳伞的小姑娘走进小诊所 。
虽是夏天 ,小姑娘全身上下却都遮完了的 ,只露出一个眼睛 。
小姑娘进来 ,扫了一遍边月的小诊所 ,看到药架上重新摆满的抗暑药物 ,先是惊了一下 ,随即对边月露出怜悯的眼神 。
“边医生 ,我要买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小姑娘指着药架上的藿香正气水、十滴水、凉茶颗粒、风油精、金银花冲剂等抗暑药 ,一个没放过 。
边月懒得问她要干什么 ,一样给她装了一些 。
小姑娘不满意了:“边医生 ,我全部都要 。”
“你要了 ,别人用什么?”边月把捡出来的药品又放回药架上。
“别在这儿捣乱 ,这药不卖你了 。”
“你既然开门做生意 ,哪有拒客的道理?你卖给谁不是卖?”
小姑娘一跺脚,随身抽出一张银行卡:“怕我付不起钱吗?这里有一万块 ,买下你这破诊所的药绰绰有余了。
边月皱眉 ,几乎是忍着怒气道:“你听不懂么?药卖给你 ,村里其他人怎么办 ?”
这些药是她给村里抢来的救命药 ,竟然有人来拿钱砸她 ,想把这些药都给买走 ?
边月觉得 ,人都自私 。
可自私成这样 ,也是世所罕见了 。
或许 ,这个妹妹是想去后山盘山洞里根那些先生们作伴吧 。
边月的怒气瞬息熄灭 ,向谢重星与谢满星兄弟使了个眼色 ,让他们把门关上 。
谢重星 &谢满星:“······”
大姐 ,现在可是白天 !
就算附近没有监控 ,你也不必这么嚣张吧?
谁知小姑娘却笑了 ,收回银行卡 ,双眼弯得像月牙。
“边医生 ,你是个有医德的医生 ,我喜欢你 。”
“边医生 ,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小姑娘凑近边月的耳边 ,小声嘀咕道 :“美丽国遭遇前所未有的海啸 ,如今已经淹了一座城市 ,好几个岛国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抹去 ”
“樱花国火山爆发 ,半数土地沉入海底 。我们的邻国天竺 ,据说被热死的人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 。”
“我们国家又是疾病瘟疫, 又是高温天气······”
小姑娘拿出手机 ,给边月看一组组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 都可以说是人间炼狱 。
“边医生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吧 ?除了药品以外 ,还是多备些其他的生活物资吧 ?”
“食物 、衣物······现在是热死人 ,说不定过两天就冷死人了呢 ?天气这么多变 ,谁知道呢 ?”小姑娘笑眯眯的说道 。
边月眯了眯眼睛 ,盯着小姑娘看了很久 ,随即露出一点儿笑意 :“那就谢谢你的喜欢了~”
第10章 持续干旱
连续二十多天的高温 ,今年的庄稼是没指望了 。
村里人也认命了 ,不再想着抢救地里的庄稼 。
白天都躲在家里避暑 ,这样来找边月的人也就少了 。
山桃村不算太穷 ,这一季的庄稼毁了 ,大不了等暑热过后去县城找点儿零工来做 。
总之这个社会只要肯干 ,饿死是不容易的 。
边月隔壁的小姑娘叫赵明月 ,就是说会有世界末日的那个 。
边月不怎么相信 ,也不怎么不信 。
不过她还是在早上和傍晚顶着极热的天气带着谢重星兄弟出门买了不少棉被和袄子 。
因为是反季货物 ,各大商场都是促销处理的 ,钱花得倒是不多 。
谢重星那日也听到了赵明月的话 ,他跟着边月搬东西 。
边月那辆小皮卡被塞满了各种被褥、羽绒服、毛衣······
“边医生 ,你当真信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谢重星长眉微蹙 ,道:“还是您收到了什么普通人不知道的消息?”
以谢重星的眼力 ,自然看出了边月不仅是一个小村医 。
他不知道边月的医术如何 ,不过用毒和那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足以让她在社会上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
但是边医生却偏偏选择窝在那个小山村 。
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就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猫在山桃村暗戳戳的谋划着什么 。
“你难道没有感应?”边月也有些奇怪。
“武者的灵感应该很敏锐才对 ,你没有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暴戾之气吗?”
师父曾经说过 ,这个世上并不是没有修者 。
只是都如师父那般 ,选了深山老林 ,或者灵气充足的地方躲了起来 。
山桃村在秦岭一脉 ,灵气也算充足 。
等过个几十年 ,边月修为上去了 ,是打算搬到秦岭深处去的 。
谢重星微微一僵:“我谢氏族中长辈有所感应 ,起卦之后得出的结果却诡异 。”
“一会儿是大吉之兆 ,万民同惠 。一会儿又是至凶之兆 ,生灵涂炭 。”
“我与弟弟出门 ,就是受了族中长辈吩咐 ,到外面寻找一些线索。”
“可惜啊 ,你现在回不去了 。”边月得意的笑话谢重星:“快点儿搬 ,过两天再给我挖个地窖 。”
技不如人被俘 ,谢重星也只能乖乖认命 。很难相信他这样的际遇会在二十一世纪出现 。
他猜这个女人不止控制了他和谢满星 。
这才在一个小山村当村医也能过得这般逍遥 ,在如此极端的天气下还能弄来药品 。
他要是也能种“生死符” ,绝对比这女人张狂得多 。
谢满星比他哥哥要傻得多 ,出来了之后除了央求边月给他买雪糕 ,就是买零食 。
边月怀疑谢满星之所以落她手里 ,是被人忽悠的 ,连带着他哥一起被人坑了 。
还别说 ,边月这猜测准了七八分 。
谢满星一边舔着冰棍儿 ,一边跟他哥说话:“我们两个留在边医生这边 ,不知道孙源那小子怎么样了 ?”
边月在后座闭目养神 ,现在已经是日落之后 。
外面的气温让人觉得像是在七十度的热水中游泳呼吸 ,快要喘不过气来 。
车里的空调也没什么用处 ,一点儿都不凉快 。
谢重星沉着声音道:“以后不准再跟孙源联系 !”
谢满星一愣:“为什么?”
“我高中那会儿跟孙源玩儿得可好了······”
谢满星还要说什么 ,就被谢重星打断:“跟你好还让你来做这种事情 ?”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李相源绑架了北堂家家主的夫人和女儿 ,就是为了跟北堂家谈条件 。”
“李相源就是个疯子 !根本不是孙源口中被逼无奈 ,只求保命 。”
谢重星想起自己的傻弟弟就气 ,也怪他事前没了解清楚实情就贸然出手 。
结果入了别人的局 ,被陷在这个小小的山村怨不得旁人 ,只是更想捶死弟弟了 !
谢满星也很无辜:“哥 ,是不是你想多了 ?”
“李相源的哥哥进了监狱 ,爸爸妈妈也被逼的跳楼自杀 ,不求保命他干嘛来这破村子 ?”
“北堂墨把人逼得家破人亡都不满足 ,孙源也是朋友义气 。”
谢满星得为自己朋友说几句话 。
“我已经见过李相源了 !”谢重星冷冷的说道 。
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边月的小皮卡被热得爆胎了 。
边月:“·······”
谢重星 &谢满星:“······”
谢重星和谢满星双双回头看着边月:“边医生······”
两兄弟的手机都被边月收了 ,不准他们和外界联系 。
要叫拖车过来只能边月自己打电话 。
“我回去还有事 ,谢满星 ,你留在这里等拖车 ,谢重星 ,跟我回去帮忙 。”
边月不乐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带着谢重星搭了一个路过的拖拉机走了 。
谢满星:“······”
欲哭无泪 。
谢重星对弟弟也爱莫能助 ,边医生大约是觉得弟弟傻 ,就算一个人单独待着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吧?
希望这个臭弟弟机灵一点儿 ,至少借个路人的电话给家里报个信儿 。
“谢重星 ,你有兴趣跟李二顺换个位置么 ?”
坐着老乡的拖拉机回到村里 ,边月就想着给谢重星换个位置 。
谢重星不觉得这是一种“升迁” ,问边月:“边医生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你做事稳重 ,挺好的老黄牛 。不过我也没打算一直关着你们兄弟 ,所以你不用为自由跟我一战 。”
边月不自觉的从上衣口袋中抽出手术刀 ,一边把玩 ,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的与谢重星商议。
“山上关的那些人 你也清楚 ,都不是什么好人 。李二顺是个地痞流氓 ,没什么胆量 ,也没什么脑子 ,他做事我不太放心 。”
“你去把他换下来 ,山上那些人吃了我的药 ,你每天记录他们的身体状况 ,等到人快不行了 ,就给他们一个痛快 ,当做善事了 。”
边月笑意带着温和明媚:“你觉得怎么样?”
谢重星:“······”
我觉得不怎么样 !
不过谢重星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边医生是真的不打算关他们一辈子 。
能让一个人乖乖保守秘密的法子 ,除了生命的威胁 ,还有利益的共同体 。
谢重星去给那些人一个“痛快” ,那边医生的勾当他也参与了 ,自然不会把山上的事情说出去 。
甚至在有人快要知道真相的时候 ,他还得想办法掩盖 ,不然他得跟边月一起进去 。
“好 ,都听边医生的 。”谢重星能拒绝边月的提议么?
自然是不能的 ,不愿意祸福共同 ,那就只能被控制一辈子 ,或者被杀人灭口了 。
这两条路他都不想走 ,那就只能同意边月的条件 。
“据我所知 ,山上的那对母女 ,是帝都大族北堂家家主的妻子和唯一的女儿 ,边医生聪明 ,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
边医生好像不太出去混 ,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 。
北堂家是一个比他们谢家庞大得多的家族 ,谢重星提醒边月那对母子的身份 ,算是一种示好 。
边月平淡的“哦”了一声 :“过段时间看吧 。”
那对母子中母亲是个蠢货 ,还得依靠自己十一二岁的女儿 。等她把女儿驯服了 ,再放了这对母子不迟 。
正说着 ,北堂馨就怯生生的站在小诊所的门口。
“李二顺叔叔让我来问您 ,能不能给我们送点儿冰上去?山洞里白天真的很热 ,太深的地方又有蛇 ,我们不敢进去······”
“谢重星 ,给他们弄一台发电机上去 ,顺便再安个空调 。”边月随口吩咐道 。
谢重星自然是愿意的 ,毕竟他要上去把李二顺换下来了 。
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儿的事 ,怎么就不愿意干了 ?
“小孩儿 ,认字吧?”边月斜乜着北堂馨 ,口吻中带着轻慢和随意 ,还有一点儿恶意 。
仿佛只要北堂馨答得不让她满意 ,就会有很可怕的结果 。
北堂馨怯怯的点头 ,委屈道:“边医生我们家很有钱 ,而且国家有九年义务教育的······”
她读的还是贵族学校 ,现在都该开学了······
“既然认字 ,那就暂时先留下来给我打杂吧 。”边月揪了一把北堂馨的头发 。
北堂馨双眼亮晶晶道:“真的吗 ?谢谢边医生 !”
能从那个又潮又闷的山洞里搬到正常的房子居住 ,北堂馨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
再也不用被虫子咬 ,再也不用忍受闷热潮湿 ,身上长湿疹的日子了 !
边月微微勾起了唇角 ,人就是这样 ,当他/她被你欺负习惯了 ,突然被恢复应有的权力 ,他/她会觉得是一种恩赐 。
感恩戴德 ,喜不自胜 。
只是这个度要把握好 ,不能一直对他/她好 ,他/她会蹬鼻子上脸 。
也不能一直对他/她坏 ,会摆烂 。
总要在绝望中给人希望的 。
“边医生 ,那我妈妈······”北堂馨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悦之前被那些人糟蹋得太厉害 ,现在身上很不好 ,下腹疼痛不说 ,还流脓 。
这个小孩子还有点儿情谊?
那更好控制了 。
“只要你做得让我满意 ,我可以允许你每天去看她一个小时 ,也可以给她治病 。”
边月挑起小姑娘的下巴 ,居高临下:“记住 ,要让我满意 。”
北堂馨一咬牙 ,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好的边医生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北堂馨留在边月身边 ,帮着边月抄写病例 ,或者晾晒草药 ,都是一些杂活儿 。
北堂馨还在边月的书架上看到几种简单的提取植物毒素的方法 。
北堂馨吓了一跳,快速记住内容之后 ,又轻手轻脚的放回去 。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机会借那些来看诊的病人的电话给爸爸打电话回去 ,最后还是咬牙放弃了 。
作为北堂家的大小姐和当家夫人 ,她和妈妈失踪了这么久 ,却不见北堂家有任何动作 。
爸爸一定又被白阿姨蛊惑了 ,不想管她和妈妈的死活 。
这种事她经历太多 ,已经不把希望放在爸爸头上了 。
且边医生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那个山洞中······那些被解剖的歹徒······那些都是欺负过妈妈的坏人 。
可是她看到那些人最后的下场 ,并没有觉得很快乐 ,只有对边医生的惧怕 。
边医生她真的不怕杀人的······
第11章 李相源
看着塞了两个房间的棉被和羽绒服,边月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竟然信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女孩儿几句胡言乱语。
打电话通知谢重星,她要去后山。
谢重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道:“好。”
接着,边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惊恐的惨叫。
她有些不耐烦的挂了电话,这些人一点儿都没有为科学献身的觉悟!
技不如人,落于人手就得学会认命!
就像她小时候村里那些被关起来的女人一样。
强者欺负弱者时高高在上,怎么他们被更强的人欺负之后也跟当初的弱者一样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呢?
今晚的试验品是一个有着花臂纹身和八块腹肌的健壮男人,他的画像曾出现在警方的S级通缉令上,悬赏金额高达上百万。
这样的极品实验体,足够边月折腾很久的。
边月给他弄了小蓝瓶、小棕瓶、小黄瓶、小绿瓶,共计四种药之后,他才彻底断气。
边月有些不满意这个实验效果,她没有开天眼,看不到传说中的灵魂模样。
不清楚试验品究竟是死在小蓝瓶、小棕瓶、小黄瓶、小绿瓶哪一种上。
等边月折腾完,谢重星帮忙把尸体处理好之后,大概凌晨两三点。
这个时候,边月早该修行了,只是这些日子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暴动得不成样子,很难让她静下心来。
“要不,再用一个?”谢重星看着边月有些暴躁,真诚的建议道。
山洞中被关押的歹徒用看渣男的眼神盯着谢重星。
这是一个人可以说出的话?!不愧是医学变态的鹰犬走狗!
边月摆了摆手:“算了~”
“对了,他们中有个人想跟你说话。”
谢重星在边月快要走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一样提醒道:“我觉得他说的,你可能会感兴趣。”
边月不确定的问了一遍谢重星:“你确定?!”
谢重星点头。
于是,边月再次注意到李相源。
李相源这些日子被折腾得灰头土脸,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他脸上的那道疤倒是更狰狞了,可即便是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中,李相源仍是坐有坐相。
哪怕屁股底下是布满灰尘的破石头,他也把脊背挺直了。
“边医生是在研究如何治疗灵魂的药吧?”
边月脸色一变,李相源看不见一般,自顾自道:“我看到了徐虎的灵魂被黑雾侵染,又被你喂药驱散黑雾,如此反复两三次,他的灵魂受不了折磨崩溃,肉身才断气的。”
“徐虎就是您刚刚用王水化掉的人。”李相源盯着边月的眼睛,从边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满意。
边月朝谢重星一指,指向洞中饮水机的位置:“给李先生倒一杯冰水。”
李相源接过冰水,没有急急的喝进嘴里,他先润了一下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再喝一口含在嘴里。
用口腔的温度慢慢的温热冰水,然后才吞进肚子里。
每一个举动,好像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边月这才仔细看他,除了脸上这道横贯全脸的疤,这位李先生长得其实秀色可餐。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带着某种神秘的色彩。
边月满意的点头:能看见灵魂的眼睛,能不神秘么?
“李先生,我看你骨骼惊奇,满腹才华,必定是个栋梁之材,不知有没有兴趣来山桃村的村医室工作?”
边月伸出手,真诚的邀请。
李相源看着伸到她眼前的这只手,手指上有密密麻麻细小的伤痕,中指上有很深的笔茧不说,虎口处也有很重的茧子。
这种情况,只在两种人身上常见。
一种是需要抓铁锹和锄头的农民还有农民工身上。
一种是军队中被特意训练枪支和刀剑的兵王。
李相源实在想不到一个医生的手,竟然能难看到这种地步。
顺着这只手往上,是一张堪称艳鬼的脸,白得不正常的皮肤,艳红的唇,锋利的眉,精神湛然却阴郁病态的眼,还有高挺的鼻梁。
这是一个佛陀都度化不了的千年怨鬼。
“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卖给边医生,希望这个消息能给自己换来一份人身安全保险。”李相源笑了笑,有些幽默的说道。
边月也笑了起来:“李先生,你对本人可能有什么误解。”
“本人一向是个遵纪守法,言出必行的大好人,是不会做出什么威胁到员工生命安全的危险举动的。”
边月笑起来,眼神仍旧带着化不开的森冷,导致这个笑看起来格外的诡异,像是画在脸上的一样。
“除非员工本人自己做出危险的举动,导致我不得不采取紧急避险措施。”
“有一个同样能看见灵魂,并利用灵魂的人来到了这附近。”
李相源思考了一会儿,谨慎道:“李家在没有被北堂家赶尽杀绝之前,有一些底蕴。”
“我听说国家道教体系中有一些人能够利用灵魂制造出一些比较邪恶的东西,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边月“噌”的一声站起来,好像被戳到了某个令她极致愤怒的点,渐渐露出比较狰狞的表情。
不过一瞬间,她又把这种表情收了起来,笑道:“李先生,你提供的情报的确对我有一定的价值。”
“不过我看你应该不想只从我这里获得人身安全保障,您如断尾之犬一样四处逃窜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吧……”
边月看了看山洞外还没有亮起的天:“既然你的眼睛能看到人的灵魂,那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你应该也清楚了?给我描述一下,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几十年前的那场华夏大劫,百万同胞罹难,到处都是反抗者洒下的鲜血,真应了那句话——青山处处埋忠骨。
盘山洞这个小地方,不会出现在教科书上,除了本地的人,几乎没有人清楚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外人听了,也不过一个大概得印象,都不一定记得地名。
那样的故事,在百余年前的华夏大地上,上演过无数次。
李相源站在山洞口看出去,像是真看见了什么一样。站起来理了理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衬衣,向远处遥遥的鞠了一躬。
然后才对边月说:“我看到十三个穿着草鞋,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大的约有三十多岁,小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非常削瘦。头上戴着五角星帽子,听口音好像是江西的。”
谢重星听闻,不管李相源说的有几分真,也向着同样的方向鞠了一躬。
就算有万一的可能是那些人也要尊敬,不能对先辈不敬啊~
只有边月站着没动,她又问李相源:“这里有食物,有水。你若是要香火,我也可以给你弄来。”
“你将这些东西给你看到的灵魂,并向我证明,他们真的收到了。”
李相源摇头:“没办法,这里有很多贡品,但是他们并不取用。没有付过钱的食物,他们不会吃。”
“他们的钱在哪里?你可以收吗?能不能和他们沟通?”谢重星问道。
李相源摇头:“我并不能跟他们沟通。”
“那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埋骨之处?给他们重新立一个坟茔?这样供在墓前的贡品,指名道姓是给他们的,应该就会动了了吧?”谢重星有些急切道。
边月和李相源都回头看着谢重星,谢重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中就有抗日未归的长辈,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不知是那些葬在烈士陵园的无名烈士,还是埋在哪处青山中的荒坟,亦或者根本无人收尸,被曝尸荒野了……”
边月表示理解:“李先生,请你把这件事办好,让我看到明显的成效。”
“这样你就可以摆脱这里,住上凉快的空调房,每天不仅一日三餐免费,生病了也有本人免费医治,甚至每月还有一千块的零花钱哟~”
李相源:“……”
真是好大一笔巨款。
从盘山洞下来,边月的心情更加不好。北堂馨端来一杯冰水,乖巧的笑起来:“边医生,喝水。”
边月接过水,脚尖踢了踢北堂馨的小腿:“据科学表明,睡眠不仅能消除疲劳、提高免疫力,保护大脑和心脏。还能促进生长发育以及延缓衰老。”
“你才十三岁吧?确定现在不去长一下身体吗?”边月问道。
北堂馨被这么别扭的关照方式弄得有些不舒服,小声嘀咕道:“边医生,您直接说让我滚去睡觉就行,我听得懂。”
边月瞥了北堂馨一眼,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上楼梯。
房间里一片漆黑,边月不想开灯,拉开房间的窗帘,天边悬挂的月亮明亮而清冷。
周围群星闪耀,天空一丝乌云也没有,明天大约又是一个大晴天。
从边月卧室的窗口看出去,能看到秦岭很深的地方。
有个地方常年被雾气笼罩,即便是这么炎热干旱的季节,也不见白雾从那个地方散去。
从抽屉里翻出已经泛黄的纸,那张纸是从一种常见的田字格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现在依旧可以看到小学生在使用它。
纸上歪歪扭扭的画着简易的地图,三十三户人家,两条村路,一条村路在东,一条村路在西。
从东边村路出村子便是下山的路,从西边村路出村子,是那个村里被溺死的女婴和被打死的女人最终的埋骨处。
边月点燃了一根烟,橘红色的火星在她唇边绽放。
原来,她还一直被困在那个村子里~走过了世间那么多路,最终还是回来守着这个破地方。
第12章 放过彼此吧
这场极致的高温天气让村里死了很多人,村里最缺的不是粮,是水。
村前的小河干涸了,各家自己打的水井两天都不能渗出一瓢水,就是村里打的那两口大水井,也只有薄薄的一层泥水,根本不够用。
他们这个小山村,没谁家装了自来水的,大家连饭都煮不熟,更别说保住地里的庄稼。
其实住在农村的人就是这个社会相对底层的人,他们没知识,见识也少,把他们放到大城市里去打工,有的人连个洗碗的工作都找不到,捡垃圾都抢不过别人。
他们算是在农村苟着活命的,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的一切,卖粮食、卖菜、卖自己的鸡鸭鱼猪等换一点儿活钱在手里。
然后用这点儿活钱换点儿盐、糖,给孩子交学费等,支应生活必须开销。
可是这场大旱晒死了他们的庄稼,渴死了他们的牲畜,未来的一年他们怎么办?
就算乡镇街道每天派人来给村子送生活必须得用水,还是有很多年纪较大的人受不住打击走了。
边月这边接待了几个晒死在抢救庄稼地里,或是因为大人忙而让小孩儿得热射病死了的孩子后就关门了。
防暑药放在门口,有需要了大家自取,给不给钱看你自觉。但这些找死的,边月不乐意再见了。
空下来的时间,边月用来炼药。
“边医生,李先生证实了自己的用处。”谢重星把李相源领到边月面前来,声音嘶哑,像是哭过。
“我们在后山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十三具尸骨,还有三把步枪。已经把那些尸骨掩埋,我还发了照片到网上,有关部门应该很快就会介入。”
边月点头,冲李相源笑道:“那就欢迎李先生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了。”
李相源低头,脸上的疤痕显露出几分可怖:“多谢边医生的关照。”
当天夜里,边月做实验,李相源就在旁边看着。
李相源有一些关于医学的专业知识,能准确的判断边月要手术刀还是剪子,亦或者钳子。
今天晚上被选中的幸运儿是一个叫黑图的,边月看得到活人的气运,黑图身上的气运呈一种淡淡的黑色,黑色中还夹杂着灰。
边月最喜欢这种气运带着黑色的人了,那证明这人没做过什么好事,跟她曾经那个村子里的人差不多。
所以在剖开黑图的肚子时,边月有些兴奋。她问李相源:“他的魂儿出来了吗?”
“出来了,就站在你身边,显出了恶鬼相,想吃了你。”李相源冷静说道。
边月挑了挑眉,不仅不害怕,还带点儿病态的兴奋:“他能不能碰到我?”
华国人对鬼神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荒山孤坟里的阴风阵阵。
昏黄楼道里老人的咳嗽声。
亦或者中式阁楼中鲜艳的红色绣花鞋。
但边月好像没有这种恐惧,一个在她手术刀下被活活剖腹而亡的人的鬼魂,她好像一点儿都不怕?
李相源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正常,没想到她这么疯。
“不能,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现在反倒是他在怕你。”
李相源迟疑了一会儿,继续道:“这种情况,我在一些风水大师的身上见到过,他们称这为清气。”
边月摇了摇头,似乎在为不能直接接触鬼魂而可惜。
随即让李相源给她指了个方向,然后将她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炼出来的一种药剂向那个方向撒过去。
那是一种像朱砂一样艳红的药剂,药剂穿过空气,落在地上,似乎并没有附着到空气中任何看不见的存在。
边月皱眉,问李相源:“怎么样?”
李相源摇头:“应该没有产生边医生想要的效果。”
边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波浪的长发浓密的披在她胸前身后,脚下的高跟鞋“哒哒哒”的在地上敲击着。
她站在这昏暗不见光的山洞中,冷不丁的一看,几乎能吓得人一身冷汗,以为她是黄泉路上爬出来的鬼。
“那就继续吧~”边月只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巡视了这昏暗的山洞中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边月“啧”了一声:“这点儿人不够啊。”
李相源:“最近只怕不能有大动作了,刚刚警方发布了几项通缉令,有几个A级通缉犯从绵州蓅窜到山海市这边。”
“警方办事一向谨慎,现在又是信息化时代,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都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山桃村地处偏僻,几年前还从鹤山的几个道观里抓出过杀人犯,只怕警方这次为了抓人,会来搜山。”
边月手里的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说不定连华国的户口都没有。
但警方要是当真搜山,那些被训练过的警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蹊跷。
“边医生,你应该还在缓刑期吧?”只要让李相源接触到现代工具,一些普通人打听不到的消息对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比如边月在樱花国做的事,还有她那几十年的刑期。
边月:“……那算了。”
后山的那些人,边月也没留多久。因为她的水井也不出水了!
隔壁赵家的那个小姑娘警告过她有什么世界末日,边月没全信。
但因为修者的天生直觉,再加上空气中的灵气暴动,所以边月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食物和水是最基本的,但她也不准备在村里人都活不起的时候养着几个试验品。
后山很快被清干净,只有北堂馨的妈妈秦悦被带到了边月的村医院。
谢重星兄弟,加上秦悦母子,再来一个李相源,边月的村医院就有五个人了。
老村长不得不来找边月一趟:“边医生,不是老头子不讲道理。只是这个年头,大家都难。”
“你家里的人是不是太多了?还是送几个走吧。”
“这人不吃东西,还能活个四五天,人要是不喝水,那个没几个小时好活的。”
“镇上的水车给每个村送水的量都是依照户口本送的。你这里多一些,别人家就得少一些。”
“大家都活不起了,你留这几个不是本村户口的人在家里,我实在是不好处理啊。”村长蹲在边月门口抽焊烟,“吧嗒吧嗒”的不停歇。
他家的孙子还是边月救过来的,按照情,他实在不该来走这一趟。
可他又是山桃村的村长,有些事情,顾得了理就顾不了情了。
边月拿着指甲刀在剪指甲,美丽国的cdc颁布的指导方针要求,医护人员不能留指甲,也不能佩戴人造指甲。
最近村里走出去的大学生们狼狈逃回农村,别的不在行,整顿农村生活倒是挺在行。
村口以哭丧为主的“情报站”已经被整垮了。
还有在她这里来挑三拣四的,什么药品分类不明确、没有警示标志、没有消防安全措施等。
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挑她的指甲了。
初生的人类,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好,村长,我会尽快解决。”边月锉完了指甲,吹了吹指甲屑,凉凉的说道。
村长松了口气,赶紧道:“好的好的,谢谢边医生配合工作!”
像是怕边月反悔一样,村长站起来就跑。那老头儿蹲久了腿麻,走路一瘸一拐的。
边月向后瞥向一直在旁边装作忙碌的谢满星:“想笑就笑出来。”
谢满星严肃脸:“哪有?边医生,你冤枉人。”
“无所谓,本来我也不打算留你们兄弟在这儿吃白饭了。”
边月脱下白大褂,关了卷帘门,道:“今天下午召开个临时会议,把人都叫齐吧。”
如今外面太阳大得能晒死人,大家都改了作息晚上行动。
农村的事儿不少,趁着这么大的太阳,晒被子,晒干菜、晒豆子、晒陈米、晒花生。甚至晒红薯干儿、土豆片等等。
地里的庄稼既然注定种不活了,那也不用奢望它们长大,把能收的收,能晒的都晒了吧。
边月不种庄稼,但是村里没钱买药的人会拿一些农作物来换藿香正气液、十滴水等常见的解暑药。
边月也收了,正好她家里有劳动力可以帮忙做农活儿。
边月家的饭桌临时被改为会议桌,边月先是示意谢家兄弟:“你们自由了。”
谢满星咧着嘴傻笑了好一阵,又有些狐疑道:“边医生,你不提别的要求,就这么放我和我哥离开?”
“蠢货!闭嘴!”谢重星看到这个弟弟就头疼。
边医生本来就不打算弄死他们,不过是担心他们出了村子回头就进警察局,所以才扣下他们。
现在他帮边医生做了那些事儿,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边医生还怕放他们离开?
谢满星被拍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哦~边医生还给咱们下了生死符呢,是不怕我们跑了。”
“放心,在你们离开之前,我会给你们解了的。”根本没下药的边月高深莫测道。
边月不是神经病或者变态,不需要把见过她的人都用药控制起来。
她的师父甚至教导她,少和人产生因果。
谢重星站起来,向边月行了一个古礼:“多谢边医生这些时日的照顾,我一会儿去打电话,明天应该就会有人来接我们。”
这样的天气,若是没有人专门来接,出去就是一个死字。
第13章 秦家母女的归处
秦悦和北堂馨这对母子有些麻烦,边月问李相源:“她们母子是你带来的,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她们?”
北堂馨紧张的看着边月,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边医生,馨馨和妈妈不会吃很多,也可以帮边医生干活儿,求你别不要馨馨。”
秦悦这些日子在后山的山洞中也老实了不少,看到那些将她从帝都绑来的歹徒一个一个都死在边月手里,她怕得要死。
此时被人决定去留生死瞬间,几乎是抱着女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求您……我愿意永远留在那个山洞里。但求您放过我的女儿。她还小,她说的话没有人信的。只要我死了,就没人会把那个山洞的事情说出去。”
这个娇贵的秦家小公主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但还是肯为自己的女儿求一求她眼中的恶魔。
边月漆黑如寒玉的眸子定定的盯着秦悦看了好一会儿,那种目光不像看一个人,而是野兽看一只可扑杀的猎物一样的神情。
最后,边月低低的笑出声:“秦小姐别紧张,我不会对你们母子做什么的。”
“李先生,是我话没有说清楚。”边月重新跟李相源叙述:“你觉得,如何在不伤她们母子性命的前提下送走她们?”
李相源是绑了这对母女来的元凶,边月觉得没人能比他更清楚怎么处置这对母子。
“我无所谓。”李相源侧目看着这对母子。
“她们是我仇人的妻女,原本以为抓了她们,能把我的仇人引过来。没想到她们这么没用。”
说罢,李相源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一段录音。
“北堂墨,你的老婆和女儿都在我手里,识相的一个人按照我的指示找过来,不然就等着给你老婆和女儿收尸吧。”这是李相源的声音。
“……”这是一段忙音,没有任何人回话。
“北堂墨,你以为我在骗你?今天你的女儿没从学校回来吧?你的老婆也没有按时给你煮药膳,现在该信了吗?”李相源的声音阴恻恻的。
“……”还是一段忙音,李相源像个自说自话的小丑。
李相源这次有些崩溃,直接在录音中破口大骂:“艹你妈的北堂墨,难道你这些天都没回家吗?!没发现你老婆孩子不见了?!”
这次回应李相源的不再是忙音,而是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是啊,你才知道?”
李相源在下一段录音中怒吼:“你的老婆孩子难道不要了吗?!”
“不要了,送你。”这次挂断之后,就再也没声音了。
秦悦听到这段录音,呜咽的哭了出来:“他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不关心我,难道馨馨不是他的女儿吗?”秦悦是当真伤心了,一双本就黯淡的眸子没有丝毫的光泽。
“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北堂馨原本有些期待的昂着头,此时也低低的垂下。
李相源道:“对于北堂家的家事,我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北堂家当年被上面的一个大人物看中,下嫁了自家的女儿,这些年才蒸蒸日上的。”
“后来那位大人物走了,但北堂家翻脸的速度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
李相源阴郁道:“早知道我该绑北堂墨的那个小情人的。”
秦悦母子越发显得尴尬。
边月半合着眼,似乎听这个无聊的故事听得快要睡着了:“说重点。”
“最好的法子,是把她们送回秦家。”李相源给最优的解答。
“自从秦家老爷子没了之后,秦家就退回了他们原来的祖籍——安盛。这里离安盛有一千多里,不过现在高铁还通着,给她们买张票就是了。”
边月点头:“那行,你下单。完了把票根给我,我给你报销。”
李相源乖乖买票,知道自己是走不了的那一个。
边月家里连着送走了四个人,村长看着剩下的李相源有些为难:“边医生,这……”
“他的病得住院,不能离开。村里要是水不够用,就只发我的那一份儿。我和他省省就行。”
边月给李相源的身份是她的病人。
李相源脸上的那道疤本来就骇人,人还有些阴郁。
再加上在后山的山洞里被折磨了那么久,看起来的确病恹恹的,配得上病人这个身份。
村长无声的叹了口气:“我能理解,光咱们这个村的病人,边医生这里也过不下去,我跟村里人说一说。”
“山桃村受了白医生多年的恩惠,又受你的恩惠,大家会同意的。”
自此,李相源在村里有了个可以自由行走的身份。
他长得有些可怕,常常会吓哭村里的小孩儿。时常给边月送水送面包的李二顺就遭了殃。
李二顺一个村里二流子明显不是李相源的对手,没几次就被收拾得让撵鸡不敢摸狗。
李二顺曾小心翼翼的问边月:“边医生,李先生是您请来的新领导吗?”
边月:“???”
“再打扰我做实验,我让蛊虫直接啃了你的脑子!”
边月好几日没修炼也没休息,脸色青白跟死了三天的鬼一样。
李二顺被吓得连连后退,赌咒发誓再也不敢来烦边医生,以后一定好好听李先生的话。
村里连着办了好几场丧事,边月随份子的钱比她那个月的营业额还多了。
天上的太阳终于收了威风,开始有几朵乌云飘过来,淅淅沥沥的洒下几点雨水。
村民们看着已经干裂开口子的大地欲哭无泪——这场雨他们等得太久了。
边月站在屋檐下,点了根烟,沉默的看着下雨的天气。
隔壁老赵家的那个小姑娘撑着伞出来,跟边月点头致意了一番,神态有些高傲,她好像看谁都高傲。
“医生姐姐,如果我是你,我就趁着刚刚下雨的时候,多囤一些物资,再把自己家的围墙加高一些。”赵小姐说完这句话,撑着雨伞哒哒哒的走远。
路上遇到一个在撒欢儿的小孩儿,赵小姐蹲下身递给了小孩儿一颗糖,嘴里怜悯道:“真可怜,你还没有看到外面世界繁荣的样子啊~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大。”
小孩儿没听懂赵小姐的话,有些嫌弃的推开赵小姐的糖,往旁边水坑用力一踩,迸起的泥浆溅了赵小姐一身。
比较糟糕的是,今天赵小姐穿着白裙子。
赵小姐恼羞成怒的指着小孩儿,小孩儿朝她扮了个鬼脸,略略略的跑开。
边月在屋檐下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噗”的一声笑出来,多日的阴郁好像也散了一些。
赵小姐人虽然比较好笑,边月还是打算听她的忠告多囤一些东西。
上次大旱水没够,害得她好久都没洗澡。
还好她那个药园下面有当年师父布下的阵法,里面的药材没有因缺水而大面积死亡。
边月又开着自己的小皮卡到了镇上,找到了镇上最大的购物超市。
超市门口到处都是跟她一样开着小货车来买东西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停车位置,还有一个老头儿端着板凳在那个位置上守着。
“这是我儿子的车位,你找别的地方停车吧!”
边月懒得跟一个老头儿计较,干脆找了个离这里快要一公里的地下停车场。
超市里人挤人非常热闹,与以往抢鸡蛋的老太太不同,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成年男人。
这些男人来抢的也都是大米、面粉这样一袋几十公斤重的粮食。
边月灵巧的在这些人中穿梭,她没兴趣去抢那些注定抢不过的米面。
她对食物的要求也比较低,有时能一天只吃半块面包果腹。
把专柜里的面包拿完之后,反倒是多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卫生巾、纸巾、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等。
正好,超市里的衣服在打折,她又选了一些衣服。
都是去年的旧款式,眼看下雨就要冷起来了,超市急需将去年的库存清货。
除了这些,边月还买了一些茶叶、香烟等。
差不多把自己的小皮卡装了一半,边月开着车往村里走,路过乡政府的时候,看到门口出了公告。
本月二十号之后,有冷空气南下,预计最低温度在零下50度左右,冷空气盘踞时间不定,请广大的居民朋友做好防寒准备。
镇上的居民估计是被之前的大旱给吓着了,街道的居民不比农村,吃什么都得出门去买。
但出门了就生死难料,很多都被晒死在路上,就算在家呆着,楼层高的也有可能被热晕。
所以超市里到处是抢粮食的人。
这场雪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万一又不能出门,还停水停电,那他们可就被折腾惨了。
边月路过镇上卖煤炭的老钟家,那里跟超市一样停满了车,都是买煤炭和碳炉的。
边月转身去了老钟隔壁家店铺,曲起食指敲击桌面:“老板,醒醒,来活儿了。”
“边医生?”胖胖的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打着哈欠探出头来,笑眯眯道:“边医生,是家里哪里又要修了吗?”
边月道:“我家那个围墙,有人告诫我需要修高一些。”
老板娘脸色一变,凑得离边月更近:“边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啊?”
边月却是摇头,再不肯说一个字,拿扫了一下二维码。
“先付你三千块订金,明天来干活儿,围墙加高半米,上面再给我弄些玻璃渣。”
老板娘道:“好好,都是一个村儿的,我们家老于肯定把事儿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边医生,是您哪个朋友让加高围墙的?”
老板娘话音都没落下,边月就已经出了店门。
第14章 村里来的人
现在的时代,是一个自媒体时代。
最近流行起在外流浪的游子抛却浮世繁华,回到家乡改造小时候的老院子,让曾经以为死去的童年再度活过来。
农村有许多已经去城里打拼多年,确定自己不会再回来的人,把自家的老房子卖给那些一边想闲云野鹤,一边还想赚流量的博主。
边月旁边赵家就是这么买来的房子,今天她另一边邻居家的房子也卖了出去。
那边进进出出很多人在帮忙搬东西,看着好像都不是村里的人。
看来又有人搬回农村来了,不过她隔壁的破房子竟然也能卖出去?差不多得推倒了重建了吧?
回家后,她发现李相源竟然不在,脸色猛地沉了来。
她在李相源身上可真放了毒药的,那个男人这么猛,连死都不怕吗?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李相源的声音:“这里做成一个小喷泉,我打算养一条狗,这个喷泉要方便我的狗喝水。”
“还有这里,要弄一个花圃。楼修两层,要中式建筑,不要土不土洋不洋的什么农村小别墅。”
李相源似乎在和什么人商议画房子的图纸。
听到声音,边月就没再管李相源,把买回来的东西规整好之后继续去炼丹房。
《医典》都快被她翻烂了,但那种治愈灵魂创伤的补魂丹就是死活炼不出来。
难道是她的修为不够?
《医典》上明明说筑基初期就能炼制的。
还是她天赋不够?
这个猜测让一直自诩是天才的边月有些颓丧。
又在炼丹室待到晚上才出来,李相源已经坐在客厅里吃晚饭了。
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条清汤寡水的,只放了一点葱花和酱油。
边月看了一眼,打开冰箱拿出吃了一半的面包啃起来,顺手还拿了一瓶牛奶。
李相源同样看了一眼这位的饮食,顿时觉得手里的面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你买了隔壁的房子?”边月吃完半个面包,又将牛奶喝完,点了一根烟幽幽的问道。
李相源也嗦完了面条:“是啊,看这一时半会儿,你又不会放我走。我好歹是个大男人,一直在你这里寄人篱下,岂不是太可怜了?”
而李相源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在旁人眼中看到怜惜这种感情。
边月点头:“你随意。”
“对了,明天来给我家加高围墙的工程队要来,你帮忙监工一下,这几天我要闭关。”边月说完,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中。
李相源被二手烟呛了一下:“我劝你不要。明天应该会有警方的人进村,你会是他们的重点照顾对象。”
“村里出了什么案子?”边月揉了揉耳朵。
难道这几天光顾着炼丹,耳朵不如之前灵敏了?
李相源摇头:“这倒没有,据准确的消息,之前警方追的那些通缉犯已经确认往前面的鹤山跑了。”
“鹤山进去就是原始森林。要是真的钻进去,连卫星都很难定位了。”
边月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端上楼去。
今晚的灵气似乎温和了一些,很滋润,不过水灵气大大的增多了,这种水灵气中还有一股寒气。
边月是火木灵根,并不能吸收水灵气。好在有水滋养木,今晚的木灵气比往常要盛。
一夜到天明,第二天没什么病人。
政府那条公告栏凡是去镇上的都看到了,村口的情报站又建立起来了,大家都在讨论接下来的寒潮。
“赵家跟有病似的,竟然到处找人盘炕去了。”
一个歪嘴的大妈不屑道:“咱们这里最冷的时候才下几度,盘炕是东北那边儿的手艺活儿,他家在咱们这里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山桃村唯一的小卖部也在村口,边月来这边买个打火机,昨天去镇上忘买了。
她兜里的那个不知是放哪儿了还是被李相源给顺了。李相源也抽烟,顺她的打火机太正常了。
买到打火机后,边月就靠着小卖部的玻璃柜点上了一根,缓缓的抽起来。
旁边又有大妈看着她在小声蛐蛐,并伴随着一阵阵的指指点点。
边月对于这个村子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典型的坏女人。
抽烟、喝酒,不结婚、没男人、没孩子。
她在某些家长眼中,是自家孩子绝对不能学的坏榜样。
要不是这一身医术能帮到人,她在这里几乎没有容身之处。
边月也不太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她回到山桃村,只是因为她的师父要她留在这里。
如果当真过不下去了,想办法离开就是,这里又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抽完了半根烟,边月看了一眼堆在小卖部门口的几个方便面桶,问商店的主人老老于:“昨天村招待所来人了?”
老老于是镇上老于的爹,想来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在给边月干活儿,语气挺客气的。
“是啊,昨天晚上十二点开车进的村,说是什么摄影师,要进山里去采风。”
“这些城里人就是吃多了有毛病,那山里不是树就是坡,有啥可拍的?”
老老于嘀咕了几句:“咱们村那个招待所,除了几张破床什么都没有,半夜来敲老子的门……”
边月没说什么,点头转身走了。在路上转了弯儿,拐去了村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原本是个小学,后来给废弃了。
村长看着可惜,又恰好时不时有些人来拍什么油菜花、青石板路的,就把小学收拾收拾给弄成了招待所。
原本村长还有雄心壮志把他们这个村弄成旅游村的,结果旁边鹤山因为政府大力扶持。
又被网上带着炒什么隐居风,游客疯了一样往那边跑,山桃村这边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招待所就这么废弃了。
现在这破旧的招待所又派上了用场,总共住了三男两女,看到边月过来,都警觉的站了起来。
边月看到这些人,倒是笑了起来:很好,这里面气运最好的都蒙着一层黑。用来做实验,完全没负担。
“你找谁?”这些人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边月,一边派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相貌温婉的女人来跟边月搭话。
边月随手弹了手里的半根烟,笑道:“听说你们是摄影师,我对这方面也很有兴趣,能不能邀请你们去我家坐一坐?顺便指点一下我之前的一些作品。”
那个女人看了一眼边月的手,道:“小姐你的手的确很修长,但手指上有不少老茧,还有一些疤痕。”
“摄影师需要准确的捕捉到一瞬而逝的美景,所以对摁快门要相当的灵敏准确,你这手不太像是摄影师啊~”
听到女人的话,其余几个男人手摸在后腰处,不动声色的朝边月围了过来。
“呵……”边月把自己的手摊开在所有人面前,笑道:“我的职业是医生,拿手术刀的手的确疤痕多了一点儿,所以才说摄影师爱好嘛。”
其他人也不知有没有信,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了边月好一会儿,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朝自己的同伙摇了摇头。
然后越众而出,向边月伸出手来,微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边博士。”
边月收起笑脸,盯着这个男人眯起了眼睛。
这个男人带着眼镜仿佛斯斯文文,身上却有一股阴暗潮湿的危险味道。
这一点儿和边月有些像,她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你是跟着约瑟夫的那个华国学生?”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男人见边月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微微笑了一下收回手。
“没想到这是边博士的家乡,还请您放心,我们这一行不过是路过,今天下午就会离开,不会对您的家乡做任何您不希望看到的事。”
边月:“……”
是在美丽国认识的人,这倒让她觉得不太好办了。
倒不是她念旧情,这个华国人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当年在美丽国他们有过短暂的合作,她有些怕这人因为知道她的手段而给后面调查的人留下点儿什么。
边月在华国一直是干干净净,没有案底的好公民。
目前为止她很满意现在的身份,不打算改变。
“既然几位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约。”边月礼貌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
后面的人在问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张先生,她是谁?”
那个被称为张先生的人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忌惮:“一个智商很高的疯子!”
“那我们的计划……”
“别动这里的人,不能激怒那个疯子。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这里往山上走,应该还有村子,到时候再抢一些生活必需品带到山里去。”
边月没再管这些人的事,慢悠悠的回了卫生所。
卫生所来了两个病人,都是因为高温回村里的大学生。
李相源让人进屋坐着等她,一个流鼻涕发着烧,一个说自己胃疼。
边月给他们检查了一下,开了几包药:“发烧的三十六块,胃疼的要贵一点儿,四十五。”
发烧的女生有气无力道:“边医生,我怎么感冒了啊?我都是该加衣裳加衣裳,没有让自己冷到啊。”
边月快速的写着脉案,头都没抬:“熬夜太多,导致免疫力下降了。”
发烧的女生:“……”
“那我呢?”胃疼的那个女生捂着自己的胃:“农村的吃食干净得多,我在城里上大学吃了那么多垃圾食品都没事儿,怎么回家了反而胃疼啊?”
“饿的。”边月两个字把人打发了。
发烧的女生顿时笑出了声,胃疼的女生一脸尴尬。
“妈妈做的饭的确不好吃……还每顿都是白菜,好不容易做个肉,还要拿白菜炒。”
这才把自己活活饿出了胃病。
现在这个季节,地里就白菜最多,吃都吃不完,还得拿些来喂猪。
第15章 边月的小迷弟
阴雨绵绵的天气持续了大约五天左右,这几天没有大太阳晒着,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的人开始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了,一个两个都开始往边月的小诊所凑。
“感冒,拿药三十九,下一位。”
“腹泻,拿药十八,下一位。”
“这里不开保养头发的药,下一位。”
“胃痛你就多吃饭,吃药没有用!下一位!”
忙了一个上午,墨水都写完了一管,边月终于有空喝点儿水了。
拿了两片干面包嚼着,边月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瞬间睁开眼。
原本该在隔壁修自己狗窝的李相源领着两个中年男人进来了。
其中一个算是老熟人,边月端起旁边已经凉透了的水一口喝完,轻哼了一声:“南警官,又是哪里被放毒了?”
南警官没理会边月的阴阳怪气,笑眯眯的跟边月套近乎:“边博士,很高兴又见到您。我旁边的是许州市公安大队的队长——吴宇,我是山海市……”
“好了,知道你是警察,不用看警官证,有什么事情请直说,我外面还有病人在等着。”边月嚼完干面包,直接打断南警官的自我介绍。
南警官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程序问题,这是程序问题,我们的执法记录仪都开着。”
“是这样的,大约在九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昨天,我们抓到一名海归博士,他向我方执法人员投放了大量神经毒素,导致我方执法人员多人负伤。”
“被送到医院去后,医护人员一时找不到解除神经毒素的方法,所以想来问一问边博士,能不能跟我们的医护人员一起研究一下,争取早日解决这一难题,保障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南警官又补充道:“据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位海归博士名叫张知年,是您的师弟?”
“美丽国的大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里可没什么班级、群体,都是各学各的,顶多因为研究方向不同,听课的时候会偏向某个教授而已,我哪里来的师弟?”
边月摸出上衣口袋中的香烟盒,抽了一根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二位介意吗?”
南警官自然摇头,另一个警官叫吴宇的官腔比较重,跟边月说话也不太客气。
“边博士啊,你的情况我们来之前也有了解,当初国家把你引渡回国,上面也是怜惜你难得的才能。”
“现在你虽然被执行缓刑,能一定范围的自由活动,但你樱花国的案子并没有结。”
“这是一个难得立功的机会,你要抓牢了啊!”
吴警官胖胖的身体坐在小诊所里简陋的铁质椅子上,肚子上的肥肉堆积起来,看着不觉得滑稽,反倒很有几分官威。
李相源原本在一边安静没说话,此时抬眼,眼尾余光扫过边月。边月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烟气。
“遇到这种事情,本来我是应该义不容辞的。可是两位警官也看到了,我这里也不清闲。”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些感冒发烧的小病小痛,但我们这里是农村,难免有人在山上被毒蛇咬了,或者误吃了什么果子之类的。我这里人一走,那边又赶不及送医院,不是耽搁人命一条?”
“组织要我帮忙,我当然没有二话。但组织也要解决好我个人的后顾之忧啊~”边月凤眸微微的扫过吴警官有点儿难看的脸,心里轻嗤一声。
南警官笑眯眯道:“这个好说,我马上打电话找人来接替边博士的工作。只是我们这边实在是有些等不及,能不能麻烦边博士先跟我们走一趟?”
边月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撩了撩长发,道:“那走吧。”
张知年用的是微生物类的神经毒素,这种微生物华国境内应该没有,所以没办法很快解毒,只能把人放在IcU中。
不过这些都是公职人员,医院给他们用了最好的药,又从帝都那边紧急调遣了特效药过来稳住情况。
边月给他们解毒完之后,他们很快恢复了意识,对身体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不过以后估计只能转后勤文职了。
南警官很高兴,承诺给边月颁发热心市民奖,奖金他做主加到一万块。
吴警官虽然官威大,但那几个执法人员醒来之后,也笑眯眯的承诺,许州市也给她发一个热心市民奖,奖金一万五!
边月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她还真没看上这三瓜俩枣。
南警官询问要不要派车送边月回去,边月拒绝:“我有几样东西在镇上不好买,来城里带回去吧,我需要逗留一两天。”
灯红酒绿的街道上,哪怕飘着毛毛细雨,依旧是人满为患。边月没有撑伞,卷曲的长发微湿,她游走在这喧闹的大街上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
“小姐姐,你要去哪里啊?我给你撑伞?”
一把碎花伞撑在边月的头顶,微微有些发胖,笑容比较腼腆的女孩子朝边月笑了笑,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儿。
有些闷,不是什么高级香水。
边月向她点了点头:“多谢,去喜来登,请问你顺路吗?”
女孩子连忙点头:“顺路顺路,我家正好是喜来登旁边的小区——世纪华城。”
边月就当没听到女孩儿自爆家庭住址,她比这个女孩儿高,腿也比她长,还穿着高跟鞋。
女孩儿踮着脚尖给她一路撑伞到喜来登,边月需要慢下来就将女孩儿的善意,晚上八点二十分钟到目的地,比预计的晚了二十分钟。
喜来登旁边有一家小孩儿特别喜欢的蛋糕店,里面的小蛋糕精致美味,就是有些贵。
边月给那女孩儿买了两块,那女孩儿咽了咽口水,没收:“我只是顺路给你撑个伞,怎么能收小姐姐这么贵的小蛋糕?”
边月也没说什么,顺势就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女孩儿慌忙抢过来:“别扔别扔,我收就是了。”
“这个丝绒小蛋糕可好吃了,不能浪费农民伯伯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啊~”
边月提醒小姑娘:“天晚了,早点儿回去吧。”
女孩儿捧着蛋糕嘿嘿傻笑:“好啊好啊,正好我妹妹也喜欢这个口味儿的蛋糕,我拿回去和她一起吃,今天多谢小姐姐请客了。”
喜来登是山海市最大的酒店,边月来城里每次都会住这一家,对他们这里的流程也算熟悉,掏身份证领房卡,不用人带路就能找到住的房间。
“等等,您是边博士吗?”电梯打开,一个精英男先是不经意的扫了边月一眼,随即赶紧掏出名片:“您好,我是元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宋晗,这是我的名片。”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有一些事情想跟您谈一谈……”电梯“叮”的打开,边月直接跨出了电梯:“不签、不合作、没兴趣。”
宋晗堵在喉咙里的话被噎了一下,不过马上跟着边月的脚步追出了电梯,一边追一边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
“马上取消我明天的航班,让小沈、小刘、小王他们这些研发团队的精英马上飞到山海市来!”
“什么事?”宋晗道:“让他们见见真正的大神!”
“边博士,我们公司最近在研究一款增强体质的特效药。这个药是专门为手术后的癌症病人准备,目前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不过关键的技术比起您五年前在樱花国发布的那款“补元液”效果差很多,据我所知,这款“补元液”您自己并没有制造,也没有授权给任何公司或是个人流向市场。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司合作?”
宋晗追到边月房门口抓紧介绍自己:“我司是国际……”
“嘭!”门被关上,宋晗也被关在门外。
宋晗眨了眨眼,马上打电话给前台:“喂,麻烦给我送一瓶红酒加两份牛排到2903来。对,我之前存在柜台的那瓶。”
住在2903,并在门内听得一清二楚的边月:“……”
文化人缠起人来,非常难以摆脱,边月明确的表示不签合同、不合作,对他的公司没兴趣,宋晗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推销。
他似乎在边月身上做了很多功课,能基本背诵出边月哪一年研发了什么药剂,发表了什么论文,并能言之有物的表达出对边月的推崇和景仰,而不是虚假的商业吹捧。
边月:“……”
都是文化人,直接把他扔出去可能会坏了在这个圈子的口碑,挡了以后的财路。不扔出去,又真的很烦。
更夸张的是在后半夜,又有三个年轻人跑来把边月堵在房间,两男一女。
那个女的反复在她身上高定的香奶奶职业套装上擦了好几遍手,才双手伸过来,语无伦次的说道:“您好边学姐,我是您大学时的学妹。那年您去美丽国参加化学竞赛,我还去给您当过拉拉队。”
边月勉强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然后从听一个人科普元创生物科技到听四个人科普。
最后边月实在头疼,告诉他们:““补元液”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没解决,我暂时不会把它投入市场。”
四个人脸色微微一变,宋晗问道:“能请您说一下,是什么缺点吗?我们的团队在国际中都还算前列,如果和您一起研发,说不定能给您一点儿启发?”
边月道:“二十岁以下的人使用过“补元液”之后,虽然体质会增强,但是会损伤根骨。”就是不能修仙。
断人仙路比杀人父母还欠因果,边月不打算沾。
“这个根骨的概念是什么?”宋晗问道:“我理解起来有些抽象,是武侠小说里的那种设定吗?”
边月:“……”
跟不懂的人说了也白说。
第16章 我是来要债的
这个晚上,边月一点儿没休息到。但对面四个年轻人都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连着跟边月说了一大堆他们的研究,他们的理想,他们的方向。
边月抽着烟提神,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声不断。
还是年轻人啊~谈什么理想抱负?直接谈钱,说不定她会有兴趣多说几句。
等到凌晨的时候,街道上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29楼的距离,是能够隔绝普通人的听力范围。但是边月听到了,她甚至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边月:“你们先回各自的房间。”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阵,宋晗捏了捏鼻梁,露出一个温和柔美的笑来:“我们的确打扰了边博士很久了,边博士您先休息。不知道一会儿您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总公司去看一看?”
“我们公司新得到了一种来自深海五万米的微生物,我们愿意提供给边博士研究一下。”宋晗微笑的说道。
其他三个青年欲言又止:老大,那是咱们公司的底牌。可是您喝到胃出血才争取来的啊~
宋晗眼尾都没带扫其他人一眼,带着得体的笑温和的注视着边月。
边月揉着额头:“好,我会考虑。”
她对生物已经没兴趣了,现在主要研究方向是灵魂。
不过这个小宋毅力是真坚定,让边月不得不升起糊弄一番的想法。
得到边月模棱两可的回答,宋晗似乎也心满意足了,带着他的团队礼貌的退出边月的房间。
边月嗤了一声,真要有礼貌,昨天晚上就该滚了!
收拾了一下,边月身上穿着清灰色的长款风衣,踩着高跟儿鞋准备下楼。
等来电梯,里面却装满了人,边月和这些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跟边月打招呼:“边博士,早啊~”
边月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陆续续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南警官,您这是又有事要找我?”
“不是找你一个人。”南警官笑眯眯道:“酒店十三层发生了命案,我们需要对昨天晚上所有入住喜来登的客人进行盘查。”
“边博士,方便给我们录一下口供吗?”上次去山桃村调查过边月的小李,跟她搭档的是一个皮肤小麦色的憨厚青年。
憨厚青年外衣上大大的“FooL”让边月多看了他两眼,警校毕业的学生,应该不至于不懂英文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边月有前科,所以警察盘问得特别仔细,就算宋晗四个人特意给边月作证,还是被反复的询问几点入住的酒店,有没有证人?入住进来之后离开过吗?
因为边月在樱花国的战绩,南警官还特意打电话跟上头申请对边月进行搜身检查,女警察——小李把边月的指甲缝都检查了一遍,才勉强结束盘问。
“边博士,因为您属于特殊人群,现在发生了这种重大恶性事件,希望您能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最后,边月还是得坐上警车走一趟。
唯一欣慰的是,她不用戴手铐。
“我能看一看死者的尸体吗?”警方可能不会冤枉她,但办事效率并不高,边月想看看犯罪现场,看能不能给自己找到一点儿洗脱罪名的证据。
小李向南警官请示:“sir,这……”
“给她看。”南警官笑眯眯道:“边博士曾经有过经验,或许能发现一些我们发现不了的线索。”
转而又对边月说:“希望边博士能对犯罪现场保密,这对我们工作的开展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边月点头,表示理解。
小李带着边月去现场查看:“发生命案的是1305,被害者是一名年纪在二十四周岁以下的女性。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被害现场有些恐怖。”
边月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在美丽国有一个邻居,被分尸放冰箱里好几周才被发现,当时她在学人体解剖,还去围观过。
美丽国这个地方,高度的自由,高度的犯罪,她租住的那片儿出过不少血腥奇葩的案子。
“到了。”小李推开1305的房门,这里已经被警方封禁,现场还有执法人员在对房间各个微小的角落进行调查,希望能找到一点儿线索。
而被害者的尸体,正仰躺在床上。
边月先看到了床头女尸旁边的碎花雨伞,然后才看到那具躺在床上,像是骷髅一样的尸体。
脚趾干瘪的朝着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稻草,脸上只剩下一层蜡黄的皮包裹着脸部的骨头。
她身上穿的衣服,边月还算熟悉。昨天晚上,那个踮着脚尖给她撑伞的女孩儿,穿着胸前印了动漫图案的长体恤。
现在这具尸体上的衣服也跟那件一样。
还有夹杂在血腥味儿中间,几乎被忽略的,闷闷的,劣质香水的味道。
“她是被什么东西吸干浑身的鲜血死的?”边月冷静的跨过警方拉开的黄线闯了进去。
警方工作人员很不满:“这位小姐,请你不要乱碰犯罪现场的任何东西!”
小李也赶紧阻止她:“边博士,南sir说了,只能让你看一看。你别让我们难做!”
边月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就近看一下。”
边月开始认真起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又在空气中闻了闻:“你们有没有找到朱砂?”
小李看向自己的同事,她的同事向她摇头。小李赶紧道:“边博士,您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我闻到了朱砂的气息。”边月说道:“应该有人在这里大量使用过朱砂。”
“不可能,如果这里曾经大量使用过朱砂,我们的痕检一定会发现。”小李的同事坚定的说道。
边月摇头不语,在有些人的手段里,将一样东西处理得毫无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其实并不是难事,边月自己就能做到。
懒得跟他们废话,边月直接跟小李说:“我有一款最新的吐真剂,比目前所有类似的药剂都好用,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使用。麻烦快点儿走程序,我有事情要去做。”
“真的吗?!”小李很心动,但是冷静下来又很失落:“可是我们有规定……”
“这位受害者死亡的很不正常,又是在这种每天能接纳几千人次的地方,门口就是广场,每天的人流量至少十万计,你们的压力应该很大。不过用不用随你们,我就当报答南警官的好市民奖了。”
边月仔细辨别,记住了还没有消散,但已经很淡的檀香气息。
这种檀香有些特别,像是求神拜佛烧的那种头等香,有种肃穆感。
边月因为来山海市的原因警方一清二楚,与死者并不认识,也就谈不上什么恩怨,还在死者死前跟其进行了一番友好互动,所以不存在杀人动机。
警方推测的死者的死亡时间段内,边月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再加上警方的强制搜身并没有从她身上搜出什么来,所以被看管了二十四个小时之后,警方只能无奈的把人给放了。
边月从警察局出来,仔细的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大步的离去。
街上还在下着蒙蒙细雨,随意在街边买了一把碎花伞,看着行人脚下一个一个被踩出的小水坑,边月有些出神。
这是一条山海市城郊的青石板路,但并不荒僻。
山上有一个白云观,观中供奉的什么神仙人们记不住,但观中八块钱一份儿的饭很好吃,周围的景色也挺美的。
所以山下的居民得空了会来爬一爬,外地旅游的也会被攻略忽悠过来打卡拍照一番。
山脚下有一个梳着道髻的中年道士提着两个芒果悠哉游哉的沿着青石板路爬上来,边月瞥了一眼,又继续放空眼神看向远方。
她的皮囊是那种艳丽到会让人偶尔驻足的地步,所以中年道士也看了她一眼。
不过大约是因为她的眉眼中含的冷意太足,令人不自觉的敬而远之,中年道士也没多看,错身路过边月,沿着阶梯继续爬上去。
边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开始转身沿着那长长的青石板路往上爬。
她跟那个道士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悠哉游哉。
一路上还有不少上上下下的行人,所以中年道士并没有注意到边月。
但因为这个人的气质实在有些特别,又冷傲,又颓废。所以哪怕一路上有再多人,等跟到道观的时候,中年道士还是注意到了边月。
他拿出一炷香递给边月:“这位善信,既然来了,不如就上一炷香吧?”
边月看着这炷香,阴冷的笑了两声:“比起神佛,我更信仰自己。”
“道长,我来跟你要一笔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还?”边月提起唇角,露出几颗森森的白牙,像是恶鬼看着血食在狞笑。
中年道士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随即又镇定下来,自信道:“善信,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切都是上苍的允许。”
“哈哈哈……”边月仰天长笑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跟我讲这么好的笑话了。”
“道长如此风趣,我可得好好回报一下。”边月漫不经心的摸出上衣口袋的手术刀。
在折磨人的时候,她不喜欢用师父留下的剑。
第17章 白云观
白云观中发生了很恶劣的案件,一位近期在白云观中挂单的道长被人虐杀在自己的道房当中。
原本应该由当地警方出面调查。但是这个道士身份似乎非常特殊,竟然是帝都那边直接派人过来调查的。
来的一共四男三女,南警官带着自己的徒弟小李和小张在旁边配合调查。
说是协助调查,其实就是让他们帮着查一下监控。
小李很为师父打抱不平:“南sir有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正宗的老油条。”
“帝都来的又怎么样?南sir给他们打下手是大材小用!”
“结果一个两个鼻孔朝天,帝都来的怎么了?竟然连犯罪现场都不让我们看!”
南警官:“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小李跺脚:“师父,我是在为您说话呢,您怎么这样啊?”
南警官却很平静,甚至还笑眯眯的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小李不服气,向小张寻求认同感,结果小张竟然也闷闷的点头:“我觉得师父说得对!”
小李:“……”感情就她一个人觉得憋屈?
他们好歹也是山海市警察中的的精英,结果发生在山海市的大案,他们却只能打打下手,连真正的案情都摸不到边儿!
白云观中有很多监控,但这些监控都在案发的那天被损坏了。
南警官带着两个徒弟沿着山路跑完全程,从山上到山下一共十三个摄像头,全部被损坏。
损坏这些摄像头的不是什么高科技黑客手段,就是简单粗暴的摄像头被打碎。
南警官仰头看着一个挂在树上四米多高,主要用来观测鸟类的摄像头也被打得稀烂。
感叹:“凶手弹弓玩儿的挺好啊?”
小李和小张也回来跟南警官报备:“只有这一路上山和到黄道长道房的监控被人破坏了,看来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黄道长。”
“事前做个周密的计划,不是一时激情杀人。”
南警官只能改变策略:“白云观中经常有山下的市民和外地的游客过来旅游,有一些会拍摄沿途的风景”
“你们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人拍摄到当天的视频。”
这就是一个大海捞针的过程了,比查监控还要辛苦。
小李和小张立刻道:“好的南sir!”
白云观黄道长的道房中,场景有些过于血腥。
帝都来的四男三女只有三个在,各个穿着黑色冲锋衣,小心的穿梭在道房中寻找凶手留下的线索。
“老大,这妖道是被人虐杀的。”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孩儿负责验尸。
她仔细的查看了半天,得出结论:“眼球被摘除了握在死者手中,内脏被一一掏出放在死者四肢躯干附近,舌头也被割了……”
“我个人推测凶手可能是医学行业的从事者,凶器应该是手术刀之类锋利的器具,死者身体一共被划了204刀,每一刀都刚好切在关节处。”
“其中四肢骨都有生活反应,躯干骨开到胸腔之后,死者才失去了生活反应的。”
“而且他死前被使用了安非他命。”学生头女孩儿冷静道。
“也就是说,他遭受这些折磨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
“安非他命?这是禁药,的确是只有从医者才有可能拿到。”
被女孩儿叫做老大的是个有些邋遢的青年,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像是带着熬夜三天没洗的油脂一样,头发乱得跟鸡窝差不多。
他打了通电话:“喂,老南,麻烦你们查一下这附近的医学工作者,得是大医院的医生。对,一会儿把名单传给我。”
另一个非常干净斯文的男人在负责检查屋子里其他的痕迹,检查完向邋遢青年摇头:“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鞋印、体液、毛发、气味儿,这些很难被清理干净的线索,一条都没有。
“这妖道有些道行,他被如此虐杀,不可能一点儿反抗都没有。”
邋遢青年仔细查看房间的门窗,又整体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的地理位置,“啧”了一声。
“有点儿棘手,要么来人比他厉害很多,让他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要么来人是个惯犯、老手,能非常熟练的清理干净自己在现场的所有痕迹。”
“他这是惹到了什么人?”如果可能,邋遢青年都想把黄道长叫起来问一问了。
“吱呀~”道房木质的地板有一块被从下面推开,从里面爬出一个苍白的少女。
那少女看了邋遢青年一眼,然后捂着嘴跑到外面去“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邋遢青年一愣“我有这么恶心?”
“白绫应该是被下面的场景给恶心到了,不关你的事。”
学生头女声过去给白绫拍背,低声问道:“白绫,你还好吗?”
白绫吐了一阵,才指了指自己爬出来的地方:“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邋遢青年听到白绫这么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向那个斯文干净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率先跳了下去。
“白绫,老大他们下去了,你舒服些了吗?要工作了。”学生头女生给白绫递了水之后,轻声的问道。
白绫缓了一会儿,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之后,抱歉一笑。
“舟宝,谢谢你。我好多了,先下去。你……你不负责这一块儿,要不在上面待着吧?”
舟宝并不在意:“没事儿,你工作时间还短,有些场面不习惯很正常。我可是在特异局工作了快四年了,什么事情没见过?”
虽这样说,白绫还是让舟宝走在自己的后面,专业的人走在非专业人前面,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道房下面的地下室,其实认真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恐怖。
地下室不大,比上面的房间小三分之一。
最里面是一排玻璃柜,玻璃柜上摆玻璃瓶,玻璃瓶中摆着一个一个被泡得发白的婴儿。
这些婴儿每一个都连着脐带,发育得并不完整。
它们很可能是在母亲的肚子里被人活活剖出来的,白绫看到这一排玻璃柜时又想吐。
舟宝倒是面不改色:“能对还在母腹中的胎儿动手,凶手不是变态,就是这些胎儿对他\/她有大用处。”
还未出生的小孩儿,几乎是这个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不沾善恶,甚至它们父母带着的原罪都还暂时怪不到它们头上。
邋遢青年看着这一排胎儿,也有些怔愣。
“将生未生之时被人拿出来给泡酒了……这怨气会很大啊~”
邋遢青年问白绫:“你能看到它们吗?”
这个“它们”,是指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白绫摇头:“看不见,这里很干净……太干净了。”
除了这一排胎儿墙,在地下室的正中央还摆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上用大量的朱砂画满了符篆,几乎每一个边边角角都被照顾到了。
这口巨大的棺材旁边还放着九个陶土制成的罐子,灌口同样用掺杂着朱砂的泥土封口。
陶土罐的罐身上描绘着百子千孙,孩童嬉闹的场景。
舟宝用手里的电筒照了一下,对邋遢青年说:“是朱砂和着人血画的。”
“如果里面也是婴儿的尸骨,甚至是婴灵,那这些人血很可能是它们母亲的。”
“画画的人掺了朱砂在人血里面,起的是镇压和安抚的作用。”
“就是让它们听话,是吧?”邋遢青年目光看向正中央那口被画满了符篆的黑色棺材。
问白绫:“里面的这位呢?什么动静?”
“我说了,这里很干净。”白绫皱着眉,解释。
“你可能不太理解我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里没有鬼魂,没有怨灵,甚至没有怨气。就像……被洗过了一样。”
“我都怀疑这里是不是被哪个得道高僧超度过,但是又没有和尚留下的那种特殊能量,反倒有种……”
白绫想了一下该怎么形容,最后道:“有种被烈火焚烧后,一片白地的干净。”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邋遢青年目光扫过地下室全部的地方,叹气。
“看来这就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了。”
“老陈、老金,千灵,你们那边完事儿了吗?完事儿了赶紧来黄妖道的地下室,我们要开棺了!”
邋遢青年拿出电话打了出去,声音带着点儿调侃。
“我怀疑我们找到了黄妖道制作的子母鬼煞,打算开棺,需要三位的暴力输出保证安全。”
不一会儿,三个穿着同样黑色冲锋衣的人依次跳下了地下室。
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个背着一柄木剑的女人,看着二十多岁。
女人欺霜赛雪的肌肤,艳丽俊美的五官,鼻梁上一颗烟青色的小痣令她的气质更多了几分冷清。
“我看了一下附近的风水,简单的藏风聚水格局,没什么特别。”
老陈向邋遢青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收获。
老金道:“我走访了一下道观中其他的道士,他们对黄妖道的印象都不深,只说这个人很神秘,平时也没人来找他,没有特别怀疑对象。”
他也一无所获。
最后是这个叫千灵的冷艳女人,她缓缓从冲锋衣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根纤维,清灰色的,像是从什么布料上被勾丝出来的。
“这是我在离此四里外一个山沟中找到的,那里草木被折断的痕迹很明显。”
“我猜测那里曾经发生过很激烈的打斗,我觉得,或许跟这次的案子有关,所以带回来了。”
邋遢青年笑了出来:“千灵,你表现得让我刮目相看啊~我们几个除了白绫摸到了一点儿不是线索的线索,就只有你有收获了!”
第18章 灵前献礼
其他人都面有赧色,白绫也就算了,她的那双眼睛和感官是天生的,别人比不上。
千灵却比白绫还后来,加入他们不过几个月,没经验也没白绫那种特异功能,结果倒是她们两个最后来的抢了先。
千灵对邋遢青年的夸奖半点儿表情都欠捧,走到棺材面前,抽出身后背着的桃木剑握在手中。
向邋遢青年道:“我可以开始了。”
邋遢青年也不多废话:“老金、小蒋过来,这种开棺的力气活儿,得咱们男同志积极点儿。”
“老陈,你站棺材尾,随时准备支援。舟宝、白绫,你们两个躲远点儿。”
所有人按照邋遢青年的指示就位,舟宝和白领拿出特定的手枪,摆好姿势对准棺材。
“预备!开!”
“轰”的一声,棺材大开,里面躺着一个穿着孕妇装的女人,脸上已经干瘪,但却没有半点儿腐烂的痕迹。
头发、牙齿和指甲都不是正常人的长度,尤其是两颗露在外面的犬牙,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渍。
明明是一副随时要尸变的样子,被这么多活人的气息刺激,却仍旧安安静静的躺着。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白绫,白绫仔仔细细的将棺内的情况看完,然后对他们摇头:“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嘿~这还真是遇到高人了。”邋遢青年叉着腰。
“连黄妖道压箱底的王牌都能压制住,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这现场清理得比狗舔得还要干净,让我们连个调查的方向都没有。”
“舟宝,你看看看这具尸体。”邋遢青年没办法,心里想着黄妖道虽然不是绳之以法。
不过能把黄妖道的犯罪证据链补充完整,并交出尸体,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算一功?
舟宝立刻上前来,仔细查看棺内的尸体。
“死者女,年龄在三十七到四十之间,身体有多处不致命反复伤,有愈合痕迹,我怀疑她曾长期遭受虐待。”
“腹部被剖开,子宫裸露在外,应该是被利器割开腹部,然后大出血而死,死亡时间需要进一步检查。”
舟宝补充道:“制作子母鬼煞,需要同一个母亲连续孕育七个以上胎儿,且胎儿都要在未生产之前被取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棺材旁边那九个被朱砂封起来的陶土罐,一时说不出话来。
“尸体牙齿上的血迹看着还有些新鲜,能采样跟警方的dNA库做对比吗?”邋遢青年问舟宝。
舟宝眼神一亮,笑道:“老大英明!”
说不定这具母煞和曾经闯入这里的人做过激烈战斗,咬伤过他\/她?这不就是一条线索?
邋遢青年却不太乐观:“只是万一的希望而已。凶手没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证明他\/她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我能想到,他\/她自然也能想到。”
“要么这血与他\/她不相关,他\/她不需要清理,要么有什么意外打断了他\/她,他\/她不得不提前离开。”
“不过我看第二种情况可能性不大。”邋遢青年一边分析,眼睛不忘巡视在场所有人的行动与反应。
看到他们中的千灵突然站到棺材一侧,比划着什么,皱眉问道:“千灵,你在做什么?”
千灵的桃木剑又背回了背上,双手向前,像是抱着一团空气,然后缓缓弯腰。
“她身上的衣服褶皱不太对。”千灵指了指棺材中女尸衣领的部分,还有腿弯处。
“衣领向我这一侧翻折了,腿上的裙子布料也向我这一侧堆叠。”
“曾经有人站在我站的这个位置,把她抱着放进了棺材中。”千灵道:“有可能是黄道士……”
“也有可能是杀了黄妖道的凶手?!”邋遢青年拍掌叫好。
“还是千灵心细啊!大家再在棺材里仔细找一找,看看有什么线索?”
刚刚负责验尸的舟宝脸上有些挂不住,嘀咕道:“这个凶手还蛮奇怪的,一边虐杀黄妖道,一边却能将一具尸体温柔的放回棺材。”
“这算什么?冷血又多情?”
千灵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众人齐心协力在女尸的背面找到了一点儿血迹,不过不是原血,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蹭过来的。
邋遢青年有些失望,调侃道:“说不定凶手抱尸体的时候,手上戴着肢解黄妖道时戴的手套?”
“看来不会再有收获了。”舟宝自嘲笑道:“不过千灵发现的这一条线索,至少可以让我们做一个侧写。”
“也不是。”邋遢青年把整个地下室转了一圈儿,问自己的同伴。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斯文男人,也就是小蒋也跟着邋遢青年转了一圈儿:“的确是少了一样东西,很重要的。”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里少了什么。
“是黄道长的那具毛僵?”千灵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
舟宝:“黄妖道有毛僵?!!”
几人顿时毛骨悚然起来,这世上的确会有一些尸体死而不腐,被有特殊能力的人制作成含有剧毒,危害人生命的一种存在。
民间传说中的僵尸可能没有百姓口中的那么厉害,但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没事,那种东西一般没什么智商。没有主人操控,把它封起来很容易。”老金安慰道。
小蒋却不这么认为:“毛僵已经是铜皮铁骨了,灵动能力和活人几乎没什么分别,也不再惧怕阳光和火,只怕没那么好对付。”
“这里没有毛僵的活动痕迹。”小蒋很肯定的对邋遢男人说道:“要么,黄妖道将它放在别的地方,要么三十多年前,那具毛僵就被特异局的前辈打废了。”
老金跟一脸懵的其他人解释道:“黄妖道最早是茅山道统出身,当年从他师门中继承了一具毛僵。”
“然他用其不法,害命图财,造成过不小的危害,警方根本拿他没办法。”
“后来是特异局出手,十几位前辈,差点儿打废了那具毛僵。不过黄妖道实在太滑不留手,当年让他给跑了。”
“这些是陈年旧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不过他的个人档案中有记载得。你们翻档案的时候是不是只看了他的名字和道统,还有最近的案子啊?”
“看资料不能跳着看,人家小千就知道从头开始理顺,特异局的每个案子都不简单,一点儿小小的失误就能造成致命的后果。”
“后来他才炼制了子母鬼煞,继续害命。”老金叹气道:“这人是真的天赋,凭着他茅山不全的道统就能做出传说中的东西。”
“不过这心思不用在正途上,也留他不得了。”
被老金一顿带着玩笑的教育,其他几个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
老陈跟老金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年青人,就是毛躁了一些。
“那具毛僵是他师门的传承,就算坏了,黄妖道也不太可能会丢弃,应该带在身边才对。这里没有……是个隐患啊。”
邋遢青年叹息一声。
严老师家那个大女儿被害了,拉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变了形的。
很多老人一看就认出这不是人干的,不过严老师相信科学,禁止大家再继续议论这件事。
不过严老师的妹妹陪着他老婆天天去警察局门口静坐,要求警方尽快把凶手绳之以法。
失去女儿,严老师一瞬间苍老了至少十岁。但他却不敢停下来,继续风雨无阻的往学校跑。
严老师的老婆是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家里还有一个长期生病,需要吃药的小女儿。
大女儿的死已经让他老婆精神崩溃了,要是这个时候疏忽了小女儿的病情,让小女儿也没有了,这个家就算彻底完了。
几天后,严家为他们家的大女儿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
一个被租借来的简陋会场上,小小的骨灰盒,小小的遗照,哭得凄惨的严家三口,还有一些跟严家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戚。
天还是下着蒙蒙细雨,到处都湿哒哒的,让人厌烦。
葬礼上来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人。
她过分白的肌肤,过分艳丽的样貌,还有那种又冷傲,又颓靡的矛盾气质,让不少人都无意识的把目光瞥向来人。
来人撑着在门口收起碎花雨伞,从黑色的风衣内侧口袋中摸出一串手串,放在死者的遗照前。
“严华?”来人轻声的念出死者的名字。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光辉繁荣称为华,挺好听的。”
严家小女儿听清了她的,肿成核桃的眼睛看向那边,轻声问:“你认识我姐姐?你是谁?”
来人正是边月,她不太想说话,就当没听到严家小女儿的问题。
严家小女儿看向那串被放在姐姐遗照前的手串,好像是檀木的。
她又道:“别人都说我姐姐被非人所害,但是我不太能想得通,既然是非人,那我姐姐的尸体怎么会在酒店中发现,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这个城市看着光辉灿烂,其实阴暗的角落有很多,可以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阴暗的角落里有它们自己的王,外来者擅自闯入,会留下长长的印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边月不知是说给严家的小女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酒店不一样,门一关就是密闭的空间,只有冰冷的电子设备可以代替人的眼睛观察里面的动向。”
“可是机器怎么能代替人呢?人,有智慧,会思考。知道怎么残害自己的同类更有效率。机器只要略作手脚,就连忠实记录下所见都做不到。”
边月没有上香,没有鞠躬,只是静静的看着遗像中微微有些发胖,笑容羞涩腼腆的女孩子。
片刻,转身离开。
雨滴顺着碎花的雨伞落下,微风吹来撩起她的长发。
脖子上黑色的四道伤痕皮肉翻卷,像是被某种爪子带毒的猛兽抓伤的。
边月摸了摸耳边的长发,不经意间长发再次遮住伤口。
开往县城的公交车来了,手中的碎花伞被随意的放在公交站台上,任哪个雨天没准备伞的倒霉蛋儿拿去用吧。
正好,公交车上有人下车,给边月腾出了一个位置。
坐下之后戴上耳机,随意的点开一个平台,听里面半秃的老头儿讲生涩的专业知识。
车窗外人潮涌动,上演着她根本参与不进去的热闹。
边月干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
第19章 回家琐事
“边博士,请问您还在山海市吗?”边月接着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急切的问道。
“我到警察局去给您做担保,他们说您早就走了。”
“不在。”边月拿钥匙打开自己小诊所的大门,漫不经心道:“你带来的那几个小朋友可以跟我加一下联系方式。”
“如果他们在研究上有什么问题,我得空了帮他们看一看。”
对面的人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隐隐还听到有人在欢呼。
“好好好……多谢边博士!作为对您的感谢,元创生物科技会每个月给您支付一笔咨询费,希望您不要拒绝。”
谁会拒绝送上门的钱?
边月当即把自己的卡号发了过去。
小诊所里灯一直亮着,地下室里传来柴油发电机轰隆隆的声音。
边月一看外面,附近的居民家中都是黑的,看来是停电了。
她地下室有一些医疗设备不能断电,所以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在地下室。
不过她听力实在太好,一般是不用发电机的,只有断电之后才会自动开启。
隔壁李相源家好像修好了,从她这里搬走了。
边月回来是晚上,这几天代替她坐诊的医生早走了。
她大概看了一下坐诊医生写的脉案,都是些感冒肚子疼之类的小病症,用药倒是没错,可就是太规范了。
有些能用更便宜或者一种药代替的都不知道变通,应该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菜鸟。
随意收起脉案,边月拉开诊所后面的门进厨房,在冰箱里找出还没吃完的面包啃了起来,顺便把冰箱里不新鲜的牛奶给扔了。
啃完面包,又上楼对着镜子给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上药。
这次是她第一次跟一个道士交手,对比起秦岭深处的东西又有不同。上完药后拉开抽屉写下这次的战斗心得。
如今的华夏国繁荣且安定,并没有多少动手的机会。
这就显得每一次战斗的机会都相当珍贵,边月总是会写下心德来给以后的自己做参考。
写完之后,边月又坐在窗边,静默的抽了一根烟。
农村没什么消遣娱乐,所以人们也休息得早。
又因为今晚停电,平常这个点儿边月还能听一听各家的八卦,今天都静悄悄没了声音。
只有她隔壁那个赵家,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在吵架。
“什么世界末日?什么灾难临头?!”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利。
“你们听她一个小姑娘胡言乱语,把家里的学区房都给卖了!”
“人家老姜家的莉莉跟言言成绩差不多,结果莉莉去了金一中,言言却因为没有名额被金一中拒收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这关系到孩子的一辈子?赵大刚,你女儿被你妹妹毁了!”
“她名牌大学毕业,当然不介意在家里蹲着,反正她要找工作拿着她的毕业证出去,有的是用人单位要她!”
“可是你女儿呢?她才刚刚小学毕业!现在被她亲姑姑害得只能读一个垃圾学校,将来怎么办?怎么办?!”
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中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前些日子你又不是没看到,明月说的都应验了!”
“又是病毒又是大旱,要不是我们准备齐全,谁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活?”
“你当时不也庆幸听了明月的,全家躲回农村来吗?”
“现在眼红你那个毒闺蜜的女儿,又跑回来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病毒会过去,大旱也有政府组织救灾,灾难过去,社会秩序很快恢复她怎么不说?”
女人崩溃的声音传来:“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宁愿在城里渴着、忍着都不会卖房子!为了我女儿的前途,我受多少罪都值得!”
这时,赵小姐才慢悠悠道:“嫂子如果不满意,可以跟我哥离婚,自己带着言言回你的娘家去。”
她的哥哥有些不满的呵斥她:“明月,你乱说什么?”
“哥哥,马上就要末世了,本就应该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天灾。”
嫂子跟我们人心不齐,万一关键的时候心生怨恨,出卖我们,那我们全家死无地也。”
“嫂子如果再这样怀疑家人,不听忠告,那我们为了家人的安全,必须赶走她。”
赵明月跟她哥哥深入分析道:“言言从小就是嫂子带的,嫂子被我们赶走,她肯定心有怨恨,不如让她跟着嫂子一起离开,自生自灭去吧。”
“明月!乱说什么?!”一个有些苍老的女人声音轻声责怪。
“家人之间起一点儿龃龉再正常不过,言言是我们赵家的孩子,你嫂子为了这个家操劳了十多年。”
“你小时候,你嫂子还带过你呢,你怎么能说出把人赶出去的话?!”
之前尖叫的女人这时候才带着哭腔:“妈~”
“阿秀啊,妈知道你是为言言的前程着急,但明月说的两次灾难的应验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年老的女人又道:“你还年轻,可妈经历过大饥荒,那真是山上的树皮草根都抢不到啊。”
“我奶奶为了给小的们省一口吃的,就这么躺在门口的椅子上活活的饿死了。”
“大刚和明月原本还有个小姨的,结果你们那黑心肝儿的大舅舅,半夜把你们小姨抱出去,换了一锅肉回来啊~”
老年的女人带了声哭腔:“阿秀啊~妈是过过苦日子的,那个时候,大家都没饭吃,都被饿死。”
“国家再救助,华国也有34个省,685个市,十几亿的人口,你怎么就能知道可以顾上你?”
“将来要是明月说的那些灾难没来,妈出去捡垃圾,当清洁工,也帮着你一起攒钱,给言言买房子,让她重读,好不好?”
隔壁窸窸窣窣的哭了一阵,边月再没听下去。
把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中,开始修行《涅盘圣法》。
这一门修行法诀本来就应该在一次次战斗中获得提升,边月在华国的日子却过得太平静,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是静静的积累灵气了。
今日修行顺利,她又体会到了那种经脉灼烧损毁,又被生生不息的木灵气修复,然后再被灼烧,如此循环往复的感觉。
咦?今天的水灵气好像比之前更冷了,都快赶上她在西伯利亚钻雪林子那时的寒气了。
第二天,边月是被冻醒的,冻醒的!!
边月有一瞬的脑子空白,上一次感觉冷是什么时候?
跟师父去西伯利亚钻林子,然后被要求脱光衣服在冰窟窿中修炼功法,活过三天吧?
边月找了一下衣柜里的衣服,幸亏隔壁那个神经病似的赵小姐提醒,她柜子里有不少厚衣服,随意拿一件藏青色的长风衣套在身上。
“边医生,你回来了吗?”还没到边月的营业时间,楼下就有人在喊了。
边月在楼上窗户边一看,几个人拿担架抬着刘寡妇上门来,已经在敲她的大门了。
边月随意扯过白大褂披在身上,下楼拉开卷帘门。
外面竟然一夜之间银装素裹,成了一片白,她屋檐上滴下来的水都结成了冰晶。
“怎么回事?”两个村里的汉子把刘寡妇抬进来,旁边跟着村口情报组织的中坚力量杨大妈。
杨大妈用夸张的语气说:“哎呀,我和你刘婶儿约好了今天上午到淑芬家打麻将,结果今天早上起来,水缸都结冰了,我就给你刘婶儿打电话,说不去了。”
“结果你刘婶儿不接,我到她家一看,人冻得冰凉,就剩一口气儿吊着了!”
边月懒得听她嘚啵,了解大约是被冻伤的之后,让两个汉子把人抬到病床上,从旁边拿出了一卷银针。
杨大妈原本还想跟边月说一说她怎么及时叫来了家里的老头子和儿子,把刘寡妇抬她这里来。
让边月给她做个证,她这算救了刘寡妇一命。
结果边月拿出一根比手指还粗的银针准备往刘寡妇身上扎,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边医生,您这是???”杨大妈小心的提问。
其实她更想说,您这一针下去,刘寡妇还能不能活?
边月懒得跟不懂的人解释医学原理,刘寡妇五脏六腑都被冻着了,最好的办法是调动她自身本源的火驱散寒气。
用针灸刺激一番后,刘寡妇睁开眼睛,牙齿都在打颤:“好冷啊~”
边月把拔出来的针放在旁边消毒液中,淡淡的问:“一共三百,谁给钱?”
杨大妈讪讪一笑,缩着脖子躲自己老公身后去了。
刘寡妇哆哆嗦嗦道:“我给……我给……我钱没带在身上,下午给你送过来。”
边月:“可以。”
刘寡妇慢慢的爬起来下床,声音可怜巴巴。
“边医生,平常就是打针最多也才二百,今天怎么要三百啊?”
“我这里概不还价,嫌贵下次别来。”边月懒得跟人废话。
刘寡妇被凶了之后,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被好闺蜜杨大妈给搀扶走了。
杨大妈还安慰她:“没事儿,你儿子在外面做搬运,一个月五千多块钱呢。”
刘寡妇委屈道:“他都三十了还没娶到媳妇儿,我得省着给他攒彩礼啊~”
边月这边刚开了一盒新鲜的牛奶,还没喝上几口,那边又有人被抬着进她的小诊所了。
“边医生,麻烦您快过来看看,我爸他今早被冻僵了。”
住在村尾的田二柱和他兄弟田大牛抬着他爹冲进了边月的小诊所。
边月放下啃了一半的面包去看病人,没把到脉搏,又摸了摸脖子,再拿电筒照了一下瞳孔,淡淡说:“的确是冻僵了,人应该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被冻死的。”
一听这话,田家两兄弟先是面面相觑一阵,随即爆发激烈的争吵。
田二柱指责田大牛:“都是你非要赶爸去住老房子,爸才被冻死的!”
田大牛不服气:“前几天爸让你给他劈柴,你死活不劈,爸没柴烧才被冷死的!”
田二柱大吼:“是我不愿意吗?!今年庄稼全干死了,不趁着现在下雨土松动补种一点儿红薯,过冬我新养的猪吃什么?”
“老子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哪有时间劈柴?你他妈天天从村头游到村尾,又从村尾逛到村头,就不知道帮爸干点儿?!”
田大牛无赖:“老子没老婆没儿子,耍一下怎么了?爸这个月该跟着你住,现在你把爸活活冷死了,丧葬费该你出!”
“田大牛我xx你大爷!”
“我大爷不是你大爷?你xx你龟儿子!”
两兄弟当即在边月的小诊所上演精武门,边月掏出手机:“村长,有人在我这里闹事,门诊还开不开了?”
那头村长马上回道:“我马上来!”
“啪”的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就看到人出现在边月坝子下面那条路上了。
第20章 一具僵尸
一个上午,边月这里都吵吵闹闹的,不少被冻着的人送到她这里来。
年纪太大的直接梦中升天,年轻火气旺的扎两针,灌一副汤药就好了。
像田家兄弟这种老人病死了,兄弟都等不及回家就在她诊所里演港片的不少。
村长他本家的兄弟赵大发几个一直守在这边,总算没损坏她诊所里的东西。
中午边月给他们几个一人递了一包干面包,那几个全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村长说:“一会儿我婆娘煮了饭送过来,边医生也跟着吃一点儿?天天啃那个冷面包,怪不得人这么瘦。”
听到村长老婆要送饭过来,边月立马放下自己手里的面包。
撩了撩脖子没受伤的那一侧头发,矜持道:“让婶儿给炒一个回锅肉吧?”
村长道:“给你做了的。”
结果没过一会儿,附近大槐树村的人也抬着被冻伤的人过来了。
李家沟的,甚至下面何家坝的都抬着人来。边月一个人几乎忙不过来,村长叫了他儿媳妇儿过来帮忙。
村长儿媳妇儿学护理专业的,因为之前hwq6病毒爆发的时候没有冲在第一线,等病毒结束后就被她领导找机会穿小鞋。
村长儿媳妇儿受不了就辞职不干了,现在正搁家郁闷呢。
村长儿媳妇儿叫李玲玲,动作很快,也能看到边月写的专业术语,有她帮忙的确快很多。
等边月忙完之后,村长老婆送来的回锅肉早冷了。
不过因为边月点名了要吃,所以没人动那盘肉。
李玲玲帮忙拿到后厨去点火热了一下又端到边月面前来。
“边医生不愧是从国外回来的,前几天来代替你的那个小医生连开副感冒药都要犹豫老半天,治个被蛇咬伤的大姐还要哭着给他导师打电话,被他导师骂得屁都不敢放。”
“后来还是咱们镇上医院的医生来给他擦的屁股,听说是那小医生的师兄,帮忙完水都没喝他的就走了。”
李玲玲自觉跟边医生一样,都是村里的高知分子,说起话来都比跟别人亲近些。
“你们这些留过洋,见过大场面的留学生知识面就是不一样,国内学校出来的跟你们根本没法比。”
边月慢慢咽下最后一口肉,拿纸巾擦了擦嘴,道:“我最厉害的本事是针灸、把脉、解毒、正骨、开中药,这些都是中医的基本功。”
“你说的那个医生,他或许是本身就菜,跟他读哪个学校没关系。”
边月站起来,斜视了李玲玲一眼:“又有病人来了,麻烦你帮我洗一下碗,谢谢。”
李玲玲:“……”
真是见了鬼了,在哪里都受气,她是受气包吗?!
边月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关了小诊所的门准备休息。
去厨房找吃的,李相源早就坐在餐桌边优雅的唆面条了:“边医生,我也给你煮了一份儿,放在灶台上。”
能有热的吃,边月就把手里的冷面包又放回了冰箱。
李相源看了一眼,顿时笑出了声:“我还以为面包是边医生的此生挚爱,原来是懒得做饭。”
边月没说什么,面不改色的把这碗已经坨了,且没什么味道的面吃干净。
“边医生这里的病人很多。”李相源大约也是没想到,这个能面不改色将同类切块儿的医学变态能真的好好救死扶伤吧?
有些感慨:“今天新闻播报,昨晚寒潮降临,有很多抵抗力差的老人和孩子在梦中离世,一些青年或中年被冻伤之后送到医院,也有被截肢或者死亡的。”
“我观察了你一整天,发现只要活着被送到你这里的,你都能给拉回来。每个人最多只收三百……这买命钱比白菜价还便宜啊~”李相源感叹。
边月把吃完了的面碗拿到水龙头下冲洗,顺便把李相源的那个碗也洗了。
李相源煮饭她就洗碗,她从来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你有空就到诊所来帮忙,忙完这几天有正事。”
边月指了指李相源的心脏,示意他不听话就小心心脏里的虫子。
李相源脸上的疤狰狞的抖动了两下,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来。
“好~边医生这是又找到新的实验体了?”
“差不多吧。”边月说起这个,心情好了一些。
艳红的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个满足的笑:“这次的实验体看起来比之前找的都经用一些。”
之后三天,边月都在忙着诊所的病人。
冻伤的解决了之后,就是因为这次突然降临的寒潮而感冒发烧,引起各种基础病的人。
得空的时候,边月偶尔会向门外看一眼,远处的山只剩黑与白两种颜色,地里农民才种上的菜被全部冻死。
晚上忙完了去自家的药园子看一圈儿,因为玻璃大棚的原因,这里的草药没受损伤。
不过也有些打蔫了,边月想着是不是该烧锅炉了?
第二天边月抽空去了一趟村西王麻子家,让他晚上帮忙来烧锅炉,一天二百。
王麻子是个孤寡老人,以前边月的师父白清音就找王麻子看锅炉。
王麻子这人拎得清,不会偷药园里的贵重药材去卖,所以如今边月也找他。
王麻子家里贫寒,在村里人都住着砖房,甚至农村小别墅的时候,他家还是土房子。
不过这也不是因为他懒,是他运气不好,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爹妈也死的早。
这辈子没结婚,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一辈子靠编点儿簸箕箩筐卖给村里人过活。
王麻子对于边月的邀请很热情:“你和你师父都是好人。放心,我都给你家看了半辈子药园了,知道怎么做的。”
边月也很爽快,当场给了六千块的订金:“这是一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下个月初再给。”
王麻子也二话没说,当即就收拾了铺盖卷儿搬进了边月家在药园旁边的小房子里。
等忙完了一切,边月又拎着李相源的脖子把人拎到了后山的山洞中。
李相源看到这个山洞,有点儿ptSd反应,蔫蔫的。
但是看到边月凭空变出一具尸体放在之前的解剖台上,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刚刚……刚刚是……”李相源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边月皱了皱眉:“这个你管不着,快来看看这具尸体。”
这是一具脸色青黑的男尸,看起来一副死了很久的样子。
但身上的皮肉却没有腐烂,嘴里两颗獠牙露出来,很像小时候李相源看过的恐怖片里的僵尸。
只是那些僵尸统一穿着前清的官服,而躺在这里的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而已。
“边医生,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李相源猛然看到童年阴影真实出现在眼前,一时都被吓住了。
脱了手套用手指使劲儿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边月笑了起来,是那种凶狠得意的笑,非常的危险:“应该是你口中那个能控制灵魂的道士手里。”
“灵魂如果足够强大凶悍,不需要特殊的眼睛也看得到。”
“但是这个东西足够强大凶悍,我却看不到他的灵魂,你给我看一看,他的灵魂在不在附近?”边月问道。
“这东西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叫僵尸。边医生小时候看过电视吧?就是那种被摒弃在六道之外,不死不灭的僵尸。”
李相源道:“我没看到他的灵魂,僵尸应该没有灵魂吧?”
提到小时候,边月有些厌烦:“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一些言语试探,更别企图打探我的来历,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相源垂下眼眸:“好。”
接下来的日子,李相源就在山洞里看医学狂人对这具僵尸做尽人类能想象之极事。
她甚至让李相源采集僵尸的精液,准备拿到显微镜下看看,来判断僵尸这种她新猎得的物种还有没有生殖能力。
李相源被恶心得够呛,建议边月直接把那部分切片吧。
这具僵尸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他有个屁本事来采集僵尸的小蝌蚪。
边月从善如流。
李相源:“……”
最后,边月拿出一颗鲜红的丹药,小心的刮下一层来泡在水中。
等泡散了,轻轻撒一滴在僵尸的脸上。
那具僵尸青黑的脸竟然在药力的作用下,稍微恢复了一点儿肉色。
边月:“……呵~成功了?!”
正在一边儿烤火的李相源从火堆里掏出一颗黑黢黢的土豆。
不经意抬头,竟然看到了边医生眼角有水光在闪动。
李相源:“……”
错觉吧?
女魔头打哭世上所有人,她自己都不会哭的。
第21章 雪灾
这是一场令人忌惮的天灾,大雪封住了山桃村与外界联系的公路,整个村子开始与世隔绝起来。
不过一开始村民还算镇定,村长去镇上开过会的,知道会有一场极寒的天气会来到,回村就提醒村民注意防寒了。
村子里的人往年大多靠柴火取暖,要不然就多穿两件毛衣。
今年听了村长的忠告,还去镇上老钟家订了煤炭。
除了寒潮来的第一天,大家没注意被冻了个透心凉,后面的日子大家都注意保暖,换上厚被褥,日子也还过得去。
不过五日之后,大家就不这么想了。
就算有火烤着,他们也快冻成冰棍儿了。
这不是他们山桃村往年的温度啊,他们这里最冷的时候也不过落雪到脚踝,零下几度而已。
边月家里挂的温度计早就跌破最低计数了,靠着信号微弱的手机查了一下近几天的天气预报。
大暴雪,温度最低零下43度。
“边医生,这样的天气,我建议咱们还是不要出门了。”
李相源把能裹上的衣服都裹上了,靠着边月家的壁炉取暖。
“这样的天气出门,您或许平安无事,但我一定会死。一个死人,对您应该没用处了。”
边月出神的望着窗外被大雪覆盖的远山,千山尽是雪,无处觅来路。
“是啊,只能再等等了。”边月抽完手里的烟,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对李相源说:“你回去吧,该走的时候我会叫你。”
李相源:“好。”
这样的雪天,适合坐在家中烤火、读书,或者睡觉,看电影。
李相源离开后,边月熄灭了壁炉中的火。
轻轻踮脚跳上屋顶,坐在雪中开始运行《涅盘圣法》。
她的身影很快被大雪淹没,只有鼻下稍微融化的雪证明她没有彻底被冻僵在雪中。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修行方式,雪天并没有太多的火灵气供边月修行。
她想要在雪中活着,就需要将自身体内的火灵力运转至全身。
这种方法能有效的训练自身对灵力的控制程度,边月的师父在时,甚至要求边月几天几夜坐在极寒的地方,只靠自身的火灵力活着。
为了度过这几天几夜,边月必须小心的计算身体里每一丝灵力的运用,才可以在修行结束之后少受一些罪。
这种修炼方式,更多的是一种折磨。
如今折磨她的人不在了,可她看着漫天大雪,依旧选择掩埋自己。
三天、五天、七天。她就这么被雪淹没,被雪保护,无人打扰。
隔壁赵家又在吵闹,小孩儿的尖叫和大人的争吵此起彼伏。
“我弟弟他们家五口人都要冻死了,我给他们送点儿煤炭怎么了?家里的煤炭堆了半屋子,你们烧得完吗?”
又是赵家儿媳的声音,尖声叫起来,几乎失去理智。
“明明有富足的煤炭,却对我弟弟家见死不救,有你们这么做亲戚的吗?!”
赵大刚的声音也通过风雪传来:“这么大的雪,煤炭是你去送还是我去送?”
“我们家的煤炭不是钱买的?就知道贴补你娘家!”
“当时政府都出通知了,今年有大雪,让百姓准备好过冬的物资。”
“还给标出来了,最低温度会达到零下50度,当时你弟弟怎么不买?”
赵大刚很不满道:“张云秀,在你弟弟和我们家之间,你能不能有一次偏向咱们家啊?哪怕一次呢?”
张云秀哭了起来:“我弟弟为什么不买?因为我弟弟穷!”
“他小时候为了给我捐献骨髓,就此落下了病根儿,这么多年没工作,全家就靠低保过活!”
“你让他买煤炭,那子林的学费怎么办?一凡从小到大都是捡言言的衣服穿,还有强强。强强甚至都没上过幼儿园。”
“弟妹又是个神智不清醒的,根本照顾不好孩子。”
“我爸我妈早早的积劳成疾去了,就留我弟弟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管他谁管他?”
张云秀冲赵大刚吼道:“你不去送我自己去!哪怕是冻死在路上,我也不能让再给我一次生命的弟弟冷死在这个冬天!”
张云秀的婆婆赶紧来劝她:“秀啊,我知道你心疼你弟弟,可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这个天儿出去,就死了啊。”
张云秀的婆婆哭道:“你还有言言,还有妈啊。大刚也是心疼你,才不让你出门的。他就是说话不好听,没有坏心思的。”
张云秀崩溃:“妈,我不出去,我弟弟就快死了呀。”
张云秀的女儿言言也在一边哭叫着喊: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言言。
一家人乱成一锅粥,赵明月却在旁边凉凉的说:“都这么困难了,还要找个智障生孩子,他不穷谁穷?被冻死也活该。”
张云秀:“……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张云秀原本都哭得快没力气了,又被赵明月点燃满腔怒火。
“我弟弟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他不结婚,难道让我们张家绝后吗?”
赵明月回怼:“你们家有什么很高贵的血统吗?还不能绝后?”
张云秀指着赵明月破口大骂:“我知道你大学毕业了眼睛就朝天上了,处处看我不顺眼。”
“你看不惯我就算了,竟然还诅咒我家绝后?今天我不教训你,这个家我就不呆了!”
赵明月根本不怕:“那你赶紧滚,滚回你娘家去给你弟弟当血包,不要连累我们家!”
赵母呵斥女儿:“明月,你少说两句吧!”
赵明月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为了他们老张家的穷酸、苦难、抬不起头,擅自把三个无辜的孩子带到世界上来。”
“孩子出生就是有病的爸,智障的妈,和什么都没有的家。这样的人生,换我宁愿重新去投胎。”
张云秀彻底受不了了,追着赵明月边哭边打。
赵母和赵大刚赶紧两边拉架,赵明月还是因为嘴毒,被她嫂子打了好几下。
边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跃下屋顶。
隔壁有这么一户人家,挺有烟火气的。
从极致的寒冷中抽离,仿佛血管中的血液都是冰的。
边月不点火,不加厚衣服,甚至不关紧窗户隔绝呼啸的雪风。
她只是点了一根烟,然后开灯坐在书桌前读起了《医典》。
边月在每天被冰雪折磨,啃面包,喝白水的过冬天时,气温再创新低,竟然达到了-50了。
南北极平常也就这温度了。
渐渐地,村里出现了哭声,哭声越来越多。
这些哭的人家都被冻死人了。
有一天早上,边月还听到了破口大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骂别人偷了他家的木材。
渐渐地,村里有人开始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出门,寻求跟亲戚合住。
村里不是每家都听劝,准备了足够柴火过冬的。
那些没准备足够柴火的厚着脸皮找亲戚蹭一下,哪怕亲戚家出柴火,自家出粮食的吃住在一起,他们也是愿意的。
隔壁李相源家都被李二顺厚着脸皮凑了上去,只有赵家,村里任何人去想向他家发起同居邀请,都被拒之门外。
他们是外村人买房子到山桃村的,村民们对他们家没那么随意,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就退回来了。
边月给照看药园的王麻子送了几次煤炭,王麻子笑呵呵的跟边月说:“我这边倒不觉得太冷,人老了皮厚,小边不用送这么多煤来,当心你自己不够。”
药园下面的确有阵法盘活药园,但风霜雨露乃是植物生长的根本。
布阵之人不会特意隔绝。这个老头儿应该是冷的。
但他得这么说,免得边月嫌弃他用煤太多,被赶回家去。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麻烦王叔多加几次碳,免得里面的药材被冻着。”
边月又给了王麻子一叠钱,进药园子里采了几种药材回去。
今天晚上嚼几根草吧,内脏被冻伤了,她给自己针灸不了,需要配合一些药材才能疗伤。
“叩叩叩。”在绝对寒冷的环境中,边月家的大门也被叩响了。
来的不是想向边月发出同居邀请的村民。
边月在村子里算一个高冷的存在。除了看病、去小卖部买东西,几乎不和村里人进行社交。
哪怕是村里人大操大办的请吃席,也只有份子钱到场,人不会出现。
所以,就算再冷,村里也没人对边月发邀请,要蹭火。
边月在屋里翻着书,淡淡的说了一声:“进。”
这一声使正常屋内交谈能听到的音量,都传不到门外就会被冷空气冻结。
但是外面的人却听见了,自然的拉开边月家的侧门进来。
来者是一个女子,穿着毛茸茸的大衣,头发雪白,生了一对金色的瞳孔,头上还有毛茸茸的一双兽耳。
她走进来,环顾了四周一下,笑道:“这里跟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了。”
“这个是灯泡吧?光好亮啊。”女子伸手戳了一下边月的壁灯,又看向壁炉。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生火?”
边月合上手中的书,冷冷的看向女子:“有何贵干?”
“边小朋友,今年实在太冷了,我的那窝子孙能不能往外面挪一点?”女子可怜兮兮的看向边月。
边月没再废话,伸手在左手食指戴的戒指上一抹。
一把短剑出现在她手中,短剑上立刻附着一层带着紫色的焰火。
那女子看到边月使出的焰火很害怕,气势都低了一截,但迎上边月的动作却不慢。
那女子手上的指甲变长,在空气中一抓就是破空之声,非常锋利。
且她的招式老辣狠毒,总是攻击在边月最薄弱的地方。
既然总是防守不严,边月就干脆不防守,只把手中的剑往女人身上捅,二人在空中打得拳脚翻飞。
屋子里的桌子、椅子、灯泡全都被砸报废。
每捅那女人一次,边月需要挨两爪子作为代价。那爪子上有毒的,边月滴在地上的血都成了黑色。
“啊!”终于,那女人被边月斩下一只手,惨叫声不停。
边月站在一片狼藉里,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脚底下的血水成了洼。
“我比不上师父好脾气,也不喜欢被质疑。师父在时什么规矩,今后就什么规矩,一个字都不会改。”
女人看着边月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仍是气势不改,手中的短剑附着的火焰不弱半分。
喃喃道:“疯子,白清音找了一个疯子来!”
女人捡起自己的断手,有些狼狈的逃出边月的家,一瞬间消失在风雪里。
等女人彻底消失,边月才张口吐血,全是黑色的。
她却只是不在意的擦干净血迹,连一个痛苦的表情都欠捧,冷嗤一声:“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还看不清自己囚徒身份?”
“被宰了也是活该!”
第22章 村里开会
谁都没想到,这场大雪竟然从十一月的月初下到十二月的月末。
且看这天上层层乌云压下,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村里很多人家准备的煤炭已经不够烧了,那些准备木柴的更可怜,如今全家把床搬到厨房。
裹着被子靠那一点儿余火得一丝暖意。
就算如此,还有人老人孩子和身体差的年轻人被冻死。
饱暖生闲事,饥寒起盗心。
人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有第一家柴火被偷的,就有第二家、第三家。
这种严冬时节的火源,就是保命的东西。
谁这个时候偷,偷的是人家的命!
都是一个村儿的,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大家还沾亲带故,有血缘关系呢。
可是别人活和自己活,谁不想选自己活?
就连边月的家都被造访过。
边月家里有药园子,每年冬天都会买一车煤。
山桃村往年温度也会达到零下几度到十几度不等,药园子里一些药材受不了这么低的温度。
边月家的煤就堆在房子后面,村里来看过病的人都知道。
一个裹得像熊一样的男人翻进边月家的围墙,围墙上的碎玻璃因为对方穿着厚重的衣物,并未对其造成伤害。
边月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个男人翻进来后,一个箩筐也被扔了进来。
煤早就冻上了,那男人取出箩筐里的喷枪快速化冻,然后不顾滚烫甚至燃烧起来的煤炭,快速的捡进箩筐里。
稍微犹豫一下,才化开的煤就会立马冻上。
边月看着他来回搬了两三筐,外面的人小声喊他。
“别装了,边医生是个好的,咱们那点儿应应急就行,等想到办法了去弄赵家的。”
那男人嘀咕:“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在国外都被那些黑人玩儿烂了吧?”
“还看不上老子……冷死她后霸占她的房子得了。”
外面的人又传来几声催促,男人才不情不愿的翻墙出去。
这人在村里并不常见,应该是外出务工的。
原本没到过年不会回来,今年应该是失业了,才提前回来的。
也不知他是好运,还是运气烂。城里的取暖措施应该比山桃村好得多。
边月包扎好肚子和大腿上的伤口,一时躺在床上有些动不了,甚至下楼拿面包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床头还有几颗丹药,曰辟谷丹。
只是这种丹药就连边月都觉得难吃。
吃了两颗辟谷丹,边月终总算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她发现村里的情况似乎很糟糕。
村里到处都是压抑的哭声和呻吟声,她的名字被提到很多次。
等雪停了就去找边医生。
边月叹气,等雪停了来,只怕人都死了,她又有什么办法?
除了边月家,隔壁赵家是小偷上门最多的人家。
赵家不是这个村里的,平时也不怎么跟村里人发生人际往来。
他们像是提前打造了一个末日城堡。围墙修得三四米高,院子里不种花也不种树,而是盖起了玻璃房种蔬菜和粮食。
来赵家偷东西的,统统被赵家的围墙打败。
他们家的堡坎垒得高就罢了,围墙还修了三四米,农村的梯子架那儿都上不去。
有个混子倒是上去了,结果里面的赵家人也不客气,直接用弹弓射他的眼睛。
这一弹弓打出去,打出了山桃村第一起极寒引起的流血事件。
做贼的被打残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但赵家是外面来的。
被打的人被人抬到边月门口砸门,边月正在床上躺尸,完全没力气起来救死扶伤。
这一行人间边月不开门,又艰难的跋涉过厚厚的积雪,往村长家去。
村里出了“血案”,村长也不能不管了。
村长裹得像头熊,带着赵大发几个拿着喇叭爬出来,村头村尾的吆喝,让大家去村招待所开会。
这时,边月稍稍能动了,被划花的脸却还是皮肉外翻。
美艳的皮囊变得狰狞起来,更像恶鬼了。
给自己套了一个口罩,边月踩着雪往村招待所去。
村招待所在山桃村的中央位置,几乎所有地方过来都是一样的路程。
过来招待所这一路似乎有人铲过雪,边月走着还算顺利。
等她到的时候,竟然算晚的一批。
很多村民拉着村长在诉苦,这雪再这么下去,山桃村怕是没几个能活了。
“电线被雪砸断,水井冻得硬邦邦,饭都煮不了。”
“无论是煤炭还是柴火,半天点不燃,我家把衣服都烧了,再这么下去,夏天的衣服不够烧,要烧冬天的了!”
“我家把棉被,绒毯都钉在了门窗上,一家人就缩在厨房里,火一刻都不敢断,我妈还是冷死了。”
“村长,再这么下去,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村长,上面究竟怎么说?还有没有人来管我们啊?!”
村长努力安抚大家的情绪:“百姓的困难,我们都知道。”
“但是大家也看到了,现在这么厚的雪,救灾的车要进来也不容易。”
“我的意思是,大家先组织自救。我们村也有好几个党员嘛,三个党员合在一起,就可以成立一个党支部。”
“上面来不来人,咱们自己救自己嘛。”村长借着咳嗽的功夫,看了一眼藏在手套中的稿纸
“我有这样的想法,咱们先聚集起来,选择几处人多、地势平坦的地方作为据点”
“各家拿着柴火、粮食、衣服、被褥等一切能保暖的东西在一起,一起煮饭,一起取暖。”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没柴火,有的没粮食,有的有柴火有粮食,怕被人占便宜。”
“没关系,咱们事先把规矩规定好。有柴火没粮食的出柴火,一斤柴火半斤米,有粮食没柴火的也一样。”
“那些没柴火没粮食的,就分散开来。你啥都没有,就得多干活儿。”
“每天除了负责你们那个据点儿凿冰取水之外,还得负责扫雪清道路。这么冷的天,很多村民都生病了,咱们去边医生那里的路不能被雪给封了。”
“还有,各个据点之间必须保持联系,我们会定期巡查。”
“这个时候,要是有谁敢跟老子犯浑捣乱,偷东西打人的,老子把人扔外面,让他\/她滚回自己家自生自灭!”
村长说到后面开始骂脏话,村长旁边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儿忍不住捂住了脸。
他又再下面悄悄扯了一下一直跟村长一个鼻孔出气的赵大发的衣袖。
赵大发立刻站起来,说:“村长,不如趁着大家都在,先把村里年轻力壮的找出来组织着。”
“毛主席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还是要让大家知道,就算现在咱们跟外面没有联系,那也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
那男孩儿又捂住了脸,默默的叹气。
果然,马上有人站起来吃哒赵大发:“咋的?你赵大发还想趁着这场天灾在村里称王称霸啊?还想大家都听你赵大发的啊?”
“还枪杆子里出政权?你敢来老子家管闲事,老子一锄头锄死你!”
村长瞪了赵大发一眼,烟斗在招待所的桌子上很敲:“吵什么吵什么?!这是我的主意!”
“田大牛,你和你弟弟冷死你爸的事儿老子还没跟你算呢,你就在这人跟老子顶牛?”
村长指着挑事的人一顿臭骂:“老子为什么组建这个巡逻队?防的就是你这种老鼠屎!”
“不是这里偷鸡,就是那里偷米。大家住到了一起,那还不可劲儿让你祸祸?”村长冷哼道。
“你有意见就不要参与老子的计划,蹲你那破屋子里等死!”
“巡逻队每天五十的工资,要求四十岁以下,二十岁以上,只要三十个,有愿意来的,找赵大发报名。”
村长说完,问边月:“边医生,您那边方便开门吗?”
边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伤,点头:“可以。不过这个天实在太冷,我只开半天的门。”
其他人又七嘴八舌的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一斤柴半斤米实在太不合理了,没柴有米也吃不了饭。
有米的人家又觉得半斤米才换一斤柴划不来。
那柴火多不值钱呐?
等雪停了上山一趟能砍个几十一百斤,米却是大家辛辛苦苦一年种出来的。
今年还绝收,今年的粮食都得买着吃,能这么浪费吗?
总体来说,大家还是赞成村长的意见的,剩下的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边月这里,村长也咬牙承诺了边月八十斤煤炭,作为边月开门坐镇的报酬。
至于其他人,例如赵家、李相源,还有边月家后面那个外来的承包户,就没资格发言了。
不过这些人家也不在意就是了,特别是赵家,他们甚至找村长悄声请求他们不参加村里的这个什么据点。
村长也皮笑肉不笑道:“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同志,正好减轻我们村里的负担。”
等在招待所开完了会,村长的儿子就给边月送来了一车煤,问边月:“边医生,你看要不要过个秤?”
边月戴着口罩咳嗽了两声:“不用了,麻烦帮我给后面王叔送过去吧。”
村长儿子笑了一声:“王麻子一辈子没老婆没儿子,到老了不是边医生照顾,只怕也跟赵四婆一样,被活活冻死在屋里了。”
赵四婆跟王麻子还不一样,她有儿有女的。
不过她那几个儿女都出去打工,在外面安家了。
听说每个月都给赵四婆打钱的,只是没一个提出要接她一起去住。
赵四婆就只能到处跟人说,是她住不惯城里,所以不想出去。
但在土里刨食大半辈子的老农,谁会喜欢农村的生活啊?
下雨天就泥泞的土路,到处可见的鸡屎鸭粪,还有农忙时能活活累死的粗重农活。
骗人罢了。
第23章 深入秦岭
边月在诊所中燃起了两侧的壁炉,有些来看病的人需要脱衣服检查。
但是这种天气脱衣服,一不小心就会失温。
燃着炉子,算给来看病的人小命上一层保障。
开门第一天就收了好几个冻伤手脚的,有的扎了针还能好,有的拖得太久,只能截肢。
这种手术,边月能做,但是不想做,太容易惹麻烦招怨了。
只开了药回去保养着,让他们等雪化了去大医院截肢。
再之后就是一些被冻感冒,被冻伤肺之类的毛病。
把那些体质差的看完之后,边月就没什么事儿了。
后来收了几个受外伤的,有的是村长组的那个巡逻队的人,有的是村里那几个爱偷鸡摸狗的小混混。
那些据点儿里,果然发生了械斗,村长新找的脑子有两把刷子。
李二顺这个混混这次不在里面,他现在跟着李相源混。
李相源家是破产了,可他在桃源村绝对算巨富。
他的屋子里,暖气、壁炉、发电机保证电力都充足,进去了得脱衣服。
粮食、蔬菜、水果、零食,甚至各种家庭常备药,应有尽有。
李二顺为了舔上去,天天在李相源家鞍前马后,洗衣做饭,勤快得像李相源找的农村小保姆。
也是,李相源能给他吃饱穿暖,他还当什么混子?
当混子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被人逮到偷鸡摸狗后还要挨打。
边月的诊所重新开门,村里被冻死人的数量急剧减少。
除了几个实在连门都出不了的老人,其余没谁再死了。
第二年的春二月,天上终于不再飘着鹅毛大的雪片子了。
又过了几日,太阳冷冰冰的出现在天际,好像它也被这场大雪冻得出不了门一样。
不过村民还是很高兴,整整四个月啊!
不是大雪漫天就是小雪飞扬,他们真是被这场雪折磨得快没个人形了。
又过七天,很久没信号的手机终于出现了微弱的信号。
大家这才知道,哦,原来被这场雪灾淹没的不止他们山海市,其他的地方也被大雪影响。
东北那边温度直接下到零下70°,还落马了不少官员,据说是贪了东北的供暖费,导致那边有很多工人被冻死。
边月看着新闻中隐晦的用词,还有大篇大篇受灾群众与军队救灾的消息,一目十行的扫过之后又翻了下一页。
等看完新闻,点开绿泡泡上的信息,元创生物的宋晗和他手底下的几个人给他发了一些信息。
一开始是给她传输文件数据问问题,之后就是关心雪灾是不是影响到了她,要不要帮忙等。
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估计他们自己也尝到了今年这场雪的厉害。
边月一一将他们的问题回复之后就关了绿泡泡,拿钱办事儿,至于多余的关心,她不想回应。
等到门前的雪开始化了,边月开始着手准备出门的东西。
顺便让李二顺去通知李相源,他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李相源没过几分钟就来了边月的家,边月正在写暂停营业的通知,李相源还裹得像个棉球。
如今虽然不下雪了,可化雪时的气温比下雪时还冷,村里那些据点儿还没散呢。
“边医生,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您总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吧?”李相源说道。
边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按照我写的准备,这些装备的质量,按照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准备。卡号给我,费用我给你报销。”
李相源没想到这次边月竟然大方起来,送到手边的钱没有不收的道理。
李相源利索的将卡号发过去,才开始看边月给的清单。
“桃木、朱砂、喷火枪、强光手电筒、行军帐篷、多功能工兵铲、斧头、登山绳、聚脂薄膜……”
如果这些还算正常,那之后的一些,李相源就不太敢念出来了。
大口径的枪,甚至是火药,还有一些其他的禁品。
边月写完通知,把牌子立在门后:“给你十天时间准备,我看你之前绑架业务干得很熟,想来弄到这些东西不是问题。”
边月说的是里面的禁品。
李相源:“……我试试。”
“不过边医生,你是要去金三角吗?”这都一个小型军火库的需量了。
“离这里不远,不会把你拉出国境线卖腰子的,放心。”
其余的,边月不想说了。
李相源点头:“好,我尽快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又有人陆陆续续过来看病。
那些冻坏了手脚需要截肢的,陆陆续续都被拖死了。
他们的家人哭天抢地,边月沉默的听着这些哭声,其实哭得再惨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这里的条件,村里人都认可不能做手术。
她若是充大头把手术做了,缺胳膊少腿儿的村民不会感激她,说不定还会骂她是庸医。
残疾人在农村活着不容易。
他们会认为自己可以不用截肢也能活下来,是边月瞎治,才害苦了他们的下半生。
医者是应该有仁心,但这世上眼盲心瞎,自欺欺人的蠢货车载斗量都数不完。
不做超出人们眼界认知的事,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人。
十天一过,李相源拿到东西之后,留下李二顺看屋子,他们二人即刻出发。
李相源大包小包的背着食物和饮用水,看着旁边只带了个小包,好像去踏青的边月,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具凭空出现的僵尸。
“边医生,那些东西你都放哪里了?”李相源像是真好奇。
目光在边月四周逡巡了好几圈儿,笑着问:“边医生,会有第三个人背着行李出现吗?”
“作为人质,我劝你少问、少听、少看。”
边月已经取了口罩,脸上皮肉翻卷的划痕只剩下肉色的淡疤,再过几天就要消除了。
李相源把威胁当忠告,笑道:“好,我记住了。”
二人一路上沿着崎岖的山路往秦岭深处走去,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
边月在前面拿着多功能军用刀开路,李相源觉得有些丢人。
他好歹是男人,却让一个女人开路。
可他当真没有力气了,军靴上沾满了泥膏,每走一步都艰难,身上还背着十五公斤重的背包。
在这中原始森林里走了四个小时,中途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一次。
“边……边医生,要到中午了,我们停下来吃点儿东西再走吧。”
李相源喘着粗气申请休息。
边月一刀砍断了阻拦在前方手臂粗的藤蔓,回头一看,李相源已经找了一根枯倒的树木坐了下来,撑着膝盖在大喘气。
“你不是绑匪出身么?体能怎么这么差?”边月皱了皱眉。
“按照我的脚程,到达我们的目的地需要三天,你有点儿拖后腿了。”
“我谢谢……边医生不拐弯抹角的批评。”
李相源干呕了两声,取下脖子上的保温杯喝了好几口才压下想吐的欲望。
“不过我得纠正一下,首先,我不是绑匪出身。我是京都李家的二少爷,如果我家没破产,只需要拿家族分红就能躺平一辈子,你们口中经常调侃的富N代。”
“其次,我的体能在普通人中算好的。边医生,你不能拿你的体能来衡量我。”
走了这么长的路,眼前这个女人还要负责开路,但他却没感受到她消耗了多少体能?
李相源觉得这个女人比职业的女橄榄运动员体能都好。
“行吧,休息半个小时。”边月也坐下来。
“今天必须赶到野猪岭,那里有我之前找到的一个庇护所。”
李相源比了个“ok”的手势,赶紧拿出折叠椅和煤气灶。
煮了两包方便面,李相源问边月:“边医生,吃吗?”
边月摇头,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干面包和矿泉水,一边吃面包,一边灌矿泉水。
李相源把整个面锅都端到自己面前,一顿风卷残云吃干净。
然后看边月嚼了半块面包,喝了半瓶水,就好像饱了一样,不再进食。
李相源大学的时候看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他发现眼前这个变态的医生似乎有一些心理疾病
——她比较喜欢虐待自己。
她好像从来没让自己吃饱过?
简单解决完午饭,二人又开始在原始森林中闷头赶路。
等到天已经黑完了,边月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依旧在前面领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李相源坚持不住了,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满是泥土和落叶的地方。
“我……我实在是……走……走不动了。”
边月无奈道:“不远了,走过这片林子就到了。”
李相源:“我是……我只真的站不起来了。我……我没开玩笑。”
边月无奈,回头架着李相源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拎着往前走。
李相源:“???”
他一米八七,体重166,竟然被一个女人一只手拎着往前走?
并且,这个女人不带大喘气的,拎着他走了至少一公里?!
等到了边月说的庇护所,李相源都还没从这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边月把几个挂灯都分别挂在了庇护所的两个方向,将整个庇护所照亮。
李相源这才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庇护所,似乎是一间废弃的庙宇,建在一个巨大的悬崖下面,嵌在山石当中。
庙宇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早就看不清了,只依稀看到几个很浅的字。
“x生万物x人间。”
“xx苍生福泽长。”
李相源看了一眼,问边月:“这是什么庙?野庙淫祀比外面森林里的野兽更可怕,要不咱们还是出去搭帐篷吧。”
“现在刚刚化雪,冬眠的猛兽应该还没醒,咱们相对是安全的。”
“地生万物养人间,神佑苍生福泽长。横批:恩泽广被。”
边月随意扫干净了一个地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垫上去靠墙坐着闭目养神。
“这里是一间土地庙,淫祀不至于,孤魂野鬼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李相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偏偏在他的视线中,一个卖相凄惨的女人从外面“飘”过来。
她幽幽的坐在门口,望着土地庙里面长吁短叹。
这个女人半边脸是烂的,有一条腿被截断了一半,手指被切掉很多,两只手加起来三根手指头。
偏偏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竟然还不错,蕾丝的蓬蓬裙,十多年前很受小女孩儿们的欢迎。
“边医生……不介意我挤你一下吧?”
李相源把睡袋放在边月里侧,一个大男人愣是挤进那个小角落里缩成一团。
边月眼都没睁,问:“又看到了什么?”
李相源:“……一个像是被折磨死的女人。她穿得不错,可能是哪家被撕票的千金小姐。”
边月:“呵……”
第24章 废弃村庄
“唉~”
“嘤嘤嘤……”
李相源听了一个晚上的鬼哭,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他从小就能看到这些东西,家人为他请过道士,拜过神佛,都没有彻底解决。
所以,他也只能习惯了。
第二日又是无休止的赶路,李相源还想问一下昨天晚上那个土地庙有什么特别,为什么那女鬼不进来?
但到了后面,他就没力气再问了。
边月则是比他更沉默,除了开路和偶尔坐下来等李相源吃饭,她几乎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李相源发现,这个女人竟然连人最基本的排泄问题都能控制时间。
第二天晚上,李相源被带到了一个建在深山里的茅屋中。
茅屋不算破旧,就是灰尘积得有些多,好像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边月熟门熟路的拿出打火机点燃这里的煤油灯,找了一张椅子随意的扫了扫,坐下来。
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根烟点燃,缓缓道:“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吧,这里晚上不会有野兽,也应该没有你能看到的那些东西。”
李相源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茅草屋,简单的三间并排式。
中间这间应该是客厅,隔壁两边的是卧房。
“这里的主人原先是个做皮草生意的?”
李相源此时累得动根手指头都困难,哪里还想找其他的地方,拿了睡袋准备原地躺下了。
只是这里太奇怪了,到处都是兽皮。
地毯上铺着虎皮,桌凳上垫着狐皮,扶手上包着蛇皮,一躺下,能看见屋顶上还挂着骨头做的风铃。
李相源:“……边医生,您究竟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边月随后摁灭了烟头。
语气阴沉道:“你在这里睡吧,我出去有点儿事。记得,不要出这间茅草屋,谁来了都别信。”
李相源急道:“现在都黑灯瞎火了,你要出去?!”
被边月用这种口气警告,李相源更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了。
边月理都没理他,随手拿起角落里的强光手电筒就出门去了。
李相源:“……”
爬起来找到房间里的所有煤油灯都点亮,再把自己带的两个防风灯也给挂在门口。
李相源才回到茅庐,用睡袋做了一个假人在椅子上爬着,他自己则是抱着被褥躲到桌子底下去睡着。
李相源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一会儿听到已经跳楼的爸爸在叫他。
一会儿又听到病逝的妈妈在唤他。
偶尔被车撞死的大哥还会笑着说:“臭小子,还不来开门?”
等李相源睡到了下半夜,那更是热闹,各种动物的尖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李相源都快被这些声音震得快要吐了,但他依旧尽力让自己陷入深度睡眠。
跟着那姓边的女人走这一趟,十之八九不是好事,他需要尽力保存自己的体力。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边月终于回来了。
李相源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到边月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跟什么人打架了?”
边月身上的棉服被撕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露出来了。
边月没说什么,只是摇头:“准备一下,该出发了。”
说着就去了别的房间,看来是打算把身上的破衣服换下来。
李相源知道,今天又是无休止的赶路,赶紧趁着这点儿时间拿出小型煤气灶,给自己煮了一些压缩饼干配罐头。
边月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冲锋衣出来,看到这一锅糊糊,拿起一次性纸碗,面不改色的喝了两大碗。
这对于观察了她两天的李相源来说,是个新现象:“边医生,你昨晚做的事,消耗了你很多体力?”
今天都不饿着自己了?
边月一个冷眼扫过来,李相源讪笑:“我知道了,不该问的别问。”
简单的吃完早饭,李相源开始收拾锅碗瓢盆。
这些事情是别指望姓边的那个女人的,那女人能为了不洗锅不洗碗,能一天三顿啃面包。
李相源收拾灶台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到茅屋客厅的正中央位置挂着一幅非常奇怪的画。
看材质是用兽皮画的,黑色的炭笔描绘出的内容是一只燃烧着火焰的鸟站在山上。
它脚下踩着的山仔细一看,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非让李相源形容,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可能出自《山海经》,长得有点儿突破人类想象。
这次李相源学乖了,没再问边月那是什么,只是默默的记下了这幅图。
这幅图画,或许和姓边的这女人的来历有关。
今天赶路比之前还要难走,已经在很深的原始森林中了。
之前买的登山绳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要爬上一处几乎九十度垂直的悬崖,哪怕有边月在前面开路,也需要把登山绳绑在身上,另一头挂在高大的树上。
不然一个滑脚,他也得留在这里当孤魂野鬼了。
之后的路差不多都是这样,不是往上爬,就是往悬崖底下走,这一天太阳都没落山,李相源就已经脱力得走不动了。
最后一个小时的路程,又是边月拎着李相源走完的。
李相源:“……边医生,我这辈子的脸,或许都丢在你这里了。”
边月没说什么,只是把李相源扔在今晚准备过夜的地方,自己去河边洗手。
河水上还飘着薄冰,冰冷的刺骨,李相源看着双手上满是登山绳勒出来的鲜血,还有草屑和泥土,叹气一声,也蹲下去洗手。
就在他蹲下的一瞬间,河里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女人非常美丽,白皙的瓜子脸,水润含笑的杏哞,盈盈一笑时红润好亲的樱桃小口。
李相源被迷惑了一瞬,然后立刻后退。水中的女人却哪里还容他退?
在这一瞬愣神的功夫,刚刚红润的樱桃小口立刻张开变成血盆大口,白皙的瓜子脸也变成面黄枯瘦的骷髅头,一下子朝李相源扑过来。
宛如鸡爪的手指牢牢的掐住李相源的脖子:“畜生!还我命来!畜生!畜生!!”
这是李相源第一次遇到能碰到他实体的鬼,按照之前大师给他看眼睛时做的科普,这已经是厉鬼级别的存在了。
“救……”李相源马上就要被拖进水里,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更别说求救。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摔在岸上。
边月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李相源趴在地上使劲儿的喘气,一只手颤抖的指着河里。
“那里面有……有女鬼……她刚刚掐着我的脖子,想……想把我拉下去!”
边月淡淡的“哦”了一声:“我刚刚见你掐着自己的脖子往水里倒,还以为你为了脱离我的摆布不惜以死换自由呢。”
“我不跟你开玩笑。”李相源喘过气来,坐在河边的鹅卵石地上。
“边医生,咱们都进山这么多天了,我不可能再跑得掉,有些事情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声了?”
“就算你要隐瞒你来此的目的、动机,可咱们要去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危险,我该注意什么,你总得做一个科普吧?”
李相源道:“你也在国美丽国呆了这么多年,他们电影里那些动不动就闯祸,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引来麻烦的蠢货女主你也讨厌吧?”
“你不给我科普,我很可能就是那种蠢货一样只会拖后腿的存在。”
李相源自嘲的笑了笑。
“我好歹也是名校高材生,当年在圈子还是很被人忌惮的,可不想变成这么可笑的存在。”
边月抄着手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回头。”
李相源回头,入目都是荒草树木,还有荒草掩映下,一座一座低矮倾斜的泥巴房子。
这些房子看着已经废弃很久了,不过他看到了荒草中,一根树着的旗杆。
旗杆上面一块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旗帜,似乎是红色的。
边月笑了笑,开始昏暗的天光下,这个笑阴森恐怖,又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这里,当年可是很热闹的。看见那面旗帜了吗?那里曾经是一座小学。”
李相源:“这里是我们的目的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里不是,我们只是今晚在这里暂住一下。不过你眼睛特殊,晚上可能会看到很多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不要离我太远。”
边月拎起李相源,找了一栋相对比较完整的土房子钻了进去。
这里门窗都不完整了,有一面墙还塌了。
不过好在还有半间屋子的瓦片还在,晚上能给他们挡一下风。
李相源又煮了一锅压缩饼干混合着牛肉罐头的糊糊,边月吃了一碗后就坐在火堆边发呆。
李相源不敢出去洗锅洗碗,只能用纸巾把厨具擦干净。
“刚刚河里那个女人,是被这个村里的其他人害死的?”李相源跟边月一起坐在火边。
他问:“我实在想象不到,这么深的山里还有村子。如果有人在这里违法犯罪,外面的警察很难知道吧?”
“那个女人是被整个村子的人害死的。”在李相源以为边月照旧像以前一样不会理他时,她竟然开了口。
语气中罕见的带上了非常明显的个人情感,愤怒、悲凉:“不知她是谁家的掌上明珠,被人带到了这里。”
“这里的男人把她当做畜生,践踏凌辱,让她一个又一个的生孩子。”
“她可能活了五年,也可能八年,总之活不过十年。”
“没有人可以在这种炼狱里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她会自己寻死。”
边月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她死了,碾碎她的人甚至懒得挖个坑埋她,随意就把她的尸体扔进河里。”
“也可能她被扔进河里时根本就没死,但这个村子的村民嫌她吊着那一口气不断,懒得浪费一碗喂猪都不吃的食物来延续她的性命,于是她就这么活活淹死了。”
边月随手添了一块柴进火堆:“人命,在有些地方很不值钱。”
“不会有人发现她的遗骸,没有警察来检测她的dNA,为她寻找家人,帮她将害了她的人绳之以法。”
“她死了就死了,没有任何痕迹。除了她的父母,没人记得她曾经来过这世上。”
“人口买卖?”李相源听完边月的叙述,已经确定了这个村子究竟是什么性质。
迟疑道:“这样的村子,应该不会只买卖一个吧?有人在河里,就会有人在井里。”
“何止?还有猪圈、狗窝、粪坑……”边月补充道。
李相源更怕了,他小心的问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后来都搬出大山了,还是都留在这里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声音都在发飘。
边月回头看他,火光边,这个女人脸上的笑异常诡异:“你猜?”
第25章 嵬村
夜幕降临,荒村破屋,当真是孤魂野鬼最好的藏身之处了。
“边医生,你这些桃木剑挂的位置对吗?”李相源戳了戳火堆里的柴块。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挂在破陋房屋四角的桃木剑,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桃木是李相源买回来的,被边月制作成剑的形状,剑身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篆。
李相源二十多年见过不少的符篆,没见过边月画的这一款,不知究竟有没有用。
边月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这是你今夜第五次问起,你要是比我懂行,你来挂?”
李相源揉了揉太阳穴:“……边医生,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这里可能比您以为的恐怖。”
李相源不得不给边月做了他所了解的鬼物科普:“鬼分六种,白衣新魂、灰心游魂、黄页怨鬼、黑影病鬼、红衣厉鬼,还有一种百年都不一定见得到的摄青鬼。”
“白衣新魂与灰心游魂对人并无太大害处。”
“黄页怨魂已经不是正常死亡了,一般是被人杀害,或因被人逼迫无奈自杀者,才会化为黄页怨魂。”
“黑影病鬼往往是抑郁而终,或因遭遇不公枉死者的鬼魂。”
“红衣厉鬼想来您也看电视电影,这种东西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见人就杀的。”
李相源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形,朝边月靠过去。
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刚刚看到了两个红颜色的~”
边月:“……哦。”
李相源道:“我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在这里过夜吗?!”
“呜呜”的风声通过破旧的窗户吹进来,像是鬼哭一样。
挂在房间四角的桃木剑剧烈的摇晃,正对大门的桃木冒出“滋滋”白烟。
李相源惊恐的叫道:“边……边医生!”
“那个女鬼!红色的……她在往我们屋里闯,要进来了!”李相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至于让自己太狼狈。
说话的声音却比刚刚更为发颤:“按照……按照我所了解,今晚若是没有法力高强的和尚道士在,我们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边月站了起来,淡淡道:“这种程度的怨气戾气凝结所成鬼魂,我也能看见了。”
那是一个比影视作品中厉鬼形象还要瘆人可怕的女鬼形象。
一身红衣,七窍流血、长发拽地,长长的指甲尖利漆黑,黑洞洞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闯入这鬼方世界的陌生人,如盯着自己的杀身仇人。
她的鬼体被边月挂在门口的桃木剑灼出阵阵白烟,她却仍旧往里冲。
没有理智,如同发疯的野兽。桃木剑剧烈晃动,已经出现了裂痕。
“桃木辟邪,你找的货质量不错。”
边月在左手食指上一抹,手中多出一把短剑,短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一层紫色的火焰瞬间附着在短剑上。
边月举提剑,桃木剑快要拦不住的厉鬼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好像恢复了半点儿理智。
黑洞洞的眼睛却仍是直直的盯着边月二人,那眼中阴毒怨恨的神色看得李相源浑身发毛。
“看清楚了吗?杀您的人不是我们。”边月举着剑,却并未做出攻击的姿势。
“到了您这个等级,多少都会恢复一点儿生前的神智了。您杀不了我,我也不想灭您。今晚我在这里住宿,明天就会走。”
紫色的火焰跳动,映照在边月那张艳丽的皮囊上,似鬼似仙。
“不行!”李相源躲在边月身后。
他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我不知道你这个科学狂魔怎么又会的那些和尚道士的本事。”
“不过据我了解,遇厉鬼能超度而放任,在你们玄门中是大忌,如果犯了,差不多要被游街批斗的那种程度!”
“玄门规矩?关我屁事?!”边月横了李相源一眼。
对那红衣厉鬼呵斥道:“刘老师,退出去。”
那红衣厉鬼跟边月僵持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走了。
李相源却是被边月的这声“刘老师”惊住。
“你曾经……也是这个村子里小学的学生?!刚刚那个厉鬼是你曾经的老师?!”
“老师不可能也是被拐卖到这里的妇女,买主不可能给她这么多自由,甚至让她教导学生,所以她是来支教的老师?”
很多想法在李相源脑子里一闪而过,最后“啧”了一声。
“这一角的桃木剑还有补的吗?你老师对你好像没几分师生情谊,可别半夜进来把咱们的魂儿都撕成碎片。”
“今晚你睡吧,我会守夜。”
将一根柴火扔进火堆里,边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份儿用小学生作业本画的地图看起来。
李相源不跟边月客气,知道这女人连红衣厉鬼都能吓退之后,马上裹上睡袋睡了个天昏地暗。
太累了,若不是外面那些东西吓得他神经紧绷,他早就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李相源煮了两包泡面,两人吃完后,再次一言不发的开始赶路。
昨夜那个恐怖的小山村被二人远远的抛在身后,之后的路开始越来越难走。
到了下午大约三点的时候,他们穿梭的森林起了大雾,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边月用登山绳系在二人腰间,又给了李相源一把桃木剑:“随身带着,丢了你的背包,也别丢了它。”
李相源拿过桃木剑,扯了卫衣帽子上收缩松紧的绳子,把剑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手上。
二人继续沿着大雾前行,李相源逐渐在雾中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眼前好像有许多重影。
老人、女人、婴儿,都在大哭,骂着:“畜生!”
好吵,吵得他脑仁儿都快炸了!
突然,一个响指在他耳边炸开,边月的声音传来:“醒醒!”
李相源一个激灵,浆糊一样的脑子清醒过来,他竟然被吊在半空中,脚下是一个非常陡峭的斜坡,雾太大看不到底下到底有多深。
如果不是边月提着他腰上的登山绳,估计他现在已经滚下去了。
没有红衣厉鬼,也没有黄页怨鬼,他刚刚差点儿在一片哭声中丢了小命。
边月一只手把人提上来,给李相源递了一个棕色的瓶子:“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闻一闻。”
李相源犹豫了一会儿,拧开瓶盖:“边医生,上次你喂给李亚的毒药好像也是用这种小棕瓶装的……”
当初那个山洞中看到同伙被一个一个试药解剖,在李相源脑子里留下了太深刻的创伤。
明知此时自己对边月而言还有利用价值,看到她从衣兜里掏出药瓶来,还是下意识的害怕并躲避。
“快要到我们此行目的地了,一会儿你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边月从自己衣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最后又放回烟盒里:“走吧。”
“咕咕……咕咕……”猫头鹰的叫声不知从这迷雾中的哪一处传来,李相源闻了闻手中的药瓶,薄荷一样清新的气息冲鼻,脑子里那些尖叫大哭的声音好像消散了。
不过四周的大雾仍旧让李相源感受到威胁:“边医生,深山老林中的雾气会因为落叶和动物腐烂而形成瘴气,我说得不错吧?”
“所以这里的雾气也有毒,我给了你药的,你自己小心点儿。”
大约是已经走到边月都看不到路的地方了,李相源见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抽出一根火把,用打火机点燃。
燃起火苗丝丝缕缕的舔舐着他们四周的白雾,火苗中跳动着淡淡的紫色。
那些雾气被灼烧之后,竟然像是有灵智一样,开始躲着边月手中的火把。
很快,他们面前被“烧”出一条能见度高于五米的路来。
李相源拉着他腰间的登山绳,确定登山绳的另一头系在边月的腰上,才安心的往前走。
“边医生在油布上放了钾么?烧出来的颜色很漂亮。”
“有话直说。”边月手里的军刀横劈了一根拦路的横枝,瞥了李相源一眼。
李相源:“您这个火把也跟昨天晚上喝退厉鬼的火焰一样?”
边月:“……我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你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我的眼睛,所以多余的别问。”
李相源:“……”
我还有大仇未报,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只有一条的生命交到一个变态的手中?
“啊!”李相源短促的惊呼一声,他们的正前方,一棵低矮的桑树下跪着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上个世纪农村常见的军绿色上衣,下身什么也没穿,脖子被一根像是皮带的绳子拴着系在后面的桑树上。
腐烂的眼眶直直看着他们来的方向,绝望而恐惧。
李相源那双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眼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勒死在桑树下。
他下身代表男性的部分被割掉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他灵魂被他脖子上的皮带捆着挣脱不开,站不起来,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的看着他们。
“黄页怨魂,他的嘴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李相源说道。
边月从自己的小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配套签字笔:“把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画下来,在旁边写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李相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笔记本:“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让我给你画画,还写字?!”
“危险与你没有关系,你来这里做的就是文职工作。”边月扯着腰间的登山绳大步向前走。
走到这里,她已经很熟悉了,沿着荒草丛生的石板路拾级而上。
很快又遇上一棵黄角树,黄角树下用铁链栓着一具尸体,同样已经白骨化,头发很长,骨盆比刚刚看到的那具尸体大,应该是个女人。
白骨周围没有腐烂的纤维,她死的时候没穿衣服。
李相源没翻开笔记本,用笔指着白骨,道:“我没有看到“它”的灵魂。”
“我知道,走吧。”边月手指在黄角树旁的石碑上摩挲过,从中间断开的石碑上写着两个字:嵬村
“你等一等。”李相源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盖在这具白骨上。
他问边月:“你忙吗?咱们先挖个坑埋了她吧。”
边月摇头:“没用的。”
不一会儿,一阵诡异的风吹来,盖在白骨身上的衣服被掀飞,高高的挂到黄角树上去,拿都拿不回。
“她不肯被可怜,也不肯安息。”
边月拉着腰间的登山绳,拖着后面频频回头的李相源一步一步往村里走。
“村里被买来的女人很珍贵,买家会打她、骂她、强暴她,但不会刻意的弄死她。甚至于在她生出儿子之前,都很少让村里其他的男人动她。”
“她被绑在这里,浑身赤裸,进出村子的男人都能强暴她,必定不“听话”极了,她的“丈夫”没办法驯化,才这样整治她。”
边月笑了笑:“是根硬骨头,你这件她等到都化为白骨了才迟来的遮羞布,她怎么肯要?”
李相源:“……边医生,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故事,你没必要笑着讲出来。”
“呵呵……哈哈哈……”
女子的笑声在诡异的山村响起,像是女鬼的尖利的质问:“恐怖吗?只有心虚的人才觉得她恐怖,你透过她,想起了被你伤害的谁?”
第26章 追来
山桃村来了四男三女,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厚棉衣,脸色有些憔悴。
他们进到村子就打听边月边医生的下落,顺着村民指路的方向来到边月的小诊所。
却见大门紧闭,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把大锁。
“头儿,怎么办?”一个剪着学生头短发的女生问道。
她叫的头儿正是之前在白云观接手黄妖道被虐杀案件的邋遢青年。
这次他脸上没有那层三天没洗的油脂,清爽了不少。
只是一脸的老相,不掏出身份证,谁都不相信他才三十一二。
“找吧,还能怎么办?”青年叉着腰在边月的小诊所门口转着圈儿的查看地理位置。
“如果这个人当真像老南怀疑的那样,是虐杀黄妖道的真凶,那黄妖道的具毛僵一定在她手中。”
“上面交代了,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黄妖道的毛僵带回去。局里有大用处。”
青年拍了拍手:“大家分散找!”
老金依旧在负责查看风水,其余众人则负责寻找村民问话。
刚刚一场雪灾过去,村里死了不少人,各家都办丧事,现在谁都没心情理这些外乡人。
他们去年一季的庄稼都毁了,都在计划着今年该种什么呢。
有些原本打算今年留在老家陪孩子老人的年轻人也纷纷放弃计划,准备再次南下打工。
去年粮食绝收,不出门弄两个钱回来,今年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
几个人跑了一圈儿没打听到边月的下落,还被村里几个脾气爆的骂:“有病去大医院治,找村医没用!”
千灵不善交际,没跟着一起跑去找人,她注意到边家后面有几排玻璃暖房,无意间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跛脚的老人在那里铲着煤炭,见到千灵憨厚的笑了笑:“边医生回来了?我把这点儿没烧完的煤炭给你打出来,堆在墙角,今年冬天你还可以接着用。”
“老钟那里的煤涨了两块多,你说他心肝儿咋那么黑?下次去镇上,我非得从他门前过,好好的骂他一顿不可!”
千灵:“……我不姓边。”
“啊?”铲煤的老人,也就是王麻子这才仔细看向来人。
他惊呼道:“你……你是边医生的亲戚?!你们两个长得太像了~”
千灵摇头:“我看过她的照片,的确有和我很像,不过我不认识她。”
“但我的确有一个失踪多年的姑姑未被找回。不知老人家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口中边医生的身世?”
“这个……”王麻子迟疑,千灵从口袋中掏出钱夹,抽出五张红票子递给王麻子。
王麻子没收,把铲煤的铲子放下,坐在旁边长木板凳上:“这不是钱的问题。”
千灵把钱收回,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古礼:“晚辈冒犯,还请老人家见谅。”
王麻子点燃了自己的焊烟抽起来,千灵一直在旁边耐心的等着。
等王麻子抽完了一缸,才慢悠悠道:“边医生是我们之前的村医——白医生带回来的,边医生被带回来那年瘦瘦小小的,最多八九岁吧?”
“我们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什么身世不身世的,我们不清楚,不过能看出来,她以前过得不好。”
“白医生办了个收养证,边医生的户口就落在咱们山桃村了。”王麻子道。
千灵点头:“……不知,她这些年过得可好?”
“应是过得还好的,她的养母能送她出国留学,想来极为重视她?”
千灵在犹豫,要不要跟家里打一通电话?
她还不能确认边月的身份,贸然告诉家中,只怕令想念姑姑多年的奶奶希望又失望,到时候身体越发不好。
王麻子道:“我也不晓得算不算好吧?”
“白医生性子比边医生还古怪,她给边医生买咱们村里小孩儿都穿不起的衣裳,送她读市里最好的学校,那些贵得咬人的手机、电脑说买就买。”
王麻子道:“不过白医生对边医生却非常严厉,犯了一点儿错,大冬天的能把人赶到外面来站一整天,身上只穿一件儿单衣,孩子都冻得瑟瑟发抖了都不心软。”
“书要是背不出来,带着刺的荆条一根一根的抽,抽得孩子浑身的血路子,脸都抽破了好几回!”
王麻子道:“白医生会一些老把式,村里男人轻易都不敢靠近她。她也把这些把式教给了边医生,不过就是教的时候太严厉,连我们这些外人都不忍心看。”
“那孩子在院子里打拳,一打就是一整天,刮风、下雨、甚至是下雪都不准休息。”
“有时候白医生还跟她过招,动不动就把孩子打得骨折,甚至是吐血。白医生要不是医术够硬啊,边医生可活不到现在。”
王麻子感叹:“不是亲生的啊,是没那么心疼的。”
“打到吐血?”千灵自己也练功,练功吃一些苦是在所难免的,只是被打到吐血,的确是过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说道:“无论如何,感谢白医生将边医生抚养长大。若边医生当真是我姑姑的女儿,我千家定会好生感谢白医生的!”
王麻子摇头:“人死啰,大前年就死的。过年过节也不见边医生去祭拜,她们的关系可能也不好。”
千灵记下来,又冲王麻子抱拳:“多谢老人家不吝相告……”
“千灵!”那边,舟宝喊道:“头儿这边有线索了,快来!”
线索是老陈找到的,李二顺被这队人的头儿摁着肩膀压在地上,愁眉苦脸道:“几位大哥,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啊~”
老陈:“这句话说谎,你认识我们说的人,并且非常怕她。”
李二顺拱手求饶:“我……我骗你们又没有钱拿!”
老陈:“有人给了你三万块钱,让你看家,并警告你,谁来问他们的下落都说不知道。”
李二顺要哭了:“你都打听这么清楚了,还来找我干嘛?直接去找姓边的那个女人不就行了?!”
老陈:“你希望我们找到这个人,最好是教训她一顿,让她把你身上的蛊解了。”
李二顺惊恐的看着老陈:“你……你会读心术?!”
“你脑子给你的身体发号指令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波。我只是感官比较敏锐一些,刚好能接收到这种能量波而已。”老陈客气道。
“好了,废话不多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
头儿笑眯眯的威胁道:“要是不说,我的这位朋友能把你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扒出来哟。你也不希望自己社会性死亡吧?”
“社死总比真死强啊。”
李二顺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边医生在我的脑子里放了一只什么东南亚的蛊虫,她说我不听话就让蛊虫吃了我的脑子,她再把蛊虫挖出来研究,写什么论文。”
“那女人简直是个疯子,她说得出做得到的!”李二顺痛苦道。
头儿示意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小蒋,你给他看看。”
小蒋点头,上前薅着李二顺一个冬天都没洗过的头仔细看了一番。
又用手指在他脑袋上四周摁,检查了两分钟才放开:“舟宝,带纸巾了吗?给我一张。”
“蛊虫没有,不过他脑子是真被吃了,这种胡说八道都相信。”
小蒋仔细的擦拭干净每一根手指头,这才嫌弃的丢了纸巾。
“吃人脑髓的东南亚蛊虫?那得把你脑子破开才行。”
李二顺急了,争辩道:“怎么没有?边医生说她的蛊虫只有针尖大小,能顺着我的头发毛囊钻进我脑子里。当时我还感觉到脑子抽痛了的,就是虫子在咬我的脑子!”
舟宝小声跟千灵嘀咕:“跟南警官说的差不多,奸诈狡猾的科学狂人,长了八百个坏心眼儿。你看,都把人忽悠瘸了。”
千灵:“……”
最后李二顺实在抗不过这些人的逼问,只能说出自己知道的一点儿皮毛。
“边医生带着我兄弟进山了,其余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老陈这次点头了:“对,他就知道这么点儿。”
头儿拍了李二顺脑袋一巴掌:“就这么一句屁话,浪费我们半小时!一点儿都不配合我们工作,出差补贴费你给吗?”
李二顺:“……”
“唉,舟宝,纸巾也给我一张。摸了这小子的头比捏了大粪还臭!”头儿大喊道。
李二顺:“……你们太欺负人了!”
正好,这时勘察风水地形的老金回来了,面色沉重的在头儿耳边嘀咕了好几句。
隐约只听道:“灵压过高,形成鬼蜮。”等字眼。
头儿眺望着老金指的方向,仿佛凝固在那一方的白雾,隐隐透着黑气。
头儿暗骂了一声:“出门就遇到一个大的,蓝星的磁场是越来越不稳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开始探头!”
“喂,局座,我是姜攀啊~我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我现在把现场照片给您发过来,您看看……什么?卫星又定位不到?”
姜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点头哈腰。
“好好好,这个任务我先放一放。您那边能再派几个刚性战斗力过来吧?您也知道,我们这一组技术人员居多。当然,要是再援助我们一些特殊武器就更好了。”
“好好好,我们在原地等着……没问题没问题,我保证好好配合~”姜攀又点头哈腰一阵,才挂断电话。
“大家过来,开个短会。”姜攀召集自己的队员。
“刚刚老金发现的问题我已经向局座反映了,这里离城镇很近,一旦那东西爆发,会对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严重损伤。局座非常重视,要我们尽快解决问题。”
“局里要的那具毛僵暂时就先不找了,一切以眼前的问题为重,我们原地休整三天,等待局座那边的援助。”姜攀道。
会后,姜攀单独留下千灵说了两句:“据说这次过来支援咱们的会是你们家的长辈,到时候你帮我引见一下。”
“虐杀黄妖道的嫌疑人也进了山,我想把找毛僵和老金发现的问题合在一起解决掉。”
千灵:“……好,我会尽全力帮你。”
最近越来越多的问题出现,上面的人也越来越急了,特异局面对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第27章 夜半
嵬村。
李相源被边月带着一路往村子的最中心走去,破碎的石子路并不好走,这里对于李相源这种能看见另一世界的人来说也不太友好,他听到耳边不断地咒骂声。
“贱婆娘!”
“当时打你打得少了!”
“你还敢回来回来报复,老子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都是男人的怒吼声,李相源看到这个村里的男人像是不知道自己死了一样,拿着锄头、斧头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边医生,你看得到吗?”李相源手中的笔快速的画着眼前的这一幕。
“都是黄页怨魂,还有黑影病鬼。太多了,我有些听不清楚他们的话了。”
“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住下。”边月没为难李相源,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村头一个方向去了。
“今晚需要多挂几把桃木剑,你晚上自己也注意一些。”
李相源跟着边月进了一家还算完好的村屋,扶起了房子里倒下的凳子,又随意擦了一下放到旁边。
指了指与这间房子连通的另一间房子:“那个房间还算完好,今晚住在那里吧。”
李相源顺着边月所指的方向过去,果然完好,这一间房子房用石头砌墙。
墙体不像这里的其他土房子一样容易倒,屋顶用的水泥板盖着,晚上可能会漏水,不过总比之前那个开天窗的房子好。
这间房子在最里面,边医生还没进来,就说这间屋子还算完好……她对这里很熟悉?
房间里还有一张床,床上甚至还放着被褥,李相源想把床扫一扫。
能睡床上,谁愿意睡硬邦邦的地上?
掀开被褥,一股恶臭扑鼻,床上睡着一具小孩儿的尸骨,骨头发黑,看起来最多不满十岁。
李相源被吓了一跳,这时边月抱着柴火进来,瞥了一眼那具小孩儿的尸骨。
嗤笑道:“还在这儿躺着呢?可真委屈坏你这宝贝疙瘩了,死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入土为安。”
李相源捂着鼻子:“你认识它?”
“不该问的别问。”边月把柴扔房间的角落里,随意拎起包裹着小孩儿尸体的被褥从窗户扔了出去。
天还没完全黑,李相源看到那小孩儿的头骨咕噜噜的在外面石头地上滚了一圈儿,滚进了房子下面的竹林中。
那竹林中还有一些没完全腐烂的塑料袋,好像是这户人家丢生活垃圾的地方。
“这一具尸骨没有没有留下灵魂在这里。”李相源帮着边月把火升起来。
边月则开始在这间屋子的几个方向都挂满桃木剑,闻言不在意道:“可能被这里其他的鬼给吃了吧?”
李相源给自己铺了地铺,又煮了一点儿速食火锅。
感叹道:“要是现在坐在我家的玻璃暖房里,煮着铜锅火锅,涮着羊肉就好了。就算现在雪停了,气温也只有一两度,实在太冷了。”
“今年草原冻死了大量的牛羊,羊肉估计吃不起了,回去给你买点儿五花肉将就涮吧,就当是你的报酬。”
边月翻着李相源画的画,翻到一页的时候,边月突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李相源斜斜一瞥,在心里默背那一页的内容。
好像是一个老年的妇女,被绑着分开双腿,腿间还有一条狗的尸体。
那老年妇女死后,灵魂都还在不断的求饶:“招娣,三婆错了,三婆再也不敢那样对你妈了,你饶了三婆吧。”
李相源多少猜到了一点儿边月的身世,借着跳动的火光,他的眼角余光认真的打量着这个女人。
艳丽到近乎糜烂的皮囊,厌世疏离的眼神,还有时不时乖张暴戾的脾气。
尤其是这一路走来,动不动就露出人不人,鬼不鬼的狰狞面容。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还真是一朵从罪恶中开出来的花。
——令人厌恶的罪恶之花。
李相源小心的藏起眼里的厌恶,继续吃他的速食火锅,询问边月道:“边医生,今晚还是你守夜?”
边月翻笔记本的手都未停,鼻腔里淡淡的“哼”了一声:“我不守,你守?”
得到肯定答复,李相源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李相源是被一阵男人的欢呼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一瞬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身上盖着发臭又破旧的毯子。
一个干瘦的小女孩儿畏缩着走到他床前,低低的蚊呐道:“爸爸,奶奶说梁哥来了,让你去打谷场挑选新妈妈。”
李相源爬起来,一脚踢向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怒骂:“大点儿声!别吃饭吗?!耽搁了老子的终身大事,老子打死!”
李相源看见自己一脸猥琐的跑出去,鞋都跑掉了一只,很快抱着一个女人回来。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孩儿。
被带回来的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很不安分的挣扎,还咬伤 了李相源。
李相源一气之下甩了那女孩儿一巴掌,然后抓起女孩儿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女孩儿的惨叫声几乎快要冲破屋顶。
外面有个苍老的女声传来:“老三呐,这个女人可是妈花了三万块钱买的学生,你轻着点儿。”
“学生聪明,一定要让她给妈生了孙子才能打死啊,不然妈可没钱再给你买媳妇儿了啊~”
那个苍老的女声还在外面絮絮叨叨,李相源不耐烦道:“知道了!”
李相源也不管那女孩儿满脸的血,就这么强暴了她,女孩儿哭得撕心裂肺,嘴里骂着李相源的祖宗十八代。
不过李相源不在乎,前面那个老婆也是这么骂过来的,等这些女人被调教一阵就好了。
很快,这个女孩儿怀孕了,原本微胖的身材此时枯瘦如干柴,显得她挺着的肚子更加可怕。
女孩儿在房间里撕心裂肺的喊叫,房间里两个老女人扯着她的双腿。
其中一个老女人看了一眼女孩儿的腿间:“不行,孩子头太大,生不出来了!”
另一个老女人在女孩儿的腿上狠狠的掐了几把:“你个没用的贱货,生儿子都不会!老娘花三万块买你真是白费了!他三婶儿,可不能让这贱货把我孙子给憋死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之前那个老女人从身边的篮子里拿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开吧,不过她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那就剪吧,为我孙子花三万块,值了!”
于是女孩儿更加尖锐痛楚的叫声传来,不一会儿,婴儿被血淋淋的抱出来,两个老女人抱着这个婴儿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乖孙孙哟~”
“我们老陈家可算有后了!”
她们都只顾着那个婴儿,谁也没回头看一眼床上下身流血不止的女孩儿。
李相源的灵魂在愤怒,他不是好人,但是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儿,只为了一个肮脏的血脉他甚为羞耻!
他认为就算自己无后而终,死后曝尸荒野,也决不可能像畜生一样去繁衍这种后代。
可事实上的李相源却还能更畜生,他无视女孩儿刚刚生产完还带血的身体,又在她身上发泄兽欲。
生产完,下身还被剪了一刀的女孩儿自然不可能让他满意,他提起裤子狠狠地踹了女孩儿一脚:“妈的,扫兴!”
之后女孩儿稍微好了一些,老女人抱着婴儿进来塞到她手里。
“快给我孙子喂奶,没看他饿得嗷嗷哭吗?你怎么当妈的?!”
女孩儿原本双目无神,听到婴儿的哭声渐渐回过神来,抱起怀里的婴儿使劲儿往地上摔,嘴里发出“啊啊”的悲恨叫声。
“哎呀!造孽啊!”老女人哭天抢地的抱起地上已经被摔得哭不出来的婴儿,眼神恶毒凶残的盯着女孩儿。
“你不让我孙子吃奶,那你胸前的两坨肉留着干什么?!”
老女人用烧红的火钳使劲儿的戳女孩儿的胸部,女孩儿发出虚弱的惨叫声,连躲都没力气躲。
很快,李相源玩儿腻了女孩儿,找了几个同村人进到女孩儿的屋子,每人收他们十块钱。
不一会儿,女孩儿房间里的一个男人叫喊起来,李相源冲进去一看。
原来是女孩儿咬伤了其中一个男人,那个人正疼得在地上打滚儿,嘴里不断地发出哀嚎。
李相源气急败坏的冲上去殴打女孩儿,其他给了钱的男人看到那人躺在地上疼痛难当,神情也很难看,冲上去一起殴打女孩儿,并要求李相源还钱。
很快,女孩儿被殴打致死。她死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直直的盯着李相源,像是要生生世世记得仇人的长相。
李相源意识一阵混沌,他看到死去的女孩儿在他面前流下血泪,长出漆黑的指甲,脸上爬满诡异的黑色纹路:“陈老三!畜生!还我命来!!”
李相源一惊:“不对啊~我叫李相源,不是陈老三啊~”
可是紧接着,他被一个老女人拉着躲了起来:“老三啊,快躲起来,那个女人变成厉鬼回来找咱们报仇了!”
李相源听到外面不断的挠门声,那种指甲在木头上划过的声音让他脑子疼得像是用钢针在扎一样。
那个女孩儿被这么对待,变成厉鬼回来找人报仇太正常了。
就算他被厉鬼弄死,也算一命还一命了。
等那扇门被厉鬼挠开,浑身是血的厉鬼发出尖利的哭声,老女人哭着求饶。
“儿媳妇儿啊,你活着的时候妈对你是好的呀,你怀孕了还杀把家里的母鸡杀了给你炖汤呢~”
李相源不管不顾,把老女人推向厉鬼,拔腿就跑,嘴里喊着:“妈你先顶住,我去找三爷过来帮忙!”
他回头看,看到老女人被厉鬼尖利的指甲挖出了心脏,厉鬼说:“我要看看这颗心是什么颜色的~”
后面的老女人并没有给他挡多久,几乎是下一瞬,厉鬼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我要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指甲在离他的胸膛只有一毫之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偏到了他的身侧,尖利的指甲抓烂了李相源的衣服。
“醒来!”边月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清晰而冰冷,紧接着,李相源一个机灵清醒过来,他还在刚刚睡觉的那个农家里,只是从屋里转换到了屋外。
边月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把他拎起来放在身后,另一只手掷出手中的桃木剑,从厉鬼的肩上穿过去。
厉鬼惨叫一声,被这股巨大的力道贯飞出去。
桃木剑生生钉入厉鬼身后的木门中,而那厉鬼也顺势被钉在了木门上,竟然脱身不得。
汩汩黑烟从她身上冒出来,她又发出那种尖利刺耳的哭声。
边月做这一切,几乎只花了一秒。李相源看着边月,咽了咽口水,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这个女人的战斗力。
他再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手里逃出生天无望。
第28章 大蛇
李相源被边月捞回来,浑身都是虚汗。
想到背后的板门上还钉着一只厉鬼,腿肚子都有些抽筋:“边医生,给您做这文职还挺危险?”
“你之前说过会保护我的……”最后,李相源还是质问了一句。
当然,没敢太大声。
边月“哦”了一声:“我保护了,不然你哪里还能坐在这里?”
李相源:“???边医生,刚刚我可是命悬一线!”
“你是自己走出这间屋子的,我还以为你要方便,所以没跟着。”
边月大约也觉得在这荒山野村里,两个人互相怀疑实在容易出事,解释了一下。
“你可能被留在这个屋子里的怨念侵染,在其中看到某种场景,让你误以为是真的,主动走了出去。”
李相源叹了口气:“看来在这里连睡觉都是困难了。”
“边医生,外面那个你打算如何处理?”李相源指了指外面还在尖叫哭泣的那位。
“厉鬼报仇,天经地义,有法子还是度化吧?”
边月摇头:“我不会这个。”
李相源指了指他们头顶上的桃木剑和朱砂画的符篆,边月“哦”了一声:“只会这一招,别的没学。”
一招就能将一只厉鬼死死钉在木门上,也是够厉害的了。
“吃了吧。”边月又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药瓶扔给李相源。
“清心明神,能绝妄念,刚刚那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李相源又犹豫一阵,还是倒了一颗吃掉。
这女人已经给他下过毒了,应不会浪费药物再给他下一次。
“边医生,那本笔记本儿,你看完了可以还我了吧?”
李相源被折腾了这么一次,现在也不觉得困了。
之前他看到的这些,应该是曾经真实发生在这个村子里的事情。
他想知道姓边的女人执意找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边月把笔记本扔回给李相源,从小包里掏出自己的《医典》来翻看。
但她时不时的愣神,显然没看进去多少。
李相源拿着那本自己画的笔记本,开始一页一页的研究起来。
从他画下来的这些“人”和他们的对话中,李相源很轻松的猜到了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个穷困蛮荒的村子,这里的村民更像是丛林中的野兽,完全遵循野兽“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
但他们毕竟是人,是人就能与之交流。
于是人贩子盯上了这里,从外面拐来不要钱的妇女,在本就没二两肉的村民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来。
这些村民期盼着在更加弱小的“货物”身上找回一些价值来。
被买来的女人成了这个村子的食物链最底端,被虐待欺压,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李相源叹气一声,人间总是有种种天都不忍目睹的惨剧。
第二天天亮之前,边月取下了钉在门上的桃木剑,至于桃木剑上钉着的东西,她没提,李相源也没问。
就像李相源说的,厉鬼索命,天经地义
某种东西存在,必有它存在的原因。
嵬村从南到北走,中间是一个打谷场,打谷场如今已经荒草丛生,草丛中倒毙着十几具白骨。
这些白骨都被绳子捆着手臂向着一个方向跪着,像是在跟什么人忏悔。
李相源看到这些白骨旁边,黄页怨魂们被困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我错了,我不该拐卖妇女、我下十八层地狱,求求小姐饶了我们吧~”
边月围着这十几具白骨转了几圈,表情有些着急:“他们说了什么?”
“应该不是你想听的。”李相源道:“他们一直在重复,他们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的确是我不想听的。”边月一脚踢散了脚边的一具尸骨。
“找一个眉心有一颗大痦子的男人,问他千音这个人,他究竟是从哪里拐来的?”
李相源:“我不能与它们交流。”
“这对我很重要……”边月颤抖了一瞬,继续道:“这对我很重要。”
“爱莫能助。”李相源叹息一声:“很抱歉,我没有与它们交流的能力。”
边月骂了一句脏话,很快调整好情绪,道:“继续画,继续找。当年是她……”
后面的话含糊了一瞬,又继续道:“肯定会有线索的。”
李相源又只能继续蹲着看这些白骨和野鬼,其中有几具白骨被挂在打谷场旁边人工搭建的横架上,有点儿像西方的绞刑架。
这里曾经是一个私刑现场?
那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不是这场私刑的执行人?
在这几具挂着的白骨周围,李相源找到了边月说的那个,眉心长着大痦子的男人。
这个男人嘴里不停重复着:“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不是我……”
李相源把这一幕忠实的画下来,边月看完,几乎是用抢的拿过去。
“不是他是谁?不是他……又会是谁?”
“不是他……不是他……”安静的荒村中,诡异的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李相源大喝一声:“谁?!”
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不是他……不是他……”
越来越近,听着越来越像边月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学边月说话!
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边月将李相源拦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来物。
很快,一个黑色的蛇头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挺起上半身人立而起。
这条蛇很粗,蛇身几乎有水桶那么粗。
兽瞳是冰冷的俯视,它看着边月和李相源,竟然又开始口吐人言。
“月儿,你很不听话。”
这次,是一个清冷的女声。
边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么多年,我果然被骗了!”
“月儿,你很不听话。”大蛇重复着,硕大的蛇头一口向边月咬来。
边月推开李相源,自己迎了上去。
李相源摔在一具白骨之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回头想去帮边月。
但他发现这个想法有些自不量力了,那不是他能参与进去的战斗。
边月脚下拐了个弯儿,蛇头扑了个空,不过一个停顿的功夫,边月就已经跳到了蛇头上去。
那蛇虽巨大,但却并不笨重,马上回过身来咬上去,边月伸手,手中出现那柄李相源见过的短剑。
边月沿着蛇身的方向往下滑,手中的短剑插在蛇身鳞片上一路往下拉。
蛇痛得仰天嘶叫,收紧蛇身,将边月绞在自己身躯之中。
边月被蛇身这一绞,立刻吐出一口血来。
手中剑上紫色的火焰燃起,蛇身被边月划过的地方立马被烧出一股肉臭味儿。
大蛇一声嘶吼,马上松开边月。
边月轻盈的跳出来,手中快速结了几个印,村子里的藤蔓树枝窸窸窣窣的爬过来缠住大蛇。
大蛇身躯强健,不过片刻功夫就挣脱开藤蔓的束缚。
而边月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三两步跳上大蛇的头部,短剑狠狠往下一插。
只听“当”的一声,短剑像是被什么力量阻隔,紧接着边月就被这股震飞了出去。
“边医生!”李相源快跑两步,没接住边月。
不过边月也没让自己太狼狈,落地的瞬间卸了力,又像一只灵猫一样扑上去。
这次边月手中的剑火焰更盛,她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围着那条大蛇不知跑了多少圈儿。
火焰如渔网将大蛇网住,紧接着大喝一声:“收!”
大蛇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这次的声音不大,却是令李相源忍不住耳朵,喉咙传来一阵腥甜。
他竟然被这条大家伙震得吐了血,难道它发出的是什么次声波?
处在大蛇攻击最中心的边月又呕了一口血,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一剑朝大蛇的七寸刺过去。
结果又是“当”的一声,再次被振飞。
李相源这次没去接了,看着边月在空中轻巧的翻了个身,以一个人类绝对完成不了的动作向大蛇的眼睛刺过去。
他在琢磨一个事儿,究竟是谁会称边医生这个变态一声“月儿?”
大蛇会学人说话,姑且把它看作一台杀伤力巨大的留声机。
“月儿,你很不听话。”
这像是边医生的长辈教训她的口吻。
所以,这条大蛇是边医生的长辈放在这个村子的?
就是为了防止她来到这里,发现某个绝对不能被她知道的秘密?
这条大蛇是一道针对边医生的防御机制?
“边医生,你要不要试试你平常不使用的法子来对付这条大虫?”李相源在旁边建议道。
既然是边医生长辈留下的防御机制,那对边医生所有的功绩手段一定很了解,处处防备着。
出其不意,或许才有胜的可能。
边月咬牙切齿:这一点她早想到了,只是人的肌肉有记忆,在危急关头,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刺向蛇眼的这一眼,还是被某种东西挡下来了。边月咬牙:阵法,又是阵法!
白清音没教过她阵法,而这条蛇的要害之处都被阵法保护着,她只能慢慢的耗死它!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边月在半空中借着一缕微风改变身形,剑尖朝下插进蛇身上被烧烂的肉里。
大蛇再次叫出声,又是那种听了让人吐血的次声波。
李相源知道捂住自己的耳朵没用,只能尽量的找掩体把自己藏起来。
边月却迎着这声音,在左手食指的戒指上一抹,一捆火药出现在她手里。
火药被点燃,快速扔进蛇嘴里,边月往下一滚,有些狼狈的躲开。
然后是“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更尖利的嘶吼声。
整个过程,几乎只用了一秒的时间。
巨响过后,李相源扶起有些起不来的边月,问道:“你还好吧?”
边月推开李相源,迅速去查看那条巨蛇,她只看到一条黑色的蛇尾消失在草丛中。
刚刚爆炸的地方留下大量的血迹,还有断掉的蛇信。
第29章 没有人无辜
“跑了?”边月吐了一口血,道:“畜生果然命大。”
“边医生,你不要紧吧?”李相源有些紧张,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药,能自己给自己治一治的?”
“放心,不会让你被这里的孤魂野鬼叼走的。”边月推开李相源,跌跌撞撞的往他们之前落脚的村屋去。
“我想知道的事已经猜到了大半,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咱们就回去。”
李相源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死不了就行。
至于这条大蛇在此守着的秘密,李相源半点儿不想探听。左右是一些颠覆人三观的往事。
边月回到村屋,潦草的给自己包扎好,上了一点儿药靠在墙边抽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脚边就落了一地的烟头。
李相源有些好奇:“边医生,你这样的神人,是不是免疫肺癌这些疾病?”
“免疫。”边月淡淡道。
李相源认真道:“可是我不免疫,二手烟很容易致癌。”
“抱歉。”边月掐灭了烟头,坐在墙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过了很久,才低声呢喃了一句:“今天真糟糕。”
李相源也点头附和:“是啊,很糟糕。”
竟然让他看到了一条能口吐人言,差不多能化龙的蛇。
且这条蛇跟他们结仇之后还跑了,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回来报复?
蛇这种畜生,最记仇了。
李相源担心了一晚上的大蛇复仇,结果大蛇并没有出现,连昨夜来索命的厉鬼都没出现。
他猜测可能是昨晚边月秒了那厉鬼,厉鬼把她的名声给传出去,其余的鬼怕了,都不敢再来打扰他们。
今夜还是边月守夜,哪怕她受了重伤,李相源也没半点儿不好意思。
他本来该在京城跟北堂墨拼个你死我活,或者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拿着李家最后留给他的一点儿资产烂醉如泥的喝酒。
结果被这女人带到这鬼窝里来,为跟他毫不相干的事奔走受罪。
保护他,是边月该做的事情。
半夜,李相源突然被一声巨响吵醒,好像是放炮的声音,离他们这里有些远,不过听得很清楚。
“边医生?~”李相源爬起来,看到边月从外面进来,似乎是出去查看情况了。
边月道:“有人进了秦岭,我看到有军用飞机,应该是官方的人。我们小心一点儿,不要暴露行踪。”
李相源现在还在帝都警察局挂着名字呢,自然不太想和官方打交道:“好,我知道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边月带着李相源往村屋后面走。
那边又是更深的原始森林,李相源以为还要往山里走,默默的叹了口气。
边月带着他没走几步,在一棵槐树下停下脚步。
“能看见什么吗?”边月问李相源。
李相源盯着那棵槐树,槐树中镶嵌着一个女鬼,她像是被什么困在了这里,容貌竟然与边月有五六分像。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边月,露出狰狞的恶鬼相,尖利的鬼声一刻不停的咒骂着。
“贱种!小畜生!你怎么还活着?!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贱种!”
“去死!”
“去死!!”
“去死!!!”
李相源道:“看到一个女人,跟你长得很像。她在睡觉。”
边月有些失望:“哦~”
女鬼拼命的挣扎,想突破槐树的限制,嘴里仍是不停地咒骂:“白清音呢?叫她出来!”
“哪怕是要我魂飞魄散,我也要跟她同归于尽!”
“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人,竟然用这种法子毁了我!”女鬼流下两行血泪来。
边月扔给了李相源一把工兵铲:“帮我把这个土堆刨开。”
女鬼突然安静了,随即尖利的笑了起来,鬼言鬼语的诱惑道:“对……对……对……快刨开我的坟墓,放我出来。”
“好孩子,我只吃了你的心肝儿,不会撕碎你灵魂的,快放我出来……”
“别!”李相源赶紧阻止道:“这好像是一个人的坟墓吧?”
“擅自起坟,对死者太不敬了。”李相源找了一个借口,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挖开!挖开!”女鬼一声比一声更尖利,吵得李相源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边月“呵”了一声:“那你在一边儿休息吧,我自己来。”
李相源:“……等等,我觉得这里埋的人可能没那么想见你,要不你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边月一铲子挖在土堆上,冷寂道:“我本来也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她没有睡着吧?你听到了什么,但是不想说给我听。”边月冷笑一声。
“我不需要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可怜,你告诉她,想取我性命,随时来。”
“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了。我的性命在脱离了母体的那一刻,就属于我自己。没谁有权力决定我的生死。”
边月唱起了一首英文歌,是称赞爱与自由的,其中有一句。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追求自由和幸福,这是上帝赋予的人权。”
李相源点评,声音很好听,但是跑调太严重了。
兵工铲一下一下的刨开埋葬多年的土堆,槐树中的女鬼得意的大笑。
在边月要刨开最后一层土的时候,一颗子弹从远处飞了过来,直直的打在边月的兵工铲上。
有两个人影在远处大喊着什么,山风吹散了他们的声音,他们一男一女。
开枪的正是那个男的,那个女的像灵猴一样在树木间穿梭,很快朝边月这边跑来:“不能挖!”
等那个女人走近了,边月一愣:这女人跟她如此相像,看着她,仿佛在照镜子。
李相源也是一惊,这女人比树里的那位跟边医生还像?!
“不能挖!”来人抽出背在身后的桃木剑,直直的朝槐树中的女人钉过去。
边月手里的兵工铲一挥,将那女人逼退:“别来多管闲事!”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那女人反应过来,手里的桃木剑朝边月攻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还来挖鬼母的葬骨之地,你想害死多少人?!”
“我都说了,别来多管闲事!”边月也怒了,手上下手开始重了起来。
一把兵工铲被横劈,竖切,斜拉,几乎次次都让来人不能招架。
“别动!”李相源被一把枪给抵住后脑勺,刚刚开枪的那个男人赶到了,扣住李相源当人质。
李相源叹气:“哥们儿,我在那女人手里也是人质,没什么分量的,你威胁不到她。”
来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惨。”
“不过还是要试试,万一有用呢?”
来人将子弹上膛,再次冲着边月喊:“别动!”
边月一脚踢在与自己十分相像的女人腿上,将她踢得踉跄跪下。
而那女人也将自己的桃木剑剑尖对准了边月的喉咙:“你别助纣为虐!”
边月斜乜了那女人一眼,孤傲蔑视之意十分明显:“凭你们,拦不住我!”
“我叫千灵。”那女人艰难的站起来,缓缓走到李相源这边,剑尖却始终对准边月。
“我看得出来,你受了不轻的伤。刚刚能压制我,是因为我的武力在你之下。”
“但你想要三两招之内解决我,并不容易。只要拖下去,对你会很不利。”
“边博士,咱们谈谈吧。”挟持李相源的男人朝边月友好的笑了笑。
“我叫姜攀,之前在南警官那里看过你的资料。我是特异局的人,你可能没听过,不过没关系,今天就算认识了。”
“像您这样的人才,我们是非常喜欢的。不过人才若是出了格,惹了祸,我们也会负责送他\/她去他\/她该去的地方。”
姜攀提醒边月:“边博士,你还在缓刑期吧?”
边月紧绷的肌肉缓缓的放松下来:“那就谈谈?”
姜攀也缓缓的放下抵着李相源脑袋的枪,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那就谈谈。”
突然,边月手里的兵工铲猛的朝姜攀削过来,千灵一脚踢开姜攀,扯住李相源的脖子就地一滚。
滚到槐树之下,把李相源抵在树干上:“你再乱动,我就割开他的脖子!”
“这里被高人前辈设置了绝强阵法用以压制鬼母,只要沾上鲜血,阵法自动开启,引来天雷彻底击杀鬼母!”
千灵厉声道:“你要不要试试?!”
边月顿下脚步,冷笑:“我听你鬼扯?末法时代,怎么可能还有阵法能引来天雷?!”
“那你过来!”千灵顶着李相源脖子的桃木剑又紧了一分。
“你不妨赌一赌,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边月脸色难看的停在原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被千灵踹翻,连滚了好几个跟头的姜攀好不容易爬起来。
哀叹一声:“大姐,是你究竟想干什么吧?”
“下面的村子,应该是被鬼母吃掉的吧?”姜攀摘掉自己头上的烂树叶。
“据我所知,你在山桃村里也算救死扶伤,挺有医德,怎么一点儿都不同情这个村子的人?”
“那是因为他们该死!”边月一瞬间脸扭曲得像恶鬼一样狰狞。
“这里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无辜!!”
“他们该死!”
“通通都该死!!”
姜攀:“……”
这还是个反社会分子?
第30章 不堪的存在
姜攀原本和边月对峙不下,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姜攀看完这条短信,笑了起来:“边博士,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鬼母你是放不出来了,大概还要跟我们走一趟。”
“怎么样?现在可以考虑跟我们好好谈一谈了吗?”
边月已经听到了天际直升飞机的声音,心里骂了几句脏话。
重新收拾好自己狼狈的姿态,撩了撩头发,微笑道:“我可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这时李相源终于能出声了,他痛苦道:“千灵小姐,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千灵这才松开了他,姜攀过来攀着他的肩膀:“兄弟,别见怪,刚刚都是立场所逼,没办法。”
“出去之后见了我们领导,能忘掉这点儿不愉快,别起诉我们吗?”姜攀不要脸的要求道。
李相源冷笑一声,姜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李相源:“兄弟,抽根烟。”
这时,天上的直升机已经打开舱门,有几个人跳伞下来了。
边月走过来,抽中姜攀手里的烟咬在自己嘴里,从衣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评价:“味道太淡。”
姜攀:“……这是我用来撑场面的烟,局里给报销的,你这个犯罪嫌疑人也配抽?”
“我又犯了什么罪?”边月冷笑的吐出一口烟。
“挖你们说的鬼母?不好意思,那是家母的坟茔,我有权力开,并且挖坟未遂。”
“不,是暴打执法人员。”姜攀指着千灵一瘸一拐的腿。
“这可是我们局里战力top榜前十的队员,差点儿被你一铲子砍瘸了。”
“哦,那你有执法记录仪记录吗?”边月眼神看向李相源。
“别怕,你刚刚被公职人员暴力挟持用来威胁人民群众的事儿,他们的执法记录仪肯定也录下来了,我帮你告到他们领导那里。”
李相源:“……那真是谢谢你了。”
姜攀:“唉,现在的犯罪分子真是越来越难缠了。”
“你们不追究我们胁迫人民群众,我们不追究你们暴打公职人员,大家扯平吧。”
姜攀强调道:“我这不是怕了你,是爱惜人才。”
边月点头,阴阳怪气的迎合:“对,人才……”
“老大~”刚刚跳伞的人已经陆续找了上来,老金一脸凝重:“这里怨煞之气很重,我们先离开。”
姜攀向千灵使了个眼色,千灵走到边月身后:“边博士,您不介意跟着我们走吧?”
边月点头微笑:“当然。”
在确认鬼母被不知名阵法镇压住之后,特异局的几个人匆匆下山。
他们商量了一下,没选择去嵬村,而是又坐上直升机到了离此处不远的一片平地上。
平地上已经搭上了好几顶帐篷,直升机放下他们就飞走了,听说是有别的任务。
边月大概扫了一眼这个营地,竟然还有人在搞直播?
设备很先进,到了这个深山老林都有信号。
“老大!”舟宝从帐篷里跑出来:“我们的罗盘……”
“两个千灵?”舟宝惊疑不定的看着姜攀身后两个长得差不多的人,姜攀介绍边月。
“这位就是在樱花国毒倒半座城市,在他们的都市传奇中被称为雨夜魔女的边博士。”
边月穿着一身藏蓝色冲锋衣,留着一头大波浪卷长发,气质中带着颓唐与厌世。
的确与她身边长发如瀑,目光清明,气质冷清坚韧的千灵很不一样。
舟宝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上演什么狗血的豪门真假千金戏码吧?”
千灵家中是古老的玄学世家,比之什么商业豪门更牛逼。
千灵无奈道:“我们家不至于分不清自家的血脉,不明不白的给别人养孩子。”
边月懒得听这些人废话:“给我安排的住宿在哪里?我需要休息。”
那边,举着直播设备的大哥朝边月这边扫过来。
“哇~我们营地又来了一个美女。美女,请问你是也是来秦岭定居,结果被官方搜出来的吗?”
边月挡了一下镜头,问姜攀:“这傻逼谁呀?”
姜攀也不知道,旁边的舟宝接话道:“这位先生认为世界末日马上就要来了,于是徒步到秦岭深处打算定居,为了凑齐定居深山的费用,在网上开直播赚钱。”
边月:“……那祝你好运。”
那位大哥把镜头又凑得近了一些:“美女,你长得不错,方便多说几句吗?我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挺喜欢你的。”
“你搞什么直播的?”边月还真停下来多说了几句。
那位大哥老实道:“应该是自然风光类直播吧?”
“那你这个不赚钱,涨粉慢。”边月指了一个方向。
“往那边再走一个小时,有一个小河村,现在已经没人住了,你晚上过去搞灵异直播,一个晚上应该就能赚够你下半辈子的养老钱了。”
“唉~边博士,你别乱教啊。”千灵蹙着秀眉上来阻止。
“那个地方已经被划为人类禁止活动区域了,不准普通人再进入。”
“你好好在营地待着,下次直升机过来,我们会把你捎出去的。”千灵郑重警告了开直播间的那位大哥。
又对边月道:“我们没有多的帐篷,今晚你跟我睡吧。”
那大哥的直播间里疯狂的刷弹幕。
#两个骚娘们#
#一个清纯玉女,一个美艳欲女#
#一样的长相,两种不同的风情#
#双*飞,大丁有福了#
很多恶臭的言论扑鼻而来,直播的博主叫大丁,他把这些评论屏蔽,账号踢出直播间。
“咱纯欣赏美女啊,YY也请放在脑子里,说出来有些臭,在我直播间喷出来就臭到一大片了。”
“为了我亲爱的粉丝朋友,只有把你们踢出去了。”
也有不同的言论问大丁。
#刚刚那位美女说的灵异是怎么回事?#
#秦岭深处,被人类遗弃的村子,划为人类禁止入内的区域#
#卧槽,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我身上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大丁,我们想看#
#大丁,同想看#
#这世界上哪有鬼呀?你们别起哄,说不定有什么危险的猛兽,或者保护动物之类的,才被列为禁区#
#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地方被列为了禁区,但之前就是一个土地庙#
#大丁,你该不会这都不敢吧?#
#说好的带我们看遍秦岭呢?#
#你们别起哄,秦岭这个地方邪乎得很#
在一大串想看的弹幕中,大丁的流量蹭蹭往上涨,他兴奋得一时烧昏了头脑。
“好,既然是粉丝们想看,那刀山火海都跟我都要上啊!”
营地里的其他人都很忙,拿着各种检测数据的机器进进出出,边月坐在营地外的河边抽烟。
如今春水融化,河面上的薄冰已经消失,日头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一杯热水从她身后递过来,边月没接。
“我很讨厌别人在身后悄无声息的接近我,再有下次,我可能会采取一些紧急避险措施。”
略显清冷的女声响起:“边博士,紧急避险不是这么用的。”
“喝杯热水,少抽烟吧。”千灵把纸杯往前递了递。
“我这里有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资料,你要不要看一下?”
千灵补充了一句:“关于嵬村。”
“什么资料?那个破村子难道还有什么村史?”
边月摇头嗤笑:“你以为我没看到县志吗?那个村子偏得都不配出现在县志上。”
“县志没有,不代表我们千家没有。”边月回头,看到那张与自己十分相像的脸上扬起略微自豪的笑意。
她一点儿隐秘的诱惑:“所以,你要看看吗?”
“……”边月缓缓起身:“既然千小姐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岭这个地方,有很多神秘的存在,嵬村这个地方,光看名字就有些不对。
山压着鬼,成了一个“嵬村”。
边月一目十行的看完千灵给她的资料,目光扫到最后几行字。
丁丑年7月,日寇侵华,潜入秦岭“嵬村”,千家部分族人为日寇裹挟,一同潜入秦岭,“嵬村”祭司白族全族战死。
“嵬村”荒废,后陆续为躲避战乱的百姓为居所。
白族……
白?
我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骗局里?
我的出生,又是一场多不堪的阴谋报复?
千灵再次给边月递了一杯水,这次边月没拒绝。
她有些无力道:“你们打算对嵬村做什么?”
“至少要先除掉鬼母。”千灵肯定道。
边月淡淡的“哦”了一声,问道:“你们知道鬼母的身份吗?”
千灵有些怜悯的看了边月一眼,低声道:“我们知道,她应该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嵬村的某个可怜女子。”
“她变成鬼母,想来生前受了很大的折磨,可是她的存在已经危害了……”
“她叫千音。”边月平静的打断千灵的一长串解释和安慰。
她微笑的询问道:“你需要打电话跟你家中报备一声吗?”
千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边月欣赏了一会儿,继续微笑道:“我建议还是跟你家中报备一声吧。”
“你果然是……”千灵有些语无伦次道:“好,我这就去。”
千灵出去的时候,脚步踉跄,甚至不小心撞倒了脚边的垃圾桶。
边月嗤笑一声:看啊,刀子不砍到自己身上,哪里知道疼?
现在,你还能轻描淡写的说出什么正义之言?
第31章 傻大胆主播
“家人朋友们,现在是下午17:30,马上就要天黑了啊,我们按照白天那位美女指的方向,真的找到了一座村庄。”
山间小路上,大丁带着他的直播设备徒步走着:“这里的村路还没有完全废弃,你们看这里,应该是村民修的排水沟,水泥修建的,还有排水的功能。”
“哇哇……哇哇……”山林中叫声像是婴儿啼哭的某种鸟类扇动翅膀。
风声呜咽的从山峰缝隙中吹过,像是女人的哭声。
直播间的人开始刷弹幕
#这里看着有些恐怖啊#
#和大丁之前直播的风格很不一样#
#要不还是回去吧,我觉得白天那位美女在坑你呢大丁#
#我也觉得,她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恶意有点儿重的感觉#
#她有点儿像聊斋里那种死了三天的艳鬼#
#不要走啊,我爱看#
#刚刚听朋友说这个博主晚上要来拍灵异直播,我才专门找过来的#
#就是就是#
#大丁,你都叫了这么个名字,还会怕阿飘#
#就是,拿出你的阳刚之气来#
大丁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叫大丁,是因为我本人就姓丁,别联想到些会被封直播间的存在啊~”
“马上就要进村了。”大丁镜头向荒草丛中的村屋移过去。
“这个村子大多都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土屋啊~这种屋子现在很少见了。”
“唉?等等?这是国旗?”大丁“靠”了一声:“还真是国旗。”
“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般有国旗的地方,不是村办公室,就是村小学。”
大丁朝着国旗的方向过去:“这里的人做事不讲究啊,离开了连国旗都不带走。”
“你看它都褪色了,一会儿我们把它降下来带出去,交给警察叔叔,看他们怎么处理。”
“国旗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华夏国有一个罪名叫侮辱国旗罪。”
大丁一边跟大家讲解生活中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一边往前走。
#靠!大丁,看你前面#
#刚刚有一个白影飘过去了#
#卧槽卧槽卧槽#
大丁被弹幕吓了一跳,手里的电筒扫过去。
只看到村路上青石台阶,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到。
“我说各位哥们儿,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们对我温柔一点儿。”
大丁快被吓死了:“照你们这么搞,我迟早会被吓出心脏病。”
“呱!呱!”草丛中响起青蛙的叫声,大丁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青蛙是需要冬眠的吧?应该在惊蛰之后才会慢慢苏醒过来?”
#那就很可能不是青蛙在叫了#
#那是什么?#
#我听说有些阿飘的声音听起来就跟青蛙叫声一样#
#你别吓我啊,我是真的怕#
#阴煞聚集之地,博主快跑#
“一会儿我们把国旗降下来就走了。”
大丁看到了那句“阴煞聚集之地”,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但他直播间的观众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来
#不是,来都来了#
#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灵异直播的#
#就是啊,噱头搞得那么猎奇,又是荒山又是废弃村庄的,还加了一个秦岭。把老子哄进来,就看你小子要夹着尾巴跑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段路我们刚刚走过啊?”
大丁突然严肃的在直播间问道:“刚刚我们离国旗的距离,大概有十分钟的路程,现在我感觉好像一点儿都没有走近啊?”
#主播是不是你感受错了?#
#乡村小路就是这样的,看着离得很近,其实距离蛮远的#
#大丁是户外博主,不仅方向感好,看路也非常准。他说十分钟能到,就一定能到#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
#不是鬼打墙,是结界#
#楼上的,你究竟是谁呀?#
#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吗?#
#结界都给整出来了,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扯红衣厉鬼啊?#
#这就不知道了,隔着屏幕看不出此地灵压多少#
#你怎么还在?#
#博主,别听他危言耸听#
#我支持你,博主继续往前走#
“老师,你是来教我们的新老师吗?”一个小女孩儿突然扯住大丁的裤管,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她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面黄肌瘦,很难想象这是现代社会能看到的小孩儿。
“我不是……”大丁还没说完,就被小女孩儿拉着往国旗的方向跑。
这次十分钟的路程,一会儿就跑到了。
小女孩儿欣喜道:“老师,我们等了你好久哟~”
“之前给我们上课的柯老师被坏人打死了,然后我们就没有老师了。”
大丁:“啥??被人打死了??!”
“卧槽!你们报警没有?!”大丁被小女孩儿拉进一道铁门。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希望小学。
直播间的的弹幕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喷井似的炸开。
#那个小孩儿你们看到没有?她她她!!!#
#她眼珠子都掉出眼眶了!#
#她她她她!!!#
#她还没有影子!#
#她的腿少了一截,还没有脚#
#大丁看不见吗?#
#鬼在骗人的时候,会蒙住人的眼睛,让人以为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是直播设备是电子产品,能真实的记录下出现在镜头中的景象#
#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大丁还能活吗?#
#要不,我们提前报个警吧?#
#报警有没有用?#
#应该有用,现在全国出现这样的灵异凶杀案不少,有关部门已经组织了专业的人才对其进行部署和抓捕了#
#你就是之前叫博主快跑的那个哥们儿?#
#你还在啊?你知道得真多,你能救救博主吗?好歹是一条人命#
#已经打电话了,那边刚好有专业人员在。他们很厉害,应该能救他狗命#
#不是,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吗?全国已经出现多起灵异凶杀案了?#
#你别躲着不出声,有内部消息你倒是接着说啊#
#这个世界我快不认识了#
特异局营地。
姜攀正组织他的组员开会,边月和李相源也被拉来旁听。
他们一个敢挖鬼母的坟,一个能看见鬼。
虽然不能像白绫那样跟鬼交流,但在特异局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姜攀非常有心计的在拉拢他。
不过这个会开得并不怎么样,这一队最强的战力天花板千灵魂不守舍。
白绫一进入这片区域就觉得很悲伤,很心痛,根本不能正常工作。
其他几个人的工热情在看到李相源画的那本画之后,也被打消得差不多了。
他们加入特异局,本来就是想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来报效生养他们的祖国的。
结果在祖国光辉照耀不到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的人间惨剧。
只有老金和老陈这两个社会阅历多的人稍微好一点儿,互相对视了一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这些年轻人。
有些事情是无解的,地生万物养人间,这人间本就有好人也有坏人,又不会因为国籍、肤色、种族而改变。
人,只能自己去识破这个世界的真相,看到丑陋中的美丽,和美丽中的丑陋。
“好了,大家不要这么丧气。”姜攀战略性发言。
“想想我们身后的山桃村,想想我们身后的靠山集,想想我们身后的山海市,那里的百姓总是无辜的吧?”
“鬼母的厉害,大家都知道。如果这个地方百年才能出一位红衣厉鬼,有鬼母的培育催熟在,红衣厉鬼的数量马上就能翻十倍,”
“很快这里就会形成巨大的鬼蜮,到时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姜攀问:“这是你们想看到的情况吗?”
“厉鬼索命,天经地义。”白绫蔫蔫道。
姜攀在心里记下,回到局里马上给白绫安排政治心理疏导老师。
舟宝手里还拿着李相源的笔记本儿,擦了擦眼泪:“我觉得白绫说得对。”
姜攀:“……舟宝,你可是老同志了……”
话还没说完,姜攀的电话响起来了,他不耐烦的接起来:“喂?!哪位?!”
等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之后,姜攀气得想骂人。
紧要时刻记起了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委婉的表示:“他脑子是不是有坑?”
“已经警告过他,危险危险,不要去,就是不听!我知道那是人民群众,可咱们也不能这么浪费公共资源……什么?!”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姜攀奇怪的看了边月一眼,最后无奈道:“好,我会尽快解决。”
“边博士。”姜攀无奈道:“你跟今天直播的那个傻大个儿说了什么?”
边月正在玩儿打火机,闻言淡淡的“哦”了一声。
“我说他搞自然风光直播来钱慢,建议他去搞灵异直播。”
“所以你就把他骗到了鬼窝去?!”姜攀提高音量。
“那是一条人命!你们这些科学怪咖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命?”
“我拿他做实验了?还是拿他试药了?”边月冷笑的弹熄打火机上的火苗。
“你是他们的领导,可不是我的。”
“我也是你必须要保护的人民群众,小心我告你威胁恐吓公民。”边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很快她的脸被烟雾遮住,看不清本来的眉目:“人么,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姜攀揉了揉额头,又看了看一群萎靡不振的队员,道:“之前我们救助的丁永强进入了已经被划为禁区的小河村。”
“他听信了边博士的话,去那里搞什么灵异直播。”
“他的直播间拍到了很多不该出现在网络上的东西,但上面不敢封禁,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这件事闹得很大,要是处理不好,对官方会有很多负面影响。”姜攀道:“上面要我们必须把人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但是小河村的情况我们之前探查过,有A级的红衣厉鬼三个,还有c—b级的黄页鬼和黑影鬼三百多个。”
姜攀道:“这次我们大家需要齐心合力,不然年终奖没有了啊!”
“边博士,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因队伍中的暴力输出队员状况实在不佳,姜攀果断抓了壮丁。
“别忘了你的缓刑期。”
边月:“……”
所以说,她特讨厌公家的人。
“等一等。”一直保持静默的千灵突然出声,脸色苍白道:“我还能坚持,让她在营地休息吧。她之前应该受了很重的伤,不适合再进行高强度战斗。”
边月把手中的烟熄灭,走到千灵坐的椅子边,居高临下的乜她:“你在可怜我?”
突然,边月俯身:“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不恶心?”
千灵面无表情道:“你很恶心。”
“但我尊重你的生命权。”千灵站起来,背后背着自己的桃木剑,脊背挺直的走入夜色中。
第32章 深夜课堂
大丁直播间的观众很绝望,他们看到他们粉的博主点着蜡烛,在废弃的乡村教室里教着a、o、e、y、w、u。
而课堂下面坐着一群鬼小孩儿。
有的小孩儿把头放在课桌上,有的小孩儿上下两半截不知怎么分开了。
大多数小孩儿都是湿哒哒的,有两个身上还挂着大粪,像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天呐,我快要疯掉了,大丁真的看不见他教的到底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吗?!#
#估计是看不见,他还很有爱心的跟这些鬼小孩儿互动呢#
#这个时候看不到是一种幸福#
#谁说不是呢?#
#奇怪,这里怎么都是女孩子?根据我多年混迹小说的经验,越贫穷落后的地方,就越重男轻女,女孩儿很多都会被剥夺受教育权。难道这个村子是母系社会?#
#那倒不是,来学校上课应该是这些鬼小孩儿生前最强烈的执念,所以在她们做鬼之后才会聚集在这里#
#大师?又是你,能不能展开跟我们说说?#
#对呀对呀,好歹是一条人命,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救大丁?#
#我看你们就是想看热闹,不过大师,我也想听#
#唉?这么久了大丁的直播间还没被封,审核大晚上的睡着了?#
#应该是不敢封了,没听白天另一位美女说吗?这里被划为人类禁区,当时就有人在弹幕里说,他们那边也有突然被划为禁区的地方。#
#这不是极个别现象了,而是开始泛滥了。如果这些禁区里面都是这个德性,那就很恐怖了#
#的确很恐怖,我们民众要是不知情,很容易发生危险。而上面明知有危险,却不告知我们,那咱们就被剥夺了知情权#
#官方开始尊重我们的人权了,感觉比不被尊重还可怕,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刚刚的大师还在吗?说句话#
#@一叶知秋,出来说句话#
#说什么?这些鬼小孩儿性别皆为女,都为非正常死亡,死前最大的执念都是上学#
#它们怨气能有多重,自己去想吧#
#被大师这么一说,感觉大丁今晚一定要寄了#
#其实他目前这种状况是好事,这些鬼童的执念是上课,只要主播能满足它们,它们组成的结界会一直保护主播#
#主播进村的时候拍的全景我看了,这个村子阴煞聚集,有比这些鬼童更加危险的东西#
#卧槽,大丁看起来真的很命苦的样子啊#
#刷个大火箭,祝大丁好运吧#
#火箭加一#
#你们在提前随份子吃席吗?我也加一吧#
#也不一定就到了要随份子的时候,大丁附近有专职工作人员,如果他们能及时赶到,那大丁就还有救#
华夏国的公职人员在其他方面或许不够完美,但专门负责救人的公职人员,速度还是挺快的。
此时姜攀已经带着他的队员到了小河村外。
“舟宝,测灵压,小蒋你配合完善地图,标注出可能出现A级厉鬼的区域。”
“老金,看风水,找短时间内能破坏这里煞气的法子。老陈,你还是和老金搭档。”
“千灵,边博士,你们和我一起负责暴力输出,ok?”
“白绫,相源,你们负责收集情报。”
边月没有听人吩咐的习惯,径直走进小河村。
后面姜攀小声骂道:“没组织,没纪律!”
“千灵,你跟我一起负责暴力输出,你近我远。”姜攀摸出腰上的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
千灵看着已经走远的边月,唇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小河村这个地方,边月熟啊~
沿着小时候上学的路径往里走,这一家买来的女人是个犟脾气。
生一个孩子摔死一个,摔死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这家人把那个女人卖了。
买她的人像牵牲口一样把她牵走,结果在过河的时候,那女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推开了买主跳进河里。
泡都没冒,淹死在水里了。
那家人买来的女人胆小怯懦,没饿几顿就乖乖听话了。
那家人甚至会在农忙的时候把女人放出来帮他们洗衣做饭,可惜她运气不太好,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儿。
这三个女儿,前两个刚生下来就被那家人溺死了,第三个被那女人拼命护着,养到了七岁。
她亲爹趁女人不注意,一脚把她踢粪坑里淹死了。
后来,那个女人也疯癫死了。
那个女人死的那天,她还记得很清楚。
她跑到水塔上又哭又笑,喊着:“你们这些人目光短浅,愚昧至极,就像没有开化的野兽!”
“难怪你们在这深山中与野兽为伍,你们就该一辈子受穷,子子孙孙都烂在这个地方!”
女人诅咒完,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水塔。
那大约是边月第一次“开智”,自那之后,她仔细观看周围的人。
果然跟那女人说的一样,差不多都是不开化的畜生。
边月的耳朵可以听很远,远远的她就听到她的“母校”有一个男人在抑扬顿挫的念着a~o~e~。
于是她沿着小时候上学的路一路走到底,果然看到一间亮着灯的教室,教室里点着学校应急时用的蜡烛。
她还没走近,就听到那个男人说:“唉?同学们去哪儿啊?下课铃声还没响呢!”
而此时大丁的直播间都炸了!
#咋回事啊?那些鬼小孩儿怎么跑了?#
#刚刚一个个不还求知若渴吗?#
#@一叶知秋,大师说说呀,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被吓的呗#
#这种情况出现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来了比它们更强大的鬼。鬼物同类可以相食,它们怕被吃掉,所以跑了#
#一种是救援主播的工作人员终于赶到了,这些小鬼自认为不是对手,所以跑了#
#希望是第二种#
#希望是第二种#
#一定要是第二种#
直播间里,大丁教鬼小孩儿的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微弱的烛光并不能照清楚她的五官,但她印在墙上高挑纤细的影子,还有抽烟时颓唐又艳丽的气质。
让人不看她的脸,都能想象她的美貌。
直播间也一片欢腾。
#有影子,太好了,是人#
#能抽烟,太好了,是人#
#她一来,那些小鬼就吓跑了,是一个能救大丁于水火之中的人#
边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给大丁鼓起了掌。
“老师教得不错,要不要再上一节数学课?”
大丁认出了眼前的人是白天遇到过的美女,问道:“美女怎么在这儿?”
边月掐灭手中的烟,几乎都快被气笑了:“您说呢?”
“老师,还记得您刚刚在做什么吗?”边月提醒大丁。
“我刚刚在给一群孩子代课……”大丁这才觉得不太对。
半夜十二点的时间点儿,被废弃的村庄中破烂的村校。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学生还在上课?!
大丁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马上查看自己摆在讲台上的直播设备。
直播间的粉丝差点儿“嗷”的一声哭出来。
#大丁,你可终于想起我们了!#
#你知道我们看你给一群不是身子半截,就是没有脑袋的鬼小孩儿上课有多害怕吗?#
#你差点儿就失去我们了你造吗?#
大丁更想“嗷~”的一声哭出来:“是你们差点儿失去我了,你们造吗?!”
直播间有个叫一叶知秋的网友提醒大丁:“主播,跟紧你身后的女人。她身上的清气能吓退这些怨灵小鬼,这个地方对她产生不了太大的威胁,跟着她你就能活命。”
大丁把这句话听进去了,马上去抱边月大腿,又是递烟,又是点火。
“美女怎么称呼?白天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边月抽了一口烟,有些呛鼻子。
她缓缓的向后靠在后桌的桌子上,点燃的香烟缓缓的燃烧着。
在昏暗破旧的教室里,她手中燃着的烟像一朵猩红的花。
“这样吧,老人教版小学三年级下学期,数学第三章,你把这节课上完,我保你一根汗毛不少的走出这里,如何?”
大丁:“……”
根本不记得这一课讲的什么。
边月敲着桌子:“快点儿,不讲我就走了。”
“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吗?!”大丁不敢置信。
“我的粉丝可是告诉我了,你是公职人员,单独把人群民众置于危险之中,小心你挨处分,丢饭碗!”
“你等的公职人员在后面呢,我跟你一样是受保护的人民群众。”
边月缓缓的吸了一口烟,道:“唉,算了,你还是在这里等他们吧。”
边月站起来就要走,大丁赶紧道:“别别别,我讲我讲!”
直播间里有人把老人教版的三年级数学教材第三章的内容发了出来,大丁磕磕巴巴的讲了起来。
边月在下面望着讲课的大丁,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大丁的直播间有人“靠”了一声。
#这女人不怎么正派啊#
#她给我一种大反派在回忆自己纯真童年的错觉#
#等等,这女人的脸我在哪里看过?#
#不可能吧?是哪个退圈儿了的娱乐明星?#
#这张脸就算在娱乐圈里当花瓶,都不可能籍籍无名,更不可能都退了,咱们还记不住她的名字#
#我追星,我确认娱乐圈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她的资料了!卧槽,刚刚那个网友神预言?这他妈真是个反派!不过还好不是我们国家的,隔壁樱花国看到她才要做噩梦#
#这不是几年前被华夏国好不容易从樱花国引渡回国的那个“雨夜魔女”吗?#
#啥子“雨夜魔女”?展开讲讲#
#这个姐原本是我国在樱花国的留学生,樱花国那边的人挺浪的,这个姐长得不错,就被多个男人骚扰,并且被她同组的一个樱花妹设计下毒,准备成全那几个男的#
#这姐学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在专业领域坑她不是找死吗?那樱花妹被逮了个正着,她那个学校也把樱花妹给开除学籍,并报J了,咱们这几年在国际上的地位还不错,樱花国对于这种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也不敢偏袒,怕得罪咱们#
#但是那几个男的家里都有点儿势力,并且因为没被当场抓到,证据不足,樱花国的警察就没给追究#
#估计这个姐回家越想越气吧?就拿着自己新研究出来的一种生物毒挨个造访了这些男的家里,毒翻了人全家#
#但她研究的生物毒质量太好,给那几家收尸的、他们的邻居,都感染上了。最妙的是,因为这是新研究出来的生物毒,樱花国那边的医院医不了,所以连着死了不少人#
#因为她是晚上下课之后,搭着出租车去放毒的,而那天正好下雨,所以樱花国给她取了一个“雨夜魔女”的称号#
#什么魔女?这分明是仙女!樱花国那群没文化的窝瓜懂锤子?#
#卧槽,这种程度的抗倭,族谱不得单开一页啊?#
#樱花国医学挺发达的,他们都整不明白的生物毒,究竟多厉害?#
#咱们也想知道,所以把她引渡回来了啊#
#我看这姐怎么病病的?#
#我也这么看,她说不定真能做出把大丁一个人扔这儿,自己走了的事#
#大丁保重啊#
#大丁,抱牢大腿,来的不是党的人,你自己注意点儿分寸#
第33章 柯老师
大丁磕磕绊绊的讲完这节数学课,边月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老师辛苦了。”
大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脆弱的要求边月:“能不能别叫我老师,这会让我想到刚刚那些小孩子。”
直播间的观众怎么形容那些小孩儿的?
断了头的,被断成两截,还有疑似被溺死的。
早知道掐灵异主播的钱会这么倒霉,他就不来了!
“很可怕吗?”边月冷笑了一声。
“你又不曾对不起它们,你怕什么?”
“走吧。”边月从衣兜里掏出了强光手电筒,村里的青石板路被照亮,像是白天一样。
大丁谨记一叶知秋的叮嘱,牢牢的跟着边月。
“美女,你对这里很熟悉啊。”走了一段儿路,大丁以他观察市场商机的锐利目光发现,边月在村路上遇见岔路口时,几乎不需要犹豫就选择了一条路。
虽然不知道正确不正确,但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边月:“多话的人真讨厌,我不是任劳任怨的人民公仆,也没义务忍受你,懂?”
大丁:“……懂。”
大丁的直播间还开着,他的粉丝们都劝他想开点儿,大反派都是这么喜怒不定还刻薄的。
突然,边月停下来,问大丁:“你介意去救一下人民公仆吗?”
大丁:“啊?我吗?”
“你可以去当个气氛组。”边月转了方向:“走吧。”
直播间的网友纷纷大笑
#哈哈哈……神他妈气氛组#
#大反派也不光每天玩儿阴郁,偶尔也玩儿幽默#
“对了把你的这些设备收好吧。”边月示意了一下大丁手里一直拿着的直播设备。
“看起来不太便宜,一会儿要是摔碎了,得吃好几个月的咸菜才能买得起了吧?”
大丁:“……”
#不要啊大丁,我们想看!#
#到时候摔了我们给你众筹,不会让你啃咸菜的#
#到时候给你寄我们家的螺蛳粉,连续寄三个月不要钱,记得给我们打广告就行#
#我家卖猫粮的,要吗?#
大丁看着这些缺大德的粉丝,也是一阵无语,但看到噌噌往上涨的直播间人数,他又舍不得关。
逞强道:“我还好,多谢美女关心。”
边月点头:“行,这是你的自由。对了,记得给我打码。”
用边月的美貌蹭了一波流量的大丁:“……”
手忙脚乱的打码后,大丁急急忙忙的赶上去:“美女,咱们要去的是哪儿?”
“这个村的打谷场。”边月停顿了一下。
“那里曾经有一个支教的老师,因为保护自己的女同事被这里的村民打死了。”
“这个地方的诡异你已经看到了,待会儿会遇到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边月意味深长的提醒。
大丁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有数。”
边月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如嵬村中遇到的厉鬼那样的东西,没想到竟然不是?
那是一个浑身僵硬,阴气极重的人尸,有点儿像她在白云观遇上的那一个,但是比那个弱。
作为姜攀那一队人的战力天花板,千灵正和这个东西进行激烈的交战。
千灵手中的桃木剑对它有很强的克制作用,她本人又身形清灵,这个几乎僵硬的人尸论灵敏度,完全不是千灵的对手。
但千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力量太小。
桃木剑能克制人尸,但无法给它造成太大的伤害。
远处姜攀在用火力牵制人尸,特异局小队的其他成员也在不远处拿着特制的枪协同姜攀压制人尸,给千灵制造机会。
大丁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到枪声一个个“嗷嗷”直叫,纷纷要求大丁走近点儿。
姜攀看到他们两个,骂了一句脏话:“艹!那个谁,赶紧把你的破直播给我关了!”
大丁小声道:“我不拍你们的武器……”
他直播间瞬间又涌进来了几十万人数,他哪舍得关啊?
“相源,你去处理一下。”姜攀很显然跟李相源已经混熟了,吩咐起人来半点儿不带客气的。
大丁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桃木剑,直接关掉了他的直播设备。
大丁敢怒不敢言,委屈极了。
李相源这一关,关掉的是他的流量,他的钱啊!
“边医生……”李相源站在边月身边不打算挪窝了,在这种鬼地方,姜攀明显没有边月靠谱。
边月没理他,向姜攀做了一个手势,姜攀火力稍减,给边月让了个位置。
边月脚下踩着轻盈的步子,如风一般迅捷的朝那具人尸飞了过去。
因为有千灵正面牵制,边月选择人尸的背面进行攻击,左手手臂曲起别住人尸的肩骨。
只听“咔哒”的一声,肩骨已经断了,人尸原本抓着千灵桃木剑的手臂软软的垂了下来。
不过人尸没有痛觉,几乎是瞬间,另一只胳膊就抬起来翻身过来抓边月。
“小心,它身上有尸毒!”千灵大喊一声,已经被人尸用身体击飞出去。
边月赤手捏住人尸挥过来的胳膊,又是“咔哒”一声,这只胳膊的关节也被捏断了。
人尸脖子一百八十度转弯过来,喷着毒气的嘴就朝边月咬过来。
边月微微后退一步,屈膝向上抬,手臂环绕过人尸的脖子向下一压,将人尸的脖子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手肘击在人尸的脖子上。
两股力量上下交汇,“咔哒”一声,人尸的颈椎骨也碎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刚刚需要特异局小队全体人员全力压制的人尸,就倒在了边月的脚下。
姜攀:“……这么厉害的?那她之前打我们,还真手下留情了。”
舟宝&小蒋:“……”
不可置信的鼓起了掌。
“它有毒,你怎么样?!”千灵急急的上来查看边月的情况。
李相源跟边月配合了这么久,打杂非常有眼力劲儿,此时已经给她支上了手电筒:“要上药吗?”
边月刚刚碰到过人尸的手已经一片漆黑,散发着尸臭味儿,血肉也在干枯,显然中尸毒了。
“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千灵急急的向舟宝喊道:“特效药,特效药!”
舟宝赶紧翻找随身携带的包:“好好好,你别急!”
边月倒是不慌不忙,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
倒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吞下去,又在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棕瓶,打开瓶盖,将里面透明的药水均匀的淋在手上。
只见已经开始干枯的血肉又恢复生机,几滴黑色的液体从边月的指尖滴落。
等舟宝捧着特效药到边月面前时,她的手又恢复了修长白皙的样子,仿佛连手指上的老茧都去了一层。
舟宝&千灵:“……”
边月瞥了一眼舟宝手里的“特效药”,藏起眼神中的看不起,随意道:“你们来之前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吗?我的本职工作是医生。”
姜攀在一边儿看到边月上药的全过程,两只眼睛都要放光了,端着最灿烂的笑容,用最热情的声音真诚的问候。
“边博士,有兴趣加入我们吗?!六险二金,节假日准时休息,工作时间弹性大,随时都可以请假哟。”
“单位还包分房、分车、分对象!工资您要多少?月薪二十万以下我都可以做主,您要五十万我也可以去给您申请。”
“您刚刚那个药,能提供给局里吗?”姜攀生怕边月误会一样,赶紧解释道:“当然,绝对不是无偿的。”
“要多少您尽管开口,三百万以下我都可以做主拍板,一千万我也可以去给您申请。”
边月“呵呵”两声:“起开,不约。”
姜攀不死心的缠上去:“别啊边博士,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啊,能满足的我一定都满足……”
这时,一个女人的哭声传来,边月:“听着不像女鬼在哭?”
“是白绫。”姜攀叹了口气。
“她能和鬼魂交流,但同时也会和它们共情。这个村子曾经上演过太多的人间惨剧,她已经完全陷入它们悲剧的人生中了。”
边月看了一眼李相源,李相源道:“你给我的药,我已经都给她吃了,但每颗药最多只能管半个小时,她很快又会陷入现在这种状况。”
边月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扔给姜攀:“让她试试这个吧。”
姜攀打开药瓶倒了一颗出来,笑嘻嘻的问边月:“边博士,这个我吃一颗应该也没问题吧?”
“随你。”边月无所谓道。
姜攀自己吃了一颗,等了一会儿,才分了白绫一颗,剩下的揣自己兜里了。
这药若真对白绫有用,那得拿回局里研究研究啊~
毕竟像能力跟白绫重叠的,他们局里其他组也有。
边月这边正打着电筒查看被她击倒的人尸,男尸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破旧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周正方圆的五官。
青黑的脸色和嘴里冒出来的獠牙,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着一层白毛,像是一块发霉的豆腐。
千灵在一旁道:“这已经是一具白僵了,幸好它尸变的时间还短,不超过二十年。”
“他被埋大约是埋的位置实在不对,再过一些年,只怕要形成毛僵,甚至飞僵。”
边月静默的看着这具尸体,轻声喊了一句:“柯老师~”
声音再轻,千灵也听到了。
她侧头看着这个跟她长相极其相似的人。
这一刻,她似乎在大哭。
第34章 杀了那个畜生
特异局营地帐篷中
姜攀正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演讲:“边博士对我们很重要,她手中能解尸毒的药比我们局里研究的要先进得多,所以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可能把她争取过来!”
然而下面的组员,除了老金和老陈以外,其他人都非常不给面子的魂飞天外,就连李相源这个编外人员都在不断的打哈欠。
舟宝在不断的安慰白绫,白绫趴在舟宝怀里,低低的哭泣。
“我看到她们被殴打,被蹂躏,断送美好的人生,生下一个又一个她们不想生的孩子。”
“那是畜生的孩子,根本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白绫哭泣道。
“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只能看着,却什么也帮不了她们。”
舟宝快要安慰不住白绫了,找姜攀要药:“边博士给白绫的药呢?再给一颗吧。”
姜攀抠抠搜搜了好一会儿,才掏出药瓶倒了一颗给白绫。
“舟宝,你多给白绫做一下心理辅导,药还是少吃好。是药三分毒,知道吗?”
舟宝翻了个白眼,小蒋默默的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白绫,多喝热水。”
白绫嘴里被舟宝塞了一颗药,用热水吞服下去,一股清凉之意从脚底升起。
白绫渐渐止住了哭声:“我现在觉得心中宁静多了。”
舟宝开心的笑了笑,又哄了白绫一会儿。
姜攀则在一边暗自心疼:这么好的药,拿回局里研究出成分就好了,吃一颗就少一颗样本!
早知道他在小河村就不多吃那一颗了!
这个会姜攀注定没办法开完,轰隆隆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在营地外响起,千灵马上出了帐篷。
姜攀手指头指着一声报告都没打就擅自离会的千灵,声音颤抖道:“这个也开始学坏,开始没组织,没纪律起来了?!”
“三伯、四伯!”千灵看到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人,有些拘谨的行了一个古礼。
从飞机上下来的两个中年人,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
一个眼角带着很深的笑纹,平时应是很爱笑。一个眉心刻着很深的“川”字纹,一看平素就很严厉。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都臭着一张脸,高大严肃的那个问千灵:“那个小畜生在哪儿?”
“三伯,您这样我没办法带您去见她。”千灵皱眉道:“很多事情,也不是她……”
另一个稍微矮一些的男人打断千灵的话:“灵灵,有的时候,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
“你姑姑被人强迫生下的这个孽种就是错,我们作为你姑姑的家人,今天要来了结这个错。”
千灵并不认同这种观念:“孩子脱离了母体,就是独立的存在,有他\/她自己的因果。”
“三伯、四伯,你们这种观念太偏激了!”
“什么叫父债子偿?老祖宗留下的话难道还能被你推翻?”
千灵的三伯指着千灵的鼻子怒骂:“你这么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姑姑受过的苦?”
“我们千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被山野里的农夫糟践,生了个卑贱的孽种!”
三伯胸膛上下起伏着:“如果是她自甘堕落,不知自爱倒也罢了。”
“可她却是被迫的!最后还被那个村夫活活的磋磨而死,死后不甘化成了鬼母!”
“灵灵,你想过你姑姑没有?!”三伯最后一声怒喝,千灵不得不低下头:“三伯,您别气。我只是觉得……”
“灵灵,你心善,这是好事。”四伯出来打圆场,摸了摸千灵的头。
“一会儿的事你不要插手,我和你三伯解决就是。”
三伯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解决的?不过杀了了事,总得让我们千家的女儿干干净净的走!”
“哦?要杀我?”边月从河边洗干净了鞋子上的泥回来,看到千灵和两个老东西在商量着怎么杀她,顿时气笑了。
千灵的三伯和四伯看到眼前的女人,有片刻的震惊:太像了……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像。
千灵的四伯叹了口气:“孩子,对不起了!”
紧接着,千灵的四伯就在原地消失,边月抬手,接住了直往她心脏砸来的一拳。
翻掌微微一拨,抓住来人的手腕向前一拉,同时屈膝往上顶。
边月动作快,力气大,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了整个动作。
千灵的四伯猝不及防被狠狠的顶住胸口,喉咙马上一阵腥甜,应是被顶伤内脏了。
不过他动作很快,马上用另一只手攻向边月的腹部,迫使边月不得不退开。
他就此脱身,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半跪下,吐出一口血来。
“老四!”千灵的三伯看到弟弟受伤,原本只是厌恶边月,此时更加上仇恨,怒吼一声,也在原地消失。
千灵的三伯是冲着边月脖子来的,也是一出手就是杀招。
边月向后一下腰,身体几乎与地面齐平,千灵的三伯这一击击空,腹部暴露在边月面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五指成爪状向这老头的心脏抓过去。
千灵三伯感受到危险,在空中却没办法改变动作,只能尽力屈身躲避这一抓。
结果肚子上还是被戳出了五个血窟窿,跟他的四弟滚到一起吐了口血。
边月几乎算是将这两兄弟给秒了,但她并不打算停手。
从空中高高跃起,一脚踢向二人,两人马上分开向不同的地方躲。
但边月这空中一脚俯冲的力道极大,两人还没彻底跑开,就被边月一人肩头上踢了一只脚。
然后腰部用力,两人脑袋撞在一起。
至此,边月还不满足。趁着他们二人被撞得头晕脑胀的时候,摁住他们两人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彻底卸了他们的胳膊。
再一个高抬腿,就要狠狠的跺上一脚,让这二人彻底粉碎性骨折,以后想杀她的那只胳膊再也用不了。
“等等!”千灵再无法不管,提着桃木剑冲了过来。
她动作轻盈,力道却轻,只能对边月造成骚扰。
但是她身体柔软,能单手撑在边月的胳膊上翻身,又或者轻松缠在她腰上转身,再一次从边月的头顶上翻过身躯,缠着边月脖子想锁喉时。
千灵劝道:“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就算刚刚有些龃龉,你能不下死手吗?”
边月一只胳膊顶住千灵要锁喉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了千灵的腰带,狠狠的将人扔出去。
冷笑道:“他们都要杀我了,我还不能下死手?你以为我是圣人?”
千灵在空中灵巧的一个翻身,飘逸的在落到地上,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冷清的声音有一丝焦急:“他们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边月仍是不理,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手术刀,动作迅速的换了刀片:“那我正当防卫就更天经地义!”
千灵的三伯四伯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外甥女”的对手,已经有点儿脸上挂不住了。
现在要他们靠侄女保护活命,那万万做不到。
哪怕知道不是对手,也硬着头皮迎上边月。
边月也不跟他们客气,捏断了千灵三伯踢过来的脚腕,一手刀劈在千灵四伯的脖子上。
给他造成瞬间麻痹后又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然后就拿着手术刀准备割断他后脖颈的中枢神经……
“等等!”姜攀急忙跳出来阻止:“边博士,你可还在缓刑,当真要再次犯罪?!”
边月的手术刀都已经割进肉里了,此时生生顿住,吸了一口气,回头微笑的看着姜攀:“这位同志,我是在正当防卫。”
“这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商量着要怎么杀了我,我是真的很怕的。”
边月还提着千灵四伯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术刀上也沾着血。
但她满眼无辜道:“都说华夏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怎么会有这么明目张胆的犯罪分子存在?”
“姜队长,你身为公职人员,怎么也不好好管一管?”边月反倒把姜攀给僵起来了。
姜攀扶额:“博士,要不您看看您手里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中老年,和旁边那位被您捏碎了骨头的中老年?究竟谁要谁的命啊?”
“还有啊博士,您是不是对正当防卫有什么误解?”
姜攀指着被边月秒了的两位中老年:“我警告你啊,防卫过当进去的也不少,别逼我当真去给您探监。”
最后,姜攀吐出三个字:“缓刑期。”
逼得边月不得不放手。
千灵赶紧将两位伯伯扶起来:“三伯、四伯?”
千家两位长辈看着边月的目光十分复杂:“她的根骨,比灵灵还好,若是在千家长大……”
边月没兴趣听这么可笑的假设,将染血的手术刀片换下来用塑料袋装着揣进口袋里。
朝姜攀笑了笑:“接下来是你们的公事,好像我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了,要不我先走了,你们在这里慢慢忙?”
姜攀很想留下边月:“别啊,边博士,我还有很多事想跟您进一步交流一下。”
边月问他:“那你会让我插手嵬村的事吗?”
姜攀很为难:“这个……实在是不行,我们上头有规定……”
“我不想听你们的规定,直接告诉我答案是“不行”,对吧?”边月拒绝听官方废话。
姜攀叹气:“鬼母您是真的不能动,不过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协调您一下。要不您留下来给我们做几天技术指导?”
本来这个要求,姜攀都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料到边月却说:“可以。”
“你眼馋的那种尸毒解药,我也可以免费做几瓶来给你带回去研究,不过我要她来跟我打下手。”
边月的手指向的,正是千灵。
姜攀:“……”
那是我们的核心战斗力啊喂,不想借!
第35章 无名英雄
边月不是一个太好伺候的甲方,千灵默默的背着足够多的草药和实验药剂跟在边月身后。
只是跟着,甚至没问她,她们这是要去哪儿。
“之前那个开直播的傻逼被你们送回去了?”边月空着手悠闲的走在前面,还用手挡着阳光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风景。
千灵跟着走了三个小时,微微有些喘气。
“是,他在网上的直播造成了一些比较负面的影响,上面必须把他送出去做紧急公关。”
“他的直播我看过回放,你关心他是因为他替你上完了那一课吗?”
千灵趁机喝了两口水,轻声问道:“老人教版三年级下学期数学教材第三课,你小时候没能上完的那一课。”
边月怪异的阴笑了两声:“别用你的想当然来猜测我的心思,对你不太好。”
“他是一个好人。”边月在前面走了很长一段路,千灵赶紧追上去。
“他进入那个鬼村之后,一直在有国旗庇护的废弃学校中给鬼童上课。”
“那个地方曾经凝聚过很强烈的信仰,再加上国旗,所以他才能在你找到他之前都平安无事。”
边月“啧”了一声:“他身上气运不错,有逢凶化吉的本事。”
“其实你也很好。”这才是千灵拐着弯儿想说的。
“那间教室里听课的女童,都是你未来得及长大的同学,对吗?”
“我这几天查了不少资料,农村女童被“意外”死亡的法子千奇百怪,你的同学一个一个的夭折,你是不是曾经也很害怕“意外”就那么降临在你身上?”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再回到任何有关这段记忆的地方,可你还是回去救了一个很好的人。”千灵真诚道:“我很佩服你。”
“少给我灌鸡汤。”边月厌烦道:“我是好还是坏,是善还是恶,都由我自己掌控,谁有资格来定义?”
“叫你来,是让你乖乖做事,别做其他不知所谓的动作。”边月没了继续在山里转悠的心情,转道去了小河村。
千灵被吼了几句,抿了抿唇跟上去。
白天的小河村跟黑夜一样阴森,这里有很多死去的人在徘徊。
千灵低声跟边月道:“你放心,很快会有人过来给他们超度的,”
“沾了人命,变成厉鬼的也能被超度?”边月反问。
千灵沉默了一会儿,道:“厉鬼放弃了被超度的可能,才获得自行报仇的能力。天道公正,有得必有失。”
边月没兴趣再跟她扯下去,径直踏过青石板路,走到村小学的位置。
在那间破旧的教室中,两张课桌并排着躺了一个人,或者说躺了一具尸体,正是昨天被边月制服了的白僵。
他身上还被贴着黄符,面容扭曲狰狞,身上的白毛看着又恶心,又恐怖。
边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询问千灵:“把这些符纸取了,他又会重新站起来?”
“僵尸是不死不灭的,你扭断了他的骨头没有用,等过一段时间,它聚集阴气之后,又会卷土重来。”
“所以僵尸只能被镇压,或者被炸得粉身碎骨,连火都没办法烧掉它们。”千灵解释道。
“我猜也无用。”边月耸了耸肩,道:“他生前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断过,他们还把他的肠子扯出来了。”
“从他肛门里,被扯了大约一米来长。那时候他的惨叫声,三座山之外都听得见。”
千灵听了很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只能问边月。
“后来……后来你不再是软弱无力的孩子后,试图过给这位老师主持公道,或者找过他的家人吗?”
“小河村是在我十四岁的那年变成如今的样子的。”边月站起来,走到窗边眺望这个村庄荒芜的场景,像是在欣赏绝境风光一样心旷神怡。
“一夜之间,鸡犬不留。离这里最近的是黄泥村,听他们那儿的人说,他们听了一夜的鬼哭,村里的狗都吓得不敢叫了。”
“可惜呀,那个时候我没有听到这绝世之音。”边月很遗憾。
不过话锋一转,又道:“他们自己的仇自己报了,报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方式去报,都由他们自己决定,并不需要局外人所谓的主持公道。”
“至于柯老师的父母……”边月笑了笑。
“他们也很好,听信了柯老师死于意外的说辞,没有深究什么,马上朝前看,迅速生了二胎延续自己家的香火血脉。”
“我真的很抱歉,听到这些事情。”千灵再一次看向被贴了黄符纸的白僵,深深的鞠了一躬。
边月又走到躺着的尸体旁边:“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听你一句抱歉,你的道歉没有用,也没必要。”
“只是想告诉你,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被人这么折磨,是在当一名英雄。”
“柯老师是当年来小河村支教的老师,跟他一起的还有三名老师,另外两名男老师,还有一个女老师,叫刘老师。”
边月指了指校门口:“你出门左拐再走十分钟的路,应该就会遇到她。上次我来小河村已经遇到过了,没什么理智,纯纯的厉鬼。”
“她现在很丑,但之前很漂亮。”边月回忆道。
“听说她是名校毕业生,因为也是从山村中考出来的,靠着国家的补助和她村子里亲戚朋友的帮衬,才读完了大学。”
“所以她打算到山村支教几年,算是回馈社会,为国家“识才于野”。”
千灵想象了一下这位女老师的样子,感叹道:“那当真是很美很善良的老师了。”
“可是这个破村子缺的不是知识,是人性。”边月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起来。
“她被六十多岁的村长闯入宿舍,惨叫了整整一夜。”
“村长闯进去后,是书记,再之后鳏夫、娶不到老婆的瘸子……这些人有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也有刚刚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村里的女人需要买进来,便宜的都要好几千,要是有学识的女人,好几万的都有。”
“这些女人要是被别家的男人玷污了,会分不清那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谁也没兴趣替别人养孩子,所以他们会稍微爱惜一点。”
“可是刘老师是自己走进来的,没要他们一分钱。所以他们觉得刘老师是荡妇,是婊子,是个男人都可以玩弄她,欺负她。”
边月一边冷笑,一边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刘老师在这里教了三个月的书,她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这三个月柯老师在保护她。”
边月说到这里,倒是沉默了很久。
“柯老师曾经说过让刘老师快走,但刘老师她说要坚持自己的梦想,给这里的村民“启智”。”
“柯老师被这里的村民以强迫幼女的罪名打死的那一天,刘老师哭得很厉害,但她没有勇气站出来跟柯老师一起反抗这里的村民。”
“于是,在柯老师死的那天晚上,她就被人欺负了。”边月冷笑一声:“从刘老师身上,我学到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理想、对错、公理都是最没用的,只有那些落在你身上贪婪、丑恶、杀意的目光,它们的主人全都死了,你才能真正的安全。”
边月微笑的告诉千灵:“下次你们千家再有人来找我,麻烦他们挑个没公家人的地方,我们彼此杀人毁尸都方便。”
“你还在记恨我三伯四伯?他们不是……”千灵有些想解释什么,张口却找不到辩词。
他们,的确是真心诚意的想杀了边月。
“我不知道你们家跟那特异局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今日我死于你千家之手,姜攀应该不会提什么法律、道德,甚至还会帮你们遮掩。”
“但我要杀你千家的人,就一再跟我提什么缓刑、防卫过当?”边月冷笑一声:“你们当我好欺负?”
千灵最后也只能说:“这不代表每一个千家人的决定。”
“我知道我自己什么来路,对你们的愤怒、杀意,表示理解并接受。”
边月指了指外面的小河村,微笑道:“只是,我跟她们一样,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主持公道。”
“谁想杀我,我也会杀谁,懂吗?”
千灵点头:“我知道……只是血脉亲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当真是太可笑了。”
边月暴怒:“不要跟我提血脉,血脉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我的态度,希望你带回给你亲爱的伯伯们。”
暴怒过后,边月又迅速冷静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撕了贴在柯老师身上的黄符纸。
“现在,你过来给我打杂。”
千灵吓了一跳,想制止已经来不及,好在这具白僵还算安静,并没有跳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却又见边月把什么东西滴在了白僵身上,那具白僵青黑的尸体竟然开始慢慢的恢复肉色,并迅速的枯萎腐烂。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具白骨,正常的,死去十多年的白骨,
千灵:“!!!!”
边月随意把这瓶药扔在千灵身上:“它叫“清魂液”,柯老师这种状况,你可以理解为灵魂因为怨恨,陷入负状态,它的作用,就是清除这种负状态。”
“嵬村中的鬼母,你们只有两种解决办法吧?一种是镇压,一种是打散。”
边月示意千灵看她的手里的药:“这是你们的第三种办法,要试试吗?”
千灵顿时觉得手中的药瓶千斤重,说话都有些磕巴:“给……给我吗?这药这么贵重……”
“的确很贵重,我所有的药材用完了,也只炼出来这一瓶。给你家里的那两个老东西,只怕用不到鬼母身上。”
边月上下打量了千灵一番:“原本我是打算弄死你再顶替你的身份去嵬村,不过你眼神清明,气场独特,不太好冒充。”
“所以这瓶药我交给你。”边月搂住千灵的肩膀,大波浪的卷发铺到千灵的肩上,像是冰冷的蛇。
口吻却亲昵得仿佛是在说情话:“要是它没有用在鬼母身上,我弄死你。我身边也有能看见鬼魂的人,可别想骗我啊~”
千灵:“……我不会。”
第36章 能和灵魂共情的人
边月愿意交出之前解尸毒的药,姜攀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特异局的人拉到了营地。
他谄媚的把人介绍给边月:“边博士,这是我们特异局三处的主要研究人员,我们三处……”
边月正在啃特异局分下来的苹果,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用介绍,没兴趣,直接说名字。”
姜攀讪讪的住嘴,他带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一个清瘦白皙,仿佛一个病美男。
一个身材匀称,五官深邃俊美,有点儿亚欧混血的意思。
最后那个女的,顶着蘑菇头,戴着黑框眼镜,不如两个男的光鲜。
但她在面对边月打量的眼神没有躲闪,反倒迎了上来,还朝她微微一笑。
边月的目光从这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有亚欧混血的俊美男人身上。
“政审过了的吧?到时候有什么机密泄露,可别又扣到我头上。”
因为边月在国外有点儿案底,公家那些人总把她看得低人一等,好像她随时要犯罪,这日子真是够够的。
那亚欧混血男原本见边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鄙夷。
结果边月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话,顿时有些讪讪。
姜攀赶紧介绍道:“这位是王平一王博士,他的曾祖父在抗战时期就旅居华夏。”
“如今已经是第四代了,政审肯定是没问题的。”
边月点头:“我的资料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但我对各位的实力并不了解,一会儿做一组实验,大家互相了解一下吧?”
其他三个人都没有意见,姜攀给他们发过视频,边月那解尸毒的药比他们之前研究的效果明显更好。
想从别人这里学本事,受一点儿考验是应该的。
边月大概看了一下这三个人做实验的数据,蘑菇头做得最好,混血的次之,病美人最差。
不过边月也不是他们的博导,没兴趣给他们打分。
扔了一堆草药和矿石给他们,再将所需要提取的成分给他们写出来。
“先认东西,再提纯,你们做惯了的。”
“等等……”病美人从边月扔出来的一堆草药和矿石中,找出了两种草,三种矿石,小心的提出疑问。
“边博士,这几样东西,并不在华夏目前已知植物当中,还有这几样矿石,也并不记录……”
“那关我什么事?”边月反问他:“我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病美人抿了抿唇:“抱歉边博士,是我冒昧了。”
边月走后,混血王平一安慰病美人道:“江纯,你别在意,她们这些能读到博士的女人,性格都有点儿古怪的。”
蘑菇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会说话你就闭嘴,省得哪天你再叫人给打死!”
王平一朝蘑菇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徐招娣,我也没有要刺你的意思,只是安慰一下江纯。”
蘑菇头不再管他,专心致志的拿着边月给的资料认草药和矿石。
“我来之前查了一下边博士的履历,她之前在美丽国和樱花国都留学过,也去过道德国,毛子那边做交换生。”
“这些不认识的植物和矿石,可能是她在国外发现的。”
“我们记下来交给上面,让他们去找就是。”
“别的国家在华夏国有行走的五十万,我们在别的国家应该也有。”
蘑菇头自信道:“边博士个人都能完成的事,有国家机器出手,就更不值一提。”
的确是这个道理,江纯点头,徐招娣的安慰比王平一实在得多。
边月给了这三人一堆任务,就又回自己的帐篷休息了。
这些日子,她经历过好几场战斗。
这些必须做笔记记下来,偶尔也会神不思属的盯着远山中嵬村的方向。
李相源来给她送盒饭的时候,发现这位姐又在抽烟。
他羡慕道:“对肺癌免疫就是好啊~我也想每天四包烟的抽。”
“他们走了,你怎么没跟上?”边月熄了烟,拉开帐篷窗户的拉链透气。
“你不是打算跳槽到特异局去了?”
意思是:您怎么还有空理我?
“没打算跳槽。”李相源以一个很现实的理由回答边月。
“大姐,你是真给我下了毒药的,我怎么敢跑?再说我全部家当都搬到山桃村了,再换地方很麻烦。”
“我只是答应姜队长以后有需要,可以帮他们出任务。作为交换,他帮我留意帝都北堂家。”
“如果抓到北堂家的小辫子了,请务必一定交给我而已。”
李相源把盒饭递给边月:“给,不用你动手的方便饭食,比啃面包强。”
去嵬村的特异局队员是在傍晚的时候回来的,他们并不敢在嵬村过夜。
这一行人都很狼狈,队长姜攀脑子被磕破了一块,他们这一队人的战斗力天花板千灵头发被削掉了一截。
其他一个也都是一身伤,白绫更是被小蒋给背下来的。
边月在他们身上,还闻到了一股火药味儿,姜攀看到边月,小跑了两步上来。
“边博士,给白绫的特效药,还有吗?”
边月从随身带着的小包中掏出一瓶药,扔给他:“省着点儿吧,我带来的最后一瓶了。”
姜攀连忙感谢道:“多谢~”
说完,已经一阵风的跑到白绫身边,掰开她的嘴强行喂了一颗下去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白绫放下来,让她平躺在躺椅上。
等了一会儿,白绫突然坐起来喷了一口血,又躺了回去,舟宝大喊一声:“白绫!”
“边博士,您来给看一看?”姜攀腆着脸又来求边月。
边月坐到她身边,给她把脉看了一阵,皱眉道:“悲痛过甚,伤着肺了。”
舟宝赶紧问道:“边博士,有什么办法救她吗?”
“这又不是绝症,让她平复情绪养养就好了。”边月瞥了一眼姜攀。
“这期间她需要多休息,给她放十天半月的假就行。”
“你们若是不放心,我这儿有点儿补身体的药。不贵,五万一瓶。”
“那……那我们能先买半瓶吗?”舟宝讪讪道:“不好意思,我是月光族,没什么存款……”
边月表示理解:“行,银行卡还是绿泡泡?”
“我给吧。”千灵拿出手机:“买两瓶,我扫你吗?”
边月收了钱后痛快的给药,舟宝扶起白绫,千灵塞了一颗药进白绫嘴里,小蒋默默的端来一杯白开水。
姜攀悄悄的找边月商量:“边博士,您也知道,最近世道不太平,华夏国其他地方也不断的在向特异局发来求救信息,局座已经在催我赶快解决问题了。”
“我还有一周的时间用来解决鬼母,白绫能力特殊,她身上的担子很重……”
姜攀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过分,摸了一把脸,继续厚脸皮道:“您有什么办法,让她尽快恢复吗?”
边月都想给他鼓掌了:“机器坏了都得修,您这一个人病了,不想着让她休息,倒来为难医生?”
姜攀涎着脸笑:“边博士,您给想个办法……”
“不要!不要!!”刚刚吃了药的白绫尖叫着醒来,又哭又喊。
“畜生!畜生!!我族镇守秦岭几千年,如今却被畜生勾结禽兽屠戮殆尽!”
“天道已丧,世间尽是禽兽横行!”
“天道已丧,这世间尽是禽兽横行啊!”
“啊!”
“啊!!”
“啊!!!”
边月一针扎在白绫的脖子上,她再次软软的倒回躺椅上。
千灵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无措的看了边月一眼。边月没什么表情,从随身小包里再掏出一颗药丸来。
“她的共情能力太强,抚魂丹已经不行了,吃点儿安魂丹吧。”
白绫吃完药,再次沉沉的睡去。边月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玩儿手机。
姜攀客气道:“边博士,这里有我们的人照顾就行,您先去休息吧,等有事了我们再叫您。”
边月“呵”了一声,笑吟吟道:“我比较好奇白小姐在嵬村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帮了姜队长这么多,姜队长应该不吝啬用这么点儿秘密来安抚我一下吧?”
“白绫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特异局的机密。”姜攀揉了揉脸,拒绝。
突然,他撩了一下自己的寸头,做出一个很油腻的动作:“边博士,用我的美色来安抚您一下,可以吗?”
边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您看不上我,那今天新来的王平一怎么样?”
姜攀真诚道:“那小子脸长得好,据说活儿也不错,人还很随便,稍微平头正脸的都能睡到他。”
“最重要的是,睡他不用花一分钱,好用又廉价,在我们局里很受那些寂寞又不想浪费时间谈恋爱的女博士欢迎。”
边月已经拿出手术刀了,微笑道:“在你恶心死我之前,我会考虑先跟你同归于尽。”
姜攀赶不走边月,只能跟她一起守着。
直到半夜,白绫才幽幽醒来。
睁开眼,她开始“嘤嘤”的哭了起来:“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舟宝把她抱在怀里,安抚道:“别这么说,是你一次一次用你的情绪崩溃,给我们换来有用的信息,让我们一次一次渡过难关,是我们感谢你才对。”
在特异局,像白绫这样的特殊能力者,工龄都不会超过十年。
他们大多数在离职的时候,都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更有一部分甚至直接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看到了什么?”等舟宝安抚好白绫的情绪,边月才问道。
白绫看了一眼姜攀,姜攀无奈的点了点头,她才说道:“我看到了一场屠杀……一百多年前的屠杀。”
“那个村子不是如今的嵬村,那时的村民很奇怪,只有老人、女人,还有孩子,看不见青壮年。他们住的房子是吊脚楼,妇女的头上会装饰羽毛,他们还喜欢养蛇。”
白绫慢慢的回忆道:“后来一群倭寇闯进了他们的村庄,要找什么鼎,在村子里见人就杀。”
“跟着这些日寇的,还有一些华夏人,他们穿着白色绣牡丹的唐装。”
白绫怯怯的看了千灵一眼:“灵灵,那衣服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的衣服有些像。”
千灵脸色更加惨白,她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三伯、四伯”后就跑了。
边月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心中的那份猜测被坐实了,神经疼得有些麻木而已。
白绫:“白天我们遇到的那条大蛇,我也在那场屠杀中看到了。不过那时候它还很小,被一个小女孩儿带着躲在那个村子的祠堂里。”
“日寇和那些华夏人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杀光了,但他们好像看不到那个小女孩儿,几次从小女孩儿藏身的屋子走过,都视而不见。”
白绫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姜攀:“那会不会是素云道长说的阵法?”
后面的边月没兴趣再继续听下去,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扔下一句“病人需要多休息”也走了。
第37章 准备回村
“那都是上几辈的事情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当年千家也是迫不得已,嵬村有千家需要的东西,但那白家却不肯做任何交换,哪怕千家吃亏,他们都不愿意换!”
“哼!倭寇不过是我们家当时驱策的狗!那一队倭寇,后来千家千方百计都灭了的,也算给白家报仇了。”
“灵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对错之分?不过是各有各的立场罢了。”
后面千家的人又说了什么,边月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她坐在营地外的石头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如今雪化之后气温直线飙升,才三月中旬,气温已经飙到三十度了。
看天上的月亮,明天又是大晴天。
看了一会儿月亮,边月也没作出什么惊世诗词来。
走到李相源的帐篷里踢了他一脚:“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晚上我们应该就能走了。”
李相源半夜被莫名其妙踢醒,强忍着怒火:“知道了。”
结果边月好像半夜就为了踢他这一脚而来,丢了一句废话给他又走了。
那三个研究尸毒解药的博士帐篷中,灯还亮着。
边月在门口看了一下,病美人一边喝咖啡,一边用电脑查资料。
蘑菇头在兴奋的做实验,混血的不在,可能去睡了。
边月走进去,敲了敲蘑菇头的桌子:“提纯完了?”
蘑菇头小心的放下实验器材,自信的点头:“完了,边博士要看一下数据么?”
“既然做完了这一步,那就进行下一步吧。”边月拿过实验器材,开始按照一定的顺序将提纯出来的药物精华浓缩在一起。
耐心给蘑菇头讲注意事项:“融合时的火非常重要,火焰不能低于2000摄氏度,燃烧时的杂质越少越好。”
特异局拿过来做实验的燃料是氢气,刚好符合这个条件。
江纯看到边月已经开讲了,咖啡都没来得及喝完就跑到了旁边来围观。
边月看了他一眼,他马上站住。
他刚刚喝了咖啡,身上味道有些重,并不适合近距离围观。
边月讲解完,坩埚中的药液也做出来了,蘑菇头激动道:“跟视频中的一模一样!”
“你们找个时间实验一下,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边月伸了个懒腰,她这一讲解,就是七八个小时。
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太阳照得老高。
王平一有些幽怨的站在角落,他只听到了半截。
等边月走了,王平一才去跟蘑菇头讲道理。
“边博士授课,你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徐招娣,你这个组长做得太不负责了吧?!”
蘑菇头甩了他一个白眼:“边博士不是博导,我也不是你妈。”
“你自己跑去睡大头觉了,没学到东西关我什么事?”
“我不管,你必须把你学到的东西全部教给我!”王平一耍赖道。
蘑菇头冷笑:“我是一个传统的女人,男女授受不亲,我教不了你,你去找江纯吧。”
江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道:“不好意思,我的领悟力并没有多好,可能还需要多跟徐组长切磋交流一番,此时更不敢为人师。”
“平一,你看要不去找边博士再重新教授你一遍吧?”
边博士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古怪的大牛,再去找人只能得来一顿喷。
王平一被女人捧惯了,并不想去碰一鼻子灰。
可特异局三处来了三个研究员,就他一人没有学会怎么制作尸毒解药,他回去也就完了。
之后评优评干轮不上他不说,推荐他的人也会跟着被批评。
靠山一定会一脚踢了他的!
今天姜攀带领的特异局小队回来得更早,人员受伤更严重。
其他都好说,外伤队医们可以解决,但白绫的情况好像比昨天更严重了。
一会儿面目扭曲的骂道:“臭婆娘!老子花了半辈子的老本儿买你回来就是生儿子的,你还敢跑?!”
“还敢不让老子碰你?!”
“我打死你!打死你!!”
一会儿又凄厉的尖叫哭泣:“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最后麻木道:“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谁来行行好,杀了我吧~”
姜攀焦头烂额,把昨天从边月那里厚着脸皮要来的安魂丹再给白绫吃了一颗。
正好看见边月迎头走来,腆着脸,搓着手迎上去。
“边博士,您看昨天您那个“安魂丹”能不能再给一点儿?”
边月从随身小包里掏出安魂丹递给他:“这种药普通人一个星期最多只能吃一颗,再多会冲击她的神府……就是脑子,很容易变傻一段时间。”
姜攀:“……”
怎么不早说?已经喂三颗了!
“稍微多吃了两颗……那得傻多久?”姜攀小心翼翼的问道。
边月诧异:“不是……她昨天才吐血,你今天又让她深入嵬村,还高强度工作到需要吃三颗安魂丹的地步?”
姜攀愧疚:“这个嵬村实在有些棘手。”
边月摇头:“你们还真是把她当驴使啊~我建议她最好休息三个月,不然寿命会有折损。”
“三个月?!”这个假期姜攀根本接受不了,在原地团团转了好久,摸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又是陪笑脸,又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局座,我这实在是没办法,帮忙协调一下,让徐枫过来帮帮忙嘛。”
“张队,不好意思啦,我这里真的很棘手。大不了下次我也捞你一把啦~”
“李美女,李主任~帮个忙啦……”
一圈儿电话打下来,姜攀涎着脸来跟边月说:“边博士,你不是要回山桃村嘛?”
“您看,能不能把相源先留这里一段时间,您把白绫带回去养一养?”
姜攀搓着手道:“当然,白绫的生活费我们一定会给的,不会占老百姓一分钱的便宜,嘻嘻……”
边月懒得听他“嘻嘻”,道:“李相源没有白绫的特殊能力,他只有那一双眼睛还可以罢了。”
“足够了足够了,他之前的画册我看过,画得比白绫有逻辑。”姜攀对李相源大夸特夸。
“相源不能和那些鬼物共情倒是好事,至少他能理性的看待问题,这对我们一样重要。”
边月表示:“这件事我尊重李相源自己的决定,你去找他商议吧。”
李相源自然是不乐意的,他这辈子都不想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当初要不是为了在边月手底下保命,他也不会暴露自己这个特殊能力。
“边医生,您忘了吗?咱们在嵬村过夜的第一天晚上,我也被那里的厉鬼迷惑过心智,要不是您在,我现在已经死了。”
李相源不情愿:“我对您还有些用处吧?平日也不要您出钱养着,您何至于把我推给特异局?”
边月给了他三瓶清心丸,就是第一天在嵬村过夜的晚上,给他吃的那种丹药。
“这三瓶丹药可以保你在嵬村头脑清醒,不为鬼物所迷。”
“你去看看嵬村那只鬼母最后的结局如何,回来告诉我,我给你解身上的毒,并且不再限制你的自由。”
李相源自然的接过药瓶:“……既然您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跟着走一趟吧。”
姜攀达到目的,脸都快笑烂了:“边博士,我们的直升机执行任务去了,要不您等上一两天,等直升机回来了送您出去?”
“不用。”边月背起白绫开始启程,白绫还昏迷不醒,舟宝给她收拾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挂在她身上。
千灵沉默的过来:“我送你一段路吧。”
千灵身形轻盈,在满是落叶与藤蔓的原始森林中穿梭也如履平地,边月背着一个人一样可以做到在满是淤泥和腐烂落叶的地面不留痕迹。
走了一段路,千灵在绿泡泡上又给边月转了二十万:“多谢你帮她。”
这个钱边月没收:“不必。”
边月帮白绫,就像灾区的民众抢着给解放军提供免费的食水一样,都是真心实意的举手之劳。
千灵看出来了,她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这样做。”
边月看起来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她仿佛要用很多爱,很多善,才能稍微被感化一点儿。
而白绫与边月,话都没说过几句,更谈不上交情。
“明月一开始不照我,但后来我也曾借着它的光走到太阳下。”边月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背着白绫头也不回的走了。
千灵则有些茫然的看着边月离去的方向,愣愣的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营地里,王平一正在到处找边博士。
等听人说边博士已经走了之后,就找姜攀耍起了脾气。
“姜队长,当初你怎么跟局座承诺的?”
“我们都没有学会边博士承诺教授的知识,你怎么可以放她走?”
“我不管,你必须把人给找回来,不然就等着被局座约谈吧!”
王平一大吵大闹,跟他一起的另外两个研究员,一个在做实验,一个在写ppt,都像是耳聋了听不见一样。
姜攀被吵得头疼欲裂,却拿这些人没办法。
这三个都是局里的宝贝,碰坏一根头发丝儿,上面的领导都得心疼大半天。
千灵:“……”
突然发现,边月的脾气也很好。
虽然傲气得难以亲近,但从来没像这位王博士一样撒泼过。
第38章 重生的姑娘
“边医生,您可回来了。”李二顺远远的来迎边月,一脸的委屈。
“您不在的时候,好些人来打听您的下落,我可是……”
李二顺原本想吹嘘自己如何坚贞不屈,坚决不肯吐露边月的下落,结果在看到边月背上的人时瞬间哑火。
这不就是那些来打听边医生下落的人中的一个吗?
边月背着人还没走到小诊所,不少村民就过来打招呼了。
“边医生,你可回来了~”
“就是啊,你不在,我们去镇上看病可花了不少冤枉钱。”
“那些大医院可真黑,在你这里花十几块就能看好的病,到大医院去得花几百块的检查费。”
“就是啊,真是心黑啊~”
边月还没休整,她的小诊所门口已经开始排起队伍了。
去年大旱加大雪,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绝收。
所以这些农村人病了,宁愿拖着等边月回来,都不愿意到医院去花钱。
“李二顺。”边月把白绫放在小诊所后面的小床上。
“你去村里找人来照顾一个病人,一天给三百。”
“要女的,能帮病人擦洗身子,换衣服,顺便做饭。”
边月递给了李二顺一沓红票子,李二顺接过来,点头哈腰的走了。
“边医生你放心,肯定给你找个能干干净的来。”
边月简单的换了一身雪青色的衬衫和牛仔裤,披上白大褂开始坐诊。
“边医生,我腰疼得厉害啊。”
“累的,膏药三块钱一贴,回去多休息。”
“边医生,我这个脖子疼得都动不了了。”
“累的,膏药三块钱一贴,回去多休息。”
“边医生,我这几天咳嗽得厉害。”
“累的,雾化三十,去那边自己吸。”
在门口排队的村民终于走完了,边月揉了揉额头,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边医生,麻烦你给我看看。”隔壁的赵明月举着手机进来。
一个冬天过去,赵明月瘦了很大一圈儿。
“边医生,我在做直播,可以拍摄一下你的小诊所吗?”赵明月问。
边月用手挡了一下她的镜头,手中的钢笔在桌子上敲了敲:“帮我打码,谢谢。”
赵明月的直播间叫“明月的农村生活”,此时不断有火箭飞过,弹幕霸屏。
#主播,再多拍一下这个美女医生#
#卧槽,人间尤物#
#我看你是人间油物#
#十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我一种倾国名花遗落乡野的缺憾美#
赵明月看着这些弹幕勾了勾唇,然后迅速的把边月的脸打码。
人都是贱的,只有朦朦胧胧,雾里看花的神秘感才能勾得网友心痒难耐,给她涨流量。
“边医生,我这几天都很头疼,您能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吗?”赵明月柔弱的趴在边月的桌前,病恹恹的说。
边月摸了一下脉,随意在脉案上写了几笔,连药都没有开:“晚上不要熬夜,头自然就不疼了。”
赵明月:“……”
赵明月的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个医生是有点儿真才实学的,明月昨天晚上给我们通宵直播她都把脉把出来了#
#姐姐穿着医生制服,无所屌谓的敲钢笔的时候,真的硬控我三分钟#
#就算看不到她的脸,还是给人一种冷艳又糜烂的美,小姐姐贴贴#
#再次感叹,倾国名花为何埋没乡野#
赵明月被边月以不要浪费医疗资源的名义给赶出来,
很不高兴。
但看到自己直播间的流量,迅速原谅边月。
我天,好多流量!
有了流量,她就有钱挣。
有钱挣,她就能买更多的物资,帮自家更好的度过末世!
上辈子她死得太早,末世第一年的极端低温就把她给带走了。
上辈子末世的时候,她还在帝都上大学。
因为极端的低温天气,闺蜜邀请她去她家中避难,她去了。
她的闺蜜是个小富婆,平时在寝室中也很仗义,经常请她们吃冰美式、星巴克这些在学生中算是轻奢的东西。
赵明月跟她关系最好,因为她觉得她的这个小富婆闺蜜跟其他总是要跟她搞雌竟的女人不一样。
她的闺蜜会勾着她的下巴,真诚的夸赞:“小明月当真是天上最耀眼的明月。”
如此真诚的夸赞一个同性的美,她的闺蜜如清风明月般皎洁。
赵明月以为不嫉妒,不背后捅阴刀还大方的闺蜜就是最好的闺蜜。
直到她跟着闺蜜回到她在帝都的别墅。
然后,她的闺蜜跟她睡了!
至今她都还记得自己被硅胶假体捅开身体的滋味儿。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她闺蜜是有丈夫的!
比这还糟糕的是,闺蜜的丈夫因为长期被闺蜜健硕有力的父亲强暴,为人非常变态,竟然向闺蜜提出要共享她!
已经不能称之为闺蜜的鬼蜜因为觉得愧对丈夫,竟然同意了!
赵明月当时都快崩溃了:你觉得愧疚你自己陪他啊,关我什么事?!
这家人糟心事儿还没完,鬼蜜丈夫的情人,也就是鬼蜜的亲爹因为这种三观尽碎的事还吃醋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吃这种醋,但鬼蜜的亲爹吃醋的结局就是三人行变四人行,她身上一天到晚都是尿味儿。
赵明月被困在那座别墅里,每天过着非人的生活,她却逃不出那个噩梦一样的别墅。
外面漫天大雪,人走出别墅就马上被冻僵,根本没有半点儿幸存的可能。
后来赵明月还是死了,鬼蜜的爹不小心睡了她。
然后鬼蜜的丈夫吃醋了,趁鬼蜜不注意,把她扔到了别墅外。
赵明月大约熬了十分钟就被冻死了,非常迅速。
来年雪化时,她的尸体被发现,但并未引起任何的波澜。
这个冬天,被冻死的人太多了,帽子叔叔根本忙不过来,鬼蜜一家不过是被例行询问了一下。
鬼蜜一家推说不知道,就屁事没有了。
赵明月的魂魄怨气太大,消散不了,就那么死死的盯着鬼蜜家的别墅。
后来,她看到鬼蜜家经历蝗灾、地震、抢劫、兽潮,直到他们家最后一个人死掉,赵明月才怨气消散,彻底失去意识。
雪灾过后就是蝗虫泛滥,蝗虫过后是地震。她不知道华夏国的政府什么时候崩坏。
但自上次雪灾过后,赵明月看多了末世文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
华夏政府没那么容易崩坏,就算暂时崩坏了,也马上会有人起来重新主持大局。
所以钱还是很重要的。
她嫂子已经在家闹了好多天,要回市区去把之前的学区房买回来了给言言上学了。
希望天灾快点来,向嫂子证明她是对的。
边月只看着赵明月在她门口一会儿笑,一会儿恼,跟脑子错乱了一样。
来找边月看病的人路过她身边,都奇异的围观了一会儿她。
末了还要悄悄的问边月:“老赵家的闺女是不是脑子坏了?”
边月:“……”
秦岭中消耗了她不少的药,平日里除了在小诊所看诊,其余的时候她会去药园里摘一些草药回来继续炼药。
王麻子在去年冬天时照顾药园用心,里面的草药依旧繁茂葳蕤。
李二顺找来而来村里的刘寡妇照顾白绫。
刘寡妇人干净,做事也勤快。
白绫吃多了安魂丹,整个人木木愣愣的。
刘寡妇没敷衍她,每日三菜一汤的仔细做着。
隔一天她还按照边月给的方子,炖一只人参鸽子汤给白绫补身体。
她还会给边月做一份儿饭菜,比边月冰箱里那些干面包强多了。
只是她这个人,实在多嘴:“边医生,这是你的谁啊?”
“你花这么大的功夫照顾,是你以前的亲人吧?”
谁都知道边月是被白医生捡回来的,但却没人见过边月父母家的亲戚,这才有此猜测。
边月懒得跟她饶舌,她却以为自己猜对了。
“边医生,我看这闺女虽然傻傻的,但人长得整齐漂亮,不如说给我娘家刘家坝那边的侄儿啊?”
边月锐利的目光扫过来,那眼神看得刘寡妇不自觉的一抖。
不过刘寡妇不肯放弃,她觉得她是为了这闺女好。
“我那侄儿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八岁,正是男人的好时候。”
“前头那个老婆虽然给他留了个女儿,但他常年在外,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照顾的。”
“只要你这妹子嫁过去,能给我侄儿生个儿子,他们家还不得把你妹子当仙女儿似的供起来?”
边月一直不点头,刘寡妇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你妹子都傻了,就别挑了。”
“错过我侄儿,你妹子可找不到那么好的了。将来被人欺负,死了都没个人送终。”
“你总不能因为你不嫁人,也不让你妹子嫁人吧?”
“明天我把我侄儿叫过来,让他跟你妹子睡几次,等你妹子怀了孩子,再到医院去抄一下。”
“确认了是男娃,咱们就把婚礼给办了。”
边月把手里端着的菜汤泼刘寡妇脸上,刘寡妇吓得跳了起来,委屈的大叫:“边医生,你疯了?!”
边月一个字都懒得跟她说,直接揪着刘寡妇的头发,把人拖到门外扔出去,随手甩下一沓红票子:“你明天不用来了。”
刘寡妇刚想骂街,边月一个眼神扫过来:“你敢吱一声,我让李二顺天天去照顾你。”
李二顺偷鸡摸狗耍无赖的名头在村里出了名的,刘寡妇的确怕他。
脖子一缩讪讪的在心中怒骂,嫁不出去的老母鸡,在她这儿打鸣充大瓣蒜!
呸!!
刘寡妇撅着腚把边月扔地上的钱捡起来,窝窝囊囊的走了。
第39章 暴动
赶走了刘寡妇,边月只有自己给白绫洗澡穿衣。
白绫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能感受到外界的事情。
边博士泼人菜汤和揪人头发的动作都很赏心悦目,但给她洗澡的手法是真粗鲁。
村中无闲事,村民们来边月这几解决完头疼脑热,就又该忙自己庄稼地里的活儿了。
边月让李二顺又找了一个村里人来照顾白绫。
上次找的刘寡妇不靠谱,李二顺差点儿被边月的手术刀吓尿。
这次他吸取教训,找了个高中毕业回农村,被家里逼着嫁人的学生。
这样的小孩儿单纯,没杂念,还急需用钱,特别好压榨。
他跟小姑娘说:“边医生是大款,你去把人照顾好了,南下去打工的火车票就有了!”
小姑娘于是乐颠颠的来了,不多嘴,不多话,除了饭菜做得不太好吃,没其他的没缺点了。
诊所里面没事,边月也不肯从事农村体力劳动,泡了杯绿茶在坝子里嗑瓜子。
小姑娘建议边月:“这个姐姐好像能感受到外界,我们带她出去走一走,她会不会好一些?”
“你带她去小卖部买两根雪糕吧。”边月随手递给了那女孩二十块钱:“不用带我的回来。”
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接过边月的二十块钱,拉着白绫欢欢喜喜的走了。
隔壁的赵明月又拿着手机开直播,路过边月门前的时候拍了她好一会儿。
边月拿手挡着脸,提醒她:“打码。”
明月直播间的粉丝嗷嗷叫着
#好高冷,好喜欢#
#这个女人真帅#
赵明月看到一个女人被夸帅,难免想到大学时的鬼蜜。
一时掐不下边月带来的流量了,有些恶心的走掉。
边月的绿泡泡上,宋晗又给边月发了几个文件过来,边月看着一一帮他解答,宋晗谢过之后直接给边月转了五十万表达他的心意。
边月收下了这份儿心意,决定明天开着她的皮卡去镇上采购一下。
家里的药园中肥料快要用完了,还有面包也没了。
人也不能光吃面包,得吃点儿绿色的蔬菜。还是买些火腿、培根做三明治吧。
“边医生。”没过一会儿,赵明月举着手机又跑了回来:“快快……你家的那个小姐姐被狼给咬了!”
边月一惊,侧耳一听,在离她这里快半个小路程的鱼塘边,的确有很多人在吵。
还有哭声,好像有人受伤了。
白绫的呼吸就在那里,气息紊乱急促,好像在奔跑。
“边……”赵明月还想着说让边月出钱,她去请几个力气大的男人来打狼,结果边月一阵风就消失了。
赵明月:“……这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都有点儿像后来出现的异能者了。
狼是在田二柱家的池塘出现的,他家今天准备放鱼,村里没事儿干的人都去看热闹。
边月请来照顾白绫的那个小姑娘,就把白绫也领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多声音大,才招来了山上的野东西。
一头跟枯草差不多颜色的狼窜出来咬住一个看热闹的人,那人惨叫一声,引来了更多的狼。
那些狼撕咬下村里人的血肉,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嘴筒子都是血。
边月赶到的时候,照顾白绫的小姑娘被一匹体型较小的野狼咬着胳膊,在别人的红薯地里被拖拽。
小姑娘发出惨烈的哭声,白绫像是对眼前的事情有反应,追着那小姑娘跑,但她因为身体不协调,死活追不上。
边月四处看了一下,捡起地里不知谁家砍柴的柴刀掷过去。
可能是柴刀锋利,也可能是边月力气太大,那头野狼当即被柴刀斩下头颅。狼的身体已经倒下,狼头还牢牢咬在小姑娘的手臂上。
小姑娘被狼血喷溅了一身,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妈妈……”
边月几步跃到小姑娘身边,捡起地上的柴刀,又斩下一头飞扑过来的狼。
杀狼不需要太多的格斗技巧,只要你跑得比这些畜生快,力气比它们大就行。
很快,袭击村里人的十几头狼都被边月斩下了头,她手上的柴刀沾满了血,身上的白大褂也染红了一半。
村长带着一群拿土枪和锄头的壮汉来的时候,边月正在给这次受伤的人简单的处理伤口。
腥臭的狼血顺着她波浪卷的长发滴下来,她却还算温柔的拔出一个女人胳膊上镶嵌的狼牙。
“没事,小伤,消毒后按时上药就行。”
赵明月刚好拍到这一幕,一面鲜血淋漓,一面慈悲为怀。
天光照耀下,那个半跪在地上给人止血的女医生,她脸上未擦干净的血和眉目之间未散去的暴戾之色简直看得人疯狂。
#姐姐杀我助兴吧!我要疯了#
赵明月非常满意,看到直播间里涌入的五万人,头皮、后背一阵舒爽到极致的麻。
她也想喊:姐姐杀我!
这个邻居也太给力了!
村长赶紧组织人把受伤的人都抬到边月的小诊所,嘴里还不住的骂:“这些畜生是疯了么?!”
“我们村儿好多年都没有野狼下山了!”
这次野狼不仅下山了,还是白天光明正大下山的。
不袭击牲口,只管来咬人。
村长打死都不信这是巧合,附近肯定有哪个村子看他们山桃村不顺眼,专门驯养这些野狼来搞他的!
边月在小诊所里迅速的处理伤者,村长的儿媳李玲玲再次被找来帮忙。
这些村民有的被咬断了骨头,有的被咬断了筋。边月必须把这些骨头和筋都一一的拼回去,当场做了好几个小手术。
李玲玲一边新奇村里小诊所还设有手术室,一边惊叹手术室里医疗设备齐全。
边月几次叫她擦汗或者递剪刀,她都听不见。
边月:“……”
得,这样的大佛,以后还是别请了吧。
等边月忙完,已经是深更半夜了。村长还在这儿守着,被边月请来照顾白绫的小姑娘也还在。
“边医生,我让我家老婆子给你下碗面吃吧。”村长抽着焊烟还在骂骂咧咧,看到边月从手术室出来,脸上才好看点儿。
“不用,我随便吃一些就行。”边月又拿出自己的面包和牛奶,看得村长嘴角一抽。
一个姑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糙,也挺罕见的。
边月是真有些饿了,几下啃完了面包,问把手臂包得像木乃伊的小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姑娘马上就伤心的哭了起来:“我爸说……说我是在边医生这里受的伤……是工伤。”
“他不管我,也不准我回去养着。”小姑娘呜呜道:“她他让我赖在边医生这里,直到边医生给我治好为止。”
“还说我是个残疾,嫁不出去了……”小姑娘哇哇哭起来:“难道只有弟弟才是他的孩子,我就不是吗?”
“就想着卖了我换彩礼给弟弟读书,他有没有把我当作他的女儿啊?!”小姑娘哭得抽噎起来:“边医生,我没有钱付医药费,我只有给你干活儿还债了!”
边月被哭得头疼:你爸“没当你是女儿,所以自己坚强点儿。可以干活儿还债,现在可以闭嘴了吧?”
小姑娘:“……”
更伤心了,边医生一点儿都不会安慰人!
边月挥手:“自己到楼上去找一间卧室休息吧。”
小姑娘伤心过后,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村长找边医生有事,还是她在这儿不方便说的事。
等小姑娘离开了,村长立刻敲着焊烟道:“边医生,今天的野狼来得蹊跷,你看出什么门道没?”
其实在农村,村医是非常少见的,一般由道士或神婆兼职。
山桃村上一代的神婆不一样,她以村医为主,神婆职业为辅。
她叫白清音。
白清音不在后,边月接了她的班。
所以,村长遇到这种他不太能理解的事情后,就找上了边月。
“被赶下山的。”边月给村长泡了一杯茶:“具体情况,我上山去看看。”
村长这才点头:“好,在你回来之前,我会让村子里的人少出门的。”
“边医生……”村长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这次,应该不会有山鬼那种东西了吧?”
农村普遍流传着山鬼吃人的传说,但在二十多年前,山鬼吃人在山桃村却不是传说。
山鬼乘着雾气来,遇到山中迷路的人,在他们身上做下记号。等晚上村里人看不清了,再装扮成人的样子。
顺着它自己的记号找到村里,敲开村民的门,掏空那一家子的内脏吃掉。
接着,再找下一家。
村长年轻的时候经历过,那时候是白医生站出来杀死了山鬼。
现在白医生不在了,她的徒弟行不行?
边月喝了两口热茶缓过劲儿来:“我才去了山上没几日,它们不敢来吃人,你放心。”
这个“它们”是谁,村长没工夫深究。
和村长说了几句,边月当天晚上就打着手电筒上了山。那天晚上,村里好多人家都听到了山上的狼嚎。
村长和儿子围在灶台前,默默的吃着锅里的腊肉炖海带。
村长叹息道:“这村里还是得有个这样的能扛事儿的人才放心。”
“以后无论你能不能坐上老子的位置,记得,别得罪咱山桃村的村医。”村长千叮万嘱:“千万别得罪。”
见儿子听进去了,村长才小声的说道:“你不知道咱们村村医的邪性。”
“白医生这个人,我、我爸、我爷爷,我们一家三代人都伺候过她。”村长喝了一口酒,吐出浊气道:“边医生要是跟她一样能熬,能熬走你老子,你,还有你儿子。”
村长儿子咋舌:“不……不可能吧?!”
“白医生我也见过,她不是千禧年后插队来的咱们山桃村?年纪跟我一样大,怎么可能见过爷爷和祖祖?!”
村长“嘿”了一声:“不过二十年换一个身份而已,其实都是她。”
“有的人啊,她是不老的。就像那蛇蜕皮一样,等到了一定的时间,她换一身皮,就又年轻了。”
村长的儿子打了个冷颤:这个形容,真他妈像惊悚鬼片的开头。。
第40章 新的病毒
山上的事,村长没再问,边月也没给个交代。只有王麻子那里,收到了几张狼皮。
王麻子会鞣制皮革,早些年村里还能打猎的时候,他靠这个手艺过得还不错。
“放心,我会给你弄得软软的,保证谁都看不出来这是狼皮。”王麻子跟边月保证道。
边月点头,留下几百块钱:“多谢。”
做了半夜的手术,又在山上跑了半夜,边月倒是觉得还好。
回到小诊所的时候,迎头撞见一个人要翻墙进她家的院子。
那人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撞上边月,一时尴尬的挂在墙头。村里是有些偷鸡摸狗的二流子,但只要不被抓到,那大家都是可以原谅的。
可你要是自己点儿背,让人擒了个正着,那被打死或者打残,也都只能自认倒霉。
“来看病?”边月看着这个四肢壮硕,像个熊一样的男人笑了笑。
这不是去年冬天偷他煤那头熊吗?
当时她重伤,只能躺在床上养着。原以为只能算了,没想到他还能再次上门?
那男人看边月一笑,像是失了魂儿一样,从院墙上爬下来,被玻璃渣划破了手掌也不在意。
“嘿嘿嘿……”男人荡漾的朝边月笑着:“边医生,您快给我看看,我这心咋跳得这么快呢?”
边月也无声的笑了:“进来吧,我给你看看。”
那男人像条被骨头引走的傻狗一样,跟在边月屁股后面就进了诊所:“我大姑说你家有个傻妹子?”
“本来我大姑说让我把那傻子娶了,不过一个傻子,哪里有边医生您风情万种啊?”男人流着口水想来摸边月的头发。
边月向旁边让了一步,微笑的回头:“哦?是刘寡妇让你来的?”
“她让你偷偷进我家干什么?趁着我不在,把我那个傻妹子给睡了,等生米煮成熟饭,我不得不认?”边月声音温柔得仿佛暖日下的清风吹过耳畔。
男人不屑道:“我那个大姑她哪儿懂这些?”
“女人就是蠢,还想让我买东买西的到你家来陪小心,买东西不花钱啊?”男人被边月此时的温和迷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老子就是把你那傻妹子给上了,你又能把老子怎么滴?”男人趁着边月不注意,把诊所大门关上落锁,“嘿嘿”淫笑起来:“你还不得乖乖给了陪嫁把她嫁过来?”
“不止你妹子要陪老子睡,你也得躺在床上任老子睡!”男人朝边月扑过来:“你们谁给老子生了儿子,老子就让谁上老刘家的族谱!”
这时,边月抄起平时煮面条的锅,回身向男人的头上拍去。
“噗通”一声,狗熊落地。男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地上了。
边月找了一双厨房用的胶手套戴上,提着男人的一只脚,慢悠悠的拖到了地窖里。
地窖里锁李二顺的铁链还没扔,这个可以接着用。
确认人不会跑掉之后,边月上去悠哉的给自己煮了一锅挂面。
此时刚好是照顾白绫那个小姑娘起床的时间,她吊着一条胳膊下楼,看到边月有些惊讶:“边医生,您在做早饭?”
边月给小姑娘的感觉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真·不食人间烟火,永远啃面包,不开火。
“你手受伤了,先养两天再做饭吧。”边月给面加了油,又加了盐,觉得可以了,搅拌一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盼娣。”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我已经十八了,等我出去打工赚到了钱,就去改名。”
“嗯,想法不错。”边月给赵盼娣和白绫留了半锅面条,端起自己拌的那一锅做到饭桌前,慢慢的吃起来。
赵盼娣对边月只加了油和盐的面表示倒胃口,吊着胳膊切了一点儿葱花,问边月:“边医生,要来一点儿吗?”
边月拒绝,面无表情的吃完整碗面条。
“对了,边医生,家里的米快吃完了,给白绫小姐补身子的肉也没了,还有那些调料。”赵盼娣念了几种调料的声音,道:“卫生纸和卫生棉好像也没有。”
“你写一张清单,我下午去镇上买回来吧。”边月吃完早饭,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上白大褂又开始坐诊。
今天来看病的没几个,昨天野狼袭击村民,很多人都受了伤。边月给大部分人做了紧急处理,但有些小孩儿和娇贵的大人是不放心村医的。
那些人连夜去了城里大医院,全家都跟着去跑腿,村子清净了不少。
看了几个感冒之后,来了一个上吐下泻的小病人。
小病人五六岁,小男孩儿,生得白白胖胖。不过现在已经小脸儿蜡黄,皱巴巴的了,他妈妈哭得要死。
“昨天晚上我家子涵就有点儿拉肚子,可我没在意,以为他又不听话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孩儿妈妈抽抽噎噎的。
“可是子涵到了下半夜越来越不好,不止拉肚子,还开始呕吐,整个人都虚脱了,他哭都哭不出声了。”小孩儿妈妈还是一个劲儿的哭诉:“医生,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子涵治好啊~”
边月翻看了小男孩儿的眼睛,又给他把了脉,然后快速的从药架上拿出针剂:“打针,二百二一针。拿药三百,加起来五百二,那边扫码付款。”
小男孩儿妈妈痛快的付款,等边月一针下去,小男孩儿“哇”的哭出来,小男孩儿妈妈擦眼泪时美甲上的钻石刮到了脸上的皮肤都没在意。
“医生,我们子涵是不是没事儿了?”小男孩儿妈妈希冀的问道。
“还要再来打两针,药就先拿三百的,这几天先不要去上学,好好休息一下。”边月拿出采血针,在小男孩儿手指尖扎了一下:“我采一些他的血液。”
小男孩儿妈妈有些不情愿,但又不好无理取闹的阻拦:“边医生,我们家子涵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没有神兽血脉,也不是什么纯阳之体。”
“您不会拿他做人体实验吧?”小男孩儿妈妈小说看了不少,很担心自己儿子是起点文男主。
边月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关于人体实验,我另有人选,轮不到小豆丁。
等显眼包妈妈带着她的起点文男主儿子走了,边月把采来的血放到显微镜下看了看,又在几个医疗器械下过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病毒,好像比去年的hwq6还猛啊。
将血液样本保存好,边月拿起家里皮卡的钥匙往镇上赶。
先是去超市按照赵盼娣给的清单买了米面粮油,还有各种调料。接着又去李家沟杀猪匠李虎那里订了两头猪,再到小卖部老老于那里,让他帮忙收一些鸡鸭和鸽子之类的肉食。
至于蔬菜,边月找了楠楠的奶奶。
那老太婆一个人拉扯孙子,很舍得干,听到边月要买蔬菜,吃完饭的功夫就挑了嫩嫩的蔬菜尖儿送来。
边月让赵盼娣去看,赵盼娣吊着一只手接过菜篮子,笑眯眯道:“三婆种的菜就是嫩,比菜市场买的水灵一百倍!”
边月爽快的付了钱:“以后麻烦都送来,这是一个月的菜钱。”
楠楠奶奶连忙推拒:“边医生,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啊?”
边月没有收回钱,道:“你们那里住得偏,给我送菜以后你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摘菜的时候也要戴口罩和手套。”
“种的菜别用大粪淋,用肥料。”边月说完自己的要求,用眼神询问楠楠奶奶:你还觉得钱给多了吗?
楠楠奶奶张了张嘴,问道:“咋啦?去年那个什么达不溜又来了?”
边月不咸不淡的说:“不要乱传谣,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楠楠奶奶忧心忡忡的走了,打算回去就给孙子请假。
边月给村长打了个电话,让村长心里有数就行。至于再多了,她就不打算去做了。
她又不是圣人,有些事情也管不了。
就这样吧。
之后几天,每天都有上吐下泻发高烧,快要死过去的小孩儿被送过来。边月锁了诊所和后面厨房之间的门,让赵盼娣平时就在楼上照顾白绫。
至于地窖里那个,边月想起来的时候煮几个红薯土豆去,想不起来就让他饿几天。他已经被饿得没力气问候边月的女性亲戚了,偶尔还会求饶。
骨头比李二顺硬一些,也没硬多少。
刘寡妇又来了,她是来看病的。还是没有人带她过来,一个人爬到边月这边的。
边月也没把她拒之门外,打针吃药之后,推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一共六百。”
刘寡妇一听这个价格,顿时像是咬着手一样:“咋要这么多呢?去年那个厉害的什么达不溜,不都只要二百三吗?”
“边医生,你是不是记恨我之前得罪你的事?”刘寡妇抹着眼泪道:“你看不上我侄儿,我以后不说就是。”
“但咱们这么多年邻里关系,你不能多收我钱啊。”刘寡妇是真伤心了,比被边月扯头发还难过。
侄儿哪有钱重要?她的钱还得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儿,给自己养老呢!
边月嘴角一抽:“就是这个价,不然你去大医院治。”
让刘寡妇去大医院,她又不干了。
边医生这里都要六百,去了大医院,不得把她棺材本儿都掏空啊?
刘寡妇犹犹豫豫:“边医生,要不我让我儿子回来给您挖地窖抵债吧?”
“去年已经挖过了,不需要!”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人用来做实验?地窖挖着不花钱啊?
边月再次指着二维码:“六百,不讲价。”
刘寡妇这才拖拖拉拉的把钱付了,拉着一张晚娘脸出去。路过门口遇上隔壁赵家养的小奶狗,刘寡妇还踢了一脚泄愤。
边月听着小奶狗“嘤嘤”的叫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她罪不至死,但做些事又实在叫人觉得恶心。
第41章 蝗灾
村里的小孩儿大约都被边月治了一遍,有几个怕村医不牢靠的家长还把孩子往大医院送。结果刚抱到医院等了两个小时,孩子就没气儿了。
家长哭得死去活来,可是医院也没办法。
又是大规模传染性疾病,医院根本忙不过来。
去年医院死了那么多医护人员,今年刚毕业的医护人员根本不够补充岗位的,还有些在医生护士在疾病刚起来的时候就火速辞职了。
医院不让辞职,开动员会。但铁了心要走的马上出各种意外,不是腿断了,就是家里老人病了得全职看护,总之是情、理、法都不能拒绝的离职理由。
医生护士也不各个都救死扶伤,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知道这个病发病快,死得也快,附近的人都不敢去大医院赌自己能不能跑过死神了,全都往边月这边走。
边月又打了去年的那个电话,让他再送些药材过来。
那人在电话那头虚弱道:“小姐,这病我们家族也遭不住了,能不能请您给一些丹药?”
这个家族是边月从白清音那里继承的,实力还不错,她没打算换一家,所以拿了几瓶解毒丹,到市里随意找了家快递站寄出去。
自然,名称和地址都是假的。
很快,边月要的药材到了,她的小诊所又开始出现陌生的面孔。
这次村长有些不敢拦了,上次的hwq6还能拖几天才死,让人送大医院去也可以。
可这次的病,从发病到死亡,十几个小时,甚至几个小时就死人了。
不让人来边医生这里,说不定能看到人当场死在他面前。到时候死者家属还不得跟他拼命?
边月也不说什么,淡淡道:“随便你吧。我这里药材就这么多,用完之后大家都只能看着了。”
村长:“……”
吧嗒吧嗒的在边月门口抽了两袋焊烟,村长才发狠跺脚:“我去李家沟子和刘家坝走一趟!”
山桃村一个村子是顶不住的,得多拉几个村子下水!
有村长出面,边月这边压力小了一些,不过赵大发时常带着几个破了脑袋,又或者是骨折的大男人来她这边包扎。
偶尔,赵大发也会愁容满面的问:“边医生,这病毒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时候,边月就会指着诊所的电视,面无表情道:“看新闻。”
新闻上正在播放这种病毒的最新报道,病毒已经被命名了,叫t27。好消息,不止他们华夏国有这种病毒,全世界都有。
坏消息,就算全国封禁,还是死了快三万人了。
新闻中除了对t27的报道,更多的是对外国的报道。比如隔壁樱花国,又又又火山爆发了,还伴随着海啸。
美丽国的沿海城市被特大海啸淹没,威尼斯彻底沦为水下城市等。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能挺好的安抚民众。
我们虽然惨,但国外比我们更惨,对比下来,我们还是比较幸福的?
这种幸福没维持多久,人们又开始绝望起来,特别是靠土地吃饭的农民。
那天是早上,边月去地窖里扔了两个半生不熟的红薯。她出地窖口的一刹那,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是却很多,几乎是……铺天盖地!
边月脸色一变,往楼上跑去,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关上,门锁紧。
赵盼娣刚刚起床,看到边月的动作心慌起来:“边医生,出什么事了吗?”
边月最后把诊所大门关上,嘱咐她:“在房间里待着,别出来!”
“村长……”边月给村长打完电话,又给李二顺打去:“李二顺,快滚回家待着!”
李二顺不敢忤逆边月,也不问缘由,谄媚的回道:“边医生,我就在我哥们儿家,您有什么吩咐,我马上过来。”
“现在门窗锁死别出门,不然李相源回来扒了你的皮!”边月挂断电话,试着给李相源打了一个电话。
希望他运气好,能接到电话吧。
李相源运气是真好,果真接到电话了:“边医生?嵬村的事情已经快解决了,您关注的那只鬼母被它的家人安抚住了。”
“他们考虑将其送去超度,应该不会打散了……”李相源在电话那头说着鬼母的事。
边月打断他:“这些事,你回来再说。现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山洞、村屋……随便你找那里,别把自己暴露在外面,危险!”
李相源还想问什么,边月已经挂了电话。
李相源懵逼了一瞬,不过只一瞬,他就开始搜寻可以躲藏的地方。
姜攀在前面喊道:“干嘛呢?要下山了,你想在这里吃午饭啊?”
“边医生叫我赶快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李相源正好找到之前他和边月一起住过一晚的村屋,马上跑进去,用屋子里破旧的棉絮堵住窗户,又使劲儿搬动被卡死了的木门。
姜攀和他们几个队员对视一眼,急忙跑去跟李相源一起努力,把大门抵死。
小蒋扶了扶眼镜,有些气喘的坐在地上,笑道:“李先生,边博士告诉你有僵尸来了?”
“我不知道,她只告诉我快躲。”李相源回道:“我活着比死了对她有用,所以选择相信她的话。”
姜攀拿出手机给营地打电话过去:“千淙先生,麻烦你组织营地的人员进行躲避,有不明危险正在向我们袭来。”
“都说了是不明危险,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姜攀无语的听了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叹气:“那行,随您吧。”
抱着灵牌的千灵道:“四伯,您给三伯说几句吧?表……边小姐做事有她的道理,我总觉得,她的忠告我们应该听取。”
边月的四伯叫千浠,他拿过电话说道:“三哥,不用找理由说服别人听你指挥,你自己躲好就行。”
姜攀:“……”
卧槽,这个老登!
几人躲在屋子里半个小时都没事儿,舟宝有些小声的问李相源:“是不是边博士判断失误了?或许她说的危险离我们还远?”
李相源继续躲着:“你要是等得不耐烦了,可以先走。”
反正他要在这儿躲着。
又等了半个小时,千浠突然严肃坐正:“来了!”
舟宝:“什么来了?!”
“嗡嗡嗡……”铺天盖地都是昆虫抖动翅膀飞行的声音,还有“咔嚓咔嚓”的进食声音。
屋子里坐着的几个人都面色凝重,老金轻声道:“好像是蝗虫?”
姜攀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一眼:“真是蝗虫!”
从姜攀的位置看出去,什么都看不见,天光都被这些虫子遮住了,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压抑。他只看到离门不远处,石缝里长出来的构树在一瞬间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枝丫,半点儿绿色不见。
房间里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面面相觑。
姜攀左顾右盼一番:“这个村屋年久失修,牢靠吗?”
要是不牢靠……
屋子里的几个人不用姜攀安排,都开始检查其房屋,能用烂木头或者破棉被堵住的缝隙,统统都塞住。
就连当大爷的千浠都没闲着,一直在摆弄堵窗户的棉絮,生怕它被那些畜生撞开。
“艹,那些畜生在撞门板,快来几个人堵住!”姜攀大喊一声,屋里其他人赶紧上去支援。
几个男人撑在最前面,女人则是把屋子里的床、柜子等搬到门边,齐心协力撑住这一波。
山桃村中。
李二顺看着外面能见度完全没有的场景,吓得都快瘫到地上了:“边医生,还好有您。我这要是还在外面晃悠,不得被这些畜生吃得只剩骨架啊?”
赵盼娣也是一样,抱着白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边月现在只庆幸一点:还好她的药园用的是合金玻璃,应该能抵住这一波。
她耳朵听得远,已经听到很多声惨叫了。
现在是早上7点,很多农村人已经在地里收拾庄稼了。
村长的警告可能没几个人听吧?
可惜……
等到蝗虫进食的声音终于小了,边月站在窗前一看:好家伙,空荡荡一片白地。远山近树,只剩干巴巴,蝗虫啃不动的大树杈在招摇。
远处传来村长嘶哑的喊声:“还活着的,都出来捕捉蝗虫!拿到镇上去卖,25块一斤!”
“25块一斤!”
这句话比任何动员都有用,刚刚还哭得死去活来的村民,赶紧拿起家里的盆和蛇皮袋出门捕捉蝗虫去了。
庄稼又被毁了,但日子还要过。
蝗虫是个好东西,那些城里人喜欢吃得很嘞。
李二顺也拿着盆儿冲出去了,他在村里没亲人没庄稼,只要自己能活命,那怎么都是赚的!
等蝗虫散去,边月这边也忙了起来,因为这场天灾跌伤摔倒的人不少,但这些人竟然能给她抬来吃得只剩半个的人。
边月:“……”
“没办法了,送去大医院吧。”边月给这半个人宣判死刑。
这半个人的老婆哭得死去活来:“边医生,我家李明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不能死啊,您给想想办法吧。”
边月再重复一遍:“送去大医院,这个我治不了。”
李明的媳妇儿还是不依不饶:“这外面这么乱,我们离医院又那么远。我人还没送到,就死半路上了。”
“这个好办。”边月拿出药架上的一瓶药,倒出来给李明吃了半颗:“十个小时内,他都还有一口气,赶紧送去吧。”
李明老婆这才不情不愿的招呼她家的兄弟把李明抬走,后来听村长说,李明送到市中心医院,那里都不敢收人,想接着往上送,没钱了。
不过边月的药是真管用,说保李明十个小时的命,那就是十个小时。
后来还是李明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求他老婆给个痛快,他老婆用自己的衣服捂死了李明。
为这,还进去待了十几天呢。
要不是有人证,加上她婆家人求情,这会儿李明老婆都该唱铁窗泪了。
村长的孙儿子轩今年又中招了,给边月送过来的时候哭得声音都哑了。
边月给小孩儿打针,村长就蹲在边月家门口不住叹气:“t27还没走,蝗虫又来了,光咱们村就死了十一个人,今年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边月打完了针,问村长:“这次子轩住院,你们家谁来陪床?”
村长:“你婶儿来,顺道让她给你做饭。”
还好他听了边月的话,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折。
第42章 灾后
遥远的海湾对岸,樱花国的几个重要家族正在进行一场秘密会谈。
“我们不能再在这片土地上进行无谓的消耗,这将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把我们拖进深渊。”佐藤家族的家主看着与会的各位,沉声道:“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土地,它已经不再适合生存。”
樱花国近来火山喷发,地震来袭,再加上海啸席卷,还有病毒肆虐,各种灾害让这个岛国千疮百孔。
铃木家族的家主朝佐藤家主恭敬的鞠躬,然后开始他的发言:“我赞同佐藤君的提议,这些年我们在红木国购买的土地足够我们迁徙过去。”
“还有华夏国,这些年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进行深入渗透,他们的政府中已经有很多偏向我们的官员。”铃木家主自信道:“我相信我们的民众在那里会有很好的待遇,比他们自己的国民过得还要好。”
“华夏国有一句古话:故土难离,乡情难断。如果我们轻易放弃脚下的土地,那么我们的文明和发展,都将受到他国文化的限制。”安倍家的家主有不同的看法。
“各位,在外漂泊的游子,总有落叶归根的一天。可是我们如果连自己的根都保不住,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记得我们是大和民族的子民吗?”安倍家主向大家鞠躬:“我的发言完毕,请各位尽情的各抒己见。”
福田家的家主站出来为安倍家的家主站台:“安倍君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我们优秀的大和民族,决不能让其他种族玷污我们的血脉,尤其是大洋对岸那些愚蠢的支那。”福田家主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狂妄道。
“那么,我们不妨启动当年的计划吧?”安倍家主缓缓的推出一叠纸质的资料:“这是我们的先辈为我们留下的宝贵线索,请诸君看一看。”
几个家主轮番查看了安倍家主给出的资料,佐藤家主提出质疑:“山河鼎?这更像是华夏人愚蠢的神话故事中出现的道具,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怎么能当做真的?”
“华夏文明,博大精深。”安倍家主对华夏的文化爱得深沉:“当年华夏的坠龙事件,在座各位的家族都曾参与过。”
“你们有的人得到了龙骨,有的人得到龙血,有的人得到了龙鳞,大家都有不同的收获。”安倍家主道:“华夏的所谓神话,在今天看起来似乎太过离奇,但是别忘了,他们有五千多年的历史。”
安倍家主:“我们总要为我们的子民试一试,万一这个山河鼎当真像我们的先辈标注的那样,能镇压山河呢?”
“诸位想一想,如果我们的脚下的土地不再随意摇晃,如果我们的民众不再时刻忧心火山喷发,如果我们不用担心海啸再次席卷我们,那我们的国家将是怎样的国泰民安?”安倍家主为大家勾勒出美好的未来。
佐藤家主骂了一句:“可是我们的海洋中有我们自己倾倒的核污水,还怎么国泰民安?”
“我还是赞成入侵他国领土,我们的枪炮武器打不赢,就用钱。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钱。”佐藤家主精辟的总结。
其他家主沉默,安倍家主叹气:“那么各位,我安倍家会优先执行先辈们未完成的计划。诸君要如何做,我管不了,我们各自行动吧。”
安倍家主带着标注他家族族徽的资料离开,而资料的最后一页上,赫然标注着秦岭。
姜攀他们再回到营地的时候,这里已经血流成一片了,好多具被蝗虫啃咬而死的尸体。姜攀简直要崩溃了:“这些都是人才啊~我们特异局好不容易招揽的人才!”
特异局小组其他成员的脸色也不太好,舟宝苍白着脸:“老大,快看一看,没有那些宝贝疙瘩博士在里面吧?”
舟宝一提醒,姜攀充血的脑子马上恢复清明:“全力搜索幸存者,绝不能让任何一个还活着的同志受到第二次伤害!”
千浠在营地中大喊:“三哥!三哥!!”
千淙从被推倒的帐篷中爬了出来,身上穿着防护服,脸上戴着防毒面罩,没受半点儿伤害,他看着千灵手端着的灵牌,两行热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小妹~”
灵牌中的魂魄沉睡,并不能给他任何回应。
千浠安慰的拍了拍千淙的后背:“至少小妹的仇已经报了,这次多亏了灵灵找来的宝物,能让阿音的魂魄得以净化,还她安宁。”
“对了,灵灵,这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千浠询问道。
千灵没有任何隐瞒:“是边月。”
“三伯、四伯,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考虑边月对于千家的价值。”千灵真诚建议道:“我认为,她的身体里同样留着千家的血脉,将她认回千家,给予她一定的资源,对于千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我不同意!”千淙怒道:“那就是个孽种!你姑姑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只剩下一个牌位。如果我们将那个孽种认回千家,你姑姑在九泉之下怎么得以安息?!”
千灵:“三伯,我并没有无视姑姑的苦难,你所谓的孽种也一直在为姑姑的苦难买单。”
“四伯在嵬村中也看到了,那些被吊起来的白骨。李先生明确的告诉我们,那就是当初贩卖姑姑的人贩子。”千灵道:“那些才是造成姑姑苦难的罪魁祸首。”
“边月难道不是受害者吗?”千灵再一次强调边月的价值:“再说,她于千家的意义,二位伯伯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千淙固执的摇头:“我绝不接受这个孽种,哪怕她是千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灵灵,正所谓三代出贵族,五代出世家,我们千家已经传了十几代,是可以讲气节的家族了,而非一切只以利益为重。”千浠拍了拍千灵的头:“我知道你对边月很欣赏,但这改变不了她卑劣的出身。”
“不想气死你奶奶,就永远让这个想法留在你脑子里,更不要在家族中说起。”千浠告诉千灵:“你奶奶只会想让这个孽种消失,绝不可能接受她的存在,更别说将族中资源分润给她。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你尽快死心。”
千家三人在一边儿嘀嘀咕咕,姜攀则是看着王平一王博士的尸体快要崩溃了:“怎么会这样?!”
“来个人再试着抢救一下啊!”姜攀在心里哀嚎自己的奖金,出一趟外勤,结果队里死了一个博士!还是三处的主干研究员!
他已经想到局座骂他时,口水能飞溅多高了!
小蒋怜悯的说道:“老大,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人都硬了。”
老金叹了口气:“唉,心脏都掉出来了。”
李相源再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王博士的魂魄在一边儿骂你呢,他说你奖金没了,分房分车的名额也没了,还要被发配后勤,一辈子埋在资料堆里了。”
姜攀抱着脑壳使劲儿薅头发,还是老陈好心告诉他:“徐博士和江博士还在。”
病美人和蘑菇头,一个躲在资料柜里逃过一劫,一个跳到水里躲过铺天盖地的飞蝗。躲在资料柜里的病美人饿久了正虚弱,跳到水里的蘑菇头冻久了在发烧,都是需要姜攀赶紧拯救的对象。
姜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开始抢救两位博士。虽然王博士遭遇不幸,但天灾无情,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且他带回来最新型的尸毒解药,怎么不能算戴罪立功?
或许,从边博士那里将黄妖道的毛僵弄到手,连王博士的账都能被抹平?
所以,边月就被无耻的缠上了。
“边博士,你不用否认,黄妖道是你杀的吧?”姜攀坐在边月的小诊所,跟她慢慢磨:“你打坏了一路上山的监控,但却忘记了遮住你这身皮囊。监控拍不到你,但在路人的视频里,你可是很吸睛的。”
姜攀给边月放了一段视频,青石板路上,边月很平常的走着,淅沥沥的雨水沾湿她卷曲的长发。镜头对准她的脸,她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冷漠的看过来,眼神冰冷又高傲。
屏幕中还存留着那时网友刷的弹幕。
#这一眼给老子看爽了是怎么回事?#
#感觉是她一巴掌扇过来,我都能舔她手的美貌程度#
#啊啊啊!玉玉子是什么狗屎运?竟然能遇上这种极品#
边月没兴趣看别人对她的意淫,向后一靠,露出视频中如出一辙的冷艳高傲:“所以,这段视频能证明什么?”
“唯一能证明的,只有我曾经去过白云观。”这大约是个去白云观打卡的驴友拍的视频,拍摄的地点太凑巧,在上白云观的指示路牌边,远处还有白云观的标志性建筑,边月抵赖不得。
可是光有这个,能证明什么?
姜攀收起手机,一只手横在桌上,一只手夹着烟吞云吐雾起来:“只要能证明边博士的确去过白云观就行,我们又不抓你蹲局子,不需要证据链的完整。”
“黄妖道被人分尸,分尸的人有很专业的手法,他的骨头是多少块儿,就被分成多少块儿。内脏被掏出来的位置一一对应着五脏六腑于体表的对应位置,这证明凶手不仅对人体很了解,还有一定的中医知识。”
“黄妖道被使用过安非他命,本来我怀疑的是大医院的医生做的,毕竟要拿到这种禁药,一般医护人员可不行。”姜攀笑嘻嘻道:“可是换成边博士您,我就相信这世上没有您弄不来的禁药了。”
边月不在意姜攀的吞云吐雾,在香烟弥漫的空间里,她的五官越发秾丽,仿佛艳鬼:“拿着一个视频就敢来我面前要我交什么毛僵?姜队长,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房?”
边月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办公桌,似笑非笑道:“小心我告你诽谤和扰民啊。”
姜攀不怕:“我是特殊工作者,一般行政机关会积极配合我的工作。边博士如果加入我们,也会有这种特殊待遇。”
边月长长的“哦~”了一声:“其实我这个人更喜欢自己给自己主持公道,别人配合你不要紧,我会自己救自己就行。”
边月像是活动筋骨一般,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关节。
姜攀:“……你别乱来,我可要叫了!”
第43章 未完成的旧课题
姜攀缠着边月,舟宝和千灵则选择先来看白绫。
舟宝拉着白绫的手,微笑道:“胖了,手背上都有小肉坑了。”
白绫因为特殊的能力,她一直是苍白瘦弱的,让人心疼的。
舟宝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到白绫脸色健康红润,身上长肉的模样。
千灵友好的向一边照顾白绫的赵盼娣点头示意友好,赵盼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白绫姐姐该喝补汤了。”
白绫的补汤每天雷打不变——人参鸽子汤。
赵盼娣一勺一勺的喂给白绫,白绫也乖乖的一勺一勺的咽下去。
偶尔眨眨眼睛,证明她对外界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舟宝闻着浓郁的人参味道,有些咂舌:“千灵,是我闻错了么?这人参好像得有百年以上的药力吧?”
千灵:“你的鼻子一向很灵,我相信你的判断。”
“那边博士还当真舍得。”
舟宝笑了起来:“边博士看着冷心冷情,但是对我们女孩子,也非常的温柔嘛。”
千灵不置可否:是么?
或许是白绫在无意中帮了她一个很大的忙,所以才对她这么好的吧?
因为t27来得突然,特异局的领导担心秦岭中的那几个宝贝疙瘩,蝗灾过后就急急忙忙的派来直升机把人给接走了。
千家的两个长辈捧着他们妹子的牌位也跟着走了。
他们的实力不足以为家族抹去边月这个耻辱,过来也没意义。
只有姜攀放不下黄妖道的毛僵,小队其他成员也想着来接白绫。
于是这一队人跟着来时的路又回到了山桃村。
不过边月家中是不欢迎他们的,若不是隔壁李相源收留,他们就得去住那又破又烂的村招待所了。
千灵来找边月时,看到她正在月下抽烟。
月光冷清,坐在月下凝神望天的人更冷清。
“这是李先生家中收藏的红酒,或许会比你手里的烟更好一些。”
千灵一只手提着一瓶红酒,一只手拿着两只高脚水晶酒杯走到边月家院子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酒我已经醒好了,不知道你对红酒有什么要求,所以按照我的口味擅自加了一些冰块。”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回去再换一瓶。”
说着,在水晶杯中倒上红酒,推到边月面前。
“我对酒没什么研究,红酒还是白酒对我而言,只是不同社交场合的道具而已。”
边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口味很独特,竟然在红酒中加冰?”
“一般的酒中客的确怕加冰影响红酒的口味,但我喝酒不过是为口腹之欲,并不是为跟谁比什么。”
千灵坦然的承认自己不够风雅:“就像你为躲开算计,将尸毒解药交给姜队一样。”
“他为你破除困局,你给于他立功的筹码,你们二人因果两清,谁也不欠谁了。”千灵看着边月的眼睛说道。
边月并不意外千灵此番话语,只是静默无声,继续喝着杯中红酒。
“收养你的人,对你并不好,是不是?”
千灵亦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四伯说,镇压着姑姑的阵法是个如意扣,如果不是你提前给了我“清魂液”,我们打开姑姑坟墓的刹那,就会被阵法吸干。”
“精血会直接转换到姑姑的魂魄上,带着血脉亲人的精血,会让姑姑瞬间从鬼母进化成摄青鬼。”
“摄青鬼是天下至阴至邪之鬼物,一旦出现,天地都有异变。”
千灵继续道:“那村中设有阵法,长年封锁鬼气,摄青鬼降临,已经足以引发天雷降下。”
“救姑姑出来的人被吸干精血,而姑姑也会魂飞魄散。”
千灵沉默了一阵,轻声问道:“这样歹毒的局,是为你设下的吧?”
“竟然猜到了这么多,你真棒。”边月没否认千灵的猜测,也没正面承认。
她只是真心的夸赞特异局:“什么闲事都管,你们特异局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千灵不解:“她对你不好,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摆脱眼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要怎么重新开始?重回我的十三岁?”
边月拿酒杯撞了撞千灵的酒杯,摇头道:“大小姐,你说的那个对我不好的人,她已经死了。”
“我现在一切都是新的,就算她留了一些手段让我生不如死,甚至可能直接要我的命。”
“但那又怎样?不是有你们为我挡去了灾祸么?”边月颇为随性道:“我尊重每一个因为所谓的“因果”而想要我性命的人,但我会在每一段因果中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千灵抿了抿唇,道:“或许你可以考虑加入特异局,我希望以后和你一起战斗。”
“至少我不会将你的背后空出来。”千灵认真承诺道。
边月嗤笑一声:“为什么?”
“我不相信所谓的血脉亲情,那是最肮脏的东西。”边月觉得千灵对她的好有些莫名其妙。
千灵道:“因为你在受难,而我看到了。人类对于救扶同类,有刻在基因里的执念,就这么简单。”
边月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会儿,站起来,礼貌的再次碰了一下千灵的酒杯:“多谢你的好意,边月心领,但不受。”
姜攀没从边月手里磨到毛僵,只能带着被养得白白胖胖的白绫急匆匆的走了。
局里又有新的任务下发给他,王博士的事因为江博士和徐博士所取得的研究进展被暂时摆平。
不过本来该给姜攀提的干也打了水漂,也难怪他不高兴了。
山桃村因为边月出手得及时,t27病毒暂且得到了控制。但外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又是全国封禁式隔离,有一些地方开始出现治安问题。
就连山桃村,偷鸡摸狗的犯罪率也直线上升。
边月对这些一向不怎么关注,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地窖中那位“研究材料”身上。
“清魂液”是弄出来了,但她之前给自己立的课题——补魂丹,还是没炼出来啊。
李相源又被抓来当助手,他身上的毒已经被边月给解了,但边月给落下的印记实在太深刻了,让他有一种不服从,就得死的压迫感。
所以,他又臭着一张脸在地窖里给边月递手术刀。
这次边月做完实验,把“研究材料”一针一针的给缝了回去,李相源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一直都用完就扔么?这个还救一救?”
“他的气运不是黑色的,不能直接弄死。”边月也有些可惜:“等我用完了,还是要把他放出去的。”
不过那时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李相源嘴角一抽,还想说什么。边月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阵,边月有些疑惑,喃喃道:“竟然追到了华夏国来?这么执着?”
“你自己锁了门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边月扯下口罩扔到角落里的医疗垃圾桶里,急匆匆的出了地窖。
李相源:“……”
神经!害他莫名其妙怕了一下。
还以为又是厉鬼找上门了呢!
第44章 去帝都
秦岭的崇山峻岭中,一行穿着藏青色冲锋衣的年青男人在树枝与枯叶之间艰难的穿行,一路跌跌撞撞,时不时的回头查看。
这些人都长着一张亚洲面孔,但仔细看,却并不是华夏国民。他们在逃命,有好几个身上都带着伤,也不知道他们跑了多久,每一个脚下都已经在发飘了,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体力。
有一个比较瘦弱的青年实在跑不动,,跌倒后再不爬起来,骂了一句:“八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倒下休息,队伍中其他人也像是被卸了力气,“噗通”摔倒后,再也爬不起来,躺地上休息了。
“那绝对不是蛇,蛇不可能长这么大!”有人惊恐的说道。
“不是蛇还能是什么?华夏人传说中的龙?”另一个青年反驳:“别忘了,我们大樱花帝国也有八岐大蛇这种传说中的神兽!”
之前的那个青年小声道:“如果遇上八岐大蛇,我们也不用费心的逃命,直接让它吃了我们吧。”
因为根本逃不过。
队伍中还有人庆幸道:“还好它之前被人打伤过,不然我们不可能逃得掉。”
“可是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有人压低了声音,悲愤的大喊。
他立刻被队伍里其他的人围攻:“小泉君!你是想把那条蛇再次引来吗?!”
“你想害了我们所有人?”
小泉立刻住嘴,惧怕的向他们逃过来的方向望回去,发现没有那个庞大漆黑的身形,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其中一个人拿出水壶,仰头喝水的时候,看到密林深处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高挑清瘦。她的脚步无声无息,就连踩在落叶淤泥上,都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一样。
“山口君,有敌人!”那人大喊一声,马上举起手里的枪对准来人。
这个地方出现的女人,可不是能让他们欺负的花姑娘!
队伍中其他成员立刻训练有素的枪口对准同一个方向,他们还没有开枪,无数的藤条就缠上他们握枪的手。
他们手里的枪被藤条缠歪,根本无法对准来人。
这些人马上弃枪,抽出他们随身携带的军刀,将藤蔓砍断。在他们被牵制时,那个女人的身形像是鬼魅一样向他们瞬息过来,手肘向上肘击其中一人的下巴,只听“咔嚓”一声,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全都是一招就被秒了,速度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启动身上的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最后的意识里,只知道杀他们的是一个女人。
山口雄二是最后一个,在他想启动装在脖子上的小型炸弹同归于尽时,只听到一声“咔嚓”,就再也不没知觉了。
山口雄二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再次醒来。
他被摆在一间石室的中央,这间石室像是华夏人的小型土地庙,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正在他身上摆弄着什么。
他脖子以下都没有知觉,但是他眼睛能看到,这个女人正熟练的把他的身体划开,从他的皮肉下扯出一个又一个的电子零件。
那些零件,都是组织安装在他们身体里,给他们提供资料,或者跟踪定位的高科技产品。
“你是谁?”山口雄二大声的问道,但发出的声音仿佛蚊呐。
戴着口罩的女人根本没理他,只是将他翻了个身,冰凉的手术刀抵在他后脖颈的位置。
那个地方,正是他被埋入生物炸弹的地方。
山口雄二狞笑:“福田家族的生物炸弹,你竟然妄想能拆除它?你就给我陪葬吧!能为我大樱花帝国……”陪葬,是你的荣幸。
“叮”的一声,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金属元件被取出来,带着山口雄二的血,被随意扔到角落,没有爆炸,甚至没冒气儿,就像一个普通金属纽扣一样。
山口雄二:“……”
最后的依仗都失去了,他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地狱般的折磨和逼供。
华夏和樱花国百年的仇恨,总是要用血才能洗得干净的。
带着口罩的女人只是再给他翻了个身,女人卡住他的下颌骨把一管不知名的液体灌进他嘴里,山口雄二想闭嘴,但这个女人的手劲儿大得出奇,他一点儿都动不了,只能看着那管药剂被全部灌进他的嘴里。
山口雄二脑子昏沉间,看到那个女人抬起了手来,看着自己的腕表在计时。
时间或许过去了一万年,也可能只过去一秒,那个从始至终都不说话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清冽好听的女人问他:“名字。”
山口雄二:“山口雄二。”
女人又问:“目的。”
山口雄二:“在秦岭中寻找一件东西……”
女人再问:“什么东西?”
山口雄二:“我不知道,上面说寻找一户姓白的人家,找到他们,就找到东西了。”
女人“哦”了一声,问:“你们这次行动的最高领导人是谁?目前在什么地方?”
“是……福田元一……”山口雄二很抗拒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身体的控制权,目前并不在他手里,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他在帝都……为我们这次的行动……处理各方关系……”
女人听完,手中的手术刀没有任何停顿的插入山口雄二的脖子里。
山口雄二脑子里最后的意识是:真幸运,这个女人不做任何无意义的事。
所以,他死前不用遭受那些鸡零狗碎的折磨。
t27病毒终于得到国家强有力的控制了,山桃村的封禁也解开了。山桃村因为边月看得紧,倒是没死几个人。
但其他的村子就有些惨了,有一两家甚至死成了绝户。
解禁之后,到处都是哭声,纸扎店老板和卖棺材的店生意好得有些离谱。
李相源来找边月要了两把桃木剑,他的脸色很不好,像是很多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我没想到,村里竟然开始有黑影病鬼在游荡了。”
人为阳,鬼为阴。
人聚集得多的地方,鬼是不敢轻易出现的。它们的天堂,得是小河村、嵬村那样荒无人烟的地方。
边月找出之前做了还没用完的桃木剑,让李相源挂在自家大门上就行。
“我要出门一趟,地窖里那个,你看着一些。”边月拉出角落里许久不用的行李箱,收拾了几件衣服,给李相源交代了一下家里的事。
“药园那边我已经跟王叔说好了,他会定时过来看一看。赵盼娣会在这里给我看家,如果她有事找你,你帮她一下。”边月提着行李箱,去车库开上了自己的皮卡,匆匆出门了。
李相源也没问这女人要去哪儿,她就不像会主动交代自己行程的人,问得多了,还会被警告。
从山海市去帝都,需要坐飞机过去。
边月拉着行李箱到机场的时候,正好收到宋晗发过来的绿泡泡。
宋晗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说什么没有边月,就没有他们元创科技的今天,多谢边月能来参加他们的研讨会等。
最后询问了一下边月航班的时间。
边月报了一个时间,关机登机。她坐的是头等舱,登机有专属通道,非常节省时间。到了独立的空间后,边月拿出电脑,以宋晗发过来的学术研讨会主题快速撸了一篇研究报告。
她之前做过不少实验,再加上这些年的研究,东拼西凑一篇没太大问题。
一篇研究报告一般要求在三万字左右,而山海市到帝都的飞机行程大约有两个半小时,边月的手在键盘上快打出残影了。
“边小姐,头等舱有一位先生希望能跟你见一面,您看可以吗?”空姐礼貌微笑的在边月座椅边半跪下,轻声问道。
边月:“不见。”
空姐声音甜美道:“好的,打扰您了,非常抱歉,祝您旅途愉快。”
过了一会儿,那空姐又回来了,将一张黑色的名片双手递到边月面前:“这是刚刚那位先生的名片,他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一下跟他的会面。”
边月仍旧是一个眼神都没给,甚至有些微微的恼怒了:“不见!”
空姐像是一台只有微笑表情的机器,带着甜美的微笑重复刚刚说过的话:“好的,打扰您了,非常抱歉,祝您旅途愉快。”
边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这个空姐的姓名和工号,又继续埋头在电脑上。
下飞机时,仍旧有专门的通道让边月可以优先下下来。不过这次,边月和头等舱的另一位客人碰上了。
那是一个非常有男人味儿的男人,一米九的身高,一身黑色的西装,五官深刻俊美,带着极具压迫的气势朝边月走来:“边博士,我是龙鼎集团的董事长北堂墨。”
边月脚步都没停一下:“不谈、不约、没兴趣。”
北堂墨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硬茬,不由得哽了一下。以往遇上的科学大牛,就算不尊重他这个人,也得尊重一下他的钱,边博士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视金钱为粪土。
“喂,我要投诉。”边月三连拒绝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刚刚记下的空姐名字和工号报过去。
她身后,龙鼎的董事长明显不想就这么放弃,跟了过来。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另一伙人殷勤的围上了边月。
又是拿行李箱,又是递水,还嘘寒问暖:“边博士,我们给您安排的酒店是丽卡酒店,离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您看是先回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听说您在樱花国时很喜欢他们的料理,我订了了一家日料店,原材料都是从樱花国空运过来的……”宋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现在去谁还吃从樱花国空运过来的料理?也不怕吃到不该吃的?”北堂墨插进宋晗的队伍,朝边月露出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微笑。
“我有一家日料店,原材料全部使用自己庄园养殖禽畜,只有做料理厨师是从樱花国花大价钱挖过来的。边小姐要不要去试一试?”北堂墨向边月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边小姐饿了吧?这里离我说的地方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请这边走。”
宋晗在北堂墨面前显得有些稚嫩,他唇抿得死紧:“边博士是我邀请来参加我们元创科技组织的研讨会的。”
“这是当然,边小姐的行程不会有任何改变。”北堂墨点头道:“我不过是跟边小姐吃一顿饭而已,就当认识一下新朋友。”
“你说的那家料理很出名?”边月突然问北堂墨。
北堂墨见她有兴趣,稍微展开说了说:“那是一家私料理店,一般只接熟客。从樱花国到帝都来公干的樱花人,一般会选择它。据他们说,那里的料理有家乡的味道。”
边月把自己的行李箱递给宋晗:“麻烦你把我的行李箱送回酒店,多谢。”
北堂墨笑了笑,走到边月身边,绅士的微微伸出手,帮边月拦住机场混乱的人流。其实这也不过是个虚晃的动作,北堂家的保镖将他们围得死紧,机场的人群根本冲击不到他们。
宋晗和他的团队看着边月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书涵是曾经跟着宋晗一起去山海市堵过边月的人,她有些不可置信道:“边学姐就这么跟龙鼎的老总走了?”
沈赟痛心疾首道:“竟然被龙鼎截胡了!”
“龙鼎的老总肯定就是凭他那张脸,把边博士勾搭走的!”沈赟看着宋晗精致秀美的脸,心痛的摇头:“宋总,您的脸只对二十五岁以下的小姑娘有杀伤力啊~边博士那里,您吃不开啊!”
“滚,边博士不是看脸的人。”宋晗拖着边月的行李箱往机场外走:“她如果看脸,今天或许都不会回国,美丽国、樱花国有的是人对她使用美男计!”
王书涵点头:“老大说的有道理,或许是龙鼎的老总许诺了边博士什么新奇的研究材料?”
沈赟晦气:“那还不如被龙鼎的老总勾搭走呢。美男计咱们还能再想想办法,找个更帅的上。论新型研究材料,咱们可比不上龙鼎。”
宋晗:“……”
第45章 寻找福田
北堂墨介绍的料理店,是一家樱花国庭院式风格的私厨。环境优雅,还有穿着和服的女郎在弹奏太阳琴,有一些身形优雅的女郎,踩着木屐,摇着铃鼓。
让走进来的人以为,自己是进入了樱花帝国哪个贵族的宴会。
从开胃菜、沙拉、刺身,到煮物、烧烤、寿司,北堂墨无论是向边月介绍菜色,还是言谈举止,都非常幽默绅士。
边月又吃上了她以为终于摆脱了的料理,面无表情。
算了,只要是食物,都可以吃下去。
北堂墨看边月没有说话的欲望,微笑的闭嘴。
不一会儿,这家店的经理拿着两份资料过来:“北堂先生,这是近十日,料理店光临的客户名单。”
“我们有些顾客口味儿非常特殊,店里的师傅们可能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具体是哪些人我已经标注出来了,北堂先生请看一看。”经理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的用餐,我非常抱歉。”
“没看到我在和边小姐用餐吗?这些事情也要来打扰我?”北堂墨有些不悦,然后对边月抱歉道:“不好意思,边小姐,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会儿。”
边月点头微笑:“您请便。”
北堂墨离开,但是经理给他的那份名单并没有被带走。
边月把名单拿过来,名单上有三个姓福田的,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头,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还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
但是这其中,没有一个人叫福田元一。
北堂家的料理店有上门送餐服务,这三个人的资料都有记录他们偏好的口味,暂居的地址,还有联系电话。
边月记住了这些信息后把资料放回原位,没一会儿北堂墨就回来了。
他顺势把这些资料交还给跟在后面的料理店经理:“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一会儿会有人给你答复。”
经理鞠躬离开,北堂墨给边月倒上了一杯白酒:“他们樱花国的所谓清酒,很多都是咱们华夏国的奸商用白酒兑水后买过去的,配不上边小姐。这是我名下的酒庄自酿的米酒,可能更合边小姐的口味儿。”
边月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微笑道:“果然不错。对了,刚刚北堂先生说您对“红颜如旧”很感兴趣?”
北堂墨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对,如果我没有记错,边小姐和“盛世”关于“红颜如旧”的专利合同快到期了。不知道边小姐有没有兴趣换一家代理商?我对这款产品非常感兴趣。”
“这是个好主意,北堂先生如果有兴趣,就尽快拟定相关合同吧?”边月抹了抹嘴,站起来笑道:“时间不早了,祝您晚安。”
北堂墨也跟着站起来,微笑道:“与边小姐的会面实在太愉快了,是我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耽搁了您这么久的时间,我很抱歉,不如让我送您回您的下榻之处。”
卡丽酒店,北堂墨含着笑意注视着边月上楼之后,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阿墨,今晚你又跟谁在一起?”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抽噎的哭声:“我刚刚在家摔倒了,你能来陪我吗?”
北堂墨抓住了重点:“我又跟谁在一起?你找人跟踪我,还是狗崽拍到了什么,发到你那里去换钱?”
电话那头的女人支支吾吾,柔弱哭泣:“阿墨,可是我摔倒了,你就不关心吗?”
“摔倒了就去医院,我一分钟值八百万,耽搁了我的时间,把你卖到翡翠国都赔不起!”北堂墨被这个女人烦得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私人助理:“白雨桐为什么又拿到了我的私人手机号?”
电话那头的助理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一定会尽快查清楚您的手机号是如何泄露的。”
“还有,今天晚上我在哪儿,谁跟我一起吃了饭,我绝不希望在新闻报纸上出现!这件事要是办不好,你就不用来了!”北堂墨阴沉着脸吩咐道。
私人助理忙不迭失的打电话去处理了。
京郊私人别墅中,一个长相清纯的女人正坐在别墅的大厅中发疯:“啊~”
“北堂墨!你用完就扔,我会让你好看的!!”女人发疯一般砸了家里的酒柜,墙上的名画,博古架上摆的古董……
她的脚是真的摔伤了的,脚踝红肿凸起,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等把客厅里的所有东西都砸完了,她才蹲坐下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原以为赶走了秦悦母女,她就一定会坐上北堂太太的位置。
但其实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北堂墨利用,赶走他不爱的妻子,和不期待的女儿的工具。
忽然,女人的电话响了起来,女人以为是北堂墨的,赶紧接了起来,却只听电话那头陌生的男人用不太熟练的华国话说道:“白小姐,我们先生想见你一面。”
女人警惕:“你们先生是谁?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女人嗤笑出来:“我想要的,你们怎么可能帮我得到?”
“您想要的,不是“龙鼎”集团董事长夫人的位置么?不过是一个商人,在我家先生面前,他只是区区蝼蚁。”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两声:“白小姐身份如此尊贵,怎么能妄自菲薄?”
女人,也就是白雨桐。
她有些怀疑自己记忆是不是出了错,她的母亲是北堂家请的保姆没错啊,北堂家的老夫人虽说疼爱她,但这也都是因为她聪颖讨喜,和她的血脉没有半点儿关系,她哪里的高贵血脉?
难道是她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白雨桐立刻答应了见面。
她太羡慕秦悦那样的身世了。
秦悦不必成绩好,不必跳舞出色,不必会金融,不必懂插花、烘焙、音乐,她只要姓秦,就能让北堂家的大少爷娶了她。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秦悦却只凭一个姓氏就得到,凭什么?!
白雨桐太想有一个了不得的身世了,老天保佑,她的爸爸一定要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大佬。如果她是前朝贵族的后代,那她将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白雨桐看着手机里匿名号码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中,北堂墨正在给一个女人开车门。
那是她都没有享受过的温柔,这个捞女又是谁?她凭什么享有?凭她那一张脸吗?
她迟早要撕了这张脸!
边月倒是无所谓别人的怨恨,等北堂墨离开后,她也没有在酒店多待,而是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衣服,戴着鸭舌帽,紧跟着出了酒店。
按照她记住的那三个地址,边月一个一个的找过去。
第一个叫福田拓真,是一个樱花国的美食探店博主,今年六十二。他住在一家叫君思的酒店中,这家酒店的安保系统很好,几乎每个角落都有监控。
边月在这家酒店楼下的奶茶店里坐了,一会儿。
酒店楼上1603中,男人洗碗澡,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说的是樱花语:“好的好的,我会想办法到那边去走一趟,放心,我是探店博主,在华夏走街串巷,寻找美食是我的职责,没有谁会怀疑的。”
不是这一个。
第二个名叫福田莉娜,她的身份是来华夏某时尚品牌拍写真的模特。她比较在意自己的隐私,所以在华期间,专门租了一间别墅来居住。
别墅私密性更好,边月找了一套那片别墅物业的衣服,站在花台上听了半个小时的樱花动作片。确认这就是一个主业动作片女主,副业模特的普通樱花妹后,才离开。
最后一个叫福田仓,他住的地方非常有意思,是一片独立的高楼建筑。
这里虽然是华夏国的领土,但却不准华夏人进入。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和服的男女。
边月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去了。
元创科技是最近新兴的龙头企业,势头非常猛,尤其是在这次t27病毒爆发期间,他们公司拿出的抗病毒原液秒杀市场一众对手,跟政府取得了合作。
这次举行的研讨会,几个眼高于顶的高校都争着借给他们场地。这些对于如今的元创都已经不再要紧,最让宋晗高兴的是,跟着“龙鼎”老总走了的边博士,今天竟然会出现在了研讨会会场!
宋晗带着他的团队簇拥着边月,与人打招呼都是春风一笑,配合他精致秀美的脸,倒是让在场的不少老狐狸对这个科技新贵感兴趣起来。
边月的圈子就这么大,这场研讨会,她碰上的尽是老熟人。
大学时的同学、研究生时的同学、曾经的老师、曾经的学长。
一个梳着三七分头的中年男人笑着跟边月打招呼:“边学妹,这么久不见,你头发还是这么茂盛,真是羡慕你啊~”
这个男人啤酒图、地中海、酒糟鼻,边月认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和自己学生时代的校园男神联系起来,“哦”了一声,理了理自己茂盛的大波浪长发:“学长的头发是少了些,注意保养。”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笑眯眯道:“没办法,这些年实验做得太多,还要熬夜写论文。跟你们这些不想努力了还可以嫁人生子的女同学比不了啊~”
“对了,我去年又在Nt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你看了吗?”中年男人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一样。
Nt是世界级权威的期刊,能在上面发表论文,都是那个领域的顶尖大牛。
中年男人谦虚道:“不知道边学妹看过后,有没有什么指教啊?”
“没看。”边月懒得跟他虚以委蛇:“你的研究永远停留在表面,从来不曾深入,没有任何观看的价值。”
把自己的学长贬得一文不值,边月又跟旁边曾经的老师打过招呼后,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来。
反正一会儿有的是发言机会,大家这些年的功力究竟有没有进步,一会儿比比看咯。
第46章 流血的夜
边月这次提出的研究方向是灵魂,这个话题比较往鬼神怪异的方向发展。但其实世界上有很多科学家在研究这个课题。
对于边月的发言,没有任何人打断。相反,他们听得很认真。
因为边月的实验数据的确真实可靠,且实验有可重复性。
等边月发言完毕,会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倒不是他们看不上边月的研究,而是他们根本没听懂。
只有边月的老师曾教授,在散会后悄悄把边月拉到一边,问道:“你那个研究,不是在华夏国做的吧?”
边月:“……”
“好不容易被引渡回来,你可不要再犯原则性错误。”曾教授警告她:“我们科学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们的实验数据不能用同胞的血来写,知道吗?”
边月:“……曾老师,我不会。”我都是用畜生的血写的。
曾教授明显没信边月的鬼话,但这个学生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他也管不了了,只能放任。
这次的研讨会虽是元创举办的,但“龙鼎”这个老牌的集团也来了。
北堂墨彬彬有礼的跟边月约定了签订合同的时间,并询问道:“边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支持您的这项研究?”
“应该没有。”边月这次没给北堂墨面子,拒绝得直接干脆。
北堂墨在“啧”了一声:用完就扔。
研讨会不是一天开完的,边月开了好几天的会,与会的人当中,除了商人和本领域的科学家外,还有其他领域感兴趣的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女人,身上的气质跟边月差不多,阴湿的女鬼味道不要太浓重。
她远远的看着边月,边月也偶尔用余光瞥向她。
终于,是那个女人先动了。在边月回酒店的路上,她主动给边月递了一瓶矿泉水:“我请你?”
边月接过水,却没有喝:“多谢。”
“这是我的电话。”女人递给边月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那张纸像是从会场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
边月接过这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随即拿出烟盒,给女人递了一根烟。
女人接过香烟,与边月一起靠在马路边不知道是谁家的墙壁上吞云吐雾起来,看着眼前的车来车往,齐齐的发呆。
边月吸了一口烟,随手把那张纸条给点了。
之后,边月就再没见过这个女人了。
等到研讨会结束的那天,边月给一个手机号码发了一个信息过去,这才退了酒店的房间。
康养山庄是樱花国在华夏的一个重要聚集点,这里完全对华夏国封闭,不允许华夏国人进入,所以这里究竟有什么,外人也无法得知。
天边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黑夜中,高挑艳丽的女人撑着伞出现在街角。碎花雨伞滴落晶莹的水珠,打湿女人素白修长的手指。
“下雨了……这是适合流血的天气。”
今天晚上,康养山庄的樱花国人觉得空气有一点微甜。
樱花国的确有一些历史,隐者这种存在还是其次,比较麻烦的是他们的式神。穿着和服的女子能熟练的操纵风的力量,她站在一片飞舞的纸片上,低下头,仿佛带着某种神性。
“孩子,你不应该来这里。”女人用充满慈悲的口吻说道:“没有办法了,我只有送你去地狱忏悔了。”
边月在不需要言语拖延时间时,一向不喜欢废话。
手中的短剑抛向空中,一变三,三变九,无数的剑影顺着雨水落下。
穿着和服的女人一声惊呼,卷起大风将自己牢牢护住。
边月向前奔去,在这些大风中找到缝隙挤进她的防御圈,与那女子近身肉搏。
她速度快,力气大,且对人体十分理解。不过却是第一次与樱花国的式神交手,这个式神像是有铜皮铁骨加持一般,无论是腿鞭还是肘击,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边月找到了机会拧这式神的脖子,可她竟然能顶着一颗被拧了三百六十度的脑袋跟她打得难舍难分。
边月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扯下她一条胳膊。
那女式神断了一条胳膊,惨叫一声,瞬间飞远,发狠道:“好了,游戏结束了!孩子,你该下地狱了!”
边月:“……”
妈的,没有人比樱花国人更会装了。就连他们做出来的式神,都装得像个傻逼!
在女式神再次挥动她手中的扇子前,边月双手结印,一只燃烧的火凤凰从边月的身后飞出,快速的朝女式神燎过去。
火遇上风,女式神在火中起舞,凄厉的惨叫成为优美的歌声,最后带着紫色的火焰中化为青烟消散。
边月收回短剑,一步一步的走上女式神守护在身后的大楼。
这座大楼一共三十二层,边月一层一层的走上去,不疾不徐。她手中的短剑偶尔在还没有完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脖子上开出一朵血花。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层。
这一层楼的大门用的是很高科技的智能锁具,需要用虹膜才能开启。
边月照了几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号码,然后那个号码发过来几个字: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边月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边月掏出手机一看,那头的人给她发了一个oK的手势。边月按照那边的指示,很快就打开了大门。
电话那头又传来提示:小心有机关。
边月仔细的“看”完大门内两边的墙壁,退后了几步,抬了抬脚腕,向前助跑两米,然后整个人瞬间在原地消失,化成了一阵风!
只要速度够快,死神都追不上,何况是什么机关?
大门内,一个男人站在一个女人面前,举着手里的枪紧紧的盯着大门口。
这个男人二十七八,小眼睛,小鼻子,还没有他身后的女人高。
他就是福田仓,也可以叫他福田元一。
福田元一还没有看清楚来犯之敌,就被一阵风猛的打头,瞬间晕了过去。
至于他身后的女人,也在他倒下的下一刻,被人扼住咽喉,掐晕了过去。
福田元一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死去,所以再次醒来,他没有任何意外。
他还在之前总统套房里,被绑在大床上。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
福田元一还没有说完,坐在床边等他醒来的女人就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开口,然后给他灌下了一管药水。
女人清冷的声音问道:“名字。”
“福田元一。”
福田元一的思维极度混乱,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他被灌了吐真剂。
之后,他的思维又陷入了无序之中。
“来华夏做什么?”
“来执行“山河计划”。”
“任务进展如何?”
“疑似已经找到白家的后代传人,正在努力接近……”
福田元一还说了一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他最后的印象是冰冷的利器插进脖子的痛感。
帝都康养山庄
这里被警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重案A组的队长欧阳睿此时面无表情的接听着上面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他的搭档孟听风在一边儿听得一阵头大。
这是第几个打来骂人的电话了?
幸亏欧阳家还有点儿能耐,不然现在欧阳睿已经滚回家吃自己了。
欧阳睿把这些电话听完,深吸一口气,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有很多。”孟听风拿出报道汇报:“已经确认山庄中大多数人都是吸入无名毒物而死,这种毒物能通过人体皮肤进入人体之中。大约只需要半分钟就能麻痹神经,1分钟血液流过心脏后,彻底没救。”
“化验组的人说是哪一种毒了吗?”欧阳睿揉了揉眉心,问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孟听风道:“这不是世面上任何一种已知毒药。深海毒水母致人死亡还要三分钟呢,这种毒比那还毒。”
“新型毒剂……传播方法呢?”欧阳睿问道。
孟听风:“痕检科那些人估计是空气传播。”
“那我们进去的同事有出事的吗?!”欧阳睿瞳孔一缩,喊道。
孟听风:“没有,这种毒素只在死者的血液中检测到,空气中已经没有残存了。”
“化验组的人估计这种毒很活跃,遇到空气会马上产生化学反应,分解成其他无毒物质。所以这是一种有时效性的毒药。”孟听风道:“估计凶手创造这种毒药出来,就是为了满足大型投毒需要,但又不想留下太多线索。”
“这条线索,我们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这是一场高知犯罪。”
欧阳睿又问:“还有什么线索吗?”
“还有一些死者的喉咙上有利刃刺入的伤口。”孟听风道:“这些是伤口的照片,你看一下。”
孟听风递给了欧阳睿一叠照片。
照片中死者的致命伤清清楚楚,都是喉咙被利刃刺入。但是这些伤口很奇怪,边缘都有被火烤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欧阳睿指着照片上的伤口说道。
孟听风给了一个相当离谱的结论:“痕检科的说,这伤口应该是凶手在自己的凶器上抹上燃烧热度高于2000摄氏度的燃料,点燃后刺入死者喉咙造成的。”
欧阳睿:“……所以,痕检科是想告诉我,凶手可能脑子有问题,采用如此麻烦的杀人手段。”
这些人身上没有除致命伤以外的任何伤口,那凶手的目标就很明确了,就是想要这些人的命,并无泄愤行为。
明确追求效率的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又多余的事?
“这就是你需要解开的谜团了。”孟听风自然的揽过欧阳睿的肩膀:“这些人可以稍微放一下,我们先去看那个让你被骂得焦头烂额的死者吧。”
“福田元一,福田集团当家人的三儿子。”孟听风和欧阳睿站在福田元一的尸体前:“半个月前来到华夏国,期间行事神秘,有人替他遮掩,我们查不到他具体做过什么。”
“不过现在他死了,连同整个康养山庄的人,都给他陪葬了。”孟听风。
欧阳睿谨慎的查看案发现场:“你怎么确定是所有人给他陪葬?因为他在这里身份最高?我们不能排除国内某些民族情节严重偏激人士激情犯案的可能。”
孟听风指着福田元一的衣领:“只有他一个人是死在舒服的床上,而且我们在他脖子上发现了少量的药剂,经检查,很有可能是吐真剂。”
“他在死前,曾经被人逼供过?”欧阳睿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把目光重新放在尸体上。
“你究竟来华夏有什么目的?又做了什么?让人非要杀了你呢?”欧阳睿向福田元一冰冷的尸体提问。
福田元一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他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证明杀他的凶手没有折磨过他。
“凶手的目的性很强,降临即杀戮,得手就离开,干脆利索。”孟听风再补充一点:“他\/她应该对化学很擅长,甚至是这方面的专家。”
“这些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线索。”
欧阳睿:“……”
“呜呜~”欧阳睿的电话又响起了,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叹气:“欧阳啊~这件案子性质实在太恶劣了,受害者除了是外国友人外,凶手犯下的还是灭门惨案。”
“我的压力很大,你必须一个星期内破案!”说完,不等欧阳睿答复,就挂断了电话。
欧阳睿:“……”
第47章 唯一的幸存者
一个星期破案,已经是很宽裕的时间了。
孟听风:“这肯定是局座看被灭门的是樱花国人,给你争取的时间。”
“不要胡说!华夏国法律,对待任何人都绝对公平公正,绝对不存在国籍歧视问题。”欧阳睿一本正经道。
“还是快找找其他线索吧,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欧阳睿:“这么大的案子,凶手留下的线索却这么少,他\/她一定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且很有可能是个惯犯!”
孟听风在福田元一尸体的大门口向欧阳睿招手:“睿!快来!”
欧阳睿走过去,顺着孟听风的手指的方向查看,孟听风:“这个智能锁的,是目前最先进的科技。它只能用一种手段打开——它主人的虹膜。”
“用其他手段打开,门后会自动隔离出一条狭小的通道,通道中可能有毒气、激光,或是其他什么人的肉体根本抵挡不了的杀伤性防御手段。”孟听风道。
“可是我们的人检查之后发现,这些激烈的御敌手段,死者并没有动用。”孟听风觉得有意思,笑了笑:“你觉得是他不想用,还是不能用?”
欧阳睿:“还有一个可能,他跟凶手认识,是他自己把凶手放进来的!”
“哦,忘了告诉你,这道智能锁最后一次打开,并不是用死者虹膜解锁的,是黑客手段。我们来到现场时,这扇死者的“长城”是大敞开的。”欧阳睿抱歉道。
欧阳睿:“……那能反追踪这个黑客吗?”
“侦缉科的同事还在努力。”孟听风摇头:“你应该也明白我想说的了。”
“凶手能通过如此精密的智能锁进来,躲过死者家中这些严密的机关,地上没有毛发,或者血液的滴落,也没有清理痕迹,证明他\/她通过这段路是无伤的,零代价的。”
“凶手对于死者来说,应该是很强大的存在。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后,没有任何抵御性伤口,足以证明,死者在凶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个凶手,他\/她在离开的时候,却关闭了对他\/她无害的智能锁。你绝不觉得这种行为像是凶手往凶器上涂燃料,把小樱花们当bbq中的羊肉串一样,有些多余且无用?”孟听风说道。
欧阳睿:“但是如果他\/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什么,有一定的负担,那就是说得通了。”
这个负担是什么呢?
“查!查监控!”欧阳睿大声道:“凶手采用了黑客手段,那山庄的监控和附近商店、居民的监控可能都没有线索。”
“我们找路过车辆的行车记录仪!”
孟听风点头,马上去办。
北堂墨的那家私人料理店也被查了,警察三番五次的上门询问,一个叫福田仓的客人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经理淡定应对之后,马上给北堂墨打去电话:“先生,康养山庄被屠之事……”
北堂墨在电话那边冷漠的问:“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们曾经提供过福田仓先生的住处与电话给……”
“给谁?我怎么不知道?”北堂墨冷漠的警告:“忘记当初我给你说的了么?私厨最重要的是“私”,你就是被人拿枪抵着脖子,也不能泄露客人的隐私!”
“不然,你一个月六位数的奖金也别要了!”
北堂墨警告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经理拿着被挂断的手机站了一会儿,这才镇定的带上微笑出去迎客。
康养山庄的确死了几千人,但“龙鼎”拿到“红颜如旧”的专利之后,一年就能多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的进账。
用小樱花赚钱,不磕碜。
帝都警署
孟听风礼貌的敲开欧阳睿的办公室:“好消息。”
欧阳睿立刻从办公椅上坐起来,扯下搭在身上的外套扔在一边:“什么好消息?!有凶手的线索了?!”
看这位队长的脸色,就知道他昨天晚上熬了一夜。
“差不多吧。”孟听风眼睛下面也是两道青痕,熬夜熬得不浅:“我们找到康养山庄灭门案中唯一的活口了。”
欧阳睿匆匆给自己披了一件外衣:“走!”
“存活下来的人叫白雨桐,是一个华夏人。”孟听风一边走,一边给欧阳睿说一些大概情况:“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件很棘手的文件。”
“如果我料想不错,白雨桐很可能马上就会被转交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孟听风道。
““山河计划”?!”欧阳睿拿着这份在樱花国算绝密档案的计划,手有些微微发抖。
秦岭!
山河鼎!
白家人?!
欧阳睿锐利的目光扫过白雨桐:“你是白家人?!”
“你为什么会跟樱花国的人见面,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欧阳睿的脸色很狰狞。
如果他手里这份文件是真的,那白雨桐就是在卖国!
白雨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顶多是比普通女人长得漂亮一些,其余并没有什么特点。
此时,她除了哭,根本没有其他应对手段。
“我要打电话。”白雨桐坐在审讯室里抽噎:“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这就由不得你了。”一个男人闯了进来,有些痞气的吹了个口哨:“哟,小姑娘挺漂亮?”
欧阳睿皱眉:“你是谁?快出去!”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证件给欧阳睿看:“欧阳队长,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接手。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来保密协议,希望你接下来的时间里,连做梦都最好闭紧嘴巴。”
欧阳睿有些气愤,自己查了一半的事情是查不下去了。
但那份所谓的“山河计划”,如果是真的,的确不是他能够处理的。
“好,我知道了,姜队长。”欧阳睿点头。
来人正是姜攀,他“嘻嘻”一笑,搭着欧阳睿的肩膀笑道:“记住,今天你也没见过我。”
“小蒋、老金,进来把白小姐请走!”姜攀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走进来,拖着白雨桐就要走,白雨桐大声呼救:“我不跟你们走!我要等我的律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男朋友是“龙鼎”的董事长!我干妈是北堂家的老夫人!你们不能带走我!”
白雨桐挣扎哭闹:“你们警察是死的吗?看着我被身份不明的人强行掳走,你们都不管吗?!”
姜攀笑眯眯道:“我们会给你的家人说清楚的,你去为国家办事了,你的家人会感到荣幸的。”
警署大厅的监控闪着红光,忠实的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帝都郊区一栋民房里,昏暗的房间中,一个女人拿下耳机,拿起桌上的手机,给一个没有标注姓名的手机号发去了四个字:计划顺利。
很快,那边回了她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是一个储存箱号,至于储存箱里装着什么,这需要女人自己去打开。
不过她相信,那里面的东西,应该会让她满意。
边月收到信息后,随后把手机丢进了高架桥下的长江。有些事情,一个人是抗不下来的,就该让更厉害的人去抗。
边月跟她的师父斗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那个女人有些傻。她知道很多秘密——关于这个天地的秘密。但是她想的只有把这些秘密好好的保存下去,绝不让这世上的任何人知道。
她不止自己一直守着这些秘密,还要求边月也一直守着这些秘密。
可边月又不姓白,骨子里没有犟种基因。既然是天地的秘密,就应该 让天地间所有人来守护。
这时,边月的另一部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是李相源。
“边医生,有个人让我提醒你,再不回来,你可能有大麻烦。”李相源在电话那头要死不活。
边月想了一下:“老赵家的那个闺女?”
“是,她还抢了我一把桃木剑。”李相源在电话那头骂了几句脏话,好像在说:农村的泼妇真难缠。
边月:“好,我知道了。”
元创科技本来送了她一辆新款跑车,能自动驾驶。
她为了模糊自己的行程,原本计划是驾车回山海市。
但是在刚刚李相源给她打电话的那一刻,身体的第六感告诉她,最好听取这次忠告。
导航去了最近的机场,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回山海市。
她需要在机场等两个小时,绿泡泡上,宋晗发来消息:边博士,非常感谢您这次的帮助,元创已经和“盛世”取得了合作,相信我们会更上一层楼的。
感谢完,宋晗又发过来十万,表示是公司发的奖金。
边月疑惑:她加入元创了吗?
不过还是诚实的把这十万块给收了,有钱不拿是傻逼。
边月给宋晗发过去一段话:“盛世”非良友。
她提了“盛世”,选了“龙鼎”可不光是因为北堂墨会察言观色,眼毒心黑。
绿泡泡那边,宋晗发过来信息:多谢边博士提醒,我会注意。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便可,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分寸。
这时,手机给边月推送了一条新闻:樱花国,樱花岛,今日中午十二点发生特大地震,目前伤亡不明。
边月快速浏览完新闻后,刚好到了登机时间。
“亲爱的旅客朋友,青市飞往山海市的飞机xxx就要起飞了,请您尽快登机。”
青市的郊外,原本清澈的溪水突然浑浊不堪,甚至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
乌鸦成群,发出“呱呱”的凄厉叫声。
鱼儿逃离水中,像是自杀一样跳到岸上,青蛙跳到地面,铺面了一路。
农忙后回家的农人看到满地的青蛙,让他们无处下脚。
有经验的老人脸色都变了:这是有大灾要来了!
第48章 巨大灾难
“老板,你这个瓜子多少钱一斤?”边月指着装在簸箕里的瓜子问一个穿着简陋的老婆婆。
老婆婆“哎”了一声:“这是我自己炒的,五块八一斤。”
边月点头:“那给我来二十斤。”
边月回来的时间,正好碰上镇上赶集,顺便买些东西。
不需要烹饪就可以吃的食物,她都喜欢。
路过超市,看到超市的大米在打折,边月顺势也买了一些。
不一会儿,她的皮卡货箱就装满了。
边月回到山桃村的时候,感觉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村口情报组的大妈们竟然没有对她指指点点,大声蛐蛐,而是神情恐怖的在讨论其他事情。
路过其他的村民家门口,这些人家都在垒墙,或者扎篱笆,篱笆是被削得很尖的木头,非常锋利,要是有人不小心摔倒在上面,只怕会被扎个透心凉。
村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边月把车开进自家车库,隔壁赵家的女儿赵明月就进门了,这次她没有举起手机,而是拿着一把桃木剑。
“边医生,这个您卖吗?”赵明月把桃木剑放在边月的桌上,脸色苍白道:“只要您肯卖,多少钱都没问题。”
边月拒绝:“诊所暂时还没有新品上架的打算。”
赵明月不死心:“那边医生打算什么时候上架?”
“看在我找李大哥提醒你那件事的份儿上,我有优先购买权吧?”
边月继续整理自己的药架,赵盼娣在一趟一趟的往家里搬边月皮卡上的货物,边月喊了一声:“一会儿让李二顺来搬就可以了。”
赵盼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真诚笑道:“不用麻烦二顺叔,我在家也是做惯的。”
赵明月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边月,什么时候开始卖桃木剑。
边月懒得跟她废话,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扔出去,这个时候,正好村长来了。
“边医生,还好你回来了。”村长看到边月,长出了一口气。
边月点头,示意村长进来:“赵盼娣,去做晚饭,村长留下来吃饭吧。”
赵盼娣“哎”了一声,马上去冰箱里拿出肉来,到厨房去咚咚咚的切上了。
边月给村长倒了一杯茶:“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
“边医生,自从你走后,咱们村子出现了不少怪事。”村长两口把边月倒的水喝完,继续道:“先是村里那口百年老井,它竟然开始吃人!”
“田二柱的婆娘去打水,不知怎么的掉了下去。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她自己失足掉了下去,找人去打捞。就算人救不回来,也得把尸体捞上来吧?好歹让人入土为安。”
村长声音颤抖了一下:“结果我们下去的人,一个都没上来,只听道人的惨叫声……”
“我胆子大,去看了一眼。”村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只看到那井水全部变成了血水……”
这时,突然一阵妖风吹了进来,屋里的电灯一下子熄灭!
村长“啊”的叫了一声:“那些东西又来了?!”
“不是。”边月脸色肃穆:“应该是停电了。”
远方传来大地震动的声音,轰隆巨响,犹如万龙咆哮,边月有些微微发抖,这是一种生物对自然天道的本能害怕。
空气中的灵力变得暴躁,边月赶紧封闭自己的灵脉,但经脉中仍旧不断传来刺痛感,无数的火灵力和木灵力挤进她的经脉,像是在躲什么一样。
边月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儿,平缓呼吸:“村长,这件事我知道了,会去查看的,您放心。”
村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边月明显没有再谈的欲望,只能道:“你今天才回来,应该是累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你的那个病人小李,有些想法和能耐,明天能把他叫来一起听不?”村长走的时候问道。
边月点头:“好,我明天叫他来卫生所帮忙。”
边月几步跑上楼,还在厨房做饭的赵盼娣找出家里充好电的走马灯挂上继续做饭,看到边月上楼,拿着铲子追到楼梯口:“边姐姐,我一会儿给你送上来,还是你下来吃?”
边月摆了一下手,示意不用。
她嘴里的血腥味儿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在边月的耳朵里,“轰隆”的巨响,还有一声声的哀嚎一直在回响。
黑夜之中,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聚拢起了硕大的雷云,雷电撕裂夜空,仿佛落在边月的灵魂上一样。
“啊~”边月被暴动的灵气撑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太疼了,比小时候她被白清音扔在药桶里淬骨还要疼。
“边姐姐,你怎么了?”赵盼娣在门外敲门,声音很着急。
边月朝门外怒吼:“滚!”
但她的声音实在太痛苦,门外的赵盼娣更不敢走了。
“边姐姐,我就在门外,你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赵盼娣说完,靠着边月的房门坐了下来。
天上电闪雷鸣,有的雷甚至落地,没入了远处的山峰之中。
“咔嚓!”的声音,像是树木被劈中折断的声音,也又更像是大山的呻吟。
赵盼娣有些害怕,她回屋拿了一条毛毯披在自己身上,就那么坐在楼道里:边姐姐是好人,妈妈让她牢牢的抓住这个人,先不要回家。等妈妈在沿海城市的好友给她找到了工作,就马上南下。
南下打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沿海城市很多骗子,她这种小女孩儿稍不注意就被人骗进红灯区、夜总会去了。
家里虽然爷爷和奶奶重男轻女,但是妈妈还是爱她的,让她不至于慌不择路的选择南下。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下,边月缓缓的睁开双眼,兀的吐出一口血来,
“边姐姐,你还好吗?”赵盼娣在门口喊道。
边月擦干净唇上的血开门,赵盼娣端着一碗咸肉粥递过来:“边姐姐,你昨晚就没吃饭了,吃一些吧?”
边月的火被这一碗粥弄得有些发不出来:“你先去吃吧,我换了衣服就下楼。”
“边姐姐,不舒服要去医院呀~”赵盼娣指了指边月衣服上的血迹:“是受伤了吗?”
“没有。”边月冷漠的关门,找了一件雪青色的衬衣穿上下楼。
经过昨晚大量灵气的淬炼,边月的丹田似乎扩宽了,《涅盘圣法》也摸到了第四层的边缘。
“边姐姐真漂亮。”赵盼娣把一大锅肉粥放在餐桌上,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边月真诚的夸道。
边月没什么表情:“谢谢夸奖。”
丝毫没有一般女孩儿被夸容貌的害羞与谦虚。
赵盼娣的厨艺稍微有些进步,至少咸肉粥煮得没那么咸了,伴粥的咸菜也被她用菜籽油好好的炝炒过。
她那条被狼咬了一口的胳膊倒是完全好了,为此她还跟她妈妈称赞过边月的药很好用呢。
“你暂时不回家吗?”吃完了饭,边月问赵盼娣。
赵盼娣在厨房洗碗,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边姐姐,我不是要留在这里给你打工还债吗?”
回家?
她才不回家!
她爹那个蠢的,她奶奶那个毒的,都指望她回家,好把他们看好的那个傻子领到她家来,把她给睡了呢。
说不定他们还能做出在她床前分嫁妆的事来!
她在边医生这边多好?
隔壁有二顺叔护着,又有村长撑腰,她奶奶和爸爸这才拿她没办法。
现在边姐姐回来了,她的靠山更硬了!
“那这样,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包吃包住,不买保险。你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我的一日三餐,还有家里卫生打扫,怎么样?”边月从钱夹里抽出三千块钱放在桌上:“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
赵盼娣高兴得脸都要笑烂了:“好呀好呀好呀……”
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赵盼娣把钱揣进兜里:“我在边医生这里拿药都没给医药费,上个月的工资肯定是不能要的。”
“我看隔壁明月姐姐家屯了好多粮食,她还跟我说什么马上要有极端的高温天地,让我们多囤一些粮食呢。”赵盼娣笑道:“边月姐姐,一会儿我开着你的皮卡到镇上再去买些粮食回来吧?”
边月把车钥匙给她,又给了一张卡:“家里的开销我会负责,你一会儿出门路过李相源家的时候,让他过来一趟,说我找他。”
手机现在没有一格信号,电也没有来,不知她昨晚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村长应该是吃过早饭就跑到边月这里来了,没过一会儿,李相源玩儿着钥匙也过来了。他脸上那道疤淡了很多,看起来像是要好了。
“小李来了?”村长敷衍的跟李相源打了一声招呼,继续跟边月叫苦:“那两口会吃人的井,小李让人买了些鞭炮回来,改了一下,扔进去了。”
“结果从里面炸出来一条长长的尾巴,人的腰那么粗,有鳞片,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之后我就让人把那口井给封了。”村长抽着焊烟抱怨:“但是村里又出现了……出现了那种东西!”
“这个我来说吧。”李相源接过话茬:“我怀疑山里的那些孤魂野鬼能借着山上的动物跑出来,晚上有的村民被美貌的女子,或者路过找水喝的小孩儿骗开了门,然后一家子被掏出内脏,吃了身体。”
“我用之前剩的桃木,按照你做的桃木剑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然后给村民挂在家里。虽然效果远不如你的桃木剑,但有些东西还能暂且挡住。”李相源道。
“有些村民大着胆子用锄头锄死了让开门的女人或者孩子,发现是狐狸,或者蛇之类的东西。”李相源前面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也觉得毛骨悚然:“总之就是……乡村老尸照进现实。”
第49章 桃木剑上架
“边医生,这些事情能解决吗?”村长小心的询问,又快速的补充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村里肯定会给你留足经费的。”
“赵大发上山弄到了一块成了形的何首乌,我给你带来了。”村长把他刚刚进门时放门口的蛇皮袋提了进来,打开给边月看。
蛇皮口袋里,的确装着一个像是小人儿的何首乌,连手指脚趾都长出来了,还裹着新鲜的泥土,的确是新挖的没错了。
村长老实憨厚的笑了几声:“这样的好东西,咱们乡下人拿着也没什么用,还是边医生你拿着能有大用处。”
“这何首乌就是村里孝敬你的,但该给的钱肯定不能少,这个你放心。”村长信誓旦旦的承诺。
“的确是难得的好药材,都是一个村儿的,也没什么帮忙不帮忙,今天晚上我看一看,能解决我就解决。”边月的确看上了这株何首乌,不过言语上肯定得要婉转一些。
就像村长说的,都是一个村儿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些背后蛐蛐她老女人,不结婚的,当着她的面儿不也说她学历高,一看就是挣大钱的么?
村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那边医生,您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找一些桃木吧,要蟠桃木,15-20年的。无黑心、无蛀虫,12cm以上,长度不少于50cm,湿度高一些更好。”边月看了李相源一眼,说道。
李相源是个人精,这一眼的意思,他懂了。站起来给边月倒了一杯水,笑呵呵道:“您喝,我那里还有之前收藏的葡萄酒,是用咱们华夏国自己产的葡萄酿制的,比那些外国的大牌酒庄酿的还香醇。”
村长默默的喝完自己茶杯里的水,小心的问道:“要不,让你家明哥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那小子皮糙肉厚,你可劲儿的用就是。”不等边月拒绝,村长风风火火的走了:“我去找一找你要的桃木来。”
村里不少人家都种了桃树,可这蟠桃木该咋整?
唉,不管了,整不了也要整!
李相源没有灵力支撑,照着边月画的符篆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的桃木剑还能有边月做的一两分威能。除了桃木加持外,他这个人的天赋也很不错。
边月把人叫到了自己的练功房,给了他一个蒲团:“跟我学。”
边月背了一段口诀给李相源听,李相源一开始没听明白,她又说了一遍,手指在他身上的穴位上游走,很快,李相源感受到一股酥酥麻麻的气息。
“边医生,怎么回事?”李相源脸色变了几下:“不是什么邪功吧?”
李相源因为他这双眼睛,他的家人没少折腾,也有所谓的大师想传给他什么气功,但李相源这人天生没有安全感,他怕被人给害了,从来不学。
边月:“……我要害你,光明正大告诉你又如何?你逃得掉吗?”
李相源:“……”
倒也是。
他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清气进入身体,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欣喜道:“边医生,你传给我的是什么绝世神功?”
“什么神功都不是,很普通的入门口诀。”边月勾了勾唇,恶劣道:“不过可以让你下次再见到刘老师那样的厉鬼时,不至于一点儿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今天晚上,你可以去试试成效。”
“作为给我的报酬,村长拿来的桃木剑就交给你画了。你画的时候,在笔画中融入你刚刚感受到的清气。过几天就通知村里的人诊所上架桃木剑,价格你来定吧,要让村民消费得起。”
边月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事后,咱们一九分账。”
李相源不抱什么希望的问:“我九你一?”
边月面无表情:“看来你是连这点儿辛苦费都不想要了。”
她看起来像什么冤大头吗?
李相源:“……”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教他一点儿东西,只是为了更好的奴役他。
什么时候才能甩开这个女人,回帝都报仇啊!
很快,李相源就没这种想法了。
李家当初留下的一点儿人,现在还跟李相源保持着一点儿联系,他下面的人给他发来了一些照片,全是无人机拍摄的。
照片中,城市沦为废墟,马路上报废的汽车痕迹斑驳。大地被撕开裂口,裂口中还可以看到断成几节的人类尸体。
这幅末日废墟的场景,看得人倒吸一口冷气。明明是酷暑的天气,却像被镇在万年寒冰中一样。
李相源收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正好边月也在。这么惨烈的场景,边月也没见过。
她问:“这是哪里?”
李相源过了很久才道:“从南方到内陆,几乎所有城市都被这场大型地震波及,到咱们山海市才止住。”
这次边月也吸了一口冷气。
南方是华夏国经济繁荣区域,几乎全国所有省份都有人口在南方打工,常住人口在几亿之间,这么多人遭受毁灭性的地震打击。
“华夏国政府……”边月问了一句,又停住了。
这么大面积的灾难,政府哪有力量支援?
“帝都已经被震塌了,现在行政中心可以已经转到庆市去了。”再冷漠的人,在这种天灾面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不过一会儿,李相源突然又兴奋起来:这么大的灾难,北堂家岂能躲过?
北堂墨说不定已经下去给他的家人赔罪了,嘻嘻……
“这么大的地震,也不知道樱花国是不是已经沉没了?”边月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儿,终于收到一点儿微弱的信号。
不过,并没有收到樱花国的消息。
她又搜了一下其他国家的信息。
这场灾难可能要让华夏国的经济倒退几十年,要是其他国家没受影响,那华夏国可要糟糕了呀~
可惜,还是没有搜到。
外面的消息断断续续,听说南方很多城市核泄漏,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政府拼着最后的能力,把那边的人往他们这边儿迁。
他们山桃村也收到了指标,得接收二十几户人,村长正骂骂咧咧的找人清理村里的土地和宅基地。
他们村种熟的土地肯定不能给人,先划几块宅基地出来,等那些人来了自己建房子,再让他们开荒种地就是了!
现在农村的土地,很多都没人再种了,有人来重新开荒,其实是对耕地的一种保障。
边月卫生所的桃木剑正式上架,李相源定了七百块一把,村里的三姑六婆都快把李相源骂立起来了。
“边医生收我们的钱从来都是实惠价,就是那个外面几万块都医不好的t27,她最多也就收了六百多。你一个破木头,要价七百块?!你怎么不去抢啊?!”
李相源冷哼了一声:“爱买不买!”
“你这个后生办事不厚道啊,人家白医生和边医生多仁义的人?你别把她们的口碑糟蹋坏了!”
李相源这次连哼都懒得哼了:“我做的,我定价,有问题?”
刘寡妇吵不过,要抓边月讲道理,但边月这边儿也忙着。
戴着口罩的冷漠女医生正在脉案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什么。
“感冒,拿药52,下一位。”
“腹泻,拿药31,下一位。”
“你再熬夜,就别来找我了,头疼自己忍着吧,下一位。”
“胃药治不了饿,滚回去好好吃饭!”
“不要经常劈叉,伤到骨头了,躺那儿去,需要摁一下。”
“咔嚓”、“啊!”
“108,下一位”
“肛肠发炎引起的发烧,肛门给药,98,下一位。”
“医生,我不是……”
“前面的快点儿,边医生在叫下一位。”
被确诊肛肠发炎的小伙子颇为丢脸的走了,跟他一起的另一个小伙子陪着笑脸来扶他,被小伙儿一把推开。
边月仍旧目不斜视的看病。
直到她摸到一个快要油尽灯枯的脉象,边月皱眉,仔细看一眼病人,竟然是楠楠的奶奶。
“你留一会儿。”边月让楠楠奶奶先留下,先给后面的人看病。
楠楠奶奶有些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拘谨的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等看完所有的病人之后,边月扯了口罩,洗手消毒后,瞥了一眼李相源。他跟村里所有人都吵了一架,但他的桃木剑全部卖完了。
“你出去。”边月一个眼神,让李相源赶紧滚。
李相源略微撇了一下嘴,没说什么,乖乖的退了出去,还帮边月把门关好了。
“李……”边月叫了一个姓氏,就放弃叫楠楠奶奶的名字了,她的大名叫李贱女:“楠楠奶奶,你大约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楠楠奶奶一时没反应过来:“啥子四个月?”
边月却没再重复,她只是垂眸凝视着这个农村的老女人。她看起来七八十了,但病历本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她只有六十一。
楠楠奶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四个月是什么意思。
“边医生,我得的是什么病?”楠楠奶奶声音有些哽咽。
边月:“累的。”
楠楠奶奶听到这个病因,又沉默了很久。
等这次反应过来,她倒是笑了:“是啊,我也累了一辈子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也是会累的。”
边月:“……”
“挺好挺好,就是苦了我的楠楠。”楠楠奶奶一路念叨着出门:“楠楠他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我不帮他带孩子,是真带不了了啊~”
第50章 新来的村民
楠楠奶奶的事情,边月没再打听,人有生老病死苦,世间总如此。
村里人人都嫌李相源的桃木剑定价太贵,偏偏有一个人跳出来扰乱市场。
边月隔壁老赵家的女儿拿着她掐边月流量赚的钱,大言不惭要买走李相源所有的桃木剑:“桃木剑又不是边医生,总能分享给自己亲友了吧?”
赵明月也是没办法,虽然她证明了自己是对的,外面真的在发生很可怕的自然灾害,农村比城市好多了。
可是她嫂子还是非常能作,经常把家里的东西送回去给她娘家的弟弟,扶弟魔当得理直气壮。偏偏她妈妈觉得嫂子娘家弟弟不容易,嫂子只要不过分,帮衬一些是应该的。
赵明月被气得要死,但是拿她嫂子和妈没办法。家里那把桃木剑是她妈和她嫂子撒泼打滚从李相源那里抠来的,她和她哥扔了钱在李家门口,拿着桃木剑就跑了。
结果他们连邻里情分都扔在地上踩才得到的桃木剑,转眼隔壁边医生这里,700块就上架了?!
她当这是淘宝呢?卖这么便宜?!
当初赵明月可是按照她常年看玄幻灵异小说的经验,给那把剑定价成五万的!那都是她掐流量的一半钱了!
桃木剑上架,她嫂子又作了,非要把之前那把给她弟弟送过去。
拜托,她弟弟家又没出什么事,要什么桃木剑?!
可她嫂子作得没边儿,赵明月赌气的要把隔壁所有的桃木剑都买下来,到时候她大门挂一把,后门挂一把,卧室门口再挂一把,就是不给她嫂子!
赵明月这么作,其他人也不干了。
“你个外来户,你家什么都没出,凭什么买边医生家的桃木剑?!”村口的杨大妈跳起脚来骂道。
隔壁刘家坝的也不干了:“赵大发和赵有才两兄弟到处找桃木的时候,咱们也出了力的,当初就说好了要给咱们刘家坝留名额的,怎么能让你全买走?”
不止刘家坝的,就连李家沟、黄桷村这些隔得远的,都在门口排着队呢。赵明月被喷得体无完肤,灰溜溜的走了。
今日李相源忙,边月却已经不忙了。
她在地下室摆弄刘寡妇的那个侄子。
这人已经从原来的壮如熊,变成了如今的瘦如柴,眼窝深陷,牙齿凸出,只剩一口气吊着,嘴里不断喃喃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边月知道,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踢到铁板不得不服软了。
“做完最后一组实验,我就放了你。”边月摆弄着手里的实验药剂,随意说道。
男人黯淡无光的眼睛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当真?当真?”
“边医生,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这人哭得比李二顺当时惨多了。
勾起男人的求生欲后,边月顺利的做完最后一组实验,在男人希冀的目光中解开了他身上的铁链。
男人跪下来要给边月磕头,边月则在他脑门儿上快速的扎了一针,男人瞬间昏死过去。
趁着现在有点儿信号,边月给李二顺打了一个电话。
“过来把一个人送回刘家村里。”说完,不管那头李二顺想再说什么,边月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二顺来得很快,趁着人都在前面买李相源的桃木剑,李二顺悄悄的把人从后门背出去。
“边医生,这不是刘家坝的刘三炮吗?”李二顺没想到边医生又拿熟人做实验。
他小心翼翼的给边月提建议:“边医生,这孙子不是什么好人,你留他一命,他可没我听话。”
李二顺觑着边月的脸色,赔笑道:“要不一会儿我把他背回去的路上摔一跤,让他掉大河沟里?免得这孙子败坏您的名声。”
“不用。”边月拿着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热开水:“这人罪不至死,送回去吧。”
虽罪不至死,但边月那一针,能让他一辈子都浑浑噩噩了。
李二顺嘀咕了一句:心肠啥时候变好了?
边月脸皮一抽:她又不是杀人魔,了结气运还在的人,她是要背因果的好不?
山桃村晚上少了哭声和惊叫声,但白天的太阳却越来越大。
赵盼娣又在边月这边拿了一些钱去镇上买东西:“明月姐姐说今年的夏季,温度可能比去年更高。今年可能没有人给我们送水了,我得提前囤一些。”
边月又给了她一张卡,让她除了囤水,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囤的。
赵盼娣年纪小,还是单纯的时候。边月给她多少钱,她就花多少钱在边月的生活上。
这样小巧勤劳的牛马,边月对她有一点儿喜欢。
赵盼娣高高兴兴的去,回来的时候却满脸沮丧,开出去的皮卡只拉了几桶水回来。
“边姐姐,我觉得外面好像出事了。”赵盼娣有些害怕道:“镇上的米面粮油水,全部都限购不说,一上架还都被抢购干净了。”
边月奇怪道:“你没看新闻么?”
赵盼娣更奇怪:“电视机不是没信号吗?”
赵盼娣是没有智能机的,她的手机是个她奶奶都淘汰不要的老人机,只能接打电话。像是智能机那样的高科技,得是她们家的耀祖才配享用。
边月道:“家里的水井还有水,你找些能装水的东西,趁着水还没有干,赶紧装上就是。”
赵盼娣这才高兴了,把家里的水缸、水桶、屋顶的蓄水箱,全部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她害怕明月姐姐说的那个世界末日是真的,到时候天下不是大旱,就是大雪,他们这些庄稼地里刨食吃的农民该怎么活呢?
和高温酷暑一起来的,还有上面给山桃村分派的二十多户人家。
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走进山桃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行走得十分的艰难,像是从哪里来的乞丐。可是仔细看他们,他们有的人身上穿着的还是名牌儿呢。
村长把这些一百多人安置在村招待所,他拿出一个本子跟这些人说:“上面给你们拨了安家费,我这里记了一笔账,你们可以仔细看一看。”
这群人中走出一个斯文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干瘦老头儿,他们两人把账本仔细看了一下,一起朝村长鞠了一躬:“您费心了。”
村长连忙躲开,摆手道:“钱不多,只能先把地基和房子的大概给你们弄出来,都是标准的五保户样式。”
“暂时遮风挡雨可以,以后要想过好生活,你们自己去修。”村长又拿出一个本子来,沾了点儿口水在手上翻页。
“你们的土地也给你们划归好了,咱们山桃村是大村,人口多,但耕地面积有限,有些需要你们自己去开荒。”
“你们中有想去城里打工的,村里想法办给你们出路费,多余的就没有了,本来也没给你们拿多少钱下来。”村长怕这些人不依不饶,还照着赵大发儿子的稿纸念了好一会儿。
之前看账的那个干瘦老头儿欲哭无泪:“这一场地震,没把华夏国震回石器时代已经是万幸了,我们又岂敢嫌弃农耕生活?”
“外面打工是万万没希望了,村长莫要臊我们。”那个中年男人也摇头:“我们这群人都疲乏不堪,不知哪里有商店或是能让我们彼此交换一些物资的地方?我们需要好好的休整一番。”
村长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话,有些龇牙咧嘴:“村里老于家的小卖部不干了,你们想换东西,只有去村民家看看。”
敲开边月家门的,是一个差不多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疲惫不堪,头上半白的头发诉说着一路的艰辛,却仍旧保持礼貌:“你好,请问这里是边医生家吗?”
边月看着这个女人,似乎时光倒转,又回到了那个吃人的山村。
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女人被锁在床上,等着她每日送过去的一碗猪食。女人麻木得像是随时会死去,只有发梢间一抹靓丽的紫,证明她曾经时尚又漂亮。
真是好久不见啊,“妈妈”。
边月敲了敲门口的牌匾,“村卫生所”几个字还是很醒目的。
“看病就进来吧。”边月没有跟这个“妈妈”相认的意思,估计她也不想认她这个“女儿”,更不想让人知道她曾经的过往。
女人有些犹豫:“我身上只有二百块钱,还想换一些米,可能没有钱支付诊费,能卖给我两瓶家庭用的感冒灵吗?”
“那种二十几一瓶的就行。”女人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边月拒绝。
边月依言给了她两瓶感冒灵,收了她五十块,女人千恩万谢的向边月鞠躬。她低头看到边月的手,突然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一下边月的脸,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即落荒而逃,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边月抬起手,她的手腕上有一块青色的瘢,形状像是燃烧的火焰,这是她胎里带来的印记,比较少见。
曾经这只手,一日又一日的给“新妈妈”送红薯,糠和猪草煮在一起的糊糊,难怪她再次看到会害怕。
边月淡淡的哼了一声:你跳出了火坑,难道我还留在原地?
不过总是被人当做污点,或是案底,还是有些心烦的。
山桃村新增了二十多户人家,村里的用水量急剧增加。村里种植的农作物在缺水的情况下又大量的干死。
别说庄稼保不住,连人都快干死了。
村长又来找边月:“边医生,那口吃人的井,你看?”
那是口古井,能来水,村长不想放弃。
边月朝他看过来,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块绒布,绒布打开又是一层绒布,裹了好几层,最里面是一只镯子,村长把镯子小心翼翼的推到边月面前:“这是那些新来的村民集体凑给你的,你看满意不?”
那只镯子通体透绿,沁着一股寒意。
边月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点头道:“村长客气了,你回去准备一块鲜肉,我去看看能不能解决。”
这玉竟然含有少量的灵气?
倒是可以用来支撑药园下的阵法了。
第51章 杀大鱼
山桃村有两口古井,都是很多年前村子里的人逃荒到这里打的,村长说的那口吃人的井,在田二柱家附近。
村长去李家沟那里,找杀猪匠李虎弄了半扇还带血的猪肉,赵大发和村里另一个叫赵天柱的,一人抬一头扁担,把猪肉挂在井口上。
两个人腿都在打颤,村长则带着村里其他力气大的庄稼汉们,在后面拿着锄头和泥耙,就等着那吃人的东西出来,大家一起上。
边月站在井的另一侧,手里提着一把斧头,稳住赵大发和赵天柱:“一会儿一有动静,你们马上就退,千万不要犹豫。”
赵大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奢着胆子咬牙道:“好!我记住了。”
猪肉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井水里,却久久都没有动静。天上的太阳晒得人发昏,大家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咕嘟咕嘟”,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井水里开始冒泡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了一样。赵大发和赵天柱身上的汗几乎把他们的衣服打湿,现在就靠一口气哽在那里,才没落荒而逃。
“哇~”一声像是婴儿哭声的叫声响起,有一个东西从井里飞出来,一口咬住那带着血的半扇猪肉。
那东西腰身快有井口粗了,力气又极大,赵大发和赵天柱一下子就被带到了半空中。
边月脚下一蹬,跳到半空中,一个空中二段踢,那东西又发出一声惊叫,赵大发和赵天柱被甩了下来。
紧接着,边月抄起手里的斧头,向那东西的头颅斩过去。
腥臭的鲜血溅了下面拿着锄头泥耙的村民一身,一颗嘴里都是密密麻麻牙齿的鱼头被边月硬生生剁了下来。
她落地的时候在空中旋转了360度,卸了大部分力道,动作还算优雅,不带烟火气。
“呕!”被浇了一身血的村民恶心得趴在一边狂吐,边月喊道:“快点儿把身上的血冲干净,这血有毒。”
一群人顿时顾不得吐了,赶紧从井里打水,现在也不是想着节约用水的时候,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冲去身上的血迹。
边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药丸,等吃完了,众人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开始查看被边月剁掉脑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颗被边月剁掉的头,足有磨盘那么大,嘴里一口锋利的牙,牙齿缝隙里还有那半扇猪肉的碎末。
这要是一口咬在人身上,那还真是一点儿活路都没有。
这东西脖子以下的下半截身子,一半软塌塌的倒在井口的青石板上,另一半还吊在水井里。
村长赶紧招呼村民,把这剩下的半截给拉出来。
“赵大发,赵天柱,你俩一边儿坐着去。边医生,麻烦你帮忙看看他们有没有摔着骨头?”
“田二柱,田大牛,你俩抬脖子。”
“赵有田、赵有国,你俩拉它的一只脚。李财、李军,你俩拉它的另一条腿。”
“村长,这玩意儿下半截还有不短呢!”
“赶紧拉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玩儿?!”
边月检查完赵大发和赵天柱,这两人除了有些挫伤,其他的没问题。那边村长他们也已经把这玩意儿给拉出来了。
这东西被完整的摆在青石板路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这玩意儿漆黑一坨,尾巴加在一起,竟然有五米长!磨盘大的脑袋,跟井口差不多粗的身形。
赵大发的儿子小声道:“这……这看起来有点儿像娃娃鱼?”
村长赶紧追问:“庄明,你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
赵大发的儿子赵庄明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大鱼看着像娃娃鱼,娃娃鱼吃肉,不喜光,是两栖类动物,经常在离水近的石缝和洞穴中生活。”
边月点了一根烟,坐在古井旁黄桷树下的石头上,听赵庄明给村民科普。这小子有些机灵,大学毕业后看情势不太对,果断放弃大厂实习机会,回山桃村啃老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一个同学,模样很俊俏,皮肤又白,像是哪家的少爷。
这少爷现在也跟在赵庄明身边,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身上的白衬衫被血染红,让他脱了,露出线条精致的上半身。
这里除了边月,就属这个少爷最惹眼。
“叔,要是这真是娃娃鱼,咱们就得搞清楚一件事了。”赵庄明脸色有些难看的盯着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它究竟是成年娃娃鱼,还是未成年。”
“这么大的个儿,它还能再长?”村长骂了一声:“庄明,有什么说法?”
其他人也催促赵庄明赶紧说,别磨磨唧唧。
赵庄明道:“娃娃鱼,成年之后是独居的。”
“但是如果未成年,它们会选择群居。”赵庄明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一头就能吞下一个人,要是一群……山桃村的人加起来,够它们打牙祭么?
“快快快,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成年没有!”
“怎么看啊?看它的JJ吗?”
“庄娃子,你念的书多,你来看!”有人朝赵庄明喊道。
赵庄明正脱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同学穿上,闻言想吐血:“爸,我念的又不是生物,我怎么看?”
赵大发怒道:“这个都不会看?白养你读书了!”
赵庄明更想吐血了:“刚刚你没认真听我说吗?娃娃鱼最多长到两米,两米!”
“这一头都快五米多六米了!它基因突变,不在课本儿知识上了,我怎么还能知道它是成年还是未成年?”
“再说当初你给我选的不是计算机系吗?说什么市场趋势,铁饭碗。你让我去当码农,你不记得了?现在来问我生物知识,我知道个鬼啊?”赵庄明把他爸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边月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熄摁在石板上熄灭。
“这应该是一头独居的大鲵。”边月走到“基因突变”娃娃鱼边上,看了一眼,得出结论。
“它的体型太大,如果是群居,应该吃不饱。”边月若有所思的看着水井:“村长,这口井去年干过吗?”
“倒是没干过,最热的时候,也每天都能提上来几桶水。”村长老实道。
“这口井很可能跟地下河连通。”边月点了一下“基因突变”娃娃鱼:“既然它能来,它的同族未必不能来。”
“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也可以过来吃一下自助餐。”边月扫了一眼自助餐们:“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尽量少来打水吧。”
“边医生说得对。”赵庄明脑子转得快,很快想到了一个损主意:“动物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咱们要是下去把娃娃鱼的尸体吊在地下河通道附近,别的动物就会觉得这里是有主的,说不定就不会来了?”
村长看向边月:“边医生,您的意思呢?”
“也行,不过这大鲵有毒,你们最好弄在下游,我弄一些药粉来,每天往井里撒一些,应该就没问题了。”边月道。
赵庄明再次出损主意:“今天来这儿的都是咱们山桃村本来的人家,咱们先瞒着这事儿,让那些外来的人先用。”
“他们吃了没事,我们再用。”赵庄明坏笑了两声,问村长道:“大伯,我说的咋样?”
村长笑着夸奖:“不愧是咱们老赵家唯一的重点大学生,这脑子就是好使。”
剩下的事,村长他们自己弄,边月给了一些药丸就不管了。只是记住了村长家那个损色,以后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别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了。
边月一斧头砍了水井里那头吃人的鱼,悄悄的在山桃村各家里传开了,然后又吓退不少暗戳戳想给边月做媒的媒婆。
吃人的怪鱼都能一斧头剁了,那要是结婚以后惹了人一个不高兴,不是连男人的脖子也能剁了?
边月对这些并不在意,顶多就是蛐蛐她的人又有了新的蛐蛐内容。
外面的太阳很大,边月躲在屋里叼着烟正在研读《医典》。
赵盼娣从外面水井打井回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边姐姐,咱们的水井在院子外面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水这么珍贵,在外面要是被人偷着打走了,咱们怎么办?”
边月放下书,问:“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要不在水井上做个小房子吧?平时用锁给锁着,打水的时候才开门,免得便宜了别人。”
赵盼娣道:“我妈说,做这么个小屋子要不了几个钱,还免得以后跟人吵架。”
边月可以“看到”几乎整个村子的所有情况,其实并不需要这么一个小屋。
不过赵盼娣说得也对,锁这种东西,虽然只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不过上了锁之后,性质就不同了,与人争锋,也显得更名正言顺。
“好,我去找一下老于。”
赵盼娣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看边姐姐院门口还堆着砖块瓦片呢,你去买几袋水泥回来,我和我妈给你砌上。”
边月以为赵盼娣是在给她妈妈要工作,也答应了:“你妈要多少钱的工资?”
活儿给谁都是做,边月并不在意做活儿的是谁,只要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就行。
“我妈不要工资的。”赵盼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妈说,边姐姐收留我,她给您做点儿事是应该的。”
边月不习惯别人这种纯粹的好,这会让她有种危机感,好像所有对她好的人都别有所图。
拿了两千块钱给赵盼娣:“这几天生活别做得太差。”
边月什么都能吃得下去,但做活儿的人,最好给肉吃,不然体力消耗超过身体摄取的能量,很容易出事。
赵盼娣痛快的收下了这两千,笑道:“好,我会看着办的。”
起一个小房子上锁,最多也就几天的事儿,就算顿顿吃肉,也用不了这么多。
不过可以去李家沟找杀猪匠杀一头肥猪冻冰箱里,边姐姐家还真是穷得什么吃的都没有,全靠她过来置办打理了。
“边姐姐,吃饭了。”赵盼娣端着一碗咸鲜味儿重的大豆炖腊排骨上桌。
边月:“???”
她不记得自己有做腊肉的习惯,镇上买的腊肉一般熏了硫磺,也不是这个纯正的香味儿。
赵盼娣“呵呵”笑了两声:“这个是我妈拿过来的,正好我也有些馋了……”
“我手艺不好,边姐姐将就着吃吧?”
边月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汤:这厨艺,总比她啃面包强。
第52章 听说外面乱了
山桃村的村民得到去年的教训,今年大太阳的时候,除了打水都尽量不出门。
边月这里的病人,只有一些实在不耐热的小朋友和老人。
“边医生,我家子涵没事吧?”长得娇嫩明艳的女人有些蔫。
手上的美甲也掉了两颗钻,眼下还带着黑眼圈。
边月给这位·没有神兽血脉·不是纯阳之体的小朋友看了一下。
“问题不大,有些稍微中暑,吃点儿解暑药就好了。”
药架上的解暑药已经不多了,边月手机里的那个电话号码还是怎么打都打不通。
啧~估计是全家都死绝了吧?
白清音当年在那场华夏大劫难中,曾经创下过一人屠灭一座城的战绩。
心狠手辣之程度,不是边月这个生在和平年代的人能比的。
边月顶多给人下毒,白清音却是给人下咒的。
只要那家人还有一条血脉存在,都得像狗一样爬过来,听从白清音驱策。
如果那家人真的死绝了,她的药材怎么办?
给小孩子们看完,那些新来的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的来边月这边的诊所。
“伤到肺了,开药121,下一位。”
带着眼镜的干瘦老头儿有些拘谨道:“不好意思啊医生,我没有钱,您看能不能用吃的跟您换?”
扶着干瘦老头儿的中年人向边月鞠躬。
“我们这些人远道而来,身上都没什么积蓄,也去不了镇上,所以只能用一些金银财物跟村民换了一些生活物资。”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中年男人局促道。
山桃村没有通公路,只有村民们自己集资修的一条乡村水泥路。
这些人远道而来,又没有车,的确去不了镇上。
边月朝后面喊了一声:“赵盼娣!”
“来了,边月姐姐!”赵盼娣穿着围裙就出来了。
边月指了指在她诊所排队的人群:“一会儿有人以物资抵债,你就在一边儿看着估一下价格。”
赵盼娣“哎”了一声。
边月在这边看诊:“水里时间泡太久了,寒气进了骨头,需要驱寒,开药215,下一位。”
“骨头没接好,得打断了重来,躺床上去,一会儿我再来医,下一位!”
“心脉损了,需要针灸,你也去那边儿躺着。”
“肺损伤,拿药121,下一位!”
“感冒拖严重了,拿药198,下一位!”
“饿得狠了,胃粘膜损伤,拿药132,下一位!”
“下一位!”
“下一位……”
赵盼娣也在那边忙得不亦乐乎。
“唉,大哥,你这奶粉都临期了,不能抵这么多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我再加二十个鸡蛋吧?”
“肉臭了,我们不要!”
“那……那换成这个鸡吧?才杀没一会儿,新鲜的。土鸡呢~”
“咱们村里都是土鸡,土鸡在城里有噱头,在咱们农村可不是稀罕东西。”
“蔬菜我们不要,自家种的白菜还吃不完呢。”
赵盼娣一阵挑挑拣拣,等边月忙完的时候,诊所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甚至还有几只活鸡、活鸭。
这些都需要赵盼娣来处理,她有些烦恼:“这冰箱里也搁不下啊,怎么处理?”
“拿去给隔壁李相源,他自己不种庄稼,还养着李二顺这懒汉,会需要的。”边月扯下口罩,给自己消毒之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今天来的病人身上都有比较重的伤,比平时看村里人累一些。
赵盼娣忙忙碌碌的收拾起来:“边月姐姐,咱们养一条狗吧?要是有个人来,有条狗叫一叫也是好的,还可以吃家里的剩饭。”
边月闭着眼睛道:“你决定吧。”
“那行,大发叔家里的大黑生了几条狗崽,我去抱一条回来。大发叔以前是猎户,他家的狗特别有灵性。”
赵盼娣收拾完,乐颠颠的又去厨房做饭了。
“边医生,在不?”李二顺在门口探头探脑。
边月随意捡起桌上的钢笔盖儿扔过去,李二顺被打得叫了一声,跳着脚进来,后面牵着一串嘎嘎乱叫的鸭子。
“边医生,我李哥让我过来问你,要换鸭子不?”
边月:“……”
边月生意好,李二顺那边生意也不差,就算只收个辛苦费,他还是被新来的村民以物换物到整个院子都是鸭子叫声。
他嫌烦,就给边月送过来了。
边月:“不换,滚!”
李二顺脖子一缩,就要溜。
想到什么似的,又倒转回来:“边医生,楠楠奶奶昨天去了,村长让人帮着准备了棺材,您家去随份子吗?”
边月睁开了眼:“怎么死的?”
她不是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么?
怎么可能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王麻子那跛子,大太阳的在外面晒什么东西的皮子,结果一下子从他家的坝子上摔下去了。”
“他家那个坝子高得很,他爬不起来。”
“楠楠奶奶从那里过,把他背上来了。结果她被太阳晒得太久,一脑门磕在王麻子家门口的石墩上了。”
“都没来得及给您送过来,当场就没气了。”
边月随口问了一句:“那她的楠楠呢?”
“据说死的时候交代,把她家里那一堆破烂儿都给王麻子,让王麻子给她养孙子。”
“王麻子答应了,但要求楠楠以后跟他姓,给他养老,村长那里已经说好了,就等埋了楠楠奶奶,就正式给楠楠改姓。”
“知道了,我随1000,你们随意。”边月心里一叹:这磕得倒是巧。
不过用三个月的时间,给她孙子换一条活路,估计那老太太觉得值吧?
楠楠奶奶的丧事办得简朴,她家本来就穷,儿子还在监狱里坐牢,媳妇儿也早就跑了,根本没什么亲戚。
边月带着赵盼娣过去的时候,就看着王麻子在忙前忙后,强忍着欢喜,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在那儿招待宾客。
楠楠还没到明白生死的年纪,坐在他奶奶的棺材前有些犯困:“奶,今天来了好多人,你不起来做饭吗?”
“这么多人的饭,楠楠做不出来的。”
边月给的份子钱,是王麻子收着的,他眼里都是笑意,偏要嘴角朝下,唉声叹气:“边医生,您来就来,送什么礼啊?”
边月:“……”
醒醒,这是人家的丧礼,不是你认孙子的喜宴。
“对了,您的那几块狼皮,我给您做好了,过几天晚上给您悄悄的送过去。”王麻子说完,又去招待其他人去了。
吃了楠楠奶奶的席,村里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村里大多数水井都断水了。
赵盼娣好不容易在井里打上来半桶水,唉声叹气道:“这点儿水连煮饭都不够,更别说洗菜拖地了。”
边月刚看完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嗯”了一声:“你不是准备了很多桶水吗?”
“可是只出不入,我觉得心里发慌。”赵盼娣诚实说道。
“水放了24个小时以上就不新鲜了,正好趁这次机会把你存的水消耗干净。”边月难得多说了几句:“放心,咱们这一带水资源丰富,就算井里的水干了,往山上走一走,也能找到水。”
赵盼娣没再吭声,山桃村后面就是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中多危险啊?一般人哪敢进去找水?
不过边姐姐不一样,这是一个能一斧头剁了吃人鱼脑壳的猛人。
赵盼娣觉得自己跟这种人住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
山桃村的平静,在一群仿佛流浪汉一样的人回来后被打破。
这群人都是山桃村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跑到村长那里说了什么,村长家的几个兄弟又拿着大喇叭满村的吼起来。
全体山桃村的村民,每家派一个人到村招待所开会!
开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那时候太阳落山,天完全漆黑了,才稍微有一丝丝凉风。
边月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个的年轻男人正围着村长痛哭流涕。
“叔,这些日子我们过的真不是人的日子啊!”
“原本因为极端高温,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每天限水限电,屋里热得死人。没关系,好歹能趁着有电的时候冻一点儿冰,不至于活不下去。”
“可那吃的,当真只有那么一点儿。”
“我们根本买不到吃的,那么热的天,人敢出门就被晒死。晚上出去,结果奸商哄抬物价,一斤大米能卖到两三百!政府晚上不上班,根本没人管!”
“我妈为了给我儿子省一口吃的,结果被活活饿死了,结果我儿子也没活得了!”
说完,那个男人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李相源坐在边月的边儿上,他示意边月去看这个男人,用微小的声音笑着跟边月说:“这男人身后跟着东西。”
“他脖子上背着一个女人,快要化成厉鬼了。”
“那女鬼骂他,吃了她的血,又吃了她儿子的血,才留下一条命逃回来,问他怎么有脸哭的?”
边月扫了那个男人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并不打算管这个闲事。
那个男人哭完,又有人哭起来。
“后来很多地方都发生地震,只有咱们山海市和隔壁的青省,盛省,还有庆市、湘省没事儿。”
“因为很多城市被地震弄得核泄漏,不能再住人,就往咱们这边挤。”
“咱们能分到的东西就更少了。”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们只能集体包了个车赶回山桃村。白天找地方休息,晚上开车。”
“我们在路上饿了吃能吃树皮草根,渴了只能喝自己的尿。”
“叔,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相源笑着与边月小声嘀咕:“骗你们呢,他们在路上吃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的魂儿正跟着他们呢。”
“你们山桃村的人,各个都挺有才的。这场哭戏,一点儿表演痕迹都没有,天王巨星来了都得给他们让路。”
边月:“……”
村长敲了敲自己烟斗里的烟灰,扫了在场的村民一眼:“你们怎么看?”
这些男人,其实很多都是已经在外面定居了的,甚至户口都迁到了大城市里。
村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宅基地和土地了。
村长这么问,就是在问有没有人肯收留这些人,或者把当年种他们家的土地再还回去的。
这时候,村里一个个的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村长。
宅基地也就算了,反正荒着也是荒着,还给他们没什么。可土地这东西,他们种了这么多年,都种熟了,哪里还能还回去?
第53章 村外回来的人
那几个逃难回来的,看村民们没什么反应,一瞬间有些狰狞。边月对于人的恶意非常敏感,立刻看了过去。
这些人一共十三个,都是年轻的大男人,最老的不会超过四十岁。
他们跟村长哭着惨,没脸没皮,不像与他们同龄的男人,会有严重的羞耻感。
但是他们的气运,又没有完全断绝,还真是奇怪。
“村长……有才叔,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有才叔,我们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家明哥考上高中、大学,您都办酒,我还去吃席了的。”
“我们也不求多的,给我们几个几块地,能种出粮食来,让哥儿几个晚上有个落脚的地方。”
“再给我们一些吃的,让我们能撑到粮食种出来的那一天就行。”
村长叹口气:这些都是山桃村的娃子,谁家跟他们往上数一两代,没有一点儿亲戚关系?
“你们大家怎么看?”村长的目光从村民身上一一扫过去:“好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娃子,能帮就帮吧?”
王麻子被热得受不了,歪着身子,说:“李春花的土地不是空出来了吗?她也没个后人回来,要不就给他们?”
王麻子以前轻易不开口说话,就怕得罪人。如今养着一个抱来的孙子,倒是有底气了,他顺着村长的话说,算是一次无声的讨好。
村长看起来,是准备帮这十几个人的。
这个李春花,就是去年死了的赵四婆。
村里人把她埋了之后,给她的儿女打电话,结果一个个的都说自己忙,走不了。
亲妈死了都走不了,那以后肯定也不想回山桃村了。
村长收回土地十分利索,反正赵四婆那些儿女的户口早就不在农村了,村里人做起事来毫不顾忌。
村长点头:“这个可以,田二柱,你一家也种不了那么多土地,就还一些出来给磊子他们?”
田二柱当场就不干了,先是骂王麻子:“王麻子我xxx你大爷!”
接着又跟村长顶牛:“凭什么拿我的田地出来做你老赵家的人情?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村长仗着他老赵家那么多房兄弟的拳头,硬生生的给那十三个人争取到了不少田地,期间各种吵架,房顶都快掀飞了。
边月家的那几亩药园村长根本不会提到,她在旁边都快听得睡着了。
争取完土地之后,就是这十几个人住哪儿的问题了。
村长原本是准备把这间村招待所给他们住,虽然挤了一点儿,但他们能自己独立生活做饭,房子也不破。
这村招待所,每年村里都会花钱修一下呢。虽然这钱可能也就几百或一千,但肯定比村里那些没人住的房子强。
“村长,磊子哥他们从城里逃难回来,您这么安排可不行。”
赵庄明估计看出来点儿什么了,使劲儿扯他伯伯的衣袖,朝他眨眼睛。
村长赶紧道:“我就是个建议,你有什么说法?”
“咱们村子里好几家房子空了的,你就分给磊子哥他们呗。”赵庄明笑了笑。
“好歹房前屋后有点儿自己的土地,破点儿也能补,比寄人篱下强。”
村长由着赵庄明给这几个人分房子,边月一看,这几家都是离彼此有些距离的。
赵庄明果然看出了一点儿什么,不想这些人扎堆儿。
这场会议,边月就只是听了个热闹,等大家扯完皮,都快半夜十二点了。
那些逃难回来的,今天晚上先在招待所住下,其余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村民们则支着电筒各自回家,被分掉自家土地的那几家骂骂咧咧。
尤其是田二柱,骂着骂着都哭了,说村长欺负他家姓田不姓赵。
李相源跟在边月后边儿,支着手电筒跟边月说着那几个从城里回来的人:“都是一些亡命徒。”
“村长的那个侄儿有点儿意思,比他爸和他伯伯都看得远。这种共同犯罪过的团体,的确是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边医生……”赵庄明追出来,笑呵呵的说:“我三伯说您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危险,非让我送您到家门口。”
边月:“???”
李相源:“……”
这个女魔头,她走在路上就是最大的危险,碰上她的人才该注意安全吧?
赵庄明不管,乐颠颠的给边月支手电筒,还套近乎。
“小时候白医生给我打针,我挣扎得可厉害,结果边医生走过来就给我一个嘴巴子,我眼神瞬间就变清澈了。”
边月:“……”
“还有还有,小时候我把白医生免费发给村里孩子发的宝塔糖给埋屎里了,边医生愣是能把屎扒开,捡起屎里的糖再塞我嘴里。”
“那滋味儿,我现在都还记得。”
边月:“……这里离招待所已经很远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赵庄明这才收起嬉皮笑脸:“边医生,您也看出来了吧,那几个人来者不善。”
边月:“你想让我帮你什么?说重点。”
她没心情听赵庄明分析这几个人如何来者不善。
“我把其中跟我大伯哭得最惨的两个人安排在离您不远的地方,您平时能不能多注意一下他们?”
“这两个人应该是那些人的领头,他们要是有对山桃村不利的计划,肯定会先跟这两个人商量。”
“边医生,这些年您对村里的帮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也麻烦您上心注意一下。”
赵庄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我大伯的本事,每次找您帮忙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过您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跑腿,二顺叔和您身后的这位李哥又不得空,那我肯定乐意效劳。”
边月:“行了,回去吧。”
等赵庄明走了,李相源才道:“这小子挺能装,眼睛又毒。等外面太平了,他必定前程不错。”
竟然能看出他是姓边的跑腿跟班,他不要面子的?
“那几个人,别卖桃木剑给他们。”前面就是二人分开的岔路口,边月吩咐道。
边月:“既然知道他们危险,那就不要做救蛇的农夫,任他们自生自灭就可以了。”
李相源点头:“好。我看他们背后跟着的东西,也差不多快成气候了。”
“不过,他们在我这里得不到桃木剑,只怕会从别人那里弄。”
李相源跟亡命之徒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这些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出什么事来了。
“村里有不少孤寡老人,还有那些外乡来的新村民,都是他们下手的对象。”
边月无语的看了李相源一眼:“我是山桃村的保姆吗?还事无巨细都给他们考虑到?”
“只要他们肯犯事,赵庄明就有了打死他们的理由。”
边月撩了一下长头发,夜风燥热的拂过她的脸。
“赵庄明要是请我去当那个砍一刀的人,看在一个村子的份儿上,我是不会拒绝的。”
“说不定这些人的尸体,我还能光明正大的搬回小诊所,请他们做一回大体老师。”
“我也好久没有仔细的解剖过人体了。他们看起来都很强壮,手感应该不错?”
李相源:“……”
变态!
这么燥热的天气,火灵气相当活跃,边月夜间都用来修行《涅盘圣法》。
对于《涅盘圣法》第四层,她的领悟又上了一个台阶。
补魂丹的材料,上次制作清魂液的时候用完了。等下次凑齐了,可以再试一下补魂丹。
第二天早上,赵盼娣已经做好了早饭在楼下叫边月吃饭了。
赵盼娣的厨艺稍微好了一些,煮的皮蛋瘦肉粥已经是可以咽下去的程度了。
她在饭桌上欲言又止,边月懒得跟她玩儿猜猜猜,冷漠道:“有事就说。”
“边姐姐,昨天你们开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赵盼娣心情低落的问道:“外面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我南下打工的事情,是不是也要黄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改名叫“玉书”?”
赵盼娣的梦想之一,就是赚了钱,然后把她的名字改成“玉书”。
“赵玉书。”边月喊了一句赵盼娣的新名字,说:“我又不跟你签劳动合同,你本来就可以决定你自己叫什么名字,不需要户口本上那一页纸来背书。”
“以后别人问你名字,你就告诉别人,你叫赵玉书。”
“不尊重你名字的人,也不会尊重你。那样的人,你不需要对他\/她客气。”
边月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的话有些多了。
不过赵玉书很高兴,多吃了半碗饭:“一会儿我去小婷家,就告诉她,我叫赵玉书!”
“小婷是新来村里的,她说外面好多地方都不收钱币,也不用金银了,他们都以物易物。”
赵玉书悄悄跟边月说:“边姐姐,以后你收诊费,也让他们用粮食或者物资来换吧?”
“咱们家又不种地,全靠去镇上买来吃。我前几天本来想晚上去镇上买点儿冰棍儿回来的,我妈不让我去。”
“我妈说,镇上多了好多打劫的,我舅舅家都差点儿被抢了!”
“以物易物很难定价。”边月道:“你们学校应该教过货币的价值这一课,以物易物只是暂时的,货币没那么容易退出市场。”
赵玉书点头:“边医生说得对,以后咱们还接受金银,也接受粮食物资,但不接受纸币了。”
“边医生。”边月还没吃完早饭,外面就有人敲她的门了。
边月扯了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开门,门口站着昨天回来的十三个人之一。
边月想了一会儿他的名字:“赵磊?”
“是我。”赵磊身形高大,有一米九几,站在一米七几的边月面前,自认为很有压迫感。
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边医生,我听村里新来的那个姓李的小白脸儿说,是你不让他卖我桃木剑的?”
是来找茬的?
边月拿下别在白大褂上衣口袋中的钢笔,微微笑了一下,挑衅道:“是我,你要如何?”
“臭婊子!”赵磊突然暴起,蒲扇大的巴掌猛的朝边月扇过来。
第54章 上门求助
边月冷笑一声,抬起钢笔朝赵磊扇过来的巴掌挡去,赵磊瞬间惨叫出声,他的手掌被钢笔扎穿了。
在赵磊惨叫的瞬间,边月顺势捏断他整条胳膊,赵磊疼得弯下腰,边月又抬起膝盖,猛的顶在他的胸前。
赵磊再次惨叫,这次声音却没多大。
他被边月这一膝盖顶伤了脏腑。
边月仍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人,抽出赵磊手上带血的钢笔,揪住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朝他的脖子划过去。
赵磊脖颈瞬间流血不止,跪在地上叫都叫不出来,双目如同见到恶鬼一般惊恐的盯着边月。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赵磊打人到被边月收拾得这么惨,不过几秒钟而已。
赵玉书目睹一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又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软着手脚去关大门。
“边姐姐……”赵玉书惊恐的小声道:“快……快把他拖进去。”
“咱们可怎么把他毁尸灭迹啊?就算他嘴巴不干净,您也不能杀了他啊?”赵玉书都快哭了:“边姐姐,我不要你被警察抓走啊!”
边月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多谢你还记得替我毁尸灭迹。
“放心吧,我没杀他,只是割了他的声带,让他以后都骂不出一个字。”边月把带血的钢笔扔进医疗垃圾桶。
“现在太阳还不大,你去村长家跑一趟,告诉他赵磊跑到我这里闹事,让他有时间过来处理。”
赵玉书这才从惊恐中抽身,“哦哦”了两声,赶紧往村长家跑。
边月随意给赵磊的伤口撒了一点儿止血粉,免得人真的死在她这儿。
然后把人拖到角落里,免得热死在外面,就不管了。
白天是没人顶着大太阳过来找边月的,赵玉书跑腿回来,把村长也给带来了。
赵磊看着村长,像是看到救星,指了指边月,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的,委屈的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村长可没功夫给他主持公道,嘴里还骂了两句脏话:“给你在村里站稳脚跟的机会,你不争气啊!”
“边医生,人我带走了。”村长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次是我人老心软,留了这么个玩意儿。”
“跟着磊子回来的人,我会好好管着的,不会让他们再来你这里闹事了。”村长承诺了一句,就拖着赵磊走了。
现在这个情况下,村长就是山桃村的老大。他对于这些不安定因素,其实不用防。
看不顺眼就收拾一顿,他本家兄弟多,在村里威望又高,完全不用讲道理,被他收拾了的人,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这一点儿,倒是比被动防御的赵庄明高明得多。
太阳落山后,黄昏的村路上多了一行人,约莫五六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最前面的一个男人背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军儿,你停一下,我给奶奶喂点儿水。”跟在后面的一个男人喊了前面背着椅子的男人一句。
那男人停下来,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答应了一声:“唉~”
那后面的男人拿下腰间扁扁的铁水壶,小心的给老太太喂了一口。
老太太稍微沾湿了嘴唇,就拒绝进水了:“好了,山娃子,奶奶不渴了,快点赶路要紧。”
于是一行人又闷头赶路,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就算轮流背着老太太,也走得很快。
“前面就是山桃村了。”之前被老太太称作山娃子的人略微有些激动道。
老太太被热得有些没力气,但还没昏头。
“走,去白老师家。”老太太有些激动道。
之前的红眼青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一条路:“走这边。”
一行人急匆匆的向边月的小诊所而来。
边月正在家里喷杀虫药,今年的蚊虫好厉害,家里栽种的香茅都熏不死它们。
一到太阳落山就跑出来,赵玉书被叮得一个胳膊都是包,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被她挠出血了。
边月做了一个药包给她:“戴身上。”
赵玉书如获至宝的捧在手里,笑容灿烂道:“谢谢边姐姐!”
“有人来了,你先回屋去吧。”边月朝门外看去:外面人的气息,不是村里的。且他们的目标清晰,冲着她来的。
“黄泥村田瑾瑜求见白族之后,边月小姐。”门外,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白门之后?
边月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给来人开门了。
门外,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人扶着走了进来,她走到边月面前,身子一矮,似乎想跪下。
边月伸出一只手提住老太太的肩膀,似笑非笑:“老太太,前朝灭亡了,现在不流行跪拜礼。”
“余曾承教于白老师门下,她虽不视我为徒,我却视她为师。”老太太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哀伤:“不知余可否给白老师上一炷香?”
“家里没设她的灵位,你想上香,我可以带你去她的坟茔。”边月还是让人进了客厅,朝楼上叫了一声:“赵玉书,下来烧些开水。”
“不必麻烦,如今饮水不易,吾家这壮牛一样的孙子,不必劳烦小姐,渴不死他们。”老太太向边月鞠躬。
“小姐,这次前来,我等是有事相求。”老太太哀叹一声,她的几个孙子像是得到命令一样,齐齐在边月面前跪下。
边月没矫情的赶紧去扶人起来,而是慢悠悠的坐到客厅中的主位上:“事情很棘手?”
“黄泥村出现了食人的山猫,我妈妈已经被叼走了。”之前红眼的青年忍不住在边月面前哭了出来。
老太太瞪了这个孙子一眼,才不好意思道:“是余未管教好子孙,让小姐见笑了。”
这时,正好赵玉书烧了开水壶提进来,看到这一屋子跪着的大男人,一时有些犯难,自己要不要也跪下喊一声:参见教主?
老太太瞥见赵玉书进来就闭紧了嘴巴,边月让赵玉书放下开水就赶紧出去。
赵玉书只是普通人,但白清音的故人,都不是普通人。
“老太太,我无意过问您的家教问题,请说正事。”至于帮不帮忙,那得看心情。
她跟白清音的关系又不好,拿跟白清音的交情来让她买单,这种事绝不可能。
“的确像余五孙——张军行说的一样。黄泥村出现了食人山猫,余当年在老师门下学艺不精,子孙越发没用,奈何不得那山猫。”老太太说完,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说完,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双手递到边月面前来:“这是当年老师传给余的宝书,余这些年潜心研读,有些心德。”
“此书不为老师家传,乃是一次她老人家斩杀一道人所得。她说她身藏清气,天下鬼邪莫近,用不上此书,所以传余。”
老太太有些恋恋不舍道:“但余想,小姐年轻,或许不如老师一般已经了断尘缘,这本书对您的家人可能有用?”
边月随意翻了几页,合上书籍后,她似笑非笑道:“这本书还挺贵重的,用它当报酬,你舍得?”
老太太低头叹息:“老师传余道法,教余拳脚,余却保不住黄泥村,是余学艺不精,不得不求助小姐。”
“但总不能让小姐白白辛苦,这是余此生最为珍视之物,愿意献给小姐,请您出手。”
边月面上不显,心里却嗤笑:用白清音扔出去的垃圾来换她出手,还做得如此郑重其事,万分难舍。
这老太太的算盘打得精啊。
一般的小年青说不定就被这老太太给唬住了,其实书这种东西,读过了就是自己的。
这本书送她了,老太太回去能再凭记忆写一万本出来。
她的这些子子孙孙,有一个算一个,每个都应该学过这本书上的东西。
老东西!
边月心里暗骂了一声,但还是答应下来。
老太太这本书虽然被她那一家子都嚼过了一遍,可边月没吃过。
学了别人的知识,交一点儿学费是应该的。
她对关于灵魂的东西,一直都很感兴趣。
“书我收下,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需要交代一下家里的事。”
田老太太那一家子都很高兴,只有她来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多谢小姐慷慨大义,如果可以,能否等一会儿拜祭完白老师就走?”
“山猫夜食人,回去晚一天,家中就多一分危险。”
边月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赵玉书一直等在门外,看边月出来,紧张的问道:“边姐姐,那些人是什么人?他们要你干什么?回去继承他们的什么邪教吗?!”
边月:“……”
赵玉书看边月一脸无语,磕磕巴巴道:“不……不是吗?”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你天生武脉,天赋过分,被邪教妖人发现了,生拉硬拽把你拉回去,继承他们的破锅烂碗,让你带他们走向光明。”
“或者让你练什么绝世魔功,供他们真正的教主吸取功力。”
边月:“……少看电视,不过是求人办事而已。”
“我出去几天,这本书给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和李相源讨论一下。”边月给的,正是刚刚田老太太奉上的报酬。
边月虽然只看了几眼,但她神魂强大,上面的知识已经记住了大半。
她不在山桃村,那些喜欢半夜出没在村子里的东西,又要趁机跑出来了。
赵玉书一个人在家中,怕是会成为重点照顾对象。
“你在家关好门户,有事找李二顺和李相源,他们照应不过来,就去找村长。”
“欠了什么人情,我回来还。”
边月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黄泥村的人连夜走了。
第55章 世间乱象
山海市、世纪华城。
这个小区中已经没有多少居民了,高楼大厦中,电梯没电了,高层的居民们搬的搬,逃的逃,四处都是一片狼藉。
三栋四单元,305的一家还好生的住着,在这酷暑难耐的天里,竟然还有炒菜时“滋啦”响起的菜入油锅的声音。
还有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女人唠叨着:“老严,雪雪,吃饭了。”
一个戴着眼镜,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书房出来,神情疲惫不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儿帮着妈妈传菜。
饭桌上只有一个炒青菜,一家三口的饭碗里也只有半碗米饭。
妇人头发白了大半,她慈爱的给自己的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雪雪,吃菜。”
女孩儿连忙夹回一半的青菜给女人:“妈妈,我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
男人也给女人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只顾着女儿,你也要吃一些。”
别看只是一碗青菜,半碗米饭,这样的吃食在如今的世道,都是家庭条件好才吃得上的。
普通人有块干面包啃,就是幸运了。
明明是这么热的天,女孩儿一家子也没怎么流汗。
隔壁传来女人尖利的叫声,这一家子习以为常,淡定的吃着碗里的饭。
“雪雪,隔壁那位要多久才消气?你能不能让她少叫一些?你爸他心脏不太好,有些受不住。”
严雪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淡定道:“好,一会儿我让她搬到其他楼层去住。”
女人又犹豫了:“那还是算了吧,她在这儿,咱们家还凉快一些。”
严雪笑了笑,没说话。
隔壁住着红衣厉鬼,能不凉快吗?
“说来也是可怜,月华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眼神就那么不好?看上了刘家那个瘪三儿,害得自己丢了性命。”女人感叹道。
严雪吃完了自己那份儿,好笑道:“妈,你当初还说月华姐姐运气好,农村出来的竟然找了个富二代呢。”
严雪家隔壁住着一对儿小情侣,小情侣中的女人叫李月华,虽然是农村出来的,但温柔有礼,貌美贤惠,与之相处,让人如沐春风。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月华融融,明亮却不刺眼。
但是她的男朋友却不太是个东西,他长相出众,出手也大方,但对月华却非常小气,好像生怕女方是图他的钱一样。
月华每每笑过就算了,她是一家公司的技术骨干,赚的工资足够养活自己,还能时不时给她的富二代男友买些杂七杂八的名牌。
严雪曾经多次看到月华的富二代男友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她也告诉了月华,月华很忧伤,但表示愿意等她男朋友回头:只要我站在原地,他总会看到我。
后来月华的富二代男友和一个小明星好上了,他把那个小明星捧上了天。
小明星想吃月华亲手做的菜肴,月华就算真是个包子,也不想给情敌洗手作羹汤啊,就拒绝了。
于是小明星找到月华的男友一顿哭泣:姐姐是不是看不起我?连给我做一顿饭都不愿意。看来是我不该留在哥哥身边,碍了姐姐的眼。
那富二代知道小明星在给自己的正派女友上眼药,他没有耳聋心瞎。
但他还没有拿下小明星,他还想着脚踏两条船呢。月华这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朋友,为什么这次不肯顺着他?
富二代想给月华一个教训,他约了自己的所有好兄弟到家里来,给月华下了一些从黑市买来的药。
他让月华跪下来给小明星认错,并保证以后不敢了,不然他的这些好兄弟就对她不客气了。
富二代的那个圈子很乱,月华又是一个十分美丽知性的女人,富二代的那些好兄弟,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了,要不是月华看不上他们的钱,他们早就上手了。
富二代给了他们一个得手的机会,他们才不管富二代只是想吓一吓女朋友,让她乖乖听话而已呢。
他们不顾富二代的阻拦,当场化身为狼,集体将月华侵犯了。
富二代除了花皮囊和兜里的钱,并没有什么优点。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遭此劫难,竟然悄悄的搂着小明星跑了。
他别说保护月华,甚至不敢帮月华报警。
月华在这场屈辱中死去,富二代的朋友们知道自己闯祸了,给月华换了一身衣服,把她抱到天台上,然后把她扔下高空,让她坠落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最后,富二代为了家族的生意,竟然出来作伪证:他女朋友有严重的抑郁症,早就有自杀的倾向了。
哦,你说月华身体里检验到的精斑是怎么回事?
那不重要,可能是她出轨的时候留下的吧?他又不是计较的人,也不在意女朋友的贞操。
重要的是月华有抑郁症,确诊书都拿出来了,还有她自己留下的遗书呢。
所以,月华化为厉鬼回来,严雪一点儿都不意外。
吃完饭,严雪坐着轮椅到隔壁敲了敲门:“月华姐,你小声一些,扰民了。”
房门没开,红衣厉鬼却从门后面探出半个头来。厉鬼没有理智,只凭执念行事。
但是它看到严雪,却像是有人类情绪一样,瑟缩了一下。
严雪举起手上的檀木手串,对着红衣厉鬼说:“月华姐姐,小声一点,听到了吗?”
红衣厉鬼竟然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严雪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回到了隔壁。
回到305,严雪的爸爸又进了书房。他需要赶快整理好从女儿这里获得的信息,教给小区里其他没有被鬼物吞噬的人。
他能获得一点儿微薄的酬劳,那些人也能得到活命的机会,免得他们世纪华城彻底沦为群鬼乐园。
严雪的妈妈在给她的姐姐点蜡烛。
把一炷香插在客厅中黑白遗照前的香炉里,严雪的妈妈问:“雪雪,你说你月华姐都知道回来,你姐姐怎么就不回来看我们一下呢?”
“或许,姐姐的仇有人给她报了,她就安心去投胎了?”严雪摸着手腕上的檀木珠子,轻声道:“姐姐生前结交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她虽然没能护住姐姐,但她留给姐姐的东西,却让我们一家在这场动乱中保住了性命。”严雪喃喃道:“我们是托了姐姐的福,才活到今天的。”
只是,不知为何,最近不仅连晚上不安宁,白天都不怎么安宁了。
或许,他们一家也应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不然住在鬼城中,她手上这一串檀木珠,又能保他们一家人多久呢?
自从那场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的大地震后,他们的世界好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让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被掩盖的丑陋、凶残、罪孽、因果,再次赤裸裸的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
人类曾经亏欠的、迫害过的、虐待的对象,它们以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这个世间,凭借着执念,来收回世人欠它们的孽债。
它就像是一种病毒感染,没办法被消除,只能用血来洗干净。
如果有人问,如果世界末日到了,人类选择面对丧尸,还是选择面对鬼魂?
那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面对丧尸吧?
人可以毫无顾忌的砍下丧尸的头颅,但他们怎么砍断自己的罪孽?
高温、缺水,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出门除了要防看得见的人外,还要防看不见的鬼。
活着的人被不断逼疯,甚至有人经不住这种折磨,选择自杀。
在这种情况下,一架飞机从庆市飞往了山海市。
飞机上,姜攀拿着手机死活找不到信号,有些暴躁的扔了手机:“现在连卫星信号都越来越不稳了,究竟在搞什么?!”
舟宝有些憔悴,她慢吞吞的吃着一碗八宝粥:“没办法,蓝星被不明能量笼罩,干扰了磁场。”
“我是真担心有一天,手机变成一个没用的砖块儿。”
姜攀:“那些该死的樱花国人,掳走了白家的人,要是真被他们摸到了秦岭,那华夏国的百姓怎么办?”
华夏国唯一没有发生地方的,就是秦岭所途经的各个省份,还有其相邻的地方。
局里之前对樱花国的“山河计划”还将信将疑,毕竟支持他们相信的资料太少了。而樱花国作为华夏一衣带水的衍生文明,又总喜欢对华夏各种神话。
可一场大地震,让所有高层眼神都清澈了。
是他们对华夏的秘密认知不够,都怪当年倭寇横行神州,让他们的传承断代了!
必须让小樱花去死,守护好他们华夏的“山河鼎”!
于是,华夏国也制定了一个“山河计划”。可“山河计划”才刚刚从各个领导的嘴里吵出来,传说中守护“山河鼎”的白家人——白雨桐,竟然被小樱花的人给劫走了!
如此国难当头,竟然还有行走的五十万!
姜攀暴躁得快要把自己薅秃了。
对比起姜攀,其他的队员都显得死气沉沉。
舟宝不断地吃东西,她在地震中被压了三天,饿了三天,被救出来后就一直觉得自己吃不饱。
白绫在角落里默默的哭泣,她已经这样哭了好多天了,一双眼睛没有消肿过。
这次和以前共情受害者不同,她听到了地震中死去的众生的哀鸣。
小蒋和老金、老陈在旁边斗地主,千灵在整理书籍。
“组长,我希望在路过靠山集的时候,您能准我几个小时的假。”千灵整理好书之后,又开始用五帝钱编织手链。
看她编织的款式,应该是给女子的。
姜攀叉着腰,看着千灵:“这些你要送去给边博士?”
千灵点头:“是。”
“她不一定领情。”姜攀可惜,千家的手艺不错,千灵尤其出众。这些送给跟他们关系不算好的边博士,实在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千灵手上的动作没停:“她领不领情是她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如今天下乱起来了,她又没有长辈庇护……”千灵沉默了一阵:“我发愿守护国家百姓,她也是百姓中的一个,我怎么能视而不见?”
第56章 黄泥村
黄泥村离山桃村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在靠近深山中小河村的位置了。
但黄泥村并不穷,家家户户都是中式红墙绿瓦的楼房。
边月到黄泥村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刚好升起。这里因为地处深山,又紧邻着小河村,并不像山桃村那样热。
“小姐,这边请。”田老太太的家在黄泥村的最中心,是一个非常古香古色的四合院。
正房的客厅中,田老太太请边月上座。边月注意到田家客厅挂在正中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军人,非常的威武干练。
可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国军的军服?
“那是先夫。”田老太太含笑道:“他当年跟着薛岳将军一起打过天炉大战呢。”
薛将军的天炉大战,一下子带走了日寇10万余人,算是华夏对日寇的一场大胜仗。
边月点头:“哦,是不是还跟着薛将军跑了两万五千里的长征?”
田老太太笑了一下:“若是没去,以先夫的功绩,张家不会窝在这小小的黄泥村了。”
“来的路上,我看到黄泥村所有村民的房子合在一起,好像是一个阵法?”边月看了一下田家的照片。
民国军官与民国落魄小姐的爱情故事,年轻的时候为国家奉献,等天下稳定了躲到深山老林里生了一窝崽。
“是,白老师布下的。”田老太太低声道:“当年白老师救下余与先夫,将余夫妻二人安置在此,为她守护一些东西。”
“想来白老师亦对小姐交代过什么。”田老太太顿了一下,惭愧道:“是余学艺不精,老师的阵法日渐损毁,余却无法修补。”
“此阵法本可保黄泥村百年无虞,如今却连食人的山猫都防不住,还要请小姐出手,余亦不知该如何见老师。”
白清音交代黄泥村守护的东西?
她总觉得这个老太婆在诈她什么,是在试探她知不知道白清音究竟布置了什么吗?
如果知道,正好收拾她黄泥村的烂摊子。
如果不知道,她这个白族之后就有水份了。老太太甚至得怀疑一下,白清音到底是不是正常死亡?
无论是传闻,还是实际,她和白清音的关系都不好。
白清音死了快三年,这老太太是不是一直在找机会试探她?
要不是打不过,这老太太说不定早就打上门了?
边月压下心里最恶毒的猜测,她会把人性想到最坏的地步,但不会只以自己的猜测动手。
“老祖宗!”有一个穿着短打,肌肉结实的小伙儿进来向田老太太行礼:“昨天晚上,我们村子有人两个人被山猫叼走!”
“没有规矩,没看到客人也在吗?!”田老太太呵斥一声。
那小伙儿这才抬头,看到站在客厅的边月,一时只有一个想法:明珠入室,夺目生辉!
随即又想到村子里受害的村民,瞬间眼眶又红了。他低头向边月道歉:“是张乐岁无礼,请客人莫要见怪。”
边月并不在意这个,相反,这个村子给她一种回到上个世纪的拘谨感。
她有些不喜欢。
“老太太,说一说你们的山猫食人事件,我总要知道前因后果。”黄泥村中比较凉快,只要小心一些,白天也可以活动。
她想看一看,白清音在这个村子里究竟藏了什么?
“我们黄泥村大多姓张,都是先夫军中兄弟,或是族人。当年余随白老师学过拳脚功夫,先夫也有些战阵杀敌的本事,所以村中人大多会一些庄稼把式。”
“村中人对付一些山中野兽绰绰有余,但今次进村袭人的山猫,与以往的野兽大有不同。”
“余与它们斗了一些日子,发现它们好像产生了一定的智慧。懂得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等高等群居野兽的本事,甚至和人类相近了。”
“但是山猫乃山中独行者,并不一同出没。就算偶有群体出现,也绝不会像其他群居动物一样协同捕猎。”
“它们就像……一夜之间长出了超过它们本身的智慧一样。”
“山猫的体型本不能让它们叼走一个成年人,但这些山猫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能叼走村中的个头较小的女人。”
“力气变大也就罢了,黄泥村男子亦多,做些陷阱总能捕获它们。”
“只是没想到它们的速度亦变得快如闪电,若不是村中尚武,有几个眼力不错的丫头小子,只怕都不知食人的是山猫。”
“还以为是小河村里,那些吃人的恶鬼跑过来了呢。”
对于练家子,边月接触过的只有谢家兄弟。对于谢家兄弟的耐力、体力、眼力、身体反应能力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以谢家兄弟的能力为单位,暂时衡量黄泥村的人,再用黄泥村人的战斗力,去衡量这些吃人的山猫。
边月得出一个她自己都有点儿迟疑的结论:吃人的山猫进行过基因改造?
不然它绝不可能让黄泥村的人只能看着它,却抓不住,更杀不死啊~
“带我去看看山猫经常活动的地方。”边月不由得想起山桃村井里那头吃人的大鲵。
好像随着天地间灵气的增长,一些动物开始朝着之前没有的方向进化了?
田老太太房叫来自己最宠爱的孙女张芳林,让她带着边月去山猫叼人的地方看一看。
张芳林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眼下带着两抹青黑,身上穿着白色的紧身连帽衫,手里拿着一把陌刀。
是当真是影视作品中,能够斩马的陌刀。
“不好意思,边小姐。我这些日子太忙,未能打理仪容,让您见笑了。”张芳林走路都带着摇晃,看起来真是很久没有消息好了。
边月:“……要不你还是先去睡一觉?”
张芳林苦笑:“山猫性情狡猾刁钻,且好像已经认识我了。我若不在,它们马上就会偷袭村子里的其他人。”
已经有智慧到这种程度了?
这时边月倒是很有兴趣了,真想剖开山猫的脑子看看,它们是不是突然长脑水了?
二人行到村南小路,马上要出村时,后面传来一群男男女女追逐的声音。
“芳林姐,快,拦住!”只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张芳林下意识抬刀劈去。
她这一劈,实在漂亮,快如一道白练划过。
劈下之后,却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惨叫声。
再一睁眼,一头体型快要跟豹子体型差不多的山猫站在不远的墙头,嘴里叼着一个女人的脖子。
那女人只剩上半身,下半身却是被张芳林刚刚那一劈给斩下来了!
山猫眯了眯眼,鼻子发出响声,非常拟人化的嘲笑,仿佛是在嘲笑张芳林斩了自己的同族,却没碰到它。
张芳林恨得咳血,大骂道:“畜生!”
山猫嘲笑完之后,却是一个跳跃,又化成一道闪电消失。
好嚣张的畜生。
边月脚下向前一迈,也化成一阵风消失,竟是跟上了那山猫的速度!
这畜生的力气极大,边月都摁了两次才把这只大猫给摁住,一脚把它从空中踢到地上。
后面追逐的村民这才赶到,那山猫被边月摁着脑袋压在地上,不断的挣扎,大声的叫唤,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张芳林看着那断成了两截的女人,过来就想一刀劈了山猫。
边月抬手,硬生生的接住了她这快如闪电的一刀。
张芳林的刀有八十斤重,再加上她这含恨出手的力量,就算对面是头牛,这一刀都能将牛劈成两半。
可她奶奶请回来的这位小姐,却仅凭肉掌接住了刀刃,无伤。
张芳林瞳孔微缩:“小姐,您这是何意?”
边月笑了笑:“你奶奶不是说,这山猫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还会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么?”
“拿这只活猫当诱饵,看看它们有多聪明吧?”
张芳林捂着脸冷静了一会儿,苦笑道:“让小姐见笑,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我的一个儿子,也被这些畜生给叼走了……”张芳林哽咽了一声,招呼后面追上来的黄泥村村民将这只山猫绑起来。
村民们用着拇指粗的麻绳把山猫绑成粽子,打的猪蹄扣。但这山猫的力气极大,没有边月摁着,它就快挣断绳子了。
边月叹气一声:“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下手重了。”
言罢,边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术刀,干脆利落的剥开山猫四蹄蹄腕处的皮毛,然后硬生生的从里面抽出一根筋来。
山猫惨叫声连绵不绝,仿佛在被屠杀一样。
抽完筋之后,山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边月示意张芳林:“抬上吧?”
“一会儿在山猫们常出现的地方架一堆火活烤了,看它的同伴会不会来救。”
张芳林:“……”
目睹这一幕的黄泥村村民:“……”
边月都更换完手术刀刀片了,还不见这些村民有任何动作。
她好脾气的问道:“怎么?你们等着我来?”
“不敢不敢……”
村民们七手八脚,抬山猫的抬山猫,抱柴火的抱柴火。
刚刚那一出干脆利落的“生抽筋”看得村民们冷汗直冒,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头皮发麻的爽感。
他们被这山猫折磨得日夜不能寐,家中亲人都有被山猫所伤,甚至抓走的。
终于有一个人,能帮他们收拾这群畜生了!
第57章 诡异画像
熊熊大火燃起,抓来的山猫像是猪崽一样被绑在扁担上,由两个壮汉抬着架到火堆上烤着。
山猫还没有死,正发出微弱的叫声。因为四只蹄子的筋都被边月抽了,现在半点儿挣扎不得。
黄泥村的村民有的拿弓箭,有的拿刀剑,还有的拿着自制的土枪,埋伏在不远处,等着那些畜生。
他们无论男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想来是家家都有亲友丧生在这些畜生的爪下。
“怎么还没来?”有一个沉不住气的小姑娘举着弓箭的手酸了,忍不住抱怨道。
张芳林冷冷的横了她一眼:“你回去!”
“小姑……”小姑娘不满的叫了一声。
“闭嘴!回去!”张芳林声音很轻,口吻却非常严厉:“你心不静!”
小姑娘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轻手轻脚的放下弓箭,不发出半点儿声音的退出埋伏的队伍。
张芳林打了一个手势,另一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补上了刚刚那个小姑娘的位置,拿起小姑娘放下的弓箭,拉满对准下方被火堆烤着的山猫。
山猫被架得很高,不至于一下子被烤死。他们还要它的叫声吸引来同类,不过那猫好像已经快被烤死了。
等了这么久,眼看太阳就要照到他们藏身的阴凉处了,再埋伏下去,山猫没来,他们先被晒干了。
张芳林轻声问道:“边小姐,怎么办?”
边月叹息一声,摇头道:“没有埋伏的意义了。”
“弓箭给我。”边月拿过旁边那小孩儿手里的弓箭,弯弓搭箭射出,被射出的箭甚至在空气中擦出了尖锐的响声。
随即,烤山猫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树丛中一阵簌簌的响动声后,重新归于平静。
边月把已经被拉断的弓扔在地上,向张芳林摇头:“那些东西早就来了,一直埋伏在树丛中,没有任何动作。”
“它们好像判断出自己的同类已经没有救援的价值了,所以一直没有行动。”边月跳下藏身的石碓,朝她刚刚射中的猎物走去。
后面其他埋伏的黄泥村村民也跟着追了过来,张芳林熬夜后青黑色脸此时更加难看:“它们竟然已经进化出如此智慧了?”
很多野兽都是靠本能行事,狼是动物界出名的擅长群体捕猎的族群。
群狼听从狼王指挥,它们也会保护狼群中怀孕的母狼和幼崽,救助受伤的同族。
可是那是狼用几百万年进化出来的,山猫这种动物,从来没有过这种行为。
而且比起狼群,它们好像更有智慧,竟然还会判断同族到底还有没有被救助的价值。
这几乎都快形成一个族群社会了,它们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做到的?
刚刚边月射中的那只山猫离他们埋伏的石堆很远,众人在草丛中走了一会儿,才找到它。
已经死了,尸体上插着边月射出的弓箭,但它的致命伤却是脖子上的两个血窟窿。
那是野兽的牙印,咬得非常深,应该是咬断这只山猫的颈动脉了。
但它的尸体没有任何被野兽进食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咬死它的野兽不是为了吃它,单纯就是想让它死。
边月都快被这种行为震惊了:“它的同族竟然在离开前咬死了它?”
张芳林也错愕了一瞬,然后招呼村民把这具山猫尸体搬回村里。
田老太太面对这具山猫尸体,同样错愕震惊:“那些畜生,竟然已经会思考了?”
知道同伴活着落入人类手中,会受苦。但是又没办法把受伤的同伴带走,所以在离开前,一口咬死同伴。
这几乎是人类才有的社会行为。
“小姐,您怎么看?”田老太太弓着背,慢慢的转向边月。
边月:“……师父给你们做的阵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修好阵法,确保村中不会被山猫偷袭后,再抽出人手去附近寻找山猫的踪迹。”边月也没处理过有理智的野生动物泛滥,只能用笨办法了。
“它们既然有团体,有社会,那应该像狼群一样,有一个王。先杀了它们的王看看吧。”
田老太太叹气:“也只能如此了。”
山猫灵巧迅捷,可以在村子里随意出入。但村里的人却对山猫却束手无策,只能被动防御。
“如今太阳大了,小姐请先休息,等太阳落山,余再带你去看阵法。”田老太太吩咐孙女:“芳林,你安排好小姐的住处。”
边月点头,跟着张芳林上了赵家的二楼。
“等等。”边月叫住了要离开的张芳林:“刚刚我拉断的那把弓,似乎材质很好?”
张芳林笑了笑,疲惫道:“小姐来黄泥村,帮了我们大忙,一把弓不值什么。”
那把弓是她的侄女儿张沐自己找材料做的,珍惜得很。这次被拉断了,小姑娘不知道要怎么哭。
但更令张芳林震惊的,是边月的武力值。
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才能轻松的拉断一把精铁打造的重弓?
“我家里有一点儿陨铁矿石,告诉那把弓的主人,我会赔。”黄泥村的人已经付过报酬了,再损坏人家的东西,显得她好像有些不讲理。
张芳林忙说:“不用……”
边月却已经关了门。
张家给她安排的这个房间,让边月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到了民国哪个大家闺秀的闺房,轻纱幔帐,蕾丝被套,床上还铺着玉石做成的凉席。
边月坐在床上,并没有休息,或者吸纳灵气。
她在听,听这个村子里究竟有什么。
远处有小姑娘在伤心的哭:“我的照月……”
有一个慈祥的男音在安慰她:“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小姑娘给了什么人邦邦两拳:“都是你!不好好保护我的照月,让别人用坏了!”
一个少年男音“卧槽”了一声:“你又不是没看到她把那只山猫活活抽筋时的样子,我敢惹她吗?!”
“她比小姑都可怕!”少年嚷嚷道:“再说了,我也没想到她力气大得能直接把照月都拉断啊!”
“不是人啊不是人!”
“不许对边小姐口出不敬!”之前安慰小姑娘的那个男音响起:“你们要记住,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都要抱以尊重的态度。否则,你们会吃大亏!”
小姑娘老老实实道:“知道了。”
少年音嘀嘀咕咕:“知道知道,哪敢对她不敬?”
“要是得罪了她,不得屎都被打出来?”
剩下的边月没再听下去,她开始往黄泥村的更深处听。
她听到了一道很衰微的呼吸声,那不是人的呼吸声,而是某种很强大的生物,到了快死的时候,发出的微弱的,快要腐朽的鼻息声。
它似乎在地下很深的位置,边月又不会遁地术,一时之间竟然抵达不了。
这就是黄泥村的人替白清音守护着的秘密?
她得想办法去看一眼。
午饭和晚饭,张家准备得还算丰盛,有肉有菜,若不是外面太阳太大,边月都察觉不到现在正处在缺水缺食的大旱之年。
等到太阳落山,田老太太将边月请到了她家后面,隔着一条小河的建筑物中。
这个建筑物是张家的祠堂,一共三层。
最上面一层是他们张家的禁地,田老太太只请了边月上去,就连张芳林都被老太太勒令在下面等着。
这座张家祠堂才是黄泥村真正的中心位置,站在三楼看出去,整个黄泥村都尽收眼底了。
“这里看出去,村子的形状像是一头老虎?”边月“嗯?”了一声,道:“老虎的右爪子上的阵法松动了。”
田老太太苦笑:“是,余年纪大了,没力气经常管着村里事。”
“白老师亲自设计了黄泥村的修建,每一个位置修什么都有规定。”
“可这帮崽子趁余精力不济时,愣神在那个位置加修了一个厕所。”
“浊气坏了风水,破了白老师的阵法,这才酿成大祸!”
老太太说起来的时,恨得不行。想来修厕所那家人,毕竟已经被收拾得十分凄惨了。
“老实说,我不会阵法,没办法给你修复原样。”边月对此表示爱莫能助:“不过可以给你打个补丁。”
“你在那里修一道防御工事,阵法修补不了的地方,就用人力弥补吧?”边月道
田老太太叹气一声:“白老师的阵法造诣惊为天人,没想到竟然没传下来。”
边月冷笑:是,的确惊为天人。
把她扔在飓风阵里,里面的每一片树叶都能化身为一把锋利的刀子,她在里面差点儿被千刀万剐。
受如此酷刑的目的,竟然只是锻炼她的速度?
恨她,却不一刀杀了她,而是慢慢的磨。也不知白清音最后是真的想把她磨成什么形状,还是单纯的就想磨死她。
“对了,你们有维系阵法的玉器吧?”边月问了一句。
田老太太点头。
边月指了指白虎的屁股位置:“那里的灵气快被耗光了,该换了。”
田老太太点头:“好,余这就让人去换。”
下楼的时候,边月随意的扫了一眼张家祠堂三楼的格局。
一明两暗三间房子,她所在的这一间屋子,挂着一张画像。
画像中的女人手持长剑,仙姿绝貌,不似凡人。
可不正是白清音?
忽然,白清音的画像动了一下,唇角诡异的勾起,仿佛在嘲笑什么。
边月悚然一惊,再眨眼看去,画像又恢复原样,好像刚刚是她的错觉一样。
“小姐,您是要给白老师上一炷香吗?”田老太太已经在下楼的楼梯口等她来,见她迟迟不来,出声问道。
边月摇头,朝楼梯口走去:白清音活着的时候,她都懒得跟她上演师徒情深。何况人已经死了?
刚刚那诡异的一幕,边月十分确定不是错觉,这点儿自信她还有。
那是风吹的?
房间中门窗紧闭,只有一条楼梯通往楼下。可楼梯口吹上来的风,应该吹不到白清音的画像。
难道是白清音死后阴魂不散,一缕残魂寄生画中?!
第58章 白清音的命令
黄泥村中缺了虎脚的那个位置,很快被村民用水泥堆了一道四米高的围墙上去,围墙后面搭上木架。
人站在上面架起土枪,只要外面的野兽不会飞,就不会防不住。
村里完善保障后,张芳林选了十几个人跟边月一起进入山林。
这里的山林不像原始森林一样潮湿腐朽,黄泥村人在这里长期生活,免不了砍里面的参天树木。
这里山高地远,连林业局都走不了这么深,也没人管他们。
经过快要一百年的造作,黄泥村附近的山林中都是一些手臂粗,或是大腿粗的树木。
在其中行走,比在原始森林中行走容易多了。
跟着一起来山林中的共二十个人,十五个男人,五个女人。五个女人走在最前面,是开路的先锋。
十五个男人走在后面,手上都扛着土枪,作为后盾存在。
看得出来他们经常合作,彼此间默契不错,很快找到了山猫的粪便和爪印。
边月不习惯跟人合作,群体活动。她跟张芳林打了一声招呼:“我到前面去看看,你们自己小心。”
张芳林勉强道:“好,边小姐请小心。”
她并不愿意边月离队,边月作为这里的最强战力,是他们队伍的保障。
可惜,张芳林又实在没什么可以让边月留下的筹码,只能看着边月几个起落间,身影消失在树丛中。
黄泥村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张芳林深吸一口气:“改变队形,身形轻巧,容易被抓走的站到中间去。”
“继续搜索,目标改变。”张芳林一条一条的命令道:“不再要求捕杀山猫王,找到山猫的巢穴再说。”
只要找到这些东西的老巢,他们就有办法让这些山猫领教一下,恐怖直立猿的战斗力!
边月脱离了黄泥村的人后,沿着自己听到声音的方向走去。很快,她拖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山猫尸体扔到了张芳林面前:“这应该就是山猫家族的老大了。”
张芳林瞳孔又是一缩,黄泥村的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惊叹于一只山猫,竟然可以长成这么大。
“这体型……跟较小的亚成年老虎差不多了吧?”有一个村民迟疑道:“山猫可以长到这么大?”
“物种突变……”
“乱世之初,必有妖孽!”
“你少拽文,说不定是被核辐射了?”
“听说上头也在我们秦岭深处搞了实验基地,说不定那些基地受这次地震影响,泄露了什么特殊物质。这些大猫刚好在那附近,被污染了。”
“那应该像电视里演的生化危机一样,长出两个脑袋,或者八条腿,怎么就光体型变大和长脑子?”
“对呀,光往好的方面进化。这样的污染,我也想来一点儿。”
黄泥村的村民讨论得不亦乐乎,张芳林招呼他们:“先把尸体拖回去,让老祖宗看看,再下决定。”
“边小姐,这次多亏了您。”张芳林感激道:“现在天马上要全黑了,再在林子里钻也不合适,我们先回去吧?”
“可以。”边月对这只山猫王也很有兴趣:“把它抬到空旷的地方,我想连夜剖了它看看。”
这只山猫王体型比之前的山猫小弟大了快一倍,但速度却比山猫小弟还要快。像边月这种飓风阵里锻炼出来的速度,都差点儿没追上它。
她等不及要看看,这只山猫究竟有什么不同了!
黄泥村的村民:“……”
差点儿忘了,这位边小姐除了战斗力强大外,神经也有些病病的。
村民们拿枪做成扁担,用带来的绳子困住山猫尸体的四只蹄子,“嘿咻嘿咻”的把山猫尸体抬下山。
这么大的尸体,村民们一路抬着回去,村中剩下的老人小孩儿都出来围观惊叹,叽叽喳喳的询问:究竟是怎么打死这畜生的?
黄泥村的村民从闹山猫到如今,已经死了十好几人了,家禽更是多得让他们心疼。
他们早恨毒了这些畜生,却拿它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如今把这些畜生的头头猎回来,那些畜生该消停了吧?
抬山猫尸体的村民倒是没抢占边月功劳的意思,主要也不敢,乐呵呵的说:“这都是边小姐的功劳。”
“老祖宗果然老谋深算,请回来的人轻松就弄死了这只山猫。”
边月拒绝这种热闹,更不想跟这些村民回家吃席,只吩咐那些抬山猫尸体的:“摆到你们这里最大的地方去。”
“顺便再给我弄一个大灯,我连夜剖了它就走。”
半夜十一点,黄泥村的打谷场。
明亮的白炽灯挂在榕树上,旁边是发电机的“突突”声,边月戴着口罩,动作清灵流畅的剥着这畜生的皮。
这山猫皮肉已经硬到了一定的程度,手术刀痕艰难才能划开它的皮。
不知道这山猫是不是人肉吃多了,血肉的腥臊味儿很重,边月像是闻不到一样,兴奋的解剖开山猫的腹部。
一颗浓绿到近乎黑色的珠子被边月掏出来,有小拇指那么大,上面竟然凝结着灵气,但又含着一层浓浓的怨气。
啧~还真是吃人吃多了。
远处,细微的声音传来。
女子咯咯的娇笑声,孩童尖利的哭喊声。
边月原本沉浸在解剖变异物种的快乐中,此时也不得不抬起头来。
田家老太太出现在乡村路的尽头,她佝偻的脊背伸直,满头的白发变成了半黑半白,就连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填平了不少。
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四十岁。
她扛着一把跟张芳林差不多长的陌刀,身后跟着怨气深重到边月都能看到的红衣厉鬼,穿着盔甲的僵尸,还有尖利的哭泣,露出一个森森牙齿的鬼婴。
边月直起腰来,竟不觉得奇怪,还能平和的打一声招呼:“你来了?”
“是,我来了。”年轻了四十岁的田老太太拿刀指着边月:“老师临走前,要余替她清理门户,余只好照办。”
“我没兴趣听你为什么要杀我。”边月脱掉手套扔到一边,理了一下扎成马尾的长发:“看老太太这阵容,区区山猫作乱,应该是难不倒你的。”
“你为了把我骗过来,任由自己村子里的村民被山猫叼走?”
“他们有的人可是你的直系血亲。”
边月自从知道这个村子全民尚武,就有些怀疑田老太太是骗她进村杀了。
可她打听过受害人名单后,又暂时把这种顾虑给打消了。
有的人的确不爱自己的血脉后代,但田老太太的儿子女儿个个出色,孙子孙女们也被调教得彬彬有礼。
这不仅需要一个家族有底蕴,还需要处在最上层的大家长足够重视自己的孩子。
田老太太连重男轻女都没有,她爱自己的每一个骨肉。
边月以为是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结果没有啊~
真是令人失望的人性。
田老太太闭了闭眼睛,像是痛心疾首一样。最后她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边月:“老师的命令,余万死亦不能退。”
“他们丧命于山猫口中,最应该怪的,是他们自己学艺不精!”田老太太口中轻喝:“上!”
她身后的一众鬼物像是听令的兵,齐齐朝边月袭来。
赵玉书近日跟新来的那些村民中的小婷玩儿得很好,边月不在家,她时常去那边玩儿。
这天傍晚,她又准备去找小婷打听一下成人大学的事情,走到门口,听到小婷家里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声。
“老三呐,我们家要被那些农村人欺负死了,你不能不管啊!”那女人又哭又叫:“你侄女儿今年才二十三,她就被那些畜生给糟蹋了!”
“他们不止糟蹋了你侄女儿,还把我们家的粮食都抢走了。现在这个天气,种不出来一点儿吃的,没有粮食,我们娘俩只能等着被饿死啊!”
“啊~老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男人死了,女儿也被人糟蹋,我还活着干什么?”
村里新村民和之前的村民有不少摩擦,不是你多打了水,就是我少分了地,一团乱麻。
李相源警告过赵玉书,别掺和进这些事。
赵玉书站在小婷家门口,本来她该转身就走,但好奇心驱使她想进去看看。
犹豫了好一阵,赵玉书还是决定悄悄的倒回去,改天再来找小婷玩儿。
她刚要走,就听到好朋友小婷的声音:“爸爸,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今日他们敢强暴妇女,抢夺粮食,明日就敢生吃了我们。”
“沉默的羔羊,只有被宰杀的命运。”
“我们必须绝地反击,不然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村子立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犹豫:“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鬼物横行,食物短缺,说一句末世之象都不为过。”
“如果我们输了,很可能会被赶走。”
“那个时候,只怕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跟他们拼了!”一个稍显年轻的男人声音响起:“你不反抗,我不反抗,任那些人为所欲为?”
“钝刀子磨人,一样会死。与其被他们一点一点的吃掉,还不如大干一场,大不了成王败寇!”
赵玉书捂住自己的嘴,悄悄的往后退,不让人发现自己来过。
她没像电视剧里那些偷听必被发现的女主一样发出什么动静,里面的人激烈的讨论,也顾不上发现她。
等完全离开小婷家的视线后,赵玉书赶紧往村长家跑去。
“三爷爷……”赵玉书手舞足蹈的给村长讲了她在小婷家听到的事:“您看看,这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都逼得人家要跟我们硬刚了,那到时候是一个人的事?”
“边姐姐又不在,受了伤可没人治,自己去镇上大医院吧!”
去个屁的大医院,现在的医院那得多贵?
去得起的人,都是金贵的太子爷!
村长“呸”了一声,直骂晦气,掏出手机要给赵大发打电话,结果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妈的!”村长跳着脚要扔了手机,想起这是自己儿子背着媳妇儿偷偷存私房钱买来孝敬他的,又好好揣回了兜里。
“盼娣啊,还好你机灵。三爷爷知道了,这就去想办法,肯定不能让人闹起来。”村长下了狠心,这次不打死两个吊在村子门口,他这个山桃村的村长白当!
赵玉书跟村长同款跳脚:“我现在叫玉书了,说过多少遍,我叫玉书!!”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警察来管这些破烂事儿,强暴妇女,还抢人粮食?!
今天他能祸祸外村人,明天就能祸祸村里人!
这种老鼠屎绝不能留!
但强暴妇女,抢夺粮食这些戏码,在离山桃村不远的城镇上,正不断的上演。
甚至还有杀人烹煮,血洗灭门的。
警方的力量已经不够用了,现在国家到处是灾难,灾民不知有多少,官方的军队、武警,基本都投到那上面去了。
比起山海市,那些地方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59章 杀田瑾瑜
紫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纵横,百年的厉鬼和怨气深重的鬼婴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
那叫声中包含它们死时被折磨的痛苦,往往能让人精神失守。边月手中紫火正是它们的克星,对于旁人来说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存在,瞬间就被边月秒了。
但田老太太当真被白清音教导过,并不那么好对付,明明该是九十多,快一百岁的人了,做出的动作依旧反人类。
田老太太能下腰九十度躲过边月的短剑,能身形如灵猴一般穿梭在众多的藤蔓中,还抽空嘲笑边月一句:“弄这些花里胡哨,可惜太慢了!”
还有田老太太手里的那一柄陌刀,不知究竟用什么材质做成,竟然能直面边月的短剑而不折,火星四溅中,也只是被砍出一道豁口而已,
“师父她老人家是真疼你啊?”边月哼笑了一声。
短剑被抛到空中,边月快速捏诀,剑影一把变三把,三把变九把,然后是无数把,就连田老太太手里的陌刀都在震动。
田老太太却是丝毫不慌,她一直没怎么动用的那具穿着盔甲的僵尸从嘴里喷出大量的黑气,竟然一下子把边月的飞剑都给污染了!
“铁将军,是师傅做出来,专门克制你们修行之人的阴邪秽物。”田老太太得意的看着边月。
边月被气笑了,索性弃剑不用,以肉眼看不见人影的速度,朝田老太太一掌拍过去。
铁将军挡在田老太太身前,被边月拍得后退了两步,胸前最坚硬的护心甲被拍进去了好大一块。
铁将军又张口喷出黑气,边月此时却已经翻身到了铁将军背后,双手贯耳砸碎其头骨,再用力将它的脑袋扭成三百六十度。
“你?!”田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想不到边月竟然不顾铁将军满身尸毒,上来肉身相搏。
真是不要命的打法!
僵尸不知疼痛,也没有生命,就算被边月扭断脖子,也吊着脑袋来攻击边月。
田老太太提着陌刀砍过来,边月把僵尸推出去,“叮”的一声,僵尸身上的铠甲火花四溅。田老太太下意识的躲开僵尸,生怕沾上尸毒。
边月勾了勾唇:知道怕就好。
你怕,我不怕!
原本是田老太太操控铁将军,边月却靠着不惧尸毒和强大的肉体,硬生生的从田老太太手里夺过了铁将军的控制权!
田老太太的陌刀将黄泥村的打谷场地上的石板砍得四分五裂,铁将军身上的甲片也被削得七七八八。
边月当真拼命起来,田老太太就立即占了下风。不过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源源不断的给她输送生机,让她在边月手里撑过了一轮又一轮。
边月有些熟悉这股力量,应该是白清音给她的丹药。一种她还没有学会,约莫只能到《涅盘圣法》五层之后才能炼的丹药。
这种丹药叫“取天丸”,偷取天机一瞬,将自身力量瞬间提升十倍。以生机为代价,待生机耗尽,瞬间化为枯骨。
无论田老太太能不能杀死边月,她都是要死的。
只要边月有耐心,耗尽了田老太太的生机,她就算躺赢。
可这种赢法,边月怎么甘心?
她像一个亡命之徒,力气大得举起整具僵尸当武器,跟田老太太对打,哪怕自己被僵尸尖利的指甲刺穿了肩胛骨,也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后一击,边月一脚踢飞了田老太太的陌刀,带着尸毒的肉掌狠狠的插入田老太太的胸膛,捏爆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田老太太恍惚间,看到一身白衣的白清音向她走来。
老师,瑾瑜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了。
白清音的命令,从来不只是杀了边月。
让自己唯一的弟子命丧黄泥村,或者田瑾瑜死在自己弟子手里。
这才是白清音的完整命令。
杀了田老太太后,边月有些费力的站起来,她的脖子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是一条一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纹路。
这种尸毒快要入心的感觉,竟然让边月尝到了一丝死亡的滋味儿。
她坐在田老太太的尸体旁边,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慢慢的抽了起来。
等挨到再不吃点儿药,她真可能要折在这里时,才不慌不忙的在左手戴着的戒指上一抹,手心里多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
从玉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再从容的拿出尸毒的解毒水清洗一遍身上的伤口。
皮肉发出“滋啦”的声音,药物燃烧尸毒的白烟不断冒出。边月看着逐渐收口的伤疤,满意的点头。
新炼的药效果不错。
处理好了伤口,边月踢了一脚刚刚被她当兵器用的僵尸。
田老太太真是一股牛劲儿使不完,铜皮铁骨的僵尸被她削得七零八落。
千灵说过,僵尸这玩儿不死不灭,除非让它粉身碎骨,或是一直镇压,没有第三种办法可以完全克制。
边月看着不远处已经漆黑一片的黄泥村,想到了这具僵尸的用途。
除下被撕烂的衬衣,随意从戒指中拿出一件颜色差不多的暗色衬衫穿上。边月抓着僵尸身上的铁甲往黄泥村的水源方向拖。
山猫之乱结束了,那就来点儿僵尸尸毒增添一些生活乐趣吧。
反正都是你们家老祖宗造的孽,自己受着呗。
在边月要把僵尸扔入黄泥村的水源中时,她又突然顿住了。
倒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原谅了差点儿坑死她的田老太太和她的全族。
她只是想到了在张家祠堂中,白清音诡异微笑的画像,还有黄泥村地下深处,那个不知名生物的呼吸声。
她认识中的白清音,是一个目的非常明确,心狠手辣的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她把黄泥村的人安排在这里,肯定不是可怜这些走投无路的失败者。
边月不关心白清音的目的是什么,只关心这个目的是不是与她有关。
说来可笑,她跟白清音斗了这么多年,但她其实是斗不过白清音的。
白清音岁数比她大,经验比她丰富,武力比她高强,她拿什么跟白清音斗?
甚至她能摆脱白清音念高中,念大学,远渡重洋去国外留学,借的都是政府和社会的力量。
好好一个读书的苗子,怎么能被留在农村,跟一个赤脚大夫学些找草药的本事?
校长来家访,警察局来做工作,村里、乡里、镇上,甚至市里教育局的人都轮番来劝说,除了她高中大学的所有费用,她才暂时摆脱白清音。
可就算到现在,她都还对白清音犯怵。
她怕这个女人死后留下的后手,都能算计到她。
白清音教了边月这么多年,知道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死前吩咐田瑾瑜杀她,难道会算不到边月恼怒之下手动消除白清音的留下的这枚棋子?
若是她屠了黄泥村,反倒遂了白清音的算计,那边月将会比差点儿栽在田老太太手里还想吐血。
暂时将这具僵尸收进戒指中,边月朝着张家的祠堂走去。
至少先弄清楚那里的秘密,再决定如何行事。
白雨桐被樱花国人裹挟着,在秦岭的崇山峻岭中不断的穿梭。
白雨桐作为都市丽人,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中,从未吃过这种苦。
能瞬间把人吸成人干儿的蚊虫,快如闪电的毒蛇,无处不在的各种瘴气。
带着她跑进原始森林的樱花国人已经死了一小半儿了,这些人几乎可以说是拼尽全力在保护白雨桐。
但白雨桐没有丝毫感动,她每天一有空就“嘤嘤嘤”,对吃的东西也非常挑剔,不是嫌面包干,就是嫌樱花国人打猎烤肉没放齐香料,烤出来的肉让她食不下咽。
如此造作娇柔,但樱花国人却半点儿不对她摆脸色,甚至会恭敬的称她为白小姐。
这让白雨桐越发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高高在上的存在,越发的矫揉造作。
甚至有的樱花国人为保护拖后腿的她,被山中的野兽拖走,她都不仅没有丝毫歉疚,反而理所应当,甚至嫌弃樱花国人就是没用,竟然敢让她受惊。
下面血气方刚的小樱花们被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倒是领头的樱花男笑眯眯道:“华夏国的贵族们自古以来都是这么高傲、矜持的。”
“作为贵族,他们并不将自己的同胞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他们觉得自己拥有绝对的权威、力量,对自己的同胞生杀予夺。”
“他们觉得,自己的同族该跪在自己的脚下摇尾乞怜。哪怕只是轻轻碰脏自己的裙角,都该被处以极刑。”
“这是他们享有的特权。”
“她的这些做派,恰恰证明了,她就是一位拥有高等血脉的贵族。”樱花男安倍浩二笑眯眯道:“福田君没有找错人,她的确出自秦岭中那神秘的白家。”
被他这么一分析,白雨桐的无理取闹好像都变得贵气起来。
那边,白雨桐又扔了手里的干面包,尖叫道:“这种鬼东西你们还要给我吃多久?!”
“我要吃牛排!”
“我要吃鹅肝!!”
“我要吃红酒鸡!!!”
一个小樱花半跪在白雨桐面前,将烤得搅黄酥脆的一块蛇肉双手奉上给她。
白雨桐一巴掌打掉蛇肉,并甩了那个小樱花一巴掌:“谁准你拿这么恶心的东西给我吃的?我要让阿墨把你灌水泥沉海!”
那小樱花诚惶诚恐的道歉:“对不起,白小姐,我这就去为您寻找新的食物!”
等白雨桐发作过小姐脾气后,安倍浩二笑眯眯的走到白雨桐身边,单膝跪下:“美丽的白小姐,在下能邀请你度过今晚的美好时光吗?”
白雨桐身子颤了颤,但还是乖乖的把手搭在了安倍浩二粗短肥圆的手上。
她能这么作,主要凭借的还是安倍浩二近乎“宠溺”的行为。
虽然她喜欢的是阿墨,身子也应该只属于阿墨。可这不是被生活所逼么?
阿墨总夸她听话懂事,那阿墨能不能也懂事体谅她一次,就不要跟她计较贞洁的问题了?
安倍浩二的帐篷中,白雨桐乖顺的趴着。
安倍浩二,近乎痴迷的看着白雨桐背上,体温升高才显现出的刺青。
刺青中群山环绕中,一座华夏国古老的城池耸立。
城池的最中央,一口大鼎飘浮在半空中,接受着下方城池中,华夏人的叩拜。
这……就是山河鼎?!
只要得到了它,他就可以拯救自己的祖国和民族了!
第60章 画像之后
阴森的祠堂中,白清音的画像前跳动着橘红色的烛光。
边月盯着画像上的人,木质的窗户被夜风吹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画像中的女人冷清出尘,带着栉风沐雨后屹立不倒的高傲,如果仔细看,竟然与边月平时的神情像了个十成十。
也是,她是这个女人养大的。
这个女人是她的恩师,她的仇敌。她的领路人,她所有灵感缪斯的启发者。
边月在她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她学习她、揣摩她、试着理解她,最后掀翻她。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针锋相对,岂能不像她?
边月将手伸向那幅画像,手上被僵尸利爪抓出来的伤还在渗血,有些微微颤抖,却没带半点儿犹豫,将墙上的画像扯了下来。
画像后面,是一块与周围墙壁没什么不同的木板,边月握紧拳头,一拳捶向木板,木板瞬间被捶得四分五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一丝微风从洞中吹出,撩了一下边月额前的碎发。
白日她看到的画像上,白清音那一抹诡异的微笑,大约就是来自于此。
边月拿起供桌上没熄的蜡烛朝洞中扔了下去,烛火中途就熄灭了,但蜡烛落地的回响声,她却过了很久才听到。
这是一个很深的洞,大约是通往地底的。
不需要犹豫,边月跳进了进去。
或许白清音让田瑾瑜杀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边月自己发现黄泥村地底下藏着的秘密?
以白清音最后和边月的关系,无论白清音说什么,边月都不会听,也不会信。只有借着田瑾瑜把她引到这里,她才能为好奇所驱使,下到黄泥村的底下去?
想了一会儿,边月就懒得琢磨一个死人的心思了。
左右都是黄泉不见,看看她这个师父最后留下的后手是什么,也算是一场可笑的祭奠吧。
洞中并非垂直往下,而是被挖凿出了一级一级的阶梯。
阶梯螺旋往下,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灯台。边月好歹记得这里是别人家的祠堂,没有明目张胆的点燃这些蜡烛。
往地下走了大约四五十米的距离,地下那道呼吸声越来越明显。虽然衰弱,却隐隐带着风雷的威慑。
边月听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路边灯台上的蜡烛。
蜡烛燃起的一瞬间,边月瞳孔缩了一下。
托着蜡烛的灯台,是用一个人浇筑上水泥,再跪在路边托举灯台的形状。
那张人脸已经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不过这人身上的军服还没完全烂完,翻领、竖肩章、膏药旗,倭寇九八式军服。
这人生前,是一个倭寇。
且看这肩章的级别,官儿应该不低。
让人跪在这里当灯台,一看就是白清音那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边月点燃沿途的蜡烛,一路往下走。
走到七八十米的时候,周围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开始出现钟乳石,钟乳石滴落下寒凉浸人的水珠。
或大或小的钟乳石石洞中,开始出现一口一口漆黑的棺材。
这些棺材前面,有的跪着被水泥浇筑的倭寇,有的跪着穿白色唐装的华夏人,
钟乳石洞中寒冷,这些尸体并没有完全腐烂,有的尸体,甚至能看清楚他们死前前惊恐的表情。
大约数了一下,这里的尸体至少在七千以上。
边月的高中是山海市重点的一中,人数也才在七千人左右。
白清音是把一整个中学都埋在这里了。
又往下走二十多米,好像真的到地底了。
站在地底的那一刻,边月有种汗毛根都凉透了的错觉,好像有很危险,很强大的猎食动物正在盯着自己。
跪着的灯台走到这里,算是没有了。
再后面的路,是一块一块的水晶照明。
只要不是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边月的视觉都很强。这些水晶给出的光芒,足够让她看出眼前的场景。
她的眼前,是一道很多骨头垒在一起的大门。大门约莫十米来高,边月都怀疑这些骨头是怎么垒上去的。
骨门上镶嵌着几颗人头,像是后加上去的。
站在这扇骨门前,边月看到了很多她的记忆里没有的画面。
出征离开的男人,被屠杀的妇女和孩子,被折磨哀嚎的老人,还有狰狞的倭寇军刀和身着唐装的华夏人。
边月看到自己被斩下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哭得快要晕厥。
“圣女,千万别出来。”她无声的说了一句,意识彻底混沌,
可是那一双眼睛,还是大大的睁着,不肯合上。
她这是陷入了哪一个死鬼临死前的记忆?
边月凭着意志力挣脱这种混沌状态,赶紧给自己服下一颗清心丸。
眼前的幻象消失。
她依旧站在那扇骨门前,脚下连半寸都没有挪过。
这是……白清音设下的幻境?!
阵法之绝在于,不知不觉就能取汝狗命。
边月脑海中响起白清音当年的话。
如果当初她不硬要跑去读书,白清音会教她阵法吗?
教不教的不一定,但折磨是少不了的。她又不是贱皮子,有脱离苦海的机会,为什么要留在山桃村看白清音的脸色过活?
边月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推动骨门。
走到这一步,边月基本已经确定,白清音是故意将她引到这里来的了。
凭着骨门前的幻象,如果没有清心丸,再加上筑基期的灵气充盈丹田。走到这一步的人,基本就算是寄了,谁还能推开这扇骨门?
幻象消失后,这扇骨门的威压也直直的落到边月身上。
边月咬紧牙关死扛着推开骨门,也不知造它的人在里面放了麒麟骨还是凤凰泪,威压几乎压得边月喘不过气来。
一个能把铜皮铁骨的僵尸抡起来当武器使的人,愣是只将这扇骨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灵气扑鼻而来,
耳边,那如风雷一般的呼吸声越发清晰起来。
门内的世界很清晰,巨大的水晶石悬在天顶上,仿佛一轮太阳,让这里如地面上白昼一般明亮。
骨门中很大,在水晶荡漾的光芒中,边月看到了一张一张的床。这些床只是木板拼接而成,没有床架,没有脚蹬。
它们有的被石壁中横出来的木头托着,有的摆在石壁下的平地上。
每张床上几乎都躺着一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都有容貌出尘绝世的好皮囊,看着都是二十多,三十的面容。
他们穿着统一的少数民族服装,有点儿像白族和苗族的结合体,男人梳着小辫子,挂着银铃铛。
女人戴着银制的帽子,仿佛还会微笑着站起来,载歌载舞一样。
边月赞叹了一下这些人保存自己尸体的技术,有些想剖开一个研究看看。
不过最终也没动手,倒不是突然有良心,不搞变态研究了。
她只是怕这些尸体突然尸变,它们看起来太新鲜了,仿佛随时能站起来。
到时候这些尸体一下子全站起来,她应付起来应该够呛。
这些人的床很大,他们可能把自己的床当棺材用了,床上除了尸体,还摆着一些当做随葬品的东西。
有的是骨笛,有的是书籍,有的是华丽的头冠,有的是象牙雕成的工艺品。
边月可以肯定,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到古董市场上去卖,应该都能顶她一个专利的钱了。
这些尸体的床头枕边都摆着一块木牌,黑底金字,边月一个一个的读过去。
白沐婉
白君彤
白裕启
白清灵
……
都是姓白的。
又是白清音的族人?
这些埋门里面儿的,和那些埋门外面儿的有什么不同。
“呼哧~”一声重重的呼吸声猛然在边月耳边炸响,在周围都是尸体的情况下,几乎令边月的汗毛炸起来。
有一种诡异的,既害怕又兴奋的感觉。
边月顺着这些摆放尸体的石壁,继续往前走。
紧接着,她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从山壁石缝中延伸出来的六根青铜锁链,锁着一头巨大的怪物。
那怪物有两艘游艇那么大的身躯,外形像一只老虎被放大了好几倍,但它却长着一张人脸!
它的四肢、脖子、尾巴,都被山壁中延伸出来的青铜锁链牢牢的锁着。眼皮已经快要耷拉到底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边月站在离它几十米远的地方,浑身的血液被它的气势一击,仿佛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她兴奋的同时,又夹杂着浓浓的悲愤。悲愤之外,还有一丝冷眼旁观的清醒。
这不是属于她的情绪,她被这头怪异的畜生影响了!
“吾乃山君,并非禽兽畜生……”
这是一个念头,像是被塞到边月脑海中。她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也不见她面前的庞然大物开口吐人言。
山君,也就是老虎。
在很早的传说中,山君乃山神在人间的化身。
这头怪异的老虎是不是山神,边月不知道,但它应该是被白族囚禁在这里的。
老虎已经开始涣散的金黄色瞳孔中倒映出边月的样子,它似乎想动一下。青铜锁链中迸发出血红色的符咒,将老虎牢牢的压制在原地。
“人族,你来杀吾?”
“也好,吾的力量,快好耗尽了……”
边月也在思考,白清音不惜用废一颗养了多年的棋子,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什么?
思考间,边月慢慢退了出去。
她得先搞清楚白清音的目的,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离边月很远的秦岭深处,小樱花们在安倍浩二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古老城池。
这时小樱花的人又折损了一小半,顺利到达这里的,也都形容狼狈。
这一座城池早就被藤蔓和树根枝丫淹没了,只有城中高大的石制建筑群,将千年的风雨娓娓道来。
安倍浩二兴奋的大叫:“哟西!就是这里了!!”
“往华夏古老的城市中心出发,一定要找到传说中的“山河鼎”!”安倍浩二欢呼:“大和民族有救了!”
跟随安倍浩二的小樱花们也大声欢呼,他们用樱花语大声交流:“安倍君,既然我们已经找到目的地,是不是就不需要这个华夏女人了?”
“她一路上害死了我们那么多的勇士,实在太该死了!”
“不如我们将她就地宰杀,向天照大神祈祷,让我们此行顺利吧?!”
白雨桐听不懂樱花语,只是凭着女人的自觉,本能的感觉这些人对她不友好。
她下意识的朝安倍浩二背后躲去,但安倍浩二矮小的身躯根本不足以遮挡白雨桐高挑的身形。
安倍浩二笑眯眯的说道:“不急,华夏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沉迷先祖崇拜和各种神秘的祭祀活动。”
“说不定在这片神秘的古城中,存在着需要白家人血液才能开启的机关?我们要把她留到那个时候。”
“如果我们获得了“山河鼎”,而这个华夏女人还没有死,那我把我用过的女人跟你们分享。”
“你们可以尽情的享用她,就像我们的先辈在二战中享用华夏的慰安妇一样。”
小樱花们顿时笑了起来,那笑容既兴奋,又淫邪,令白雨桐看了生理性不适。
“那是什么?!”
“啊!”
先头探路的小樱花被一种怪鸟袭击,那些怪鸟跟雕的体型差不多,翅膀扇动间飞行极为迅速,转瞬就用利爪抓出了几个小樱花的脑髓。
安倍浩二阴沉着脸大喊:“八嘎,快开枪,把这些畜生打下来!”
这些鸟像是能听懂人话,小樱花们开枪,它们就高高的飞远,等他们继续往古城中出发,就飞下来,一爪子一个小樱花的脑花。
安倍浩二把白雨桐挡在自己身前,白雨桐一路尖叫连连,安倍浩二终于耐心耗尽,狠狠的抽了白雨桐一巴掌。
白雨桐也不是吃素的,她仗着身高,把自己早就废了的手机砸在安倍浩二秃头的脑壳顶,大骂道:“该死的小樱花,你也敢打姑奶奶?”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北堂家的家主夫人!!!”
“我要叫阿墨把你们通通灌水泥沉海!”
“八嘎!八嘎!!”安倍浩二气急败坏:“你是女人,怎么可以殴打男人?!”
“你们华夏女人,真是太没有女人的规矩了!在我们樱花帝国,你这样的女人,就该被丈夫活活打死!”
“北堂墨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会打女人!你竟然用女人当挡箭牌,你不配当男人!”白雨桐彻底不管不顾了。
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狠很蛮力,使劲儿用身高欺负安倍浩二,打他像是当年殴打秦悦一样。
又是扯头发,又是扇巴掌,咬手臂,能用的泼妇手段全用上了。
安倍浩二一边还手,一边解释自己的混账行为:“你是白家的人,这些怪鸟很可能是白家留下的看家兽,它们不会攻击你的……”
安倍浩二还没说完,一只看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怪鸟俯冲下来,罩着二人的脑瓜就是一爪子。
白雨桐因为比安倍浩二高了一个头,被怪鸟的利爪抓破头盖骨,身形抽搐了两下,软软的倒在地上。
“砰砰砰……”安倍浩二朝怪鸟连开十几枪,没有一枪命中怪鸟。
怪鸟飞到空中,发出桀桀的叫声,就像人类发出的,嘲笑的声音。
安倍浩二马上意识到,这些怪鸟捕杀他们,并非出于狩猎天性,亦或是领地被侵犯的反击。
它们是有一定智慧的,甚至懂得嘲笑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
安倍浩二看向倒下的白雨桐:她当真是白族人?
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死在了白族的古老城池中?
为什么按照刻在她身上的地图走,会把他们带入这些怪鸟的栖息地?
前面还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
这像是一个陷阱……一个要寻找“山河鼎”的人,都死在秦岭的巨大陷阱。
第61章 洞中壁画
边月又回到刚刚那摆满尸体的石室,这里既然是一个坟墓,总该有文字来表明一下这些人的身份,以及生前做过哪些是事情吧?
她刚刚在一些白家人的尸床上看到了书籍,或许可以从其中找到一些线索?
边月先拿起最那面一层的白家人的陪葬书,书名《梅花变》,棋谱。
看来这位白家姑娘很喜欢下棋?
边月轻巧的跃到她的上铺去,上铺这位没有陪葬书籍。
再往上走,《酉阳杂俎》、《资治通鉴》、《说唐》、《齐民要术》……白家人的爱好还挺广泛的,但没有一本书是讲白家历史的。
边月上到最上面一层,终于有了跟下面不一样存在。
最上面一层,只有一张床。它是一张黑色石头做成的大床,被几根从墙壁中伸出来的木头稳稳的托住。
床上的是一个穿着丝织物,外面披着雪白无一丝杂色兽皮的男人。
他看起来好像只有十八九岁,长长的头发没有扎小辫子。
满头的青丝扑在床上,长相不像白家人那样清丽脱俗,仿佛一个个谪仙。
他眉毛淡,五官也不算太出彩,至少跟白家人比,他长相较一般。
边月站在他床沿边一小节伸出来的木头上,这节木头过去了不知多少年,没有半点儿腐烂痕迹。
那木头中仿佛还能看到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这张石床甚至还散发温热的气息。边月体内的火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得异常的快。
仿佛它们,受了这张石床的影响。
床上这个男人的陪葬品有些吓人,是几颗被串成珠子的人头,看这人头的大小,好像都是婴儿的头颅,囟门都没有合上。
除了这串人头珠串外,还有一根骨笛,这骨笛看着不像是人类的,不知是哪种兽类,骨密度很高,看着不像边月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生物。
这位白家老祖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生物,或许被他用来做骨笛材料的动物种族,已经在这些年里灭了吧?
这位白家老祖床上也有几卷书,不是纸制的材料,而是用兽皮书写的。
可惜,这几卷兽皮写的东西,边月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也不是篆书,应该是比之更古老的文字。
不过这位白家老祖宗床边石壁上刻下的画,边月却是认得的。
这赫然是《涅盘圣法》中附带的几种杀伤力较大的,法术的运用。
边月连忙看过,与自己所学一一印证。看到最后,她发现这些画好像比《涅盘圣法》中多了几卷。
焚天圣火。
涅盘重生。
先毁灭,再重生?
人又不是传说中的凤凰,怎么可能在火中重生?
边月练习《涅盘圣法》时,一边用火灵气燃烧锻造经脉,一边也要用木灵气修复经脉的。
边月试图再从这位白家先祖这里找到一点儿关于这个山洞,和里面被锁着的那头山君的线索。
穹顶的水晶将整个山洞照耀得亮如白昼,以边月的眼睛,几乎可以看到这个山洞中所有的角落。
在水晶折射的光线下,边月看到了对面那一面没有尸床的石壁上,好像有壁画。
边月没有研究过考古,不太懂这些壁画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些壁画画风各不相同,好像不是一个人还完的。
不,准确的说这也不是什么壁画,更像是守在这里的人无聊,用锋利的工具在石壁上刻下的涂鸦。
最上面的一幅画,像是一场巨大的祭祀仪式,原始的山民在祭拜一座山,山上蹲坐着一头人脸虎身的异兽,赫然是她刚刚在山洞中看到的那头。
祭祀中,摆在最前面的,是一排孩童,它们被当做祭品,被山上蹲坐的老虎吸走。
下一幅壁画,是一条长着翅膀的龙从东边飞到了这里。龙的身上骑着一个男人,男人的手上还举着一口巨大的圆鼎。
再下一幅画,男人带领着之前祭祀大山的原始山民用锁链将他们之前祭祀的异兽给锁住了。
再之后的画像,都是这个男人带领原始人族在四处捕猎的场景。
这些捕猎的对象,有九条尾巴的狐狸,浑身披满剑羽的三头大鸟,身形巨大,能够腾空的巨蛇。
这几只巨兽被锁在不同的山中,男人又把他扛来的大鼎安置在这些异兽的最中心。
之后的一幅画,是男人将一把像是钥匙一样的东西,交给了随他捕猎的原始山民首领,然后骑着来时的龙飞走。
地上的原始山民跪拜着送走男人。
边月想到她在帝都看到的那份小樱花的“山河计划”,这约莫就是传说中的“山河鼎”?
这个将山河鼎带来秦岭的人是谁?
又为什么将山河鼎安置在秦岭?
后面的画内容就比较单一了,都是这个锁着异兽山君的石洞。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走进来,他们有男有女。
这些人进来之后,会进入关着异兽的山洞中,打开它后面的一扇石壁。
从石门里面带出一种奇怪的花,他们将这些花交给骨门外的人,然后继续在这山洞中守着。
等到一定的时间,骨门外的人交给他们一种果实,守在门里面的人,再将这种果实喂给异兽。
这像是一个循环,不断的重复,一代又一代人的继续下去,从来没有停歇。
边月看完:“???”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完全没懂啊~
异兽不吃这种果子会怎么样?
她要来接替白家的位置,继续给那头异兽喂果子?
她不做会怎么样?
想了一阵,边月去看看,那扇石门后究竟是什么。白家几十代人都在坚持这一件事,必定有他们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边月没有照做,那很可能让这个世界都发生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还生活在地星上呢,不想陪世人一起陨落。
山海市的郊区的盘山别墅上,帝都北堂家还活着的人终于到了这里。
这一家人男五女三,家主北堂墨,北堂墨的母亲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还有北堂墨二叔家的两个堂弟,三叔家的另一个堂弟。
北堂墨的母亲下了车已经非常萎靡了,被两个女儿搀扶着勉强走进别墅,瘫坐在已经落满灰的沙发上。
“墨,有雨桐的消息吗?”
北堂墨的母亲刚喘过来气,就问起白雨桐。
北堂墨的妹妹北堂玉不满道:“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个保姆的女儿?”
“她是给你灌迷魂药了吗?你这么护着她?”
北堂墨的母亲摇头道:“你们不懂,雨桐对于我们家很重要。”
她的另一个女儿北堂青温柔的说道:“母亲,您可以慢慢说。”
“如今这个光景,我们都好不容易才跑出帝都,找到飞机来山海市。如果雨桐只是因为得妈的喜欢,那我们不可能耗费任何资源去寻找她的下落。”
豪门的人才最现实,什么感情喜爱都是假的。
没有价值,他们不会为你花一分钱。
“你们还记得你们太外公么?”北堂墨的母亲哀伤道。
北堂墨兄妹对视一眼,他们自然记得自己的太外公。
北堂家的老夫人许瑾书,家里不是什么传家数代的名门世家,就是普通的农民出身,了不起算地主。
她能嫁入北堂家,是因为她的爷爷是开国时的老将。
虽然比不上十大元帅那种耀眼功勋,但也是第二梯队的人。
北堂家在特殊年代,差点儿被打成资本主义,要不是跟北堂墨的爸,跟许瑾书定下了娃娃亲,只怕一家子都得住牛棚去。
那样经过战争年代的老爷子,一般寿命都不会长。他的身子骨早就在大战中熬坏了,没了一定要赶走日寇的那股气撑着,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等老爷子一死,家里没有撑得起的子孙出现,那一家子又会慢慢的往下滑,最终泯然众人。
但许家的老爷子,简直是人瑞中的人瑞,足足活了一百二十岁,才终于撑不住死了。
北堂墨兄妹几个一边感慨太外公是真能活,一边巴不得太外公再活几十年。
太外公死的那一年,北堂家也受到巨大的影响,北堂墨也是那个时候被秦家施压,娶了秦悦的。
当然,秦家逼北堂家娶秦悦,不是秦家父母有多爱这个女儿,发现女儿喜欢北堂墨后,要成全女儿的真爱。
而是秦家出现了危机,他们贪得太多,被上面清查了!
通过联姻的手段,秦家将一部分资产流入北堂家,又经过北堂家各个公司的稀释再流到国外去。
秦家洗白了,北堂家因为这一次被逼之下的同流合污,也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从此之后,变成了秦家在外的一双白手套。北堂家的人脉、生意网,经过这一次,都变得脆弱起来。
毕竟,能站干岸的,谁乐意被强制拉下手,沾染一手泥呢?
北堂家太不地道,竟然引狼入室,背刺盟友,生意是不能跟北堂家做了。
秦家是脱身了,还多了一条听话的狗。
他们这么整北堂家,也是丝毫没考虑被他们丢出去联姻的女儿是什么处境也就是了。
北堂墨这条咬人的狗不叫,一直忍到秦家的老爷子也死了,才一举翻身把秦家打下来,扫出帝都去。
北堂墨能翻身,也少不了许家的帮助,所以家中儿女对许瑾书这个母亲都相当尊重。
“这世上哪有人能轻易活到一百二十多的?”许瑾书上了年纪,此时有些气虚,道:“你们太外公当年所在的部队,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女道人。”
“那女道人一手杀人术,一身救命的本事。”
“当年你们太外公还没入党,在国党那边儿,被派去打了淞沪会战。”
“那就是个绞肉场,30万的兵,一下子就人间蒸发了。”
“你太外公在国军里就是个排长,国军全面溃败后,他的部队也被打散了。”
“他们一时流亡找不到队伍,后来遇上了共党这边的人,这才加入进来的。”
“在淞沪会战中活下来,那不是靠打仗的本事够硬就行的。再多的兵法、策略,在倭寇们先进的武器面前,那都不够看。”
“你们太外公他们那一排的人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个女道人。”
“这个女道人具体做过什么,你们太外公总是很忌讳,不跟我们说。”
“后来新的国家成立,那个女道人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每次你们太外公快要不行了,那个神秘的女道人都会出现。只要她一出现,你们太外公就能再撑十年。”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二十多年前,身边带着一对母女。”
“她要咱们家收留这对母女,让她们在帝都好好的活下去。”
“之后,她就再没出现过了。你们太外公死,都没再得她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北堂青问母亲:“这对母女,就是白雨桐和张妈?”
“妈,张妈和雨桐在咱们家呆了这么多年,您有没有搞清楚她们什么来历?跟那个女道人什么关系?”北堂青急切的问道。
能让一个战场退役下来,伤痕累累的军人活到120岁才寿终正寝,得是什么国手啊?
现在是乱世,要是能跟这种人物搭上关系,他们家不是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怎么没有?”许瑾书道:“张妈虽然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言,但我也多少试探出一些事来。”
“她之前被人贩子卖过,后来想办法跑了出来,在山上遇到一个采药的女人。”
“那女人收留了她,那时她怀有身孕,原本想打掉的。”
“但是那女人要求她生下来,并让孩子姓改姓白。如果照做,她就把她们母子送到帝都。”
“如果不照做,她就把张妈扫地出门。”
“张妈想活,照做了。那女人也信守诺言,把她们母女送到了帝都。”
“这么说,白雨桐是个强暴犯的女儿?”北堂玉抱怨道:“妈~你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白雨桐是这样的出身,我都想把她赶出北堂家了。”
北堂玉嫌弃道:“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爸是穷山沟沟里的老农民就算了,他竟然还拐卖妇女,强迫别人给他生孩子?”
“有这么个爸,难怪白雨桐品行低劣,经常偷用我的首饰、包包也就算了,还妄想嫁给大哥?”
“大哥已经被秦悦那女人强过一次了,还生下了北堂馨。结果白雨桐还想强一次,我哥是鸭子吗?!”
北堂墨脸如墨黑:“北堂玉!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第62章 黄泥村的葬礼
北堂家这这栋别墅,物资储备还算充足,北堂墨他们一行人又带了一些物资过来,短时间内养活他们几个不成问题。
北堂家的几个男人在拉电网,女人在打扫卫生。
“姐,这里晚上应该没有上门抢劫的人了吧?”北堂玉一边清理灶台,一边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担忧道。
北堂青摇头:“应该不会,听说山海市这边治安还没有完全崩坏,但这边好像闹鬼物。晚上不会有人出门,怕被鬼物加害。”
北堂玉快哭了:“那还不如有人上门打劫呢,至少舅舅会援助咱们一些武器。再凶的人也怕子弹,鬼物这种东西,要是没有特殊的手段,只能干瞪眼。”
“能害性命的,一般都是红衣厉鬼。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红衣厉鬼?”北堂青在处理食物:“只要阳气够重,那些白鬼、黑鬼就拿咱们没办法。”
“大不了损失点儿阳气,白天太阳那么大,出去晒个一两分钟补回来呗。”
北堂玉嘀咕:“这要是一不小心多晒几秒,那就不是补阳气,是变人干儿了。”
北堂玉脸上还有晒伤留下的痕迹,原本白嫩精致的小脸儿黑一块红一块,像个鬼一样。
北堂墨从外面进来,也不洗手,直接捞起北堂青切好的一片苹果。苹果没什么水份,但北堂墨这个金尊玉贵的贵公子却半点儿不嫌弃。
“别墅附近有一个烈士陵园,鬼物应该不敢在这里猖狂,今晚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北堂墨吃完苹果,安慰两个妹妹。
当天晚上北堂家的八口人果真过了一个安稳的夜,这还是北堂家在自那场灭世大地震后,过的第一个安稳夜呢。
北堂墨的弟弟北堂庭“靠了”一声:“我哥不愧是商场上的狐狸啊,烈士先辈的羊毛都被你薅到了!”
“哥,我们干脆到烈士陵园去搭个房子吧?我再也不想半夜起来,床头站着半个人了!”
北堂墨:“滚!我能想到,别人就想不到?”
“先去找一找关系,看咱们能不能先把这块儿盘下来,以后再慢慢扩大势力。”
“咱们得抢占先机!”
下面的普通百姓不知道,他却听到一些消息。
如今全世界都乱成了一锅粥,欧洲和美洲那边儿更是有好几个国家直接被这场地震给震没了!
许多岛国直接沉入海底,他们的老敌人小樱花,大部分国土都沉入了海底,只有北海道还在苦苦支撑。
华夏国有部分国土没有发生地震,这在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异类。
各种专家学者试图分析其中原因,分析来分析去,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结论,倒是分析出了地星的板块儿处于非常活跃时期。
未来短时间内,还会有不同的大地震随机在世界各地发生。但是秦岭周围这一块儿,属于安全区域。
如今不止全国,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在想办法朝这边挤过来。
还好北堂家有些人脉,再加上舅舅家的助力,提前把他们兄妹给塞过来。要是再过个两三个月,这里的局势就又不同了。
“接到了新的通知。”姜攀脸色有些不好,召集自家队员开了个会:“小樱花那边靠着白家后人当真找到了一座秦岭深处的城池。”
老金面色凝重道:“我们还赶得上吗?要不干脆半路设伏埋了他们吧?”
“绝不能让山河鼎落入小樱花的手里!”
老陈:“我赞同老金的意见!马上申请火力支持,管他魑魅魍魉,没有一颗东风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送他们一颗。”
“别闹,地震震塌了我们华夏多个地下实验基地,不仅核泄漏,还有炸药引爆造成二次地震的。”
“如今我们脚下的土地非常脆弱,官方已经在联合准备出台禁用大型杀伤性武器了,你再申请东风?局座喷不死你!”小蒋摇头。
舟宝还在吃东西,她翻了个白眼:““山河鼎”被小樱花抢走,我们华夏最后一点儿乐土都得付诸东流!”
老金赞同道:“这才是纵观大局的发言,如果不能成全自己,那就玉石俱焚1”
姜攀摆手:“还没到那个地步。上面说没有再检测到小樱花的活动轨迹,他们很可能死在了那片古城中。”
“我们华夏的很多遗迹、古墓都非常危险,尤其是传说中神秘的白家,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手段。”
千灵微微侧首,音色冷清出尘:“局座那边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寻找到“山河鼎”,还是守在外面,阻止樱花帝国的人再次进入秦岭?”
“我们负责防守,等上面空出手来,再去秦岭寻找“山河鼎”。”姜攀说道。
上面还没有找到山河鼎在史料中的正式出处,只怀疑是当初大禹铸九鼎,定九州的其中一口。亦或者当初的大禹不止铸了九鼎?
华夏历史上失落了太多历史材料,“山河鼎”隐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竟算不得一件多稀奇的事。
任务的性质从追击樱花帝国非法入境者,变成抵御非法入境者,他们这一支小队的工作难度下降了一些。
“局座又给我们安排了新的任务。”姜攀抓了抓他快一个月没洗的头:“如今山海市鬼物横行,SS级的红衣厉鬼不断冒出来。”
“局座让我们协助当地清剿鬼物,早点儿安定治安,把其他地方的难民迁过来。”
是的,哪怕很多地方的治安都快维持不住了,政府还没放弃救助难民。
政府的力量弱了,民间的力量就会站起来分担政府的职能。
写出《资本论》的那位伟人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但那些处在震后废墟之中的,处在核辐射地区的,处在海水倒灌城市的灾民们,政府不派人过去,就真一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等死了。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人!
有人,国家再烂都还有希望。
没人,政府制度再好也是空架子。
决定好之后的行动方针,姜攀这一行人马上从秦岭中撤退出去。秦岭不比外面那些厉鬼横行的城市安全。
咬一口就能让他们出现幻觉的蚊子,伏在草丛中,防不胜防的毒蛇。
还有变得不怕人,能顶断大树的野鹿。
哪哪儿对人类都不友好。
现在政府资源紧张,他们没办法再直接调来直升机飞出秦岭了,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个叫黄泥村的地方。
“老乡,有三蹦子吗?”姜攀顶着油腻的笑脸上去跟人套近乎。
头上裹着白布的中年男人勉强笑了笑:“有是有,不过我们这里出去的路被挖断了,你们开不了。”
挖断了?
农村修一条路不容易,怎么会挖断?
姜攀又笑嘻嘻的套近乎:“老乡,我们是进山旅游的,我看你们在吃席,我们随二百,能不能也吃一顿?”
什么旅游?这个时节哪里来的驴友?
很长一段时间,来秦岭旅游的人都有以下几种成分:盗墓贼、偷猎者、通缉犯。
正儿八经来旅游的,反倒很少。
遇上这样的人,村民一般会选择装傻充愣,把人当正常旅客接待,然后祈祷他们早点儿滚蛋!
那中年人遵行这一不成文的规定,面无表情道:“今日是家母的葬礼,你们规矩一些,不要在村里乱逛。”
姜攀赶紧嬉皮笑脸的给男人递了一根烟:“老乡放心,我们都是规矩的人。”
中年男人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这才有了点儿喜色:“两百不够,你们六个人,要随一千。吃完了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停留。”
姜攀不情不愿的交了一千块的份子钱,那中年男人把他们带到一桌空着的席面上。
老陈面色有些凝重:“这个村子不太简单,如今大旱,外面普通人吃上一口热饭都不容易。这里的村民办酒席,竟然还有十二个菜?”
这些菜色还有荤有素,甚至有一碗排骨汤。
如今的水多珍贵啊?
姜攀他们在林子里钻了好几天,一共才找到三个水源点补给用水。
“啊!”坐下的白绫一下子站了起来,削瘦的小脸儿白得不像话:“我……我刚刚好像共情到了死者的记忆。”
“我看到了边博士……她好像在跟死者搏斗,用一具僵尸做武器,把死者逼得穷途末路,最后捏爆了死者的心脏。”
白绫弱声弱气道:“边博士杀了死者后,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千灵“噌”的站起来:“她在哪儿?离开了吗?还是被这些村民报复,被关起来了?”
白绫无辜的摇头,煞白的小脸儿楚楚可怜:“我只能看到这么多。”
千灵马上就要起身去找人,姜攀拉住她:“别冲动!”
老陈最善察人心:“你们注意这里的村民,个个呼吸悠长,脚步轻盈,都是练家子的。”
“别到时候人没找到,自己搭进去了。”
姜攀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老伙计,咱们两个先上,看能不能套出一些边博士的线索。”
舟宝和白绫一边一个,把千灵拉坐下来:“你别担心,以边博士的本事,咱们都出事了,她都不一定有事。”
“若单论武力,她的确能应付大多数危险,可我观察过,她对上鬼物却不擅长。”千灵捏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人不能对世上仿佛另一种命运的自己视而不见。”千灵叹气:“尤其是,她比我过得差太多了,我竟对她升起一种愧疚感。”
“仿佛是我占了太多福气,才害得她如此艰难长大。”
这种感情是没有来由的,不合理的。但看着边月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她很难不生出这种类似于怜惜的感情。
那不是怜惜别的任何生物,是在怜惜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第63章 地底下爬上来的东西
姜攀脸皮厚,会搭话。老陈能分辨别人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二人合作,已经把黄泥村最近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姜攀手指在桌上轻敲,用他们几个才懂的暗号交流。
“死者在此村地位极高。”
“死前要求子孙不得追查凶手。”
“他们怀疑凶手为边博士,没抓到人,准备办完丧事去山桃村报仇。”
千灵捏紧桃木剑的手缓缓松开,老陈同样用敲击声回应:“那现在离开吗?”
姜攀回应:“先找一找边博士,她不一定回了山桃村。”
在白绫与死者共情的画面中,边博士也受了极重的伤。
姜攀还是不愿意放弃边月,时时刻刻想着把她争取到自己的阵营来。
姜攀用敲击声给几个队员分派了任务,让他们一人负责寻找一个方向,找不到边博士就赶紧撤,不要耽搁时间。
这个村子会武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白绫身体弱,特异局的训练也没坚持下来几场,则没有单独行事的资格,她跟在千灵身边。
“白绫,你能带我去她受伤的地方吗?”千灵想着,边月是医生,如果受伤到不能行动,她一定会找个隐秘的地方先给自己治疗。
白绫点头,分辨了一下方向,径直领着千灵去了黄泥村的打谷场。
几个人分头行动,自认为做得很隐蔽,他们身后的黄泥村人却将他们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芳林姐,怎么办?”张家的人纷纷看着张芳林,让她拿一个主意。
“他们身上有配枪?”张芳林再次跟来蛐蛐的村民确认。
那村民点头:“我自己会做一些机械武器,对枪比较了解,绝对没有看错。”
“那麻烦了。”张芳林道:“咱们华夏禁枪跟禁毒差不多,他们能在身上佩戴着枪,还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肯定是政府的人。”
政府的人,他们就不能来硬的。
上面派了几个人出去执行公务,人员名单、去了哪里、公务内容是什么,几点钟归队,没完成任务通报了指挥中心没?都有记录。
他们想像之前对付那些“登山客”一样料理这些人,基本不可能。
“注意戒备,关好自家的门,别让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张芳林想了一会儿,道:“如果他们要看什么地方,只要没亮明身份,你们都以私闯民宅的罪名把人打出去。”
黄泥村的人,说白了就是当年逃过建国大清洗的人。
用以前网络上流行的热梗说:党能给他们发身份证,就是最大的仁慈。
考公、从政、参军,这里没一个人有资格去。
白绫带着千灵到了边月受伤的打谷场,这里的石头上,还留着田老太太那把陌刀劈出的刀痕。
白绫到了这里,突然一下子僵住,像是动不了了一样。
“冷……好冷……”白绫拼命的抱住自己,如此炎热的旱季,她却冷得打哆嗦。
她哆哆嗦嗦道:“别杀我……我错了……”
“不,给我一个痛快……”
“愚蠢的支那,皇军打不倒的存在!”
“天煌万岁!樱花帝国万岁!!”
眼见白绫又被拉入无止境的共情,千灵点住白绫的后颈,一道清炁打入她的体内:“白绫,醒醒!”
好在,白绫这次共情不深。
“真是晦气,竟然共情到一个倭寇了。”白绫轻声嘟囔着。
“我看到了一场几十年前的私刑现场。”白绫很快平静下来,讲述道:“我看到一个女人,她将一群倭寇关在这里。”
“以前这里不是打谷场,而是一个私设的监狱。”
“那个女人把这些倭寇关进来后,给他们下了一种很恶毒的咒,这个咒让他们互相残杀,直到杀到最后一人。”
“她把这最后剩下的一人绑在雪天里冻死,用他同族的血浸泡,再加入一些蜈蚣、毒蛇、蝎子之类的毒物,把人炼成了一具僵尸。”
“这样?”千灵对这个几十年前炼制僵尸的女人,有了一点儿福至心灵的猜测——白清音。
“四处找找,看有没有边博士的线索。”天上的太阳很大,千灵让白绫站在树荫下,千万别出来,自己却在太阳底下仔细寻找线索。
黄泥村凉快,千灵又有自小修行的清炁护体,能在太阳底下坚持一会儿。
很快,千灵在刀劈出的石缝里找到了半根香烟。
烟头上带着干涸的血渍,香烟上没有燃尽的牌子,的确是边月经常抽的那一款。
“千灵姐姐,快来躲一下吧,太阳太大了,就算是你,在这么毒辣的日头下,也会受伤的。”白绫在树荫下朝千灵招手。
千灵拿着这半根香烟赶紧躲到树下,此时她的脸已经被晒得通红了。
“千灵姐姐,我再给你抹点儿防晒霜。”白绫从自己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给千灵喷上。
千灵注意力却在这半根香烟上:“烟上有血,她没有抽完。”
什么事情打断了她?
过重的伤势?
还是又来到新的敌人?
“边月在那边,大家快拦住她,再去通知芳林姐!”
“快快快……”
离打谷场有些距离的地方,一片喧闹声。
千灵耳朵竖了起来:“白绫,你在原地找个阴凉的地方藏起来,我去帮她!”
边月从张家的祠堂跳了下来,她手里拎着一朵诡异殷红的花,另一只手空出来跟张芳林缠斗。
张芳林舞着手里的陌刀,刀刀砍向边月的致命处。
边月身上有很重的伤,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小汪鲜血。
这两人铲斗起来,劲风像是刀子一样。离她们近的,身上都被割出一道一道的血路子。
边月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掌劈断了张芳林的陌刀,且这一掌去势未去,直直的拍在张芳林的胸口上。
张芳林被拍得倒退出去,双脚在脚下的泥土上划出两条平行线。
可边月力尽,也只能把人打到这个程度。
麻卖批,老娘今天难道要栽在这里了?
边月反手拿出藏在身上的剧毒。
就算死,也得让这些人给我陪葬!
黄泥村的村民也看出了边月是强弩之末,就要一哄而散的解决了她。
“住手!”一道白色的身影朝这边飞奔而来,她掏出腰间的枪向天开了两枪。
黄泥村的村民向后一缩,齐齐看向张芳林。张芳林手里还拿着那柄断刀,直直的指着边月:“她杀了我奶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是什么人?也来管我们的闲事?!”
“那你去警察局告她!”千灵撑着边月摇摇欲坠的身体,冷声道:“她杀没杀人,偿不偿命,你说了不算。”
“我会给她请最好的辩护律师,你不服气,咱们就法庭见!”
千灵的枪响将特异局的其余所有人都引了过来,边月看自己暂时死不了了,将毒药悄悄放回戒指里。
她暂且强撑着一口气,在千灵耳边道:“快!封住三楼那个洞,把扔在地上的画像挂回去……”
千灵:“边月!”
人已经昏过去了,千灵顾不得其他,把边月交给赶来的舟宝,一个纵身跃上三楼。
楼下的黄泥村村民在大声躁动着:“那是张家禁地!谁准你们入的?快下来!”
又是几声枪响,姜攀顶在最前面:“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脚下不是踩着华夏的土地吗?”
“在华夏的土地上,老子没有禁地!”
“妈的,老子特级实验基地都去抓过人,你们这个破村子,有什么好禁忌的?”
千灵一进入黄泥村的禁地,就感觉浑身阴寒,身上沾染的燥热瞬间被祛除。那种阴寒,像是要把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冻结了。
三楼明间正堂里,木质墙壁上的确被凿出了一个很大的洞,这股寒意似乎就是从这个洞中延伸出来的?
破洞前的地上,的确被丢了一幅画,画还被踩了一脚,千灵赶紧将画捡起来,挂回墙上。
在挂上画的一瞬间,千灵忍不住往洞中看了一眼。
一个浑身赤裸,浑身裹着黄黄的尸蜡的男人,正在奋力往外爬。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千灵第一眼看他的时候,他才被洞口的光照到。
再看,他就已经快爬到洞口了。
眼看千灵要挂上的画,他愤怒的朝千灵嘶吼,露出满嘴不像人的尖利锯齿状牙齿。
画挂好了,房间里弥漫的阴寒渐渐消失,画上白衣持剑的女人黑漆漆的瞳孔注视着千灵,将她生生看出一股肺腑间涌上来的心虚。
千灵哆嗦着双手抱拳,向画上的女子拜了一拜:“我会让边月活下去,不管你高兴不高兴,她都不会死。”
画像上的女人依旧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也是,边月的师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会有回应?
她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留恋,只怕一缕残魂都不愿意留在这世间。
千灵拖着快要冻僵的身体,跃下三楼。
她原本轻灵迅捷,便是从三十米高的地方跃下,也如一片羽毛般轻灵。
可是刚刚这一跳,落地的时候她却崴了脚,仿佛被刚刚那股阴寒之气深入骨髓了。
姜攀看到她时脸色一变:“那里面是个大冰库吗?头发都结冰了!”
千灵的脸冻成了青紫色。
舟宝扶着边月,白绫又不在,姜攀勉为其难扶着千灵:“里面什么情况?”
千灵摇头,环抱着自己的身子,不愿意多说。张芳林吐了一口血,却是脸色一变。
她突然一改刚刚刀剑相向的态度,生硬道:“各位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又受了伤,不如先在村里住下来吧。”
姜攀:“……”
队里最强战斗力变成这个样子,他还真不能硬气的说:不必麻烦,咱们去野外搭帐篷。
没有千灵守夜,他们这一小队人,早死深山里了。
姜攀厚着脸皮“嘻嘻”笑道:“那就麻烦老乡了。”
“放心,咱们都交生活费,绝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张芳林不知是不是被姜攀的厚脸皮气的,又呕了一口鲜血。村民在她的瞪视下,极不情愿的将他们引到了一户农家里。
第64章 黄泥村人的本事
“老陈、老金、小蒋,还有我,我们四个男的在外面防守那些村民。”姜攀安排部署:“白绫,舟宝,你们两个是女生,在里面照顾千灵和边博士。”
千灵并没有昏迷,她只是冷,寒到了骨子里的冷。
比沐浴之前那场大雪灾零下几十度的温度时,还要冷。
千灵裹着被子,哆嗦的靠床上,她的旁边,是昏迷过去的边月。
边月身上有很多伤口,舟宝正在给她清理。
大腿上深可见骨的抓痕,舟宝职业病发作:“这个伤口,不像是动物的爪子抓出来的,倒像是人的手抓出来的?”
“可谁有这么锋利的指甲,这么强大的爪力,在边博士这种高手身上造成这么深的伤?”
除了腿上的伤之外,还有腰上像是被荆棘束腰勒死,又强行挣脱的一道血路子。
“啧~不小心看到边博士的肠子了,这个伤口得缝一下。”舟宝拿出随身的急救包,消毒下针,手法还算专业。
在舟宝的针快要触及边月的皮肉时,她强行睁开了眼,与此同时,手术刀已经抵在舟宝的脖子上了。
舟宝叹气:“边博士,对我们多一点信任,少一点防备吧?”
“您要知道,我们跟您以前面对的人不一样,我们有职业道德的。”舟宝诙谐幽默的调侃:“遇到我们,最坏的情况是您吃牢饭,不会要您性命的。”
大约是真听进去了,边月强撑着睁开的眼,又缓缓的闭上。
白绫掩唇笑了一下:“边博士信了。”
“十七年前,她去过莫桑雪山,具体目的不明,档案记录是旅游,但她不幸在雪山中遇难。”千灵哆哆嗦嗦道:“巡逻的边防战士发现了她,轮流把她背出了雪山。”
千灵顿了一下,道:“因为她失温,边防战士有给她脱衣擦拭身体的举动。”
“在她没有行动能力的时候,边防战士没有一个做出侵犯她的行为。”
“大约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华夏的官方还算友好。”
舟宝和白绫对视一眼:千灵还真是把边月过往的事迹都查了一遍啊?
十七年前,边博士可还没冒头呢。
“嘶~”舟宝在剪掉边月上衣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边月接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贯穿伤,捅穿了后背后,伤口上还结着冰。
“这不像是利器所伤,应该是树藤之类的东西。”舟宝从边月的伤口上,用镊子夹出了一小片残破树叶。
这小半片残破的树叶被窗外的阳光一照,竟然发出了一种尖利,仿佛婴儿啼哭一样的尖叫。
舟宝赶紧把这片树叶丢掉,那树叶在地上竟然滚了几圈,然后像虫子一样,一寸一寸的往前挪,竟然想躲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去。
它竟然是有神智的?!
白绫壮着胆子又把那片树叶往阳光下翻,树叶发出更尖利的惨叫。
仿佛火球一样燃着的太阳,尽情的挥洒阳光。
这片树叶很快在阳光下化成了一滩水,嗤嗤嗤的把老乡家的地板腐蚀出一个大坑。
屋里三女都变了脸色:“这是毒虫,还是毒草?”
“这么剧毒的东西,她到哪里去招惹的?”
舟宝放下镊子,直接摇醒边月:“边医生,你这个伤口我处理不了。”
“身上有没有带救命药?”
白绫赶紧拦住:“她受伤了,你别这么粗暴!”
“不粗暴她就醒不来,现在醒不来,就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舟宝拍着边月的脸:“边医生,醒过来!”
边月强行从昏沉的意志中醒过来,听清了舟宝的话:“上衣里层……的兜里……”
找出保命药给边月喂下去,边月又昏昏沉沉的睡着。
等到她有意识的时候,是被身边的一股森冷寒意冻醒的。
下意识的扣住身边人的脖子,另一只拿着手术刀的手也抵住了那人的脖子。
“边月,是我……”如今已经是晚上了,黑暗中,千灵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在努力的用清炁驱逐体内的那股寒意,但好像没什么用处。
“你沾染上了阴气?”边月撤回武器,右手两只并拢,抵在千灵的天灵穴上:“如果信得过我,就放松,别抵抗。”
千灵没犹豫一会儿,就将体内运转的清炁平息下来。
很快,一股灼热的气劲自天灵而下,游走遍她的每一个穴道。体内的那股阴寒气慢慢被赶到右手手臂的位置。
接着是手。
右手中指尖破,挤出两滴黑色的血。
千灵打开电筒一看,那两滴血滴下的位置,地板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这可是最高温度能达到68摄氏度的天气!
千灵神色凝重道:“边月,你究竟招惹了什么?”
边月皱了皱眉:“这和你没关系。”
“我带出来的花呢?”边月找了一圈,没看到她拎出来的花,神色有些凝重。
千灵指了指床前的桌子:“在那里。”
那朵被边月拎在手里的花,现在已经蔫吧得不行了。
它的颜色殷红得像是不祥的鲜血,花开九瓣,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张大张着嘴巴的鬼脸。
“这是什么花?看起来太不祥了。”
特异局小队的人,没一个愿意碰它。老金看到这花,更是手中捏着道家手诀,嘴里念念有词的让祖师爷保佑。
边月看着这花还在,松了口气。
她这一身的伤没白受。
胸口的位置还是疼得钻心,她现在没什么行动能力:“等天亮,我需要跟你们的队长谈一谈。”
“千灵,我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但是你们的那位队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我希望明天你能站在我这边。”
她得借用一下官方的力量,下面那东西,她一个人压起来有些费劲。
也不知道这些年,白清音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反正她不当白清音那种犟驴。
千灵听到边月这近乎商量的语气,抿了抿唇,有些高兴:“可以。”
“你能告诉我,那下面究竟有什么吗?”千灵把自己白天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问边月:“那是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一具尸体。一具死了很多年的尸体。”
边月想着明天还要千灵的支持,难得解释了几句:“《山海经》看过吧?生活在地星上,像人又不是人的国度有很多。”
“那下面就是一个被封印的尸国,你也可以理解为九阴绝煞之地,或者黄泉入口也行。”
她若没有白清音传的《涅盘圣法》,这次可能就留在下面了。
“我不问了,你先睡吧。”千灵看边月脸白得快要赶上她白天看到的那个东西,又把电筒关上。
两个重伤的人,各自缩在一个角落里,沉沉的睡去。
受伤的时候,最好的疗伤方法是睡觉。
边月睡了一觉起来,胸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姜攀端着一锅粥给两个重伤的战斗力送上来:“黄泥村老乡熬的粥。”
“嘿~这种鬼天气,黄泥村的人还能熬粥喝,美不死他们!”姜攀一边抱怨,一边勤快的盛上两碗:“二人美女,需不需要小的提供喂饭服务?”
边月坐在窗边抽烟,被姜攀突如其来的油腻恶心了一下。
动了动嘴,没让人滚。
“姜队长,有件事要找你商量。”
姜攀搓了搓手:“边博士有什么事是小的能为您效劳的啊?”
人跟人的关系嘛,就得有来有往。这次他帮了边博士,下次找边博士帮忙,她好意思拒绝?
边月闭了闭眼:这个特异局队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猥琐。
“我要黄泥村的人,给我养这个。”边月指了指她带出来的花:“用阴魂的力量。”
姜攀盯着那株诡异的花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这种鬼花,边博士要养?!
“我说,此花名叫九阴鬼脸花。它需要汲取阴魂长大,长大后会结出一种名叫魂珠的果实,我需要那个。”
姜攀:“???”
“您需要这种东西入药?”姜攀猜测,边博士又在搞什么变态的研究了。
“但是用魂魄浇灌,太不合天道了。”姜攀苦着脸:“人死为鬼,鬼入轮回,下辈子还可能做人。”
“现在虽然秩序有些乱,但是你拿鬼种花,实在有伤天和。”
“我不同意!”
“所以,黄泥村的人需要去抓捕不能投胎的厉鬼,又或者缚地灵来养花。”边月灭了手里的烟,幽幽道。
“魂珠于我而言无用,是另有东西需要吃。”边月皱了皱眉:“姜队长,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别……”千灵阻止道:“你让我封住的那个洞,太危险了。你身上还有伤,再带上姜队,只怕要出不来了。”
千灵严肃道:“姜队,根据千家记载,黄泥村禁地下,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尸国。”
“如果不镇压,我们会有更大的麻烦。”千灵将昨天看到的东西,稍微夸张了一些画给姜攀。
“不过一个照面,我就被冻得不能行动。如果它跑出来,究竟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至少这个村子里的人,他们绝无活路!”
姜攀:“是吗?”
“等等,边博士,你别糊弄我。”姜攀找到了一点儿边月言语中的漏洞:“你说让黄泥村的村民给你养花?”
“还要用厉鬼和缚地灵?!”姜攀头疼:“那种存在,是我们特异局对付起来都头秃的东西,你让地里挖土的农民来弄?!”
就算这里的村民人人习武,但习武跟捉鬼是两回事!
还要他来想办法让这些村民答应?
这不是要他助纣为虐?
“小河村已经沦为鬼蜮这么多年,黄泥村在它附近,为什么这么多年,却能相安无事么?”
边月哼笑了一声:“这里的人,抓鬼、养鬼、驯鬼,样样在行。”
“你们来之前,我还弄死了两个个已经实体化的厉鬼呢。”
实体化的厉鬼,等级怎么也在SS级以上了吧?
姜攀流口水:“他……他们真能驯化厉鬼?”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第65章 拿下黄泥村
张家祖宅,田老太太那一窝儿子孙子正在商议之后家族该怎么办。
张芳林的爹和二叔都已经死了,家里剩下的还有三叔、四叔、五姑。
“芳林,你怎么说?”张芳林的三叔穿着中山装,手里抽的是外国进口牌子的烟。
“这些年我们凭着你奶奶传下来的本事,子孙也有些成就。可那件事……我是不想我的儿孙再做了。”
“你是下一辈的老大,你奶奶生前又最疼你,传给你的本事也最多,你拿个主意。”张三叔盯着大侄女儿,目光灼灼。
其他的张家人也都是这个意见:给老白家种那种要命的花,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种进去了。
张芳林捂着自己被边月拍了一掌的胸口,强行把喉头翻涌的血腥压下去:“你们也看到了,她把九阴鬼脸花带上来了。”
“咱们黄泥村存在的意义,她应该也知道了。”张芳林沉声道:“咱们为什么要给白家老祖种花,大家忘了吗?”
老张家众人纷纷叹气。
华夏建国之后,曾经大肆抓捕、剿灭汉奸、敌特、盗贼、土匪等社会不安定因素。
乱世用重典,被政府查到半点儿线索,就有人上门抓捕,抓住了就是批斗,没几个能活命。
像老张家这种陪着红军跑完两万五千里长征的狠人,要是被揪出来,也不知家里能有几个活着?
当年姓白的那位祖宗出现,把他们安置在黄泥村,躲过政府的盘查,又传他们手艺,让他们在这深山里活下来。
那个时候,山里可没有现在太平。
老虎、狼、熊、野猪这种东西泛滥也就算了,还有能食人的山魈、成了精的长虫、跑到深山里躲避兵灾,又死在这里的孤魂野鬼。
每一样拎出来,都足够要他们整个村子的命。
没有白家老祖,不会有现在的他们。
可白家老祖也不是白白保他们的,她也有条件。
白家老祖每隔几年就会来黄泥村一次,每次会从地底带出一株九阴鬼脸花,让他们养。
这种花根本不是属于阳世的花,它需要大量阴魂厉鬼的魂力来滋养,一养就是两年。花谢后,结出的那一粒魂珠,才是白家老祖要的东西。
在种花的这两年中,他们族中有本事的孩子都得跟阴魂打交道。
山里的厉鬼山精,哪个是善茬?
他们家的孩子,有好多个都是这么折损的。
张家人当然想过反抗白家老祖,他们不是忘恩负义,是实在不能拿自己儿孙的性命来报这个恩!
谁生下来不是一个自由人?凭什么要他们拿自己的命去报自己父辈,甚至是祖辈欠下的恩情?
黄泥村人要反抗,白家老祖像是早有预料。
当反抗得最激烈的那几个族人当着他家的面儿,身体自爆,炸成了一滩活着血水的肉泥后,黄泥村的人当场老实了。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白家老祖根本没准备用恩情控制他们世世代代,关于人性忘恩负义本性,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用的是咒。
一种违背主人命令,马上就会肉体毁灭,神魂湮没的咒。
黄泥村人知道这个噩耗后,所有人都憨厚淳朴,老实听话起来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白家老祖死了,结果白家老祖留下的那个徒弟,又再一次把九阴鬼脸花给带了上来。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再种那种鬼花了,可血咒怎么办?”张芳林叹气:“我们的父、祖一辈,输了我们的命和运!”
身为张家子孙,他们又能如何?
“解决不了血咒,解决控制血咒的人,不一样可以摆脱束缚,成为自由人?”张芳林的小侄女儿突然冒出来一句。
张家其他人心动了,只是还有些迟疑:“那边月重伤之下,还能打得芳林无力还手,我们拿什么解决她?”
他们哪怕不要脸的一起上,只怕也不是白家老祖徒儿的对手。
“咱们又不靠杀了她扬名立万,为什么要跟她凭实力?”
张芳林的小侄女儿阴恻恻道:“天灾无情,现在天干物燥的,夜里起一把大火,里面的人跑不出来被烧死,谁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其他的张家人点头:的确是个好主意。
“可咱们怎么保证她跑不出来?”张芳林的五姑小声问道。
张芳林的四叔沉声道:“咱们张家这一脉,有一种手段叫“迷魂”,驱鬼迷魂,遮蔽天时。”
“当年嵬村的那只鬼母,咱们不就是这么收拾它的?”
鬼母的形成,光靠活人受尽磋磨而死还不成,那样最多形成红衣厉鬼。
鬼母能催生厉鬼,制造领域结界,迷惑更多生灵陷其中,形成鬼蜮。
鬼蜮一旦形成,方圆百里没有生灵的活路。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绝境,但对黄泥村来说,那是一个肥料场。
而鬼母,就相当于一团面的酵母。
“那好,三叔、四叔、五姑,你们去办这件事,我来布置火场,保证警察找上门来,不会追究到我们的责任。”张芳林当即开始安排起来。
现在社会是有些混乱,但政府没崩坏。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共党重点照顾的人。
“对了,那几个拿枪的必须救出来,不能让人把他们的死和咱们扯上关系。”
张芳林沉声道:“《湄公河行动》大家都看过,咱们御鬼之术再厉害,也比不上一颗东风,更斗不过一百多万的武警,二百多万的解放军。”
张家的人都点头,分头去行动。
张芳林在田老太太的书房里翻阅着她生前的笔记。
这些笔记,大多数记载着田老太太和她丈夫的军旅生涯,还有一些是她年轻时的奇闻怪事。在这些怪事中,又掺杂着她学了什么本事,如何解决这些麻烦的过程。
可以说,这是田老太太留给子孙的经验之谈。
比起她做了笔记,拿到山桃村引边月前来的书,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张芳林看得入迷,同时也在思索张家的后路。
“嘭”的一声,张芳林的三叔和五姑被扔到了张芳林的面前。
张芳林脸色一变,马上就要摸自己手边的陌刀。
又是“嘭”的一声,一颗子弹将张芳林新找的陌刀给打穿,陌刀瞬间断成两截。
“张小姐,我的枪法不怎么好,你再拿那把刀,说不定我就打到你的手了。”姜攀笑嘻嘻道:“都是文明人,张小姐可别逼我不文明执法。”
张芳林收回手,神色僵硬的盯着张攀一行七人。
特异局小队六人,加一个边月。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芳林愤怒道:“我好心留你们在黄泥村休整,你们打伤三叔、四叔,还闯进我家来?你们还有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
姜攀笑了:“这是看阴的玩儿不了,又玩儿装傻充愣,讲法律了?”
“驱使区区几个阴魂就想坑了我们,你不知道我们特异局是干什么的?”
张芳林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暗骂:竟然是特异局?!
专职处理华夏国神秘事件的特异局!
难怪三叔、四叔被人扔了回来。
“张小姐,你们家成分可不太好。今天我在你们黄泥村被差点儿被谋杀这事儿,我告到中央你,你说你们是个什么结局?”
张芳林嘴硬:“怎么就成分不好?都是华夏国的合法公民,就算你在政府里当个小官儿,能越过司法机关,对咱们黄泥村的人动用私刑?”
“你可别乱说啊~”姜攀油腻腻的朝张芳林眨了眨眼:“咱们都是文明执法的好同志。”
“边博士作为咱们特异局的编外人员,她有些话要跟你们聊聊,我劝你好好配合工作。再整这些放火烧山的玩意儿,那可真就要牢底坐穿了。”
姜攀领着他的人出去守着,给边月腾出空间。
有些事情,边月做合适,他们来做,那是得挨处分的。
外面的黄泥村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枪,敢怒不敢言,一个一个窝火极了。
边月至今仍是脸色苍白,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拿出一瓶绿色的药,掐着张家三叔的脖子给他灌下去。
张家的另外两个人要来救,边月先是一掌劈得张家四叔吐血,又折断了张芳林的一只胳膊。
给张家三叔灌完药剂,之后又是张家四叔、张芳林。
田老太太武装到牙齿,都没干赢边月,她的这些不太争气的子孙,就更不好使了。
三人被灌完药剂后,一边抠自己的嗓子,一边狠毒的盯着边月:“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边月没理会他们的叫嚣,有些虚弱的坐在田老太太书房里的檀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手表计时。
等时间到了,她开始发问。
“种植九阴鬼脸花的方法是什么?”
张家三叔不受控制的张口,将需要的土壤、灌溉的方式、时间,放置九阴鬼脸花的位置,一一都说明白清楚。
边月又接着问:“张家祠堂下面的东西,你们知道么?”
张家三叔回答:“不知道,那是禁地,母亲不让我们去。”
“白清音给你们下的血咒是什么?如何控制你们?”
问到这个问题时,张家的三人脸色惨白得像鬼。
但他们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回答边月的问题。
“那是一种虫子,会随着血脉流传到子孙后代身上。”
“没有办法被清除,只能听从白家老祖的差遣。”
“我们不懂她如何控制我们,那是她老人家才懂得的绝学。”
边月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黄泥村有多少人,村里有多少物资,这些年在外面靠什么为生。
基本上都是关于张家命脉的问题。
等问完了话,边月也没折辱他们。
对于气运未绝的人,她很少用折磨的方式发泄自身情绪。就算跟人拼命,也只以杀死对方为目的。
甚至于这些张家人想杀她,她都觉得无所谓。
换成她站在张家人的立场,有一个能掌握自己家族命运的人存在,她也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说到底,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第66章 开始测评
张家的祖宅中,黄泥村的村民都被聚集到了这里,一个个端着小板凳坐那儿听姜攀逼逼赖赖。
“华夏现在的基本国策之一是发展社会主义科学文化事业。”
“政府积极团结民间各个民族、行业的人民,坚持四项基本原则。”
“坚持改革开放。”
“坚持自力更生。”
“坚持艰苦创业……”
边月坐在门外的屋檐下抽烟,外面闷热的天气让人有些烦躁,她怔怔的望着远方,也不知魂儿飞到了哪里。
千灵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你伤还没好,少抽些烟吧。”
边月看了那杯白开水一眼,没接:“我不渴。”
“这是我自己去山里找的,没用黄泥村的水源。”千灵解释道。
边月:“所以我不渴。”
千灵抿了抿唇,自己把那杯水给喝了。
这个时节,一滴水都金贵得很,经不起浪费。
姜攀跟黄泥村扯了半天的皮,总算是把种九阴鬼脸花的事情给定下来了。
黄泥村的人接着种花,要是表现得好,他可以推荐黄泥村的人进特异局,拿公家饭碗。
在特异局表现得好,还能把自己的家人父母接到基地去照顾。
至于留在村里种花的,表现积极可以考虑让他们考公上岸。
黄泥村的人不是没有才,他们是过不了政审。姜攀说上面愿意给名额,给指标,他们能不高兴?
黄泥村人的先辈,那都是有钱有权的望族。要不是开国之初站错了队,他们现在说不定也是京圈儿的太子,大家族出身的小姐。
有华夏政府背书,黄泥村的人很快妥协。
不用白清音的血咒,边月还是把事情办成了。
姜攀扯了半天的皮,回来的时候,是被黄泥村的村民恭敬的送回来的。
姜攀嬉皮笑脸道:“过几天大家都是同事了,别客气,回吧。”
那黄泥村的村民笑嘻嘻的走了,边月在楼上看着,神经病的笑了一下。
她早就跟白清音说过,时代不同了,她那一套杀人放火,灭人全族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
看,她现在找的这杆枪多好使?
姜攀进到屋里,脸上的轻松自如立刻换为神色凝重:“边博士,过两天上面就会下来人考察,您说的那件事,确定是真的吗?”
“你自己也去考察过,应该知道是真是假。”边月在窗框上摁灭了手里的香烟,烟头随意扔进垃圾桶里。
她回头,那双眼睛用一种打量工具的眼神看向姜攀:“放心,不会让你吹出去的牛落在地上的。”
是的,吹牛。
姜攀就一个特异局的小队长,他哪儿有资格给黄泥村人弄指标,争取待遇?
是他找了半天信号,终于跟特异局的局长汇报了这件事,还夸大了一下黄泥村人那一手捉鬼驯鬼的本事。
那边让他稳住局势,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测评,顺便收编村民。
至于收编之后,这些村民过得怎么样,那就不好意思了,他管不了。
不过如果当真像边月说的那么严重,九阴鬼脸花结出的魂珠能压制住这处诡异。
那黄泥村村民的户籍,以后得考公才能拿到了。
姜攀想到了当日在洞口看的那一眼,脸色难看起来。
“好,多谢边博士把这个情况上报。”
姜攀揉了揉脸,苦笑道:“您报上来的这处诡异,给我的感觉,比我之前经历的诡异加起来都危险。”
边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耐心的等了两天,终于有人扛着设备大包小包的来到黄泥村。
不知道姜攀怎么说的,这次来的人不少,有男有女,个个看起来都像桀骜不驯的野狼,一点儿姜攀身上的精明市侩都没有。
其中竟然有之前在见过的病人和蘑菇头。
“边博士在哪里?”蘑菇头看都没看来迎接她的姜攀一眼,直直的朝边月走过去。
蘑菇头在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手,伸向边月:“边博士,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边月回握了一下,有些疏离:“幸会。”
蘑菇头不在意边月的冷淡,围在她身边,有些拘谨道:“听说边博士在这处村落发现了极为可怕的鬼蜮?”
“我相当佩服边博士的冷静睿智,还有处理问题的方式。”
蘑菇头文雅含蓄的表达完自己的仰慕之情,顺便拉踩一下自己和同行:“不像我们这些文弱书生,只能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在边博士面前,我们这些人就像个病西施一样。”
正在拧矿泉水瓶的病美人觉得自己被内涵到了:本来想请姜队长帮忙拧一下,现在不好意思伸手了。
“好了,开始工作吧。”边月没兴趣跟人互相吹捧,率先走向张家祠堂。
祠堂中,白清音的画像被小心的移开。
很快,一股寒意弥漫上来。此时正好是天上太阳最烈的时刻。太阳照射进来的那一方墙壁被直接拆除,太阳直射进来。
可就算这样,在屋里测评的人仍然感觉凉气刺骨,只是没有被冻僵而已。
蘑菇头拿着手里的仪器监听,此时也吓了一跳:“灵压竟然这么高?!”
“等等,这里面的暗物质浓度太大了。如果它们大面积扩散,人类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生存!”
紧接着,洞口传来一声嘶吼,一个浑身赤裸,裹满尸蜡的女人从洞口跳了出来,像蜥蜴一样趴在地上。
这次边月没出手,总得让这些人看看地下东西的厉害,他们才会把此地的危险等级提高。
那女人速度非常快,先是朝蘑菇头一掌抓过去。
姜攀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挡在蘑菇头面前,王博士因公殉职的那次,他差点儿被喷死,再来一个,他真得被打发去后勤了!
“噗嗤”一声,姜攀被裹着尸蜡的女人尖利的指甲戳穿了肩膀。
他愣是没吭一声,另一手端稳枪,朝女人的头射击。
特异局给队员配备的子弹,都经过特殊处理。
那女人中弹之后,发出一种低频率,但是很尖锐的叫声。
蘑菇头冷静的采集声波分析:“次声波!”
“大家快戴上护具!”
姜攀在往上禀报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自己只看过现场一眼,压根儿没下去,而是听了边月的所见后,添油加醋的往上报。
所以,这次特异局的人这次准备齐全。
特异局的人是没有边月实力强,能打。
但是他们工具多啊,防御次声波的、防御阴气的、特殊处理过的子弹。关键时刻,还能采用人海战术。
很快那个尸女就被密集的丹药打死,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竟然像蜡烛一样,融化成了一滩尸水,泛着腐尸的臭味。
“姜队长,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一个叼着牙签的男人嘲笑了姜攀几句,又朝另一个男人点了点下巴:“周队,你说是吧?”
这是另一个特异局小队的成员,周队五官深刻,是小说中描写的那种剑眉星目,正派男主的脸。
他瞥了自己的队员一眼,警告道:“姜队长见识的诡异还不算多,把A级危险错认为S级很正常。你是多年的老队员,做事要知道分寸!”
姜攀是正儿八经考公务员考上去的,后来能力突出,被特异局当做自己的心腹培养。
但特异局大多数队员,都是从民间各个门派搜罗上去的。
对于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来说,姜攀属于野路子,为人烟火气又太重,他们很看不上。
可是刚刚,谁都看得清楚,姜攀的枪法神准,在场的,只有这个周队能和他的枪法相提并论。
姜攀倒是没有被羞辱的屈辱感,他身上被戳了个洞,还能流着冷汗笑眯眯道:“好,既然危险已经解决,咱们就先下去看看,也方便博士他们做进一步分析。”
边月冷笑一声:一群蠢货!
千灵护在边月身前:“你受了伤,一会儿下去不要轻易动武,也不要离我太远。”
“放心,你们下不去。”边月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笑了一下。
明明是与千灵差不多的容貌,她笑起来,就是比千灵多出一份诡异的危险与美丽。
千灵皱了皱眉,手中的桃木剑握得更紧。
很快,刚刚尸女爬上来又跳上来一只同样裹着尸蜡的尸女。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源源不断。
这些裹着尸蜡的“尸体”有男有女,男的力气大,女的动作灵敏。
又是密集的子弹横飞,这次的火力却压制不住这些“尸体”了,它们中有一只被阳光晒成尸水,马上就会有新的“尸体”顺着那个洞口爬出来。
“周队,我们子弹快打完了!”
“姜队,我们也是!”
姜攀指挥道:“先护送博士他们撤退,我们再想办法!”
蘑菇头和病美人也不是矫情的人,知道留下来就是拖后腿的,顾不上再测数据,抱起各自的机器就往外跑。
病美人撤退的时候差点儿跌了一跤,只慢了一步,就被一只尸女追上。那尸女张开一口满是锯齿的牙就要咬上来。
小蒋一脚踢开尸女,他自己却因为分神被另一具尸男扯下了一只胳膊。
鲜血喷了病美人一脸,病美人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冷静的捡回小蒋的胳膊,然后继续往外跑。
现在的医疗技术发达,只要保持手臂新鲜,一定时间内还能给他缝回去。
“你也是博士,你先跟他们一起走!”千灵把边月往外推,自己则加入了战场。
她身姿如跳舞一般在尸群中蹁跹,手中的桃木剑像是挑花一样挑向这些阴尸的颈部,戳断它们的颈骨。
她家中给她换了一把年份更久的桃木剑,比上次在小河村对付柯老师的那一把更克制阴邪。
被她戳中的阴尸都受到致命伤,就算没有化为尸水,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灵一个人,竟然抵上了一个小队的战斗力!
之前嘲笑姜攀的那个特异局队员看得叼在嘴里的牙签都掉了:“周队……你媳妇儿真猛。”
周队放完最后一枪,也掏出了自己的桃木剑。
闻言皱眉道:“千家只是有意向与周家联姻,周家还没有答应。”
一个妻子,如果她比自己的丈夫还强,家中纲常伦理怎么维系?
女人就应该待在女人的位置,做好男人的贤内助。如果女人做的事超出了她自己位置该做的事,就有阴阳颠倒,秩序混乱。
这是乱家之始!
第67章 特异局开会
“我没子弹了!”老金扔了手里的枪,取下挂在腰间的铃铛摇起来。
不过他这个铃铛发出的声音最多影响三具阴尸,很快被尸群淹没。
千灵腰身一扭,踩过一行阴尸的脑袋,硬生生把浑身是血老金从阴尸堆里拔了出来,扔到楼下去。
很快,断了一条胳膊的小蒋,子弹也很快耗尽。他已经退到了木楼边缘,不用千灵来拔萝卜,他自己就滚了下去。
“老大,我先撤了。”小蒋喊了一声,下面等着的病美人江纯马上去把他捡起来:“快,准备手术!”
特异局这次带的医疗团队马上就位,上面不停地掉人下面,他们就不停的在下面捡,捡到了就马上送进临时搭建的手术室。
上面已经快要守不住了,偶尔掉下来一具没有丧失行动能力的阴尸,还好会被外面酷烈的太阳晒得融化成尸水。
这让下面的非战斗人员减少了伤亡。
但是张家祠堂下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明明是能热得死人的气温,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恨不得滚回家再加几件衣服。
“千小姐,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被拖死!”周队把自己的队员一个一个的踢下楼去。
如今还在阁楼上立着的,就只有千灵、姜攀、周队,还有之前那个叼牙签的了。
千灵依旧身形轻灵的在阴尸群中穿梭,一剑解决一具阴尸。
她想走,随时可以走。但她要是退了,下面的百姓和队员就不知是什么结果了。
“周队有话直说。”千灵脚下不停,用力踩碎了几具阴尸的脑袋。
只是她力气太小,这一招用不了多久,就得停下来。
“姜队长,我和千小姐合作,将这些阴尸赶回地洞。你和子旭一起,把那幅画再挂回去!”
这处诡异的等级已经不用再测了,绝对在SS级以上。
姜攀借着千灵的掩护快速换弹夹,他此时还能开玩笑:“怎么?周队这是终于相信我没有老眼昏花了?”
周队拒绝这波打脸,与千灵联手:“结八卦驱魔印!”
八卦驱魔印,需要施术者的修为到达炼精化气,才能顺利施展。
周队与千灵联手,二人迅速结印。
“天地自然,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一尊一丈高的金甲神人被召唤出来,一拳朝那些阴尸砸下来。
阴尸像是冰雪在日光下消融一般,一时之间,所有的阴尸都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迅速的躲藏,甚至退回洞中。
就是现在!
金甲神人只出现了三秒,就消失了。
周队和千灵趁着这个空档,联手将几具阴尸踹回洞中,姜攀和周队手下那个名叫子旭的队员一人牵一头,又把白清音的画像给挂了回去。
画像上的白清音依旧平静的望着眼前的几个人,无悲无喜,神秘孤高。
“这幅画像为什么能震慑住下面的阴尸?我们最好研究清楚了再来。”周队强忍着哆嗦,分析道。
他们四个刚刚靠洞口太近,被阴气侵入体内,带来不同程度的肢体僵硬。
姜攀撑着力气把千灵往外拖:“那你在这儿慢慢分析吧,我们出去晒会儿太阳。”
周队:“……”
边月在楼下靠着墙壁抽烟,等姜攀拉着千灵一起跳出张家祠堂,在大太阳地下晒着了,她才踩灭了烟头往回走。
后面特异局的人在抽气:“姜队和千灵身上竟然被晒出了黑气?!”
“灵灵,你身上好冰。”舟宝早早被踢下来,身上也有伤,不过不严重,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不顾自己也会被冻伤的危险,拉着千灵的手给她哈气:“你忍一下,我带你去找边博士。”
千灵却甩开她的手:“不要碰我!”
“这是阴气,碰了对你有害处!”
“我晒一晒太阳就好,别去找她。她的伤都还没好,没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耗损真炁。”
千灵顶着大太阳,身上冒着缕缕黑气。仔细听,还有滋滋的响声。
像是这些阴气在日光下烧起来了一样。
千灵模仿上次边月给她梳理穴道的那股热炁,开始驱除体内的阴气。
效果很不理想,但勉强能动了。又帮姜攀梳理了一下,后面下来的周队和他的队员,千灵就没再管了。
周家的家学渊源,甩了千家两条街,她觉得周队是不需要她帮忙的。
至于周队下面的那个队员,他姓毛,叫毛子旭。
单凭这个名字,就知道他的出身跟脚了。千灵帮了他,说不定还会被嘲笑班门弄斧,故意攀附。
但周队不这么想:千家既然有意与周家联姻,他的联姻对象却当着他的面,关心旁的男人而忽略过他?!
千家到底有没有联姻的意向?!
今日这场测评,虽暂时无人死亡,但很多重伤者。
要不是天上这一轮大太阳,再加上他们无数先进的设备和武器,只怕得沦落得个力竭而亡,全军覆没。
两个特异局小队的队长暂时恢复行动能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开会。
如果不是信号时灵时不灵,他们得把局座拉过来开会。
这场会议,除了特异局的人,还包括张家的几个主要当家人,就连边月,姜攀都跑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人请了过来。
如今正值夜间凉爽,特异局小队的人却在自己身边点了几盆炭火,有的身上还裹着棉被。
张家人被热得受不了,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但属实敢怒不敢言。
白绫先放了一段儿摄影机拍摄到的录像,录像中正是特异局小队与阴尸战斗的画面。
画面中清晰的记录下这些阴尸如何力气大,如何动作灵敏,又是如何被克制,如何在阳光下化为尸水的。
“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姜攀哆嗦道:“我来抛砖引玉现个丑。”
“这些阴尸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对付。但是以咱们特异局的水平,勉强能支应。”
“它们厉害的有两点。”
“一个是伴随它们出现的阴气。”
“一个是它们数量太多。”
“徐博士,您能不能给我们说一下你采集到的阴气数据分析?”
蘑菇头点了一下头:“空气的组成成分含78%的氢气和21%的氧气,其余稀有气体与二氧化碳、杂质等共占1%……”
蘑菇头还没说完,周队就皱眉打断:“徐博士,能直接说您的结论么?大家都受了伤,需要休息,没兴趣听您秀自己的专业知识。”
意思很明显,让蘑菇头别找存在感。
蘑菇头冷笑一声,说出结论:“结论是你们刚刚呼吸的空气中,稀有气体中含太多负能量因子。”
“如果不想办法驱逐这些负能量,你们很快就会发生病变。”
“可能死亡,也可能变成那些阴尸的一员。”
特异局小队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的盯着蘑菇头,仿佛在问:这是真的?!
蘑菇头无奈点头:她顾及大家的情绪,本来想铺垫一下再缓缓说出来的。
这不有人像是怕吃不到热屎一样催她,她才放出重磅炸弹的?
周队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安慰自己的队员:“徐博士是女性,在数据分析上天生没有男性严谨。”
“江博士,您也说一下您的结果吧。”周队看向病美人。
病美人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我的结论与徐博士一样。”
病美人和周队接触不多,不知道这位从哪里得来的结论:女性在关于数据分析上没有男性严谨。
不好意思,他当上博士的原因是记忆力强大,在逻辑思维这一块儿,还真比不上徐博士。
两个权威博士给他们下了实锤,特异局参战的队员一个个的脸色,都像突然被通知癌症晚期的病人一样。
死了爹妈,他们都没这么难过。
姜攀倒不是很害怕,他只是谄媚的转头看坐在角落里的边月:“边博士,您有什么看法?”
“对,边博士在药理这块儿相当擅长,说不定您有什么好办法?”蘑菇头眼睛一亮,崇拜的看向边月。
在她眼里,一个能弄出尸毒解药的牛人,眼前这点儿困难,于她而言应该也是小问题。
边月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淡淡的“嗯”了一声:“解决的办法有——魂珠。”
“凡天下毒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魂珠是那些阴尸形成的鬼蜮中,一种名叫九阴鬼脸花结出的果实。”
边月声音冷漠中带着点儿戏谑:“花我都给你们带出来了,只是要等到它开花,至少还需要两年。”
“你们加油活哟~”
那事不关己的态度,那冷嘲热讽的嘴脸,仿佛一个幸灾乐祸的大反派。
“你说的什么狗屁?”周队手底下的毛子旭忍不住指着边月的鼻子骂:“有办法就赶紧救人!你弄什么玄虚?”
“你跟千家大小姐长得一样,你也是千家的人吧?”
“连周队都不救,你还想不想嫁入周家?”
“你们千家还要不要周家给你们的修行资源?!”
“你说什么?”边月阴恻恻的盯着毛子旭问道。
毛子旭冻得打哆嗦,还在大言不惭:“你和千灵不都是千家准备给周队的女人?”
“你今天要是救了周队,那将来进门,就是你当大,她当小。关键时刻你不表现好,周队以后怎么疼你……”
“啪!”谁也没看清楚边月怎么起身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角落里瞬移到了毛子旭的位置。
而毛子旭,已经被这一巴掌扇到了墙上:“你嘴巴真的好臭啊,是刚刚吃了屎回来吗?”
周队脸色一变:“不管你是千家的什么人,敢打我兄弟,我……”
狠话都还没放完,边月已经一个肘击顶住他的背部,直顶得他内脏移位,又习惯性的想去拧他的脖子。
“住手!”姜攀冷汗都吓出来了:“边博士,冷静!”
“杀人犯法的,为几句言语上的口角坐牢可不值得!”
边月冷笑一声,一巴掌抽飞周队:“姜队长,你可别欺负我不懂法。”
“他们先言语上挑衅于我,我才跟他们打架斗殴的。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有责任,我顶多赔钱了事,用不着坐牢。”
周队吐了一口血,阴狠的盯着边月:“姜队,你就这么看着她殴打你的队友?”
姜攀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你知道是我的队友了?”
“哎~周队,大男人要有大男人的气度。”姜攀做起和事佬:“再说,你也言语暴力边博士了,你们这算是互殴。”
姜攀嬉皮笑脸道:“依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周队不可置信:“我跟她互殴?!”
“是你瞎了,还是你当所有人都瞎了?!”他都没看清那女人怎么出手的,就被她打得内脏损伤,怎么还能说他跟人互殴?
蘑菇头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可是我刚刚看到,周队的确用手指着边博士,有明显打人的意图。”
“边博士也不过是预判伤害,正当防卫罢了。”
病美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好意思,最近熬夜太多,我眼睛有些花。不过徐博士戴着眼镜,应该比在座的各位都看得清楚。”
两个技术大佬表态完后,舟宝也失望道:“周队,我也没想到您竟然是一个会打女人的男人?”
“真是不敢相信,您以前不是说女人天生柔弱,不适合出外勤,需要男人保护吗?”
“您怎么能对您的保护者动手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面兽心吗?”白绫捂着小嘴儿惊呼,随即泪光点点,楚楚可怜的看向周队:“周队,我不是故意要实话实说的,求您千万别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
“我柔弱不能自理,经不住您的疾言厉色和粗暴拳头。”白绫“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周队:“……好好好,姜队,你的好队员。”
“你们小队真是好样的的!”
姜队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周队快别夸他们了。不然一会儿尾巴翘到天上去,我都不好管了。”
第68章 热闹没看成
“周队,周队!”姜攀笑嘻嘻道:“你和边博士的私人恩怨先放到一边,这里正开会呢。”
此时,毛子旭言语间带上的千家大小姐睁开了眼,她的指尖落下几滴黑色的血,那血滴落在地上,结出一层霜花。
千灵看着吐血的周队,冷清道:“千家是否有意与周家联姻,千灵不知。”
“千灵一身本事承教于千家,家族要我赴汤蹈火,争名夺利,这些千灵都可以接受。”
“但是关于千灵的婚姻大事,人身自由,这些问题的决定权永远在我。”
千灵冷傲道:“周公子,老实说,您无论是修为,还是人品都不如我多矣,这让我看不上。”
“就算有一天,我择偶时需要向下兼容,也不会考虑您。所以什么联姻、婚约,这些问题你可以去跟千家商议,不要来打扰我。”
千灵再强调一点:“还有边月,她与千家没有任何关系,让你的队员道歉吧。”
特异局周队,周家大公子周行知。
他从来没被这么羞辱过,还是一个女人!
向下兼容?!
哈!
千家的女人说她跟他联姻,是在向下兼容?!
“还不动?”千灵侧眉,桃木剑指向躺在地上一时不能动弹的毛子旭:“毛先生,需要我用桃木剑去请你吗?”
毛子旭虚弱,且口齿不清:“死女人!被打的是我,我还要跟人道歉?!”
“你们想得还挺美!”
舟宝在一边儿阴阳怪气:“哎~长得美的人,想得美一点儿也没什么吧?”
千灵的美貌,就是能支撑她持美行凶。何况千灵行凶,靠的是武力,而非美貌。
“那就不好意思了。”千灵脚下踩着道家的禹步,瞬间闪现在毛子旭面前,给他的另一边脸也来了一巴掌。
毛子旭:“……”
卧槽,牙齿快被这两个女打掉完了!
他回去要写信给家中,一定狠狠地报复千家!
周行知则是不可置信的盯着千灵:“你……你没事了?!”
怎么可能?
千灵无意与他多说,朝姜攀点头:“姜队,还请继续。”
有队里第一武力值的撑腰,姜攀整个人都阳光灿烂了几分:“好,我们接着说。”
“边博士,等魂珠培育出来,咱们都已经冻成冰雕了,您看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不?”
“还有一个办法。”边月可没兴趣一个一个的给他们祛除阴气。
还是那句话,总要让人知道下面的世界究竟如何危险,才能引起上面人的重视。
边月缓缓的吐出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从那个洞口下去,还有有一件神器,可暂时压制阴气,让你们能等到魂珠结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有那些脾气不好的,甚至已经骂出来了:“你这死女人,是生怕我们死得不够快?!”
“不过是打开洞口看一眼,咱们就要被同化成那种恶心的阴尸。下到洞中去,我们再上来,还是人类吗?!”
边月冷笑一声:“你下不下去自己决定,跟我嚷嚷做什么?”
“命是你的,不是我的,难道还需要我来负责?”边月拉了一把椅子随意找个角落坐下:“你们继续。”
姜攀真想让边博士给他们带个队,可惜隔壁队伍的猪队友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他叹了口气:“徐博士,麻烦你随时监视我们的身体。”
“周队,我们尽快给章局打电话吧。他再不派人来,咱们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周行知那一队的人被边月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和姜攀的小队互相合作,顺便询问种花高手张家人:“这花能不能缩短花期,快速结果?”
“你当种白菜呢?!”张芳林脸色难看道。
“我们死了,你们的政审再记一笔黑账!”
“凭什么?又不是我们害的!”
“再啰嗦,我们不干了!花在那儿,你们自己想办法种!”
“那不是你们的职责吗?怎么敢往外推?!”周行知队伍里,一个年纪二十三四的红毛男人不可置信道。
张芳林的小姑当场怒骂:“谁的责任?你给我们定的责任?”
“有工资吗?给编制吗?什么都不付出,就想着白嫖?!”
“你们这些贱人都不要脸!”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芳林小姑的眼神直往边月这边瞟。
边月:“……”
白嫖你们的是白清音,又不是我,看我做什么?
千灵悄无声息的坐到边月身边,静静地看着这场会议变成吵架大会。
边月托着下巴,同样津津有味儿的看着这场吵架大会。
所谓会议,就是各说各的话,各自争取各自的利益,然后再相互妥协退让的一个过程。
“你们千家不是说世家吗?怎么还想着卖女儿联姻?”边月无聊,嘲笑千灵两句。
“联姻是两个家族资源的整合,并非只是单纯的一方获利,所以称不上卖。”千灵的声音冷冷清清。
“千家在地震爆发最初,就宣布暂且退隐了。”千灵的声音有些失落,却更像一种失望:“我是家中少数不肯随族人退隐的。”
“千家之所以想跟周家联姻,是因为同为玄学世家,周家却没退。”
“不仅没退,还趁着这次机会,跟特异局达成了更紧密的联系。”
“千家怕将来太平之后出来,世俗中再没有他们的位置,所以想通过联姻来与周家绑定,以期通过周家权势,保住将来复出时在世俗中的地位。”
边月听了,嗤笑道:“那你看起来挺惨哦。”
不能同心同德的家族,不帮她就算了,还要扯她后腿,妄想榨干她的价值。
千灵抿了抿唇,低下了头:“这也没什么,我总是被教授了一身好本事,足够支撑我在世间行走了。”
“你不愿意跟周家联姻,你父母家人会不会对你以死相逼?”边月对这个话题稍微有点儿兴趣。
“你要是不同意结婚,就成了逼死父母,危害家族的罪人什么的?”
更准确的说,边月对看千家热闹稍微有点儿兴趣。
千灵眨了眨眼睛:“那倒不会。”
“就像你说的,命是他们的,我若心狠,看着他们死了又如何?”
千灵告诉边月:“玄学界还有杀亲修炼的邪修呢,谁能保证自家就一定摊不上这种不孝子孙?”
“不会有人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别人是否心软的,性命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更安心。”
千灵猜测:“他们要逼迫我,应该先断我修炼资源,再骗我回家,废我修为,让我身不由己,只能屈服。”
道德绑架对于没有道德的人来说,狗屁用处没有。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道家,还真不怕背负骂名。
所以,与其伤害自己让儿女妥协,不如伤害儿女,打得他们生活不能自理,让他们不得不妥协。
不过千灵不担心这个问题:“说来让你见笑,我在千家地位不算太低,就算家族要我联姻,也会给我自主选择的权力。”
“与其得罪我这个绝对的利益共同体,不如得罪周家这个随时会变的盟友。”
边月没看到千家的热闹,“啧~”了一声:“那姓周的怎么认定他家和千家联姻的对象是你?”
千灵“哦”了一声:“大约是臆想吧?”
千灵从小到大都是女神级别的大美人,臆想过她的男人不少,她现在都懒得恶心了。
第69章 母亲们
“边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电话那头,赵玉书声音都有了哭腔:“你不在这段时间,村里搬来了好多人家。”
“还有咱们山桃村以前跑出去的人,现在也跑回来了。这些人乱糟糟的,村里都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赵玉书哭唧唧道:“竟然还有人跑来我们家里抢你的房子,还说是白医生在的时候,把房子给他们的。”
“你被打了?”边月问道。
赵玉书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还好,有李大哥和二顺叔帮我,村长爷爷也常常照顾我,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边月揉了揉眉头,道:“家里的东西守不住就不要守,搬去跟李相源住。”
“记住那些人的脸,我回来找他们。”那边,姜攀在叫人了,边月只能先挂了电话。
赵玉书拿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默默的叹了口气,又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
“没事儿,只要边姐姐好好的,肯定能回来收拾那些人的。”赵玉书把电话揣兜里,又下楼打扫卫生去了。
诊所的药品已经被抢干净了,那些从远方迁徙来的村民,一个两个身上都有伤,他们兜里却连一盒感冒药都没有,
赵玉书埋怨自己笨,别人拿着钱上门买药的时候,她不卖给人家。
等别人上门抢东西了,她拦都拦不住。
村长就算事后把那些人找出,打了一顿又关招待所,却屁用没有。
药早就被那些人藏起来,或是吃掉了。
赵玉书不明白,怎么一盒感冒药,就能让那些人拿命来赌呢?
都不知道对症不对症,就抢回去吃?
吃坏了算谁的?
赵玉书觉得自己不乱卖药,是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可那些人却觉得自己要他们的命。
好没有道理!
“赵盼娣!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大门外传来赵玉书奶奶的骂声。
“让你每天给你弟弟送两桶水过来,你耳朵没钻眼子,听不见是吗?!”
“你弟弟要是被渴着了,就是你害了咱们老赵家!”
“赔钱货,你给我出来!”
赵玉书没理,太阳一会儿就要大起来了,她奶奶要是有本事,就一直在外面敲。
果然没一会儿,赵玉书的奶奶就狠狠的踹了几脚门走了。
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水井都干涸了,只有那两口百年的古井,现在还能出水。
这两口古井中,其中一口能供村民打水,另一口也像之前那口一样,出了吃人的怪物。
有的村民去打水时平安无恙。
有的村民去打水时,就像被迷了魂一样,一头栽进去,过一会儿,那井水就咕嘟咕嘟的冒血泡。
村里不是没组织过人杀那怪物,结果赔进去一头猪,两个人,只看到那怪物的半个头,推断这次吃人的是条蛇。
大家都惜命,所以只能去没吃人的那口古井打水。
一到晚上,那水井前面就排满了队,村长限制一家人一天只能用半桶水,总算没有把人渴死在这极端天气里。
边姐姐家的水井没干,赵玉书没去排队,结果被人盯上,时不时就有人在外面转悠。
这个时候,赵玉书才想起妈妈的好。要不是当初妈妈让她跟边姐姐说,做个小房子把水井锁起来,她只怕早就渴死了。
她奶奶听说了这个事儿,天天上门来,要赵玉书开锁。
说是给家里的弟弟用,她那个弟弟有几个胃啊?一天喝两桶水?
不过是她奶奶占便宜没够,想找她要水,再卖给那些新来的村民罢了。
他们就是仗着边姐姐不在,才上门欺负她。
要是边姐姐在,借这些人一百个胆子,看他们敢上门不?
赵玉书抹了一会儿眼泪儿,大门又传来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轻轻的:“玉书,是妈妈。”
赵玉书从门缝里看,确定只有她妈妈一个人,才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赵玉书的妈妈苍老了很多,皮肤黝黑,嘴唇干裂。
赵玉书赶紧把晾好的凉白开端给妈妈,她妈妈端起碗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一会儿就喝完了。
干裂的嘴唇出血,她妈妈又把唇上的血舔干净。
“妈,爸和奶奶都不给你一口水喝吗?”赵玉书心疼的抱着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叹了口气:“他们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所以才敢这么渴着我。不过家里的食物他们不敢不给,不然我拿刀砍死他们!”
赵玉书哭道:“妈妈……妈妈……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要是边姐姐回来怪我,我就把我存的钱都给她,还免费给她打工。”
“现在干旱这么严重,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奶奶和爸爸磋磨死啊~”
“不行!”赵玉书妈妈严肃的拒绝:“这个念头以后不准再有了!”
“我看这年景越来越不好,去年大旱过后是大雪,今年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边医生有那一手本事,走到哪儿都少不了她一口吃的,你跟着她肯定能活!”
“要是你再拖着我,她嫌累赘,把咱们娘俩都甩了,那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赵玉书妈妈想得很清楚:“耀祖被你奶奶和你爸爸教坏了,我是掰不过来了。但你还能跳出去,妈可就你一个心肝儿!”
“我跟那些外来的几个媳妇儿打听过,现在外面乱得很,不是核泄漏,就是地震不断。那城里更是打砸抢烧,天天闹出人命,警察都管不过来!”
“你出门打工是没希望了,外面那些打工的,巴不得回到农村呢,好歹农村有块地,想吃点儿东西能种。”
“妈不准你出去打工了,别人一抛出去,一眨眼就没了!到时候,妈眼睛哭瞎了都找不到你影儿。”
“玉书,听妈的话,乖乖在农村待着。以后勤快一些,要是能让边医生教你一点儿手艺,那可比将来种地强!”
赵玉书连连点头:“好,都听妈的,不出去了。”
“可是妈,你怎么办?”赵玉书哭道:“我不在家,没人帮着你,奶奶和爸爸对你更不好了!”
“没你在,妈才没顾及!”赵玉书妈妈凶悍道:“惹急了老娘,老娘做饭的时候倒一瓶百草枯下去,大不了一起死!”
赵玉书被吓得直哭:“妈~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你不能这么干啊!”
赵玉书妈妈赶紧擦干净女儿的眼泪:“妈说的是最坏的打算,这些年你奶奶越来越老,也干不动了。”
“妈的日子好过不少。等你跟边医生学了本事,能出来自立门户了,妈再出来跟你一起住。”
“到那个时候,你可不准嫌弃妈啰嗦。”
赵玉书妈妈又跟女儿讲了一些话,让她不准搭理她爸和她奶,这种灾年,一时心软就是害了自己一辈子。
有事就去找村长,村长那人看得清形势,他想边医生留在他们山桃村,就得在边医生不在的时候,帮她守好家。
这一点赵玉书知道,小诊所的药被抢了后,村长还悄悄给她送东西,让她等边姐姐回来,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别把人气走了呢。
这事儿也确实不怪村长,最近冒出来的外乡人太多了,村里天天不是偷东西,就是打人,还有强暴妇女的。
治安差得赵玉书一天到晚都不敢出门。
村长天天忙活这些事儿,人都苍老了好几岁。
药被抢了后,他把人抓也抓了,打也打了,吊村口里让人看也看了,总不能真把人弄死吧?
这些外乡人,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没脸没皮的。
赵玉书妈妈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她呢。
边医生不在,为了不让那对母子趁机找人上门找女儿的麻烦,她在家里也很费了些心思。
晚上七点,太阳完全落山后。
山海市郊区,烈士陵园旁的半山别墅前。
秦悦带着女儿北堂馨,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了这里。
“馨馨,一会儿见到爸爸一定要乖,不能像以前一样跟爸爸顶嘴,知道吗?”
北堂馨面黄肌瘦,皱皱巴巴,这两年受了不少苦。
她现在被秦悦搂着,快要窒息了,秦悦还一个劲儿的叮嘱她要怎么讨父亲的欢心。
“妈~松开。”北堂馨推开秦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让我们回北堂家的是奶奶,不是爸爸。您讨好爸爸没用,在那个家,你应该要做的是讨好奶奶!”
秦悦听不进去,她伤心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可以站在你奶奶那边?”
“我还没出月子,你奶奶就让人把你抱走。”
“你的两个姑姑欺负我,羞辱我,你奶奶从来都视而不见。”
“我被她们用开水烫,被她们剪掉头发。她们大冬天把我推进泳池里,不准我吃饭,还让我学狗爬……”
秦悦说起这些的时候,痛苦不已,仿佛现在身上都还在疼。
“馨馨,你是我的女儿啊,怎么能偏向你奶奶呢?”这让秦悦有一种,自己生的血肉刺向自己的心痛。
北堂馨再次给秦悦讲明她们母女的处境。
“妈妈,秦家不要我们了,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北堂家了。”
“他们让我们雪灾的时候出门买食物,大旱的时候出门找水。”
“这些指令是对我们的抛弃,雪灾冻死多少人?旱灾又晒死多少人?”
“在那种情况下,秦家人把我们母女赶出门,是希望我们死在外面,好省下我们那一份粮食,让他们自家人吃得更饱。”
秦悦低声道:“这些都是你几个舅妈做的,你舅舅们不知情的。”
“那舅舅们回来之后没看到我们,有出门找过一次吗?我们母女运气好回到秦家后,舅舅们脸上是高兴的表情吗?”
秦悦嗫嚅着唇,无话可说。
北堂馨又接着说:“其次,我还能打通奶奶的电话,只是因为我姓北堂,身上有北堂家的血脉。”
“奶奶还在乎北堂家的血脉,爸爸却不在意。我和您,我们母子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被爸爸看重的价值,多余的讨好有什么用?”
“他缺我们母女的阿谀奉承吗?”
“心思要花在在乎你的人身上,我们该做的,是让奶奶真的把我们当亲人,以后不会像舅舅们一样,轻易把我们母子赶走。”
北堂馨叹气:“妈,我们是在求生存啊~这个时候您讲骨气,翻旧账,除了让自己更痛苦,还有什么用?”
“但凡我能养活您,或者您能养活我,咱们都不必来北堂家卑躬屈膝。”北堂馨只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学点儿本事,早点儿挺起腰杆做人。
要是靠这个妈,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北堂馨牵着秦悦的手,艰难的往山上别墅走。她们饿得头晕眼花,只盼着到了北堂家,能吃顿饱饭。
秦悦乖乖被女儿牵着,嘴里还是不停的为北堂墨开脱:“你爸爸还是喜欢你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你出生的时候,你爸还来医院看过你呢。”
“还有你五岁那年生病发烧,又是晚上,又是大雨的,也是你爸叫来家庭医生,这才把你治好的。”
秦悦又找了很多北堂墨爱北堂馨的“证据”,北堂馨越听越沉默,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爆发。
“妈!别说了!”北堂馨深吸两口气,问秦悦:“自己老婆生孩子,连去医院看一眼都算功劳?”
“我生病了叫个家庭医生而已,有什么可值得念叨的?”
“我记得家里多多掉毛,爸爸还请了整个宠物医疗团队来家里给它治呢。”
秦悦快哭了:“……馨馨,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爸爸?”
“你是他的女儿啊,你要好好孝顺他的~”
北堂馨:“……算了,你愿意怎么讨好爸爸,是你的事,奶奶那里有我就好。”
对这个妈,北堂馨真是服了!
第70章 下地
特异局再次派人过来,这次足足来了五个小队,足足二三十人。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弱有强,应该是把在附近的特异局组员都拉来了。
边月盯着其中一个男人看,那男人长得极其威猛,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浓眉大眼,标准的上世纪国人男性的英俊长相。
那男人也注意到了边月的目光,转过头来,眼瞳在阳光下,以特殊的角度看过去,呈现出一抹很纯粹的金色。
“看啥?大妹子没见过长得像老哥这样色儿贼帅的人?”一开口,就是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
边月笑了,是那种仿佛看见黄鼠狼给鸡拜年,老鼠给猫当伴娘的笑:“叫哥合适吗?”
“按照年龄推算,怎么也得是我太太太太爷爷那一辈儿的吧?”
男人“卧槽”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转身绕着边月走了。
姜攀那一队人还在大太阳地下晒着,千灵自己能逼出体内的阴气,是因为边月的火灵力在她身体里走过一遍。
但对姜攀他们身上的阴气,千灵也无能为力。
千灵坐在屋檐下,看着一个个被晒的滋滋冒黑气的同事,抿了抿唇。
边月指着刚刚那个男人,问千灵:“知道它的身份吗?”
千灵看了那男人一眼,“哦”一声:“国一啊?你离它远些,小心它讹你。”
边月:“???”
“知道了。”特异局知道它的身份,那就用不着自己多管闲事了。
特异局的人这次学聪明了,到了张家祠堂,小心的把白清音的画像挪开后,趁着下面东西没上来之前,赶紧往里面倒水泥。
然后加钢板,留一个孔,把里面的阴气往外排。
墙壁后面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是那些东西在撞墙,它们想出来。
被排出的阴气,会有人穿着防护服,用高于1000度的火焰点燃。
整个张家祠堂,到处是阴气燃烧起来的黑烟。
张家人在下面看着,险些气得破口大骂:那上面是他们的祠堂,供奉着他们的祖宗!
被特异局的人这么搞,真担心祖宗在下面托梦上来,骂他们都是窝囊废,让人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三天,蘑菇头加急赶出来的阴气测量表伸进洞口,测出的数据让蘑菇头放松的笑了笑。
“在人类能承受的临界点以下,不过还是不能在下面待太久。”
确定人能下去之后,开始确定下去人员的名单。
千灵有与战斗阴尸的经验,又是唯一一个摆脱阴气控制的组员,她必须下去。
千灵当仁不让,但她劝边月:“你的伤没好,别下去了。”
边月正在收拾特异局给她提供的装备武器,高温喷火枪,经过开光和子弹,和尚用的降魔杵,道士喜欢用的桃木剑。
甚至还有两颗小型炸弹。
边月闻言,淡淡的“哦”了一声:“好意心领,但我有非下去不可的理由。”
千灵皱眉:“是什么事,我可以代劳么?”
“若是不利于特异局的事呢?”边月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想听她能说出什么好笑的话来。
千灵:“……你认真的?”
边月不语,只是挑了挑眉。
千灵深吸一口气:“我会阻止。”
边月:“你阻止不了呢?”
千灵:“……那就跟我的同伴死在一起,绝不独自逃生。”
边月嗤笑一声:“真是伟大的战友情,不过有一天你要是死了,绝不会是死在我的手上。”
“我这人恩怨分明,你的血,我不沾。”边月把两个小型炸弹放进特异局给她准备的背包里,选了个不太重的防毒面罩出门。
千灵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装备,与边月并肩而行:“别离我太远,下面的情况如果太复杂,我不顾上你……”
“你就离那个国一近一些,它阳气极重,血能诛邪。”
是诛邪,不是辟邪。
边月点头:“我知道了。”
特异局这次统领大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随时带着亲切和蔼的笑意。
听别人叫他温局,到了黄泥村,还没来得及去看自家的队员,就跑来对边月嘘寒问暖了。
不过他做事并不谄媚,关心表达得恰到好处,就像家中长辈对小辈的疼爱一样。
边月看了一下他的工作证,就比她大九岁,称什么长辈?
默默在心里掀翻了对方灌的鸡汤。
温局看大家都收拾好了,带头下去之前,还特意跑来嘱咐边月:“小边啊,在下面要注意安全。”
“你说的那能克制阴气的神器,一时找不到也没关系,咱们还可以下去第二次,千万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
边月:“……”
温局又转头对其他队员勉励道:“下面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
“但是既然是一起下去的,咱们就要做到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队员。”
“这次我们下去只是试探,遇到巨大的危险,你们可以后退,但绝对不能抛下自己的队友,知道了吗?”
所有人都大声回答:“知道了!”
边月:“……”
觉得他们像一群傻叉。
要是同意加入特异局,她不就成了傻叉中的一员?
边月下来过一次,但是身上有伤,被安排走在队伍的中间。
千灵属于队伍中的刚性战斗力,被安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而那个国一被安排走在最后面,千灵让边月依靠的人,一个都依靠不上。
边月走在队伍的中间,她的后面是个话痨男人,他靠近边月:“边博士,听说你下来过,能不能给我讲讲下面的情况?”
“我们可能面对哪些危险?”
“你有招对付不?”
边月:“……该说的,我已经整理成ppt交给温局了,你没看吗?”
那话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当然看了,事关性命,能不看吗?”
有人给趟过雷了,那资料多珍贵啊?连夜读完都嫌慢呢。
“我就是想知道,你还有啥子内幕消息不?”
华夏人有个通病,面对外人时,总喜欢留一手,所以猜测别人时,也老觉得对方留了一手。
边月:“……
“这一段路安全……”边月话音未落,就被打脸。
前面传来一个女人惊恐至极的叫声,还有枪声。
后面有人大声询问:“前面的怎么了?!”
“起尸了!”前面的人朝后面喊起来:“楼梯上的灯台是尸体做的,这里阴气重,它们被活人的阳气一激,站起来了!”
话痨:“边博士,你不是说这一段安全?”
边月:“……”
又是几声“哒哒哒”的枪响,前面开路的温副局往后面传话:“国一去前面开路,千灵到后面断后。”
很快,两人交换了位置。大家都戴着防毒面罩,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谁是谁。
但一个袅娜风流的身影在与边月擦肩而过时,足足停留了三秒,却什么都没说。
边月:“……”
哦,在下面看到千家人的尸体了?
这次位置的调整,前路总算通畅了。
很快,一行人又开始重新往下走。前面突然火光大亮,有人在用喷火枪烧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股浓重的尸臭出来,时不时还传来一声像牛又不是牛的动物吼声。
是那些阴尸又爬上来了。
这些阴尸引起骚乱,他们往下走的台阶并不太宽,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同行。
有人“啊”的惨叫,竟然从台阶上被挤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估计那人已经被摔得粉身碎骨了。
话痨咽了一口唾沫,跟前后左右打招呼:“我们用攀岩绳把彼此连起来,要是有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其他人还能拉一把。”
边月前面的女人冷冷的回复:“要是拉不住,不就一串儿一起掉下去?”
话痨:“……”
不过最后,前后的人还是用绳子把彼此拴在一起了。
都是出生入死的队友,他们对彼此的信任是深入骨子里的。
人类所有对抗灾难的经验都在告诉他们,团结合作才能增加活下去的希望。
刚拴上绳子,台阶外的深渊里就爬上来一具阴尸。那阴尸抓着一个人的脚脖子就往深渊下带。
那个被阴尸抓住的人大约是被吓傻了,手里的喷火枪竟然没能顺利打开。
这一秒的失误,他就已经被阴尸拉下去了。
阴尸力气极大,串着绳子的这一串人马上被一起带下去。
边月一只手五指插进身后的石壁稳住身形,一只手提着绳子,总算没被这群蠢货带沟里去。
后面的人使劲儿拉,把蠢货们拉上来,顺带还带着那具阴尸。
边月从背包里抽出桃木剑向阴尸掷去,一剑扎在那具阴尸眉心的位置,阴尸咆哮一声掉进深渊。
由于边月刚刚的动作太过生猛,被她救了的人又是感激,又是害怕,生怕边月嫌弃他们,跳起来打爆他们的脑壳一样缩着。
“多亏有边博士在。”
“边博士作为文职工作者,身体素质却如此强大,一个人拉住我们四个人……”
“边博士,你干脆来我们外勤组吧?整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有什么意思?”
边月:“……”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或许不是你们特异局的人?
这就是她不喜欢加入集体的原因。
他们或许联合起来,加大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们也不得不为队友的愚蠢买单。
一人独行,生死自负,不必为蠢货负责,这才是边月给自己的定位。
且忍这一回,解决了下面的事,她就跟这些人分道扬镳。
第71章 地底世界的恐怖
边月之前下来,只走了几分钟的路程,这一支队伍却足足花了好几个小时,还没有到达。
队伍前面,不断传来枪击声,火烧声,还有吼叫声,人类的惨叫倒是没听到几声了。
边月这一段儿,也不断有阴尸从下面爬上来,像替死鬼拉人一样,拽着人的脚脖子往下拉。
“嘭”“嘭”“嘭”,边月拿着特异局分发的枪支,一枪爆头一具阴尸。
她以前在美丽国的时候,专门学过,枪法还算准。
不过她身边的人看她,就不仅仅是枪法神准了,一枪爆头一个,这在他们特异局都是顶级的暴力美学。
“咔嚓”一声,弹夹里的子弹清空,边月有些暴躁的一脚把爬上来的阴尸又跺下去。
“快快快,边博士没子弹了,哪个枪法垃圾的快把子弹贡献出来。”边月后面的话痨紧急在队伍里征收同事的子弹。
边月不敢置信,怎么会有傻逼说出这种蠢话?
谁会把保命的子弹拿出来给旁人?
“我有~”边月前面,一个老头儿让后面的人把他的弹夹传给了边月:“老夫更习惯用桃木剑。”
再前面一个穿着僧袍的少年也传了弹夹过来:“小僧有降魔杵和六字真言足矣。”
边月:“……”
人活得久了,还真是什么人都能遇见。
给手枪重新换上弹夹,在一声声枪响,和阴尸吼叫的声音中,队伍的先头部队总算到了地底。
这时,队伍的前头又传来骚动,又有人在喊:“起尸了!卧槽!好多尸体!”
“毛大师,温局叫您呢!”前面的队伍向后传话。
之前把弹夹给边月的那个老人往前挤:“让让,大家让让。”
老人上前去后,没过一会儿,前面传来叮嘱:“大家小心,起尸的尸体经过高手淬炼,剧毒无比,决不能被碰到。”
“喜欢近身肉搏的往后退,枪法好的到前面去!”
边月前后都看着她,话痨更是叭叭的给边月开路:“前面的给边博士让一条路出来,边博士要过去了!”
边月:“……我什么时候要过去了?”
话痨清澈愚蠢的问道:“啊?边博士不打算在温局跟前儿露个脸吗?”
“说不定从这儿出去后,您也能独领一队,成为组长了呢?”
边月:“……”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加入特异局?什么时候说过要当狗屁的组长?
人活久了,真是什么蠢货都能遇见。
“边博士,温局问您方不方便?他想找您来前面一趟。”没过一会儿,队伍的前头又传话过来。
边月:“……”
路过一个个戴着防毒面罩的傻逼,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一个道士正在做法,弄了一个阴气结成的屏障,让起尸的尸体不注意到他们。
不过特异局这次下来这么多人,只怕老头儿脚跳断了,都护不住所有的人。
还有一些用枪压制这些起尸的尸体,成功的减缓了这些尸体的速度。
不过也只是减缓了速度,有的人都已经在跟温局提议,要不要干脆拿炸药炸了这些尸体算了。
温局被地震吓得够呛,认为他脚下的土地只剩一层薄薄的鸡蛋壳,死活不同意用炸弹。
他身边有那个国一护着他,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吼叫,那些尸体很畏惧国一,不敢往温局这边儿凑。
“边博士……”温局叹气一声,问道:“是我们下来的方式不对,还是我们人太多,惊扰了地下的东西?”
在边月给他的资料里,这一段路是安全的。
边月沉吟片刻:“可能是下来的人不太对。”
“这个地方,曾经由秦岭深处的一个家族守护。”边月半真半假的说道:“外面的那些人,才是那个家族选定的守护者。”
温局声音略微有些激动道:“是秦岭白家?!”
秦岭白家的名头,随着小樱花“山河计划”的暴露,在华夏上层已经不算秘密了。
可惜,知道秦岭有个白家,和找到白家,这是两回事。
猜到这里是谁的地盘后,温局又低头喃喃道:“这不对啊,外面的人姓张。”
“就算白家人口有限,需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来守护他们曾经守护的地方,也不应该选他们呐?”
在政府眼里,张家在当年就是一群被打散的流军。
“谁知道呢?”边月道:“当年国军中也卧虎藏龙,不可轻视的。”
温局叹气:“是啊,当年华夏大地所有人共同努力才赶走倭寇,国军中的确卧虎藏龙,可惜我党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全部团结过来。”
“不过外面张家的同志们,我温某人是一定会争取过来的!”听到姜攀禀报说:这些张家人能驯鬼,温局长激动得睡都没睡好,连夜就赶过来了。
温局:“先退出去,先做通张家人的思想工作,再次下来!”
“边博士,您不姓张,却能安全无虞的走下来?”温局像是抽冷子一样,突然问了一句。
边月眼睛眯了眯:“温局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边博士不用防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私,温某人绝不追根究底,甚至还多谢边博士告诉我们这等存在。”
“要是等这里彻底爆发出来,我们才注意到,不知又要多死多少人啊?”
边月:“……”
这老头儿还真会假惺惺的悲天悯人。
队伍中已经死了好几个了,温局打算及时止损,等做通了张家人的思想工作再下来。
边月知道张家并不是真正的守护者,顶多算白清音找的白工,找他们根本没用,正准备到后面去封了出去的路口。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高处跃下,一身白裙,衣袂蹁跹,身姿玲珑,哪怕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中,也抢眼得很。
那道身影跃下的一瞬间,手中的桃木剑就刺穿了一具尸体的脑袋。
那具尸体穿着与她差不多的白色唐装,被刺穿脑袋后,直挺挺的跪下,扑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滴答……滴答……”钟乳石滴下的水滴,和女人桃木剑上滴下的尸水相应和。
转瞬之间,她已经砍到了二三十具尸体,浑身清气环绕,哪怕戴着防毒面罩,也让人不自觉的将她幻想成临凡的仙子。
边月皱了皱眉,温局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有些恼怒道:“千灵在做什么?!这里站起来的尸体不下几百,她怎么杀得完?!”
千灵是直接跳到尸丛里的,别人想救她,都无法靠近。
“国一,你去把千灵带出来!”温局拍了拍国一的肩膀:“注意安全!”
国一回头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唉~知道了。”
国一一声怒吼,朝千灵冲过去。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那些爬起来的尸体都像是遇见克星一样,纷纷后退。
温局赞叹道:“不愧是传说中的纯阳之体,天下阴邪之物,都得对他退避三舍!”
很快国一冲到了千灵身边,把人拽着就往外跑,那些爬起来的尸体顾及国一,不敢追来。
“千灵同志,你也是队里的老同志了!做事怎么这么不顾后果?!”温局骂了几句。
“现在是关键时刻,你的这种个人冲动行为,等上去了再做检讨,接受批评!”
千灵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绳子微微的颤抖。
刚刚她清炁消耗太大,需要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了。
而因为千灵凶性被压制一时的尸群再次合围过来,眼看就要把下来的百十来个生人围死在这里。
有人再次建议温局:赶紧用炸药,不然一会儿得把他们自己也炸死在这里了。
温局还是不同意:“现在我们的地壳有多脆弱,你们不知道。”
“如果我们使用炸药,再次引发地震,外面的村民怎么活?附近还有许多村子,那些百姓怎么活?”
“宁愿我们这些人作为先遣部队,都牺牲在这里,也不能让百姓受到伤害!”
“往后退,退出去,准备好充足的弹药再来!”
“现在退出去,只怕已经晚了。”边月往旁边指了指:“温局,那边有一条路!”
那是一条由藤蔓搭建而成的桥,桥的这边是下来的阶梯,桥的那边是一扇巨大的骨门。
穷猿奔林,岂暇择木?
边月率先跑到桥的对岸,温局赶紧指挥特异局的人:“快,朝那边走,进入那个门里!”
他们下来一趟也要花不少装备,有得选,温局其实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国一、千灵,你们留下来断后!其余的同志小心!”
前面的队伍开始跑,后面的立刻跟上。
下来的人,都是特异局的人才,只要不是站原地被这些尸体轮,或是被出其不意的偷袭,他们都能应付两下子。
等所有人都跑过来后,温局正好吩咐让人砍断藤桥,却发现对面那些尸体竟然停在了藤桥前。
那些尸体,有的穿着白衣,有的穿着倭寇九八式军服,它们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桥这边的这支队伍,不前进,不后退。
好像藤桥的另一边,有它们恐惧害怕的存在,但又舍不得新鲜的血食,所以它们只能在对岸阴毒的“看着”他们。
这一幕相当的诡谲阴森,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向他们身后的巨大骨门,猜测:这里面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把这些尸体给镇住了?
“呜呜~”所有人都诡异的对峙吓得噤声时,藤桥下幽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传来一阵阵的风声。
那声音,像是万鬼在哭嚎一样。
“大家快看!”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句。
只见那深渊中,爬上来一只一只浑身赤裸惨白,裹着尸蜡的阴尸。
那些阴尸爬上来,像是某种人形凶兽一样,朝之前追着它们的那些尸体扑过去。
“咔嚓……咔嚓……”密密麻麻的,阴尸咀嚼尸体骨头的声音,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之前那个差点儿哭出来的人再次说道:“它们……它们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所以我们的身后,到底有什么东西,比那些阴尸还可怕?!”
这次不止是头皮发麻了,脚底板的寒气都快窜到胸口了!
第72章 不听话的下场
一扇巨大的骨门横亘在所有人面前,靠着大家手里的电筒,不足以看清这扇骨门的全貌。
“打一个信号枪,看看这扇骨门上有什么?”温局喊了一声。
“嘭”的一声,信号枪照亮了整扇骨门。
“这么大?”人群中不知谁感叹了一句:“它有多久的历史了?”
温局喊道:“谁懂历史,出来分析一下?”
这次没人应声。
这群人中,不乏高学历者,但愣是没人敢肯定骨门的制造工艺和花纹,究竟属于哪一个文明。
“这是……饕餮纹?”之前跳大神的那个老头儿迟疑道。
温局赶紧追问:“毛大师看出来路了?”
毛大师摇头:“……变形得太厉害了,有些像饕餮纹而已。”
“或许是修建这扇巨门的人模仿了中原文化。”温局吩咐道:“带了相机的尽量照一些照片回去,让那些专家来分析。”
有人小声嘟囔:“被那些考古学家发现咱们随意在文物古迹中乱照相片,又是一顿骂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温局招呼大家:“来,大家找一找,有没有开门的机关?!”
所有人又开始小心翼翼的找起了机关。
这座不知是何种文明建成的巨门前有什么陷阱?
巨门后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他们通通不知道,由不得他们不小心翼翼。
很快,他们把这里的一切都探查了一遍,甚至有人摸到骨门上方,去触碰那些门上的凸起,但都没有任何收获。
有人怀疑:“难道这扇巨门没有机关牵引,建造巨门的人,靠推拉进出?”
马上有另外一个人反驳道:“怎么可能,这么巨大的门谁有力气靠推拉进出?!”
温局:“排除了一切的选项,再不可能的可能,也变得有可能了,大家试试吧?”
“一二三!使劲儿!”
“嘿!”
“一二三!使劲儿!!”
“嘿~!”
所有人花了吃奶的劲儿,都推不开这扇大门。
边月在人群中不耐烦的跺了跺脚:没用!
她悄无声息的加入进去,很快,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又是一阵使劲儿后,巨门最终被打开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出的空间。
温局问边月:“边博士,我们进去应该注意什么?”
“这个里面,保存着很多新鲜的尸体。”边月从背包里拿出几瓶药来,交给温局:“进去之后,小心的走过,千万别惊动那些尸体。”
“它们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中最后的守护者,会把一切外来者当做是入侵者攻击。”
温局谨慎的接过这些药瓶,自己倒了一枚药丸出来吃掉,才分给其他的人。
“我温某人选择无条件相信边博士。”温局沉重道:“边博士,之后的路,就请您带着我们走了!”
边月自然当仁不让:“跟我来吧。”
进了骨门后,所有人都被那一墙壁的尸体惊呆了!
穹顶镶嵌的巨大水晶,将这个地下的石室照得恍如白昼。众人纷纷的关掉手电筒,开始打量起石室的情况。
“保持安静,别乱走,别乱碰,惊动了它们,我们的处境可比面对外面那些阴尸还麻烦。”边月再一次嘱咐。
人群中有人小声的抽气:“这些尸体,跟活人有什么区别?!”
“它们床上的,是他们的陪葬品吗?!”
“卧槽,我看到了好几本绝版的书籍,真想把它们带出去!”
边月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继续领着人小心的穿过巨大的石室。
“什么东西?!”边月突然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朝前面追去,很快消失在石室的尽头。
温局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儿,想喊人回来都来不及。
“国一,快~去把边博士追回来!”
千灵越众而出:“温局,我去追!”
扔下这句话,千灵也几步就跑没影儿了。
“最熟悉情况的边博士不在,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小心。”温局在国一的保护下,脚步谨慎的向前走。
水晶的光影下,谁也没看到,石壁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女人,她有些贪婪的盯着一张尸床上的男尸,男尸恬静安然的睡着,他的脑袋旁边,放着一本《黄帝外经》,一本《奇门遁甲》。
“跟《黄帝外经》放在一起的《奇门遁甲》,难道是最初那四千三百二十局的《奇门遁甲》?!”
传说中,九天玄女传黄帝《奇门遁甲》四千三百二十局,后令风后推演,剩下一千零八十局。
时光飞奔,这一千零八十局阵法到了武王伐纣重要人物——姜尚手里。这老头儿大笔一挥,把一千零八十局改成了72局。
《奇门遁甲》剩下的这72局后来又传到反秦头子张良手里,这小子再大笔一挥,把72局改为18局。
这剩下的18局《奇门遁甲》可有意思了,几千年传下来,除了诸葛亮、刘伯温这等顶级的猛人,大多数人都学疯了。
“如果拿到最初的《奇门遁甲》,那华夏的大多数秘密,在我樱花帝国面前不就无处遁形了?”女人再也忍不住,将手伸向尸床。
突然,床上的男尸睁开了眼,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张开满是锯齿一样牙齿的嘴冲她咆哮。
明明是刚刚还是一个如谪仙缥缈的男子相貌,如今那嘴张开,竟然咧到了耳根?!
女人从四层高的尸床上重重的跌下来,掐着自己的脖子,挣扎的将防毒面罩取掉。
“邓雨?!”
“邓雨你怎么了?!”
“她怎么爬上去了?边博士不是说了,不准动这里的东西吗?!”
女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绝望而怨恨的盯着自己的同伴,两只手不断的加紧力道,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断挣扎。
很快,女人不动了,眼神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众人。
前后发生的时间不超过十秒,离女人最近的人刚蹲到她身边想掰开她的手而已。
“邓雨……自己把自己掐死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更巨大的恐慌将所有人笼罩,他们盯着那一墙壁的尸体,心里发毛。
党的光辉照不到一百多米深的底下,鬼神在这里是真的存在的。
“快走快走!不要发出动静惊扰了这些祖宗!”前面的压低声音喊道。
临近女人的几个队员把她的尸体搬到角落里放着,如果回来的时候路过,就顺便给她收尸。
如果不顺路,那就只能让她在这里陪着这些祖宗了。
反正这里是地下,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啊!救我!”快速向前的队伍中,又有几个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疯狂的挣扎起来。
他们眼睛充血,神色狰狞,不停的向同伴呼救,对自己下手却狠,不过十秒,就听“咔哒”一声,把自己的颈骨给生生扭断了。
“这里有鬼?!”
“毛大师!”
毛大师拿出自己手里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的转圈,根本停不下来。
“不行,这里到处都是阴气,磁场太乱了,老夫不能分辨有无鬼魂怨灵!”
众人一众绝望,不知该趁着走得不深退回去,还是往前继续走!
“往前!”温局果断道:“后路有那么多阴尸拦路,我们仓皇退回,必定损失惨重。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整,找一找边博士说的神器,我们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心里有了希望,大家都不要命的往前冲。
突然,骨门入口的位置,最下面一层的尸床上,坐起来一具女尸。
那具女尸头上戴着叮叮咚咚的银制帽子,一双眼睛,竟然没有眼白!
只除了这一点,她跟活人没有半点儿区别,直直的朝着众人走来。
“起……起尸了!”有人忍不住惊恐的大叫,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捂住嘴巴:“你想把它的同伙都叫起来开饭吗?!”
明明被嘱咐过保持安静,不要大叫,但就是有人不听话,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向着女尸开了一枪。
那女尸竟然伸手接住了子弹!
同时,其他的尸床也开始摇晃起来,仿佛这些尸体,也马上就要坐起来了。
“毛大师!”人群中又有人大喊。
女尸以鬼魅一样速度移过来,抓住喊叫人的脖子,不等他反抗,就被拧死。
同时,第二层的尸床上,又一具女尸坐了起来。
一个眨眼,女尸又掐上了之前开枪那人的脖子,同样扭断。
但是其他没有发出声音的人,那女尸就像看不到一样,直直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还有之前已经坐起来的尸体,在没有听到声音后,又慢慢的睡了回去。
这时,所有人才真正信了边月的话:在这里需要保持安静,别碰任何东西!
众人捂着嘴,恨不得此时有个嚼子咬在嘴里,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的快速朝石室那头冲。
等所有人不见了,女尸停下不停转圈的行为,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露出嫌弃的表情。
让吃药,药不吃。让安静,也不安静。让不要碰这里的东西,还是管不出自己的手去犯贱。
既然活着的不听话,那就变成一具绝对听话的尸体吧。
第73章 烂摊子
国一护着温局,快速通过石室。突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
好像这座大山在哭泣,国一“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温局吓了一跳:“国一,小声点儿,后面的要追上来了!”
国一拉着温局狂奔,却怎么都止不住哭声:“我也不想的,可我现在比我妈死了都伤心!”
温局瞬间紧张起来,国一有一点儿预知山川河流祸福的能力,简称为“神性”。
他“嗷嗷”哭,难道这里要发生特大地震?
他没有动用一点儿炸药啊!可不能震!!
快要跑到下一间石室的时候,国一“咦”了一声:“千灵妹子这是跟谁打呢?这热闹得。”
千灵的确是在交战,她交战的对手却非鬼非兽,而是虚无中一团团黑色的东西。
温局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千灵手中的桃木剑扎穿一团黑气。
她脸上的防毒面罩已经被她取下来了,就扔在一边。脸上满是汗水,整个人都快精疲力竭,想来她追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休息片刻。
而她的身旁一头庞然大物般的老虎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虎的四肢、脖子、尾巴、都被巨大的青铜锁链锁着。锁链的另一头,延伸到石室的墙壁外,不知去向何方。
是什么人,能将这么一头堪称神物的巨兽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温局缓缓的朝那神物跪下,心肝与灵魂都在颤抖。就像是低维生物,见到了高维生物一样,灵魂深处都落印着“害怕”二字。
“嗷!”国一仰天长吼一声,高大健硕的男人消失,原地出现一头三米多,接近四米的黄皮子大老虎。
那老虎猛地一跃,跳过好几米的距离,趴到那庞然大物的肚皮下,嗷嗷的哭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国一这一哭,那些黑气竟然渐渐的远离了,千灵撑着桃木剑勉强站起来,后面的人紧赶慢赶走算追上了。
这些人进来,也纷纷如温局一样,朝那巨大的神物跪下,恨不得三跪九叩,顶礼膜拜。
“好吵。”
震撼过后,追进这间石室的人,纷纷捂住耳朵,但石室中的吵闹,他们捂住耳朵也隔绝不了。
无数的声音在说话。
“山君终于死了!”
“几千年,我族被镇压了几千年!”
“哈哈哈哈!吾等要食汝血,啖汝肉!”
“不许不许!吾要穿上祂的皮囊,在世间行走!”
“吾要到地面上去,寻人族血食,喂养族中的小辈,让吾族再临世间!”
“怎么新来了一只小山君?!”
“赶走!赶走!把它赶走!不能让它成为新的山神!”
“快滚!快滚!!”
“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这些声音吵得耳朵疼。
这些黑气看起来没什么智商,但它们的怨毒吵闹的碎碎念,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从这些信息中,正常人能拼凑出以下信息。
第一点,这些黑气是地底深处,某种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意识体,它们渴望血食,想要吞吃人类。
第二点,几千年前,生活在这里的先民将他们的山神囚禁在地下,用以镇压这些意识体。效果很显着,秦岭太平了几千年。
最后一点,先民留下来镇压这些意识体的山神死了。他们不想一想办法,这些意识体就得跑出去了。
“孙威,你干什么?!”所有人都没从这个巨大的烂摊子里回过神来的时候,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瘦弱青年突然发狂。
他突然跳到自己同伴的背上,一口咬住同伴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喝起人血来。
他的同伴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一下,就被他干净血,软软的倒下。
几乎在倒下的一瞬间,他马上从同伴身上跳下来,以一种人类几乎没看法看清的速度,跳到另一个同伴身上。
那个男人有些实力,一拳将孙威的脑袋砸歪,孙威就着这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
脖子七扭八扭,手臂乱甩。他像一个得到新身体,却不会用的老鬼,阴森的盯着这里每一个人的脖子,露出贪婪的神色。
温局脸都变了:“快,击毙他!”
孙威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因为附身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把他的脖子扭成了180度。
就算他们把老鬼赶走,孙威也不可能活。
又是“砰砰砰”的枪响,特异局特殊的子弹在孙威身上打出一波又一波黑色的涟漪。
孙威脸上贪婪的神色变得痛苦,很快,一团浓重的黑气从孙威的身上飞出来。
孙威清秀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神色,缓缓的倒地。
人群中有人与孙威相熟,此时忍不住痛哭:“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他们的四面八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刚刚人血的滋味怎么样?是像祖先记忆中的那样美好吗?”
“穿着人皮的感觉是什么?”
“你刚刚都不装一下人,万一他们没认出你来,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出去了。”
“人血难吃死了,除了那一口精气,其他的都是渣滓。”
“根本不像祖先记忆中的那么甜美,又腥又骚!”
“啊!!!”人群中人愤怒难掩,不管不顾的用枪扫射这些黑气:“我要杀光你们!!”
“没用的。”千灵缓过气来,用桃木剑撑着身体,靠近那只还在“嗷嗷”哭的大老虎。
“它们没有形态,打散了也会马上重聚。靠近国一,它们还在惧怕山君的余威。”
“只要山君的身体不被它们侵蚀,我们就暂时安全!”
这就是千灵为什么进到这间石室,就开始战斗的理由。
现在国一来了,那些黑气惧怕,不敢再靠近,千灵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众人强忍着对山君遗蜕的恐惧,朝国一靠过来,身强力壮阳气重的男人自动在外面围成一圈儿,保护后面年纪大的老同志和身体稍弱的女同志。
“国一,别哭了。”有人去揉老虎头,安慰它:“你祖宗为人类带来几千年的和平,你该为它骄傲。”
老虎回头“哈”了她一声:“老子把你关几千年,你骄不骄傲?”
“你们这些坏人类,滚!”老虎暴躁的甩尾巴,那钢鞭似的虎尾打在地上“啪啪”作响:“真想一口咬死你们!”
“好了好了,国一别气。”温局斥责那个女队员:“你会不会安慰虎?”
“国一,你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我们只会和你并肩战斗,绝不会把你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让你一头虎面对危险。”
温局揉大虎头承诺道:“除非从我温某人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谁都不能这么对你。”
国一拿大脑袋拱他:“温局,本虎没有白护你。”
毛大师老了,又消耗太大,现在精神很不好:“既然团结好了虎同志,我们就先商量一下,之后该怎么办吧。”
之前的石室有坐起来的女尸,这间石室还有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们能凭借国一暂时休息一会儿,但等在原地,迟早会被黑暗吞没。
得想办法出去,把下面的情况告诉上面的人。
“千灵,你追到边博士了吗?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温局现在恨不得边月就在他身边,能给他解答一切疑惑。
千灵指了指山君尸体背后的那道石墙:“我看见她进入了那里面去了。”
这一面石墙很干净,石室中那些吵嚷着要再上一个人的身,试试人血的黑气,竟然没有一团朝这道石墙靠近。
“小文,说说你的看法。”温局点名了队伍中一个长相好看得有些阴柔的男人。
那男人也不客气,直接道:“我想到了两个原因;一,后面有比它们更强大的天敌。”
“就像那些阴尸爬上深渊后,不敢朝我们扑过来一样,它们怕被关在这里的山君。”
“二,修建这里,镇压它们的文明在那扇门后,还留下了克制它们的手段。”
“温局,跟这些东西的较量,我们人类已经胜过一次,优势在我。”
温局招呼:“大家休息一下,咱们就跟着边博士的路走下去看看。”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相当严峻,我们需要寻着前辈的脚步走下去。”
温局沉声道:“一会儿多注意文字、图画等记事性的符号,准备好相机,随意拍下来。”
所有人都点头,这次他们下来,才走了这么点儿距离,就已经损失了十好几人。
在特异局成立以后,哪怕遇上SSS级厉鬼,他们都没有这么严重的损失过。
这个失落在秦岭深处的文明,究竟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小文看了一眼正在闭眼打坐的千灵,摘下头上的防毒面罩,在温局耳边小声说道:“温局,边博士消失得是不是太巧的?”
“这个问题我也知道。”温局也脱下防毒面罩,这里没有那种令人寒凉到骨子里的阴气,反倒是让他觉得清新,仿佛在森林氧吧呼吸一样。
不过现在他也没心情享受:“边博士毕竟不是特异局的人,关于这个地下文明的情况,她可能没完全跟我们说实话,但大部分应该不是骗我们的。”
“她甩开我们,应该是去办她自己的事了。”
“不过最大的可能,就是让咱们发现镇压在这里的神兽死了,需要寻找新的镇压物了。”
温局叹气:“这可真是一个大麻烦啊。”
边博士把他们引下来,让他们亲眼看见这里的情况,就算对天下人有个交待了。
他们却得想办法接住先辈递过来的接力棒,继续让深渊地府里的东西,接着待在阴间,不能出来祸祸人。
小文却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是说,边博士的目的可能不止如此,我们在外石室的时候,情况有些不对……”
“那几个自己把自己掐死的队员……”小文还没说完,千灵指的那道石墙“轰隆”一声打开。
队伍中的一个女队员朝温局道:“这道石墙有机关,我找到了。”
温局拍了拍国一的头,招呼着队伍:“好,我们去石门后面看看。”
国一不情不愿的变回人形,还是对着山君庞大的身体哭哭啼啼,最后还是被其他队员拉走的。
第74章 谁当大冤种
黑暗中,边月冷静的看着特异局的人从那道石墙后出来。
这是一个地底的世界,这里生长了很多地面上没有的花草,有的甚至会发光。
“大家不要靠近这些会发光的东西。”
特异局的队员中有人科普:“地底世界,光源十分珍稀。有些植物或者动物会进化出发光体,用于捕食猎物。”
地底生物的确对光源向往,这不,黑暗中马上就有生物朝他们扑了过来。
“救……”队伍前面打电筒的一个女队员,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就被什么生物瞬间抓走。
原地,她掉下的那只手电筒转了几圈儿,撞到开关,没电了。
队伍赶紧打横围成一团,用枪指着四面八方,把自己团成一个刺猬球。
突然,国一“嗷”的一声变回原形,往空中一跳,大虎爪结结实实的拍在一个肉体上,一只像是鹰隼那么大的鸟掉了下来。
那鸟的模样十分怪异,眼睛已经快要退化没了,一张鸟喙十分粗硬,鸟脚粗壮,黑色的羽毛散发出一股尸臭味儿。
刚刚把这只鸟拍下来,国一又跳起来,拍下了另外一只鸟。
猫扑蝴蝶,老虎扑鸟,国一扑下来几只怪鸟后,有些疲惫的变回人形。
他的队友赶紧过来,又是给他擦爪爪,又是给他梳头发,还给他捏手臂。
国一看着排成一排的怪鸟,骄傲的挺了挺胸。
温局给国一伸了个拇指,小文建议道:“温局,剖了这些鸟,看看它们的胃里有什么,至少让我们知道一些前路可能遇到的东西。”
温局点头:“可以顺便保存一些样本回去,方便我们研究这个地下世界。”
特异局的人忍着腐臭解剖这些怪鸟的尸体,边月不能吸烟,就懒得在这里看了。
黑暗中,她借着那些发光的植物,脚步轻盈的朝特异局的前方走去。
在这黑暗中,其实是有一条路的,边月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黑暗中自然有东西试图偷袭她。
比起国一化身大老虎扑鸟,边月的应付方法要粗暴地多,就一个字——跑。
这些东西都是地底下不重要的小角色,没必要为它们浪费灵气和力气。
边月跑了大约二十分钟,总算到了她的目的地——一座隐藏在黑暗中的石屋。
摸黑从房间里找出两截蜡烛,点燃了放在石屋门口的灯台上。边月进到石屋,放下背包,拿出了一个盒饭。
盒饭不是黄泥村的村民做的,而是特异局带过来的军粮。
黄泥村人给她的食物,她都得看着别人吃了,才会动筷。
她杀了田瑾瑜,那些张家人就算不敢对她下毒,但往她的饭菜里吐口水,那也挺恶心的。
边月快速的吃完一盒鱼香肉丝味儿的自热米饭,说实话,很难吃。不过食物这种东西,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座石室不大,一共两间房,一间供人休息,还有一间书房。
边月就坐在那间书房里,书房中有玻璃灯罩的煤油灯。书房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书。
《民兵训练手册》
《赤脚医生手册》
《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还有一本儿,《毛泽东语录》。
最后,桌上还摆着一封信。
那信是用上好的熟宣写的,瘦金体的毛笔字,铁画银钩一样。
山神将死,此去往西十里,遇深渊,采九阴鬼脸花,交予张家,育两年,得魂珠。
纯阳之人服魂珠,可代山神五年。
此处通幽,怨尸横生,浊气弥漫,若不镇压,待得他日,便再生尸国,沦为炼狱。
边月看着这封信,冷笑一声。
她有火灵根,又炼化过太阳初生的那抹紫气,比后面那只傻老虎还纯阳,白清音这不就是写给她看的?
想让她来代替那只大老虎坐牢?
真是打的好算盘,她要是干了,她就是傻缺!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又不是她一个人活在地星上,有责任大家分嘛。
信上又没有指名道姓,看到这封信的人,谁有责任感,谁就上呗。
又等了一会儿,石室外面终于传来动静,有人惊恐的大喊:“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人家?还在门口还点着蜡烛?!”
“这里住的一定不是人!”
“不会有人这么变态,会住在这种地方的。”
“是这地底的某种生物进化出了智慧,还学会了建造房屋,使用火源?!”
边月:“……”
没有这么离谱的底下生物,不过白清音是真的纯变态,在这种鬼地方都还安一个家。
“咳。”边月把自己的头发理得乱了一些,走了出去。
门口的烛光将边月的身形拉长放大,光看影子,的确像一个怪物。
还没看清楚边月的样子,特异局的就有人忍不住朝边月开枪了。
边月往旁边微微一躲,原本想要接住子弹,在抬手的一刹那,又生生忍了下来,任由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
特异局处理过的子弹,对阴邪之物杀伤力巨大,但对人的杀伤力却大大的减小了。
一般打不死人,要是运气好,中弹也能是轻伤。
“是我。”边月出声,让这些人别浪费子弹了,一会儿还得出去呢,别子弹用光了,只能跟那些阴尸玩儿拳击。
特异局所有人:“……”
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怎么那么像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
“边博士?!”温局率先出声:“您怎么会在这里?”
“在您给的资料里,没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
边月在门口的灯台上换了一只蜡烛:“不用试探了,是真人,并非幻觉,也不是其他怪物变的。”
“我给你的ppt最后一句话是:祝大家好运。”
边月指了指灯台上的蜡烛:“这种蜡烛,是取地下一种大蛇的油脂炼的。有这个蜡烛燃烧着,一般的阴物不敢靠近。”
说话有逻辑,有明确的自证证据,这都能是假的,那假扮边博士的智慧生物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他们也只能认栽。
温局招呼还剩下的特异局队员进入石屋,边月默默的数了一下人头。
这次特异局已经折了三十个人了,这些人目前也像惊弓之鸟一样,稍有异动,就束起脖子做攻击装。
边月扶了一下走路已经开始踉跄的千灵,顺便给她把了个脉,体力消耗太大,又失血过多。
从口袋里拿了个药瓶来,边月倒了一颗递给千灵:“吃了吧。”
千灵也没矫情,当即拿过来,仰头吞下,然后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特异局的人其他人也都一身疲惫的坐在石室的椅子上,或是地上。有的在裹伤口,有的在吃特效药。
看得出来他们拼命跑了很久,现在一个两个的都是死人微活的状态。
边月拿出小型燃起灶,给他们烧了个开水,问:“有人要喝水吗?”
国一爬过来,有气无力道:“我要,谢谢边博士。”
边月给他的水壶灌了一些开水,又有几个举起自己的水壶,但是没力气爬过来。
边月也算好脾气,提着开水壶给他们每人倒了一些。
温局喝了一口,觉得有些不对:“边博士,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水源?”
这地底世界,他们一路领悟颇深,不是剧毒就是腐臭,这种地方的水,喝了只怕出去了也只能给自己买棺材办后事。
边月指了指石室后面:“放心,干净水。这座石屋的主人,从后面铺设了一条管道引水下来。”
“要是没猜错,这水的源头应该是黄泥村村里的那口大井。”
温局迟疑了一会儿,小文暗戳戳的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看向石室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还有一口农村人常用的米缸。
温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拖着绵软的身体扑过去,米缸是密封的,打开缸盖,温局看到了那米缸底下还残留了几颗米。
“米竟然只是发霉,没有全部烂掉?!”温局哆嗦着唇:“这就证明,这间石室中,至少两年之前,还有人生活过!”
“白家人,一定是白家人!”温局有些急切的问边月:“边博士,你来这里的时间比我们久,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边月指了指另一间石室的入口:“我想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温局被小文掺扶着,急不可待的往隔壁的石室去。
“民兵训练手册?赤脚医生手册?!”温局忍不住在隔壁惊呼出声:“最后一个住在这里的白家人,当真是个现代人!”
“太好了,我们或许还能找到这个白家人,与之沟通关于黄泥村地下这一揽子的麻烦事!”温局激动道。
边月走到门外点了根烟,心里“啧~”了一声:想跟白清音沟通交流,就算你现在抹脖子下去,估计也追不上了。
第75章 回村
隔壁突然没了声音,估计温局已经看到白清音留下的信了。
过了一会儿,温局从隔壁石室过来。他之前受过伤,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不过他还是摆出一副慈和的样子。
“边博士,隔壁的石室,你去过了吧?”
边月刚好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花,我已经采到了,剩下的事情,要麻烦你们。”这算是变相告诉温局,信她看过了。
边月想了一会儿,又承诺:“以后采花,我可以负责前面几次,并给你们绘制详细的地图,尽量减少你们的伤亡。”
那深渊下面实在太危险,特异局的人死光了,都不一定能采上来一朵九阴鬼脸花。
就算是工具,也得爱护一下,保养保养。
温局有些失望:边博士还是不打算加入他们特异局。
“好,我们期待边博士的好消息。”暂时团结不了边博士,这也没关系。
在黄泥村地下问题上,与边博士达成合作协议,也方便以后拉拢。
温局:“不过边博士作为非国家公职人员,为集体做出这么大的贡献,我们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边博士每次来黄泥村的行动,我们都会为您准备最好的装备,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件事情我会上报,至少给您争取到八百……一千万作为一次的活动经费。”
温局大约也觉得这点儿钱对于边月有些少,叹气:“之前我们局里处理的毕竟是稀有事件,上面拨给局里的经费不多。”
“不过我承诺边博士,绝不会让功臣寒心的!我温某人一定会为你争取来最大的权益!”
这一点儿,边月倒是放心。单看围着温局转的那只傻老虎,就知道这老头儿要么真厚道,要么真会装。
“我不缺钱,如果温局方便,给我送一些柴油或者其他物资吧。”
她以前囤的那些,有点儿不够用了。
温局轻松道:“好。”
特异局缺钱,但物资调动上还算宽裕。
等把黄泥村地底事件报上去,上面应该会给他们再多拨一些款项的。
“同志们,大家休息好之后,收拾一下这里的书籍资料,看看石墙上有没有刻下文字,或者图腾。”
温局招呼道:“我们该拍照的拍照,该带走的带走。这些历史文献很重要,有助于我们研究这个地底世界!”
边月对这些人蝗虫过境的表现没什么反应,她想拿的已经拿走了,剩下的都是白清音留下的破烂。
特异局剩下的人,又在石室中做了一顿饭吃,才收拾好东西原路返回去。
回去的路一样不怎么太平,国一在前面开路,千灵在后面断后。不过这次,边月没被保护在中间。
都是一样的路程,边博士重伤未愈,走到石室的时候,头发微乱。他们走到石室,死人微活。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次边月留在队伍最后,千灵后退几步,与她并肩而行。
“当初你为什么跑掉?”
边月鞋跟跺了一下,一条悄悄爬过来的毒蛇猝不及防被跺碎了脑袋。
“你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想找个理由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对吗?”
边月侧目:“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吗?”
千灵:“……什么都不用解释,你只要告诉我,我们这一路的危险,有没有你的手笔?”
“既然怀疑,就该去找证据,而不是打草惊蛇的质问。”边月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哪个罪犯会一五一十的交代自己的罪行?”
千灵:“……我以为就算你不加入特异局,也会对我们有些感情的。”
“没有那种东西。”边月冷笑一声:“再说,你真的了解你们特异局的所有人?”
“他们有的往自己身体里植入炸弹,有的在身上安装定位器,有的悄悄藏东西到自己鞋跟里。”
“哦,还有那个老和尚,每死一个人,他就悄悄的摇一下他藏在袖子里的铃铛。”
“我猜,他应该不是在给自己的同伴超度吧?”
“啧~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他妈还要求我对这种人有感情?”边月问她:“千灵,要我给你治一治脑子么?”
千灵:“……”
“特异局的人多是从民间搜罗来的,可能存在质量参差不齐的情况……”
“你们那个国一,他不是受伤了吗?给他包扎伤口的人,偷偷按压他的伤口,就为了多挤他的血。”
边月有些恶心道:“这些血会被做什么用?拿回去熬汤喝?”
千灵:“……哪个团体,都有积极的一面,也有肮脏的一面,特异局也少不了其他人的渗透。”
“这句话才实在一些。”边月推了推千灵:“快走吧,要跟不上前面的人了。”
再次从张家的祠堂下面爬上来,特异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负了伤,还有一些永远的留在了下面。
姜攀等在洞口,身上的阴气还没驱逐,哆嗦的将温局扶了上去:“温局,您可回来了。”
“您一下去就是三天,一点儿信号都传不出来,我都要打电话向李局求援了。”
温局温和道:“姜队费心了,同志们一切都好。”
边月懒得理这些场面官司,听他们说车轱辘话,悄悄的转身离开。
后面的事情,无论是种魂珠,还是守那座地下深渊,都有人替她办好了。
白清音交代她的事情,她算是办好了。
黄泥村下面的事情很棘手,温局忙着回局里,国一被他带走了。
好像是那个姓周的,建议在魂珠种出来之前,先把国一栓下面,代替已经死了的山神。
温局气得要枪毙他,无奈那姓周的不是他那一派系,身份又特殊,他没这权力,回去跟姓周的领导斗了。
姜攀用了一些温局他们从外面带上来的血,身上的阴气已经被驱逐了,现在正精神抖擞的收拾残局,安抚黄泥村的人。
再下去一次是不可能的,他们暂时没有这么好的装备。
至于剩下的那些被阴气感染的人,就没他那么好运了。
有几个在特异局大部队下去的第二天,就彻底被同化,成为了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阴尸。
他们把这几个人关起来,上报给上级。
特异局的上层,已经下达了将其击毙的命令。
姓周的没事儿,和姜攀一起在黄泥村收拾烂摊子,顺便争权夺利,分庭抗礼。
边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人血都敢直接喝,你当你有一个妖魔鬼怪的胃吗?
姓周的却觉得边月这是在蓄意勾引他,厌恶道:“你这样的女人,进不了周家的大门。”
周行知已经看过了边月的资料,甚至她与千家的关系,都已经掌握。
对于这种女人,他只有一个字能形容——脏。
强奸犯的女儿,还是个乡野里面的贱民。这样的女人,再貌美,都不能进门,她只会玷污周家的门楣。
边月:“……”
蠢货~
边月懒得跟他计较了,再过不了几个月,这厮应该就会尝到吞食同类血液带来的恶果。
那个滋味儿,应该生不如死吧。
与姜攀打过招呼后,边月收拾收拾也该回山桃村了。
“等等,边博士。”蘑菇头听说边月要走,小跑步的过来,羞涩的笑道:“边博士,我能不能跟您合几张影?”
“可以。”边月跟蘑菇头一起站在她们住的那家村民的家门口,白绫和舟宝拿着相机给她们拍照。
跟蘑菇头一组的那个病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过来,站在边月的另一边,还伸手比了个“耶”。
等等蘑菇头合影完,舟宝和白绫表示,她们也要合影一个。
这次轮到蘑菇头去拍照了,舟宝和白绫笑意盈盈的站在边月两侧。舟宝小声问边月:“姜队让我问您,您的师父白清音,是不是白家人?”
“不知道。”边月漫不经心道:“你们不是有我的全部资料么?”
“我跟我师父不和,你们知道的。”
“我会原话传给姜队。”舟宝当完传声筒后,笑容灿烂的提出要求:“边博士,我能搂着你的腰,再拍一张吗?”
边月:“……这个不行。”
天上太阳的威力好像减弱了,偶尔还有几片云彩飘过来。
边月黄昏的时候走的,晚上八点回到山桃村,看到她家门口热闹得很。
“赵盼娣你给我出来!”
“小贱人,你要害死我们?!”
“砰砰砰!”钢制的大门被拍得直摇晃女人和男人的怒骂声不停地交织。
有人拿着梯子骑上墙头,想要强行进入她家,赵玉书拿着石头在二楼扔人,院子里还有狗叫声不绝于耳,那个骑上墙头的人才迫不得已下来。
边月眯了眯眼,在众人背后冷笑了一声:“我没在家的这段日子,乡亲们还上门来照顾生意?”
围在边月家门口的一共有十几个人,三个年纪大的女人,剩下的都是男人。
这些男人,除了赵玉书的亲爹赵二狗,其余的边月之前没见过。
赵二狗和他妈看到边月心虚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赵玉书的奶奶刻薄道:“边医生,就算你是村里的村医,也不能把我们家盼娣扣在你家里当牛做马吧?”
“你把她教得一点儿都不孝顺就算了,还把她教得跟你一样不嫁人。”
“她要是不嫁人,她弟弟以后怎么办?”
赵玉书奶奶声音尖锐道:“现在让她给她弟弟一点儿水喝,她都不乐意,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老娘今天就要把她拉出来打死!”
“你要是敢拦着,我就告到村长那里去!”
边月礼貌的问道:“老太太说完了吗?”
赵玉书奶奶得寸进尺:“当然没有!”
“这几个月,盼娣在你家给你干活儿的工资,你必须交给我。不能少于块钱!”
“要是不给我,我到村长那里告你去!”
“狗屁!”赵玉书从里面打开大门冲出来,冲着她奶奶跳脚:“我的钱凭什么给你?”
“上次我被狼咬了,胳膊都断了,你们管过我吗?是边姐姐给我治好的,没有她,我都是残废了!”
“我在边家住一辈子,打多少年白工都轮不到你们管!”
赵玉书奶奶气疯了,指着儿子赵二狗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就看着你生的这个赔钱货这么骂你老娘?!”
赵二狗被他娘骂得脸上挂不住,抬起蒲扇大的手。这时,又一个女人提着菜刀冲出来。
女人额头上海包着纱布,赵二狗的胳膊被边月抓住,那女人就一菜刀砍在赵二狗的胳膊上。
“赵二狗,我xx你大爷!再敢来欺负我女儿,我跟你同归于尽!”女人骂得很凶,声音却很小。
赵二狗骨头都要被边月捏碎了,但他不敢对边月逞凶,就对那女人破口大骂:“田来娣!你敢砍老子?等你回去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边月“咔嚓”一声,扭断赵二狗的胳膊,随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人扔到角落里去。
赵二狗欺软怕硬,被边月一推,就顺势倒在墙角不敢吭声,也不敢爬起来,护着自己被扭断的胳膊缩成一团。
眼神轻蔑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有要闹的吗?”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谨慎的站出来:“这位小姐,不是我们要找你家麻烦,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们村的赵二狗,答应把他女儿嫁给我。他聘礼都收了,三根金条呢。现在因为他女儿不愿意又反悔,我不是很吃亏?”
“人生就应该多吃点儿亏,不然下次连裤衩都得被人骗干净。”边月手揣在兜里,斜乜了络腮胡一眼。
“回吧,别逼我扇你。”
络腮胡子额上青筋一鼓,暴怒道:“兄弟们,把这三个娘们儿都给我抓走!”
第76章 灯下黑
收拾完麻烦,赵玉书扶着她妈跟着边月进屋,呜呜的哭起来。
边月给赵玉书她妈看了一下,有些轻微脑震荡,不过问题不太大,药架上的药已经全没了。
看着空荡荡的药架沉默了一会儿,边月让赵玉书去给她煮碗面,她自己则去后面的药园看看。
药园门口守着人,远远的没看清她,还对着她亮斧头:“谁他妈在那里?!”
是村长的儿子赵家明,还带着他几个堂兄弟。
等电筒照过来,发现是边月后,赵家明差点儿没哭出来:“边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边月:“你爸呢?”
“我爸被人打了,正搁家里躺着呢。”赵家明没出息的擦了擦眼泪:“他让我带着家里的兄弟先把您的药园守好,免得这里也被那些畜生给糟蹋了。”
边月:“……”
她就在外面耽搁了半个多月而已,怎么感觉山桃村发生了天大的事?
边月点了一下人头,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票子递给赵家明:“给大家的辛苦费,你们这些日子受伤的人可以到我这里免费治疗。”
“你爸那里,我明天上门去给他看看。”
赵家明有些心酸的接过红票子:“多谢边医生。”
“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着了。”
赵家明“唉”了一声,带着他的几个堂兄弟走了。
边月大概扫了一下自己的药园子,玻璃还真有被人砸过的痕迹。
她的药园子里有水源,专门用来灌溉草药。有人来砸它,可能是冲着水源来的。
找了几种赵玉书她妈用得上的药,回到家里时,赵玉书已经下好面了。
这碗面浇头放了不少,青菜和面汤几乎没有。
边月简单的给赵玉书她妈包扎了一下,坐下来把面吃完,还夸了赵玉书一句:“厨艺有进步。”
赵玉书先是咧着嘴笑了一下,结果扯到脸上的伤,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赵玉书她妈强撑着身体过来,想给边月跪下,边月给赵玉书使了个眼色,赵玉书连忙把她妈扶住。
“有事儿就说,我不想答应的事,你跪了我也不会心软。”边月把面吃完,让赵玉书去洗碗。
赵玉书收拾了碗筷,担忧的看了她妈一眼,端着碗往后面去了。
赵玉书的妈一看女儿走了,强忍着的眼泪才流下来:“边医生,我们玉书命苦,遇上了那么一个爹和奶奶。”
山桃村最近被上面安排了很多村民,这些新来的村民,不可避免的跟原来的村民争抢水源、耕地。
一开始,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原本村里的人。可等他们外来人的数量超过本村人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恐惧本村村民了。
眼看本村村民处于劣势,村长那个缺德侄儿赵庄明想了个损招。
先是在各家划了一部分土地出去,但是不具体分配,让那些外来的村民抢,他们谁抢到了归谁的。
村民们虽然心疼自己的土地,但不必跟人打得头破血流,也就忍了。
但那些新来的又不是蠢货,他们打了一阵反应过来:二桃杀三士,这些农村土老帽在让他们自相残杀啊!
于是又闹了起来。
村长的侄儿再出了一计:外村女人可以通过婚姻关系,要求村长分给她们相应的土地。
农村女人户口跟着夫家走,走到哪个村,哪个村得负责分她们土地。
社会研究表明,男性和女性,虽然体力上有所差别,但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一样重要。
赵庄明分土地给较为弱势的女性,一来分化外来村民的家庭结构,二来解决他们村里单身男人成为不稳定因素的问题。
原本这一招也没问题,算是一招明晃晃的阳谋。
但赵庄明损,外来那些村民中一样有损色。
凭什么女人能通过结婚得到土地,男人不能?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男女必须平等!
于是,村里开始出现外乡人强娶本村女人的事情。
赵玉书名下有两亩地,就算村里不另外分土地给她老公,凭着这两亩地,一家人也暂时饿不死了。
那个络腮胡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在村里寻摸了一圈儿,盯准了赵玉书。
一来,赵玉书家里重男轻女严重,她的亲爹赵二狗又目光短浅,随意哄几句就什么都愿意了。
二来,他听说赵玉书跟村里的村医关系不错,要是能借着未来媳妇儿的光,跟村医搞好关系,那就更好来。
络腮胡子自从大灾之后,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日子,那些日子每一天都让他觉得度秒如年。
他太清楚外面大环境究竟有多残酷了,有一个医生,在如今的世道上就是多一条命了啊。
赵玉书的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赵二狗和他那个妈,眼睛让屎给糊了!人家给他们三根金条,他们就卖了玉书。”
“他那个脑子没半点儿转弯儿,现在外面那些金银、大钞一点儿用都没有。三根金条,还没三百斤粮食值钱!”
那个男人比玉书大了快二十岁,家里两个孩子,大的都十一了!”
“他在新来的那边名声也不好,偷鸡摸狗,强暴女人,就是个恶棍!”
赵玉书她妈咬牙切齿:“我的女儿绝对不能跳进这样的火坑!”
随即又祈求边月:“边医生,我把她卖给你吧,只要你给她一口饭吃,别让她饿死就行。”
“以后她那个混账爹和奶奶找过来,就再不能拉走我的女儿了!”
边月:“……买卖人口犯法。”
赵玉书她妈不以为意:“说是这么说,可我不就是被赵二狗他妈买来的?”
“三千斤粮食,一辆缝纫机。我爸妈就把我赶出门了,赵二狗他妈连辆牛车都没给我准备,我是从何家坝走到山桃村的。”
“我们到村长那里立个字据,你认我也认就行了。”赵玉书她妈承诺:“我不要你一分钱,只要能让玉书跟她那个爸和奶奶划清界限就成。”
“人,我可以留下,不过别提什么买卖了。”边月提醒赵玉书她妈:“赵二狗和他妈就在外面,要是他们残了,或是死了……你的女儿不就自由了?”
赵玉书她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她轻声道:“边医生刚回来不知道,咱们山桃村的晚上,可不太平。”
“经常有野兽出没吃人,村长往上报,警察都没空来,让咱们自己克服困难呢。”
“村里已经在组织巡逻队了,就是各家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不准那些年青人报名而已。”
边月笑了:“那我还真不知道。”
夜晚,村里卫生所的墙外面,挂着一圈儿人。
这些人有的被打断了腿,有的被折断了胳膊,彼此还在互相埋怨。
那个络腮胡子被他的兄弟们骂惨了,这些人都是因为跟着络腮胡子混有饭吃,才拥戴他当老大。
现在老大把他们带沟里了,他们恨死络腮胡了。如今的人命不值钱,他们就是死这儿,警察都不一定出警。
络腮胡子被骂得惨,恶狠狠的盯着赵二狗母子。
赵二狗母子被吊在围墙上装路灯的地方,一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突然,边家原本熄灭的路灯亮了起来,院子里还响起了柴油发电机的声音,络腮胡子们看得一阵羡慕嫉妒恨。
妈的,那女人家里竟然还有发电机?
他们都多久没在晚上看过这么亮堂的光了?
享受过现代社会的夜生活,再回到用煤油灯或是蜡烛照明的时代,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络腮胡子好像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身上穿着雨衣,慢慢的解下了套着赵家母子的绳子。
络腮胡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赵二狗的老婆:女人被打得再狠,还是会心疼自己的男人。
就跟那狗似的,无论被踢多少脚,都会乖乖再回到主人身边。
“妈的,赵二狗,让你婆娘把我们也放了!”络腮胡子大叫道。
但赵二狗那边,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好像哑了一样。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叫起来,灯光太晃眼,他们也看不清赵二狗那边的情况。喊了半天,半点儿回应没有。
“老大,是不是你看错了?”跟着络腮胡子的人质疑:“我们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要是个男人,不会半点儿不吱声。”
刚刚赵二狗和他妈骂那女孩儿骂得太难听,被那女孩儿的妈一人塞了一只臭袜子,这会儿说不出话来。
络腮胡子不太肯定:“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
赵二狗那边,灯光太强了,他们看过去,根本看不到赵二狗的影子。
他被藏在刺眼的白炽灯下,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边月的院子里,柴油机轰隆隆的响着,煤堆里,个人微弱的挣扎呼吸声,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赵玉书她妈穿着雨衣,神情癫狂的捅了赵二狗一刀又一刀,嘴里神经质的念叨:“让你卖我的女儿!”
“让你打我!”
“让你教坏我的儿子!”
“去死!”
“去死!!”
“去死!!!”
赵二狗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进边月堆在院子里的煤堆里,只要警察不用专业设备来检测,凭肉眼看外在,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赵二狗被绑着手脚,已经被赵玉书她妈捅成马蜂窝了,死得不能再死。
接着,就是赵二狗她妈了。
那老太婆嘴里塞着臭袜子,看到赵二狗被活活捅死的时候,痛苦挣扎着,竟然让她把嘴里的臭袜子挣开了一点儿。
不过,老太婆却没有大叫,她甚至压低了声音,祈求赵玉书她妈:“来娣,我和二狗走了,你好好把耀祖养大。”
“你要给他盖房子,娶媳妇儿,那才是我们老赵家的根。”
“他也是你的儿子,你不能只疼盼娣,不疼耀祖……”
赵玉书她妈没跟老太婆废话,一刀就解决了她。
边月始终在一边儿看着,不发一言。
赵玉书她妈杀完人后,害怕的哭了起来:“我不是有意的……”
“他们不死,我和我的女儿都没活路……”
“她也叫林骚妹,怎么就能给我的女儿取名叫盼娣?”
“怎么就能把我的女儿给卖了?”
边月提醒她:“该把人背出去了。”
赵玉书她妈这才擦了擦眼泪,在边月家找了农村用来遮东西的彩膜,剪出合适的大小,把尸体裹着背出边月的家。
这个女人常年干农活儿,力气大得很,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问题。
赵玉书她妈不敢走太远,就像她说的那样,最近村子里出现了很多晚上出来吃人的野兽。
边月家后面有一片竹林,竹林上去是村里那家养殖户。养殖户这些天都躲在山上,根本不在家。
赵玉书她妈把人背到竹林里扔下,连滚带爬的从边月的后面跑进了屋。
那竹林里好几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还没走远,就听到野兽进食的声音了。
边月看赵玉书她妈脱了雨衣,又在她后门边儿挖了个坑把雨衣埋了,心里摇头。
手法太粗糙,警察带着专业工具来,不用一天就可以破案。
不过,这是一个脑震荡还没好的农村中年妇女的自救,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此时,被边月指使到二楼去给她边月打扫房间的赵玉书刚好下来。
“妈,你在干什么?”赵玉书疑惑的看她妈填坑。
赵玉书她妈朝女儿憨厚的笑了笑:“没事儿,妈活动活动,你上楼去睡吧。”
赵玉书指着脸上的巴掌印,跟她妈撒娇:“妈,你看我奶给我打的。都破皮了,你给我抹点儿药嘛。”
赵玉书她妈心疼道:“唉~都肿了,妈给你上药……”
第77章 如今的山桃村
边月让赵玉书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看看有什么可以拿出去送人的。她那个药园没被人祸害,要多谢村长保护。
那老头儿被人打得起不来床,她该去看看。
赵玉书找出了几块腊肉,还有一些糙米、米,最后用瓦罐装了一罐清水:“边姐姐,这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可以。”边月让赵玉书提着东西跟她走,赵玉书的妈脑震荡,昨晚又折腾得很晚,还是在家睡觉吧。
今日天上开始出现乌云,早上八九点钟了也没看见太阳,倒是狂风大作,吹得树林哗啦作响。
边月围墙上挂着的那十几个人看见她出门,顿时嗷嗷的哭出来:“边小姐,我们知道错了,放我们下来吧。”
“昨晚有吃人的东西,真的有……要不是我们挂的高,那些东西就把我们叼走了!”
“你看,赵二狗和他娘都不见了,肯定是被那些东西叼走了!”
边月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那些男人在怒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我们十几条人命都不顾?!”
边月:“……”
不好意思,本人创造过一次杀万人的最高记录。
昨天除了赵玉书她奶,还有两个老太婆。
她们知道边月的厉害,昨晚看见边月就想溜了,结果没溜得掉,还被人绑着挂到墙上。
“边医生啊,我们是被二狗他妈拉来的,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说都是亲戚,二狗他妈让我们过来给盼娣和耀祖他妈好好说说,我们也不好拒绝了~”
“盼娣……盼娣……我们可是你的亲姑婆,你这么干,是要遭报应的!”
赵玉书向这些人做了个鬼脸,背着一大箩筐东西跟上边月的脚步去了:“略略略,就不放!”
“你们支持我奶拿我换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是我亲姑婆?”
村长被人打伤了内脏,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呻吟,边月给他把完脉后,拿了一瓶药丸子给赵家明。
“一天一颗,别多吃。”
“情况不是太严重,躺床上休息几天就行了。”
村长他老婆在一边儿抹眼泪,赵家明赶紧让自己媳妇儿给倒碗开水来,马上就要让自己老爹吃一颗。
李玲玲手脚麻利的倒了水来,让她公爹赶紧把药吃了。
如今城里已经彻底乱了,她娘家的爸妈和哥哥几次跟她提起,等扛过了这阵大旱,他们打算举家来投奔她。
这事儿,得做村长的公公点头才好办。
村长吃完了药,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
“边医生,这世道乱了啊~”村长痛心疾首:“我以为我这个老头儿就够不讲理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比我更不讲理。”
“那些外来的,是想把咱们原本的村民赶尽杀绝,他们要霸占这个村子!”
“边医生,我们本村的人比不上那些外来的人多,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指望不上了。”
“您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没活路了!”
边月拒绝这波道德绑架,山桃村里究竟住着什么人,对她影响不大。她依旧开门治病,关门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这话说出来的确太寒心了,边月怕这老头儿气死,沉默的点了点头:“李相源呢?”
李相源家没人,李二顺也不在,这两个狗腿子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村长有些心虚,小声道:“我让他跟着大发他们去镇上开会,上面说是有什么新政策要宣布。”
“结果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村长说到这里,竟然哽咽了起来。
“外面回来的那些兔崽子说外面怎么怎么乱,老子还不信,再乱能有咱们这山高皇帝远的农村乱?”
“可大发他们这都出去快十天了,一点儿信儿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别不是……”死在外面了。
村长那个最得意的兄弟都派出去了,应该不是故意坑李相源的。边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村长又抱怨了很多,大多是新来的村民怎么欺负人,他们山桃村原来的村民如何忍辱负重。
“村长,我只是个医生,你们病的伤的,我能给医,其余的我管不了。”边月不乐意把山桃村的责任背在身上。
不过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她也想做得太绝:“我听玉书说,村里的古井又出现了吃人的东西?”
“是!”村长立马反应过来,边月这是要给他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马上精神起来,咬牙道:“边医生,你等我几天,等老头儿我好了,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儿你满意的谢礼。”
“行,我等你的谢礼。”边月站起来带着玉书要走,想了一会儿又回来:“对了,抢我药的那些人,你有名单吗?”
“……有有有有”村长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人有点儿多,我默写个名单,一会儿让家明给你送过去。”
抢边医生药的,那可都是外乡人,他们本村是没哪个有那熊心豹子胆的,村长默写起来毫不亏心,估摸着还得多默写几个人的名字上去。
边月点头,又带着赵玉书回去。村长老婆追出来,给边月塞了两把小青菜:“这是婶儿在家用花盆种的,你拿回去吃。”
“这人一点儿蔬菜都不吃,容易得病的。”
边月也没跟她客气:“王叔给我削了几张狼皮,赵家明要是有空,去我家拿了,分给那几个给我看药园的。”
“我不知道现在的钱已经不值钱了。”
村长老婆笑了笑,老脸上满是褶皱:“你帮了村里不少忙,给你看一下药园是应该的。”
“再说那药园里的药,大部分不还是用在了我们身上?”
“今年的冬天要是还像去年一样冷,你一个女娃娃家的火力不够,才更需要好皮子呢。”
这些词儿分不清是套话还是真心,边月也懒得分辨:“你家不要,别家也要,来拿吧。”
村长老婆看着边月离开,嘴里喃喃:“比她师父有人味儿。”
当年的白医生啊,要是她的药被抢了,她才不会拿什么名单呢,直接画圈诅咒,拿了她东西的,第二天保准暴毙!
这个么,顶多上门打人一顿,还知道给人留口气儿。
村长老婆见过,得罪死了白医生的那个村会计,一家人全都口吐鲜血,死得整整齐齐。
在他们那一代人的床头故事里,最吓人的一句口头禅是:再不睡觉,就把你送给白医生!
边月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不少人。
不是提着钢管儿,就是扛着西瓜刀,最差也拿着斧头。
边月的家已经被这些人霸占了。
现在大门开着,被她挂在墙上的那些人也被放了下来。
赵玉书喂的那条黑狗,被人砍成了两截扔路边。
赵玉书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小黑~它才一个多月大,这些狗日的也下得去手!”
边月皱眉,让她躲远一些,免得一会儿被血溅到。
那些人远远的看到边月,就开始骂道:“妈的,就是这个臭娘们!”
“彪哥,就是她把我们挂墙上一夜!”
“兄弟们,抓了她,先奸再杀!”
第一个人还没走到边月的身边,就被她劈手夺了手里的钢管,一脚踹了出去。
对于这些人,边月下了狠手,扭断骨头,割破声带,甚至敲碎脊骨。
这些人敢闯进她的家里,一个入室抢劫的罪名逃脱不了,就算她不小心弄死了几个,那也是正当防卫。
人群中女人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不一会儿边家就倒了一大堆人,领头的络腮胡子和彪哥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跑。
可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跑得掉?
远远的一根钢管扫过来,挡在前面的彪哥被砸出了脑浆,当场倒下,络腮胡子刚想跪地求饶,眼前就是一花。
同时胸口被边月用膝盖狠狠一顶,顿时喷出一口血来,五脏六腑都被顶碎了一样倒飞出去。
“快快快!”赵玉书领着一大群村里人冲过来,那群人有的拿菜刀,有的拿锄头,还有的拿着大扫把就赶过来了。
“不许欺负边姐……”
“……姐。”赵玉书震惊:都倒下了?!
赵玉书带来的那些人,却更兴奋了,领头的赵庄明喊:“打死这些敢来抢边医生的外乡人!”
边月原本擦血的动作一顿:这么玩儿是吧?
但赵庄明带来的人却全都听进去了,锄头和菜刀都往这些人身上招呼。
原本还剩一口气儿的人,差不多都把那一口气吞下去了。
真出人命了,兴奋的村民才开始害怕起来。
“庄明,真……真死人了?!”
赵庄明摸了一把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头,嘿了一声:“你菜刀都把人脖子给剁了,能不死吗?”
又有人小声道:“这么多人,要是警察来……”
“警察要来,早在我伯伯受伤、田大牛被人活活打死的时候就来了!”赵庄明哼了一声:“把这些人抬上,吊到新来的那些门口去!”
“留几个人,把边医生院子里的血迹清洗干净!”
“等等。”边月对赵庄明意有所指:“下午我去古井那边看看,你准备好诱饵,带血的最好。”
赵庄明眼睛滴溜溜的在那些被抬走的人身上转了一圈,豪气的对边月承诺:“这是咱们村里的大事儿,边医生肯出手,我肯定备上最好的血食给您。”
赵庄明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临走前,还有不少人来跟边月诉苦:您再不回来,山桃村就没个人样了!
赵玉书没管这些,她急急忙忙的跑到楼上去看她妈。
赵玉书她妈吃了药正昏睡着,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把人吵醒。
不过这件事儿也给边月提了个醒:还得多收几条狗,不然出门了没人看家啊~
第78章 李相源倒霉
下午,风吹得更大了,将这些日子大旱带来的燥热吹去不少。
房前屋后被晒死的树木折枝断干,有的甚至连树根都被拔了起来。
赵庄明不顾大风的天气,一群人抬着两具“新鲜”的血食,硬是跟着边月一起去古井里杀那吃人的东西。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依旧是两个人抬着“血食”吊在井口,边月拿着斧头等在一边,就等那东西伸头出来。
这次被钓上来的是一条长十米多的蟒蛇,被边月一斧头劈开了蛇头。
蛇就算被剁掉了头,上下两截身子都还能动,甚至会动好半天。
劈成两半的蛇头跳起来咬住抬“血食”的村民,甚至做出吞噬的动作。
抬“血食”的那小子似乎叫赵理,年纪不大,被这颗水缸大的蛇头吓得屁滚尿流,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蟒蛇的蛇尾则是就近缠住了好几个村民,还在死死的绞紧。
边月几斧头砍断蟒蛇的脊柱神经,劈开蟒蛇的肚子,里面掉出半个没消化完的人。
是个男人,脸已经被腐蚀了一半。
边月不认识,赵庄明倒是认出来了:“这是那些新来的。”
“村里贴了告示,说不要来这口井打水,井里有吃人的东西,这些人就是不信。这下好了吧?被吃了。”
赵庄明费了半天的劲儿,好不容易把那颗巨大的蛇头从自己兄弟身上扯下来,蛇血淋他一身,又腥又臭,心里不爽极了,就骂那些新来的出气。
跟着来杀蛇的村民刚从蟒蛇带来的恐惧中摆脱出来,马上就盯上了蟒蛇那花里胡哨的,粗得跟井口差不多的尾巴。
“这肉拿锅煎,都不用另外放油了吧?”
“是啊,撒一搓盐就好。两面煎得金黄,肯定好吃。”另外的人都附和。
赵庄明也有些心动:“边医生,能吃吗?”
“才从它肚子里剖出半个人,你们敢吃么?”边月反问。
跟着她来的村民面面相觑一阵,随即又不由得都苦笑出声。
“边医生,咱们这些人,好多都快一个月没见过肉滋味儿了,实在是馋。”
“别说吃肉,连点儿油花都见不到。咱们家里都被那些外乡人抢了一次。什么腊肉、腊鱼都被抢干净了。”
“猪油罐子,都让人给我们端走了的。”
“就连家里的米面粮食,都被他们抢走了。”
“要不是有才叔带着大家把粮食抢回来一部分,家里的老人孩子都得被饿死。”
边月“啧”了一声,日子是过得挺惨的?
“吃了不会马上死,不过它吃过人,身上还有寄生虫,你们最好彻底煮熟炖烂了再吃。”
人最伟大的进步是学会了利用火,就目前来说,没有病毒细菌能在100度沸水中存活。
村里人听边月给了“可以吃”的结论,顿时喜笑颜开,拿着边月砍蛇的斧头,一人一块的分起了大蛇。
就连那个丑陋巨大的蛇头,都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拿回去当猪头一样收拾一下吃了。
最后因为那蛇头实在太吓人,无奈放弃了。
赵庄明捡了蛇胆给边月穿好:“边医生,这蛇胆您拿回去做药?”
边月没接:“一会儿你们把蛇肉剔干净,蛇骨抬到我家去。”
最近空气中的灵气好像越来越浓,她的《涅盘圣法》只差一步就到第四层了,就连这么条小蛇,也都有了些道行。
变天了啊~
赵庄明马上笑道:“边医生放心,肯定给你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赵庄明有脑子,他知道村里人和边月的距离有多大。边月让他们做事,那就是还肯留在村里。
有这位庇护着,山桃村的人才不至于让人欺负死。
“对了,你明天有时间吗?”边月问。
赵庄明:“有,只要边医生叫,我随时有时间。”
“那就跟我一起去讨债吧。”那些吞了她药的人,也该吐出来了。
山海市郊区,半山别墅。
北堂墨凭着多日的拉关系和头脑,又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一片儿别墅已经全部是他的地界了,他把这里全部推平,做成了庄园。
因为很多人在这个世道生活不下去,他还以较为低廉的价格雇了不少人伺候他那一家子。
顺便给他种庄稼。
甚至于北堂家的安保系统,他都给重新组建了起来,以前需要电子系统的部分,全部用人力代替。
没办法,现在人力就是最廉价的。
李相源站在半山别墅下面死死盯着北堂家的大门口,脸上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疤痕又显出几分狰狞。
李二顺小心的问道:“李哥,你都在这儿看了半个小时了,是在看什么?”
“这个别墅,咱们就这点儿人,抢不过来的。”李二顺不忍心打击他李哥的威风,不过对方那么多人,他们要是敢冲上去,得让人把屎给打出来。
李相源努力平复呼吸,微笑的问李二顺:“你说这天干物燥的,我要是放一把火,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得死?”
李二顺被笑得一阵毛骨悚然:“李哥,你可要冷静啊。这里巡逻的人那么多,很可能火没有烧起来,咱们就给逮住了。”
李二顺都能看明白的形势,李相源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就是太恨了,他们李家被北堂墨害得家破人亡,北堂墨却混得风生水起。
想到自己的爸妈还有哥哥,李相源就恨不得把北堂墨剥皮抽筋。
不仅恨,他还有些疯,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拿着他哥悄悄留给他的钱去找绑匪绑架北堂墨妻儿的事儿。
“李哥,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李二顺小心的他:“赵大发他们还在宾馆里等着呢,再不回去,边大魔头回来,看不见咱俩,我们都得玩儿完。”
李相源深吸一口气:等老子积攒了实力,再来找这孙子报仇!
边魔头给他的那个什么气功修炼法门,的确很有作用,轻身健体,身上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那股修炼出来的气不仅能画桃木剑上的符篆,找出以前他收藏的“武功秘籍”跟着学,竟然能真的跟边魔头一样,把人打得吐血。
找到了仇人住在哪里,他总是能想到办法弄死北堂墨那一家人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时时刻刻。
他李相源为了报仇这个事儿,可以时时刻刻的琢磨十个十年!
李相源被李二顺拉回了他们入住的宾馆,宾馆的条件很糟糕,他们四五个人挤一间房就算了,连床单都不干净。
李二顺被李相源“娇养”了好些日子,现在越发想回家。
“呸呸呸……”风卷起一阵沙子,打在李二顺脸上,他吐了两口沙子,骂道:“这贼老天,是真不给人活路了!大太阳不晒了,马上就刮大风。”
赵大发几个嘴唇干渴得要命,现在话都懒得说,真·浪费口水。
他们就趴在桌上,对李二顺的牢骚声听而不闻。
“兄弟们几个都是被我牵连,才来市里走一趟的。”李相源:“走,我请哥儿几个吃一顿,咱们就回去了。”
说起来李相源他们这一行也是倒霉,上面下发通知,靠山集各个村的去镇上开会,上面有新的政策宣布。
要是不去缺席了,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
村长年纪大了,听那帮跑回去的小崽子说,外面乱得很,死人活人一大堆,都在人吃人。
村长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一去不复回,就让自己的兄弟带着村里的几个青壮去替他去开这个会。
李相源原本是外姓人,山桃村的事跟他没关系。不过村长很看好他,李相源也觉得,山桃村的人不错,他一个外来户,还给他分了三亩地呢。
这待遇跟山桃村本村成年男性一个标准了,村长的老婆和儿子,也经常给他送东西来。
这虽是一种拉拢,但胜在人家朴实,有好处是真给。
在京都里混,看多了老狐狸们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把戏的李相源,还真被这一点儿小恩小惠给感动了。
只要不让自己卖命,他都能帮就帮。
这次他跟着赵家兄弟一起去镇上开会。
那个镇上……果然是妖魔横行,时常有鬼物伤人。
这时,李相源这个会画符篆,让鬼物退避的人才就显现出来了。
他跟块唐僧肉似的,被发现他的政府领导疯抢。
更糟糕的是,他还没有护驾的孙悟空,只有李二顺这个跟屁虫小弟,和赵家那几个夯货。
他就这么被带到了山海市,符篆画了一大堆,差点儿被人砍成几大块给分了。
要不是现在的政府还讲点儿人权,在他的再三申诉,加上李家残存的一点儿影响下,并承诺每隔一段时间,给那些人提供一定数量的符篆,他根本不可能脱身。
赵大发这些人,完全是受无妄之。
被人裹挟着带到市里来,还吃不饱,每天半瓶矿泉水,日子过得格外艰辛。
要不是想着还要回家,只怕都要活不下去了。
市里还有饭店在开业,不过贵得要死。且他们不收人民币,只收金银和玉器。
李相源把自己手上戴的祖母绿男戒抵押给饭店,总算换了一顿八菜两汤,有荤有素的饭菜。
赵大发几个埋头苦吃,总算吃了这十多天的第一顿饱饭。
吃完饭,李相源一行人刚走出饭店,就有人鬼鬼祟祟的跟上来。
李相源注意到了,不动声色的转了一个方向,想把人领到偏僻的地方打一顿。
不料那人却快走几步跟上李相源:“先生,要买货吗?”
李相源:“……什么都能买到?”
那人自信道:“什么都能买到!”
李相源:“……”
啧~这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帝都,被人带着去鬼混的日子。
第79章 宋家人
当光明逐渐消散,黑暗就开始滋生。
山海市作为华夏境内为数不多,没有遭受地震城市,全国还活着的人,不少都涌入了这里。
白天的城市,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与萧条。
到了夜晚,那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山海市老城区,甜水巷子深处,烛光映照间,一条仿佛鬼街一样的集市,悄无声息的出现。
这里的人,并不都戴着面具,但摊主和客人都戴着面具。
“家传灵药?”
“绝世古董?!”
李二顺像是土狗进城一样,和他脸上哈士奇的面具非常符合。
李相源则盯着这些人售卖的商品,枪支、火药、x品、甚至还有人被推出来明码标价。
这些以前只敢躲在阴沟里进行的生意,竟然也能在市集上出现了。
这个集市上的客人很多,摊主们接受金银交易,也接受粮食交易,还能用水来交易。
一瓦罐清水,可以换一把枪。
“卧槽~”李二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那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樱花国动作片老师吗?她怎么也在这儿?!”
李相源顺着李二顺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一些不是华夏人,但是有亚裔面孔特征的人在被贩卖。
“能从樱花国跑出来,还顺利到了山海市,这女人有些本事。”李相源劝他:“这女人你把持不住,别想了。”
李二顺:“……李哥,我还花着你的钱呢,哪儿敢啊?”
我就是看到意淫对象突然出现在眼前,有些激动而已。
李相源用自己的桃木剑换了几把枪和一些子弹,凭着这些东西,他可以称霸山桃村了。
原本他是打算离开了的,在街角拐弯处,不知怎么就回了头,看到灯火最亮的地方,一个身形单薄纤瘦的男人被人推搡着关进了卖人的铁笼中。
李相源就那么看着,脚下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铁笼前。
铁笼里的人面黄肌瘦,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的衬衣已经看不清什么颜色。
可就算这样,依旧难掩他五官勾勒出的丽色。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客人,你好。这个人奴只要三千斤大米,或者五百克黄金就能……”摊主热情的给戴着边牧面具的客人介绍自家的商品。
哪知这个戴着边牧面具的客人,却不由分说的给了他一拳,笑意盈盈道:“我出五根金条,这个人我买了。”
随即,给李二顺使了个眼色,李二顺乖乖把提着的箱子拿出来,数了五根金条人摊主。
铁笼里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呼吸微微一滞,不可思议的盯着李相源脸上的边牧面具。
摊主被打掉了脸上光头强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精明又阴狠的脸。
他先是擦了一下脸上的血,随即扬起一个笑,交出打开铁笼的钥匙。
“客人跟鄙人开一开玩笑,这没问题。不过咱们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货物售出,你不问来源,我不问归处。”
摊主猜到今天的客人可能与他卖的货物认识,但他既然敢做这个买卖,就有他的依仗。
李相源声音依旧笑吟吟:“我懂,你们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我不是会坏人规矩的主儿。”
“二顺子,再给老板一根金条,当做是爷给的伤药费。”
摊主脸色稍微缓和,随即又被一个耳光抽在脸上。
“二顺子,给金条。”
摊主:“……”
“啪”的一声,又是一耳光,这次把老板的牙齿都打松动了!
“给金条。”
“妈的,老子不要你的金条,今天就弄死你!”摊主当即暴走,还没暴得起来,就被一脚踹在膝盖上,跪了下去,然后被一把桃木剑的剑尖抵住脖子。
那把桃木剑的剑尖勾起摊主脖子上戴着的绳子,把绳子一截一截的拽出来,年轻戏谑的声音响起:“佛牌啊?”
“你养的古曼童要是被我一剑抽得魂飞魄散,你会不会立时就被恶鬼分食?”
摊主这次是真不敢动了,额头一滴冷汗划过:“道长饶命……”
李相源不满意:“拿桃木剑的就都是道士?刻板印象要不得,我今天就给你长长记性!”
说着,一木剑抽在摊主的脸上。顿时,那摊主就被抽破了脸皮,鲜血缓缓的流下。
摊主知道,这人是在找自己的麻烦,今天卖的货是个雷子。
这一顿打,他必定要找出货给他的人讨回来:妈的,不是说这次的货只有一个病得要死的爷爷,和一个还没成年的妹妹吗?
怎么还有人跳出来护他?!
“李二少!”铁笼里的美人虚弱开口:“跟他计较没意思。如果您还愿意帮我们家,能不能先去看我爷爷和妹妹?”
李相源这才住手,声音含着公子哥儿特有的戏谑又轻蔑的那种笑意:“二顺子,再给老板两根金条。”
“算我补偿老板的汤药费。”李相源收起桃木剑,甚至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祝老板您生意兴隆。”
摊主:“……”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最烦遇上这种公子哥儿。说他寻衅滋事,他偏偏又赔钱平账了的,嘴里甚至连句污言秽语都没有。
摊主旁边其他的人也不好过来同仇敌忾,今天来的客人是打人了,但那些金条也是实打实的给了。
鬼市的规矩,只要客人肯出钱,就什么都能买得到,并且安全离开鬼市。
这个客人只是喜欢打老板而已,也不算太难伺候。摊主隔壁的邻居纷纷劝他:“算了吧~算了吧~”
李二顺狗腿的把老板手里开铁笼的钥匙夺过来交给李相源,李相源打开铁笼子,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宋晗,你能走吗?”
宋晗点头,表示自己能走。
可他走得很慢,两条腿分得很快,还一瘸一拐的。
李相源顿时明白了他遭遇过什么,一把将人抱起来:“你来指路,宋教授在哪里?”
李相源是一个被溺爱着长大的孩子,当他的家族被陷害,万劫不复时,他并没有本事让自己独善其身。
父兄出车祸的出车祸,入狱的入狱,他也被牵扯到不少案子里去。
高中时谈过几个月的女朋友出来指认他,说他不仅吸毒,还开淫趴,甚至害死了人命。
大学时的导员揭发他抢同系同学的论文,还逼得人跳楼自杀。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他听说过,或是没听说过的案子,都被扣在他的头上。
只要这些指认坐实,等着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偏偏他又不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的清白。再加上躲在暗处的那只手手眼通天,只等把他摁死,以绝后患。
是宋教授,他大学的老师,在关键时刻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找最好的律师,换掉那些人事先收买的法官,他才能干干净净的出来追杀北堂墨,顺便摆烂。
宋教授,算是他命中的贵人。
可是如今他的贵人,带着十一二岁的孙女,住在厕所的隔间里。
老的饿得快没了气,小的舔着一块发霉的面包,还舍不得全吃掉。
“爷爷……”宋晗轻轻的叫了一声,像是怕打扰老人休息一样。
李相源伸手在老人的鼻息下一探,还有微弱的气息,松了一口气,在自己衣服裤子四个口袋里摸了一遍,摸出一块巧克力。
这还是他戒烟时用的,味道有些苦。
宋教授的孙女儿眼睛一亮,就要扑上来,宋晗挡了一下:“倩倩乖,这是给爷爷的。”
宋倩眼眸黯淡下来,但还是乖巧的点头:“好,给爷爷。”
李相源把巧克力喂到宋教授嘴里,可宋教授已经失去了吞咽食物的意识。
“李二顺!没眼力劲儿吗?拿水来!”
李二顺带带着哈士奇的面具,闻言赶紧把自己的半瓶水拿出来:“李哥,水。”
好不容易给宋教授喂了一些糖和水,李相源背宋教授,李二顺抱宋倩,顺便扶宋晗,赶紧离开那个厕所隔间。
妈的,实在太臭了!
大旱之后,人都没水喝,更别提用水冲厕所了。
那里的味道本来就够丰富多彩了,再加上有的人嫌挖坑麻烦,直接把那里当抛尸现场。
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那些层次分明的臭味儿。
李相源把这一家三口带回了他们住的宾馆,花了一根金条,让服务员准备几套干净的衣服,再买了几桶泡面。
宋教授还没有醒过来,但呼吸不再是微不可闻。
宋晗有些狼吞虎咽的吃完一碗泡面,宋倩却是连冲泡的那几分钟都等不得,直接干嚼起来。
李相源很心酸,宋家是真正的书香之家,积善唯德。
宋父为国捐躯,宋母殉情而去。
哪怕这世道不太平,他们宋家也不该是这么个下场。
赵大发看着这比乞丐还不如的一家三口,把李相源拉到门外去:“小李啊,这可是三张嘴!”
“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就一个能干活儿的,还瘦成那样,不好好养个一年半载,做不了重活儿。”
“现在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你把这三张嘴带回去,养得活吗?”
“世道越坏,人心越坏。你好心收留他们,将来要是养不活,想把人赶走,只怕他们不会听话,说不定还会害了你啊!”
“怎么养不活?大不了以后桃木剑涨价咯~”李相源嬉皮笑脸。
赵大发脸都黑了:妈的,五十斤大米一把桃木剑了,还往上涨?!
再涨买不起了,让鬼吃了我算了!
“开个玩笑。”如今鬼物横行,李相源虽说被边魔头奴役,但她教给他那点儿本事,却是实打实的有用。
后来赵家那丫头拿过来的书也很有意思,他学了几招,现在已经不再局限于驱逐鬼物,而是能收能灭了。
现在这个世道,他算是端上铁饭碗了,不愁没吃的。
第80章 上门讨债的
边月和外面的世界联系不多,自从网络信号时灵时不灵之后,外面的消息就更少收到了。
如今通往山桃村的电力电缆已经断了很久,电力局也一直没派人来修,村里一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日狂风大作,边月家三楼的彩钢瓦棚顶被风抬走了。
赵玉书大叫,边月抢回来的粮食中有红薯,她把那些红薯洗干净,切成块儿,就晒在三楼。
现在跟着那个瓦棚顶,被一起抬走了。
李相源那一行人就是在这种鬼天气中回来的,顺便把宋家那一家三口带到边月这边来看病。
“边医生,麻烦您给看看,他们三个怎么样?”
边月先给宋教授把了脉:“太虚,需要补。”
“那就补。”李相源:“边医生,我记得你这里有人参吧?现在还卖的吧?”
边月唰唰唰的写下药方,交给李相源:“自己去抓药。”
李相源给她打杂干过不少事儿,中药还是认识的。
轮到宋晗时,他有些拘谨的不敢坐。边月叹了口气:“你站着吧。”
宋晗默默的低下头,边月给他开了一些药,都是消肿止痛,治疗脏病的。
“好好上药,过一段时间会好的。”
宋晗眸中顷刻落下两行泪来:“边博士,当初我没听你的话,选了“盛世”这个豺狼做盟友。有今日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
边月没说什么“这不是你的错,都是“盛世”用心险恶”这样的屁话,宋晗亏吃得已经够大了,这种安慰对他来说,苍白无用。
她任由宋晗无声的哽咽了一阵,才道:“只要你的命还在,仇人的命还在,你总是得挺过去才行吧?”
宋晗:“……是,您说得在理。”
“我总是要挺过来的,活到能报仇的那一天。”
他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猛然间得到鲜血的滋养,花瓣开始泛起诡异的猩红。
宋倩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被饿得狠了,身上有些骨头错位,还有没有复原的旧伤。
边月要给她正骨,宋倩惊叫一声,死死捂住自己的衣裳:“你不准摸我!不准!!”
宋晗疲惫的安抚她:“这个姐姐可以给摸,她是医生,倩倩看她身上的白大褂,熟悉吗?”
宋倩被宋晗哄着,才渐渐放下警惕心,允许边月靠近。
边月两三下给她正骨后,小姑娘才哭唧唧:“好疼~”
“乖,以后都不疼了。”宋晗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选择抱她。
现在他这样一身脏病,离妹妹近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宋晗的到来,倒是让窝在山桃村的边月他们知道了一些外面的事情。
“现在华夏国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城市被认定为不可生存的地方了,南方沿海城市海啸、核泄漏。”
“北方城市好一些,地震之后,总算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
“地震那天……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天崩地裂了。”
说起地震,宋晗仍旧心有余悸一样:“地震发生的时候是晚上,很多人都已经选择室内进行活动了。”
“我陪的那位客人痴迷露天自助烧烤,我正陪他在室外烤羊肉。”
“那时,我亲眼看到大地裂开,把我的客户吃进去,发出牛吟一样的叫声。”
“不过几秒钟,大地又重新合上,我甚至能听到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人的哀嚎。”
赵玉书被宋晗说的惨状吓得抖了一下,她不敢再听下去:“姐,马上要吃晚饭了,我去给你们做饭。”
“就弄一个烧鹅,再弄一个排骨炖粉条行吗?”
李相源开玩笑道:“哟,边医生家伙食不错呀。”
边月“哦”了一声:“把我被抢的药折价抢回来了而已。”
“哦,药被抢了。”李相源重复一遍,随即心虚的缩紧脖子。
边魔头把他当安保系统留在村里的,结果他跑出去,害得边魔头家里被抢。
这魔头不得收拾死他啊?
边月倒是没放什么狠话,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李相源:“……”
更毛骨悚然了。
不对,他又不是姓边的奴才,用得着这么卑躬屈膝?
瞬间,李相源的背脊又挺直了。
但是姓边的揍他完全没问题,还会给人下毒,可怕得很啊!
他不想死在边魔头手里,他的仇人也还活着呢。
直起来的腰又瞬间弯下去。
天彻底黑下来,村里其他的人家的电灯都没有再亮起来,赵玉书点了几盏煤油灯。
边月看了赵玉书一眼:特异局不是给她送来了几箱柴油吗?
赵玉书却朝边月眨了眨眼睛:大家都没电灯,咱们家有,这不是招人嫉妒吗?
赵玉书端上满满两大盆的排骨炖粉条,还有一大盘烧鹅,一锅掺了玉米粒儿的米饭。
在这个喝粥都费劲的世道,这算两道硬菜,用来请客,她的边姐姐绝对不丢面子。
桌上的人都吃得满嘴流油,中途宋教授醒过一次。
李相源让宋晗好生坐着,他去伺候老人家喝了两口肉汤好,然后扶着老人家继续睡下。
宋倩那个孩子,竟然直接把一盆排骨炖粉条端到自己面前,然后直接伸手进去抓。
宋晗被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打掉宋倩的手:“倩倩,好好吃饭!礼仪老师教给你的礼仪都忘了吗?”
宋倩哇哇的哭起来:“你要饿死我,你不是我哥,你这个万人骑的贱人!”
宋晗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他咬牙忍住哽咽,把宋倩死死的抱住,任由宋倩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抱歉,那些人为了控制我,教了我妹妹一些很不好的东西。她以前不是这样,在地震之前,她一直是个礼貌又懂事的好孩子。”
李相源安慰道:“圣人都说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以后顿顿把她喂饱,再好好教导就能教过来了。”
边月冷眼看着,心里嗤笑:老把戏了,她小时候就见过。
那些买来的女人不听话,骨头硬,挨了多少顿打都不屈服。
这个时候,买家就会让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来羞辱她。
什么万人骑、婊子、贱人,怎么能够羞辱人,就怎么说,从精神人格上否认那个女人,让那个女人产生一种认命的心态。
来自仇人的羞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来自亲人的伤害。
就算是被强暴,迫不得已生下来的孩子,也有女人会在完成母乳的那一刻爱上自己的孩子。
或者说,那也不是爱,是激素对身体的掌控。
她看到的那个宋晗,是天之骄子,商业新贵,就算讨好她,也进退有度,绝不失自己的风度。
没有宋倩这个“工具”让他不断的妥协,否认自己,或许他不会活到现在。
宋倩又闹了一阵,边月给她扎了一针,她逐渐安静下来。
宋晗不断的向边月道歉,语气卑微到了极致。边月揉了揉眉心:“宋晗,我不是心理医生。”
“你和你的妹妹,心灵上受到的伤害比肉体上大,你妹妹甚至出现了应激反应,一看到食物就辱骂你,她以前必须这样做了才能获得食物?”
宋晗难堪的低下头,边月没管他的反应,道:“为了你和你的妹妹,你必须先自愈,再来医治她。”
“她这个样子,要是没了你,应该是活不了的。”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孩子,那些捡孩子回去养着的,都不会选她。”
简而言之,这个孩子被驯养得没了爱人的能力,也被磨掉了是非观,只有各种呆板的应激反应。
要是不想办法医治,就算废了。
她一开始以为宋晗受伤最严重,他妹妹只有一些旧伤和骨折留下的病状。现在看来她走眼了,这兄妹俩受的伤一样重。
只是一个看得到,一个看不到。
“边博士,我知道了。”宋晗声音艰涩道。
一时间,整个屋子的人都沉闷了下来,只有李二顺还没心没肺的吃鹅呢。
赵玉书手肘拐了他一下:“二顺叔!”
李二顺觑了一眼边魔头,又觑了一眼他李哥。两个上司脸色都不好,他立刻放下筷子,缩到角落去做鹌鹑。
赵玉书轻手轻脚的收拾好桌子,小声说:“我去喂狗……”
赵玉书的那条小黑狗被人砍了,她伤心的哭了一场后,她妈又从隔壁李家沟给她再要了一条狗回来喂着。
院子里的小奶狗突然“汪汪汪”的狂叫起来,边月家的门几乎同时被敲响。
赵玉书提着灯就要去开门:“谁呀?”
又是一阵狂风大作,吹熄了赵玉书提着的灯,将饭厅里的灯也吹灭了。
一时之间,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得到门口诡异的,“咚咚咚”的敲门声。
赵玉书怕是晚上有急病来求医的,摸黑要去开门。背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赵玉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人捂住了嘴巴:“别说话,进屋去,锁好门窗,跟在李相源身边,谁叫都别开门。”
“边姐姐?”赵玉书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她颤抖着问:“外面敲门的……是谁?”
她其实更想问,外门的究竟是人是鬼?
边月没跟她废话,轻轻的把她往屋里一推,赵玉书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她推进了屋。
李相源在屋里接住了她,沉声道:“赶紧关门关窗,别发出任何声音。”
李二顺和赵玉书熟悉边月家的布局,摸黑把门窗关好,宋家的三口人,现在属于废人,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要负责藏好自己就行。
“相源哥,外面的是什么?”赵玉书颤抖着问:“是……鬼吗?”
李相源摇头:“不是,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吱呀”一声,边月打开了院子的铁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外,她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上个世纪的碎花衣服,青色裤子,手里挎着一个篮子。
“姑娘,你看到我儿子了吗?”妇人柔声细语的问道:“我寻着他的气息找来,在你家就断了。”
“你把他藏起来了吗?”
边月恶劣的笑了笑:“我把他的骨头磨碎了入药,苦胆用来泡酒了。”
妇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哭:“同为天地生灵,你竟忍心这么对我儿子?!今日我就吞了你,为我儿子报仇!”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娇柔婉转,到后面的嘶哑难听,听得边月直皱眉。
“夸嚓!”天际一道惊雷落下,闪电撕裂整个夜空。
一个晃眼的功夫,边月家的门前,哪还有那妇人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真是好大一条蟒蛇,身子立起来,竟然比边家的房子还高,边月站在它面前,可以用渺小来形容。
边月脚下一蹬,轻盈的跳上房顶。
“你儿子吃人,最后别人吃,这不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别输不起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边月双手结印,一只烈火燃烧的火鸟自她背后升起,冲天而上,朝巨蛇冲去,尖利的啼鸣与雷声相交,响彻云霄。
第81章 杀巨蟒
“嘶~”大蛇一声嘶鸣,身上的鳞片片片炸开,大蛇不再盘在地上,而是腾空而起,狰狞的蛇脸向边月冲来。
边月凌空跳起来,手中的短剑带着紫色的火焰刺向大蛇的眼睛。
她的紫色火焰,是天下所有妖邪克星,这条大蛇可没有阵法护它周全,迅速向后翻滚,躲过这一剑。
边家的房子没有承受大蛇庞大的身躯,房子里的人松了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
他们看不清外面的战斗场景,只能借着偶尔的闪电看到那条大蛇和那个与它交战的人影,还有大蛇庞大的身躯压垮树木的声音。
“嘶~”大蛇又是一声嘶叫,此时天上正好划过一道闪电,照亮整个夜空。
屋里的人看到,边月从蛇头一剑划到蛇腹,那条巨蛇痛苦的翻滚着,尾巴拍打在地上,带起风干的泥沙,一阵尘土飞扬后,鲜血流了一地。
紧接着,一只巨大而华美的,由火焰组成的巨鸟腾空,朝巨蛇飞去,大蛇浑身的油脂像是被这火焰点燃,更加痛苦的翻滚起来。
赵玉书喃喃:“我没看错?那是边姐姐召唤出来的火鸟?”
“她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能让火焰都听她的话。”
半个小时后,边月推门进来,赵玉书赶紧点亮屋里的煤油灯,跑过去:“边姐姐……”
边月后退一步:“别过来。”
腥臭的蛇血淋了她半身,滴答滴答的顺着她的长发滴下,她手里捏着一颗青黑色的珠子,走过的路留下一排血色的脚印。
“给我烧一些洗澡水。”
赵玉书咬了咬牙,道:“好!”
家里还有她排队打的两桶水,就拿来给边姐姐做洗澡水吧。
“咔嚓!”又是一声惊雷巨响,“哗啦啦”,巨大的雨点落在屋檐上。
“下雨了?!”赵玉书惊喜道。
“下雨了!”李相源伸手往窗外,接住落下的雨滴。
宋晗急切的冲到雨中:“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太迟,几乎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让他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成为一个废人啊~
“下雨了!”村里的人高兴得几乎快要疯了,大雨的夜到外面疯跑,一边跑,一边欢呼。
边月脱力,脚下踉跄了几步,扶着楼梯上了二楼:“赵玉书,洗澡水。”
赵玉书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大声道:“好,马上就来!”
“肯定是我边姐姐杀了妖怪,所以天降大雨。”赵玉书兴奋的跟李二顺和李相源炫耀:“我姐是最强的!”
李相源敷衍:“对对对,你姐是最强的。”
早知道那女人变态,没想到这么变态。
那条大蛇估计是成精了,没想到那女人一个小时就结束战斗了。
看起来,好像还没受什么伤?
这条蛇和嵬村那条蛇比起来,谁的道行高?
李二顺则是缩着脖子真心跟赵玉书谄媚:“是是是,边医生就是咱们山桃村里最强的人。”
“玉书啊,二顺叔对你不错,你可一定要在边医生面前替叔美言几句,让她别动不动就拿叔撒气啊~”
李二顺对边月的恐惧,在地窖里的那些时日里简直深入骨髓。现在边月呼吸重几分,他都觉得是在对他表示不满。
赵玉书翻了个白眼,去厨房烧洗澡水:“二顺叔小时候抢我鸡蛋吃,我现在都记得呢。”
她妈妈好不容易藏起来给她的,结果还被李二顺这个为老不尊的抢了!
李二顺:“……那时我也还小。”
赵玉书四五岁,把鸡蛋当宝的年纪,李二顺也才十七八岁,正是以大欺小的年纪。
这场大雨,浇灭了很多人心中的烦躁和绝望,却让另一个地方的人生出新的绝望。
黄泥村,张家祠堂。
封住阴尸的那面墙“砰砰砰”的响着,里面的阴尸仿佛要把墙给敲烂。
张芳林带着张家人站在祠堂楼下,死死的盯着三楼。
楼上,姜攀和周行知各自带着队员牢牢的守在那面墙,个个荷枪实弹,装备齐全。
“没了天上太阳的限制,下面的阴气怕要压不住了。”周行知跟姜攀商议:“这件事必须通知温局和李局。”
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他的脖子处长了一点儿红疹。
大约是乡下地方太脏,他被什么虫子给咬了。
千灵看出了一点儿异样,不过她却连眉都没抬一下,就当自己眼瞎了。
白绫有一些感应,她仿佛在周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怨气。但仔细看过去,周队浑身又是清气环绕,干净纯然。
姜攀知道,这小子还在打国一的主意。
“那行,我们联合打个报告。”姜攀也不得罪他,但提出自己的要求:“该克服的困难,咱们自己也要努力克服。”
“现在通信不方便,上下消息传达不及时的情况不少。咱们得随机应变,不能让下面的东西跑出来。”
温局回去是跟李局扯皮的,现在他们的困境,献祭国一是最优解,但温局一定不会同意。
国一最开始是温局家的保家仙,后来经温局撮合才入了特异局。
到了特异局,国一又是温局最铁杆儿的支持者。有了国一,温局才能跟李局分庭抗礼。
献祭国一,就是献祭温局。
这一场有得斗。
可下面的的东西不会等上面的人斗完法才出来,他们不随机应变,吃亏的就是外面的百姓。
周行知有些不耐烦:“怎么随机应变?那些东西比蚂蚁还多,它们冲上来,都能淹死我们。”
“一旦黄泥村失守,我会马上带着我的兄弟走。”
“你不要你队员的命,我要我兄弟的命!”
“该承担责任的人在争权夺利,我们这些兵能有什么办法?”
对于温局直接裹了国一跑路的行径,周行知相当不满,并暗暗发誓,等他坐到那个位置上,必定让这种感情用事的庸官通通滚出特异局。
姜攀:“别呀~周队,你要是临阵脱逃了,那小弟也只能执行军法——扣押逃兵。三次再犯者,予以击毙了。”
姜攀的神色油腻又苦恼:“周队,我是真不想跟你反目成仇啊~”
周行知眯眼:“你敢威胁我?!”
姜攀涎着脸:“嘿嘿……小弟这是在跟你分析利弊。”
阴尸还没冲上来呢,眼看两个小队的队长就要吵起来。
千灵出声:“别吵了,你们看那幅画。”
千灵指的,正是白清音的画像。
画中人盯着画外人不喜不忧,冷漠高傲,但是画背后的阴气一缕一缕逸散的时候,那幅画产生了一些变化。
勾勒人物的墨色线条开始忽明忽暗起来,渐渐的,一些线条被阴气侵蚀,一些线条却更加清晰,还有一些线条,在画纸上空白的地方显现出来。
远远看去,隐约像是一幅八卦图,但与八卦图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是……”在周行知和千灵还在努力辨认这个阵图有什么用的时候,姜攀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白家的前辈留给她的后来人的应对手段!”姜攀兴奋道:“下面那头被白家锁住的神兽快死了,白家人怎么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不会把它带进棺材里。”
“白家人一定有一个传承者,她或许因为一些原因,没来得及将地下的秘密全部告诉传承者。”
“所以留下这幅画,一是暂时镇压下面的阴尸,二是给自己的传承者留下一些线索和后手。”
“这幅画上的阵法在阴气弥漫时显现,明显就是为了教咱们如何应付眼前的困局嘛!”
“不过她这个传承者也太不靠谱了,咱们都下去过一次了,他\/她还没出现!”
千灵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抿了抿唇。
不,她出现过了。
并且像嵬村那次一样,设计他们特异局去顶了雷。
千灵:“我略通一些阵法,这看起来是一个引雷伏魔的阵法,威力不小。”
“我们准备材料,尽快布置吧,免得当真酿成灾难!”
千灵引来话题,姜队为人精明,再猜下去,可能会猜到真相。
白绫和舟宝这两个和千灵亲近的女队员都看了她一眼。
平时的闷葫芦,今天话有些多?
姜攀果然被千灵所说的阵法吸引注意:“如何准备?我们能做什么?快快布置!”
“夸嚓!”天际又是一声惊雷,千灵盯着天际的雷电笑了。
天下邪物,雷霆克之,这个阵法来得正是时候!
千灵这一笑,倾城绝美,周行知见了,竟有些痴迷。
同时心中升起攀比之心:他得让这个女人知道,有些事业与功绩,注定该男人来成就。女人,负责好男人的后勤,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周行知又挠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块红斑好像更痒了。
真正应该看到白清音留下的阵法那人,如今还在山桃村跟着村民一起围观昨天晚上被她杀死的那头大蛇。
今日大雨,但村民们顾不得这些,早早的穿上蓑衣斗笠去田地里劳作。
种不了水稻小麦,种一些土豆小麦也是好的。
他们已经快两年没有好收成了,平日里积蓄的稻谷和麦子都快见底了。
镇上乱糟糟的,他们也不敢去,就怕有命去,没命回。
边家旁边有一块赵大发的沙土,他平日用这块地来种土豆,收成不错。
结果今早赶过来,一条一米宽的巨蛇趴在他的土地里,浑身黢黑,像是被烧糊了一样。
吓得他屁滚尿流的往他三哥家跑:不得了了,村里闹妖怪啊!
赵大发的地里出了一条巨蟒,被他这一闹,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连老人孩子都打着雨伞来围观。
第82章 选狗
“这么大,绝对成精了。”村民们对着大蛇指指点点,
“烧成这样,是昨天晚上被雷劈的?”
“听说这东西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得渡雷劫。过去了,就变成龙。过不去,就是这个下场。”
“咱们秦岭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上面还来人,让咱们不准议论呢。”
“哎,昨天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一只火鸡,蹿得老高,和这条蛇打了一架呢。”
“落这儿的只有蛇,没有鸡,想来是那只鸡赢了,蛇输了。”
火鸡本人·边月:“……”
赵明月撑着碎花伞,隐在人群中,目光崇拜的盯着边月。
边月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瞥了一眼,没再理会。
村长最近身体好了,又能活蹦乱跳的主持村里的事。
他悄悄的看了边月一眼,随后让村人帮忙,赶紧把这头巨蟒抬走。
赵庄明过来小声的问边月:“边医生,这条蛇能不能吃?”
之前他们分的那条蛇,各自拿回去后都听边医生的,炖得透烂。
煮出来的汤清澈干净,汤鲜味美。要是能放一些蘑菇进去煮,那就更美味了。
可惜,那个时候他们喝口水都困难,哪里来的蘑菇炖汤?
边月冲他点了点头,儿子都吃了,再把妈也给吃了,也算那两头畜生在村民的肚子里母子相会了。
赵庄明“嘿”了一声,赶紧去给他伯伯说:“这蛇肉能吃!边医生说的!”
村长一下子来了精神:“当真?!”
边月远远的冲他点头,村长咧嘴,露出豁了一半的牙齿。
村里正好粮食紧缺,他还想着撑腰的回来了,他好仗势再去欺负一下新来的那些村民呢。
一下子得了这么一条大蛇,长十五六米,宽的地方一米那么粗的蛇,全村都能闻到肉香了!
村长兴奋的让全村人排队分肉,村里顿时为谁要哪块肉吵了起来。
“凭什么我就要肉老又没滋味儿的背脊?你们就要肚子?”
“对呀,凭什么我只能分尾巴?肉少骨头多!”
“你们就是欺负我们不姓赵!”
边月懒得听那些村民争吵,撑着伞转身回屋。赵玉书跟她妈兴奋的排队,她家那个耀祖弟弟,也被她妈逼着出来帮村长分肉了。
都是姓赵的,这个时候不团结,什么时候团结。?
赵玉书家跟村长家还是隔房堂亲的关系呢。
李相源和李二顺也跟着来分肉,边魔头说昨晚那条大蛇有些道行了,它的肉吃了——大补!
赵明月亦步亦趋的跟着边月,嘴里嘟囔着:“昨天晚上的事,我站在楼上都看到了。”
“边医生,你就是传说中的修真者吧?!”
“是吧是吧?”
“你隐居在这里,是为了入世修行吗?”
赵明月一直跟在边月身边碎碎念,边月都懒得看她一眼。
她追到边家,看边月实在对她无动于衷,突然跪下:“边医生,您收我为徒吧!”
“小说里面,修真者都能活很久很久。”赵明月仰头看着边月,目光虔诚:“当您至亲皆亡,友人埋骨变黄土时,您一个人留在世上看着青山依旧,故人不再,该有多悲伤?”
“寿命悠长带给您的,不止是修为和阅历,还有无尽的孤独。”
赵明月仿佛演讲一样,激情澎湃的说道:“但是如果我陪在您身边,至少让您有一丝慰藉,不是吗?”
“我会是您黑夜中的灯火,风暴中那一丝开在您心上的绿意,伴随您今后所有的日日夜夜。”
边月:“……”
这是又把自己带入哪个角色了?
赵玉书分完蛇肉回来,又看到有人给她姐下跪,小声嘀咕:“这又是哪个邪教?”
赵玉书警惕的看着赵明月:“明月姐,我姐不信撒旦教,你也少跟那些外村来传教的人说话吧,他们都不是正经人。”
山桃村新来的村民中多了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些外国人不是来山桃村讨生活的,而是来传教的。
他们生活清苦,总是做出种种神秘的仪式,时常无偿帮助受难的村民,然后微笑的告诉受助者:“你是撒旦的子民。”
还别说,他们好像真有神明相助一样,有些事情真能让他们所求得应。
渐渐地,那些新来的村民们成为他们的信徒。他们已经开始朝本村的村民传教了,甚至在唱和什么天下为公圣会。
边月没见识过这些人的威力,不过新来的村民,的确不怎么往她这里来。
赵玉书和赵明月这对好朋友,最近正因为这事儿闹得死去活来。赵玉书坚定的认为这些都是骗人的,上过九年义务的都知道,这是邪教。
但赵明月不这么认为,现在世界上出现的那些鬼啊,妖啊,哪一个是科学的存在?
她还知道,再过几年,末世更久后,有的人会觉醒异能。
这些异能者有的能控制风,有的能遁地,有的能控制金属,有的甚至能控制雷电。
未来,就在这秦岭之下,会出现一个控制雷电的异能者。
他会组建一个庞大的人类基地,成为人类四大基地之中,唯一能和庆市那个政府基地抗衡的存在。
北堂墨,这个末世中的传奇男人,也会像所有末世小说的主角一样,成为人类顶级的存在。
上辈子她的鬼蜜多次想尽办法,想离开帝都,来投奔北堂墨。
幸好帝都地震不绝,天灾不断,让鬼蜜一家越陷越深,直到灭亡,都没能跑出帝都。
北堂墨的基地,原本是赵明月最好的选择,就算她和她的家人都没有觉醒异能,但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家说不定能靠苟度过末世,毕竟她存了那么多物资。村里人饿肚子时,她家可一点儿都没被饿到。
不过现在有修真者出现,北堂墨这个选项自然就靠后了。
她要修真,她要成仙,她要千秋万岁,寿与天齐!
赵明月推开赵玉书:“你不懂,现在我谁都不信,只信边医生!”
边月嘴角一抽:“你看到了什么,于我无关。赵玉书,送客。”
隔壁的神经病小姐,真是够够的。
说什么要修真,那你有没有想过,世上之人千千万,并不是人人都有灵根?
本来世上有灵根的人就少,她的功法还只挑火木灵根的,别的任何灵根,都没办法入门。
想来当年白清音收她,也是犹豫了很多年,直到她都十三了,才不得已捏着鼻子认了吧?
赵明月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放弃?
“边医生,您回头看看我,我是真心的!”赵明月被赵玉书拖着,不准她追过去,她还不死心的大喊。
赵玉书无言:“……明月姐,我姐不想见你,算了吧。”
“再说了,她就算要收徒,也是先收我呀,再不济还有相源哥呢。你跟我姐都不熟的好吧?”
赵明月却像是找到了曲线救国的道路:“对啊,边医生不收我,但是可以收你呀~”
“你快去拜边医生为师,然后我再拜你为师。”
“我当不成边医生的徒弟,但我可以给她当徒孙啊!”
只要能修仙,她不介意辈分比曾经的好姐妹矮的!
赵玉书:“……”
明月姐她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外面的雨哗啦啦的下着,滋润着干涸太久的土地。
边月在二楼整理千灵给她的笔记。
这些笔记比田老太给的全面很多,千灵从小到大,从简到难学习的心法、道术等通通在这个箱子里。
好像生怕边月看不懂一样,她还把这些笔记分文别类,确保看的人不会有拿错书,会错意的情况出现。
边月看了一下千灵编的那串五帝钱手链,最终没有戴上,放在了床头的柜子里。
不过这些笔记,的确是她现在需要的。
白清音传给她的东西不多,教李相源的那个练气诀是其中之一,其余便是两本书《涅盘圣法》和《医典》。
就连她手上的那枚戒指,也是白清音死前才传给她的。
上次被偷家,让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养两条看门狗了。
不然就赵玉书那条刚满月,看到她就吓得漏尿的小狗,连根毛都看不住,更别说看家。
千灵送来的东西,解决了她想养看门口,却没有合适的功法这个问题。
至于这个看门口的人选,李相源无疑最合适。
不过他这个人爱乱窜,是时候再在他身上下些药了。
其余的人选……赵玉书忠心。
宋晗身处绝境,只要有人能给他一束光,让他有翻身的资本,他想来也会以命相报。
至于村里的其他人……那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没必要跟她打交道太深。
她知自身,有时候一个念头不对,就会有想杀人的冲动。
偏偏她有杀人,并且为自己善后的实力,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相当可怕的。
和她交情太深,对彼此都没好处。
“边医生,在吗?”楼下,村长叫了一声。
边月放下书下楼,村长淳厚朴实的让他儿子把院子里的推车推进来。
“村里人给您凑了一点儿粮食,您别嫌弃。”村长“嘿嘿”笑道:“要不是有您在,咱们还在跟那口吃人的水井死磕呢。”
“哪像现在,蛇肉都吃了两顿了。”
边月心中一动,道:“从明天开始,每日早上七点,你派一个人来我家。”
“要脑子好用,肯学的。人选你自己看着办。”
村长愣了一会儿,随即是狂喜:“好好好好!”
“我一定把家里最乖顺聪明的娃子给您送过来!”
边月没理村长,让赵玉书把东西收拾进厨房,转身上楼去了。
白清音当年也教出了田瑾瑜,还有其他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弟子。
事实证明,这些弟子愚孝起来,的确是把好用的刀。
看那田瑾瑜,白清音都死了,她还能对自家人的生死都坐视不理,只为完成白清音的命令。
第83章 教学生
赵玉书的奶奶和爸爸找到了,村里人收拾那条巨蛇的尸体时发现的。
人被找到的时候,赵玉书她奶奶只有内脏被掏空吃了,赵玉书她爸被吃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还好这几天气温降了下来,不然人都该烂了。
可经过大雨冲刷,两具尸体被泡得发白,现在也恶心得够呛。
赵玉书她妈和她那个耀祖弟弟趴在两人尸体旁边哭得死去活来,赵玉书她妈哭着哭着甚至唱了起来。
“当家的你好狠的心肠啊~”
“留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总之一句话,赵二狗死了,赵二狗的亲戚得帮着她一起养孩子,不然她就改嫁跑路,孩子一个都不带走。
反正是你们赵家的孩子,爱管不管!
特别的赵二狗的两个姑姑,平日来家里指手画脚的废话多,动不动就说耀祖是我们老赵家的根儿,不能刻薄了耀祖。
现在是你们赵家女供养耀祖,好好保护老赵家根苗的时候了。
赵二狗的两个姑姑恐惧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边家,当时她们的家人趁着边医生走了,悄悄把她们放下来的。
赵二狗和他妈,还有当初上边家找麻烦的人,竟然只剩下她们两个老太婆还活着了?!
赵二狗的两个姑姑细思恐极,默契的忽略掉边月,跟赵玉书她妈大战三百回合。
她们都嫁出去那么多年了,马上就要入土了,赵家的耀祖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要她们养赵家的耀祖?
赵玉书她妈又哭又闹,在所有赵家人面前不要脸面的打滚儿撒泼,这年头让她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这是要她死。
尤其是耀祖,今年才十六,又懒又馋,她一个人可养不活!
村长被请来主持公道,他既是赵家的领头羊,又是村里的村长,他来做最后的拍板,再合适不过。
“要不把盼娣给嫁了,拿彩礼给耀祖说一门媳妇儿。等他有了家,自然就安定下来了。到时候你这个妈也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对得起他们老赵家了。”田二柱新娶的媳妇儿笑道。
跟在边月身边,还在抹眼泪的赵玉书顿时炸毛了,指着田家那新媳妇儿破口大骂:“你才叫盼娣,老娘叫赵玉书!”
“你愿意给你的耀祖弟弟换彩礼,别以为天下姑娘都跟你一样!”
“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插手!”
田二柱新娶的媳妇儿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回娘家后,又被娘家人卖了一遍,赵玉书这话算是戳到她的伤疤了。
“做女儿的,本来就应该以家里的兄弟为重,不然你爸妈养你做什么?”
“不就是给弟弟换彩礼吗?谁家女孩儿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矫情不愿意?”
边月原本只是来欣赏赵玉书她妈撒泼的,此时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这么自觉的祭品,比牛马都上道啊。
她得叫“旺兄”或者“佑弟吧?”
赵玉书她妈看自己的女儿被新来的田家媳妇儿欺负,也不撒泼打滚了,马上跳起来跟田家媳妇儿大战三百回合。
“你爹你妈卖女儿,烂屁股,老娘管不着。”
“可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蛆,也敢对我女儿指手画脚?”
“我女儿跟着边医生学手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你这个只会捧男人裤裆的贱货,也好意思拿自己跟我女儿比?”
田家媳妇儿委屈极了:“我是在帮你劝你闺女听话!”
田家媳妇儿觉得自己好人没好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拧田二柱的耳朵:“你是死人啊?”
“自己老婆被这么欺负,你屁都不放一个?!”
田二柱不耐烦的推开她:“谁叫你嘴贱?被骂活该!”
他一个外姓人,哪敢管赵家的闲事?
新娶的这个婆娘,实在是没有眼力见儿。还是真真温柔贤惠又聪明,他得赶快把这个婆娘踢了,娶真真进门!
边月看了一阵赵玉书她妈的哭穷、装相、胡搅蛮缠、东拉西扯之后,成功的打消所有人对她的怀疑。
现在这里没一个人能想到,这个死了男人和婆婆的农村女人,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吧?
边月笑了一下,每个阶层都有每个阶层的生存手段,赵玉书她妈也是她那个圈子里顶尖厉害的人物。
大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左右了,之前被晒得干裂的土地被抚平伤口,农人们焦急的补种庄稼。
边月家里,赵庄明正拘谨的坐着。
边医生家他常来,但他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来。
“随便坐。”边月教学生没什么耐心,她打算等人到齐了,先教入门口诀,再把书分给他们看就行。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
能走到哪一步,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宋晗和李相源早早的就已经在边月家等着了,李相源捧着一个珠宝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这是我哥在大不列颠国拍下的“天空之眼”,据说它之前属于大不列颠国的侯爵贵族,算是我手里为数不多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边……老师别嫌弃。”
宋晗沉默的拿出了一对手镯,手镯中飘着紫色与绿色两种颜色,水头十足,是十分罕见的春带彩。
李相源拐了拐宋晗,示意他说话,宋晗却只是把头低得更深。
显然,他的这份儿拜师礼是李相源准备的。宋晗这些日子被糟蹋而隐没下去的羞耻之心,在被当做人好好对待后,又冒了出来。
他全家吃喝都是李相源负责,现在学手艺,也要李相源给学费,他觉得自己没用。
边月看了一眼这两份价值不菲的拜师礼,漫不经心道:“别谢得太早,我教你们,有我自己的目的。”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赵庄明家里条件没这两位好,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存在感,他带来的是一个麻袋。
麻袋里面,装着两株人参。
这两株人参,已经完全长出了手脚,看着有几十年的年份了,至少比边月的年纪大。
“这是我爸在山里挖到的,他想着留在家里也没用,就拿来孝敬您了。”
边月“呵”了一声:“你爸运道不错,总能在山里找到好东西。”
赵庄明憨笑了两声:“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大山里讨饭吃,后来要不是政策不允许了,说不定他现在还在山里跑呢。”
“我爸他在山里钻惯了,自然能遇上一些好东西。”
过了一会儿,赵玉书头发散乱,却得意洋洋的回来。
显然,她和她妈吵架吵赢了。
边月用眼神示意她坐下,开始讲起了第一课,引气入体。
引气入体需要有灵根的人才能做到,所以边月强调:“这一步做不到没关系,不用勉强,后面的照常学就行。”
将口诀讲了一遍,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看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的灵气附着情况。
李相源已经做到过了,他没问题,可是剩下的三个人,没一个可以做到。
边月叹息一声,灵根这个东西,的确可遇不可求。
好在千家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田老太太给的那本书,也详细的记载过怎么修炼出“炁”,与天地融合,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把千灵整理的书籍中,简单基础的拿给几人看,几个人看得都津津有味儿。
村里这一年多来不太平,夜间总有东西来敲门。
开门的被外面的东西掏空了五脏六腑,吃得只剩一个壳。
不开门的,勉强保住一家性命,但夜夜担惊受怕,村里哪个人受得起长年累月这个折磨法的?
边月自己也在看书,她对灵魂之事非常感兴趣,当初答应田老太走一趟黄泥村,就是因为田老太带来的那本书。
想来那也是白清音给她设好的陷阱吧?
知道她对此有执念,就一味的踩着这个伤疤给她下诱饵。
现在,她杀了田老太,把白清音留下的烂摊子交给了更合适的人,终于可以坐在这里,平静的翻这本书了。
这本书中详细的解说了如何捉鬼、摄魂、诛邪、炼尸,还有各式各样鬼的种类,形成的原因,克制的方法。
篇幅的最后,有几篇降鬼诛邪的功法。
《太上感应经》
《连月十三箭》
《惊雷刀》
这些功法,自然比不上《涅盘圣法》,不过边月也不嫌弃,仔细阅读了一遍,触类旁通嘛。
赵玉书年纪小,学历也是这里最低的,其他的都还好,但是讲到功法篇的时候,她连哪条经脉,哪个穴道都分不清楚。
边月给她找了基本的医书,让她看:“没嚼烂这些之前,别跟着瞎练。”
免得把人给练废了。
赵玉书羞愧的低头,牢牢的把边月给的书抱在怀里:“边姐姐你放心,我绝对学出个样子来。”
这里所有人,哪怕是逃难来的宋哥,都给了学费的。只有她,边姐姐什么都没要,还对她最耐心,她要不学出个样子来,对不起她姐。
更对不起为她费心谋划的她妈。
一个上午转眼过去,边月把人赶走:“这里不管饭,下午我要营业,明天接着来吧。”
所有人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赵庄明凑到边月身边,小声的问道:“边老师,您教我的东西,我能教给别人么?”
边月斜眼看他,赵庄明脸色通红:“我……我看您那《太上感应经》说,要是学得好,能活一百二十岁以上。”
“我有个相好,您要是答应我教他,我就跟他一起活一百二十岁。”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悄悄的教了。
边月:“挡路了,让开。”
赵庄明连忙让开,咧开嘴一笑。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就是一种态度。
这个意思大约代表着:随意,出了事我不负责。
赵庄明那个相好的,边月见过,之前还来她这里拿过药。生得白白净净,五官十分出众。
之前分蛇肉的时候,那个小伙子也来了。
只比之前脏了一些,黑了一些,却半点儿没瘦,双眸晶亮有神,看得出赵庄明把人养得很好。
这是边月接触到的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爱情”的情感。
人类“爱情”的产生,多是由于多巴胺的影响,它不长久,不永恒,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倒是想看看,这二人要是都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会在哪一年“相敬如宾”,甚至反目成仇?
第84章 山桃村往事(上)
赵庄明回到家的时候,赵大发从田里卡点儿回来吃饭。
“咋样?边医生教了什么?”刚端上碗,赵庄明的妈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赵大发没说什么,但耳朵也竖了起来。
赵庄明也没故弄玄虚,扒了几口饭道:“是实在的本事,只要我学得好,至少晚上那些来敲门的东西能应付了。”
“对了,爸,我记得你有做弓箭的手艺,能不能教我做两把?”
赵大发“嗯?”了一声:“你们要学弓?”
“是。”赵庄明点头,快速的夹着碗里的青菜萝卜,然后把他妈炒的腊肉放到另一个碗里:“我学的那个书里,有一篇叫《连月十三箭》的功夫。”
“那功夫要用弓,说是练好了,能开山裂石,爸你教我做一个呗。”
赵大发皱眉:“我做的弓只能用来射一射兔子野鸡之类的小东西,土枪都不如,你用来练功不合适。”
“明天我走一趟李家沟,找屠铁匠给你打一把好的。”
赵庄明对这个也不懂,他“啊?”了一声,自动带入武侠小说:“那咱们是不是得找些精铁、陨铁之类的好材料送过去?”
赵大发可没那个时间看小说,根本不懂儿子的脑回路:“什么精铁陨铁?咱们家建房子剩下的钢筋就很好。”
“融了给你打一副弓,再配几支箭,不会比外面买的差。”
赵庄明:“要两把,每把配十三支。”
赵大发咬牙承诺:“好,就两把,每把给你配就十三支箭!”
“好好跟着边医生学。”赵大发叮嘱儿子:“将来等你出息了,别忘了你伯伯家。这次的名额本来该是他们家子轩的。”
赵庄明他妈不满道:“怎么就是他们家子轩的?子轩才几岁?边医生能有耐心带孩子?”
“咱们庄明,那可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从小就聪明着呢。这个名额,就该给赵家最聪明的孩子!”
“你懂什么?三哥家为了白医生,可是死了人的。”
赵大发讲起了很多年前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和三哥都还没出生,村医还是白医生,也就是建国没多久的功夫。”
白医生在村里,可不像边医生这么平和。他们赵家,一直给白医生当狗,白医生有什么事,也会让他们去办。
有些事情,他们办不了,白医生会专门在他们中养几个能办事的出来,就像如今的边医生培养赵庄明他们几个一样。
“听我爸说,建国之后,这世道其实没有真正的太平下来。战败的倭寇其实还在国内各地暗中行事,咱们山桃村曾经就来过倭寇。”
“我们有白医生护着,总算没像之前那些苗人一样被屠杀干净,大家虽然知道白医生不是菩萨,但也都乐意供着她。”
“但是白医生曾经让他们做过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大约是1950年快要入冬,赵大发的爸都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儿,村里那些跟着白医生出门打仗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
那是最后一批回村的人,别人回家都带着部队发的银元,再不济也是打仗时的枪。只有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具一具的棺材。
那些棺材非常诡异,一般的棺材都是用木头做的,可那些棺材,却是用一种一般不会用来做棺材的材料。
赵庄明吃饭的动作一顿,轻声问他爸:“是什么?”
“铁。”赵大发此时的声音低沉,竟莫名显出几分诡异。
此时,天上一道惊雷,震得赵庄明不由得抖了抖:“铁?!”
“你爷爷说,那些棺材不止自身是铁做的,整个棺材也用铁水封死,甚至整个棺材都用铁链缠了很多层,拿拳头的大铁锁锁起来的。”
赵庄明第一次听到这么诡异的事情:“那些棺材里装的难道是倭寇?”
棺材这种东西,被发明出来,本就是用来给死人入殓的。
下葬的时候,都带着对亲人的哀思。
用铁来给人做棺材,本来就少见,还用铁水把棺材封死,甚至用铁链缠绕上锁。
这不像是对死人的哀思,更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一样。
装在棺材里的要不是大仇人,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来。
赵大发奇异的看了儿子,“嘿”了一声:“还真让你说对了。”
“你爷爷倒霉,那时候咱们村里有个土地庙,这些棺材被暂时放在土地庙里。”
“一共一百零八具铁皮棺材,土地庙的老庙祝说阴气太重,怕土地公压不住,非要白医生派人跟他一起看住这些棺材。”
“那时候留在村里的年轻人不多,你爷爷就被抓了壮丁。晚上跟三伯家的两个哥哥一起住在了土地庙。”
赵大发的爸叫赵天柱,赵天柱一共有四个兄弟,另外三个都被部队拉走了,他是被留下来给爹妈养老的,他家的爹妈也都宠着他。
这让赵天柱的脾气比较大,又加上是猎户出身,学了几招本事在身上。按照赵天柱晚年回忆来说,他年轻的时候,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
那一百多具棺材摆在土地庙的院子里,他的两个堂兄吓得晚上都不敢睡觉,但是赵天柱不怕。
他常年在山里跑,狗熊野猪都见过,自觉火气旺,对棺材这种东西根本没忌讳。
半夜起来撒尿,他不肯跟两个堂兄弟一样就窝在屋里,坚持去外面。
土地庙早被那一百多口棺材重叠在一起,堆得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赵天柱只好穿过那些棺材,到门外路边去。
等他放完水回来时,路过那些棺材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刺啦”声。
那个声音要是在白天人多的时候,根本听不到。偏偏现在是晚上,四周一片寂静,那个声音就格外清晰。
而且格外刺耳,就像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使劲儿抓挠一样。
赵天柱心里骂了一声:这他妈是哪个孤魂野鬼,死了都不肯消停,待你赵爷爷送你一程。
赵天柱握紧自己一直藏在腰上的短刀,顺着声音摸过去。
那是一具离土地庙正殿不远的黑色铁棺,赵天柱缓缓靠近,找到声音的来源后气得大骂了一句。
已经封死的棺材,他自然不可能打开,给里面的死鬼来上一刀,又不解气的踢了那棺材一脚。
棺材里抓挠铁皮的声音听了,赵天柱又给了那棺材几脚,心中得意:果然死鬼怕恶人,他这一身煞气,连鬼都怕。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直接颠覆他的三观。
他踢完那口棺材后,里面很轻的飘出了一句话:“Konnichiwa……”
赵天柱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突然头皮一阵发麻:里面的鬼……开口说话了?!
“你他妈死都死了,还非要留在人间干什么?!”
“我x你祖宗八代,敢吓老子,老子一泡尿滋你一身!”
赵天柱搜肠刮肚的说脏话,在农村有一个说法,鬼怕脏话。你怕得越狠,鬼越怕。
“你好。”那个轻飘飘的声音换了一种语言:“我是活人,我还活着……”
赵天柱:“!!!”
接着,那个声音告诉赵天柱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是被活活封进铁棺的,好心人,你能不能让我们出去,我会给你很多钱的……”
什么?!
一百零八口铁棺,棺材里面的人,都是被人活活封进去的?!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一下子让二十多岁的赵天柱心凉到脚底。
这比告诉他,这一百零八口棺材里都有鬼,还让他觉得可怕。
能把一百零八个活人,全都封进铁棺材里的人,比鬼都狠啊!
但一想到这些棺材是村里人带回来的,他又不敢乱动,粗着声音道:“呸!谁要你的臭钱?”
“还他妈给我很多钱?家里是资本家、大地主?”
“你们这些土老财,大地主,趴在咱们老百姓脖子上喝血吃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逼得老百姓卖孩子卖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有今天?!”
赵天柱骂得起劲儿,好像只要这些棺材里的人活该,他心里的害怕就会少一分。
突然,棺材里那个人惨叫了几声,声音很小,要不是赵天柱离得近,根本听不见。
赵天柱凑近去听,他是猎户出身,对各种声音很敏感,这一听,就让他听到了一种他还算熟悉的声音。
铁棺材里,不止关了人,还关了蛇。
关的蛇还不止一条,他听到了不止一条蛇的鳞片在铁皮上游走的声音,还有那个人痛苦至极的闷哼声。
这他妈更诡异了。
赵天柱胆子再大,也不敢多留了,匆匆赶回厢房。
他的两个堂兄正生着火烤红薯,看到他进来,吓得叫出来。
“赵天柱!你发什么瘟?!”
两个堂兄本来就胆小,被赵天柱这一吓,魂儿都去了一半。
要是以往,赵天柱早就大声嘲笑起来了,这次他却一言不发,甚至主动坐到两个堂兄身边。
两个堂兄先是面面相觑一会儿,随即开始嘲笑他:“怎么?出去尿了一趟回来,你也吓破胆了?”
赵天柱很不服气:你们两个怂货,要是遇到他遇到的事儿,现在只怕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这一夜兄弟三个谁都没睡,就这么到了后半夜,那些跟着白医生一起出门的赵家人突然过来,说要把这一百零八具棺材给运走了。
赵天柱心里嘀咕:黑灯瞎火的,怎么又要把棺材送走?
他找了一个小时候带他一起玩儿过的本家哥哥,问道:“水生哥,你们这是要把这些棺材运到哪里去?要我帮忙吗?”
“今天晚上月亮又不亮,你们也不说支一个火把?”
“我们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天柱,好好活着,孝顺你爹娘。”水生哥跟另一个赵家人抬起一口铁棺材就往门外走。
赵天柱觉得这话不怎么吉利,追上去拉赵水生:“仗不是都打完了吗?新的国家成立,我赵天柱哪里去不得?”
赵天柱不过拉了赵水生一把,只听“咔嚓”一声,赵水生的胳膊,竟然就这么被赵天柱拽下来了?!
“嘭”的一声,赵水生抬的棺材掉在地上。
赵水生骂了赵天柱一句,然后很淡定的去把他掉在地上的那截胳膊捡起来,又“咔嚓”一声,安回了自己身上。
赵天柱看着这一幕,脑子嗡嗡作响:这他妈是发生在人间的事吗?
还是我在做梦?!
第85章 山桃村往事(中)
赵天柱对于昨晚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假,心里没个定数。他第二天在厢房里醒来,跟他的两个堂哥睡在一起。
两个堂哥的呼噜比猪还响,赵天柱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到院中一看,整个院子的棺材都不见了!
土地庙的老庙祝在院子里烧香,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赵天柱耐心的等老庙祝念完了,赶紧揪着这老东西的衣领问道:“昨天晚上那是什么?到底躺在棺材里的是死人,还是运棺材的是……死人?”
说到后面,赵天柱声音都在颤抖。
昨天晚上经历的事情,让他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老庙祝眼花耳聋,根本听不清赵天柱在说什么。
嘴里无意识的喃喃:“造孽啊~造孽啊~”
赵天柱在老庙祝的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又转头去问两个堂兄:“你们昨天晚上看到没有?”
两个堂哥莫名其妙:“看到什么?”
“水生哥啊!”赵天柱怒极:“昨天晚上院子里搬棺材,那么大的动静,你们没出来看吗?!”
哪知两个堂哥当场被吓得脸色惨白,赵铁牛结巴道:“天柱,你……你别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赵昌年都快哭了:“水生哥早就死了啊~尸体被白医生带回来,如今正停在他家,过两天准备送上山呢~”
“他怎么可能半夜来这里……搬棺材?!”
赵天柱听完,觉得脑子被大锤敲过,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那昨天晚上,外面的动静你们听到了吗?”
“不是水生哥他们,又是谁搬走了那满院的棺材?”
赵天柱崩溃:“总不可能那满院的棺材,也是我臆想出来的吧?”
“棺材肯定是真的,不然我们来土地庙干嘛?陪老王打麻将?”赵铁牛和赵昌年这次摇头:“我们昨天晚上睡得太死,真没听到什么动静。”
赵铁牛和赵昌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后脊骨也不禁一阵发凉。
赵铁牛:“这件事咱们就当不知道,爸说过,白医生的事,不准多问,也不准多看,多想。”
赵天柱和赵昌年顿时不敢再多追究昨天晚上的怪事了。
白医生的名头,在山桃村这些小伙儿眼里,比自家老爹的扁担都可怕。哪怕最犟的赵天柱,也老老实实的。
从土地庙回来后,赵天柱狠狠的睡了一觉,只当昨晚看到的水生哥,还有水生哥掉下来的那截胳膊,都是他在做梦。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这天,村长召集他们这些村里的男人,都到打谷场去,听白医生吩咐。
赵天柱现在听到“白医生”三个字,就想到那一百零八口装着活人的铁皮棺,然后腿肚子发麻。
但是他又不敢不去,白医生在他们村,那是个半仙儿一样的存在,能治病救人,也能赶鬼驱疫。
比起其他村子那些神婆,白医生灵验太多了。
可就是因为太灵验,他们村里反倒人人都畏惧她。
你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惹着她,然后被她反手给收拾了。
赵天柱是和他爸一起去的,他妈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等见到了白医生,她说什么,你做什么。”
“千万不能跟白医生犟,好好跟着你爸,不准逞能,知道吗?”
赵天柱这次没嫌他妈啰嗦,而是认认真真的点头:“都记住了,妈,你放心吧。”
赵天柱他爸也说:“行了,回去吧,我会把天柱带回来的。”
“那毕竟是咱们山桃村的保村神,不会无缘无故的弄自己人的。”
赵天柱他妈这才不念叨了。
赵天柱跟着他爸来到打谷场,白医生就站在最前面,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让村长代劳。
村长跟白医生点头哈腰了一阵,有些像那些倭寇的翻译官,然后冲他们耀武扬威的说什么没有白医生,就没有山桃村,他们赵氏子孙回报白医生的时候到了。
之后,赵天柱和他爸,就跟着村里人到了一片坟地!
赵天柱到了地方,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要是再遇上那天晚上的事,他得疯了!
到现在,水生哥的那截胳膊,还在他梦里晃悠呢。
赵庄明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也快跟他爷爷一样骂娘了:这还和死人杠上了?
“爸,不太对啊~我爷爷那辈儿里,白医生就是长辈。到了我都跑出去念完大学回来,白医生还在……”
赵庄明结结巴巴道:“那白医生,她究竟活了多少岁?又是怎么来到山桃村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赵大发放下碗筷,咳了两声:“按照族谱的记载,咱们赵家之前在东北。”
“后来东北沦陷,倭寇拿我们华夏人做人体实验。我们赵家人跟着白医生一起反杀了囚禁我们的倭寇,然后被带着南逃,最后落户到山桃村的。”
赵庄明嘴角一抽:如果他的历史没还给他的历史老师,东北沦陷的那一年,是1931年。
那个时候,白医生就已经有本事带着人逃出倭寇的包围了?
那她的年纪还得往前推。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那个仿佛广寒宫嫦娥仙子一样的白医生,最少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爸……白医生的岁数,你们都知道?”赵庄明在心里呐喊:这么多年青春不老,你们就不害怕?
就没人发现,把她抓到研究所里切片研究?
长寿,且不老,这是多少大人物梦寐已久的事情?
白医生究竟是怎么在山桃村安稳过了这么多年的?!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赵庄明他妈开口了,她冷笑一声:“也就是白医生不在了,你爸才敢跟你说这些。”
“白医生要是在,你看他敢不敢?”
“就你爷爷这些事儿,也是他老人家到建国后,村里组织扫盲班和民兵训练营后,他认了几个字,悄悄写在日记里,被你爸看到的。”
“那是个半仙儿,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别人说起她的名字,她就感应得到。”赵庄明他妈说到这里,像是恐惧一般,咽了咽口水:“要是有人说了对她不好的话,那是不得好死的!”
“那字儿都还没吐两个,就“嘭”的一声,整个人炸成血雾,连骨头都不会留下一块儿完整的。”赵庄明他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害怕极了,好像曾经亲眼看着这一幕在她的眼前发生过一样。
赵庄明他妈道:“跟边医生不一样,白医生那个诊所,只救山桃村的人。外人想见她,在村口跪着头磕烂了都没用!”
“咱们村里,只要不是得了要死的病,村里人不会去找她。”
“也就是后来,她逐渐开始喜欢起小孩儿了,你们这一辈才能常见到她。”
“哪像现在的边医生,田家兄弟还敢在她那儿打架?换到白医生手里,这两个早就被炸成血雾,挖坟都省了。”
赵庄明目瞪口呆,这还是他记忆里人美心善,略显冷漠的白医生》
这像哪个山沟里吃人的千年老魔啊!
赵庄明也跟着咽了口水:“爸,你还是继续说爷爷的故事吧。”
“他被带到一片坟场,然后呢?”
白医生让他爷爷干了什么?
“你爷爷说,他们到的地方,其是一个战场。”
那个年代,很多死在战场上的人被就地掩埋,不像现在看到那些烈士陵园,人被整整齐齐的埋在里面。
赵天柱他们去的那处战场,是一处国军与倭寇交战的战场,挖开一层土,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尸体,比乱葬岗还可怕。
赵天柱跟他爸一起,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站在一片尸山上。
人类本来就恐惧同类的尸体,何况赵天柱脚下是一片同类的尸体?
他吓得手脚发麻,连路都看不清楚,但白医生那边出了新的命令。
让他们搬运尸体!
只要华夏人的,越年轻,身上中的枪越多的,给的银元就越多。
没错,白医生让他们搬尸体,但不是无偿的,她给钱。
搬一具尸体,最少给五个银元。
赵天柱心动了,这些尸体又不会动,顶多晦气些。搬一具有五个银元,那搬十具,不就有五十个?
有了这笔钱,他家就能盖房子,他也能娶个称心的漂亮媳妇儿,生一窝小子了!
赵天柱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这么想。
大家都干得很卖力,他们村有不少打仗回来的老兵,还留在战场上的手雷和炮弹,也在这些老兵的指挥下,没人误碰。
这项工作一直持续了三个月,赵天柱和他爸一起,从那片坟地到山桃村,来回花半个月的时间,每次能搬四具尸体。
他们一共走了六趟,其中有十五具尸体,白医生给了12个银元的高价,其余最低的有5个银元,还有一些七八个银元的。
他们父子一共得了二百多个银元,有了这些银元,他们一家子就能过好日子了!
吃喝不愁之后,赵天柱的好奇心又冒了起来:“爸,您说白医生要这些尸体来干嘛?”
赵天柱他爸打他:“我咋知道干啥?白医生的事,你少问!”
年青人,火气旺,好奇心也重,他爸越打他,他好奇心越重,就算白医生的威名吓得他不敢在村里乱打听,可心里还是总琢磨着这事儿。
赵天柱没琢磨多久,村长又通知大家在村里集合,这次还是白医生有事,要村里人帮忙,出的价格更高,一个人有三百银元。
但是要求每个人都必须签生死状,人要是死了,再多给五百银元,但家里不再追究责任。
这下子,整个村都不得安宁了,他们好不容易活到战火结束,新国家成立,谁想死啊?
但是村长要求,每家必须出一个。白医生交代的事,办不了是什么后果,大家清楚吧?
这下所有人都蔫了,白医生的命令,他们并不敢推辞。
何况死人了,白医生给钱呢。
500银元,够一家老小吃喝不愁的过十好几年了。
那时候的人命并不值价,只要肯花钱,有的是人愿意拿命换。
第86章 山桃村往事(下)
赵天柱家里愁云惨淡,他妈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他们家男人只剩下两个了,不是赵天柱去,就是他爸去。
“我去,天柱,以后好好照顾你妈。”赵天柱他爸只抽了一斗焊烟就决定好了,他妈哭得更惨了。
赵天柱他爸吩咐他妈:“你去把我前些时候打的鹿肉拿出来炒一个,再把酿的高粱酒给我满上一壶。我吃了好睡一觉。”
赵天柱他妈默默的去厨房忙碌,两个大人就这么决定了家里的大事。赵天柱这个最终受益者,连放个屁的权力都没有。
赵天柱不服气:“我爸都多大岁数了?他能干什么?”
“白医生那里,我去!”
赵天柱觉得他这是孝顺,他爹妈该感动哭了,然后夸他长大了。
结果他话音一落,他老子就抄起门口的扁担追得他满院跑,他妈也拿着火钳追出来。
“你这个报应啊~说的是什么昏话?”
“你爹还没吃酒呢,你就先醉了!”
赵天柱被一顿胖揍,打得鼻青脸肿。
但他还是不服气,半夜趁他爸妈睡着了,偷偷把家里的门给锁了,跑了出去。
那时候农村都是土房子,晚上怕熊瞎子进村,窗户也开得高。他从外面锁了门,他爸妈年纪大了,爬不上那么高的窗户,只能等有人路过,从外面把锁砸开,才出的来。
赵天柱顶着一脸青紫,到村长那里签了生死状。他觉得这事儿,自己做得特别爷们儿,不比他那几个出去打鬼子的哥哥差多少。
赵天柱跟着赵铁牛他哥赵金,一起往山里走。
也不知是不是入冬之后的天气不好,他们进山的路全是大雾弥漫,根本看不清自己走的哪条路。
他们只能把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跟着前面的走,至于目的地是哪里,可能只有带路的知道。
赵天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猎户,一开始还能分辨自己到了哪里,可是过了野猪崖之后,他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在朝哪里走。
那天的大雾很怪,他们一直走到天黑都不消散。
到了晚上,他们终于走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靠山面水的湖边,他们到的时候,湖边筑了好几排木头房子,每一栋木头房子都点着灯。
有一些人在岸上架着篝火煮东西吃,有的人从水里钻出来。
赵天柱心里发麻: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这么多人?而且都是男人?
那些人却看了他们一眼,就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赵金拍了赵天柱的头一下,让他别乱看。
那群人里跑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把他们安插进各个木屋中。
赵天柱跟赵金被一起分到了另外八个人的木屋里,木屋里是大通铺,兽皮铺成的床,这个天儿倒是不冷,就是十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赵天柱找另外八个人中一个看起来老实好说话的打听消息:“你们是哪里人?来这里干什么?我们明天跟着你们一起干?”
“黄泥村。”那人闷闷道:“这里干什么的都有,至于你们是不是跟我们干一样的活儿,那不好说。”
“不过我提醒你,那些下水的,别去招惹。”
赵天柱追问:“为什么?”
那人却死活不肯再说了,赵金也过来打他,让他闭嘴听安排。
赵天柱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反正他已经被带到了这里来,有些事情,总是会知道的。
没想到,第二天赵天柱被分配到的事情,还是跟尸体有关,这次是埋尸体。
一排一排的,上好木头做成的棺材被整整齐齐的摆在河谷的平地上。
赵天柱现在看到棺材就犯怵,好在这次的棺材不是铁做的,也没有用铁水封棺。
不,不止没用铁水封棺,棺材上连颗钉子都没有。
家里死过人的都知道,棺材装人下葬前,是会用木钉把棺材钉住的。
这些棺材就没有,好像他轻轻一推,就能把这些棺材推开一样。
赵天柱一不小心,还真把那些棺材给推开了!
赵天柱吓了一跳,但眼神却控制不住的往棺材里瞟。
棺材里是一具惨白的尸体,那具尸体他还认得,是他和他爹在战场上找到的“好货”,看着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上的弹孔很多,他爹说,这是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
听到这里,赵庄明觉得不对:“爸,你别骗我。国军和倭寇对战的战场,怎么也是在1945年倭寇投降之前留下的。”
“我爷爷和我太爷爷挖尸体那会儿,都是1950年底,快1951年了,隔了好几年的时间,尸体早该腐败了。”
“就算没全烂完,也烂了一半多了,爷爷怎么可能看出那具身体生前十八九岁?他会摸骨吗?”
赵庄明对他爸讲的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死前憋着一口气出不来的尸体,死了好几年都是不坏的。”
“要是埋的地界儿不好,过个几十年,没准儿还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那些人,生前都是战死在倭寇手里的,没活到倭寇投降的日子,有几个能真正闭上眼?”
赵庄明嘴唇抖了抖,嘴硬道:“我宁愿相信白医生给他们下了什么防腐的药,也不相信他们死后不得安宁!”
赵大发才不管儿子怎么想呢,他骂了一句:“再插嘴,老子不讲了,你自己看你爷爷的日记本去。”
赵庄明“哼”了一声:“你把爷爷的笔记本给我,我自己看!”
赵大发想了一会儿,没给儿子,而是继续讲下去。
赵天柱看着棺材里没有腐烂的尸体,它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已经烂完了的军装,不知道被谁换上了一身山民的藤甲,手边还被陪葬了一把苗刀。
随时能打开的棺材,新制的藤甲,还有手边的苗刀。
仿佛他随时都能推开棺材出来,再战个几百回合。
如果之前的铁皮棺材,是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那这些棺材,就是生怕棺材里面的人出不来。
这时,赵天柱的好奇心已经被勾到了顶点。
他磨到赵金身边,问他:“哥,你家和白医生最亲近,她有没有说这次咱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赵金递给他一把锄头:“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干什么,你干就是了。”
赵天柱他们被带到河谷靠山的那一面,跟着被修出来的山路上去,到了半山腰的石壁处。
那石壁有一百多米高,笔直一溜,人不可攀爬。在石壁的下面,但下面用木头架起了脚手架,架到五十多米高的地方,那里被开了一个山洞。
赵天柱跟着前面的人下去,在那个山洞中,他又看到了之前的铁皮棺材。
这里的铁皮棺材只有一口,被竖着埋在山壁里,有一个穿着道士服的男人拿着罗盘在山洞中走来走去,像是在测量什么。
那道士走了半天,指了几个地方,让他们挖。
道士指出地方,就不再看他们,而是指挥着他手下的几个道童,用尺子在那口铁棺上量什么,等量好了,拿出墨斗在那口铁棺上弹了几下。
“啊!”,那墨斗每弹一下,棺材里就传出非人的叫声,凄厉阴森,含着无尽的怨毒。
赵天柱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连手里的锄头都拿不稳。
老道士做完这些,拿着罗盘就走,走之前给他们留下两个字:“7天。”
“金哥,那道士什么意思?”赵天柱总觉得,这期限不是什么好的。
赵金拿着锄头就在道士指定的位置开挖,之前跟赵天柱搭过话的那个黄泥村人倒是跟他说了一句:“7天一到,咱们没在老道士指定的位置埋上该埋的东西,镇住这东西,那咱们也就活到头儿了。”
赵天柱盯着那具漆黑的棺材,回想刚刚那一声惨叫,顿时有了无限干活儿的力气。
挖了一天,赵天柱回到木屋里,已经不嫌弃那是个大通铺了,只想倒头就睡。
“别睡,先起来吃饭。”赵金递了一碗干饭给赵天柱,那干饭里还有好几块油亮的肥肉和一些咸菜干儿。
那个年代,有这么一碗饭,对农村人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赵天柱快速的扒完饭,勤快的把赵金的碗也拿到湖边去洗了,回来又磨着赵金:“哥,你跟着白医生在外面跑这么多年,见识肯定不少,你知道那些铁皮棺材是个什么意思吗?”
“没事儿别瞎打听!”赵金警告了赵天柱一句,不过怕他乱来,还是跟他说了两句:“我没见过这个,但是我见过别人修桥、修房子。”
“在外面,那些人修一些比较大房子,或是桥梁的时候,为确保工程的顺利,会把活人灌进水泥里,一起修进去。”
“这个啊,叫做打生桩。”
“白医生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但她在这山里弄了这么多人,又弄这么多尸体来,只怕有大动作。”
“这里不是村里,那些从水里冒起来的人有问题,你离他们远一些。”
又是这句警告,赵天柱问赵金:“哥,你是怎么看出他们有问题的?”
“感觉。”赵金给了赵天柱这两个字就转头睡过去了,只留赵天柱一个人在原地睡不着觉。
不是……到底是怎么看出那些水里冒出来的人有问题的啊?
第87章 白医生的杀性
“咔嚓”一声巨响,赵庄明家门前的树被劈断了,赵大发骂了一声:“这天儿真是越来越邪门儿了。”
赵庄明:“大旱之后的暴雨,那雷不得大一些?爸,你接着讲,那些水里出来的人究竟哪里有问题?”
“我哪儿知道?你爷爷日记里没写!”赵大发道:“他在那山里天天挖土,比打猎都累,哪有时间注意这个?”
赵天柱他们一行人在第五天的时候,挖好了道士指定的坑位,然后又被指挥着在悬崖上做了一个滑轮,从下面吊上来几只巨大的石乌龟。
这些乌龟通体漆黑,脸很狰狞,背上还背着一块石碑。
这些石碑上都刻着字,可惜赵天柱不认识,他就缠着赵金,想知道石碑上的字是什么内容。
可他们这一组的人看到这个石碑都脸色大变,谁都不肯多说一个字,赵金更是骂他:“天天就你话多,当心有一天你死在这上头!”
赵金是出去打过仗,又活着回来的好汉。在村里年轻人里很有威望,赵天柱并不敢明着跟他犟。
但最近他靠着做的几个陷阱,打了几只野鸡,跟黄泥村的那个闷汉打好了关系,金哥不肯说,他找这个问一问,总可以吧?
赵天柱追着他问,那个闷汉实在没办法:“其实你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我劝你不知道的好。”
赵天柱沉着脸:“连你也这么说?”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忌讳?”
“我是没文化,但一个人知道他自己正在干什么,他做的事有什么意义,这也不行吗?”
也不知是赵天柱哪句话触动了那人,他突然说道:“永生不死,永镇于此。”
赵天柱没反应过来:“什么?”
“石碑上写的字。”说完,那汉子就闷不吭声的去湖边洗他自己的碗去了,留下赵天柱一个人在原地反应这句话。
“永生不死,永镇于此?”
卧槽,这个诅咒也是够恶毒的。
他很好奇,那些铁皮棺材里的是什么人?
白医生竟然这么搞他们?
自从知道了那几块石碑上刻着的字是什么,赵天柱干活儿的时候都小心了很多,生怕那些石碑会咬手一样。
赵金一下子看出了他的异样,瞪了那个黄泥村的闷汉一眼,教训赵天柱:“有些事情,知道的少才是好事。”
“那几个字儿晓得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干活儿?干活儿的时候还多了忌讳,不如你不知道的时候自在。”
赵天柱梗着脖子:“金哥,不能这么说。知道了是什么,至少出了意外,我能做个明白鬼。”
“我现在就想知道,棺材里的那位是个什么人?白医生能下这种狠手?”
赵金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可怜人家不成?”
“什么人?把我我们从东北撵到山桃村的人,我们出去打的什么人!”
赵天柱一下子懂了,骂了一声:“卧槽,是倭寇!”
给倭寇们埋上“永镇于此”的石碑后,赵天柱他们又开始干别的活儿。
这处营地,不止这一处悬崖被埋了铁皮棺材,赵天柱大概看了一下,沿着这个大湖,周围的山上,林子里,都有这种东西。
赵天柱每天挖土挖得痛不欲生,只能靠想象白医生承诺的300个银元度日。
这一天,白医生罕见的出现在营地。
不过并没有人上去跟她打招呼,赵铁柱也不敢。
他看到白医生进了那些下水的人住的木房子,那种木房子比他们的高级得多,营地上也有人专门负责给他们做饭。
赵铁柱疑心那些下水的人很有身份,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有身份的人,怎么会来这深山老林里吃苦受罪?
这天晚上,赵铁柱起来放水,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柔声细语:“Konnichiwa……”
“Shinde kudasai……”
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像是羽毛在你耳边轻轻吹拂一样,就是说的不知是哪一方的鸟语,完全听不懂。
赵铁柱顺着声音望去,然后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就那么飘在半空中。
那些头发……她那些头发,被风扯着飘在半空中,像是蛇一样。
赵天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撮头发就那么从天上游到他面前,然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救命,这他妈是什么?!
这一幕太诡异,赵天柱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在赵天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支火把从赵天柱的身后冒出来,烧断了那些头发。
赵天柱听到了那些头发的惨叫声,细微的,尖利的,刺得赵天柱耳朵疼。
还没等赵天柱喘上一口气,他就被一脚踢进了木屋。
木屋中赵金在把他扶起来,神色关心:“你没事儿吧?”
赵天柱摇头,看到刚刚踢他那人的背影,是黄泥村的那个闷汉。除了他之前,他们屋里其他几个也都拿着火把出去了。
营地上不止赵天柱一个人被这些头发缠上,其他在外面活动的也一样。
那些头发像蛇一样,遇见活人就开始缠脖子,但是惧怕火。那些黄泥村的人就举着火把烧那些头发,在营地上四处救人。
可是有些人,已经被头发给勒死了,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
那些头发从尸体的嘴里,皮肤里扎进尸体的体内,吸食干净血肉,然后把骨头和衣物“吐”出来,扔在地上。
赵天柱看着飘在夜空中甜美微笑的女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哥……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是怪物吗?!”
“还是妖精?!”
赵天柱把声音压得最低,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来的不是他爹。
他爹这把年纪了,看到这一幕得被吓疯!
“那是式神,倭寇的东西!你躲在房间里,把门窗都关好,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
赵金撕下自己的衣服裹了一个火把,然后给用他们房间中煤油灯的油淋在衣服上,点燃了火也跟着冲了出去。
倭寇的东西?
“妈的,都把你们赶跑了,还留这恶心玩儿在华夏害人?”
“老子烧死你!”
赵天柱脸色狰狞,也撕下自己的衣服裹成火把冲出去。
他的哥哥们都死在战场上,他决不能丢他们老赵家的脸!
“你爷爷来了!”赵天柱冲出去,却看到那个女人已经被打下来了,她的头发被烧得乱七八糟,白医生手持短剑,一剑扎穿了她的身体。
“啊!”女人发出尖锐的惨叫,但她的伤口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她几次想往天上飞,都被白医生拉下来。
那是赵天柱没见过的白医生,凶残、狠辣,那个女人的头发被白医生拽在手里,向后一拉,女人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白医生反手将短剑插进女人的嘴里,当场把女人的脑袋都捅穿了。
“ぶっころしてやる(我要杀了你!)”
那个女人挣扎得很厉害,像是过年杀猪一样。
白医生半个字儿都没多说,只是按着那个女人。
突然,白医生手下燃出一片火焰,一瞬间把那个女人烧成灰烬。
营地上还飘荡着那个女人的惨叫声,赵金走过来踢了他一脚:“不是让你在屋里好好的躲着吗?出来干什么?!”
赵天柱不服气:“我今年都二十了,凭什么老躲着啊?你十六就跟着白医生走了!”
“刚刚白医生是怎么把那个女人从天上弄下来的?”赵天柱兴奋道。
转头去找白医生的身影,却哪里还有白医生的影子?原地只有一团灰罢了。
赵金把他拉回去,哼了一声:“怎么弄下来?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拉下来呗?”
“倭寇的这种邪门儿东西,都能控制一些风啊~水的,不小心就着了道,几千人的部队都能给全部弄死。”
赵金像是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道:“今天咱们运气不错,白医生刚好来了,不然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有了那个倭寇的式神来闹过一场,赵天柱发现整个营地的节奏更快了。
特别是那些下水的人和道士,但他们这些人却全部闲了下来,跟他们一屋的那几个黄泥村汉子,甚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书在看。
赵天柱问那个跟他关系处得不错的闷汉:“你在看什么?”
那闷汉头也不抬:“俄语。”
赵天柱摸不着头脑:“咱们这儿离老毛子那边挺远的,你学俄语做什么?”
闷汉又吐出两个字:“高考。”
赵天柱顿时不说话了:这还是个读书先生?
他们那个年代,读书人可是相当高贵的。
赵天柱就是想不通,这么一个读书人,怎么就能和他在这深山老林里遇上呢?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过了两天,那些下水的人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从水里出来后,就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千庆,快给族里发消息,就说咱们找到神器了!”
那些人是真的很高兴,赵天柱这个从他们旁边路过的人,都被他们发了一小瓶酒。
赵天柱打开酒瓶,悄悄闻了一下,那酒香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动了。这要是拿回去给他爸喝,他爸不得美死啊?
赵天柱抿了一小口,就把那酒藏在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晚上枕着睡觉了。
那天半夜,赵天柱被人粗暴的推醒,赵金在用脚踢他,手上在不停的穿衣服:“快起来,白医生有吩咐!”
那几个黄泥村的也在穿衣服,赵天柱不敢怠慢,赶紧穿着衣服跟着赵金他们往外走。
“哥,什么事儿啊?这大半夜的。”
那个时候,天已经很冷了,赵天柱就算是个大小伙,半夜被折腾起来,也冷得够呛,忍不住小声跟赵金抱怨。
赵金瞪他:“不该问的别问!”
“一会儿见到白医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余的,你连气儿都别多出一口!”
赵天柱以为又是什么挖土看守棺材的事,等被赵金领到了地方,他才知道这个哥给他的忠告是什么意思。
死人!
满地的死人!
满地新鲜的死人!!
白天递酒给他的那个叫千庆的人也在,他被剖开成了两半,这两半身体之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白医生爱穿的白衣被鲜血染红,正在这堆尸体上站着,用树叶吹曲子。
那曲子听起来十分忧伤,让赵天柱想到被他锁在家里的爸妈。
也不知道他就这么跑了,家里两个老人要气成啥样?
白医生吹完曲子后,从尸体堆上跳下来:“张成柏,这些尸体你知道该怎么处理。按照老规矩吧。”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那个黄泥村闷汉出来,小声道:“是,老祖放心,不会耽搁您接下来的事。”
白医生穿着血衣很快消失,赵金捡起了被白医生扔掉的那枚吹曲子的树叶,叹气一声:“这世道,仙人都得下凡受难。”
第88章 新的白小姐
赵天柱搬了一个晚上的尸体,那些尸体都是碎得不能再碎的,身上还有很多不致命的伤口。
这是杀他们的人在折磨他们,让他们生前多受苦楚呢。
这些尸体有专门的去处,并不需要他们挖坑埋人,张成柏带着他们把尸体往山下运,赵天柱路过一个山崖下,看到山崖石壁上有一个被废弃的土地庙。
这里好像是野猪崖附近,不过因为天太黑,他不确定。
大概走了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就有人打着火把来接这些尸体。
那些好像是黄泥村的人,他们跟张成柏很熟,还有人跟他说:“好好回来,你爸妈都在家里等着呢。”
就好像张成柏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劳得他的家人为他牵肠挂肚一样。
张成柏认真的点头:“是,成柏谨遵大伯教导。”
这些人把尸体运走,又给了他们一些米面和肉类。
赵天柱扛着这些东西回到营地,天刚刚亮,营地已经有人在活动了,他们打着火把,在营地中呼和。
有一个人从水里冒出来,大喊:“老祖,找到了!”
白医生已经换掉了那身染血的衣裳,依旧冷着脸,仿佛那首哀伤至极的曲子不是她吹的。
她“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朝那个人的方向游过去,然后一头扎下去。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赵天柱听到了两声巨大的“轰隆”声,然后是一阵山摇地动。
赵天柱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只见那座大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轰隆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大湖中水见底,露出两座山来。
那两座山中间用铁链拉着,就像是硬把它们拉在一起的。
“呼哧~”
“呼哧~”
巨大的喘息声在赵天柱的耳边响起,就像是那两座山中锁着什么怪物一样。
赵天柱手脚发软,他身上的米面被摔在地上,他自己也跟一摊烂泥似的摊在地上。
赵金骂了他一句:“出息!”
赵天柱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金哥,你没听到吗?”
“那是怪兽的喘息声吧?”
“那两座山里,关着怪兽!”
赵金疾言厉色的呵斥他:“乱说什么?再瞎嚷嚷,我也救不了你!”
赵天柱不敢再吭声,但仍旧吓得瑟瑟发抖。就像兔子在老虎面前瑟瑟发抖一样,哪怕那只老虎被关在笼子里,吃不到兔子,兔子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天性。
之前指挥他们干活儿的那个中年男人又来了,他把在场还站着的男人都挑走了,对赵天柱这样吓得站不住脚的,就又分派了抬棺材的活儿。
那些之前被运上山来,摆在河边的木棺,需要人手运到湖底露出来的两座山下去。
赵天柱那一屋,只有他一个人被留了下来,那几个黄泥村的,还有赵金哥,都被那个中年男人选走了。
赵天柱很懊悔:妈的,在山上碰到熊和野猪,他都能应付,怎么那时候被吓得腿软呢?
真是没出息!
心里狠狠的嫌弃了自己一番,也只能接着运那些棺材。
赵天柱大概数了一下,这些棺材至少有一千具,都是从战场上精挑细选出来,最勇猛的烈士。
这么多棺材,白医生得花多少钱才能从山下运上来?
大约运了七八天,那个中年男人又出来告诉他们,让他们明天不用来了,走远一些,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三天后,还是在这里,给他们发银元,这次工程就算结束了。
赵天柱大着胆子问一句:“这位叔,我哥呢?他跟我一起来的。”
那中年男人看了赵天柱一眼:“他有他的事要做,不要多打听!”
说罢,不理赵天柱,又朝那两座山中走去。
“行了,柱子,走吧。”山桃村同村的一个大叔扯了赵天柱一下。
赵天柱在林子里钻惯了,他倒不怕在山里过夜。
跟着几个他不太熟的村里人一起,走了几个小时,找了一块大岩石,在岩石下挖了个坑,几个人就窝在那下面。
风吹不着,雨也淋不着,还能生火做饭。
那几个同村人都是年纪较大的叔,村长逼着大家出人,他们舍不得家里的儿子,自己签了生死状跑来的。
赵天柱跟他们没什么话说,就听他们在那儿吹自己的儿子如何出息,或者这次能活着拿到钱,回去找寡妇逍遥一下。
赵天柱没这些心思,他很担心赵金。
他们上山这一路以来,最危险的时候,就是那个倭寇女人来营地杀人。
虽然死了几个人,但远远到不了要签生死状的地步。
真正危险的事儿,肯定是赵金哥他们后来去干的那个!
入冬之后,山里的猛兽大部分都冬眠了,这三天也没什么危险。赵天柱就一直这么缩在洞里熬着,只等时间到了,马上冲到之前的湖边。
赵天柱冲回来的时候,那湖边已经人声鼎沸了。
人多人在惨叫,或者是互相包扎伤口。
赵天柱在人群中找赵金的身影,很快被他找到。赵金躺在湖边,身边守着一个黄泥村的人。
“金哥!”赵天柱冲到赵金身边,看到赵金半边身子都烂了,还吊着一口气,听到赵天柱的声音,艰难的睁开眼睛。
赵金叹息一声:“我的钱……你帮我领了回去,交给我爸妈吧……”
“让他们别难过……”赵金喘息了两声:“我死得……很有意义,不比战死差……”
这时,一向高冷的白医生走了过来,她俯视着赵金:“我记得你的名字,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是个勇士。”
赵金艰难的挣扎了一下,看着白医生的眼睛在发光,声音也比刚刚凝实了一些:“为……为理想国战死……是每一个革命人的荣耀……”
“我很高兴……曾经以萤火之光……照亮人民前行的道路……”赵金盯着白医生,喃喃的问:“白医生……我这么干……能让后来少死一些人不?”
“能让我家后人……避开那些寓言了吧……”
白医生点头,赵金艰难的笑了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是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两山之间,不肯合眼。
仿佛那里,还有他不肯放下的牵挂。
白医生蹲下,亲自合上他的眼:“你完成本该我白族子弟履行的任务,我欠你一命。”
“哥!”赵天柱哭着喊了一声,白医生已经走了,那个黄泥村的汉子也红着眼睛,他的旁边,张成柏的尸体还摆在那里。
他们山桃村里,那几个精明强干的都死了,反倒是废物点心和老瓜瓤子们活了下来。
赵天柱带着赵金的尸体跟那几个黄泥村的人道别,他们除了带走自己同伴的尸体之外,还有另一些尸体要带走。
那些尸体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剃着阴阳头,有的甚至把脑袋中心的头发给剃了,像个倭瓜一样。
这些人身材非常矮小,一看就不是华夏人。
赵天柱的好奇心被赵金的死浇灭了一半儿,没心思再追究那些是什么人。
他最后得到了白医生承诺的那300个银元,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那些是樱花国的忍者?!”赵庄明大喊:“爷爷就是吃了那个年代没电视的亏,不然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忍者!”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赵庄明不停地追问:“爷爷在日记里有没有写那个神器究竟是什么?”
“还有,被白医生灭口的千家,他们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赵金爷爷说他们有问题?
“他们为什么跟着白医生干?又为什么会被灭口?”
“赵金爷爷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寓言?怎么就把命给搭上了?”
“倭寇……”
赵大发打了儿子一巴掌:“你哪有那么多问题?”
“你爷爷在山桃村里窝了一辈子,哪儿都没去过,那些事儿要不是写在他自己的日记上,后人都不一定能知道。”
“白医生那么有本事的人,一直守在山桃村,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她不离开,你爷爷就不敢离开。”
赵大发叹了口气:“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白医生那一脉本事非凡,你跟着边医生学,就得学出个人样来。”
“但是别学你赵金爷爷,你有本事,给边医生做事,我不反对。”
“但是别卖命。”
“现在这个世道乱起来了,村里有事找你,特别是你伯伯,你能帮就要帮。”
“要是不能帮,你保家里就行。”
赵庄明他妈插了一句嘴:“我和你爸都老了,凡事你以自己为重。”
他们两个老的也看出世道不对,有些事得提前给儿子说清楚。
赵庄明把这句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以后,提到了另一件事。
“爸,我爷爷在白医生那里赚了五百多银元,在他那个年代,怎么也算得上一夜暴富了吧?那我咋还不是富二代啊?”
赵庄明特别委屈。
赵大发又恨不得给儿子一巴掌:“你太爷爷最后只有你爷爷一个儿子,可你爷爷不止有你爹一个儿子。”
赵庄明这才想起来:哦,我还有三个伯伯,两个姑姑呢。
不过这些伯伯和姑姑陆陆续续在大城市安了家,又因为当年爷爷不准他们离开山桃村,跟爷爷闹得很不愉快,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轰隆!轰隆!!”外面的雷雨更深,大地发出轰隆声。
樱花国的最后一块岛屿上,最后一个重要人物登上飞机。
安倍家主看着雨幕中的故土越来越远,忧伤道:“有生之年,吾不知还能不能再回到家乡。”
“安倍君,还请振作起来。”他身边的福田家主安慰他:“在华夏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我们的民族会再次得到振兴。”
“您说的那件神器,我们又找到了新的线索。”福田家主将一份资料递给安倍家主。
“这是一个白家人的线索,是我的人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
安倍家主打开资料,资料中,一个苍白瘦弱的小女孩儿面对镜头羞涩胆怯的笑着。
“白绫,华夏国安特意组第7队小组成员?”
福田家主自信的笑道:“不错。”
“比起上一个名叫白雨桐的华夏女人,这一个女孩儿,更像是传说中的白家人。”
“您请看,她有一项非常神秘的技能——与鬼魂共情。”
“这真是神奇的技能,在我们樱花国,这是绝无仅有的。”
“这一条,是不是足以证明,她的血脉出身不简单?”
安倍家主郑重的点头:“好的,我很期待与这位白小姐的见面。”
第89章 天降陨石
“轰隆!”一声惊雷在天际炸响,边月家的柴油发电机突然熄火,赵玉书原本正在厨房做特异局送过来的干鲍鱼,突然“啊”了一声。
边月伸过头去一看,柴灶下的火无缘无故的爆出好几朵火花,把锅里的油给点燃了。
四周的灵气再次暴动起来,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发生全球性巨大地震的时候。
边月拎着赵玉书的脖子,快步走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去。
“边姐姐,怎么了?”赵玉书摸不着头脑,不过边月拎她,她就跟着乖乖的走,还踮着脚尖配合边月的身高。
到了门外,赵玉书就再也不问怎么了,只见天空中无数流星拖着璀璨的光芒划过夜空。
“好美的流星雨啊~”
赵玉书梦幻的憧憬。
“不对!这不是流星雨,陨石要落下来了?!”赵玉书惊恐的尖叫。
天上灿烂美丽的流星雨变成大火球直冲地面,这么密集的陨石,整座山都会被砸平摧毁!
赵玉书的尖叫还没落下,陨石却在半空中莫名其妙炸裂破碎,像是被什么屏障挡了一下。
只有一个方向的例外——黄泥村方向!
“轰隆”一声,巨大的陨石砸向那片森林,大地都跟着抖了三抖。
“咔嚓咔嚓”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在边月耳边响起,边月脸色大变,顾不得遮掩身手,脚下踏风,如离弦之箭一样飞进后山森林中。
她去的那个方向,却不是黄泥村,而是另一个地方。
赵玉书人影都没看清楚,边月就不见了,急得她大叫:“边姐姐,你去哪儿啊?!”
“好歹交代一声啊~”
隔壁的赵明月从门里探出头来:“小师父?吃晚饭了吗?”
赵玉书叉腰:“我什么时候答应收你做徒弟了?你不要乱叫!”
赵明月脸皮厚:“收我你不亏,你看看师祖收的那几个,每一个都是男的,只有你一个女孩子。”
“将来他们抱团儿欺负死你,就像以前你奶奶,你爸爸,你弟弟抱团儿欺负你和你妈一样。”赵明月怂恿她:“这家中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你得为自己早做打算。”赵明月亲昵的抱住赵玉书的胳膊:“师祖稳坐高台,就算更喜欢你,也要做到表面公平。”
“可人家那边有三个,你只有一个,怎么斗得过?就算不敢明着欺负你,暗地里阴阳你,刺激你,你受得了这个气?”
赵明月不停地给赵玉书吹耳旁风:“听我的听我的,你收我做弟子不亏。”
“我又不吃边家的粮食,也不穿边家的衣裳,只是要一个弟子的名分而已,还不求直接当师祖的弟子,要求都这么低了,你还要拒绝吗?”
“那可太伤咱们姐妹情分了。”
赵明月生气的细数自己对赵玉书的好:“我提醒你多囤水,多准备食物,还给了你好多面包牛奶呢。”
“就连你改的名字,也是我第一个叫的。小婷她们那里,我还为你的名字跟她们吵架呢。”
“第一个叫我玉书的是边姐姐!”
“你那面包牛奶都要过期了,我都不敢给边姐姐吃。”赵玉书皱着鼻子,但的确是被说动了。
边姐姐性子冷,于她而言,又是绝对施舍的一方,不可能成为盟友。如果她当真有一个徒弟……
“这件事,要边姐姐点头才行。”赵玉书看得清自己的处境,更清楚自己没被拿去给耀祖弟弟换彩礼是因为什么。
“边姐姐同意了,我才能收你。”何况她现在学得稀烂,才刚刚读完人体穴位图呢。
赵玉书这样一想,觉得时间更紧迫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学习了!”
赵玉书基础比其他几人都差,更得懂得勤能补拙。那是拿出高考的劲儿,上厕所都捧着书看呢。
赵明月:“……”
拜托,刚刚天降陨石啊~就算不后怕一阵,也该跟她八卦一下吧?
她这就去美美的看书了?
心可真大!
但随后赵明月就 高兴起来。
师父越努力,徒弟越享福。
“小师父,你要红袖添香吗?我来了!”赵明月兴奋的跟在赵玉书后面跑。
长生,她来了!成仙,她来了!!
刚刚下飞机的樱花国重要人物们,差点儿被这场陨石降落带走,他们带来华夏的物资损伤过半,设备几乎全坏。
福田家主拿着一片雪花的微型电脑,脑子有一瞬的晕眩。
“刚刚,我们最后一颗卫星已经坠毁,它坠毁前,给我们发送了最后的消息。”
“全球范围内……多地遭遇陨石打击,我们在红木国的同胞们,已经……”
剩下的,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大家都清楚结果。
陨石降落,火山喷发,海水倒灌,大陆板块儿移动,地震再临……每一个都是灭顶之灾。
“我们只剩华夏这一个能够依托之地了……”安倍家主悲怆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仰天叹息。
随即,他的目光盯着远方华夏的山水,迸发出强烈的野心:“我们一定要把这片土地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里。”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重建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
铃木家主叹气:“还好,当初我们在华夏养了不少亲近我们樱花帝国的官员。如今只要金钱开道,不愁我们没有立足之地。”
华夏的官方此时也不好过,樱花帝国最后一颗卫星陨落,官方的卫星也落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只有两颗军用卫星还在运转。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已经是世界上拥有卫星最多的国家了。
“这是卫星最新扫描的华夏受灾地区,您看看。”一个中年人将一份资料双手递给一位满头银发,穿着军装的老人手里。
老人拿着资料,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手指发抖:“刚刚才建起来的难民庇护所……就这么毁了?”
“又死了多少人?”
中年人也是一身军装干练,他沉声道:“将军,我们必须要考虑b计划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活不了!”
老人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好!”
“但是,军队不能马上停止搜救。”老人缓缓道:“要给大家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只有人活着,国家才有未来。”
“尽量扶持民间力量,扶持为老百姓做事的人。”老人手指指到一个地方:“又是这几个省免受陨石灾害……”
“是。”中年人将一张照片递给老人:“这是陨石降落到秦岭的那一刻,卫星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抓拍到,陨石落到秦岭附近的那一刻,秦岭上空升起了一层像是鸡蛋壳一样透明的保护罩。
一只身披烈火的大鸟虚影从群山中飞出,向着天上的陨石扑去。那些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陨石瞬息之间被烧成灰烬。
老人想到国安之下,特异局截获并呈上来的那份所谓“山河计划”,感叹:“还好老祖宗给后人留下了保命的手段。”
“为什么这一角会有陨石落下?”老人站着照片上的一角,那个地方,“蛋壳”的力量好像太脆了?
中年男人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将军,我们还没有找到老祖宗留下的神器,不清楚祂如何运作。”
“那一角……很可能因为时间太久,神器运转出了一点儿问题。”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樱花国人的“山河计划”中,并未说明神器究竟是何年何月,为何人所安置。只说“山河鼎”能镇压山河。
如今“山河鼎”镇压山河的神异他们看到了,但他们找不到“山河鼎”的出处,寻不到神器,那神器出了任何问题,他们甚至连努力修一下都不行。
老人指着那陷落的一角,沉声道:“其他的事先放一放,先找到先祖留给我们的保命神器,从这里入手!”
中年人立正:“是!”
黄泥村中。
连日的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特异局小组好不容易布置好的阵法摇摇欲坠,天上一颗陨石砸下来,眼看就要砸到黄泥村头上。
地底下,一个白虎虚影冲上云霄,虚弱的挡下那颗陨石。
“嘭!”陨石在半空中被击碎,四分五裂的掉落在黄泥村附近。
黄泥村的人身手矫健,除了少数跑不快的老人孩子,都没有受伤,只是他们的房子是彻底被砸毁了。
有一颗碎掉的陨石,当时砸在张家祠堂上,三层楼房瞬间被砸平。
特异局好不容易布下的阵法也被毁了。
那块陨石带着火,刚好堵住地下阴尸上来的路口,高达2000多度的火焰把地下的阴气烧得滋滋作响。
可这威力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白清音的画像连同着那个破烂阵法一起毁了。
“砰砰!”
“砰砰砰!!”
下面的阴尸仿佛看到了自己冲出阴寒地下的希望,大力的冲击着那块陨石,甚至整个地下都被它们砸得作响。
仿佛下一刻,它们就要破土而出,来这人间贪婪的吞吃新鲜的血肉一样。
姜攀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崩溃了,他朝黄泥村的村民大喊:“快走!都快跑!下面的东西要出来了,你们去吹哨,让外面的人做好准备!”
“不准走!”周行知用枪指着那些在雨中站立着的村民,朝姜攀怒骂:“你脑子有病?”
“这里的人都有道行在身,让他们留下来挡住阴尸,咱们赶紧发信号回局里,让他们调人来!”
姜攀愤怒的打掉周行知指着村民的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们是民!是民!!是民!!!明知是必死的结局,你让他们留下来?!你对得起你身上那身皮吗?!”姜攀朝还呆站着的村民吼道:“叫你们走啊!你们耳朵聋了?!”
“走啊!”
第90章 姜攀
周行知朝他那一组小队使眼色,让他们拦住村民,自己则跟姜攀交手上了:“我说不准走!”
“要走也是我的兄弟先走!”
“几个乡巴佬逃出去有什么用?我的兄弟们活下来,才对国家更有意义!”
周行知的小队显然很认同他们老大的想法,已经拿着枪包围了所有村民。
普通人,除非练出了田老太那么快的速度,否则碰上枪支这种杀伤性巨大的武器,就只能束手就擒的份儿。
就算练就了田老太速度,面对枪支,也只能选择躲避。正面硬刚,除了丢命,没有第二种结局。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地下的冲击声越来越急切,那颗压在洞口的陨石在不停摇晃,马上就要被顶开了。
但是姜攀和周行知还在僵持,没分出个胜负。
突然,千灵动了。
她仿佛化作一阵凌厉的风,人的肉眼还没看清楚,周行知那些用枪指着老百姓的队员,就通通被她掀翻在地。
老金和老陈快速制服离他们最近的几个队员,夺了他们的配枪。
张芳林一把陌刀飞出,刀背撞翻两个爬起来的特异局队员,舟宝和小蒋趁机踢飞他们两个的配枪。
毛子旭又惊又怒的盯着站在他对面的千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搞内乱?!”
千灵不语,只再次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打飞毛子旭的配枪。
“快走!”千灵冲黄泥村的村民大叫。
老金朝着雨中的人大吼:“快走!!”
舟宝、老陈、小蒋也在喊:“快走!”
“快走!!”
雨中,黄泥村的人迅速分成两队,老人和孩子一队,在几个少年人护送下匆匆后撤。
剩下的成年人,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
或是弓箭,或是陌刀。几十个人,黑压压的站立在那里,像是一支千人万人的强军。
姜攀已经跟周行知分出胜负,他扯住周行知围在脖子上的布条,像拖狗一样把他拖行了十几米。
“你们怎么不走?”姜攀看着还剩下的几十个村民,气不打一处来:“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张芳林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坚定沉稳:“我们不放心把自己的家交给你们。”
“不到最后一步,总是要搏一搏的。”
姜攀笑了一下:“白绫,过来!”
白绫早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微微颤抖着身子走到姜攀面前:“姜队,您叫我?”
姜攀把白绫狠狠的推出去:“你们出个人,把她也带走。”
张芳林接住被推过来的白绫,朝身后看了一眼,指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张昭,你去。”
少年人不服气:“凭什么?!”
白绫也不服气,不断的在张芳林手上挣扎,冲姜攀大喊:“凭什么这个时候要我走?我不走!!”
白绫瘦弱苍白,她被张芳林拎在手上,像拎一只小鸡,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里就你最没用!”姜攀怒道:“你他妈武术不过关,法术不过关,什么都不行,一会儿阴尸上来了,你一个回合都战斗不了,就得要人来救,留在这里做什么?”
白绫一僵,随即身子不住的颤抖:“你……你招揽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世所罕见,很有幸与我同行……”
姜攀冷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几句好听的,你还真信?”
“快滚,别留下来拖后腿!”
“这个时候了,废什么话?!”张芳林把白绫塞到张昭手里:“带着她追上你妈和你妹,敢半路跑回来,我先打断你的腿!”
张昭还是不肯走,地下的声音越发急切。
“轰”的一声,那块堵住地下路口的陨石竟然被推开了!
第一只阴尸窜了出来,张芳林气急,拿刀指着张昭:“你走不走?!”
张昭被张芳林身上骇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两步,不敢再违抗,咬牙托着仿佛信仰破碎的白绫去追已经离开的族人。
噗嗤一声,千灵的桃木剑刺穿了第一个跳出地面的阴尸。
但是下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赵家人的刀和弓都很利,特异局的枪很准,桃木剑也很快。
可是那些阴尸,实在太多了。
姜攀松开周行知,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国一,现在告诉我一个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如何能镇住黄泥村下面的阴尸?”
电话那头的国一冷淡道:“怎么?你也想把我锁下面?”
“你要是在我眼前,我肯定把你锁下面,大不了吃枪子儿!”姜攀怒骂了一声,最后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有什么办法,是我能就地取材,马上办到的?”
小蒋护在姜攀周围,让姜攀安心打电话。他新接上的手臂有些不太好用,咬牙道:“姜队,好了没有?”
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姜攀朝电话那头怒吼:“国一!再不说,老子回去就把你咬死38只雪豹,还拍死5只熊猫的事情捅到温局那儿!”
那头的国一哼唧了两声:“找到山君,吃了祂的肉,或许能得到祂的一些力量,暂时镇压住那个地方。”
“不过我提醒你,这是我们妖修的办法,在人身上不一定管用。”
“山君是古老的山神,又镇压那处幽冥入口不知多少年。吃祂的肉,是罪大恶极的。”
“或许比起厉鬼永世不得超生,结局还要惨一些。”
姜攀兴奋道:“好!多谢!!”
“如果我回得来,请你去泡温泉,喝鹿血酒。”
“老大,你要……”小蒋惊恐道。
姜攀“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扣动扳机,稳准狠的打在围住他们的阴尸眉心处:“闭嘴!给我开路,我要下去!”
小蒋示意姜攀去看周行知:“为什么非要你去,他去不行吗?”
周行知不知道什么原因,身手减弱了很多,连姜攀都能打得过他了。
他们要算计他,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只是后续对上周家有些麻烦而已,但也不是无法可想。
姜攀却是摇头:“人,只有在决定自己生死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其他的任何个人,无论是否罪有应得,都应该交给法律来处理。”
小蒋:“……老大,没想到你平日坑蒙拐骗还爱贪小便宜,结果三观却这么正……”
姜攀:“……说的是人话吗?”
“开道开道!给老子开道!”
在密密麻麻的阴尸中,姜攀带着小蒋逆流而上:“千灵,我有办法解决问题,你送我下去找到山君的尸体!”
千灵身姿轻灵的在尸群中穿梭,桃木剑尖一点,就戳穿一具阴尸的头颅。
闻言,双脚用力踢开一具阴尸,桃木剑像是挑花一样,挑飞数具阴尸,暂且清空出一片地方:“走!”
说罢,率先跳下了阴尸们出来的洞口。
“老陈、老金、小蒋、舟宝,你们三个在上面守着,别让阴尸跑出去祸害人!”姜攀吩咐完,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或许是与这些阴尸对战得多了,千灵近来实力暴涨。只要没有拖累,她可以在阴尸中自由来去。
千灵的速度很快,拿着桃木剑在前方开路,每一次的腾挪转身,都像是优美的舞蹈。剑尖每落下一次,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手电筒的光始终照在千灵身上,偶尔有枪声响起。
姜攀在她身后跑着,向着黑暗狂奔而去。他身边跳过的阴尸,只要对他造成不了致命伤害,他都不腾手对付。
他在为外面的人争取时间,他在极力压缩自己待在阳世的时间。
“到了!”一百米的地下,那扇巨大的骨门再次出现在千灵面前。
过了藤蔓做的藤桥,深渊里爬上来的阴尸不再敢靠近。但它们还是源源不断的从地底深处爬出来,兴奋的往地上冲。
那上面,是它们渴望千万年的人间!
上次打开的骨门没来得及合上,千灵带着姜攀冲进石室。
今天白家的各位先祖们很安静,没对这两个不速之客表示愤怒,更没谁气得坐起来。
穿过白家先祖们长眠的石室,是那间锁着山君的石室。
石室中,仍旧有少数几道黑气的盘旋。
山君庞大的尸身横亘在石室中,像一座小型的山岳。
“这是什么?”千灵看着石室中多出来的东西喃喃。
在山君的头顶、四肢处,各多出来了五个灯台,灯台上紫色的火焰静静的燃烧。
它们像是这位山君的长明灯,帮祂驱散黑暗,和黑暗中想吞吃祂身体的毒秽。
这些火焰的燃料,是几颗透明的石头。
千灵闭眼,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点笑意,她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那人就算不那么正派,可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一样残忍嗜杀。
“姜队,你有什么办法?”
千灵回头,只见姜攀趴在山君的颈部,像是野兽一样啃噬山君的血肉。
“姜队!你在干什么?!”千灵大惊,下一秒,她的桃木剑已经抵在了姜攀的额头上:“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这个人的身体里滚出来!”
千灵以为姜攀跟孙威一样,被那些黑气邪念附体了。
姜攀抬起脸来,朝千灵笑了笑,他的脸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液,眼瞳的颜色渐渐改变,他好像也在失去视物的能力。
“嘿~老子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身,又喝过国一的血,是正宗的纯阳之体。”
“这些地底的区区阴气恶念,怎么可能夺我的舍?”姜攀说几句话的功夫,双眼已经流下一行血泪,鼻子也开始流血。
“好热!”姜攀狂躁的扯下自己上半身的衣服,石室里那些盘旋不去的黑气好像少了,耳边那些细细碎碎,听不清字句的怨毒声音好像也小了。
“千灵,你出去看一下,外面的阴尸少了吗?”姜攀冲着千灵的方向吩咐,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聚焦。
千灵好像懂了姜攀这么做的目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好。”
千灵匆匆出去,看到深渊之下,那些阴尸在后退,在恐惧。依旧跑出来的,拼命往地上钻,甚至发出“吱吱吱”,类似猴子的尖叫声。
“姜队……”千灵想扭头去找姜攀,那扇骨门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吱呀”一声,大门再次合上。
千灵冲上去推门:“姜队!!”
“姜队!!!”
这扇特异局一百多号人都推不开的大门,千灵一个人又如何推得开?
门内门外,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大门前的深渊之下,最后一具阴尸阴毒的看了骨门一眼,又惧怕的爬回它的地底世界。
第91章 晦暗
秦岭深处的林中小屋,边月跌倒在地板上躺了半天,才艰难的从卧房中拿出纱布来裹自己的伤口。
她的身上,脸上,都有被野兽利爪抓过的痕迹,流淌在地上的血也是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这次,最里面的一处阵法裂开了,她需要走得更深。黄泥村那里没她想的那么不重要。
也是,如果当真不重要。田老太不会找上门来。
黄泥村的人上门,就是一个圈套。
田老太借鬼魂之事勾起她的兴趣,将她请到黄泥村去。
到了黄泥村,又让她看出黄泥村中阵法有损,请她到张家祠堂,再让她看到白清音的画像。
以她对白清音的在意程度,看到白清音留下的画像之后,必定在脑子里脑补很多阴谋诡计。
田老太再出来杀她,就像是白清音在黄泉下做实了她所有的脑补和猜测。
所以,她在反杀了田老太以后,一定会再生疑心,生怕再中白清音的算计,转而回头去调查白清音的画像。
只要她回去,就一定会发现那座地下石室。
张家祠堂的地下石室中,有白清音为边月准备好的无期徒刑。
以她的本事,控制黄泥村的人接着给她养魂珠没问题。吃了魂珠,她就得跟白家那些死鬼一样,一辈子守在那间石室。
不对,她比那些白家死鬼还不如,她还得时不时出来给白清音看着另一处禁制。
白清音大约也想到了她会找人顶锅代劳,但是她已经拿边月没办法了。
自从边月意识到,白清音对她有隐而未现的恨之后,她就在不断的对抗白清音。
师徒二人最长的冷战期,是边月出国十二年,中间她们没通过一次电话。
白清音怨恨边月不是任她摆布的木偶,边月怨恨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将她当做真真正正的人。
如今她这一身的伤,像是白清音在死亡另一头对她轻蔑的嘲笑:看,谁让你不听为师的话?
这就是你的下场!
整整躺了三个小时,边月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她慢慢的爬起来,耳边野兽的尖叫忽远忽近,不甚清晰。
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橘红的火焰点燃香烟,边月坐在窗边,怔愣的看着屋外的暴雨。
这次天降陨石,又引起灵气暴动,只怕外面的灾害还在加剧。
她在想,这个星球怎么了?
自己应该怎么办?
《涅盘圣法》修炼到第十层时,有一项神通,便是化身凤凰,以凤凰肉身,横渡虚空,在宇宙中横行。
可是那对边月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她暂时离不开地星,只能与这里的人类共沉沦。
手中的香烟慢慢燃尽,边月有些无奈的靠在椅背上,长腿伸直。昏暗的光影里,神情冷硬,却又带着一些落寞。
她或许当真要如了白清音的愿,为她白族守着的那些秘密奋斗终生吧?
休息够了,边月找出木屋中,自己上次带来的雨伞,撑着慢慢往山下走。
她这次好一些,没像上次那样被打得下不来床,不过是暂时不宜动用灵力而已。
山中危险,各种毒虫、瘴气已经够难缠了,还有一些野兽趁着边月虚弱,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修真者的血肉是美味的,哪怕她中毒受伤,伤口还散发着腥臭味儿,那些野兽也能闻到她血液里的甜味儿。
边月不紧不慢的从戒指里拿出一把枪,这玩意儿还有一个更贴切的名字——太奶召唤器。
“嘭!”
“嘭!”
“嘭!”
离边月最近的一头棕熊被她爆头之后,剩下的那些野兽都慢慢的开始往后退。
边月不紧不慢的走到那头熊的尸体边上,先是挖出它的熊胆,然后粗粗的剥下熊皮,再斩下熊掌。
这下,连那些暗中盯着她的大型野兽也离开了。
边月下山的路上遇到一个人,一个她觉得不可能在这里遇到的人。
千灵狰狞着脸,用桃木剑一下一下的戳着一个男人的尸体,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又被大雨淋湿,氤氲成凉薄的水红色。
她在雨中大声的咆哮、哀嚎,全然丢了她世家女儿的矜持与礼仪,像是受伤的野兽。
边月怔愣了一下:这个女人现在的样子,还真像她无数个午夜醒来,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
“千大小姐。”边月淡淡的喊了一声,唤回一丝千灵的理智,她看着边月,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世界还真小,可我不想被你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边月转身,当做没看到她在发疯:“你随意。”
她一向很懂得尊重他人意愿。
“咚!”一声闷响,身后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边月:“……”
雨水冲刷着千灵那张与边月有九分像的脸,她就这么看着,心底里有一丝隐秘的畅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言的晦涩。
千灵是这世界上的另一个她,一个在光明中长大,可以理所当然享用世界上所有善意的她。
她大约是在父母的期待中出生的,被爱、被尊重,受到良好的教育,有光明的前途,甚至能许下保家卫国这种极度浪漫主义与英雄色彩的梦想。
明明是一样的面容,相似的血脉,一个如仙,一个如魔。
边月讨厌千灵,但她极力压制这一丝讨厌,尽量让自己不在她面前失了风度。
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她身上另一半肮脏卑劣的血脉。
如今看到这个生活在光明中的人,也在雨中疯魔,好像曾经的她一样。
边月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抱起千灵,在大雨中消失。
“吴舟……”
“蒋承欢……”
“金成……”
“陈建山……”
千灵躺在床上,不断的呼喊这几个名字,噩梦缠身,四肢不断的抽搐,像是在梦中也遭受巨大的折磨。
边月坐在另一边,从容的给自己脸上的伤疤上药。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边月把上药摆在一边,起身去开门。
赵玉书站在门口,眼睛像是哭过了一样红,端给边月一碗肉汤:“边姐姐,你好好补一补。”
“不就是出门三天么?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边月侧身,让赵玉书进来。
赵玉书低垂着头,没敢乱看边月的卧室。
“不!”千灵一声惊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赵玉书被吓了一跳,看到千灵后弯了弯眼睛:“这个是跟边姐姐很像的那个姐姐?”
“她怎么会在我们家?”
上次千灵送书来边家,边月不在,是赵玉书接的书。千灵还给了赵玉书一个平安扣,上面附着法力的那种。
千灵醒了一阵,又倒头睡回去。
赵玉书担忧道:“她怎么了?”
边月的声音轻,带着淡笑:“心脉受损,脑皮层充血,肺部出血。”
或许用道心破碎来形容更合适?
赵玉书“哦”了一声:“听起来伤得很重,要送去大医院,给她打上呼吸机吗?”
按照边月的描述,赵玉书下意识觉得,千灵得进IcU抢救一下了。
“呵呵呵……”边月轻快的笑了出来:“不用管她,她会好的。”
人嘛,有些事情总要自己扛过来的。
边月喝了那碗肉汤,燃了一根火柴点烟:“我不在这几天,你们学得怎么样?”
赵玉书骄傲道:“边姐姐,我已经把人体穴位图和人体经脉图全部背会了,开始学习《太上感应经》。”
“宋哥和李哥都夸我进步快呢。”
边月点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手里的烟:“去吧。”
临走前,赵玉书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还是劝道:“边姐姐,你受了伤,这两天就别抽烟了吧?”
“对伤口不好。”
边月:“……”
像是怕边月责怪,赵玉书说完就咚咚咚的跑下楼去了。
边月侧头看床上的千灵:“醒了就起来吧?”
千灵麻木的睁开眼:“他呢?”
“那个姓周的?”边月抚了一下自己的长头发,几个月没找理发师维护,她的大波浪好像变直了?
“我带你回来已经很费劲了,再带上他的尸体,有些麻烦。”
“他被留在你倒下的地方,现在估计在哪头野兽的肚子里吧?”
千灵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会有野兽吃他吗?”
“他脖子上的那张人脸,野兽敢吃他吗?”
“曾经你看着他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吃过人?”千灵盯着边月,目光深邃冰冷。
边月满意的点头:对,就是这个眼神。
开始怀疑整个世界,认为所有人都别有用心。
这是走向黑暗的第一步。
边月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鬼魂,但能看见一些别的东西。”
“我初见他时,他身上气运高涨,红中透着紫,证明是极为尊贵的命格。”
“再见他时,他的朱紫命格已经败落,呈黑色。”
“他应该是在短时间内,迅速的欠下了天大的因果,又被阴气侵蚀身体,命格再压不住自身气运。”
“他必死无疑,甚至会死得很难看。”边月手指抚摸过自己脸上的伤口,不敢笑得太猖狂,怕扯到伤口:“果然,他被你扎成烂泥了。”
“你的气运也减弱了,是心中的道不再坚定,还是杀了姓周的,惹下了大麻烦?”边月笑吟吟的反问。
千灵:“……你在幸灾乐祸。”
边月:“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千灵不解:“为什么?我自认为对你只有善意,哪里让你讨厌。”
“你对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善意,那对我的善,又有什么值得让人珍惜的?”边月冷笑。
千灵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随你吧。”
人和人怎么可能感同身受?
她以前还真是……蠢得天真。
第92章 活下去的办法
千灵在边月家做了短暂的休整,就离开了,她有很重的心事,神色决绝,像是要去找什么人拼命。
边月脑壳有些疼,不知道黄泥村究竟如何了。
山中动静那么大,只怕黄泥村那边不好。
等第三天,她稍微能动用灵力之后,便赶去了黄泥村。
雨幕之中,撑伞的女人缓缓而来,面对已经被毁了大半的黄泥村有些愣神。
“毁了?”边月盯着原本应该是张家祠堂的地方,如今只有一颗陨石落在那里。
村中的空地上,几具不动的阴尸静静的躺在那里。
如今没有大旱时暴烈的太阳,这些阴尸到了地面上,并没有化成尸水消亡。
除了阴尸的尸体,还有大量的血迹和头发,人体碎骨。
如今大雨滂沱,边月还能看到这么多人体组织,那在最开始,这里应该像一个屠宰场一样,死了很多人。
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边月回头看过去,张芳林撑着陌刀,吊着一条胳膊,从一间还算完好的房子里出来。
天上的雨哗哗的下,张芳林几次张嘴,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嘶哑道:“边小姐,无论你来找什么,只怕都晚了。”
边月看了一眼张家祠堂方向,那里的地下入口风平浪静。
“我能进去坐坐么?”
张芳林嘶哑着声音道:“进来吧。”
房间里,一堆简陋的篝火,篝火上,一锅吊着的米浆。张芳林受伤的这几日,就是靠着这个撑过来的。
“黄泥村怎么了?”边月往篝火里扔了一块柴,把自己背包里还没吃完的面包递给张芳林。
张芳林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口,平复好情绪,这才向边月娓娓道来。
“人这种东西,非在生死攸关时刻,你永远看不清其真面目。”
张芳林先是给边月讲了一遍姜攀最后的选择,边月听后沉默了一瞬。
但是姜攀做出选择之后,才是张芳林那一日真正噩梦的到来。
时间回到三天前,千灵护着张攀义无反顾的跳下地下入口。
上面的人,除了小蒋,没人知道姜攀这么做的用意。周行知怒吼:“姜攀他是疯了吗?!”
“要找死,等我们都脱险之后,他自己去死!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尤其姜攀这一走,还带走了这里战力最强的千灵。
哪怕周行知不愉,他也需承认,千灵的实力确实很强,在她参悟并摆出画中灵阵时,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这个女人天赋在他之上。
有了这个认知,周行知头更疼了。
他在想怎么驾驭千灵,让她以后学会以夫为天,全力辅佐他在特异局做出一番政绩,再争夺周家下一任家主之位。
千灵再一次选择听从姜攀安排,而将他抛诸脑后,让周行知想起了一句老话: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
对女人动手虽然可耻,但有的女人就是该打!
不过好在他们二人这一闹,好像爬上来的阴尸越来越少了,他们对付起来轻松了很多。
可他们忘了,第一次地下那座深渊出现在世人眼前时,比阴尸先到来的是阴气。
就算下面的阴气被特异局用烈火烧过,又有徐博士和江博士留下的药剂协助抵抗阴气。
没有了太阳加持的人族,在面对这些阴邪尸体时,还是力不从心。
“周队,我……”周行知队伍里也有一个如白绫那样能看见鬼魂的人,他叫徐枫。
这种能看见阴物的人,八字一般很轻,阳气也不旺,身体羸弱,他第一个抵不住阴气的蚕食,被冻僵之后动不了,阴尸一口咬掉他的头。
“徐枫!”周行知大叫一声,却闯不过层层叠叠的阴尸,更救不了自己的队友。
“收紧队伍!”周行知朝天鸣枪,表明自己的位置,让大家都朝他聚过来。
姜攀和千灵走了,他留下的组员像是失了龙头的散沙,一时手忙脚乱。
小蒋受伤没好,舟宝终究是女子,体力不行。这两个人已经岌岌可危了。
但是老金和老陈年纪大了,平时又干的是技术类活计,根本护不住这两人。
关键时刻,张芳林的陌刀劈开一具具阴尸,把几个人捞了回来。
张芳林的陌刀劈下,如有惊雷之声,张家其他子弟的弓和刀也锋利得很。
姜攀留下的特异局组员们被张家人护着,好歹能喘口气,但周行知那一队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人少,比起张芳林这边人多势众,阴尸好像更喜欢捏他们那边的软柿子。
“李强!”又一个组员被阴气冻僵,被阴尸咬断脖子,嘎吱嘎吱吃起来后,周行知终于不再硬挺着,他带着组员开始向张芳林靠近。
“大家都是人族,面对非人,我们互帮互助吧。”周行知为了自己的兄弟,也算能低头。
张芳林点头:“好!!”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张芳林自然也没理由拒绝。
两队人合在一起,共同抵御阴尸。
“我……我动不了了。”舟宝快要连抖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大约是觉得自己活不成了,她主动挤到外围,站在了一个十八九岁,手里的箭快要射完的小孩儿身前。
“一会儿……你也要冻僵的时候,就把我推出去,这样,至少你能多活一会儿,或许会有生机出现……”
舟宝僵硬的不断扣动扳机:“现在……把我当掩体……好好的射箭,看……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那个少年当即红了眼,手中射箭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不行!我怎么能让你葬身在那些东西的肚子里?!”
舟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反正……反正人死后,总是要被烧成骨灰的,哪里埋骨不是埋?尸体完整,难道我还能……活过来?”
“老娘死之前,还能为祖国的花朵拼一把……值……值!”最后一颗子弹打完,舟宝被一具阴尸尖锐的指甲刺穿胸膛。
然后,那具凶尸一口咬下,舟宝瞬间少了半个脑袋。
舟宝身后的少年被喷溅的鲜血和脑花淋了一身,他惊奇的发现,身体上被鲜血淋到的地方,阴气在逐渐消散。
“啊!”那少年大吼一声,没把舟宝的尸体推出去,而是往回拉,举起手中的弓,狠狠的砸向那具阴尸。
下一瞬,他被另一具阴尸狠狠的咬掉了头颅。
他该把舟宝的尸体推出去的,哪怕只能争取到一秒的时间,他也可以多在这世上活一秒,说不定就等来谁有空拉他一把。
太不理智了。
可是少年人,比起理智来,他们更听从血液里的召唤。
张芳林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可她却救不了自己的同族。
“老大……”毛子旭也被阴气冻僵了,他绝望的看着周行知:“我要先走了……”
“不行!”周行知猩红着眼,他的子弹已经全部打完,抽出桃木剑,正在与阴尸缠斗。
他举目四望,看到小蒋那条被接上的胳膊又掉在了地上,老金和老陈正护着他后退,咬牙呢喃:别怪我!
小蒋自身后,被人狠狠的一扯,然后“噗”的一声,脖子被贯穿。他垂眸看去,贯穿他脖子的,是一把桃木剑。
周行知抽出桃木剑,把温热的鲜血撒在毛子旭被阴气冻住的身体上。
鲜血有用,毛子旭很快恢复活动,但他却惊恐的看着周行知:“老……老大……”
周行知脖子上,他用来遮挡某个痕迹的布条因为动作太大,已经被扯开了,露出他脖子上的痕迹。
他脖子上那块红斑,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张脸,有五官,甚至能张开嘴哀嚎。
那是一张婴儿的脸。
“鬼……鬼面疮?!”毛子旭不敢相信:“老大,你杀了一个婴儿?!”
“我吃了他!”周行知大声道:“你不想死,不想兄弟们死,就拿这些人的血来暖我们自己。”
“不然谁也离不开这个鬼村子了!”
杀了第一个队友,再杀第二个队友,心里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小蒋过后,就是老陈。
老陈叹息一声:“我善知人心,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人心之下~”
周行知是世家子弟,他带的那个小队,也大多是世家出身,或者是被周家笼络的高手。
他们披着队友的血来暖自己,想要杀出去,也没那么困难了。
可是他的队友们没他们狠心,不敢拿别人的血来温暖自己,被阴气与阴尸侵扰,只能恨恨的盯着周行知他们。
老金被一剑捅穿腹部,汩汩鲜血流下,他冷冷的盯着周行知:“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周行知冷笑一声,抽出桃木剑:“谁有刀,把他分尸扔出去,引开这些鬼东西!”
周行知小队中很快有人递过来一把军用折叠刀。
如今他们都是一群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疯子。
很快,老金被分尸。
有人拿他的大腿,有人拿他的脑袋,有人拿他的胳膊。
他们把他扔出去,那些阴尸像是狗一样,被这些血食引走,周行知小队的人得以跑路。
张芳林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又看到自己身后中剑的族人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嗬嗬……”张芳林愤怒至极,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她是冲在最前面的,身体早就被阴气侵蚀。
如果不是她的功力最深,手中的陌刀舞得最狠,如今也已是个死人了。
“芳林姐,至少你要活下去,帮我们保护好族人。”张芳林身边,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男人毫不犹豫的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血液高高溅起,淋在张芳林身上。
张芳林一刀劈了面前的阴尸,接住族人的尸体,脸上落下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芳玲姐,张德说得对,至少你要活下去。”张芳林身边仅剩的族人,每一个都在她快要动不了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割开自己的喉咙,让他们的血溅得高高的。
越高越好,好温暖他们族中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能有希望活着出去,那就让实力最强的活下去,替他们守护族人。
张芳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自己在不停的杀。
然后雨停了,地下的阴尸也不再冒出来。
她活下来了。
张芳林癫狂的笑着:“我活着……我活着!!”
那笑声,比夜枭的鸣叫还要难听。
边月再次往火堆中扔了一块柴:“我帮你看看伤吧。”
至于这人心里的伤,她治不了。或许没人治得了,这辈子,这道伤都得陪着张芳林,在她午夜梦回时,化为噩梦与她纠缠不休。
第93章 山桃村未来的发展
山桃村,招待所。
今日村长又组织山桃村的村民在这里开会。
今天不止李相源这个外乡人来了,就连宋晗这个来投奔李相源的外乡人,也得以在此有一席之地。
村长嘱咐赵玉书:“盼娣,你把这次的会议内容记好,等边医生回来,跟她说一声。”
赵玉书不满:“都说了我叫玉书!赵玉书!!不要再叫我盼娣了!”
“你户口本上,不还是盼娣吗?”村长嘀嘀咕咕道:“今天你叫玉书,明天他叫金书,我哪记得住这么多名字?”
跟着妈妈一起来的赵耀祖看着姐姐否认奶奶给她取的名字,气得想破口大骂。
奶奶说“盼娣”旺他,盼娣改名“玉书”之后,他果然开始倒霉。
先是最疼爱他的奶奶和爸没了,之后“盼娣”又被边医生收为徒弟,学了本事回家显摆。
在他看来,他没占到姐姐的便宜,抢到姐姐学本事的名额,就是天大的吃亏。
他姑婆都说了,盼娣就是见不得他好,见不得他老赵家好。
赵耀祖要炸,他妈一眼瞪过来,手里的巴掌也举起来。赵耀祖缩了缩脖子,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又收了回去。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妈。再把他妈得罪了,他就更没好果子吃。
“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再说一下上面的政策。”窗外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村长的声音有些疲惫。
“咱们山桃村最近来了不少人,这些人有规矩的,也有不知死活的。”村长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有一个坏消息。”
“前些日子陨石降落,鹤山监狱垮塌,里面的犯人都跑出来了。”
这下子,村里的人都坐不住了,像油锅里掺进了水一样,炸了起来。
“我听说鹤山监狱里的,不是吸白面的,就是杀人的,他们要是出来,不是祸害我们吗?”
“警察什么时候能把他们再抓回去?”
“村长,咱们村里该怎么办?”
“就是啊,村长,你给个说法啊!”
村长重重的叹气一声:“咱们村里,李小龙他们那一家,已经被人给祸害了。”
李小龙那一家,就是边月后面的养殖户,去年死了儿子,借边月的车拉死人的那家人。
“李小龙和他媳妇儿,还有他妈,他四岁的小儿子,都被人砍死在家里了。”
“家里的粮食也被抢光了。”
村长:“我刚刚去通知他们家开会,这才发现的。等咱们开完会,大家出几个人到他们家去把人埋了吧。”
本来死者为大,该先处理了李小龙一家的丧事的。
不过庄明说得对,有李小龙一家的惨案摆在眼前,他提出的建议才更容易被通过。
“现在电话打不通,报警了,警察也没时间来理我们。”村长说出最终的目的:“上次大发他们到镇上去开会,镇上有话说。”
“上面通知各个乡村,开始恢复民兵训练,负责保护各自村子的安全。”
村长沉吟道:“我的意思是,这个民兵,我们是一定要搞的,不然李小龙一家,很可能就是咱们的明天。”
“现在村里新来的那些人,偷鸡摸狗还好,怕就怕他们糟蹋咱们的女儿、媳妇儿。”
“民兵搞起来,咱们也好有个依靠。”
“不止民兵,咱们还要划个地方出来,以后大家挤在一起,在周围修个围墙。”
村长叹气:“大家也看到了,这白天晚上的都不安全。”
“是不安全。”赵玉书她妈道:“前几天晚上,我跟耀祖在家,晚上总有一条大黑蛇爬进来。”
“要不是玉书回来,画了张黄符,我是不敢住家里了。”
有人倒苦水,其他人自然也开始倾诉起来。
“你那算好的,我家文文不过趁着下雨去捞了两条鱼,回来脚肚子上就黑了一块。”
“从家门口过,那门上的桃木剑“唰”的冒红光,差点儿没把文文给烫死。还好李先生又学了新本事,不然我家文文可怎么办?”
“聚在一起好,就算平日里磕磕碰碰的,那晚上也有个照应,不然像小龙他们家一样,被灭门了都不知道。”
王麻子突然问赵玉书:“边医生那边怎么样?她能答应吗?”
王麻子是最想聚群而居的,他年纪大了,孙子王楠又还小。多个人,多个照应。
如果边医生答应,他马上就搬家。但边医生不搬,他就得犹豫一下。
他的想法是,实在不行,他就带着孙子搬到边医生的药园里去。平时给边医生看一看院子,拔一下草。
要是边医生不嫌弃,他还能帮着做点儿活儿。
这些日子,他的小孙孙天天晚上被吓得直哭。偏偏那个小娃娃忒懂事,哭也悄悄的闷着,不让他知道担心。
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唉~再独居下去,他要撑不住了。
赵玉书摇头:“不知道,等她回来,我问问她。”
村长对于这个问题,肯定是优先考虑的。
“边医生周围平地较多,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如就以她家那边为中心,再在周围建房子,如何?”
田二柱第一个反对:“边医生喜欢清净,咱们这么做,太打扰人家了。”
刘寡妇的儿子刘三儿也不乐意:“就是,村长您这么干不厚道。”
赵玉书的那两个姑婆家,更是大力的摇头:“不行不行,村长,您不能这么干!”
真搬到边医生附近,就他们这些人,一天被边医生揍百八十回吗?
那只怕一年到头,赚的都不够他们的药钱了。
其余一些赵家人也反对,村长只好提出第二套方案:“那你们就都来围着老子,老子家附近田地多,还能把大家的土地都圈进来,免得被野东西给糟蹋了。”
最近田地里新种上了小白菜、萝卜、土豆等蔬菜,他们还在琢磨着要不要种些冬小麦。
要是再跟去年一样的暴雪低温,那谁都别想活了。
关于这件事,李相源提出了解决方案:“其实想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大家看看边医生的那个药园,去年大雪,她园子里死了几株药材?”
李二顺不可思议道:“李哥,你疯了?想把边魔……医生的药园抢过来种庄稼?!”
“咱们全村人加起来,都不够边医生打的。”要是他李哥真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李二顺也只能忍痛舍了自己的富贵生活,跟他李哥恩断义绝了。
他可不想再被边魔头关地窖里试药。
“蠢货!”李相源骂道:他疯了,跟边魔头作对?
边魔头一包毒药,全村人第二天开席。都不是一个量级的,玩儿个屁!
“我的意思是,边医生家药园的玻璃。”
“那种玻璃防寒抗热,冬天实在太冷了,就烧碳取暖,顶多费些功夫,不怕种不活庄稼。”
不少人都心动了,他们已经吃了两年的存粮了。
农村再喜欢储存粮食,也没储存这么多粮食啊~
时不时还有在城里混不下去的亲戚来投靠,有的能赶出门去,有的却实在不好赶走,捏着鼻子也得养着对方。
但这两年不是大旱就是大雪,都是颗粒无收的年景,再不种点儿庄稼出来,他们都得饿死!
“这种玻璃当然好,可是咱们农村人也没门路啊~”村长问坐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老老于:“老于,你家有门路不?”
老老于头发苍白,眼睛也是半瞎,摇头叹气:“不知道,我儿子死了,他要是在,可能会知道。”
老老于的儿子老于,是干工程的,平时组织一些农村汉子给这家修房子,给那家修院子,还卖一些建筑材料。
在和平年代,这一家过的挺宽松的,老于和他老婆,一年到头至少能挣一二十万,在农村属于高收入人群。
可一乱起来,他们这种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却是最先遭殃的。
老于给人修了一个地下工程,据说对方许诺的钱很多,预付款就打了两百万。
工程完了,老于去结尾款,当时就没回来。
不止他没回来,跟着他一起干的工人没一个回来的。
老于的老婆知道出事儿了,又是报警,又是发动亲戚朋友跟着找人,结果没过两天,他们家在镇上的房子发生煤气爆炸。
老于的媳妇儿,儿子、女儿,一家人全被烧死在火里。一家人整整齐齐,到那边儿团聚去了。
老老于在山桃村开小卖部,没跟儿子儿媳一起住镇上,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他逃过的这一劫,估计也不太高兴,如今萎靡不振,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其他人听到老老于的回答,未免灰心丧志。
“这件事儿,得问宋总。”李相源点了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宋晗:“宋总以前是跟尖端高科技产品打交道的,没准儿他知道哪儿能搞到这种材料?”
宋晗知道,这是李相源在给他抬身份,勉强笑了笑:“不要再叫我宋总了,叫我宋晗就行。”
宋晗本身就很美,遭遇大难之后,身上更是多了一股忧郁病弱的气质,真是又美又让人心疼。
他低声道:“你们要的玻璃,叫宽温玻璃。这个最好请人定做,不过如果实在找不到人,找到机器、原料和说明书,我可以帮忙做出来。”
“那哪儿有这种机器啊?”村长急切的问道,并且越看宋晗越顺眼:这可是个高级人才!
宋晗:“我记得山海市清水县有个科技园,去那里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村长:“清水县在咱们隔壁,咱们这就组织人去一趟,一定要在冬天下大雪之前有个结果。”
“对了,还有民兵训练的事儿。民兵保卫乡里,可也不能不拿工资。我的意思是,各家先各出五十公斤粮食,用来给民兵当工资。”
“还有,这是民兵的名单,大家看一看,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决定了。”
村长把名单发下去给大家一看,好家伙,大多数都是姓赵的,顿时大家就不干了。
“村长,你家的那些人,咱们就不说了,可外乡人都有,为啥咱家没有?”田二柱第一个不干。
村长骂道:“又他妈是你在当搅屎棍!”
“外乡人不是人?怎么就不能加入民兵了?”
村长跟村里那几个刺头儿好好吵了一架,并再一次凭借老赵家的人多势众赢得最后胜利。
要不是为了搞定这份民兵队员名单,他早就该开这个会了。
“庄明,现在你是民兵队的队长,你负责找人去给李小龙一家收尸。”
第94章 路被走绝了
边月把那些分辨不出究竟谁是谁的尸骨收捡了一下,找了个地方埋了。又到村里各家搜了一下,把剩下的粮食给张芳林搜过来。
“你有什么打算?”边月用自己拙劣的厨艺给张芳林熬了一锅粥,不小心糊了。
张芳林不得不自己撑起身子来,试图挽救一下这锅糊了的粥: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啊?怎么能这么浪费?
“我跟族人约好,半个月后,如果我们平安无事,会在离村五里外的那棵松树上系上红绸带。”
“如果他们没看到红绸带,就会走得远远的,等特异局的人去找他们,才会再回来。”
黄泥村的人还肩负着养魂珠的任务,他们还没忘。
“特异局的人,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来了。”边月不看好特异局。
特异局的力量,大多数来自民间。
民间的能人异士,脾气比本事大的多得是,各个都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地球离了自己不会转。
到了关键的时刻,也总是自保居多。
就像是边月,不也随时想着让别人顶雷,自己站干岸么?
如姜攀那样,关键时刻敢赌上自己性命,换一个人间太平的老油条,反而没多少。
“我去系吧。”边月叹气一声:“让黄泥村的人都回来。”
都回来给她种魂珠。
“九阴鬼脸花在哪里?”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但不是人人都可以托付的。
她现在有些理解白清音了,世人太脆弱,真正的强者,少之又少。能托付大事的强者,凤毛麟角。
她在人间一定很孤独,所以走的时候,才这么干净利落。
张芳林如今还站不起来,她指了指祖宅的方向:“那边,不知道还在不在。”
九阴鬼脸花被安置在张家祖宅,一个背阴的房间里。
边月寻着九阴鬼脸花的气息找到了这里,房间中挂着几具阴森的白骨。这几具白骨骨架矮小纤细像女人,但骨盆同样窄小。
应该是身材矮小的男人。
白清音活着的时候,好像非常热衷于人体手工艺作品。如果边月没猜错,这几具骨架应该是以樱花国忍者为原料做成的。
那些忍者,她也打过交道,差不多就是这种大号老鼠一样的体型。
穿过这几具骨架,就是那盆九阴鬼脸花。
这盆花被种在深渊下特有的冥土中,装冥土的盆,是一具人头盖骨。
“老太太这么热衷于人体工艺制作,她的案底可能比我的身高还高吧?”老太太是边月给白清音的专属称谓。
当着白清音的面儿也叫过,老太太并未反驳。
可能到了她那个地步,人家叫她白清音还是老太太,她都无所谓了。
所以边月当初改名的时候,白清音才会觉得边月花里胡哨的。
毕竟在她眼里,天下苍生如蝼蚁,亦如蜉蝣,早不值得她看在眼里。
九阴鬼脸花有些蔫,想来是这些时日没有吃到灵魂的缘故。
白族的守护者是注定没办法培育灵珠,《涅盘圣法》越修到后面,对妖邪鬼魅的压制就会越大。
偏偏魂珠需要阴魂养育,而那些阴魂恨不得躲着修《涅盘圣法》的人走。
如今显形的厉鬼还能在边月眼前出现,等她到了白清音那个地步,连厉鬼都得躲着她走。
所以,她需要张家人来替她养育魂珠。
看完魂珠之后,边月又去了一趟地下。
这里阴气还是很浓重,但已经没有阴尸再爬上来了。
那些起尸欢迎特异局的千家人和倭寇们显然不待见白清音的弟子,没一个睁眼来看过边月一眼的。
边月动用木灵力将深渊上架着的那座藤桥再加固一遍,当年白清音搭的藤桥早就不能用了,这一座都还是她下来时搭的。
不过那扇骨门,边月没推开。
经过上次,边月隐约猜到,骨门需要拥有修炼《涅盘圣法》灵力的人才能打开。
如今她被自己的灵力反推回去,又加了一个猜疑:这扇门不是随时都能打开的,它还需要一个条件。
是什么?
特定的时间么?
还是特定的血脉?
边月没有白家的血脉,却打开过这扇门两次,特定血脉排除。
她下来的那两次也没有掐算良辰吉日,特定时间也排除。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它需要等某种能量耗完之后,才能再次打开。
它就像一个不太好用的程序,不等到电力耗空,不会停下来。
边月把电筒放在一边,自己盘腿坐在骨门前,点燃了一根烟。
如果她的猜想成立,那么她将面临一个问题,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按照白清音的说法,魂珠产于冥土,蕴含少量冥土道意碎片,骨门中的镇狱兽吃了魂珠,可以延长其存活在这片阴阳交界之地的时间。
并适应地下阴寒的环境,甚至能提升暗属性的修为。
魂珠这种东西,普通正常人或者像白绫那种偏阴属性的人吃下去,可能当场被吞噬,又或者沦为鬼怪,神志不清。
唯有阳气充盈的身体才能压制魂珠的阴属性,真正吸收其药力。
只是白家人生机和阳气太重,魂珠给他们食用,如同吃砒霜,这也是当初边月看到白清音留下的纸条,决定找替死鬼的原因。
魂珠是好东西,但她消受不起。
并且又在心里给白清音记了一笔,觉得她还是想让自己死。
但是现在想想,这个想法有一个漏洞。那就是魂珠和九阴鬼脸花的交接问题。
镇狱兽需要吃魂珠,但魂珠需要从冥土采摘,并放在阳世用阴魂灌溉培育,来减弱其阴属性。
但门又需要等里面的镇狱兽消耗掉一定的能量,处于虚弱状态之后才能从外面用修炼《涅盘圣法》的灵力打开。
那哪儿来的时间下去寻找九阴鬼脸花?还要带到地面上培育两年?
她有分身之术么?
白家那一墙壁的尸体可以解释得通来源了。
实力强大的白家人,甘愿住在这个黑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并不是为了看守被他们锁得死紧的山君,而是为了下到冥土去寻找九阴鬼脸花。
等到石室中的山君消耗掉一颗魂珠后,骨门会被白家人从外面打开,里面的人将九阴鬼脸花交给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将魂珠交给里面的人。
这个石室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囚住石室中的山君,所以一定要从外面打开。
并且一定需要山君处于虚弱状态才能打。
山君这种神兽,哪怕放在现代,依旧有人觊觎。
如果有人处心积虑的得到了《涅盘圣法》,并修炼成功,想将山君解救出去呢?
这扇骨门就成了屏障之一,山君魂珠力量强盛时,就算有《涅盘圣法》也打不开们。
山君力量虚弱时,白族比谁都清楚这个时间点,早守在门外呢,谁敢来闯啊?
理清楚白族为什么要这么设计这扇门之后,问题就来了。
白清音当年同族死绝,石室中并没有与她交接的同族,她是怎么同时下冥土取花,又将魂珠喂给被囚禁的山君的?
难道山君饱两年,饿两年,每次都要等白清音把去冥土取了花,种两年养出魂珠了,祂才能开饭?
怪不得白族养了几千年都没事儿的山君,白清音养了几十年就死了,原来是被饿死的!
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没有山君那种神兽可以造啊!她只有不断找纯阳之体的人类来坐牢,人类别说两年不吃,就是两天不吃,都得饿得头晕眼花。
白清音把她的路给走绝了!
边月坐在骨门前,忧愁的再抽上一根烟。
已经逃走的张家人一路不停歇,跑到了镇上。
张家只剩下老弱妇孺,留在县城中面对形形色色的鬼物,比在山里面对会吃人的山猫、飞蛇、山魈等野兽要好一些。
“不……不……别杀我!我把吃的都给你们,别杀我!”
“开门……开门啊……爸爸妈妈,我会吃得很少,别把我关在外面,我快要被晒死了。”
“老公,老公!我同意跟她平起平坐,不要赶我和女儿走,外面这么冷,女儿会冻死的。”
“畜生!畜生啊!我真是养了一个白眼儿狼啊!竟然要饿死自己的亲爹!”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找回来更多食物的,求你开开门啊~我要冻死了。”
“鬼啊!鬼啊!!”
白绫不断的尖叫,把自己缩成一团,可是,这县城中的恶意实在太大了,到处都是冲天的怨气和恨。
她不能干活儿,不能安静的吃饭,不能正常的交流,尖叫的声音甚至会引来很多危险。
她在这里,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
把她带出来的张家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这个累赘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是特异局的人,等特异局的人来接她之后,让他们给补偿吧。”一个儒雅的男人疲惫道。
张家人在镇上一座空了的居民楼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他们跑的时候,各自都带了一些粮食,如今支着锅就能做一碗热粥喝。
“咚咚咚”外面传来粗鲁的敲门声,儒雅男人皱了皱眉,叫张昭去开门。
张昭这个天赋好,原本是要留在村子里跟着张芳林一起战斗的,有了白绫,他才被张芳林踢走了。
原本他该陪着族人同生同死的,结果灰溜溜的跑了。
中二少年的热血之魂燃烧,让他对白绫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如今白绫又在屋里不断的尖叫,他更烦躁了,踢了一脚旁边的前主人留下的破石头,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外面是几个膘肥体壮的大汉,他们见来开门的是个小孩儿,就不客气的往屋里探头:“哟,玩儿得挺花。”
“你们屋里那个小妞儿叫得挺带劲,今晚准备通宵么?”
“哥儿几个都是附近的,能不能进去跟你们一起玩儿?就当交个朋友。”
张昭一时没反应过来:“玩儿什么?”
“鸡啊。”那几个大汉不怀好意的盯着张昭,看他那张还算干净稚嫩的脸,顿时露出下流的笑意:“你要是愿意陪哥儿几个玩儿一玩儿,咱们也乐意奉陪。”
张昭只是年纪小,见识少,又不是傻子,当即明白了这几个的来意。
“找死!”张昭一拳打在一个大汉的肚子上,那大汉瞬间吐出一口血来,被打得跪下。
随即双腿绞上第二个大汉的脖子,在空中旋转,扭断第三个大汉的脖子。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第二个大汉的脖子已经被他的腿给绞断了。
而他则是半跪在地上,连大喘气都没有,目光阴冷的盯着唯一还站着的那个大汉。
那个大汉没想到一个孩子,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顿时被吓尿了。
原本以为是些老弱妇孺,还有没长大的孩子,想上门来捏一下软柿子,没想到捏到刺猬了。
“不……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那个大汉能屈能伸,当即给张昭跪下。
张昭一时之间没了动作,在他的中二思想里,男人杀已经跪下的弱者,这很掉价。
“咚!”大汉的身后,一个比张昭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抱着一块石头,砸在大汉的脑袋上。
那大汉当场倒地,浑身抽搐几下死了。
女孩儿又面无表情的用石头砸死张昭第一个打趴下的大汉,这才把染血的石头给扔了。
“蠢货!”
“别人给你跪下,你就放下戒心?”
“你这样的,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张昭委屈坏了:“姐!”
女孩儿叫张敏,张敏哼了一声,蹲下身在那四个大汉的身上一阵翻找,在其中两个身上翻出了两把手枪,另外两个身上,翻出了水果刀。
“跟我来。”张敏叫起弟弟,走到安置白绫的房间:“你控制住她,我来堵她的嘴。”
“她再这么叫下去,还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张昭从白绫的身后,控制住不断尖叫的她。张敏找了一块儿自己好好收着的手帕塞进白绫的嘴里,再把她的手脚用柔软的布捆住。
她见过那个叫舟宝和千灵的特异局女队员怎么安抚白绫,可他们这些人实在太累了,没谁有精力再来安抚白绫。
太累了,累得同情心与同理心生出来之后,却没力气再付诸行动。
第95章 白绫的选择
张家人在边月眼里不算什么,但在镇上,却像一条威风凛凛的地头蛇,镇上那几个小团体,谁来都得挨一巴掌。
张家人还会捉鬼,镇上因为冤死、屈死太多人,而逐渐形成的鬼蜮,也被张家人驱散了。
等到第十三天,特异局终于来人了。
“多谢你们这些日子对白绫同志的照顾,非常感谢。”特异局来的男人对张家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张家的中年男人叫徐迅,他叹息了一声:“都是应该的,特异局的同志对我们也很照顾。”
特异局的男人伸出双手与徐迅握手:“鄙人濑九源,特异局给你们的补偿稍后会到,白绫同志我们要先带走。”
“局里还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等着白绫同志去解决。”濑九源说完,朝身后招了招手,有两个特异局的女队员上来,就要进屋带走白绫。
“等等。”徐迅朝濑九源伸手:“濑同志,我能再看看您的工作证吗?”
濑九源好脾气道:“自然可以。”
濑九源将自己特异局的工作证双手奉上,徐迅仔细检查了名字、年纪、照片上的人与眼前人的样子是否对得上。
最后还检查了钢戳、暗处的水印,都与之前在黄泥村看到的,姜队他们出示的证件一样,这才微笑的让开:“请。”
白绫被小心的扶了出来,她这些日子接触到的鬼魂太多,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徐迅在她耳边大声问道:“白小姐,这些人是你的同事吗?”
白绫看了扶着自己的女人一眼,那女人妙目流转,心疼道:“白绫,我是三组的李小蝶,你还记得吗?”
白绫浑浑噩噩的点头,徐迅这才放心。
“白绫小姐的情况有些糟糕,我看之前姜队他们会定期给白绫小姐吃一些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带来?”
“还是要再给她吃一些才好,她这样下去,只怕人都要傻了。”
濑九源这才有些着急:“好的,多谢徐先生的提醒,我们这就带白绫同志回去做全方位的检查。”
说罢,这群人匆匆带着白绫走了。
徐迅总觉得有些不放心,那些人当真是特异局的人?
偏偏白绫又认识其中一人,他们拿出的证件,肉眼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要是有网在,能上电脑上查一下就好了。
“姑父,姑父……”张昭从外面冒雨回来,狂喜道:“红绸带系在了松树上,芳林姐让我们回家!”
徐迅闻言,哈哈的大笑出来:“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赢。”
“快,收拾东西,准备回村!”徐迅再顾不得白绫,只想快点回家见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其他张家人听闻,也都紧赶慢赶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幸好他们拿出来铺陈的东西不多,大多数都还装在包包里,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那些怨毒的碎碎念,那些不甘的呐喊终于从耳边消失,白绫得到片刻的安宁,终于不再发疯乱叫。
耳边有人不停的在说话,说的却并不是中文。
是……樱花语?!
白绫神志不清,但她长时间被不属于活人的怨恨所折磨,久而久之就有了免疫力,哪怕再混沌,她也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知道张家的人将她绑起来,也听到了这些人在她面前用樱花语交流关于“山河鼎”的问题。
樱花国人,还是没有放弃山河鼎?
真是糟糕的消息。
姜队……
舟宝……
千灵……
你们还会来救我么?
白绫在一系列的摆弄下,终于醒了过来。
特异局三组的李小蝶高兴的抱住她:“白绫小姐,你终于醒了!”
就好像白绫是她失而复得的知己、伙伴一样。
白绫想说:你的演技太烂了,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在名字后面加“小姐”二字的。
但她也只是扯出一个笑:“小蝶,谢谢你来找我。”
白绫在一处帐篷里,外面还是“嗒嗒嗒”的下着雨,雨打在帐篷上,让她获得片刻的宁静。
从敞开的帐篷门口看出去,外面一片低矮的绿树和草,应该是在野外。
白绫还看到了其他的帐篷,营地里不停有人走来走去,听声音,至少不下百人。
李小蝶叹气一声,拉回白绫的思绪:“不是我来找你,是李局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山河鼎”,我们没办法,才来找你帮忙的。”
白绫天真道:“上次李局不是说,要以遏制山海市鬼蜮为主么?”
““山河鼎”太过神秘,秦岭绵亘1600千米,想在里面找到“山河鼎”,不知还要费多少的时间和人力。”
“反正“山河鼎”就在华夏国土上,保我们一方平安,找到还是找不到,对我们都没太大的影响,不用在它身上浪费太多的力气。”
李小蝶心里怒骂:八嘎!“山河鼎”在你们华夏国土上,却没在我们樱花国!
我们樱花国如今只剩几个岛屿了!
如果能把“山河鼎”运回樱花国,说不定就能平定海波,拯救故乡……
这样的神器,凭什么要让愚蠢的支那占有?!
“如今上面有了新的考量,说是要尽快找到“山河鼎”。”这句话,李小蝶没有骗白绫,李局的确在大力寻找“山河鼎”。
就等着姜队回去,提供“山河鼎”的线索了。
白绫稀里糊涂的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能帮你们什么?”
“我法术不好,武力也不好,平时也就能帮姜队他们共情一下死者,找一找线索而已。”
李小蝶神秘的微笑:“白绫小姐,您太小看您的重要性了。”
““山河鼎”有一守护神器的神秘族群,他们被称为“白之一族”。而您也姓“白”,您还觉得这是巧合吗?”
白绫:“……”
她想提醒李小蝶,“白之一族”这个称呼太花里胡哨了,特异局的档案里,他们称之为“白族”。
白绫“啊”了一声:“我竟然不知道!”
白绫若是没看过自家的族谱,差点儿就信了李小蝶的鬼话。
白绫家是个小康家庭,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体制内的公务员,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普通极了。
这样的家庭,在华夏有千万个,不值一提。
如果非要说他们家有什么不普通,那大约是就是他们的家乡——金陵。
他们家是金陵的原住民,往前数六代,都生活在金凌。
白绫家以前不姓“白”,而是姓“秦”,白绫的太爷爷在金凌城外教书为生。
是的,城外。
他那学识,都不配在城里教书。
一百多年前,白绫的太爷爷在江边忧愁天下,写酸诗时,遇到了一个顺水漂流而下女人。
那个女人伤得很重。
白绫的太爷爷见她是个华夏人,身上又有枪伤,怕她是前线抗倭的女英雄,就同情心泛滥,收留了她。
后来金凌被倭寇屠城,几十万无辜百姓被杀,秦家就算住在城外,也没能逃过一劫。
秦家收留的那个女人有些手段,虽然没能救下太爷爷全家,但是保住太奶奶和当时年纪还小的爷爷。
太奶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乱世活不了,于是跟那个女人生活了很长的时间。
为了感谢那个女人,太奶奶让白绫的爷爷改姓“白”。
后来战争结束,爷爷回到金陵定居,生了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姓“白”,两个姓“秦”。
白绫的爸爸刚好被分配到姓“白”,但她其实应该姓“秦”。
这些樱花国人认为,“族谱”这种东西非得大家贵族才拥有啊?
其实只要有点儿历史,学会几个字的,哪怕是农民之家,也会记清楚自己的来源、族中发生过的大事等。
李小蝶还在夸张的表演:“我说的都是真的!”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看过你的后背了。你的后背上,用刺青刺着你们“白之一族”的祖地。”
“我们只要到了那里,就一定可以找到神器“山河鼎”!”李小蝶肯定道。
白绫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这个事情她还真不知道。
“我背上有刺青?”白绫迷茫道:“我为什么没发现?”
李小蝶又神秘的微笑:“这大约是你的家人为了你的安危,没有直接告诉你吧?”
“这个刺青只有在遇热之后才会显现,是你的家人保护你的手段。”李小蝶羡慕道。
“白绫小姐,党和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请问,你愿意带我们去往你的祖地,找到传说中的“山河鼎”吗?”
“为人民服务!”白绫下意识的喊出口号,思考了一阵:“我当然愿意。”
“不过我背上的地图,只怕不全。”白绫回忆了一阵,问李小蝶:“有纸笔么?”
李小蝶见白绫对她没有任何怀疑,还愚蠢的认可她的所有表演,都高兴昏头了:“有有有,自然是有的!”
愚蠢的支那女人!
白绫拿过纸笔,在白纸上画出一张地图,腼腆着递给李小蝶:“这是我曾经跟随父亲与祖父回乡祭祖的路线。”
“就是这路不太好走。”
“你也知道,我们华夏人有的祖宗埋得还挺偏的。”
李小蝶认同的点头:“是啊,有的甚至埋在水里,每年清明要儿孙翻山越岭,再潜水祭奠。”
在还有网的时代,李小蝶也在某音上刷到过那些在清明、过年上天下地祭祖的华国人,对白绫的祖宗埋得偏,没有半点儿怀疑。
“有白绫小姐为我们带路,我们一定会平安带回“山河鼎”的。”李小蝶信誓旦旦。
白绫认同的点头:“好,我会为你们好好带路的。”
带你们走入黄泉的路。
第96章 将行
“啊!爸!妈!”
“哥!”
“尧尧,我的孩子啊!”
黄泥村中,一片哭嚎,家家户户都在哭新坟。
他们甚至只能给自己的亲人立一个衣冠冢,连一把骨灰都没有捞到。
张芳林跪在张家祖宅之中,堂上摆着她父母、祖父母、还有姑姑、叔叔、亲姐弟、堂姐弟,甚至是侄儿侄女的牌位。
边月站在门口,等雨停。
张芳林终于跪够了,踉跄着走出来,向边月伸手:“边小姐,请问,能给我一支烟吗?”
边月看了她一眼,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给她,又给自己点了一支。
潮湿阴冷的天气中,有这么一支烟,燃着微弱的火光,好像就还有一点儿温暖一样。
张芳林沉醉在尼古丁带来的短暂快乐中,但是抽完这支烟,她的神情更落寞。
“烟没有酒好。”
边月点头:“是,酒能麻痹神经,短暂忘记人不愿意记起的回忆。”
只是太影响神经,对边月这种需要拿手术刀的人不好,所以她不经常喝。
“魂珠,我们黄泥村会继续养。”张芳林盯着边月:“边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边月摇头:“你有什么要求?”
张芳林松了一口气,她生怕边月是个白老祖那样,不服从就杀掉的杀神。
“如今乱世将起,我希望边小姐能承诺我。”
“无论时局如何,至少保我黄泥村的孩子们一条生路。”
边月将香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吐出烟气,渲染得她浓丽的五官多了一丝神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一个“好”字。
背负别人的命运,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
可有些时候,你不把责任背在身上,就永远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人活着,本身就累。
随着这一声“好”字落地,张芳林猛烈的咳了几声,又吐出一口血来。
“你的伤还没好,需要卧床休息几天。”边月拿出一瓶药给张芳林:“每日吃一粒,别多吃。”
张芳林没客气,拿过药瓶当场就倒了一颗出来,仰头吃了下去。
如果把自己比作牛马,那这瓶药,大约就是边小姐给自己的“饲料”。
命运早就注定好了,从一百多年前,白家老祖把他们张家拉进这个局中,教他们捉鬼、驯鬼的本事开始,他们就离不开了。
不过是效忠的人从白老祖换成了边小姐而已,张芳林很快就适应了。
如今族中中坚战斗力都死在了群尸暴动中,张芳林面临的生存压力更大。
她不得不提拔起那些十五六岁,甚至十三四岁的小娃娃起来,捉鬼养珠,保卫家园。
张芳林跟边月说了几句话,就必须要去忙自己的事了。
边月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外面的雨刚好停了。
她来黄泥村的目的已经达到,张芳林也与她达成共识。
没必要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道别,边月扫了一下大衣上溅到的雨水,回了山桃村。
山桃村中,边月的家里,那几个她亲自选的人,还是每天都准时准点的来看书。
这几个丫头小子挺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识趣的没给边月惹任何麻烦。
除了赵庄明那个恋爱脑给他的相好求了一点儿福利,其余人都没闹出任何幺蛾子。
“边姐姐。”边月是中午赶回来的,赵玉书看到她很高兴:“你脸上的伤口淡了!”
“嗯~”边月脱下沾雨的大衣,赵玉书连忙接过来,挂在衣架上:“边姐姐,吃了么?我去给你做碗面吧?”
赵玉书煮了一碗分量十足的面条,没有肉,盐也少,她自己坐在一边儿悄悄的咽口水。
边月默不作声的把面吃完,问她:“家里没粮食了?”
赵玉书尴尬:“是~”
边月忙着处理黄泥村和后山的事,已经好久没开业了。
没有收入来源,边家又不种地,米缸自然就空了。
“有地方能买到粮食吧?”边月又问。
赵玉书点头:“是。不过现在的粮食可贵了,并且他们还不收钞票,只要金银,或者以物换物。”
想了一会儿,赵玉书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有钱,现在什么都能买到。”
“以前那些不敢明着卖的,现在也能买到。”
边月点了一下头:“一会儿去把李相源叫过来。”
“好嘞。”赵玉书高高兴兴的去叫人。
边月上楼换了一身衣服,顺便从戒指里拿出一箱金子。
白清音是个老古董,她跟不上时代,也不信任新时代纸币,更别说电子货币了。
所以,她给边月留下的遗产都是金银珠宝。
想要让边月一辈子都耗在她白家要守护的秘密上,就得解决边月的吃穿用度问题。
边月这些年在外面拿到的专利也好,奖金也罢,甚至是公司分成。
在白清音眼里,都只是一些零零角角的散钱。
可能在她眼里,边月在外面过得跟乞丐差不多,主要靠要饭为生吧?
边魔头有召唤,李相源午饭都没吃,就紧赶慢赶的过来了。
“边医生,您找我有事儿?”
边月姿态有些随意的扔了一只手提箱给李相源,李相源拿过来一看:“这是民国时的手提箱了,老古董。”
边月手指敲击着桌子,示意李相源开箱:“你带着玉书去买一些粮食和日用品回来。”
李相源被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金条晃花了眼,心里“卧槽”了一声。
边魔头这么有钱,以前给他一个月一千块的零花钱,真是小气到家了!
“您说的生活必需品,包括这个吗?”
李相源比了个“八”的手势。
边月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李相源点头:“明白了,您放心,保证让您满意。”
边月给赵玉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一起去。
赵玉书看着那一箱金条,兴奋得两眼冒金光,等边月上楼去之后,硬是把金条抢过来自己提着。
李相源“呵”了一声:“这些分量可不轻,你提得起吗?”
赵玉书不乐意了:“我这些日子修行《太上感应经》也是有成效的好吧?现在我的体力强多了。”
边月不管这些人的吵闹,径直上楼开始修炼。
这次去后山,经过一番战斗,她又有了新的感悟。
只是黄泥村的事太重要了,她才不得不放下修行,先赶去黄泥村。
边月坐在炼丹房,房门死死的锁住,怕赵玉书来打扰,门口还挂着勿扰的牌子。
然后运起《涅盘圣法》,全力冲击第四层。
修习这门功法,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灼灼的火灵力烧过经脉之后,再用大量的木灵力,让经脉恢复如初。
如此循环往复,生死不息。
边月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滚落,浑身经脉一阵一阵剧痛,努力屏蔽所有的痛感,专注灵气在身体中的走向。
终于,她的耳边传来“啵”的一声,像是什么被捅破了一般,大量的火灵力和木灵力涌入身体。
耳边传来更远,更细的声音。
村长在教他的孙子识字。
赵玉书她妈在打她的耀祖儿子。
赵明月又跟她嫂子吵起来了。
赵庄明那个恋爱脑在跟他的相好说:“好人,你在家好好的,我妈找你麻烦,你别理她,等我回来跟她吵。”
他那个男媳妇儿“哼”了他一声:“你就知道和稀泥。”
赵庄明冤枉:“我哪次不是向着你?我妈都快要上吊了。”
王麻子在给他的孙子夹菜:“楠楠,多吃一点,别饿着。”
王楠懂事的给王麻子夹了菜回去:“爷爷,你也吃。”
边月收回神思,舒了一口气。
《涅盘圣法》第四层了,她能炼的丹药会更多。丹田中凝练的灵气,形成一只凤凰的雏形。
边月冲洗干净身上的汗液,还有身体里排出的一层油腻腻的黑油。
洗干净下楼,赵玉书正坐在堂屋抱着书啃,看到她下楼,惊喜道:“边姐姐,你出来了?!”
“你在楼上都待了半个月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边月点头,赵玉书放下手里的书,到厨房就是一顿“乒铃哐啷”,边月看了一下赵玉书在啃的书。
那是一本千灵的日记,里面主要记录了几道驱散怨灵的符篆。
很快,赵玉书折腾出来一碗南瓜粥,还有一个酸笋炒腊肉,一个清炒时蔬。
“边姐姐,我怕你等久了,做得有些简单。”赵玉书解释了一句,又兴奋道:“您快尝尝,我的厨艺进步了没有?”
边月沉默的吃饭,听赵玉书叽叽喳喳的说着村里的事。
“咱们家老是不开业,村里好几个大婶儿都在问呢。不过就算开业了,他们估计也不会来看病。”
“现在又不收纸笔了,好多都是以物易物,村里好多人都把粮食看得比命重要,有点儿病痛,都自己忍着,哪里会来找您。”
“村里又是要组建民兵,又是要修围墙的,大家粮食都好紧张。”
“边姐姐,组建民兵团,村长本来要求各家要交五十斤粮食。”
“可咱们家的,村长一直没上门来收,我要不要主动送过去啊?”
赵玉书不清楚边月家的人情往来,她也问过她妈,这个粮食要不要交。
在赵玉书看来,组建民兵是为整个村子好的事,她所受的教育告诉她,应该交。
但她妈妈却让她问过边月再说:“你虽然在边家,但做主的是边医生。这种事,你要问过她再做决定。”
“万一你三爷爷和边医生有什么默契呢?”
“你别自作主张坏了事,反倒落不了好。”
赵玉书决定听从她妈的建议,问过边月再做决定。
“不用。”边月吃完饭,把碗筷放到一边:“你告诉他一句话:可以让赵庄明训练民兵。”
这句话,比五十斤粮食有用多了,村长会喜欢的。
这个世道越来越乱,连黄泥村那种全村习武的村落,都差点儿堙灭在秦岭深处。
山桃村还不如黄泥村,谁知道能在这世道能存在几年呢?
手里多一个能用的人,总是好的。
她理解白清音为什么创造出黄泥村了。
如果黄泥村的人再遭重创,不能种魂珠了,就让山桃村顶上吧。
“对了,边姐姐,我前几天看见白绫姐姐了。”赵玉书高兴的炫耀:“白绫姐姐夸我啦,她说我比以前厉害了好多!”
边月侧头看过去,示意赵玉书接着说。
赵玉书继续叽叽喳喳道:“白绫姐姐跟她的同事们又进入秦岭了,不过这次跟着她的同事,我一个都没见过。”
赵玉书凑近边月:“边医生,我总觉得跟着白绫姐姐的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比以前那些进山采风的“驴友”还贼。”
他们这边,在和平年代也不太和平,时常有人借故往山上窜。
那些人,真正来旅游的没几个,不是盗墓贼,就是偷猎的,或者是犯了事儿,躲通缉令的。
有的村子里还有人做陷阱,靠捡尸这些“驴友”发财呢。
边月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道:“玉书,我要出门一趟,你看好家里。”
乱世将起,盗贼横行。
有的人,对秦岭的觊觎更加猖獗了。
白清音,这就是你留给我的责任?
令人厌烦,却不得不去做的破事儿。
第97章 秦岭深处的古城
幽密森林,树木葱郁,雨打树叶的飒飒声,让在森林中穿梭的队伍受到不小的阻拦。
这是一支一百多人的队伍,他们每一个都荷枪实弹,背着大大的背包,每走一步都需要瞻前顾后。
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
“呱~”
“呱~”
森林中不知名的鸟叫声,仿佛预示着某些人的死亡。
“啊!”走在队伍最末尾的一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其余人马上回头开枪,却只看到队伍中的人被一根蠕动的藤蔓卷走。
他们密集的枪声惊走飞鸟,却也惊动了森林中另一些存在。
白绫唇角不易察觉的弯了弯:这些蠢货,丝毫没有在原始森林求生的经验。
“白绫小姐,你确定是这条路吗?”李小蝶看着自己又一个同胞被拖走,跟白绫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
偏偏白绫还真迟疑了:“我也不太记得了,这里变化太大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茂盛的树冠啊,遮天蔽日的,白天看着都像晚上。”
白绫委屈巴巴道:“小蝶,李局这次派来的人不太行啊,一个户外生存专家都没有。”
“就算不能出动局里的精英,至少该找一支特种兵队伍吧?”
“你看看现在这个队伍,队员不是被山猫叼走,就是被熊瞎子吃掉。三百人的队伍,精简到现在,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白绫就差没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了。
李小蝶一口气堵在喉头,差点儿噎死她。
最后,李小蝶勉强扯出一个笑:“白绫小姐,麻烦您看仔细一点,带路的时候还请三思再三思。”
“您的手里,握着我们整队人的性命。”
白绫点头,小脸儿上尽是认真:“你放心,我一定会再三回忆思索的。”
“你们只管放心跟我走,我保证,一定会把你们带到终点的!”
离此大约一座山的距离,一个男人无力的躺在地上,剧毒的毒蛇在他身上游走,眼看就要钻进他的嘴里。
一把兵工铲挑飞了毒蛇,他的眼前出现一个女人,穿着绿色的雨衣。
那个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神明看着蝼蚁一样,无悲无喜。
他被注射了一针药剂,已经失温的身体,奇迹的有了一丝知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女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名字。”
“佐藤六郎。”
“目的。”
“挟持“白之一族”,寻找“山河鼎”。”
“主使者。”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佐藤六郎很挣扎,痛苦扭曲的用意志抵抗药力。
边月冷静的又给他补上一针。
很快,佐藤六郎“乖顺”回答:“樱花帝国“救国会”。”
“名单。”
佐藤六郎再次挣扎,边月又不慌不忙的给他打了一针。
佐藤六郎再次“乖顺”,不过这次气息衰弱了很多:“……樱花帝国仅剩的五大家族家族……”
“佐藤……”
“福田……”
“……安倍……”
名字还没说完,人已经死了。
边月挥了挥手,一根藤蔓纠缠过来,将佐藤六郎的尸体拖走。
那条刚刚想钻进佐藤六郎嘴巴里的毒蛇,被边月的手术刀钉在地上走不了。
采了蛇毒后,边月把半死不活的毒蛇扔在一边,然后继续赶路。
远处,一只鬼脸红面的怪物盯着边月,边月侧头看了它一眼,继续赶路。
等边月走后,那只怪物如灵猿一样,跃上挂着尸体的藤蔓,掏开佐藤六郎的肚子,大口的吃着他的内脏。
山中的危险多了很多,等到天色晚了之后,边月选择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搭起帐篷,拿出包里赵玉书做的玉米饼吃起来。
在离她一座山远的另一头,那些樱花国的人也在扎帐篷,议论着如何将“山河鼎”运出秦岭。
他们中有一个很特殊的气息,跟当初的在康养山庄遇到的那个式神很像。
边月听了一会儿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后,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今天所得。
佐藤、福田、安倍。
第二天,边月遇到了第二个人。
同样是奄奄一息,快要死了,依旧被边月打了一针。
“你们的“救国会”,成员名单都有谁?”
“铃木……”
“麻生……”
这次的人多吐露了几个名字。
边月在樱花帝国待过,自然知道这些名字背后的含义。
把有用的信息记下来后,边月并没有急着赶上去。
这些“救国会”的人找到的“白之一族”,在把他们往死路上带。
边月也想看一看,特异局对“山河鼎”知道多少。
她以前想着,天下人的责任,就该天下人来承担。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个团队里,并不是谁都会为了天下好,有的是蠢货和内奸。
关于心狠手辣和控制人,她还需要再跟白清音学一学。
可惜,白清音的咒术和阵法,她没能学会。
边月在这支队伍后面跟了十天,十天后,两三百人的队伍,只剩下几十人。
她听到队伍里有人喜极而泣:“终于到了!”
边月脚下动了动,不一会儿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跟在她后面,一路吃死人内脏的那只怪物尖叫着跑到边月的位置,愤怒的大叫了两声。
它的美食去哪儿了?
那才是血液香甜,最顶级的美食啊!
大雨中,一座巨大的古城遗址如同巨兽一样出现在边月面前。
高耸的石塔,残垣断壁的城墙,还有城中或损毁,或完整的房屋。
“咕咕咕……”天上飞着的怪鸟发出人一样的叫声。
“哒哒哒……”密集的枪声在密林中响起。
天上的怪鸟高飞,地上那些人的枪根本打不倒它们。
这些怪鸟智商很高,趁着地上的人不注意,快速的俯冲下来,一嘴啄出这些人的脑花,又在被打中之前,再次冲上云霄。
自然,也有鸟的翅膀扇动慢了,被人类的枪打中的。
那就只能留下自己的鸟尸,接受同伴的嘲笑了。
“酷いひどい”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拿起弓,以风为箭,射向那些怪鸟。
“呱呱呱!”
女人动作优美而充满力量,被她瞄准的怪鸟,每一只都难逃坠落的命运。
很快,天上盘旋着要吃这些外来人脑花的怪鸟就死的死,散的散,只剩几只还在高空盘旋,不肯离开。
这些人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高喊着:“雪知大人万岁!”
人群中的白绫缩在角落里,一脸惨白。
那个使用弓箭的女人,明显不是普通的女子。
她开口说了樱花语,整个队伍的人都在为她呐喊,他们不打算隐瞒自己樱花帝国之人的身份了。
白绫知道,自己该死了。
果然,李小蝶微笑的向白绫走来:“白绫小姐,多谢你的带路。”
“等我们找到“山河鼎”,回到故乡之后,我会按照你们华夏人的习俗,清明除夕,为你烧纸钱。”
“不客气。”白绫笑了起来:“这个地方,其实是你们樱花国人先找到的。”
李小蝶脸色一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哈哈哈……”白绫大笑着肯定了她的猜测:“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上次你们派出的队伍,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白绫说完,马上举起手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平时可最怕疼的,才不要落在这些樱花国人手里受委屈。
“バカ野郎。”李小蝶大骂,就要抢夺白绫手里的枪:她发誓,绝不让这个胆敢欺骗樱花帝国军人的女人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她要把她送到基地,让她做一名最低贱的慰安妇!
“啊!”李小蝶短促的惊叫一声,脖子被一把手术刀从后面贯穿。
白绫被李小蝶的血溅了一脸,一时忘了开枪自杀。
“边……边医生?!”
雨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绿色的雨衣,一步一步走来。
“あなたは何者ですか?”之前穿着和服射箭的女人对边月搭弓,一支由风组成的箭自动出现在弓弦上。
边月侧眉看她,捡起那把手术刀,再次扔出去:“来要你命的人!”
和服女人放箭,与边月扔出的手术刀在空中撞击,发出“吱呀”到令人牙酸的气流撞击声音。
最后,手术刀破开这支由风组成的箭,朝和服女人用手中的弓将手术刀打掉,严肃的盯着边月:“你好,华夏国的强者。”
边月拎着手里的兵工铲,乜了白绫一眼:“自己找地方躲好。”
白绫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哪里还想死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好,边医生不用担心我。”
在跟人肉搏的时候,白绫一直是个拖后腿的。
后腿拖着拖着,她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尽量不给主要战斗人员增加额外的负担。
和服女子认为自己主动向边月示好,边月却连一句话都没说,这是对她的蔑视,顿时大怒:“こうまん”
边月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拎着铲子,以肉眼快要看不见的速度,像那个女人冲去,一铲子抡在她的头上。
“啊!”女人被猝不及防的抡了一下,头发被铲掉了一半,愤怒的招来大风,由风组成的箭矢铺天盖地的向边月袭来。
边月冷笑一声,扔掉手里砍断了的兵工铲,双手快速结印,一只火凤腾空升起,啼叫一声,朝所有樱花帝国的人扑过去。
一上来就放大招,当谁没有一点儿保命手段?
古城的地底,一头巨大的神秘生物,缓缓的睁开了眼。
第98章 古城线索
风送着火,烧遍每一个樱花帝国的人。
穿和服的女人头发已经被全部烧完,她盯着在火中哀嚎的小樱花,怒不可遏,大声的咒骂:“バカ野郎。”
边月没心情再听她啰嗦,几个起落,手中的短剑就捅进了女人的身体。
女人没有流血,而是抓着短剑,向前一拉,妄想把边月反身压在地上。
边月顺势向前,脚搭上女人的脖子勾住,然后一扭腰,翻身。
短剑削过女人的脖子。
边月的短剑不是兵工铲,那女人的身体没能扛得住,当场就被边月把脑袋削下来了。
那颗秃了的女人头落地,尖叫了一声:“おまえをころす!”
那女人的身体轰然倒地,此时像是肉虫一样,弯曲、伸直,在地上乱扭,爬向那个女人头。
这一幕恐怖又滑稽,边月眉尾抽搐了一下,死死摁住那颗女人头,手中燃起紫色的火焰。
“啊!”女人头被大火吞噬,烧成灰。
而她的身体,还在地上乱扭。
像是被斩了头的蛇,死了之后,身躯还能折腾好一阵。
白绫此时已经从藏身的石头缝里爬了出来,脸色苍白的将一条毒蛇从身上拽下来,扔在地上。
那蛇也在地上乱扭,跟那具无头的身体倒是相映成趣。
“边医生,又得麻烦您救我了。”
说完,一头栽倒。
边月再次放了一把火,把这两个让人眼睛疼的玩意儿烧掉。
给白绫喂了一颗药,把人打横抱起,身形在古城的遗址中快速起落。
白绫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被安置在睡袋上,躺在半间屋子里。
之所以是半间,是因为这房子没有大门,两面没有墙,只有头顶上一块石板,能挡住不断落下的雨滴。
屋子里燃着篝火,火上烧着一锅热汤。边月有条不紊的向汤里加罐头、泡面、还有压缩饼干。
“糊了……边医生,糊了……”白绫半边身子麻痹,动弹不了,没办法去抢救那锅大杂烩。
这些物资,是边月去搜刮了那些小樱花还残留的背包得到了。
囫囵的煮了一锅,拿了一次性碗给白绫盛了一碗:“吃吧。”
白绫忍着糊味儿把食物吃完,委屈巴巴的再躺回去。
她进山的时候,就没打算再活着出去,因而食物都在路上吃完了。
现在活了下来,出去十来天的路程,路上吃什么就成了问题。
总不能万事不管,全让边医生帮她安排吧?
“我要在这里逗留几天,你……”边月盯着虚弱的白绫,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白绫赶紧道:“我跟着你。”
好不容易走大运活下来了,白绫还是挺珍惜她这条命的。
她要回去见姜队,见李局。
特异局混进了樱花国的五十万,李局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局里只怕出了大事!
边月点头:“可以。”
白绫实力低微,几乎不可能一个人活着走出森林,除了跟着她,无路可走。
这座古城,除了那些怪鸟之外,还多蛇。
边月在她们晚上歇脚的周围撒上药粉,提着风灯,开始专心致志的查看起这半间石室中,墙壁上的一些符号来。
边月选落脚的位置,并不是乱选的。
这半间石室,位于整座城市的中心位置,以前应该是神庙,或者这座城市中的“王”的住所。
边月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新的兵工铲,刮掉石壁上厚厚的青苔,漆黑的石头上,露出浅浅的花纹。
这是一种非常古拙的花纹,不认识什么来历,边月拿起纸笔,把这些花纹描摹下来,打算拿回去问一问别人。
山桃村逃难来的,什么人都有,宋晗的爷爷宋教授,据说对历史有些研究,或许他能认出这些花纹具体属于哪个文明。
除了这些花纹之外,边月还找到了一些类似于这个文明日常生活的花纹。
穿着羽衣跳舞的男人,弯弓射箭的女人。
还有大象和马的形象,被刻在这些石头上作为装饰。
“边医生,要不我帮您画,您来找线索吧?”
白绫身上的麻痹散去一些,能动之后,就努力给自己找定位,总得让边医生看到自己的用处,才不至于完全被当成累赘。
“我在没加入特异局之前,其实是个美术生来着。”
边月把纸笔递给白绫,继续查找线索。
石室只有那么大,石头只有那么多块儿,除了一些花纹和图形,并没有太多值得研究的东西。
边月有些失望,想着等明天天亮之后再找一找线索。
终于,在石室最下面一块砖上,有纂体写的一行小字:太初元年四月庚辰,陈祖一制。
白绫赶紧把这行小字描出来。
“太初……到底是谁的太初?”边月喃喃道。
边月历史不好,依稀历史上有五个皇帝用过“太初”这个年号。
汉武帝刘彻。
前秦的符登。
西秦的乞伏乾归。
南凉的秃发乌孤。
还有就是刘宋的刘劭。
刘劭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弑父登上皇位的大孝子,他刚上位三个月,就被自己弟弟砍了。
太初元年四月,这个日期可以可以排除他。
其余的无论哪一个,这座古城都有一千多年,甚至两千年的历史了。
这座古城规模宏大,为什么又突然被舍弃?
“边医生,房子里都看完了,剩下的明天再看么?”白绫把画好的图画交给边月:“边医生,您看看。”
边月接过来,看了几眼后收好:“也只有明天再看了。”
这样的森林中,晚上必定是不可能睡死过去的。
边月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闭目养神,近处,蛇类爬过石缝、藤蔓的声音明显。
远处,豹子、野狼、山魈、大蛇等动物缓缓的向着边月的方向靠过来。
它们像觉醒了某种天赋异能,凭直觉感应出吃了边月,自身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所以明知危险,还是靠过来。
边月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山中开了“智”的动物,好像越来越多了。
不止山里的动物开了灵智,人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北堂馨看着她爸爸手中放电,将一只怨鬼打得魂飞魄散之后,藏在衣服口袋里的药就更不敢拿出来了。
“爸……您醒了?要不要喝水?”北堂馨殷勤的服侍着北堂墨,小小的孩子,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里软软的。
北堂墨却厌烦的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皱眉道:“我不是告诉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从床上坐起来。
窗户因为他刚刚的雷电已经破碎了,风和雨哗啦啦的吹进来。
北堂馨打了个寒颤,那模样像极了被父亲嫌弃,默默受气的软包子。
秦悦端着粥上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默默的流着泪,不哭不闹的将粥送到北堂墨跟前:“老公,你刚发烧醒来,喝一些粥吧。”
北堂墨三天前,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的昏倒,一睡就是三天。
三天后醒来,看到一只怨灵正站在他的床前,睁着鲜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他下意识的抬手一推,一道雷电正中怨灵。
那只怨灵当场就魂飞魄散了。
北堂墨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一种了不起的力量,但令他讨厌的母子一直在他跟前晃悠,令他很心烦。
“别叫我老公!”北堂墨讽刺道:“怎么?忘了你秦家靠着你跟我离婚的事,分走了“龙鼎”四十亿做抚养费的事?”
秦悦回到秦家之后,秦家的人就打电话让北堂墨过来接人。
秦家败落,往日里他们当狗一样使唤的北堂墨让他们灰溜溜的滚出了帝都。
后来想见北堂墨一面,依靠秦悦这个秦家主母谈一下条件,北堂墨都不肯见他们那。
秦悦自动回到了秦家,这让秦家人又看到了希望,主动约谈北堂墨,并想着如何利用舆论的压力再敲北堂墨一笔。
结果北堂墨只给了两个字——“离婚”。
他跟秦悦只谈离婚,其余的,半点儿不愿意再多谈。
眼见在北堂墨身上榨不出半点儿油水了,秦家只能同意秦悦跟北堂墨离婚。
但是北堂馨的抚养权要归秦悦,北堂墨每月支付抚养费,还有给秦悦的离婚补偿。
北堂墨半点儿都没有要跟秦悦争北堂馨抚养权的意思,痛快签字。
卖房子、卖珠宝、卖古董,调动自己能动用的所有资金,把秦家要的离婚费全部凑齐,一次性付清。
为的,就是不想再见到这对母子。
秦悦忍气吞声,小声哭道:“不管你信不信,这笔钱我没有拿,离婚协议书也不是我自愿签的。”
北堂墨还真信,这个钱要是能落到秦悦手里,那就有鬼了。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烦躁道:“滚!”
北堂墨动怒间,手掌上隐隐有电光在闪。
秦悦却仿佛看不见一样,继续哭哭啼啼,委屈巴巴:“你就算生我的气,多少也该吃一些东西。”
“这是我为你熬了三个小时的粥,你睡了那么多天,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我说给我滚!带着你的粥给我滚!”北堂墨把热粥泼到秦悦的身上,让秦悦赶紧滚。
秦悦“啊”了一声,手上被烫红了一片,却死死的忍住眼泪,哽咽道:“如果打我、骂我,能让你好受一点儿,那也是我这个妻子该做的。”
北堂墨再强调一遍:“我他妈跟你离婚了!你不是我妻子,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妈让我搬过来照顾你……”秦悦还没说完,就被北堂墨打断:“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还有,我不是你,不会任由父母摆布自己的人生。”北堂墨一醒来就被秦悦气得脑袋疼:“滚!滚!!别逼我打女人!”
北堂馨拼命的扯秦悦,秦悦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北堂馨摸着口袋里的“听话丸”,心里止不住的叹气。
原本是想趁着他爸病着的时候,给他吃了药,让他同意自己跟北堂墨招揽的那几个道士学些本事。
结果药还没喂下去,她爸就醒了~!
秦悦还在抱着北堂馨哭哭啼啼:“都是妈妈不好,如果你是蒋珍妮的孩子……”
“妈,有意思么?”北堂馨头疼道:“爸爸厌恶我,因为我是他被您,被秦家强迫、羞辱的证据。”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强迫得来的孩子。”
“您一直强调都是因为我不是谁谁谁的孩子,所以爸爸不喜欢我。”
“但是你忘了说,因为我是您的孩子,爸爸才不喜欢我。”
“您当初做的事,才是我如今被嫌弃的因,跟任何其他的女人没有关系。”
“以前是白阿姨,现在是蒋阿姨、就算蒋阿姨像白阿姨一样失踪了,还有张阿姨、王阿姨、李阿姨。”
“总之就是不会轮上您。”
“您什么时候才能死心?学会自尊自爱一点?”北堂馨痛苦道:“我真的……从小到大看您犯贱看够了。”
秦悦愣住了,她没想到她的女儿也这么想她,怒极给了北堂馨一耳光:“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讨好你爸爸,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啊!”
“我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啊!”
“我都是为了你啊!”
秦悦这一耳光没留手,打得北堂馨耳朵嗡嗡的响。
北堂馨:够了,真的好累~
第99章 古城消亡的原因
今日终于雨停,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到古城中,白绫贪婪的汲取这一点阳光的温暖。
“下了这么多天的雨,终于放晴了。”
边月则是在古城中寻找各种还残存的一些信息。
白绫一边给边月描绘所看到的各种花纹图案,一边帮边月分析:“这座古城应该受中原文化影响很深,或者就是汉人建成的。”
“你看这些瓦当上的云纹,还有这些石柱和石梁,都有西汉时建筑的风格。”白绫对历史有一点儿了解。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嘀咕道:“我就是有一点儿想不明白,这里的地处原始森林,木材应该比石材更容易获得。”
“怎么这里的先民建了一座石头城,却放着这些更容易获得,也更方便使用的木头不用?”
边月眼看找不到更多的信息,一铲子把从石缝里爬出来的毒蛇砍成两半。
“无非两个原因。”
“第一,这里现在是原始森林,但在两千年前不是。”
“第二,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石头成了这里的先民更容易获得的建筑材料,比伐木还方便。”
白绫笑道:“秦岭的确受过人类活动干扰,并不一直是原始森林。”
“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边医生如果真的想在这里找到一点儿线索,可能得做些缺德事。”白绫无奈道。
边月看了她一眼:“……我无所谓,你能受得了吗?”
在纸质资料没有记载的时候,已经逝去的死人就会开口说话。
这么大的古城,建造它的人不可能只住个几十年就舍弃。
这片土地,一定经历过这座古城中先民的生死之事。
有人死去,就会产生尸体和坟墓,进而产生陪葬品。
只要找到这些,哪怕是只言片语,也算一种线索。
但白绫的能力特殊,她不仅能看到鬼,还能跟死鬼们共情。
若是这里曾经发生过战争或者屠杀,她一共情,约莫得疯。
白绫倒是无所谓:“边医生救我狗命,我却身无长物,要是能以我特殊的能力帮到你,那也算一种报答吧?”
说完,白绫冲边月眨了眨眼睛:“再说,边医生不是有药吗?您应该不会看着我发疯的,对吧?”
边月:“……”
白绫要是干干净净的做这个动作,应该会很可爱。
但现在她头发十几天没洗,脸上都是油脂,衣服也乱七八糟,甚至还滚了半身泥。
再做这种眨眼卖萌的动作,就显得有些油腻了。
“那就麻烦你了。”算了,在这种鬼地方,就不嫌弃除自己以外,唯一的活人了。
白绫也不客气,站到一块比较高的石头上看起方位来:“一般城市中,人死之后,会选在北方,或者比较偏僻贫瘠的地方下葬。”
“当然,身份贵重的达官显贵除外。他们得单独选个风水宝地下葬,以期来世再生高门显贵之家。”
白绫跟边月开了个玩笑,然后指了个方向:“边医生,那边。”
“呱~”
“呱~”
天上的怪鸟鸣叫,却不敢再俯冲下来。
不知是被小樱花的那个女人吓破了胆,还是顾及边月的存在。
古城的城北,早就被树木和藤蔓霸占,看不出什么墓葬的痕迹了。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留下了痕迹。
边月发现,在一片丛林中,几尊歪歪斜斜的石雕留在原地,仿佛静候着它们的主人再一次到来。
边月用兵工铲把纠缠在这几尊石雕上的藤蔓清理干净,发现这些石雕都是一些人。
有男人的雕像,也有女人的雕像。
男人有穿着羽衣的,也有穿着铠甲的。女人则是以弯弓,或是战斗的形态出现。
“白绫,你来看看。”边月看着这些石像皱了皱眉,她看不懂这些东西。
白绫过来,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得出结论:“看来这里的人生活压力很大啊,连女人都要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不过这个羽衣……”白绫有些拿不准了:“羽衣在古代社会,并不是谁都可以穿的。”
“羽衣往往和神仙、仙女等神话故事联系在一起,商周时期,甚至是原始部落时期,神职人员都得往自己脑袋上插几根漂亮的羽毛。”
“所以我怀疑,这些穿羽衣的,可能是这座古城的神职人员。”
边月听得一愣一愣的,问:“所以,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白绫“啊~”了一声,道:“这些石雕的意思大概就是“神保佑我升天”,还有就是“老子兵强马壮,不好欺负”之类的?”
“离这里不远,很可能就有这个古城中,富贵显要的大人物墓葬。”
边月:“……”
还以为她多少有点儿谱,结果没谱到没边儿。
顺着这些石雕往前走了十几米,前方就再没有任何痕迹了。
白绫:“边医生,我们要到处挖一挖吗?”
“不用了。”
边月用工兵铲刮开她脚下的一块石头上的泥土。
那块石头上横平竖直,长宽都很规整,明显有人工制作的痕迹。
“你后退。”边月让白绫转过身去,指尖青色的光芒涌动,森林中随处可见的藤蔓钻进土里,像是蚯蚓一样,拱起大量泥土。
白绫很好奇身后的动静到底是什么,藤蔓摩擦,和枝叶在地上被摩擦的声音,动作还是挺大的。
但她还是死死的忍住没转身。
倒不是她多能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实在是怕边医生被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杀心大起,反手一铲子把她的脑袋也给削掉了。
“好了。”边月喊了一声,白绫这才转过身。
刚刚发现那块石头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
这个坑中,一具尸骨显现出来。
它原本应该是躺在棺材中下葬的,但是棺材完全腐烂了,边月和白绫只能看到它裹着漆黑腐烂的动物皮毛,烂在泥里的样子。
“边医生,好奇怪啊,它的棺材都烂完了,但是盖在身上的皮毛还没烂成泥,这有点儿不合常理啊~”白绫奇道。
不止身上的皮毛没烂完,这一具人骨也没烂完,骨头甚至还有莹莹的光泽。
边月没理会白绫,而是用工兵铲刮掉刚刚挖出来的石碑上,那层厚厚的淤泥。
这块石碑上刻着着几行字,都是用篆体写的。
白绫凑过来,辨认上面的字:“显考白公净尘,大汉元狩四年生人,大汉建武二十七卒?”
白绫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不可置信道:“他活了170岁?!”
“古人不是因为医疗条件不发达,寿命都很短,三十岁就开始当祖父的都有吗?!”
边月这是盯着石碑上的那个“白”字冷笑了一会儿,白家人的又一个老巢。
在那个灵气还不像如今稀薄的年代,活170岁,他算一个短命鬼。
白绫忍着恶心,去翻白净的陪葬品。
“边医生,我找到了这个。”白绫捂着鼻子,把一个满是淤泥的玉盒捧到边月面前。
这个玉盒十分精美,上面雕刻鸟类的花纹图样。
玉盒已经被淤泥封死了,需要小心处理了才能打开,不然很容易破坏里面保存的东西。
边月把玉盒放进背包里,看了一下这里的环境:“接着找。”
她们二人又连着挖了好几座墓,白绫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也是,她要是能跟几千年前的古人共情,那才真的可怕。
世界在她的面前,还有一点儿秘密吗?
这些墓室里有的找到了玉盒,有的找到了腐烂的竹简,有的找到了刀剑,刀剑上面有少量的字符。
也就比搜索古城中时多了一点儿线索,至于那些壁画、铭文、青铜器之类的,根本没有。
至今她们也没能弄明白,这里住的究竟是什么人。
汉人?
少数民族?
为什么离开?
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咱们找到的,可能大多都是平民墓,所以得到的线索才这么少。”晚上回到营地,白绫揉着酸疼的关节说道。
这时,边月刚好从外面回来,将一头鹿扔在地上:“你收拾一下吧。”
“这个喝了。”边月又递给白绫一个水壶。
白绫吓了一跳:“边医生,这……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你疯了!”
“你本身阴气太重,又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待得太久,再不祛湿补阳,要留在这里当孤魂野鬼了。”
边月看了那头鹿一眼,“呵”了一声:“你就当紧急避险吧。”
白绫念了好几遍:“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这才不情不愿的去收拾,城中间有一条小河流过,她倒不用走太远去清理。
只要小心那些毒蛇就好。
边月则是将白天找到的玉盒拿出来,研究了一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动用了一丝灵力。
玉盒微光闪过,原本被封死的盒盖,竟然敞开了一条口子。
边月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张兽皮。
这张兽皮制作得十分精美,又被放在玉盒中保存,甚至被灵力封存,所以上面的字,边月还能辨认。
兽皮上的大致内容,应该是这个叫白净尘的与什么人的通信内容。
他在信中说:此处已尽矣,内有蛇祸,外有强敌,不必再流连祖地。拿到信物,速离要紧。
没头没尾,像是在历史的黄沙中捡起了一粒沙子,没有太多的用处。
“蛇祸”是什么?
应该不是外面那些毒蛇,那些蛇难不倒白家人。
强敌又是谁?
能被白家人称为强敌的,不会是普通的敌人。
是当时的民间力量,或是……官方力量?
第100章 白清音留下的痕迹
白绫把那头鹿开膛破肚拿回来,自己给烤了。
她怕交给边月,这么好的肉给糟蹋了。
鹿肉有些膻,她们只有盐这一种调味品。烤好了之后也不太好吃,肉有些柴。
白绫忍着吃了个半饱,就不吃了。
边月倒是什么都吃得下,把白绫烤好的吃了一大半。
“还别说,这鹿肉加鹿血,是有一些效果啊?”白绫有些发热,甚至开始脱衣服了。
边月吃饱之后,把剩下的扔出去。黑暗中,很快有野兽把这些肉给叼走。
很少有动物能抵御熟食的诱惑,更何况那一块肉上还有盐。
白绫看到这一幕,咽了咽口水:“边医生,外面的是什么?”
“蛇,还有一些不怕蛇的东西。”边月说完,又抱着那些东西在研究。
她想知道,这座古城的白族究竟遭遇过什么?
白绫百无聊赖,开始跟边月随意分析起来:“说来也奇怪,边医生,你说能活170岁的人,他的一生都在干什么?”
“我要是能活170岁,别的都不干,光是画画约稿,吃时代的红利,到了120岁,那怎么也是个小富婆了吧?”
“还有剩下50年的时间,可以用来享受生活。”
“在古代,讲究视死如生。墓地,就是死者的另一个家。他生前用的东西,都要带到阴间去的。”
白绫问边月:“您不觉得这位170岁的老前辈,他的墓里太简单了吗?”
“几床兽皮,一个品质看不出好坏的玉盒子,其余就什么也没有了。”
白绫想不通:“他就是出去旅游一下,也得带几件纪念品回家吧?”
“他的陪葬品这么少,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干干净净的。”
“好奇怪。”
边月放下兽皮,眼中也露出思索的神情:“或许他的一生,都被另外的事情绑住手脚,以至于他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呢?”
白绫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点头附和:“这就说得通了!”
“不过他在忙什么?”
“从军?”
“徭役?”
“还是其他的什么大型社会活动?”
白绫又推翻自己的想法:“不对,如果他一个活了170岁的老人家出现在外面,当时外面那些追求长生的汉朝皇帝,得吃了他吧?”
关于长生不老这件事,最疯狂的要数秦皇和汉武。
秦皇为求长生,遇上老年诈骗。一个统一六国的猛人,被徐福、卢生这些人骗光养老钱,最后坑杀方士泄愤。
汉武为求长生,能把方士封将军,还把自己的亲女儿都送给方士。
一个个都疯得没边儿。
除了这两个,后面只要登上了皇位,也基本不能抵御长生不老的诱惑。
这样的环境,长寿到离谱的人,怎么敢在外面晃悠?
更别说从事什么长期的社会活动了。
“难道他在这里种了一辈子田?”白绫觉得有道理:“现在的农民靠种田发不了财,古代的就更发不了财。”
“可难道他真能种一百多年的田?”
“这有多想不开?”
白绫还在发散思维,边月已经想到了什么。
这个古城地下,难道有一个像黄泥村地下那样需要白家人镇守的危险地方?
一个世所罕见,寻常人碰之即死,除了白家人,没有谁能奈何的绝世之境?!
半明半暗的篝火中,边月脸色绷紧,神情有些恐怖。
白绫往篝火边挪了一下:“边医生,发生了什么事?”
“明天我有事要去做,带上你或许会有危险,你……”
“边医生,对于我这样脆皮的人来说,留在营地也很危险。”
白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着您,我还有生还的机会。”
“您把我扔在营地,等您回来,估计只能看到半个我了。”
白绫指了指古城外,那些小樱花的尸体:“就像他们一样,不过三天时间,就只剩几节肠子了。”
边月:“……”
白绫继续道:“边医生放心,这些天在森林中,我什么都不会看到,也不会听到。”
“等到了外面,我会当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边月扯了扯唇角:她只相信死人的嘴严。
然而,衣兜里的手术刀,她终究是没掏出来。
还是出去之后给她下一点儿造成记忆混乱的药吧。
经过黄泥村的事之后,她已经不再那么相信特异局了。
那里面鱼龙混杂,太乱。
白绫休息之后,边月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上次发现黄泥村地下的骨门和山君即将死亡之秘,是有白清音在引导。
这座古城已经废弃了一千多年,没有白家人,或者被白家控制的人守在这里。
所以地下就算有东西,也不需要像黄泥村那样守护,跟抱着一颗计时炸药一样。
明天找一找白清音有没有来过这里。
若是有,她必须下去看一趟,免得白清音又在背地里阴她。
如果没有,那这一处废弃之地,当年就算有什么祸患,也被白家人摆平了,她没必要硬闯。
她又不是好奇心旺盛的猫,只要不威胁生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责任越少。
半夜,边月感到一股袭人的寒意,营地的篝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打开手边的强光手电筒,往外一照,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边月赶紧去摸白绫的睡袋,人冻得微硬,但还有气儿。
叹了口气:人,还真是脆弱。
边月一只手按在白绫的额头上,温热的气息缓缓注入白绫的体内。她眉宇之间已经凝结的冰霜,微微化开。
白绫深吸一口气,醒过来。
“边……边医生……我怎么这么冷啊?”
边月用没有烧完的木材重新点燃篝火,声音平淡道:“下雪了。”
白绫倒吸一口冷气,要摸自己的强光手电筒,突然“啊”的惨叫了一声。
边月看过去,只见白绫一蹦三尺高,半点儿看不出是一个刚刚差不多要冻死的人。
“蛇蛇蛇蛇蛇!”白绫惊叫。
在她的睡袋边,有几条蛇被冻僵了。
应该是突然降温,这些蛇还没有进入冬眠期。下意识的找温暖的地方,免得自己被冻僵,所以找到了白绫的睡袋。
可惜,还没有爬到目的地,就已经被冻僵了。
边月用兵工铲将这些蛇挑出去扔掉,皱眉怀疑:“连蛇都怕,你进特异局,走了不少后门吧?”
白绫惊魂未定,又被边月质疑专业水平,顿时欲哭无泪:“我可是姜队亲自面试,拉进队伍的。”
“再说,没进特异局之前,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美院大学生。”
“我能给自己想到最好的出路,就是将来在网上有人找我约稿,不用朝九晚五当社畜而已。家里哪有关系给我走后门?”
白绫落寞起来:“我们队伍里,战力有千灵,纵观全局有姜队。”
“风水堪舆有老金。”
“洞察人心有老陈。”
“舟宝以前是法医,对很多犯罪行为有了解。”
“小蒋也是刑警出身,逻辑思维很强。”
“千灵当真罕逢敌手,有她在,我可以尽情共情发疯,不必担心外界的危险,我从来没见她输给谁过。”
“即便是嵬村的鬼母,她也……”
“好了!”边月揉着抽痛的额头,打断白绫:“天晚了,你早点儿休息。”
白绫:“……”
之前边医生跟灵灵相处得不错,不像听不得她名字的?
等等,边医生听不得的,难道是嵬村的鬼母?!
······
边月想要在古城中找到白清音来过的痕迹,其实很简单。
找一找这里,有没有阵法残留的痕迹就行了。
白清音善用阵,在野外训练她的速度,会摆出飓风阵,然后把她扔进去。
想要摆脱身后的追兵,会摆困阵,再配上杀阵,以一人绞杀数千人,甚至上万人。
她不知道白清音的过去,但白清音的人头,她在国际暗网上见过标价。
300亿刀,发布者是一个叫威廉公爵的账号。
能浏览那一页网址的,都不知道网线另一头的是人是鬼,还是妖?
亦或者半人半鬼?
结下不知多少的仇敌,白清音还能安安稳稳的活到自己蹬腿儿,其实力可想而知。
她来过这里,一定会霸道的留下痕迹,天上的怪鸟,地上的毒蛇,都得挨一巴掌。
仔细找,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好歹跟那女人生活了十多年,边月还真找到了阵法残存的痕迹。
在古城东面的一块青石上,镶嵌着一颗快要化成粉末的玉石,大约有拳头大小。
“退后。”边月停在这里,让白绫赶紧退开。
白绫冷得直哆嗦,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好……好……”
边月随手捡了一颗石子扔过去,只听“嗡”的一声,那颗石子瞬间化为齑粉,隐隐还有雷电的声音。
果然是白清音的手段,这个阵法里面,就是古城地下的入口?
白绫看着这一幕,却是瞪大了眼睛:“边……边医生,刚刚那是什么?!”
边月淡定道:“哦,这里应该是个风雷阵。不小心误入,瞬间天打雷劈,化为齑粉,然后再被风扬了,尸骨无存的那种。”
白绫:“啊???!”
边月安慰道:“放心,维持阵法的能量快要消耗完了。多扔几块石头,加速耗光它的能量就是。”
白绫:“……我还以为边医生有办法撤除阵法,让我们安全过去呢……”
边月:“……”
这个女人真不会说话,让她冻死在这里吧。
第101章 心魔
山桃村中,突如其来的低温打了村民一个措手不及,那些安上玻璃房的人家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要好好烧锅炉,保持大棚里的温度,他们的庄稼就不会死了,明年也有粮食可以吃了。
赵玉书家里也装上了玻璃温室,喜得赵玉书她妈在村里走路都带风。
赵玉书他们家一共四亩好地,她妈跟人换田凑了两亩挨在一起,盖了个玻璃大棚,又买了足够多的煤炭。
这个冬天不用像去年一样,差点儿过不去了。
赵玉书赶回家里,在家里各处门窗上都贴上了黄纸。
赵玉书她妈看着这些黄纸,笑得合不拢嘴:“玉书,本事学得越来越好了?”
“前些时候,你庆婶儿都夸你。说是没有你的符纸,她家小琴这次可就危险了。”
赵玉书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这几个月学得比高三时都认真。”
说到高考,母子俩都有些沉默。
当初赵玉书是考上了大学的,还是个好大学。
可考上了有什么用?还不是读不成?
赵玉书的奶奶甚至破口大骂,说赵玉书抢了她乖孙子的文气,所以她乖孙子才次次考试不及格。
赵玉书她妈也帮自己女儿闹过:农村出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还是一本大学。
你们赵家往上数三代,再往下数三代,都不一定能再出一个大学生!
可是没用,女孩儿就是女孩儿,在赵玉书她奶奶和爸爸眼里,那就是别家的人。
能让赵玉书读高中,那都是赵玉书学校珍惜她成绩好,免了她的学杂费,那对黑心母子又想借机抬高赵玉书彩礼,才让她去的。
到了大学,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赵玉书的成绩放在县城不错,放在全国,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水平。
让她贷款读大学,她又没成年。
赵二狗早些年去外地打工,因为赊欠商店酒钱,被那家老板狠心弄成了老赖,留了案底。
自此,赵玉书的路彻底被堵死。
“妈,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你不是弄了几条腊鱼吗?给我带一些回去吃呗?”赵玉书擦干净她妈的泪,笑嘻嘻道。
赵玉书她妈“唉”了一声:“好,妈这就去给你拿。”
赵耀祖出来,看到他妈又在给赵玉书好东西,顿时不高兴极了:“妈,你要为这个赔钱货搬空我们家吗?”
赵玉书她妈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你骂谁是赔钱货?”
“那是你亲姐姐!”
赵耀祖被他妈扇了一耳光,想还手。
但他妈常年做农活儿,根本不是他这个在家里打游戏的废宅能对抗的。
赵耀祖坐在地上又滚又哭:“你就知道偏心这个赔钱货,我才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应该以我为重!”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老赵家放在眼里?”
“你再这样,将来我绝不会给你养老,等你干不动了,我就把你赶出去!”
赵玉书过去,狠狠的踢了赵耀祖一脚,“呸”了一声:“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妈指望你养老,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赵耀祖可不怕赵玉书,当场就跳起来要跟赵玉书决一生死:“你这个赔钱货,都是你改名字挡了我的运!”
“所以爸爸和奶奶才会死,所以妈妈才会偏心你的!”
“你去死去死去死!!!”
赵耀祖满脸横肉抖动,神色狰狞扑过来。没有奶奶和爸爸护着,赵玉书可不惯着他。当即勒住赵耀祖脖子往下压,再屈膝往上一顶。
赵耀祖被顶住内脏,疼得都没力气站立,被赵玉书轻松的扔到墙角去:“妈……姐姐要杀我……”
说完这一句话,赵耀祖就疼得没力气了。
赵玉书她妈赶紧查看儿子的情况:“耀祖,你怎么样啊?”
赵玉书撇嘴,“哼”了一声:“放心吧,他就是疼一阵,不会有大碍的。”
赵玉书她妈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既然儿子没事儿,赵玉书她妈也不再多问,把儿子从墙角捡起来扔一边儿去,继续给赵玉书收拾东西。
“这点儿小菜儿,你也带过去。边医生不在家,你别吃那些好的,平时吃点儿妈给你的小菜儿。”
“要是实在馋了,回家来,妈给你弄肉吃。”
“你庆婶儿、秀姨她们看在你的面子上,都给妈送了好东西过来,你不用担心妈在家过不好。”
“天冷了,边医生家那个药园子,你要记得去把王麻子请过去照看。边医生家以前的惯例,她不在,你得替她执行。”
赵玉书瘪嘴:“妈,那个药园子我去烧锅炉就是,何必再麻烦王叔?家里还多开一份钱出去。”
“事儿不能这么办,你知道边医生找王麻子看药园,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你看看你学的那些本事,普通人看得懂不?”
“万一那药园子也有什么特殊的,就得王麻子才懂呢?”
“你这一节省,要是坏了边医生的大事,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边家?”赵玉书她妈戳着女儿的脑袋怒道。
赵玉书这才点头:“知道了,妈~”
“唉~边姐姐都出门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赵玉书她妈把女儿送出门,看到瘫在一边儿的那团肥肉,脑壳一抽一抽的疼。
这个儿子算是养废了,她要是死了,谁来管这团肥肉?
就算再不是东西,这也是她儿子啊~
唉!
……
“边……边医生……”白绫步履艰难的跟上边月的脚步。
她们找到了地下的入口,地下比地上更阴冷,一级一级的石阶,似乎比黄泥村的还要幽深恐怖。
强光手电筒照在石阶上,蜿蜒的前路像是悬浮在黑暗的半空中。
边月心里一紧:这里,似乎有阵法存在?
“边医生,为什么不走了?”白绫在身后催促道。
边月摇了摇头,用兵工铲在身边的石壁上划下一道痕迹,这才继续往前走。
白绫手里提着装了炭火的不锈钢水杯,她把水杯爆改成火炉拿着,总算有了一丝暖意,这才跟得上边月的脚步。
可是,越往前走,似乎越冷。
救命,快要冻成冰棍儿了。
然现在退回去,又是主动离开边医生的保护圈。
如此柔弱不能自理的她,在原始森林深处,不知深浅的古城中,更没有活路走了。
唉~活着真难。
“小乖,你回来了?”恍惚间,白绫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瞧瞧你这一身,又去哪里野了?”
看着前方向自己走来的优雅女人,白绫扁了扁嘴:“妈妈!”
妈妈,你不在,我受的委屈可多了。
边月看到了白清音,那个女人站在远处,背对着她,看向一片血海的村子。
那个村子里,到处是老人、孩子,还有女人的尸体。
倭寇在村子里狞笑,穿着白色绣牡丹纹的另一群人在冷眼旁观。
耳边传来小孩尖利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在泣血,绝望的哀嚎在耳边盘旋不去。
边月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她想哭,想尖叫:这不是我要来的人间,这样的罪恶与我无关。
可是她看到了白清音,那个冷若山巅寒冰的女人,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屠杀,什么都没做,却硬生生的流下两行血泪。
“呵……哈哈哈……”边月笑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哪有什么众生皆苦?”
“不过是世人都活该!”
“白清音,你真可怜。”边月哽了一声,擦掉眼角的泪:“这是你的心魔,不是我的。”
“你的破阵法,困不住我!”边月尖利的大叫一声,浑身灵力暴涨,眼前流着血泪的白清音片片破碎,消失不见。
流血的村庄,狞笑的倭寇,冷眼旁观的千家人都消失了,耳边也不再传来那个小孩儿尖利的哭声。
她似乎又回到了秦岭深处,那个古城的地下台阶上。
“哒哒哒”,寂静中,一个女人轻盈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敲响。
石阶的尽头,白清音一身白衣的走来。
她冷冷的看着边月,眼中无悲无喜,无嗔无怨:“你刚刚看到的,真的是我的心魔?”
“我早已超脱,万事不拘于心。一百年前的血债,早已被我讨回来了。”
“嵬村旧事,是你的心魔,还是我的?”
白清音冷冷道:“月儿,你渴望所谓的“爱”,在我这里得不到,于是产生了怨。”
“越是怨恨我,你便越有力气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是你发现,我不爱你,是有理由的,你的怨才是无理取闹。所以,嵬村被屠,从我的心魔,变成了你的心魔。”
“你站在我的终点,怨恨你的起点。”
“在你看来,嵬村被屠,是你一切不幸的开端。”
边月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她告诉自己,这是幻境,这是幻觉!
手哆嗦的从衣兜里掏出一瓶丹药,全部倒进嘴里。
白清音的身影开始在眼前模糊,最后,这个女人笑了起来,仿若月照娇花般静美:“你为何困于因果?”
“你为何执着身世?”
“你为何承担责任?”
“你为何悲悯世人?”
“你为何要学会做一个人?”
“做一个畜生吧,做一个只凭心而动,杀戮、悲喜、好恶都浅薄无知的畜生,那会是快乐的开始。”
终于,那一瓶的丹药发挥药效,白清音的幻象在边月眼前彻底消失。
她踉跄了一步,撑着额头,手不住的颤抖:所以,她讨厌白清音是有缘由的。
白清音,哪怕是在幻境中,你还是那么讨厌。
她的身后,白绫哭哭啼啼的抱怨:“妈妈,我想回家。”
“他们都虐待我,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没有人对我好。”
边月:“……”
妈宝女!
“啪!”边月扇了白绫的脸一下:“醒醒,这里没有你妈!”
白绫心性单纯,即便是幻境,也不会像边月那么痛苦,给她一下,她就乖乖的醒了。
“嘤~”白绫委屈。
香香软软的妈妈没有了,只有一个打她耳光的坏医生。
第102章 汉武帝的特务
“边医生,我们接着走吗?”白绫感应了一下:“这里没有灵魂的痕迹,刚刚并不是厉鬼迷心。”
边月用兵工铲反手在石壁上又划下一道刻痕,深吸一口气,道:“应该是一种利用致幻毒素布置出来的阵法。”
“只要你意志力够强大,很快就可以挣脱出来。”边月一步一步坚定的往前走。
白绫在她身后跌跌撞撞:“我……我不行。我意志力不够强大,我又看到我妈了。”
“妈!”白绫大叫一声,越过边月,朝前面黑暗处跑去!
“蠢货!”边月轻飘飘的往前一跨,抓住白绫的肩膀往后带。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不断的“咔嚓”声不绝于耳。白绫自己反手抱着边月的腰,冷静道:“边医生,你不用特意腾一只手管我。”
“专心对敌,我不会掉下去的。”
边月把自己手里的电筒扔出去,立刻看清楚了碎的是什么。
竟然是他们往前走的阶梯!
石阶下面,是空的!
她的强光手电筒扔出去,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呼呼的风声传来,下面竟然是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边月立刻跳起来,撑住石壁的两边,让自己悬空。
白绫抱着她的腰,声音有些颤抖,但却还算冷静:“边医生,我们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轰隆轰隆”,她们两边的石壁在移动,往两边撤去。
边月不得不撤回蹬在另一边石壁上的腿,指爪用力,插进石壁当中,整个人凌空悬挂在石壁上。
往上走,只要沿着这片石壁爬上去,就能爬到她们下来时的洞口。
“往下!”边月放手,白绫“啊”的惨叫。
同时,边月指尖青绿的光芒闪过,无数藤蔓破开石壁,在边月的脚下纠缠。
边月乘着风,脚尖在这些藤蔓上轻点,就算身上挂了一个人,也不影响她的灵活度。
在空中几个起跃,边月瞅准一块石台,跳了上去。
“啊!”白绫还在尖叫。
边月把她从身上抖了下去,轻嗤一声:特异局那个鬼地方,还真是什么人都收。
白绫回过神来,已经落地了。
她娇弱的“啊”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多谢边医生。”
边月懒得管她演戏,朝白绫伸手:“你的强光手电筒给我。”
白绫立刻双手奉上电筒:“给,边医生。”
救命,这可是不知多深的地下。
边医生要是不管她,她变成干尸了,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
在幻觉中看到妈妈后,白绫更不想死了。
手电筒打开,白绫“哇哦~”的惊叹了一声。
她们掉下来的石壁上,开满了血红的花,那花妖异美丽,大朵大朵,仿若凤凰于飞,如同一片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好美啊~”白绫惊叹。
边月却警觉起来。
这是凤仙花,凤仙花需要充足的阳光,怎么可能开在地下?
何况现在外面还在下雪,这些花怎么可能在此盛开?
“走。”边月看清楚环境之后,马上开始找出路。
她们所在的这个台子,是一块延伸到石壁之外的石头。
但这块石头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
石台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白绫跟在边月身边,看着这个石壁:“边医生,这里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
边月:“……看出来了。”
此时,边月手里的电筒正好照在一把朽烂的铁镐之上。
“边医生,这里有字!”白绫扯了扯边月的衣袖,铁镐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行小字。
边月靠过去,用衣袖擦干净那一行字上的灰,字迹清晰的显现出来。
血石将近,然族中消耗日盛,为之奈何?
白绫叹气道:“只有这么只言片语,根本不足以推断出有用的消息。”
“继续走下去,不就知道了?”边月冷静的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又有人在石壁上刻字:血石将尽,然族中筹谋未成,为之奈何?
“虽然都是篆书,但这次的字体与刚刚那个字体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白绫分析道:“曾经有多人在这里,挖掘一种称为“血石”的矿石?”
“这种矿石对他们很重要,他们在为这一处矿石即将被挖完而焦虑。”
白绫想起白净尘的那封书信:“边医生,咱们发现的那封信,里面说的“此处已尽”,是不是就是指这些血石?”
“不过,我更好奇他们究竟在这里筹谋什么。”
边月没说话,而是朝白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做了一个让白绫崩溃的动作。
她竟然关掉了手电筒!
白绫的世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她死死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四周一片寂静,白绫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一阵微风刮过白绫的耳畔,光再次照亮世界。
“啊!”白绫轻轻的叫了一声,声音里却压抑着无数的恐惧。
只见一条漆黑的大蛇张着血盆大口,原本应该是要一口吃掉她。
但它的七寸地方,被一把短剑刺穿。
边月使劲儿再将短剑插得更深,黑蛇嘶鸣一声,转头去咬边月。
边月扭腰在空中闪过,拔出短剑后一剑削下黑色的蛇头。
黑蛇的血喷出,边月扑向白绫,带着她就地一滚,刚刚白绫站着的地方,黑蛇血液喷溅下,竟然被腐蚀出一个坑洞。
白绫心惊肉跳:“连血都有剧毒……世上有这么毒的蛇吗?!”
“这是不是,就是那封信里的“蛇祸”?”白绫轻声问道。
边月摇头:“不至于。”
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白家人不至于将其称之为“祸”。
“小心一点儿。”
白绫与边月又走了一段路,发现了一个分叉口,白绫问边月:“边医生,咱们还是往下吗?”
边月没说话,电筒照到刻在石壁上的一行小字上:净尘吾弟,前路危矣,速离!
边月没有迟疑的就选择了向下的通道:“你觉得,白净尘会没有下去过吗?”
白绫:“不会。”
“这句话是警告,留下警告的人肯定下去了。”
“我们看到的那封信,应该不是白净尘写给别人的,而是别人写给白净尘的。”
“白净尘一生所有不多,我们挖开他的墓,什么都烂完了,只有这封信,被他用玉盒保存起来,尘封了千年,咱们如今打开,都还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想来是他很重要的人写给他的。”
“既然这么重要,他怎么可能听忠告,真的就不下去?”
边月笑了一声,有种说不出的傲劲儿:“既然他都能活着上来,我为什么不能?”
白绫:“……边医生说得对。”
走了一段路,边月又回头让白绫噤声,然后关掉了手电筒。
白绫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不乱动,免得自陷险境。
等电筒的光再次照亮时,一颗被切下来的蛇头滚到白绫脚边时,她已经能迅速的躲开,不给边医生添麻烦了。
“这种蛇无声无息,还有剧毒,还是挺危险的。”白绫向边月竖了大拇指:“边医生每次都能及时发现,厉害!”
边月扯了扯唇角,算是敷衍了白绫的真心夸赞。
“凤仙花能防蛇,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一片凤仙花,很可能就是这里挖血石的人种来防蛇的。”
“这里的蛇应该会很多,你自己也注意。”边月:“我不可能完全对你的生命负责,自己机灵点儿。”
白绫乖巧的点头:“好的。”
就是这么识时务。
不知走了多久,在黑蛇时不时的偷袭下,她们好像走到底了。
“流水声?”白绫侧耳听了一会儿:“这里有地下暗河?”
边月的手电筒光照过去,河边竟然坐着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脸色青黑,没有腐烂,安静的蜷缩在角落里。
白绫看到死人,默默的走到边月身后,没有熟悉的阴冷感袭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边月走了过去,要查看那几具尸体,白绫哆嗦着也跟了过去:医生对尸体是不是有刻在dNA里的兴趣?
这几具尸体没有任何尸变的迹象,气息也很干净,只是不知为何没能化为白骨。
其中一具尸体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吾乃陈祖一,并州人士,元狩元年生人,任大汉绣衣使,乃天子近臣。
元封三年,奉天子命,寻天下名山以访仙,求得长生。
闻此城百姓,尽皆能寿二百,遂托身工匠,暗潜于此。
事发,乃被城主白虹带入地下,为炊更事,再不见天日。
今粮绝,白族之人不复入,吾等不得出,唯原地待毙。
徒留奈何,叹!叹!叹!!
三声叹息,此人一生终结。
白绫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也算汉朝时的公职人员了,他的老板还是汉武帝呢,没想到永远留在了这儿。”
边月皱了皱眉,伸手在这具尸体上一阵摸索。
白绫张了张嘴,没说话。
边医生是真不嫌埋汰啊~
很快,边月从尸体的手里抠出了一颗血红色的石头,安静坐在角落的“陈祖一”血肉迅速消散,就连骨头都化为了灰烬。
边月拿着这颗石头,脑子一阵抽痛。
第103章 地下河巨兽
一些很破碎的画面在边月脑子里闪过,看不清是什么,只有一张张抹着黑灰的人脸,还有大片鲜红的血。
白绫也陷入了某种幻觉,她痛苦的吼叫着:“姜队……舟宝……不……不!”
边月被白绫的惨叫声叫回思绪,赶紧扔了手里的石头,但是白绫的状况依旧没有半点儿好转,痛苦得像是看到了毕生噩梦。
边月把白绫打晕,地下空间不再充斥白绫的惨叫声,却像是惊醒了什么东西。
“咵!”
“咵!”
“咵!”
“哗啦~”
地下河的河水中,一个庞然大物分水而出,硕大的兽瞳盯着边月。
边月倒吸一口冷气,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眼前这个东西。
她眼前的东西,长得有点儿像传说中的麒麟。但它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而是用青铜器做的。
它高大,占据整个地下河道,边月大约只有它的头颅大小。
它没有血肉,没有呼吸,不是活物。
但是它盯着边月的兽瞳有火焰在跳动,它在移动身躯,居高临下的看着边月,青铜做的爪子一掌向边月拍下来!
边月连忙就地一滚,她刚刚站着的地方,多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手中快速结印,一只巨大的火鸟冲巨兽飞去。
这是边月的杀招,但是这个杀招在巨兽面前,却没什么用处。
只见巨兽身上的青铜纹发出微末的光亮,很快形成了一个鸡蛋壳一样的保护膜,边月的火鸟根本近不了巨兽的身。
“咵……咵……咵……”青铜巨兽嘴巴张大,竟然发出一种类似于嘲笑的声音。
这就更让边月的头皮发麻了,它竟然是有神智的?!!
边月俯身冲过去,同时,手中握着短剑,朝巨兽仿佛燃着火焰的双眼刺过去。
“当!”短剑在一层薄膜似的能量体上擦出火花,却半点儿不能近那巨兽的眼睛。
巨兽的手掌像是拍蚊子一样朝边月拍过来。
边月凌空转变方向,轻盈的翻身往外,落在水中。
巨兽看不见边月的身影,巨掌拍下,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
仍是不见边月的声音,巨兽眼中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狡黠”的神色,巨掌朝昏迷不醒的白绫拍过去。
突然,巨兽的尾巴被一双手死死的抓住,随后竟被拽着后退了几步。
巨兽虽然是个庞然大物,却一点儿也不笨重,当即灵活的在水中打了一个滚儿,张口像自己的尾巴咬过去。
边月从水中飞身出来,手里拿着一颗手雷,狠狠的朝巨兽扔过去。
强烈的爆炸震得这个地下空间落石翻飞,巨兽谨慎的卧回水中。
边月趁机捞起白绫,化为一道清风,朝她们下来的洞口飞过去。
巨兽看“猎物”跑了,“咵咵”了两声,再重新卧回水中。
边月带着白绫跑了一段儿,就不得不停下来。白绫被扔在地上,她扶着墙壁,“哇”的吐出一口黑血。
墙壁中,那种轻微的鳞片摩擦过石头的声音又出现了。
这时,白绫刚好醒来,她反应还算迅速,四周不见光亮,但边月的呼吸声很明显,很急促。
朝着边月的方向抹黑过来。
“边医生,你的药在哪里?”
边月费力从衣兜里掏出一瓶丹药,却没力气再打开。白绫听到声响,摸过丹药瓶,打开盖子,将丹药全部倒出来:“边医生,吃几颗?”
“……全部。”
边月吃光药丸之后,黑暗中重新亮起光芒。
白绫惊喜道:“边医生,刚刚电筒没丢吗?”
自然是丢了,这是另外一个手电筒。
但边月懒得解释:“这里不能再待,快上到陆地去!”
白绫把边月扶起来,这才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被血给浸透了,这些血发黑。
“边……边医生,你没事吧?”白绫声音颤抖,她扶着边月的那条胳膊上,一条黑色的小蛇正死命的往边医生肉里钻,
如今只剩一个尾巴在外面了!
边月也看到了,用食指和拇指掐住这蛇七寸的地方,往外快速一拽,那条小蛇被拽出来,扔在地上,然后被边月一脚踩爆,留下一滩黑色的血液。
“快出去!”边月盯着那些石壁:“它们要来了,现在的我没办法跟它们纠缠太久。”
白绫听了,二话不说,嘴里咬着手电筒,一只手架起边月的胳膊,让她借力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搂着边月的腰,以防她没力气摔下去。
两个人的脚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凌乱,没走一会儿,白绫额头上的汗水就一颗颗的往外冒。
边月看起来瘦,但是她高啊,白绫这个脆皮,负担起她的体重,根本走不了多长的路。
“等一会儿。”边月原本快要处于半昏迷状态,现在强行醒了过来,摁灭了白绫手里的电筒。
黑暗中,几声轻微的响动。
再次打开手电筒,一条黑蛇被剖了七寸,在地上挣扎。
“快走!”边月嘱咐一声,彻底昏过去。
白绫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咬着手电筒,架起边月拼命往外走。
边医生应该没有再醒来一次的力气了,不赶紧出去,她和边医生都得永远留在这里了。
白绫拼尽全力,拖着边月往外走,光阴的暗处,她好像看到很多人在来来往往的走动,此时却没力气再害怕和追究,只想赶紧出去。
终于,白绫拖着边月艰难的走到了她们跳下来的那个平台上。
她们下来时的石阶已经断裂,她又没有边医生的好身手,根本上不去。
白绫倒出自己包里的东西,只有一些吃的和水,还有一把手枪,其余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白绫抱头:脆皮伤不起,我除了会共情灵魂,什么都不会啊!
更糟糕的是,她一停下来,身体开始失温,这个地下实在太冷了!
边月被白绫靠着石壁放着,手电筒的光不小心打在她的脸上,脸色苍白,嘴唇都已经淡得没有血色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好像对外界有了一定的感应,缓缓睁开眼睛。
白绫连忙扑过来:“边医生,你醒了?”
“刚刚吃的药发挥作用了?”白绫摸索着欣喜道。
边月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慢慢的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我先上去,把绳子给你扔下来,你能自己爬上来吧?”
白绫赶紧点头:“能!多谢边医生,再次救我狗命!”
边月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废话。
紧接着,像是一只大鸟一样飞出去,只中途在半空中借了一点儿那些垂下的藤蔓的力量,很快消失在白绫的视线中。
白绫冷得不行,在原地蹦了一会儿,一条登山绳就扔了下来,垂到她眼前。
白绫赶紧把绳子系在腰上,手里咬着手电筒,开始往上爬。
上面还有一个力量在拉着她,应该是边医生。
白绫心中感动:再也不说边医生是坏医生了。
等爬到半空的时候,白绫突然顿住了,嘴里咬着的手电筒不自觉的向另一边的石壁照过去。
那片石壁之上,是一片凤仙花的花海,花茎倒挂在石壁上,仿佛瀑布一般密集。
之前在下面看,或许是因为视觉的原因,只觉得震撼。
如今平视,速度又慢,白绫这才看清楚,对面凤仙花长出来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石壁,而是一格一格田字一样的方格。
方格子中,每一株凤仙花的根须都扎进石头里,偶尔有一两株歪斜,竟然露出根茎下一节一节的白骨。
那些骨头,不是人的,更像是蛇的。
这些凤仙花,果然是开采这里的先民种来防蛇的。
如果每一朵凤仙花下面,都有一条蛇的尸体。那这片壮丽的凤仙花海,不就是一片蛇的尸海?!
白绫嘴唇抖了抖,这古城下面,难道是个蛇窝不成?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蛇?!
“咔嚓咔嚓。”对面石壁开始一寸一寸裂开,一只硕大的金色蛇头撞破石壁,猛地朝白绫冲过来。
“啊!”白绫尖叫一声,以为自己就要葬身蛇口。
系在她腰上的绳索猛然往上拉,等白绫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边医生白着一张脸,半靠在她们下来时走的石阶上。
“边医生,快走!下面有蛇!很大!”白绫扶着边月就往洞口拖。
边月又吐出了一口黑血,脸上稍微有了一丝血色:“那是你的幻觉。”
“那些凤仙花,是用血石栽种在那边石壁上的。”
“血石能让人产生幻觉,我们下去的时候,看见的那些幻象,应该也是有人用血石来布阵造成的。”
边月解释了一句,白绫这才慢下来:“我就说嘛,那下面四通八达,陈祖一为什么乖乖在地下河边等死?原来是他手上的血石搞的鬼。”
白绫扶着边月,终于走到了陆地上。
外面寒风呼啸,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白绫吐出一口气,就像要结冰了一样。
边月吐了一口血,又昏了过去。
白绫不知道边月在她昏迷的时候遭遇了什么强敌,但是边医生这个样子,肯定是走不了的,只能先把人拖回之前的营地再说。
之前她们捡拾的干柴还在,白绫把边月先放在睡袋上躺着,再升起一堆火。等她烧了点儿热水想喂给边月的时候,边月已经凉了!
“边医生!”白绫惊得尾音都劈叉了,等摸到边月还有一口气在时,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温度怎么这么低?被冷的?”白绫把边月拖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自己则从后面抱住她,用体温给边月取暖。
“边医生,你可一定要活过来啊~”
第104章 不要相信人类
边月在做梦,她清楚自己在梦中。
她看到自己掉进地下河里,她掉入的瞬间,无数人影向她扑过来。
“活人活人活人!”
“我要借她的阳气出去!”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去有阳光的陆地上!”
“我要吃了她,吃了她。”
“啊!”
“她的血是滚烫的,我们吃不了。”
“太烫了!不行!”
那些人影很快消退,然后无数蛇影重现,这些蛇纠结成团向她涌过来,边月想反抗。
但是地下河中的水不断的冲刷她的经脉,骨骼,冻得她全然没有力气反抗。
她徒手捏爆几条蛇之后,再没力气动了。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把她从水里托举起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他长发如瀑,在水中衣袂翻飞,朝边月笑了笑。那笑容温暖,配上他精致的相貌,仿佛哪个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贵公子。
青年男人张了张嘴,无声的说着:“如果你见到白净尘,让他不要来找我。”
“如果你见到白净尘,让他不要来找我。”
青年男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句话。
将边月托举出水面后,那个青年男人便被蛇群淹没。
那不是人,只是一段残魂,寄居在已死之人身体里。
他沉在河底,救起边月,重复着生前的执念。
或许他在这里沉寂了千年,救起每一个走到这里,掉进地下河的人,然后不断的重复这一句话。
他怕那个叫白净尘的人听不到他的忠告,于是等在这里,一遍一遍的重复,重复了上千年。
边月就这么看着,历史长河几千年,人还是挣脱不了骨子里的爱恨嗔痴。
梦中,晕眩传来,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大声警告:别相信人类!
别相信人类!
别相信人类!
你会后悔的!
梦中的声音嘶吼,边月从容的逃离梦境,睁开眼睛。
白绫靠在她身上,睡得正香。
不远处的火堆上,柴块儿被搭了一下,下面的柴块儿烧完,上面的掉下来继续添柴。
懒人的做法。
边月动了动身形,半边身子被压麻了。
白绫立刻醒过来,看到边月睁开眼睛,惊喜道:“边医生,你终于醒了?”
“我搜遍了你身上,都没找到之前你吃的那种药,我都在想,这一夜过去后,马上背着你往外走了。”
边月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声音有些虚弱:“你还在?”
“我当然在,你这个样子,我能去哪儿?”白绫觉得边月的话莫名其妙。
边月低低的“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另一瓶药,全部给自己灌了下去。
白绫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边医生的口袋她都摸遍了,明明没有药,她是怎么从衣兜里掏出药瓶,然后当着她的面吃下去的?
“这里的事情我们知道了个大概,明天启程往回走。”边月吃完药,虚弱的说道。
白绫自然没意见,不过她有一些事情搞不明白:“这座古城中的人开采血石来做什么?”
“这座古城并没有明显的地理优势,在古代其实很难形成一座城池。但这里的先民偏偏在此安家,还用从地下挖出来的石头,搭建了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就像是为地下那些血石才存在的。但是血石用在哪里,咱们却没线索。”
“总不能都用来种那些变异的凤仙花吧?”
“他们不挖血石,根本遇不上地下那些蛇,更不用种凤仙花防蛇。”
“这里的先民搞了这么大的阵仗,结果却什么什么都没搞出来,让我觉得他们像一群活得久的神经病。”
边月对白家人神经病这一点表示认同,但对白绫的疑问,只能无可奉告。
白家人搞这么大的阵仗,除了血石之外,很可能还因为那条地下河。
那条地下河,跟黄泥村下,她采九阴鬼脸花的深渊下,那条暗河很像。
都一样的有亡魂潜伏其中,一样的冰寒刺骨,人在里面根本浮不到水面上来。
还一样的含有剧毒,侵蚀血肉。
那些黑蛇,也与黄泥村下的毒蛇相差无几,无非是体型更大一些。
如果这里与黄泥村的地下同出一脉,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这里的地下世界,白家人几千年前就解决了,留下的那头镇狱兽,可比时不时要喂魂珠的山君经用得多。
边月吃了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中还是那个声音。
不要相信人类!
不要相信人类!!
不要相信人类!!!
边月烦不胜烦,她不相信任何人,不用一遍一遍的重复提醒她!
……
山桃村最近又来了一批逃难的百姓,如今已经飞雪四起,马上就要冻上了。
想来,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批逃难过来的人了。
其中有几个女孩子,都长得清纯貌美,由父母兄弟护着,干干净净的,看着格外的讨喜。
赵大发的老婆马上心动了,她看准其中一个叫李奈的女孩儿,时不时去打听那个女孩儿家住哪里,什么学历,有没有男朋友等。
李奈家里原先是卖电脑的,在山海市的大型商城中有好几家店铺那种。
虽然不是名门闺秀富二代,但也是千娇百宠的长大。
她的父母家庭并无重男轻女的思想,上面的哥哥也很宠爱她,以至于她在这个乱世之初,除了瘦一点,竟然没受到别的影响。
赵大发的老婆到处打听她的时候,李奈很不耐烦,但是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很热情,顺便谦逊矜持的夸赞李奈。
“我们家小奈啊,可是Z大的学生,要不是遇上了天灾,她今年都该毕业了。”
“大学专业学的是财经,别的不说,咱们家的账啊,她是算得清清楚楚的。”
“唉~我们家也没多有钱,当时也就几千万的资产吧?”
李奈对她的父母哥哥发脾气:“那个农村老太婆家里的儿子,是个同,他喜欢男的!”
“你们什么意思?要我去做那倒霉的同妻吗?”
“他家要是有权有势,看在物资的基础上,我不是受不了这个委屈。”李奈气愤道:“可是他家就一个老农,那老太婆还真当她儿子是耀祖啊?!”
李奈的爸摇了摇头,拿着工具,跟着儿子一起去村里串门去了。
李爸在北方生活过,会一些盘炕的手艺。
马上就是冬天,村里人仿效北方做出来的炕总是四不像,李家父子看到商机,上门给人服务,赚一些在过冬的物资。
李妈则是接了一些缝补的活儿。
如今的衣物贵重,村民那些破了洞的衣服舍不得扔,总想着补一补还能用。
农村妇女一般都会一些缝补的活儿,但村里也不是每家都有妇女,李妈就能接一些活儿了。
李妈一边补衣服,一边安抚女儿。
“赵家是没钱,但未必没势。”
“如今这个世道,你也看到了,那些鬼东西满世界跑。道士、和尚,还有会些功夫的人被捧上了天。”
“穷人乍富,腆胸叠肚。那些人凭着有点儿本事,糟蹋了多少好看的姑娘?”
“这个世道,别说好看的姑娘,就是好看的男孩儿,都逃不过那些畜生的手。你看你哥,在外面行走的时候,身上什么时候干净过?”
“不是用灰抹脸,就是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有一次,甚至滚了一身大粪回来。”
“以前你哥洁癖多重?”
“生活逼的,没有办法啊~”
李妈利落的给一件男人的衣服补上扣子,又开始给破洞处打补丁:“你一个女孩子,长得又还不错,被我们藏了又藏,就怕藏不住。”
“可这也不是长久的,赵家那个小子,别的不说,就他学的那个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会的。”
李妈说的,是赵庄明抓鬼,驱鬼的那些本事。
李奈泄了气:“妈,可他有男朋友的,咱们这么干不道德。”
李妈撇了撇嘴:“有男朋友?”
“他父母不同意,迟早得分。”李妈不屑道。
“现在这个社会,个人越来越难生活下去,必须与自己的家人守望相助,才能在这个世道活得更久。”
“那小子的父母占着孝道,又有赵氏宗族在,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赵家能容他一年两年,还能容他五年十年?”
李奈跺了跺脚,喊了一声:“妈!难道我就是他们赵家传宗接代的工具不成?”
“你不生孩子,怎么获得赵家的供养?这不是被利用,是交换。”李妈耐心的劝女儿。
“再说,你也不一定非得盯着赵庄明。赵家是这山桃村的大家族,家里的男孩儿差不多都入了民兵团。”
“你选其中一个嫁了,将来就是那赵庄明的亲戚。有事找他帮忙,他看在亲戚的面子上,能好意思拒绝你?”
李妈打完补丁,咬断缝衣线,摸了摸女儿的头:“小奈,爸妈是不会害你的。山桃村民风还算淳朴,村子里的人又有本事。”
“这乱世不知道还要继续几年。两年三年还好,你爸和你哥护得住你。要是乱个十年八年,你可怎么办?”
李奈难过的低下头:“妈,我不想嫁给农民……”
她的理想型,是矜持优雅斯文,还要爱她、护她、理解她的深情温柔暖男。
一个土地里刨食的农民儿子,还喜欢男人……李奈摇头:她不要做糙汉攻x柔弱受里的恶毒女配!
赵庄明在家里也跟他妈闹翻了,大冷的天,他拉着他的同学,冒雪跑到李相源家求收留。
李相源家里够大,给他们腾出一间房子倒是容易,不过李相源还是劝道:“有空回去给你爸妈服个软吧。”
“如今这个世道,你学完了边医生那里的所有书,要是离开了家族和村子,也不好生存的。”
赵庄明脸上还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哼了一声:“李哥,你没搞清楚边医生在咱们村子的地位。”
“只要我能得她另眼相看,我别说喜欢男人,就是喜欢一条狗,我爸爸,我三伯都得给我忍着!”
赵庄明同学原本心疼他脸上的巴掌印,此时忍不住狠狠的揪他头发:“你拿我跟狗比?!”
赵庄明哀哀叫了两声:“我就是打个比喻!”
被赵庄明念叨的边月,正被白绫背着一步一步从深山中走出。
“快……快到了!”白绫背着边月,大喘气:再坚持一下!
而她背上的边月,处于半昏迷状态,身上新伤又添了不少。
白清音去过的地方,边月想重走,以她如今的实力,还是太勉强了。
黄泥村是如此,那座古城还是如此。
第105章 养伤日常
最后几步路,白绫几乎是背负着边月爬过去的。
“开门……”白绫一脸惨白的敲响边家大门。
她的声音太微弱了,被风雪掩盖得彻底。
赵玉书在二楼啃那些书,边月家的大门、后门、侧门、窗户,都被她画的蹩脚黄符贴满了。
在这里个雪夜中,她可以一边烤着火,一边看书。万籁俱静,不必担心任何不速之客扰了她的安静。
最后,是赵玉书养的那条狗发现了白绫像是猫挠门一样的声响,赵玉书出门查看情况,才看到了一身是血的白绫,还有昏迷不醒的边月。
“边姐姐?!”赵玉书吓得魂儿都飞了,连忙把边月扶起来,往楼上走。
白绫:“……”
算了,不跟小孩儿计较。
白绫慢慢的爬进屋中,身上早就冻僵了,被屋里的火盆一烤,那滋味儿酸爽又麻辣。
赵玉书帮边月换衣服,看到这一身的伤,顿时吓得眼泪直流,慌忙找家中的药出来清理边月的伤口。
“这可如何是好?要找人过来给边姐姐看一下吗?”
“边姐姐自己就是医生,村里也没谁能给她看病啊?”赵玉书哭泣:“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人说医者不自医了。”
白绫瘫在另一边,她身上没多少伤口,只是累得将近虚脱,身体乃至灵魂都在发飘。
“还好,比上一次遇到她时伤得轻。”上次在黄泥村,边医生从地下跳出来,伤得那才叫重。
虽然这次也很狼狈,但是她感觉边医生比上次见要强了。
她们从深山中出来,边月的血的味道,引得深山中某些野兽狂性大发,一路尾随,只等边月最虚弱的时候,一口吃掉这美味。
每过一段时间,边月都必须强迫自己醒过来,清理完所有的威胁。
来捕猎她的野兽越高级,她的体力和灵力就会消耗得越快。
山里的野兽被暴涨的灵气滋养,对上受伤的边月,这简直是个恶性循环。
如果不是白绫死撑着把边月背出来,她虽不至于丧命,但这个冬天绝对不好过。
边月半夜醒来,立刻察觉到旁边有人,不是白绫。
手指张开化为利爪,就要扭断人的脖子,赵玉书醒了过来,察觉到边月清醒,激动道:“边姐姐,你醒了?!”
“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喝水?!”赵玉书问得又急又快,手背还搁在边月额头上试探温度,确实不烫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边月在被子里的利爪收起,有气无力道:“去给我煮一碗粥吧。”
她现在吃什么都容易给身体造成负担,但不吃东西,胃又空得难受。
赵玉书:“粥煮好的,在炉子上温着呢,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喝完一碗粥,边月觉得稍微舒服一些。
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说实话,稍微有些惊喜。
白绫那个脆皮,总算没带着她一起死在山里。
“送我回来的人呢?”边月问道。
赵玉书:“白绫姐姐好像是累得狠了,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像条冬眠的蛇一样。
要不是每天定时定点儿爬起来吃东西,她都要以为白绫姐姐死过去了。
边月没再说什么,又问了一句:“家里的粮食够吃吗?”
赵玉书点头:“够够够,上次边姐姐给的那一箱金条,我买了不少谷子和麦子,足够咱们吃到明年了。”
大米和面粉保存起来不方便,没多久就会生虫。
可是没有脱壳的稻谷和麦子,就能多保存久一些。农村大多数人家也是这么保存的,只有到要吃的时候,才会去壳,磨粉。
边月听了,困倦的闭上眼睛:“好了,你先出去吧。”
之后,便是漫长的养伤期间。
半个月的时间,边月都是在床上度过的。闲来无事,就又听隔壁的墙角。
这次隔壁战场上的主角还是赵明月和她嫂子。
赵明月的嫂子把她娘家的弟弟,连同弟弟的三个孩子和智障老婆都接到家里来了。
赵明月的嫂子每天为一家子劳心劳力,大人小孩儿的衣服,饭菜,都是她在操持。
小姑子一个好手好脚的人,依旧是酱油倒了都不扶一下,还时不时嫌弃她的侄儿侄女儿太吵了。
赵明月的嫂子爆发了:“整日里不是去隔壁疯玩儿,就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家里的衣服不洗,饭不做,地不拖。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事。也不知道吃饭长到二十多岁了干嘛?”
“眼里没有一点儿活儿。”
“村里像这么大的姑娘,谁没嫁人?好不容易有个媒人上门,有的人还看不上,是觉得自己天仙下凡吗?”
赵明月的嫂子指桑骂槐,赵明月也一样牙尖嘴利:“洗衣服?洗谁的衣服?你的?还是你娘家人的?”
“有些人还真好意思做出来?把自己娘家兄弟带到婆家来,还想婆家的小姑子给你伺候着?”
“怎么?我哥娶了你,就全家都欠你的?”
“一个三十岁的老光棍儿也敢介绍给我,是想早点把我扫地出门,好给你娘家的侄女儿腾位置?”
赵明月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呐,真是那杜鹃鸟托生,到哪儿都改不了鸠占鹊巢的本性!”
赵明月的嫂子明明只是抱怨小姑子不做家务,且这么大了不嫁人,根本没那个意思。
被赵明月一讲,仿佛她心肠恶毒,见不得小姑子好一样。
“你!”赵明月嫂子气得破了音,大骂道:“你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我给你们赵家当牛做马,做饭洗衣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想我?!”
“人心坏了,人心坏了!好人没好报啊!”
赵明月嫂子气哭:“以后你的事儿,我再不说一个字儿!”
赵明月看她嫂子,也觉得是个极品。
“我的事,你本来就不该说一个字!”
“我要不要结婚,我要不要交男朋友,都由我自己决定,爸妈哥哥都不能插嘴,你算老几?”
“做饭洗衣干家务很了不起?有本事你别做!”
“饭你不吃?衣服你不穿?屋子你住?”
赵明月的声音,越骂越高昂。
这时,有一个小孩儿的声音插进来:“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不准欺负我姑姑!”
“你再欺负姑姑,我们就把你赶出去,让你冻死在外面!”
“啪”的一声,赵明月给了那小孩儿一巴掌:“我的家里,你一个寄人篱下的也敢打我?”
“呜哇哇~”小孩儿的哭声,混合着赵明月的嫂子发疯的声音:“赵明月!你二十多岁的人了,跟一个小孩儿计较,要不要脸?!”
赵明月破罐破摔:“小孩儿怎么了?小孩儿就可以仗着年纪小来欺负我?”
“今天她敢骂我,明天她就敢杀我!”
“我才是赵家的主人,她一个姓张的,真以为在这里住了两天,赵家就是她的天下了?”
赵明月就事论事,赵明月的嫂子却觉得赵明月在内涵她,发疯似的大叫:“赵大刚,你出来说句话!”
“你要看着你自己的女人被别人这么欺负吗?!”
赵大刚冷漠道:“明月说得不对吗?”
“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家里的东西,也是明月添置得多。”
“她在自己家里,还要被个外人欺负,那我这个哥哥也不用当了。”
连自己的丈夫都不向着自己,赵明月的嫂子又是一顿歇斯底里的叫骂。
做不完的家务,不能体谅自己的丈夫,专门与自己作对的小姑子,还有需要她庇护的弟弟一家子,注定这个女人只能烂在赵家。
赵明月在家里待不下去,冒着大雪来找赵玉书玩儿,赵玉书还算热情的给她开了门。
边月在楼上听到赵明月的抱怨:“就她那三个侄儿侄女儿,天天跑我卧室去东翻西找,偷我零食吃。”
“不止如此,他们还弄坏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收音机。我妈只会劝我家和万事兴,让我忍一忍。”
“她还想她的侄女儿跟我睡一屋,说什么大姑娘还跟自己哥哥弟弟睡不好。”
“我当然知道不好,可难道侵占我的领地就对了?”
“是他们一家子放着自己家不住,非要来咱们家挤的。既然寄人篱下,那什么委屈都该自己受着!”
也难怪赵明月的嫂子他们一家要挤过来,他们家太平年月就过不下去。如今又是鬼怪,又是天灾,缺衣少食的。
不投奔姐姐,他们那一家子得团灭。
赵玉书安慰她:“至少你哥哥和你爸爸妈妈都疼你。”
这已经比赵玉书的原生家庭幸福一万倍了。
赵明月还是愤愤不平:“她还想操控我的婚事!”
“她以为我这么多年小说是白看的?那些上门来说媒的光棍儿、村霸,肯定都是给她塞了钱的。”
“她就想把我卖个好价钱,好帮扶她娘家的弟弟。”
赵玉书“哦~”了一声,委婉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如今的行情,只有这些人家看得上你?”
“怎么可能?!”赵明月大怒,反驳道:“我大学毕业,年轻貌美,无不良嗜好,无滥交史,追我的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赵玉书哽了一下:可你名下土地比村里姑娘少了一半,在村子里又没亲戚,出了名的不做家务不持家,做事还盲目自信。
现在什么时候?哪家不想要个精明能干,或者家底儿厚的媳妇儿?
但这些赵玉书没说出来,她微笑的点头:“你说得对。”
真羡慕明月姐的这份儿自信。
第106章 不速之客
边月伤好了一些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找她看病。
来的都是一些实在拖不了,再拖就得死的病。
边月去药园,小心翼翼的摘了一些草药,给这些人用上。
赵玉书看边月如今行动还不能自如,自告奋勇:“边姐姐,我去帮你摘药吧?你跟我说,我照着样子摘,肯定不会弄错的。”
“你不能去。”边月:“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也希望你听进去。”
“后面的药园,不要进去。”
那个药园是白清音留下的,里面的阵法走错一步,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每次进去,都得小心翼翼。
赵玉书被如此郑重的警告,连忙“嗯嗯”的点头。同时心里庆幸,还好听了她妈妈的话,把王叔请回来看药园了。
要是她不小心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天,赵玉书做了一锅红薯粥,配了她妈妈腌制的小咸菜和一碟腊鱼,三个人吃完之后,各自散去。
白绫去睡觉,赵玉书上楼看书,边月坐在楼下,坐在客厅中整理古城的笔记。
旁边燃着壁炉,赵玉书养的那条狗趴在不远处,安稳的睡着。
突然,边月抬头向外看了一眼,紧接着,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边月皱了皱眉,扯下旁边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与边月容貌相差无几的女人。
——千灵。
她比上次分别,瘦了很多,脸颊几乎凹陷进去了,雪白的衣裙上,嫣红的血渍如红梅绽放。
而她站在寒风中,如一株快要枯死的病梅。
“你来做什么?”边月问。
千灵笑了笑,眼神空洞破碎,却又像多了一些什么:“我来求收留。”
边月挑了挑眉:“筹码呢?我可不是什么大好人。”
千灵从自己背后的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盏巴掌大的小灯,用琉璃做的灯面,黄金做的灯灯座。
“这个给你。”千灵把这盏灯递给边月。
边月手指抖了抖,她本能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千灵却固执的将灯提到她面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接着啊~我为了这盏灯,杀了不少人呢。”
边月还是不接,千灵将这盏灯直接塞进边月的手里。
入手冰凉透润,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酸楚感。
她仿佛听到了血脉流动的声音。
“是……她?”
千灵深吸一口气:“筹码已经交付,我可以进去么?”
边月木然的往旁边让了让。
千灵身上的衣服空荡得厉害,仿佛分别的短短两个月,她经历了一遍宿世磋磨,瘦弱得让人心惊。
“需要吃东西么?”边月提着那盏灯,手都在抖。
她想听千灵说话,无论她说的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行。
她手里的这盏灯,于她而言,好像太重了。
千灵点头,边月给她端来晚饭剩下的吃食。
千灵优雅而迅速的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她都不记得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肚子饿起来,当真能让人发疯,有时候,她恨不得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来吃掉。
千灵吃东西的时候,边月细细的打量手里的灯。
这盏灯小巧精致,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神物法宝的微光。
它看起来年代久远,也不知是哪一年的旧物?
千家的人将她养在其中,难道这盏灯有养魂的作用?
“这盏灯叫照世灯,不但不能养魂,每点亮一次,灯中的器灵就痛苦一次。”
“对于千家来说,它是一个宝物。但对于里面被当做器灵的姑姑来说,是永生永世的折磨。”
“呵呵……”千灵仰头笑了两声,那笑声,像是仙鹤的悲鸣:“我从来不知道,一家子骨肉,也能算计到如此地步。”
“血脉至亲,狠心至此,为之奈何?”
“什么意思?”边月阴冷的问道:“你们没有把千音供奉起来,而是用她做了……器灵?”
最后一句话,边月的声音又轻又毒,仿佛只要千灵回答“是”,她就会暴起杀人。
千灵如今却早已不在乎,她坦然的点头:“对,她被做成了器灵。就连她的尸骨,也被研磨成了粉,封在这盏小灯的灯台下。”
“她被她的亲人炼祭,永远成了器灵,再不能投胎转世了。”
“哈~”边月冷笑出声,盯着千灵咬牙切齿:“当初对我喊打喊杀,我以为你们很爱她。我以为她的家人等着与她团聚。”
“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们一家子改变了主意?”
心疼得要替千音抹掉她这个“污点”的千家那两个老登呢?去哪里了?
每当她以为人性或许没那么坏时,现实总能狠狠打她一个耳光。
千灵嘴唇动了动,却提起边月的另一个梦魇:“你知道千家当初为什么要屠灭白族吗?”
“因为这盏灯。”千灵喉咙干涩道:“当这盏灯被点燃,它可以让千家的人看到一个有关未来的画面。”
“据说那一代的千家掌门人,看到了千家被白族利用,寻找传说中的神器,然后被白族诛灭。”
“千家不甘心后人是此结局,于是先下手为强,灭了白族。”
边月盯着这盏灯:“所以,只是为了一个预言,一盏破灯,就不问因果,不问罪孽,眼都不眨一下的要了几百条人命?”
边月觉得自己恐怖,动不动就手动清除别家的户口本儿。
但其实她算有良心的啊?!
哈哈哈……跟真正的变态比起来,她竟然算正常人,这太可笑了。
“那如果,这盏灯是从白族得到的呢?”千灵幽幽的问道。
边月:“……”
千灵突然说起了自己家族的由来:“宋神宗在位,元丰四年,远祖千道寻仙至秦岭,得遇此生挚爱白筠。”
“从此萍踪侠影,飘渺江湖。后来厌倦江湖纷争,隐居昆仑雪山之中,建立千家,以传后代。”
“千家如今的功法、道术,都脱胎于白族,甚至这盏照世灯,都是白筠的嫁妆。”
“多美好的故事开端?”千灵苦笑:“在我年少时,甚至幻想过如远祖一般,找一个情投意合的爱侣,逍遥世间。”
“可这次回去之后,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萍踪侠影,逍遥江湖,不过都是一个叛族之人在躲避家族追杀罢了。”
“最后她自己也遭到了报应,血被做成了灯油,魂被做成了灯芯。燃烧自己,给她的儿孙指明前路。”千灵默然道:“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
边月:“所以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屠杀白家人的,也是白家的后人?”
她现在只想知道,白清音清楚这其中的狗血因果吗?
边月怀疑千灵话中的真实性:“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如今,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三伯和四伯死了。”
千灵说到这里,默默的流下两行泪:“我在特异局中的伙伴被被人屠杀殆尽,我虽诛杀了他们大部分人,但毛家的毛子旭逃脱了。”
“以他人之血来暖自己的畜生,我怎么可能放过?”千灵眼神狰狞,再不复往昔高高在上的善良与清冷。
“我回特异局,要求局里诛杀毛子旭,可是李局入狱,温局重伤,局中周家的三公子占据天下。”
“他与周行知一母同胞,不止不肯让毛子旭伏法,还要给周行知追封烈士,甚至打算废我修为,关我禁闭,为他的哥哥报仇。”
“我逃出特异局,向千家求助。”
千灵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沉默:“可是,族中除了三伯和四伯响应我,其他人都缄默以对,甚至要我好好反省,不准再入特异局。”
“我被困在族中,仇恨烧心,族人态度如三九寒冰水,泼了我一身,又令我心寒。”
“如此煎熬下,我实在想不通,我族就算不如周家,也不该如此软弱怕事。明明是周家该死,为何族中对周家如此忌惮?”
“后来我才知道,这盏照世灯让奶奶看到了未来的场景。”
“大地崩裂、天降陨石、百兽横行,世界末日之后,是周家站在了人类的最高峰。”
千灵脸上的表情扭曲:“所以,千家不管因果,不管对错,只是依照预言,对周家一退再退。”
“千家人的宗旨:永远站在正确的那一边。”千灵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道:“那我的伙伴呢?他们就那么白白的死了?”
“他们为国为民,直到最后一刻都对得起当初一起在国旗下发的誓言,就因为一个预言,我连给他们讨回一个公道都不被允许?!”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明知是错也要去做的事?就没有明知是死路,也要走下去的人?”
“我不甘心他们默默无闻的死在角落,到头来杀了他们的人,还享受着烈士的称号,风光的受世人的追捧。”
“这不公平、不公平!!”
“所以你偷出了这盏灯。”边月颤抖的抚上灯上的琉璃壁:“她是因为有白家的血脉,所以灵魂也被当成了器灵?”
千灵点头:“……奶奶亲自动的手。”
那个说想念女儿,想念了一辈子,眼睛都哭瞎了的奶奶,亲自动的手。
第107章 山桃村的草台班子
“这盏灯是千家的至宝,我将它偷出来,千家不会放过我。”千灵手指抹去眼角的泪,道:“我在千家的拥趸已经死的死,散的散,我不可能再回千家。”
“且还要随时被家族追杀,这个灯我不能一直带着,所以给你,算是……算是给姑姑找一个好点儿的下场。”
这盏灯每燃一次,里面的器灵就得疼一次,直到最后耗尽灵魂之力。
鬼母的灵魂之力很强,足够千家再将此灯用一百年了。
这盏灯对千家而言,是传家至宝,整个家族,所有族人都被这一盏灯左右,他们怎么可能只点燃一次?
是被珍而重之的摆在神龛之上,还是在哪个角落里吃灰,交给千音姑姑自己的女儿决定吧。
边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等我一会儿。”
边月上楼,走进了二楼她隔壁的的房间。
那个房间,自从白清音死后,再也没再开过。
不一会儿,她拿了几张地图下楼,递给千灵。
“这个给你,算我为这盏灯付的报酬。”
千灵展开这些地图,这是华夏境内,几个很隐秘的所在,且进去的方式很特殊,需要走特别的路径,机关、阵法遍布。
“我家老太太活得久,年轻的时候似乎一直在被追杀。”
“狡兔三窟,这些地方,是她的藏身之所。你如果被逼得没办法了,可以躲藏过去。”
这些东西,正是千灵此刻最需要的。
千灵也不矫情,东西她收下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薄薄的书,千灵把它放在桌上,推到边月面前来:“这是与照世灯放在一起的千家秘宝,你看一看吧。”
边月翻了几页,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本引气入体,炼化灵气,归于丹田的基本法诀。
它可以让一个有灵根的人踏上修真之途,但最多只到筑基,后面怎么走,需要自己摸索。
千灵似乎是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究竟是如何宝贵的东西,她淡淡道:“白族引起世人觊觎之心的并非神器,而是另外两点。”
“一者:知后事。”
“二者:能长生。”
“照世灯知后事,这本书,就是他们长生的秘诀。”
“依我看来,这是一种功法。利用空气中的某物保持体内细胞鲜活,提供身体“源动力”,使肉体减缓衰败。”
“我不知道这种功法修行到极致,会如何模样。希望我们再次相遇,彼此平安无恙。”
“你是白族真正的后人,我不知道世人“指控”白族的宝物,你有没有。但我希望你有,至少关键时刻可以抛出去保命。”
千灵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来:“有吃的么?给我拿上一点吧?我要开始逃命了。”
边月把自己没吃完的面包都拿了出来,整整两大箱,把千灵都给看笑了:“你怎么就喜欢吃这些?”
边月:“因为方便。”
“你可以在这里把冬天过完再走。”边月给千灵装食物时,给了一点儿建议。
千灵摇头:“很少看见你这么有人情味儿的时候……不了,双拳难敌四手,千家至少有十二个修为在我之上的人。”
“我留在这里,你这个冬天不好过。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有危险,千家不少人几十年都没踏出过家门一步,视众生如蝼蚁。”
“何况这世道,他们就更不把人命当命了。”
边月拿了几张王麻子给她削好的狼皮给千灵装上:“如今天寒地冻,你自己小心。”
别被冻成了冰雕。
千灵笑了笑,那笑有些得意:“对旁人来说,冰天雪地中是绝境,但对我不是。”
“那本功法,我也练了。我发现,我能掌握冰雪的力量。”千灵掌心一转,一根冰锥在她手心慢慢凝结而成。
随即,那冰锥仿若利剑,朝边月扎去。
边月接住,手掌被冻得通红,心里估量了一下这个冰锥的力量,点头:“有点儿意思,但愿下次见面,你别变成尸体,或是坟墓。”
东西收拾好,边月问千灵,要不要再见一见白绫。
千灵犹豫一下,终究摇头:“我敢见你,是因为你有实力。”
“白绫不一样,她太柔弱了。见我,只会加快她的死亡。”
千灵站在雪中,边月手中的蜡烛照出她纤细高挑的身影,她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的那些倾诉,让她心中的郁气散去一些。
“表姐,后会有期!”
说罢,身影如一道孤鸿,消失在夜空中。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世家中的千大小姐,只是一个被家族追杀的叛逆之人。
边月被这一声表姐叫得有些恶心,但是想到那一盏熄灭的琉璃灯,她又把这份恶心生生咽了下去。
人心猜不透,看不明。
不知道她活到白清音那个岁数,能不能真正做到超脱?
边月提着那盏灯,进了白清音的房间。
白清音的房间中只有一张单人的小床,还有用藤条编织而成的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在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白清音生前整理的一些重要的笔记与书籍。
她把琉璃灯放在白清音的房间中,抽出书架中最上面一个笔记本翻开。
打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就有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蠢货!
边月眼前一黑,但还是忍耐着继续往下看。
白清音的笔记很简洁干练,她去了一个地方,做了什么事,并不会详细的描写过程。
她只会写最后的结果,然后评论一句:尚可、愚蠢、巧思、该死……等等。
在白清音死前,她做了一些安排,她给田瑾瑜下的标语是狗,足够忠诚。
给山桃村赵家人下的标语是蝼蚁,没有脑子且听安排。
对于千家,她也下了标语:可以抽那不孝子一巴掌,让她知道疼。
边月捂着自己的脸,她大约就是这个不孝子,千灵送过来的灯,也真正的抽了边月一耳光。
死老太婆!
她早猜到自己会回嵬村,也早猜到自己能逃脱她的算计,她在嵬村不遇上千灵,千家也会想其他的办法找回千音。
她总会和千家遇上。
遇上千家,她的身份好像就天生低贱一等。
没办法,她在千家人面前硬气不起来啊~有那么一个买卖人口、强奸、杀人的爹,哪个子女能硬气起来?
所以,千音一定会落到千家人手里,然后变成她手里的这盏灯。
一盏没有意识,没有知觉的灯。
边月盯着这盏灯,感叹一声:“倒是不会骂我贱种了。”
边月继续往后面翻,看看白清音有没有给千音留一条生路。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在最后评价道:叛族之人,横叛之。忠义不通,不足以交,偶有可为人者,念曾是一族,乃令其活。
所以,千灵这一支,是当年被白清音放过的一支,而非白清音忌惮千家?
那么她绑来千音,将其关入嵬村,任由其被糟蹋,让边月出生,这就很不合情理了。
明明已经放过,为何千音成了例外?
边月在这一行字上,打了个问号。
她的存在,更像是白清音算计来的,为什么?
不知不觉,边月在白清音的房间里待到了第二天早上。
刚吃过早饭,赵庄明就上门了:“边老师,您回来了?”
赵庄明身上背着一把大弓,腰间挂着箭筒,身上穿着一身兽皮,活像一个猎户,看着像是干回了他家的老本行。
“老师,今天三伯要在招待所处理几个人,他让我问你,有没有空去听。”赵庄明仗着在边月这里看了几个月的书,已经不叫她边医生,而是改换称呼叫“老师”了。
边月懒得纠正他,也懒得去听村长审案子,眉都没抬就拒绝:“没空,不去。”
赵庄明是个识趣的人,原本边月拒绝,他就该走了,今日却出奇的劝了两句:“老师,去吧。”
“村里除了您和三伯,就只有我和我爹,还有几个叔伯有位置。”赵庄明道:“如今世道纷乱,法不临村已经很久了。”
“村子里出了事,警察不管,只有我们自己管。但每个人都有偏向,有时候意见不统一,就会起争执。”
“您在我们村,算是德高望重。有您在,咱们村子会更好一些,您自己的眼睛也更干净一些。”
边月挑了挑眉,这是在告诉她,这个村子开始要搞人治了,而她因为表现的太彪悍,自动被推上了最上面的一那层?
边月对这么一个破村子的生杀大权没兴趣,所以赵庄明劝她:去看看,能让自己的眼睛更干净些。
她还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这个村子的行事作风如果太坏,的确能让她的眼睛受伤害。
存招待比她上次过来时要宽了很多,门口坝子里的雪被扫干净了,周围站着许多裹着大衣,甚至被子的村民。
最正中间的那间房子大门敞开,屋里烧着几个煤炉子,几张桌子一字排开。
写着边月名字的桌子在最后面,单独一排,比别的几张桌子都高一阶。
前面的几张桌子,分别写着赵庄明、赵大发、赵有才、赵明福、赵有田、李明德、张心福的名字。
李明德和张心福不是本村的,其余的都是赵家人。
也就是说,忽略边月,这里就是赵家的一言堂。
一段时间不见,村长老了一些。
这个老头儿笑呵呵的给边月添茶:“边医生,咱们准备开始了,你看呢?”
“我看什么?”边月有些无语道:“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村长一拍脑袋:“唉~大意了。”
“庄明,你那个案情资料没给边医生一份吗?”
赵庄明也很无语:“三伯,我都没得到,怎么给老师?”
村长一个眼神扫向他儿子,赵家明正挨个发资料呢。一边发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电脑也没打印机,都得手写,所以动作慢了些,见谅见谅。”
边月拿到这份资料,先不管里面的内容,上来就翻到好几个错别字。
无声的翻了个白眼:这草台班子!
第108章 草台班子上的悲剧
边月大概翻了一下,今日要处理的是一件灭门案。但这桩灭门案,确实有些精彩。
先把这个案子的受害方取名为A,加害方取名为b。
A方是山桃村的本土,不是赵家人,但村长可能更偏袒这一方。
b方是外来户,到山桃村讨生活的。
那b方怎么把A方给灭门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不,是b方被A方逼成了光脚板了。
b方一家四口,到了山桃村,没钱没房没地,整个一三无产品。
偏偏b方家里男的俊,女的美。这一家四口中,儿子女儿灿若星辰,就连爸爸妈妈人到中年,都儒雅知性,以岁月沉淀美貌。
这样的人家,对于以前的山桃村来说,就是摸不着的天上月。
乱世来了,这一家子三无产品也成了他们能够着的存在。
A家里很快看中了b家里的女儿,觉得这个女孩儿聪慧漂亮,正好可以给自家生一个乖孙子。
A家里很快看时机,他们挑在大旱的时候向b家提亲。
b家什么都没有,想要在天灾面前活下去,只能牢牢抓住A家。
A家的儿子是个二十好几的大龄男青年,平常年月,他这种人是讨不到媳妇儿的。
只能等爹妈死了,自己老了,然后当个五保户,老死在农村。
天灾给了他机会,让他娶到了以前连仰望都不配的白天鹅。
于是这小子嘚瑟,跟自己的光棍儿朋友们炫耀。
他的朋友跟他差不多,也都是一些整天指天划地,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无奈世道不公,没投胎成富二代的Low货。
这群Low货看曾经跟他们一起喝酒放屁的人,凭借着种地的爹妈都能娶到意淫时才会出现的女神,他们却因为爹妈早死,或被爹妈放弃,什么都没有。
顿时心里不平衡了。
A家办喜酒时,这些Low货都来了,都想在A家儿子办新娘之前,先把新娘给办了。
他们闹起来的时候,A家那个怂蛋吓趴在桌子底下。
反倒是A家的叔叔和b家新娘的哥哥和爸爸雄起,把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打趴下了。
但是好死不死,就那么一个寸劲儿,这些人中,有一个被b家新娘的哥哥给打死了。
那个时候还没下来新政策,大家都还在遵守杀人要偿命的规则。
农村监控少,A家的叔叔和b家一起,合谋把这个被打死的人给埋了。
b家欠下这条人命之后,A家拿捏住了这个把柄。
A家的叔叔用这个把柄睡了新娘的爸。
后来赵庄明跟家里为一个男人闹翻之事传开,A家的怂蛋儿子又对男人产生了兴趣。
赵庄明算是村里这一辈儿的领头羊,村里年轻人有服他的,自然也有嫉妒他的。
A家的怂蛋就是嫉妒者之一,赵庄明玩儿过的东西,他自然也想玩儿。
于是,玩儿男人成了村里年轻人之间的一种潮流。
村里那些糙汉、土疙瘩,怂蛋不想玩儿,他盯上了b家里唯一还干净的儿子。
b家的儿子并不能忍气吞声,A家怂蛋敢玩儿他,他就敢反杀。
他反手剁了怂蛋的JJ,让怂蛋变太监。
本来这个事儿,应该让A家全力干死b家的,但是新娘怀孕了,并且威胁众人,要是不放过她哥哥,她就让孩子胎死腹中。
A家那怂蛋是独苗,现在JJ被剁,他这个人对于他爸妈好像就没什么用了,至少没新娘肚子里,他们的孙子重要。
于是全家人合计一下,同意了!
怂蛋他爸妈同意了,但是怂蛋没同意啊!
怂蛋被爸妈宝贝了这么多年,如今他变成太监,以后尿尿都得蹲着,结果他爹妈为了一块肉,就那么美美的原谅了凶手?!
怂蛋变态了!
他找到他的Low货朋友们,强奸了自己怀孕五个月的老婆。
孩子没了,老婆也半死。
A家哭天抢地,直呼造孽。但是没办法,孩子没了就是没了。
更糟糕的事,当天夜里,新娘的哥哥就把他们唯一的儿子也给悄悄杀了。
A家娶儿媳是为了生孙子,结果把自己搞成了绝户!
他们能甘休?
当即扬言要搞死b全家。
这个时候,睡了b家男主人的叔叔又站了出来,劝告自己的大哥,其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再给自家留个后。
新娘这个生育工具虽然没了孩子,但身子还没搞坏,还能生。
既然儿子没了,那就老子上吧,新娘接着伺候公公,继续为A家传宗接代。
b家里不同意,老两口忍羞含辱,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能好过一些。
让他们牺牲自己的女儿,不如让他们去死!
但是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又下起了暴雪,酷寒令他们不得不再跟A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新娘刚刚养好身体,A家的叔叔就进了她的房间。
怂蛋的爸爸年轻时累狠了,不行了,于是决定借这个叔叔的种。
A家的叔叔是个天生的同性恋,只对男人有兴趣。
答应A家借种的条件是,要让A家把b家的哥哥给他。
于是,A家为了一个孩子,果断给b家的儿子下药。
说起来,那药的来源还是边月提供的。
她那个小诊所,什么药都有一些。
后来被抢,她把抢药的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那些药却抢不回来了。
于是,它们就以各种方式流到村民的手中,有些甚至出了村子,流向别方去了。
b家性烈的哥哥被一个农村老头儿给糟蹋了,自然反手还要剁A家叔叔的JJ,也是个嘎蛋高手了。
但A家的叔叔不是自己的怂蛋侄儿,在和b家哥哥的争斗中,他赢了。
b家哥哥被打断了腿,关在A家叔叔那里,随时等着被糟蹋。
b家哥哥哪受过这个委屈?于是,再一次农村老男人在他身上快活完,睡过去之后,直接打翻了床前的火盆,拖着农村老男人一起去死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问题,但自从村长宣布聚族而居之后,村民们也都实行了。
所以这一烧,烧的不止一家,而是好几家。
A家跟他的这个兄弟是连在一起的,首先被烧到。
新娘被A家绑在床上受种,跑不出去。
b家的老两口被人赶到屋外,跟牲口们挤在一起取暖,倒是没在火场里。
但是他们俩眼看儿子女儿没跑出来,干脆把A家的大门一锁,A家的两个老两口也一起被烧死在火海里面了。
自此,A家满门被灭。
今天这场审议,其实没什么争议,就是如何弄死b家剩下的老两口。
是给个痛快,直接打死吊在村口?
还是慢慢折磨,让人一点儿一点儿的冻死?
赵玉书也跟着来看热闹了,她很气愤:“梅梅他们家那么好的一家人,被孙大福那一家子这么糟蹋,他们死了不是活该吗?!”
“凭什么要林教授他们赔命?”赵玉书试图给边月吹耳边风:“边姐姐,这不公平!林教授他们也是受害者!”
边月却摇头:“除了孙大福一家,他们的儿子还烧死了其他三个人,这些人跟他们无冤无仇。”
“那三个人又是什么好人?邻里邻居的,他们不知道孙大福一家欺负人?”
“既然袖手旁观,那被孙大福一家作孽反噬的时候,也别叫屈!”赵玉书恨恨道。
边月看了她一眼:“这话谁教你的?”
赵玉书:“……白绫姐姐。”
“那我就再教你一句,袖手旁观、不管闲事,这并不犯法。就算站在道德的层面上,这种行为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其实这老两口也罪不至死,他们顶多就是一个见死不救而已,火是他们儿子放的,与他们无关。
可这里是山桃村,这里正在开启人治,这里的法庭简陋、野蛮、并不公正。
然再野蛮,再不公正,有序也总比无序好。
如果有一天,边月狂性大发,随意在路上杀人为乐,她情愿有人跟在她屁股后面,让她血债血偿。
也不愿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看她发疯,没一个人在意那条生命的凋零。
她可以隐于黑暗中,但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光明。
那两个老人被拉上来,他们站在雪地里,一身单衣,头发花白,被冻得瑟瑟发抖。
即便是如此狼狈,这一对夫妻也是美的。乱世的蹉跎没减损他们半分美貌,也没磨掉他们半分从容。
边月坐在风雪的尽头,看着这对夫妻。
这两个人,如果仔细观看,就能把他们和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慈善家、富豪夫妻对上号。
这两个人头上的气运已经变成灰色了,证明他们也就到这一刻终止了。
村长扯着嗓子喊:“林景、冷秋寒,你们认罪不?”
这老两口相视一笑,女的先开口:“老公,你看,这些人在审我们。”
男的感叹:“虎入平原、龙困浅滩,为之奈何啊~”
“然虎种龙身,岂能受此凡物蠢货羞辱?”男的抱住女的,笑道:“老婆,我要动手了,你也来吧。”
于是,不等村长让他们认罪,这老两口一人拿着一把水果刀,割断了彼此的喉咙。
鲜血染红雪地,如同凄艳绽放的红梅。
头发花白的老人,抱在一起,双双倒在雪地上,如同交颈而死的仙鹤。
山桃村的人个个面面相觑,边月率先站起来,把手里的资料扔村长面前:“这么丢人的事儿,以后别叫我来看了。”
村长:“……不是,边医生,你听我解释……”
一扭头,边月已经走出去了好大一段路,赵玉书在后面使劲儿追。
村长:“……”
老脸都丢尽了!
“赵庄明,咱们村的临时法条还得改,让你那个法学专业的同学再拟!”村长发话道。
赵庄明唇角弯了弯,嘴里哼了一声:“你们不是认为读书无用,他只会吃白饭么?”
村长给赵大发使眼色,让他搞定他儿子。
赵大发脸色漆黑一片:个不孝子!老子又没让他甩了那个男儿媳,只是让他顺带多要一个能生的而已,就敢跟他闹离家出走?
现在还要老子先低头?
迟早打得这小子跪地叫爹!
第109章 搞事情
“边姐姐……边姐姐……”赵玉书追上边月,哭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救林教授他们夫妻,他们不该死……”
边月被哭得头疼:“没有必要,他们活不下去。”
心气儿散了,气运也散尽了,还活什么活?
重开吧。
“可是……”赵玉书不服气:“可是他们……”
“你觉得他们可怜,这个世道对他们不公平。”边月冷冷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道从来就没公平过?”
“在乱世未到之前,他们是高知,是有钱人。他们的儿女人中龙凤,他们手中聚集着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财富。”
“他们的女儿跟你一样的年纪,但是她有认知清晰的父母,不重男轻女,重视儿子,也重视女儿。”
“在你还为没钱读书的时候,与你同龄的女孩儿花着她爸爸妈妈的钱出国旅游,看大好河山、”
“在你为要被嫁出去换彩礼的时候,与你同龄的女孩儿走进大学,未来光明。”
“她知道的坏人,随地乱吐痰,插队、不讲理。”
“你知道的坏人,卖女孩儿、杀人、强奸。”
“你觉得你们之间有公平吗?”
赵玉书:“……这都是命,不是她的错。”
“这不是命,是这个世道的错。”边月抬起赵玉书低下去的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带着某种蛊惑。
“看,把她们一家拉到和你相差无几的高度来,他们在农村也活不下来,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你不过是没遇上好的时机,处处落后一步,永远生活在社会最底层。”
“你脑子不比别人差,只是出身错了,就永远只能做个朝生暮死的蜉蝣,再不识天地广阔,你觉得公平吗?”
“命,是可以改的,现在他们的命改了。你有机会将他们踩在脚下,让曾经你仰望的人仰望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冰凉的手指拭去赵玉书眼角的泪,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仿若引人堕魔的女鬼。
这时候的边月,像极了她二十多岁时,飞出白清音的掌控,第一次用充满恶意的心看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赵玉书几次张了张嘴:“我……”
她觉得边姐姐说得不对,又觉得她说得太对了。
当我在挨打,在跟妈妈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时候,梅梅在做什么呢?
她在她爸爸妈妈和哥哥身边,住着公主房,上下学有车接送。
当我在痛哭流涕,祈求爸爸和奶奶让我读书的时候,她大概在烦恼出国留学,还是留在国内?
留在国内又要选哪个学校?哪个专业?
她并没有比我优秀啊?
我被困在这小小的靠山集,但我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虽然把我放到全国去,我不起眼,但这不是我不努力,是教育资源跟不上。
人家参加夏令营、冬令营,我在家里割猪草。人家弹钢琴、跳舞,我在家里伺候耀祖弟弟。人家过生日,切蛋糕,收礼物,被所有人祝福。
我过生日,妈妈悄悄塞给我一个煮鸡蛋,还要被奶奶骂嘴馋,赔钱货不配吃好东西。
以前,这样的富家千金,我仰望都不可及。
可是现在,老天爷把她拉到了与我一样的水平。事实证明,在我这样的环境中,她过得还不如我。
我在可怜她什么啊?她需要我可怜吗?
她前半生享受了我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生活,她高高在上的时候,曾想过可怜我吗?
自以为是!
自作多情!!
赵玉书痛苦,她的脑子好像分裂出了两个人,她们争斗不休。
一个骂另一个圣母,另一个回击前者冷血。
边月退后几步,看着蹲在地上的赵玉书,仿佛很欣赏她崩溃的样子一般,神经病的笑了好几声:“我等你三天,告诉我你的答案。”
边月没说自己要的答案是什么,也没必要说,赵玉书如果能懂,自然会来找她。
赵庄明这段日子一直住在李相源家里,那个学法的相好自然也在李家。
边月进门的时候,那个叫宋倩的女孩儿畏惧的看了她一眼。
默默的缩到了角落里。
宋晗在院子里拿着一把木刀挥舞,大雪落在他身上,唯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看到边月来,露出一抹带着忧郁的笑:“边博士……”
“赵庄明那个相好的在哪里?”边月眼睛一扫,已经听清楚李家三楼最左边那一间房子陌生的呼吸声。
这一声,算是跟宋晗打个招呼,证明她有事来访,打过招呼,并非私闯民宅而已。
“他叫郗照林。”宋晗轻声跟边月说着这个名字。
边月点点头。
郗照林的房间半掩着,房间里放着一个快要燃烬的炭盆。
天阴欲雪,郗照林坐在书桌前,桌前点着几根蜡烛,不至于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坏了眼睛。
他提着笔,白皙的手掌下压着的纸张上,半个字也没有。
边月的到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站起来,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苦笑:“边医生?”
“你也是今日的主审官之一,是来质问我,为何笔下的法律,会逼得一家人活不下去?”
边月没进去,她站在门口,像一道阴影:“你认为法律是什么?”
“法律,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的工具。”郗照林给出的答案毫不令人意外。
边月点头:“法律也是一个人最低的道德标准。”
“那请问,今日这件事后,你会修改这个山桃村的临时法条吗?”边月又问。
这正是郗照林痛苦的地方:“法,本来就需要鲜血和不公来谱写,我应该修改。”
“可我不能修改。”郗照林痛苦道:“今日的悲剧,它看起来是山桃村的人逼得外来者活不下去。”
“可如今的世道,本就是所有的人在争夺活下去的资源。林教授一家人身无长物的来到山桃村,想让他们活下去,就得给他们分房、分地,这些才是最基本的。”
“如果一个国家不能保障人民的生活,那有什么立法的必要呢?”
“就算我的法条写得再完美无缺,没有执行者,只有审判者,有什么用?”
“林教授要为活下去努力,在他们一家被欺负的时候,没有任何一方势力站出来阻止不法,那我的法条就是一纸空文。”
“可是这又能怪村民吗?”郗照林苦笑。
“他们要种地,要农忙,要为糊口费尽心力,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今日如何糊口,怎么在这天灾不断的世道里多活一天。”
“他们麻木不仁,他们见识短浅,他们只顾眼前。但这不是他们的错。”
“村里是组建了民兵团,可村子里今天出了邪祟,明天进了食人的凶兽,村里人只能提供他们吃饱的情况下,却要他们去拼命。”
“他们已经在超负荷工作,又怎么还要求他们再管其他?”
“村里的人在不断的增多,可这片土地能负荷的百姓就那么多,不争不抢,怎么活下去?”
郗照林迷茫得很:“我熟悉的那个太平盛世,再也看不到了吗?我抬头看天,天不怜人。我低头看地,地不载物。”
“我所学的法律,在盛世太平下,尚且还有不公。如今弱肉强食,它除了被称为一纸空文,还能当做什么?”
“拿去擦屁股,说不定人家都嫌硌得慌。”郗照林苦笑。
边月:“那倒不至于,给我吧。”
“法律,是一个人最低的道德标准……”边月将这句话细细的又品味了一番,笑了笑,离开李家。
但愿郗照林给的法律条文,不会到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夜晚的山桃村。
“嗷呜……”野兽的吼声自山间传来。
“嘻嘻……来陪我玩呀~”小女孩儿娇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接着越来越急促:“来陪我玩呀~”
“为什么不陪我玩!”
“为什么抛弃我!”
“为什么杀死我!!”
“啊!!”
门外的女声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可怕,好像马上就要破门而入。
躲在家里的一家三口拼命的挤在一起,靠着一张歪歪扭扭的黄符维持最后一点儿希望。
如果赵玉书在这里,应该可以认出,这是她的练笔之作,原本是扔了的。
可有人,把它捡起来,当做自己最后能活下去的希望。
被父母保护在最中间的小孩子小声啜泣:“爸爸妈妈,我好怕。”
“我们家的桃木剑呢?为什么没有了?”小孩子不明白,他们省吃俭用了好久,才买来的桃木剑,为什么没有了?
那个挂在门口,外面的姐姐就不会来他们家闹了。
孩子的父母哽咽道:“乖囡囡,等天亮就好了,爸爸妈妈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孩子也很懂事,虽然自己怕得要死,但还是点头:“好……囡囡跟爸爸妈妈一起等天亮。”
孩子的父母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将女儿抱得更紧,手里牢牢握着的那张拙劣的黄符。
他们也是倒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容他们活下去的地方,可鬼异肆虐,吃人的野兽横行。
他们捡了别人不要的破房子来修筑,来安家,让它经得起风雨,防得住野兽,却不知这房子的前主人竟然欠下人命债。
鬼物不识人,只在生前最后待着的地方徘徊。随着它一天一天的壮大,他们一家三口也一天比一天难熬。
可他们已经没有搬出去的成本了,哪怕是死,他们也只能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得到一把讲价的桃木剑,又被那些买不到桃木剑的人抢走。
难道当真是天要绝他们一家吗?
突然,门外的女童尖叫一声,再无声息。
再接着,一把桃木剑从窗口被扔进来。
这一家三口:“……”
还是爸爸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去将桃木剑捡起来,滚回妻儿身边,牢牢抱住她们。
“朱砂符,蟠桃木,长一米……这是咱们家的桃木剑……咱们家的桃木剑回来了?!”
妈妈有些迷茫:“……这是哪个闲人,这种年月还帮我们管闲事?”
“你管人家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在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呢?”爸爸高兴了:“咱们得了实在的好处,谢谢人家就行了!”
妈妈:“……醒醒,咱们连人家是哪路神仙都不知道,怎么谢?”
爸爸:“……”
第110章 皇城司
山桃村的民兵团今早接到村民的举报,赵城家被灭门了。
赵庄明带着民兵团的人赶过去,只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儿。
这个孩子是赵城新接回来的那个女人生的,现在已经哭得脸色青紫了。
赵庄明把小孩儿抱起来,交给旁边看热闹的一个妇人:“五婶儿,你先把孩子抱走吧?”
赵城是赵家人,这个五婶儿,也是赵城家本家的婶婶。
妇人抱着孩子,“啧啧”了两声,道:“那你可快点儿来接这个娃娃,我们家孩子都吃不饱,可没有多余的口粮来养他。”
赵庄明点头答应:“大家都散了吧,不要留在这里破坏现场。”
看热闹的人中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摆着架子教训了赵庄明几句:“庄明,赵城可是你堂哥。你要是找不到凶手,可对不起他!”
“就是,这些贼今天敢杀赵城,明天就敢把我们老赵家都杀光了。”这些人愤愤不平,誓要给他们本村人讨一个公道。
赵庄明的民兵团好一阵劝,这些人才离开。
村里人都以为赵城的死,是那些外村人干的。
或是又是哪些亡命之徒干的。
赵庄明确不这么认为,这里太整齐了一些。
赵城是从城市回到农村的赵家人,他回来的时候,世道还没那么乱。
他还有能力用在大城市里赚的钱,给自己在农村起一个二层的小别墅。
赵城在外面有些能力,后来世道乱了,山桃村陆续有在外面混不下去的人回来。
这些人房子垮了,地荒了,他们种田的本事也丢了,根本没办法在农村长久的生活下去。
赵城把这些人聚集到了一起,不知他用什么办法维持生计的,这么多跟着他的人,他竟然都养活了。
他是村里第一个公然在家里养两个老婆的,村里人懒得多管闲事,顶多背后蛐蛐他一下。还有些愚昧的,心里还佩服他有本事。
赵城在村里,算是个很风光的人物。
后来村里商量聚群而居,赵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觉得聚群而居侵害了他的隐私权,坚持要跟兄弟们在一块儿。
民兵团里,赵书云“嘿”了一声:“我老早就看这小子不爽了,但又没犯到我手里,没借口教训。”
“也不知道他被哪路神仙收拾了?”赵书云在屋里走了一圈儿,下结论:“仇杀,绝对是仇杀!”
“被褥、炭火、锅碗瓢盆都没拿走,就要了粮食和这一家子的命,不是仇杀是什么?”
赵庄明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没一点儿执法人员素养,没证据之前,别乱开口。”
赵书云撇了撇嘴,不太服气:“那你说,这是啥?”
“身上没有牙印,不是野兽咬死的。眼球也没充血,不是被吓死的。门上的桃木剑好好挂着,符纸也没变黑,不是鬼异害死的。”
“那肯定就是人干的呀。”
“你看看那些伤口,赵城脑袋上的骨头都被劈开了,我猜凶器是斧头。”
赵书云说完,旁边另一个叫赵满的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肯定是仇杀。这孙子结仇都结到李家沟去了。”
“李彪上次来骂街,说赵城抢了他姐家的桃木剑,害他姐死在了家里,他要跟赵城拼命呢。”
赵庄明也知道赵城结的仇家多,肯定得把这个仇家找出来。
但他们搜遍了楼上楼下,就是没找到半点儿线索。
很显然,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是当警察的料。
众人呼哧呼哧累了半天,除了赵城和他的几个兄弟、大小老婆的尸体之外,没找到任何线索。
“怎么办?庄明?让咱们杀些野兽,管些打架闹事的行,这种事咱们根本不在行啊!”赵书云手里握着他爸给他做的陌刀,无力道。
“但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咱们也没办法立足啊~”赵书云指了指边月家的方向:“尤其是那位,对我们失望了怎么办?”
这些年轻人,被村里供养,还有赵庄明教本事,他们自认为算边月的挂名徒弟,代表着边月的脸面。
要是被村里人轻看了,那不是给边医生,还有之前的白医生脸上抹黑吗?
赵庄明眼睛一转,想出一个鬼主意:“咱们又不是警察,凶手查不到就查不到了,但咱们可以猜啊~”
“那些外乡人不是有好几个当霸王的吗?”
“又是抢女人,又是抢房子,还抢人家桃木剑屯着,拿到镇上去卖的。”
“咱们在他们当中点一个出来当凶手,再带人去把他们家给抄了,算咱们没冤枉一个好人,也没放过一个坏人。”
“抢回来的东西,还能给咱们自己村里的老人孩子多一份儿保障呢。”
这个提议很快得全票通过,赵书云“啧啧”两声:“庄明,你的心是真脏啊,以后跟你玩儿,我可得小心点儿。”
“去你的。”赵庄明拐了赵书云一下:“你跟我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我还能害你?”
“走,把这里的东西,能搬的都搬走,回去交给三伯处置。”赵庄明看了一下赵城的“豪宅”,眼睛一转,又有了一个鬼主意。
“小满,你去跟老刘头儿说,这个房子,咱们卖他个人情,让他那边刚来没房子的人住。”
“但是有个要求,明天种地的时候,住房子的人,得帮咱们干活儿。”
赵庄明他们这些人,都是家里的劳动力。一农忙起来,就没完没了,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训练。
可是不训练,又没办法抵御外界的风险。
找些廉价劳动力给自家种地,让自家不至于因为自己不干活而饿死,也算是个办法。
“这个主意好,小满,快去!”民兵团里其他人都附和,笑着来搂赵庄明的脖子:“小子,有你的啊~咱们之中,就你鬼主意最多!”
赵庄明笑骂了几句:“去!搬东西吧你!”
这些人在房间里一阵搜刮,竟然找到了刚刚找线索时没找到的东西。
“庄明,我在一个赵城那孙子的炕头找到了这个,你看看。”民兵团里,一个叫赵静的,把一张A4纸递给赵庄明。
这张纸上,一面用毛笔铁画银钩的写着几个字,赵庄明念了出来:“皇城司下,只杀不渡?”
纸的另一面,写着几行小字。
“抢夺桃木剑,害死12条人命?”
“抢夺粮食,害死22条人命?”
“打劫过往商贩,害死7条人命?”
“艹,这小子这么狠的吗?!”赵庄明骂了一句。
赵书云盯着“皇城司下,只杀不渡”几个字,觉得有点儿可怕:“皇城司是个什么组织?这里可是边医生的地盘儿,他们也敢乱来?”
“可能是哪个中二病发作,每天吃饱了没事干的闲人吧?”赵庄明把这张纸团吧团吧,给扔了。
“你他妈又没害人,怕个锤子?”赵庄明不在意道:“现在乱世来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你们打听一下,赵城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抢桃木剑害死过人?”
“要是假的,咱们给边医生说一声,有人在山桃村滥杀无辜。”
“要是真的,就别管了。爱杀杀,反正现在人命又不值钱,只要别动咱们老老实实过活的普通百姓就成。”
赵书云想了一会儿,问赵庄明:“咱们要不要把这张纸拿三伯那儿诉诉苦,就说工作危险,得涨涨工资?”
“每个月发的那点儿粮食,我都吃不饱!”
赵庄明给否决了:“这个时候,不是薅自己人羊毛的机会。等咱们练好功夫,把名声打出去,到外村去杀野兽,抓鬼之后,保管你能吃饱了。”
赵书云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叹气一声:“好吧~”
边家。
边月正用刻刀刻着一块漆黑的木头,听到赵庄明评价“中二病”时,额头上的筋抽动了一下。
赵庄明这个人,放在太平盛世,他不一定有多大的作为。
他太不讲规矩了,人还没有背景,他得受到很多限制。
但放现在这个环境,只要他不死,还真不一定能走到哪一步。
等木牌终于刻好之后,赵玉书端着一碟炒青菜和煮腊肉上来,米饭装了满满一大碗:“边姐姐,我来跟你辞职。”
赵玉书似乎哭过了,眼睛红肿,但她的眼神很坚定:“你说的那些,我不认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人就是人,人该有同情心,同理心。我不应该受爷爷和爸爸的磋磨,梅梅也不应该因为曾经大小姐的身份,就遭受孙大福一家的羞辱。”
“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让我们受苦的人。”
“您说的那些话,不像是站在阳光下的活人说的,更像是在血海里沉沦,等不及要拉人下来的恶鬼说的。”
“是嫉妒者荒谬的诡辩,是仇恨者丑陋的眼睛,看到的畸形世界!”
“嫉妒者……仇恨者……”边月咀嚼着这两个词儿,笑了半天:“你说得没错,那是地狱的恶鬼在嫉妒活着的人呢。”
那个曾经觉得整个世界都该死的边月,可不就是一个丑陋的嫉妒者,畸形的复仇者么?
“离开了我这里,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民兵团。”赵玉书认真道:“你教给我的本事,我不能荒废,就去那里发光发热。”
想了一下,赵玉书又问:“边姐姐,我以后还能用你教的本事吗?”
边月眯了眯眼,看着她,甚至有些温和道:“当然可以,这是你自己辛苦学来的,不是吗?”
“只是我要提醒你,民兵团好像是不收女人的。就算收了,以你这一点儿微末的本事,似乎也做不成什么事情。”
“你说的林教授,你要在哪一步的时候救他们呢?”
“在他们刚来村里,身无分文,吃不饱饭的时候给他们粮食?”
“你吃的喝的也是我给的,有什么资格施舍他们?”
“在他们被逼把女儿嫁给孙大福家的时候?”
“孙大福他们给林教授一家提供吃住,付出粮食,这是他们嫁女儿的等价交换,你凭什么中止这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在他们儿子受辱的时候站出来?孙大福才是你的同乡,你的亲戚朋友都劝你,让你不要管,跟你没关系的时候,你怎么办?”
“还是在最后的招待所里,用你学到的三脚猫功夫,他们两个从众目睽睽之下抢走呢?”
赵玉书:“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哪一步介入,但我觉得,该做些什么。”
“或许,换一个宅心仁厚的人家,林教授他们会有更好的选择呢?”
边月撑着下巴,微笑道:“宅心仁厚的人自己都吃不饱,哪里能施舍别人?”
“没有孙大福,还有赵大福、李大福、王大福。不过是换一个人,再经历一遍苦难而已。”
“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从因果中看世人,何人不该死?”
赵玉书:“……”
她不知该怎么反驳,但她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开。
“无论如何,我想当一个人,哪怕……最后是错的。”赵玉书:“我要去民兵团,我也是赵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边月笑得张狂又愉悦,那是赵玉书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又是邪恶,又是美丽。
边月摸着赵玉书的头,那眼神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物件儿:“你想当人?”
赵玉书盯着边月刺骨的目光,咬牙点头:“我想当人!我要当人!!我想救扶同类,我想救很多个梅梅!”
“你想当人,该做的不是救助,是清理。”边月微笑道:“人有人待的地方,鬼有鬼待的地方。”
“人和鬼混在一地,救扶没有用,你得清理出一片人能生存的空间啊~”边月揉着赵玉书的头,猛地把赵玉书从楼上扔下去。
赵玉书:“啊~”
赵玉书被扔到楼下,像只乌龟一样翻不了壳。
边月在楼上看着栽在雪地里的人大笑:“不是想当人吗?怎么你自己想站起来都那么难?”
第111章 训练
这个冬天跟上一个冬天一样,冷得人心里绝望,没有煤炭,没有木材,就让人看不到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刚刚逃到山桃村的灾民们,没房没地。
他们有的缩在村民搬离后的屋檐下,瑟瑟发抖的被冻死。
有的不甘心,冒险跑到山上去砍柴,然后被山上的那些野兽咬死。
山上还没有冬眠的野兽,都是至凶至猛的凶兽。人类在没有火力掩护的情况下,拿它们是没有办法的。
这些逃难来的,有无用善良的,自然也有聪慧狡黠的,甚至有比猛兽还凶狠的。
“啪!”天亮,有人一鞭子抽醒在废弃房屋中躲着取暖的灾民。
灾民中,最外围的已经有好几个被冻硬了。里面的也被冻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勉强看到抽醒他们的是个彪形大汉。
那大汉拿出一块饼在众人面前晃悠了一下:“来活儿了!”
“今天谁能给我带回三斤柴来,我这块饼就给谁!”
这些人被打得混沌,但看到那块饼,都露出垂涎的神色。
其中还有人没被冻糊涂,小声反驳道:“这种天气到山上去砍柴,你是要大家都去送死吗?!”
“那是你们的事!”彪形大汉不以为意,把那块饼收厚厚的棉衣里,哈哈大笑道:“饼只有一块,你们可要珍惜机会。”
“这种天,打柴容易,吃的可难找!”
这句话让很多胃已经快要饿到没知觉的人麻木的爬起来,按照大汉的要求往山上跑。
没有办法,那块太平年月里他们看都不看一眼的干饼,对他们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大。
彪形大汉看着这些人像狗一样爬上山,在后面哈哈大笑,然后把那一张当做鱼饵的饼给吃了。
等到天黑的时候,有人跌跌撞撞的带着柴火回来,向彪形大汉伸手:“吃的,给我吃的……”
“吃的?什么吃的?”彪形大汉捡走那人拿回来的柴火,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跟你签了什么合同吗?”
那人绝望的嘶吼:“你不是人!”
这场雪太大了,就连这声绝望的嘶吼,都显得那么渺小。
又陆陆续续回来几个人后,彪形大汉吃饱喝足的抢走了这些风雪中快冻毙的人从山里带回来的柴火,没付出任何一点儿代价。
远处的赵玉书看到了,恨得咬牙切齿。
远处,边月一颗石子砸过来:“专心!你后面的狼群要追上你了。”
赵玉书疼得身上一哆嗦,回头看,身后不远处,几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赵玉书提起灌了铅的腿,在雪地里奔跑了起来。
《太上感应录》在体内运转,小腹处升起的暖流让她麻木的双腿又重新生出跑下去的动力。
赵玉书的脚印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印记,边月看了皱眉:天资不太好,人也不怎么聪明。
不过这么多年,在她面前说出:“我想当个人。”的,赵玉书是第一个,那一时的震撼,倒是让边月有了点儿教下去的耐心。
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牢牢锁定赵玉书的身影,饿狼扑食一样的冲上去。
如今森林里的其他猎物越来越难捕捉,只有人类,还跟以前一样。
吃过人类的野兽,好像开启了灵智一般,比之以前,更加狡猾多智。
至于跟在赵玉书身后的边月,这些狼有志一同的全都无视了。
动物的直觉最敏感,这不是它们能吃到嘴里的猎物,说不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边月就那么站在树上,微微依靠着树干,看着雪地里,赵玉书被这群狼追着跑。
她微微伸手,感受着空气中充盈的木灵气在她手中聚集。指尖微微一动,冬日枯死的枝丫渐渐复苏,长出新芽。
边月反手将枝叶掐掉:“这不是你的季节,苏醒过来,只会吃苦,冻死在春暖花开之前。”
所以,一开始就别出生了。
赵玉书已经再也跑不动了,她闻到了狼嘴里的腥味儿,向边月求助:“边……边姐姐,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就不要跑了。”边月“呵”了一声,扔了一把斧头到赵玉书面前:“你为什么永远都只想着跑?”
“杀了它们,你可以从容的坐下来,喝口热水,吃些东西,养足体力再慢慢的走回家。”
赵玉书捡起那把斧子,畏惧的看着将她围住的狼群,手在发抖。
“拼了!”赵玉书抄起斧头就向离她最近的狼砍去。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想到了《连月十三箭》,想到了《惊雷刀》。
那把斧头被她当成刀劈出去,结果第一斧头就因为力气不够,卡在狼头上取不出来,被吓得哭了出来。
另外的狼趁机向她扑过去。
“啊!”赵玉书惊恐的叫了一声。
“汪~”扑向她的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赵玉书立刻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被卡住的斧头抽出来。
边月看着跟狼群搏斗的赵玉书,笑了几声:“我只帮你三次,要是这三次机会都用完了,你就滚回去抱着你妈哭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赵玉书咬碎了牙齿不肯退一步:她才不要回去抱着妈妈哭!
她是妈妈最优秀的孩子!只要教育资源跟得上,她可以走很高很远,成为妈妈最大的骄傲!
她比耀祖好一万倍!
不是百倍千倍,是一万倍!!
再怎么不服气,赵玉书总共也没学几个月的本事,就那些招式,还是跟着书本学的。
标不标准的另外说,她也没有实操经验,顶多跟赵庄明,或者民兵团里本家的孩子们一起过过招。
那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在生死面前,她显得手忙脚乱,连着砍了几头狼后,她竟然将手中的斧头当标枪一样扔出去了!
她这一下扔得狠,运起《太上感应经》,使出了全部的力气,那头狼被砍到腹部,倒在地上脚蹬了几下就死了。
但是赵玉书手里没有武器了啊!
“啊!”赵玉书抱头蹲下:“边姐姐,第二次机会!我要用第二次机会!”
边月手里的手术刀激射出去,正好贯穿要扑向赵玉书那头狼的眼睛,刀子深入刀脑子里。
那头狼脚蹬了两下,死了。
赵玉书赶忙跑去捡斧头,最后一头狼扑向她,但她离被她扔出去的斧头还有一点儿距离。
赵玉书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砸向狼头。狼是跳起来想咬她脖子的,她这一下又急又狠,把狼砸得晕头转向,但是没死。
赵玉书接着砸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直到自己被狼血溅了一脸。
“好了,已经死了。”边月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些被斧头砍得七零八落的狼尸。
“把皮剥下来,给王叔削好了,比一般的被褥暖和。”
“这些狼是你杀的,你可以把狼皮送一些给你妈妈。”
赵玉书呆滞的脸这才缓和过来:“妈妈~”
“妈妈~”赵玉书眼泪簌簌的落下,一瞬间有被冻住。
她狼狈的扒着狼皮,心里可惜。这么好的皮子,被她砍得乱七八糟,妈妈都不能做一件好看的皮衣服了。
边月带着她的蠢徒弟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样的天气,除了民兵团的不得不出来巡逻,基本上看不见人影。
她们二人路过那具倒在雪地上冻僵的尸体时,赵玉书露出极度不忍的神色。
“行了,别看了,他活该的。”边月嗤笑一声:“你说一说,他为什么活该?”
赵玉书这才认真看这具冻僵了的尸体。
“他的衣服竟然没有被身上的树桠给划破吗?”
“手也很干净,至少今天没有沾上泥巴。头上、身上都没有砍柴留下的木屑。”
“他身上还没有带斧头,他怎么砍的柴啊?”
赵玉书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脏的,手套跑丢了,鞋也穿烂了。因为大量运动,出汗又被雪冻伤,衣服硬邦邦的,像是定了型一样。
这个人身上,一点儿这些痕迹都没有。
“他抢了别人砍好的柴,以为能换来一口吃的。结果柴被抢了,吃的也没有。”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边月漫不经心的下定论。
赵玉书抱着腥臭的狼皮,站在原地,轻声问边月:“那就这么看着吗?”
“万事皆有因果,所以你也摆脱不了因果。既然都在因果之中,那么欠了谁,不欠谁,又何必计较得这么清楚?”
“左右都是给自己挣一条活路而已。”边月曼声道。
“但既然人活着,就总有一些事情是忍不了的……”后面的话,边月没再说,赵玉书僵硬的跟着边月,也没再问。
回了边家,白绫已经做好了饭。
她的厨艺比赵玉书还差,赵玉书从来没见过一个能把米饭煮得这么烂的。
白绫还有借口:“唉~我没用过农村的土灶,掌握不好火候。以前我都是用电饭煲的。”
边月家的柴油也用完了,发电机蹲角落里等报废,边月地窖里那些昂贵的医疗器械也沦为废物,电饭煲都被当垃圾清理出去了。
赵玉书吃得痛苦,白绫自己都有点儿吃不下自己做的饭菜,只有边月,不紧不慢的吃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玉书,吃完了吗?”边月看到还在痛苦咽饭的赵玉书,敲了敲桌子:“吃完了,跟我去做一件事。”
白绫好奇道:“你们要去做什么?”
“与你这个光伟正的特异局队员无关。”边月一句话就打发了白绫。
白绫:“……”
不说就不说,讽刺我干嘛?
第112章 第一次
山桃村本村的村民和后来逃难来的,是泾渭分明隔开的。
本村的村民因为大多有姻亲关系,聚族而居,每天吵吵嚷嚷,但日子也还过得去。
外村的村民就不行了,他们中有一些是政府还有能力时送来的南方灾民,有的是附近城镇中的居民。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彼此不知根不知底,有的甚至有仇。
别说群居,就是隔得近一点儿,都担心别人半夜把自己给害了。
席军家附近,就没有任何一个外乡人敢停留。
这一晚又是鬼哭狼嚎,席军骂了一句:“大冬天都不得安宁,怎么没冻死这些畜生?”
房间里,席军的老婆正在烧火,用的就是白天席军抢过来的那些柴火。
“老公,这点儿柴不够烧几天的呀~”席军的老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看着比席军小了十多岁。
席军骂了一句脏话:“柴火不够你就烧人啊!去年不是就这么过来的吗?”
“可是今年人家怀了宝宝嘛,跟去年不一样了。”席军老婆撒娇嘟嘴:“人烧起来一股味儿,还有很多有害气体产生。”
“我一个人倒是没什么,要是影响了席家的儿子,这可怎么办?”
一个冬天,会冻死很多人。
山桃村的村民还好,有门路搞到煤炭,再万一,还有天没冷的时候,砍的柴火堆在门口。
大家聚在一起,就算偶尔有人小偷小摸,把柴给偷了,也不至于熬不过那个冬天。
可那些才逃过来的人就不行了,他们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冬天只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还要随时担心被同伴捅刀子。
没有柴火烧,他们就烧人。
人体水分多,又被冻得硬邦邦,没那么容易燃起来,但是把那些尸体的衣服扒下来引火,还是能烧一会儿的。
尸体上的衣服太破了,且一般的衣服在这种环境下,已经不保暖了。
像席军家里这般,他更需要冬天能发出热量的东西。
席军摸了摸自己老婆的肚子,骂了几句:“明天老子再去外面看看。”
“山桃村那些土农民,修房子倒是挺快的。”席军骂了两声。
要还跟以前一样散居,他冬天也能去偷一些柴火回来。
抢他倒是不敢,民兵团的那些人背后好像有高人,不好对付。
但他要是用偷的,那些半大小子抓不住他,就拿他没办法了。
“笃笃笃……”席军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种年月,深更半夜,有人敲门,谁都不敢去开门,席军也一样。
他提起门后的西瓜刀,大声问道:“是谁?!”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还是敲门。
席军把西瓜刀放下,拿起放在堂屋一角的桃木剑。想了想,不放心,他又翻出一张黄符贴在自己身上。
“老公~”席军的媳妇儿抱着他可怜楚楚:“别开门了吧?外面有桃木剑挂着,那东西进不来的~”
“女人家,就是胆小!那些鬼东西,老子又不是没杀过!”席军一脚踢开女人,撩开钉在门上的棉被打开门。
他要杀了那些敢来他家闹事的鬼!
鬼怕恶人。
席军在乱世之初,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把自己老婆扔到门外活活热死了。
后来眼看家里的粮食不够,又把自己的儿子扔扔门外热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诛地灭。
但是他没想到,被他害死的老婆孩子会变成恶鬼回来找他。
那个时候,桃木剑还没在市面上流通。
不过因为他在城里,为了跟人抢吃的,连捅了好几个人,身上形成了煞气。
被他害死的老婆孩子就算回来找他,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席军一路逃到山桃村,发现这里有能对付鬼魂的桃木剑,简直欣喜若狂。
一开始他想直接上手抢,在乱世混了几个月之后,连怎么当人他都忘了,更别说买东西要给钱这种基本规则。
在他看来,他抢了东西,不杀原主,已经是心地善良了。
结果遇上李相源那个硬茬子。
他被李相源打断了一条腿给扔出来,差点儿没死在之前的仇人手里。
好在他足够凶悍,愣是安全度过了养伤期间。
之后他不敢抢李相源那里的桃木剑,但是他可以抢别人用钱买来的桃木剑啊~
一对母子的桃木剑被他抢了之后,他用这把桃木剑把自己老婆孩子的鬼魂全灭了,在山桃村安家下来又有了现在这个老婆。
这个老婆不是他抢的,是主动傍上来的。
他现在的老婆年轻漂亮,但是找了一个小白脸儿,没本事,让她吃不饱。
于是,就联合席军把小白脸儿给杀了。
现在的房子,就是小白脸儿的。
小白脸儿是第一批来山桃村的难民,那时候政府还没完全失去作用,给难民安排了分房子。
后来就便宜席军了。
外面的敲门依旧不紧不慢,“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席军的心上。
席军有不太好的预感,但他当惯了恶人,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狞笑一声,冒着风雪把大门打开。
席军最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记忆是一道银光,还有一双高傲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仿佛在看爬虫、蚂蚁这些低等生物一样。
席军开门的一刹那,脖子被手术刀割断。这个动作相当干脆利落,划出来的线条也很流畅。
鲜红的血在喷涌出脖颈的那一瞬间被冻结,如同艳丽的红豆般滚落在雪地里。
席军跪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脖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气管儿被割断,挣扎几下就死了。
赵玉书跟在边月身边,脸色苍白如同游魂。
边月戏谑道:“白天你不还恨不得杀了他么?现在看到他的尸体,你怎么不高兴呢?”
赵玉书使劲儿咽着唾沫:“我是觉得人不应该在绝境中,用自己同类的性命取乐,但我也没想杀人……”
她连杀鸡都由她妈代劳,更别说杀人了。
边月摇头:“进去吧。”
席军家里的屋檐下,堆着几具冻僵了的尸体。这几具尸体被脱得光光的,半片布料都没给他们留下。
也不知是生前被脱了衣服冻死的,还是死后才被扒了衣服。
边月闯进堂屋,一个女人“啊”的惊叫了一声,倒在门后。
刚刚席军的媳妇儿想把门栓住,结果被边月一脚踹开,她自己还被踹飞出去。
风雪呼呼的灌进房间,屋里烧着的火盆很快熄灭。
席军的媳妇儿跪在边月面前,拼命的求饶:“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有什么事你找席军,跟我没关系啊~”
赵玉书怒道:“你叫谁小姐呢?!”
席军的媳妇儿立马改口:“大姐饶命,大姐饶命!席军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跟他有仇,别找我啊!”
赵玉书又怒:“你叫谁大姐?!”
席军媳妇儿:“……”
边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看到墙角还有几把桃木剑,另一间房子里,米缸里满满的大米,灶台上锅碗瓢盆俱全,甚至还有一把小青菜。
边月随意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扔给赵玉书:“杀了她,我们要回去睡觉了。”
那口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们来吃白菜吧。
赵玉书:“……边……边姐姐……席军都死了,她死不死的,也无所谓吧?”
席军媳妇儿更是哭天抢地:“求求两位姑娘……女侠!别杀我!别杀我!席军的事儿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玉书动容:“边姐姐……”
“你哪来儿那么多废话?”边月不耐烦道:“她没有吃席军抢回来的米?没有烧席军弄回来的柴?”
“席军明显是一个粗人,能想出以饼为饵,骗那些走到绝路的人,大冬天上山去给他砍柴吗?”
“她是狼狈为奸的狈,为虎作伥的伥,该不该杀?”
“该!”赵玉书一咬牙,捡起边月扔到她面前的菜刀,狠狠的切进席军媳妇儿的脖子里。
席军的媳妇儿软软的倒在她面前,她才捂着嘴,迫使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但是手是麻的,脚也是软的。
太可怕了~她要妈妈~
边月皱眉:“别吐,别把与你有关的任何证据留在现场。”
赵玉书赶紧擦掉眼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边姐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抢了他的粮食离开。”边月没多拿,就拿了厨房米缸里的几斤米。
出门的时候,特意将席军家的大门敞开。
今夜风吹雪,大雪会覆盖她和赵玉书的脚印。
现在这个年月,又没有专业警察,她们又没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
没有人会想到,村头那个边医生半夜会闲得没事儿,带着人来席军家杀了他全家。
不,席军死亡的消息说不定都不会大范围传播。
人们会下压疑问,悄悄的将席军家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搬走。
看,这不就拔了一棵刺藤,给它周围的其他杂草腾出了生存空间?
赵玉书跟着边月恍恍惚惚的回家,手里拎着那袋米:“边姐姐……席军的老婆一定得死吗?”
“或许她也不想这样,但为了活下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可奈何,你该不会觉得今夜杀席军,你就是正义的化身吧?”边月嗤笑一声。
“杀他,只是因为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边月声音阴冷:“杀他老婆,是因为她看到了我们的脸啊~”
“我为什么晚上带你出门?”
“因为我们做的事,同样见不得光。”边月抚摸着赵玉书的头,然后将一本书砸到她怀里:“看完之后,告诉我,今晚我们犯了其中的哪几条。”
赵玉书抱起这本书一看,竟然是《华夏共和国宪法》。
赵玉书:“……”
不是……她现在研究宪法,这合适吗?
跟着边姐姐,感觉好精分。
第113章 线索
席军一家的命案现场是他手底下的喽啰先发现的。
席军干的缺德事不止一件,他除了跟现在的老婆合谋杀害了老婆的前夫之外,还组织了一批漂亮的男女,做起了皮肉生意。
光顾这桩生意的人,只需要给半斤粮食就够了。
这些做皮肉生意的,席军是不敢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的,怕半夜被人摸进房间割了脖子。
不过离他的住所也不远。
今早席军没有去拿昨天晚上生意得来的粮食,给席军看着这些漂亮“货物”的小弟过来找他,结果看到席家大门敞开,一时惊疑不定。
等他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屋子里熄灭的炭火,还有席军老婆被菜刀砍断脖子的惨样让他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叫出来。
这个年月,死人太常见了。
被菜刀砍死,都算还不错的死法。
有的死得太惨了,都变成人锅里的一堆肉了。
那小弟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没看到席军,倒是找到席家堂屋,用筷子扎在堂屋上的一张纸。
那小弟把纸扯下来,看着上面的字,笑了:皇城司下,只杀不渡。
谁他妈这么中二?
这个年月了,还用纸,想来家里富得流油。
小弟把筷子又插回去,然后火速的搜刮席军屋里的粮食和炭火,趁着没人发现之前,光速跑了。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不必为席军每天那一点儿吊命的粮食做违心事了。
第二个发现席军家尸体的,是计算着席军出门之后,准备上门来跟席军媳妇儿偷情的男人。
这个男人发现情人被菜刀砍死,还抱着已经冻硬了的尸体哭了两声。
但紧接着,他就被席军家窗户、门框上钉着的棉被、棉衣吸引了目光。
这些东西要是钉在自家,这个冬天至少能暖和一点儿了?
于是,第二次搜刮开始。
他同样看到了席军堂屋里被筷子钉在墙上的那张纸:皇城司下,只杀不渡。
他同样骂了一句:“有病!”
不知道是哪个中期二的“正义之士”干的。
第三个发现席军家里尸体的人,是一个拿着刀上门来找席军拼命的女人。
她女儿被席军抢了做“货物”,她已经活不下去了。她要死在席军家里,变成厉鬼回来报仇!
没想到一进门,就发现仇人的老婆已经冻硬了。这个女人没像前两个一样,选择搜刮一番席军家,然后悄摸的跑路。
她红着眼睛,到处找席军的身影。终于,在门前的雪地上看到一个小小的鼓包。
挖出来一个,正是席军已经冻硬了的尸体。
“哈~老天开眼了!你这个畜生也有今天!”女人拿着刀狠狠的剁在席军身上,剁得席军的尸体直冒冰渣子。
被冻得太久了~
等女人发泄完之后,她才冷静下来,赶紧关了席军家的门,再到席军屋里搜刮物资。
几袋玉米粉,一缸米糠,还有席军屋里头冻得半死不活的两只鸡。
女人心细,每一寸搜刮之后,在席军的卧房里找到几盒藏得很隐蔽的感冒药。
女人把这几盒感冒药贴身藏在胸前:“我的萱萱有救了,我的萱萱有救了……”
等女人搜刮完之后,将要离开时,注意到那张已经被揉了两次的白纸:皇城司下,只杀不渡。
皇城司是什么组织?
还收人吗?
能包吃包住吗?
女人又把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席军的罪名。
强奸妇女。
逼良为娼、
杀人、抢劫、偷盗、投毒……
女人拿着这张纸,手在颤抖。
有这么一个组织么?
专门杀席军这种逼得普通人活不下去的人?
她要参加!她要参加!!
女人把这张纸揣进自己的怀里,把从席军家里搜刮到的东西用床单全部包裹了背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然后直奔席军开的那个淫窝,在门口大喊:“席军死了!席军死了!”
那间破房子里的人一阵惊慌,有两个尖嘴猴腮,哆哆嗦嗦的男人跑出来骂道:“疯婆娘,你在这里乱喊什么?!”
女人:“席军真的死了,不信你们自己去他家看!”
这时,破房子里的人都沸腾了。
有的人想:席军死了,我怎么办?!
有的人喜极而泣:那个恶鬼终于死了!
女人趁乱冲进屋子里,拉起房间角落里,一个十八九岁,目光呆滞的女孩儿:“萱萱,跟妈走!”
女孩儿被打得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裹着一床脏污的棉被,看到她妈的一瞬间,哭得撕心裂肺:“妈!你怎么才来啊?!”
这一声,女人的心都碎了:“都是妈不好,妈来晚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跟妈走,别等那些人中有人反应过来。”女人拉着女儿就往外跑。
席军的势力里有几十个人,老大死了,下面的二把手就会爬上来。等二把手稳住局势,这些被席军抢来的“货物”,就会被重新控制起来了。
女人带着女儿和她搜刮的那些战利品回“家”,一个不知道是谁家不要的猪圈,勉强能挡住风雪。
这个猪圈里,住了不少人,大家挤在一起,就算柴火少,也能依靠体温取暖。
女人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给“邻居”们分一分,这些东西藏也藏不住,与其等被人发现异样后抢走,现在拿出来,还能混个面子情。
那两只冻死了的鸡,女人留着给自己女儿补身体,这一猪圈的老弱病残没意见。东西是女人带回来的,怎么也得紧着她一些。
还有女人藏在胸口处的药,她谁都没给,只悄悄给女儿吃了一颗退烧的,然后把女儿安置在角落里,身上裹着她们母女所有的衣服被褥。
“罗婶儿,你看看这个。”女人把自己从席军家顺出来的那张纸拿给一个年老的女人看。
这个年老的女人有些疲惫,即便落难了,也难掩其优雅的气质。
“这是……”被女人称之为罗婶儿的看着这张纸,目光带着某种穿透性的盯着女人:“你想做什么?”
女人舔了舔唇:“我不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着,离山桃村最近的村子,怎么也有十里地的路程。这么冷的天,应该不会有人出远门才对。”
“这个皇城司,会不会就在山桃村?”
“要是我们能找到“它”伸冤告状,哪怕要我的命来做交换,好歹也有个出路。”
这次女儿被抢,女人算是彻底尝到了什么叫绝望。
当初带着女儿净身出户,一边创业,一边还要摆脱前夫的纠缠,她都没这么绝望过。
“罗婶儿,您比我先来,能猜出来谁家能本事给我们主持公道不?”
女人在心里推导了一番,首先排除跟她们母女一样新来的难民。
那些都是自顾不暇的,谁有精力多管闲事?
再次也排除那些在山桃村称王称霸的,他们都跟席军是一路货色,同气连枝,团结的很。
他们中就算有人看不惯席军,杀了席军后,也会马上瓜分席军的财产和势力,哪能无声无息的,让她闯进席军的家里,还拿了那些东西?
以她的推断,倒是那些围了围墙圈起来,过着人日子的本地村民,可能做这种事。
听说那民兵团里的娃娃们,学的是真功夫。
弓箭能射死吃人的野兽,画的黄符纸也能驱赶夜间的鬼魅。
或许只有他们中,谁能有功夫管这闲事。
叫罗婶儿的女人盯着白纸上的字,又回想起她来山桃村的第一年,小诊所门口,年轻的女医生递过来的药。
还有女医生手腕上,像是山一样的胎记,药盒上写的“一日三次,一次两粒”的备注。
那几个字的字迹,比这白纸上的潦草很多,但笔锋却差不多。
是她?
皇城司下,只杀不渡?
当年逃出那个村子后,她就知道那个孩子不简单。
几十年后看,果然是深不可测。
陈老三……陈老三的血脉竟然也能在世间绽放如此光芒?
老天真是不开眼!
罗婶儿摇头:“我也看不出来这笔迹是谁的。”
“不过这个年月,还能用得上白纸的,左数右数,也就那几家。”
整个山桃村,要说日子过得最舒坦的。除了垄断桃木剑生意的李相源家,也就能治病救人的边医生家了。
女人心里有了数,盘算着如何做,只有她自己清楚。
但这张纸,却被她珍而重之的又收回怀里。
边月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如今她的听力和眼力,差不多能将整个村子看在眼底。
村里那些家长里短她没兴趣,但有关她的事,怎么也要听一耳朵的。
留下的线索,有鱼儿咬钩了。
边月笑了笑,继续开始训练赵玉书。
今天赵玉书的训练对象是一头野猪,她拎着斧头,手抖得厉害。
一虎、二熊、三野猪。野猪的战斗力在森林里能排前三,像赵玉书这样的小脆皮,都经不住野猪的一拱。
还好,她眼前的这只野猪是个一百多斤的亚成年,她不至于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她能依靠的,也只有《太上感应篇》和边姐姐对她的训练招式了。
“啊!”赵玉书大喝一声,提着斧头就向野猪冲去。
野猪受了惊,立刻横冲直撞,战力翻倍。
赵玉书脚下一滑,却没有跌倒,而是借着巧劲儿躲过了野猪的冲击。
边月皱眉,不太满意:“我说过了,遇到危险别总是躲。”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人拿着菜刀乱砍都威力不俗,何况你拿的是斧头。结合你学的招式,运起内劲砍下去!”
赵玉书按照边月说的,很快一斧头劈在猪头上。
她的力气不够,那猪受伤,更加发狂。一发狂,赵玉书就更害怕,恶性循环之后,赵玉书手忙脚乱。
边月在一边儿看着:“今天我不会帮你。”
“放心,就算你被拱死了,我也能把你从阎王那里抢回来的。”
“只是通不过训练,你就还得回家找你妈妈。”
赵玉书嘴角一抽,调整姿势,终于跑出了一点儿残影。等她把野猪引到一棵大树下时,自己脚下一蹬,踩着树干上了树。
那野猪一头撞在树干上,正晕头转向,赵玉书的斧头从天而降,砍在野猪的颈骨上。
野猪凄厉的惨叫两声,终于倒地。
赵玉书呼哧呼哧的喘着,身上的衣服溅满猪血。
边月嫌弃的看了一眼:“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埋汰……把野猪扛下山,肉送给谁,你自己决定吧。”
赵玉书闻言,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第114章 村中日常
赵玉书训练完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了后面的药园。
药园里,王麻子正在给他孙子喂酱油拌饭。
王楠吃一口,就坚持让他爷爷也吃一口:“爷爷不吃,楠楠也不吃。”
王麻子被感动得稀里糊涂:“楠楠真是孝顺,知道心疼爷爷。”
当初养这个孙子啊,真是捡到宝了。
锅炉里的火燃烧着,温暖整个大棚,也温暖他们爷孙,外面漫天的风雪,好像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王叔,吃着呢?”赵玉书进来,把一块五花肉递给王麻子:“这是我上山时顺手打的,没家猪好吃,您别嫌弃。”
“现在的年月,能吃到猪肉,老头儿我还嫌弃?那是要折寿的。”王麻子没推辞,他不吃肉,他的孙子还要吃呢。
“盼……书书啊~你是来拿狼皮的吧?”王麻子记不住赵玉书的新名字,只记得是什么“书”,干脆喊了叠名。
王麻子拿下晾在玻璃墙壁上的狼皮,可惜道:“这几张皮不完整,不然会更漂亮一些。”
赵玉书留下一张皮子给王麻子:“王叔,我新名儿叫赵玉书。这个你留着,给自己做一套护膝,我先走了啊~”
“好,外面快黑了,路上小心些。”王麻子笑呵呵的收下了狼皮,然后在自己小孙孙身上比划了一下。
“刚好,给你做个小马甲。你穿着这个,出门玩儿就暖和了。”王麻子笑呵呵的拿起针线,给孙子缝衣服。
王楠今年八岁了,他也两年没领到低保了。
现在年景不好,他和孙子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孙子已经好久没穿新衣服了。
小孩儿身体又长得快,他的那些旧衣服,改来改去也不太合身。
王楠心疼的摸了摸王麻子的膝盖撒娇:“爷爷,楠楠不要新衣服,爷爷做护膝,爷爷做护膝嘛~”
“这样,爷爷晚上腿就不疼了。”
王麻子笑着“唉~”了几声:“楠楠懂事,不闹爷爷做衣服,去那边儿把爷爷教你的字儿再写一遍。”
楠楠乖乖去写字,王麻子看着他写出来的字儿,规整好看,顿时眉开眼笑。
这孩子聪明,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等把字儿认全了,给边医生送过去,不知道她还要不要徒弟?
实在不行,还可以给李先生送过去。
楠楠没遇上好时候啊~这孩子要是长在盛世,那得成为什么样的栋梁之材啊?
王麻子一边做衣服,一边给楠楠规划未来,想着自己有什么家底儿可以拿出来给楠楠铺路?
当年他的爸爸妈妈都跟过白医生,倒是知道一些这个村子里,连村长都不太清楚的事……
赵玉书拿着狼皮,连夜回了。
她腰间挂着桃木剑,手里拿着手电筒,在大雪中踽踽独行。
从边医生家到赵玉书自己的家,一共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因为下雪,这一段路走得有些艰难。
赵玉书呼出一口白气,心里念起《太上感应经》。原本一脚踩下去,到腰那一截的雪,赵玉书只留下一行不算太深的脚印。
路上的鬼魅因为她腰间的桃木剑,也没多少来骚扰的。
等到了村子里众人聚居的地方,赵玉书家漆黑一片了。
“妈妈~”赵玉书在门口喊了一声,赵玉书她妈的房间就亮起微弱的光。
赵玉书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家里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玉书,你怎么回来了?”赵玉书妈妈提着煤油灯来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女儿,赶紧拉进屋里来,扫落她一身的白雪。
“妈,我给你送些皮子来。”赵玉书把从王麻子那里消耗的狼皮拿给妈妈,笑着解释了一句。
赵玉书妈妈看着这些狼皮。“呀”了一声:“多好的皮料啊?你从哪儿来的?”
现在野兽吃人,也没人管那些动物保护法了。
民兵团里的小伙儿们拿着弓箭,也能射些兔子、狐狸什么的,得些皮料过冬。
但她们这种人家,那些皮料是别想了。民兵团的那些小伙儿家里,把皮料看得严,轻易不流出来。
“我自己打的。”赵玉书看她妈妈拿着狼皮比划,她自己也高兴,她凑到妈妈耳边小声道:“边姐姐说现在世道乱,要教我更大的本事。”
“这些,就是我学了本事,自己打的。”
“你自己打的?!”赵玉书妈妈赶紧查看赵玉书全身:“有没有受伤啊?!”
“你这孩子,怎么能去打狼呢?你要气死我吗?!”赵玉书妈妈拧着赵玉书耳朵骂道:“你翅膀硬了,要上天?!”
赵玉书早知道她妈是这个反应,赶紧抢救自己的耳朵:“呀呀呀呀……松开,松开……”
“边姐姐跟我一起的!”
“我跟赵庄明他们一样,拿着那个弓箭,在远处“嗖嗖”的射,没危险的。”
赵玉书妈妈这才放心下来:“那也够吓人的。”
“哎呀,妈,你又不是没看到现在的情况?再吓人也得练啊~”赵玉书撒娇。
“我那里还冻着一扇猪肉,明天给你送过来。”赵玉书嘱咐了几句,又拜托她妈:“妈,你能不能问问大发叔,也给我弄一把弓箭呗?”
“我现在都借隔壁李哥家的弓用,用多了也不好意思。”这句话,自然是骗她妈的,免得她妈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
隔壁那几个男的,也练着呢,哪有空把弓箭给她用?
天天用斧头,她用着不趁手。
赵玉书她妈点头:“好好好,妈给你想办法。”
家里还有两百斤稻谷,应该能换来一把弓。
赵玉书她妈把女儿送出门,心里盘算着家底儿。如今她当家做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女儿的学习。
这时候,赵耀祖从楼上偷偷的溜下来,看到那几张狼皮,双眼放光。
“妈,我要这张皮,做一件衣服。还要这张,给小美也做一件。”
“你要个屁!”赵玉书她妈气疯了,操起门背后的扫把就开始打儿子:“不是让你在大棚里烧锅炉吗?你怎么跑回来了?!”
赵耀祖抖着一身肥肉到处乱躲:“小美她爸说他帮我看着,我才回来的。”
“大棚里又闷,湿气又重,我才不在里面过夜呢!”
“什么?你敢放外人进咱们的大棚?!”赵玉书她妈声音都尖了:“那里面种着咱们家来年的粮食,你不知道吗?!”
赵玉书她妈顿时也顾不上打儿子,赶忙要往自己大棚里跑。
赵玉书她妈打儿子的动静太大,大家的房子围在一起,很快别家就听到动静了。
看到赵玉书她妈急匆匆的往外走,问:“耀祖妈,你干什么去?这么大的雪,你不要命了?”
赵玉书她妈声音尖道:“赵耀祖那个败家子儿,把外面的流民放进我家大棚里了!”
大家一听这消息,也都开始穿衣服。村里几个汉子点了火把出来:“耀祖妈,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些流民不是好对付的,你要是人少,他们就打人抢东西。你要是人多,他们就哭丧装可怜。
对于村里人来说,这些流民跟蝗虫也没什么两样。
一行人冲到赵玉书家的玻璃大棚里,看到好几个人烧着煤炭,煮了麦子,正狼吞虎咽的吃着。
“啊!”赵玉书她妈惊叫一声:“我的麦子!我的麦子啊!”
这些人把赵玉书家种下去的麦子刨出来吃掉了,赵玉书她妈跪倒在被刨了的土地前,放声大哭:“你们吃了我的麦种,让我一家子明年吃什么?!”
这几个人大约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一时之间慌乱不已。
随即,几个人跪下纷纷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
“真的太饿了,再不吃东西,我们就要饿死了……”
“你们要饿死了,就断了我们一家子的活路?”赵玉书妈妈冲过去,“啪啪”扇这些人耳巴子。
然后揪着那几人的头发又抓又打,简直像是疯婆子一样。
这些人也不反抗,默默的承受着。
但吃下去的东西,再没办法吐出来了。
他们又能怎么办?只能把人打一顿,再扔出去。
等村民们出完气,要把人扔出去的时候,他们又苦苦哀求:“求求你们,别扔我们出去。”
“这种天气把我们扔出去,是要我们的命啊!”一个女人爬过来,抱住赵玉书她妈的脚:“姐姐,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你儿子喜欢我们小美,我们小美可以给你们家当媳妇儿,我们不要彩礼,求你给我们家一口吃的就行。”那女人扯着赵玉书她妈的裤子,苦苦哀求。
赵玉书她妈一脚把人踢开:“少来!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你要不想变成下一个林教授,就带着你的一家子爬远些!”
赵耀祖那个肉球,比孙大福家的那个软蛋都不是东西。
赵玉书她妈不准备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儿而当牛做马,她活着一天,养赵耀祖一天。
她死了,赵耀祖就自求多福吧。
那女人被踢出去一米远,不死心的又爬回来:“我们不会像林教授那样的……只要能活命,我们什么都干!”
就差明说,他们愿意全家卖身给赵玉书她妈了。
“滚滚滚!滚呐!”赵玉书她妈连拖带拽的把人拖出自己的大棚。
村里那几个男人也帮着她,把人拖到村里起的围墙外去。
外村和本村之间,是起了一道围墙隔开的,平时还有民兵团的巡逻,就怕外村的人偷偷跑进来了。
那几个人不用说,肯定是赵耀祖那个肥球放进来的。
帮赵玉书她妈赶人的本村男人告诫她:“耀祖妈,你家耀祖得好好管管了。竟然敢私自放外村的人进来,这以后才得了?”
赵玉书她妈檫着眼泪点头:“我知道了,实在不行,我叫玉书回来打断他的腿。大不了以后我伺候他。”
其他人见赵玉书她妈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埋怨。
“我家还有一些红薯,你拿去当种子吧。”
“我家也还有些绿豆,拿去吧……”
赵玉书她妈连连道谢,那些人叹气:“都是乡里乡亲的,客套话就甭说了,谁没有要别人伸把手的时候?”
何况,耀祖妈死了男人,又一个人拉两个孩子,耀祖那孩子还不争气。
赵家的男人,心里还挺感谢耀祖妈在赵二狗死了后没跑的,平时要男人干力气活儿的时候,他们有空也会帮一把。
至于那被赶出去的一家子,在围墙外撕心裂肺的哭嚎着,村民也不敢细听,匆匆的走了。
唉~不是他们心狠。只是把这些人放进来,和把老鼠放进米缸里有什么区别?
过不了两天,他们也得被啃死!
第115章 第二次
赵玉书给她妈妈送完狼皮后,又抹黑回来。
她回来后,看到边月在擦一盏灯,那盏灯很有年代感,像是个老物件儿,看着很贵。
边家的老物件儿很多,大多都很值钱,那是白医生留下的。
寒玉做的凉席,东珠做的珠帘,镶嵌了宝石的烟灰缸,还有那些古董花瓶,白玉耸肩美人瓶等。
赵玉书打扫卫生的时候,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打碎了一件儿,到时候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这盏灯原本也不稀奇,只是边姐姐擦着它的样子,实在太落寞了一些。
“边姐姐,今晚还继续吗?”赵玉书干巴巴的过来问。
边月提着那盏灯看了看,又随手放到房间的博古架上,好像不在意一样。
“今晚动手,可就要你亲自上了。”边月看着赵玉书,眼神带着一种轻视,仿佛在看猫狗的打闹一样,懒懒的提不起兴趣。
赵玉书咬了咬牙:“好,我来!”
今晚她们选定要动手的人家,不是山桃村的人,是下面李家沟的人。
雪夜之中,赵玉书在雪地里艰难的跋涉着。她腰间系着桃木剑,但四周却一个鬼魂也没有。
边姐姐在附近……赵玉书早就发现了,边姐姐在这些鬼界众灵那里,是个钟馗一样的存在。
但凡她在的地方,无论大鬼小鬼,凶鬼厉鬼,都跟羊羊见到牧羊犬一样,能躲就躲,不能躲的,也当场就跪了。
李家沟有铁匠、杀猪匠、木匠、篾匠,是个比山桃村还繁华的村落,人口常年在八百到一千左右。
现在更多了,赵玉书看着以前种庄稼的地方,凭空多出许多低矮的窝棚,大约估算了一下人口。
怎么也得一千五以上了。
李家沟没山桃村的夜晚安静,即便是雪夜,也能听到女子的尖叫声,与男人凄厉的哀嚎声。
赵玉书吓了一跳,如今有人哀嚎的地方,必定有鬼魂的狞笑。
这种场景,她比较怕。
“边……边姐姐……”
边月没理她,沿着李家沟的人铲雪后的道路大摇大摆的往村里走。赵玉书不敢再多问,慌忙跟上。
不一会儿,她们二人竟然在雪地里遇到其他行人。那是两个男人,他们一人身上扛着半截人。
没错,是半截。
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今天这个只有十七岁,吃起来应该很嫩。”
“是啊,这个要蒸着吃。”
“肉吃多了便秘,要是什么时候能吃点儿素菜就好了。”
“想吃素菜,那得到山桃村去跟人换了。他们那儿有玻璃大棚,这种鬼天气也能种出素菜来。”
“真是不公,都是一样的世道,山桃村凭什么比咱们过得好?等雪灾过去了,老子一定要……”
“别说了,山桃村的民兵团有些本事,咱们这点儿人和装备,比不过人家。”
赵玉书听到这些人竟然打山桃村的主意,腰上的斧头亮了出来,冲过去一斧头一个,竟然一瞬就将这两人给劈了。
那两人也没想到,随便一个路人,就把自己给劈了,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边……边姐姐……我……”这是赵玉书第一次主动杀人,她有些无措,又有些兴奋。
边月没管她,继续往前走。
李家沟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也不知是都休息了,还是真没人了。
走了一段儿路,大约到了李家沟的打谷场了。打谷场旁边的保管室灯火通明着,里面的人大声喧闹。
有女人的啼哭声,男人的惨叫声传来。
远远看去,那是一片人间炼狱一样的场景。
漂亮的男女在雪地里惊慌的尖叫躲逃,他们身后,是拿着刀追逐他们的人。
这些人追上这些男女,先是幕天席地的一阵淫乐,等快活完了,就用刀把这些漂亮男女的脖子一抹,交给小弟洗干净,扔到烧着煤的蒸锅里。
这场淫乐宴会不知开了多久,有的人已经在大快朵颐了。
“经过一番爱情洗礼的肉,吃起来就是比那些老梆子嫩。”胡子没刮的大汉吃得满嘴流油。
这个大汉显然是老大,其他人都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可惜现在的世道不好,这些人都饿瘦了,不然更好吃。”
“这你就不对了,要是在和平年代,这些上灯货都是那些有钱人的玩意儿,哪轮得到我们?”
“他们宁愿被大佬们插烂,都不愿意看一看真心爱他们的老实人呢。”
“哈哈哈哈……都是些贱人,现在让他们知道老子们的厉害。”
赵玉书拿着斧头就要冲进去,边月拉住了她:“数一数人家多少人?”
赵玉书愤怒道:“难道我们这么远来一趟,就因为对方人多,又要打道回府吗?”
“从他们的场地的大小,可以推测出一共有五百人左右。”
“这五百人中,有的是食物,有的是有的是食人者。五百个人,不可能全杀光。”
“在冲进去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隐藏好自己,免得身份泄露。”
赵玉书:“???啊?现在警察都不管事儿了,我们救了那些人,他们感激我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我们?”
“赵玉书,我让你读的宪法,你都喂给你那条狗了么?”
“现在政府是没能力派警察下来管辖乡镇,但今天没能力,不代表明天没能力,永远都没能力。”
边月冷笑:“杀人犯法,人心难测。这几个字,你回去写两百遍。”
赵玉书:“哦~”
赵玉书把围巾拉上来,捂住自己的脸,又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自己的大脑门儿。
“边姐姐,现在我们可以冲了吗?”赵玉书兴奋道。
边月摇头,这个徒弟还真是难带。
“从他们的餐具看,把同类当食物的食人者,至少有二百余人。”
“放走他们其中一个,这一个人就会像疫病传染源一样,很快拉起同样一支队伍,再次淫乐食人。”
“那今夜这一趟,我们不过是扬汤止沸,没多大意义。”
赵玉书认真的记下:“那边姐姐,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确保一个人都不逃脱呢?”
边月从衣兜里拿出一瓶药来,那药装在一管玻璃管中,颜色呈漂亮的浅绿色,美极了。
第116章 长生
浅绿色的药剂迎着朔风,被灵力蒸发,散落在空气中。
很快,食人的暴徒,走投无路的男女,全都软塌塌的倒在了上。
赵玉书冲进去,先把那几个她亲眼看到,吃了人肉的人剁了。
她的斧头锋利,一斧一颗人头,她发现比剁狼头简单得多。
剁了这些吃人的,她又开始剁那些裤子都还没有提上来,在那些男人、女人身上逞凶的畜生。
她把某个男人的那个部位剁下来,塞进他的嘴里,语气凶狠道:“不是这么喜欢你这根东西吗?”
“把它吃进肚子里去,吃啊!”
那个男人在雪夜里失血过多,又被赵玉书逼着吃下自己的东西,竟然就这么活活被吓死了。
赵玉书沐浴在鲜血中,享受这种生杀大权在手,予取予夺的快感。
这些人都该死,她享受这鲜血淋漓的快感,却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赵玉书连着剁了一百多个人,斧头都缺了一块,她想换一件武器,却被边月制止:“忘了我教过你的?别留下太多关于自己的线索。中途用现场的工具更换武器,更是大忌。”
这种行为不说别的,光是心理学专家,就能侧写出很多关于罪犯的线索。
赵玉书咬牙,继续用这把斧头。
只是死在她手里的人就痛苦了,有时候她甚至还要剁两下,才能让她准备杀的人断气。
等杀到最后,赵玉书都有些茫然了,她问边月:“……我把坏人都杀完了么?”
此时,边月那药的药效已经快要过了,一个漂亮的男人先醒了过来。尽管他还是不能动,却拼命的指着角落里,一个女人的身影:“还有她!还有她!”
“她是屠江的老婆!就是她把我们骗来这里的!”
这个男人指的那个女人,被糟蹋得很惨,赵玉书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分辨不出是非,她下意识的看向边月。
边月二话没说,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术刀,将角落里的那个女人割断颈动脉。
“啊~”赵玉书惊叫一声:“边……为什么杀她?”
“自己看。”边月没跟赵玉书解释,而是去清扫现场。
赵玉书在旁边看了半天,好在还有些悟性。
第一,这个女人的年纪很大,大约三十多岁了,和其他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不一样,不符合那些食人者选猎物的条件。
第二,她的确被糟蹋得很惨,但糟蹋她的男人这么多个,都没谁抹了她的脖子,把她下锅。
为何?
必定是这里有人罩着,别人不敢吃了她。
那她还真是那些食人者中,谁的亲眷啊?
按照这个推理,刚刚那个男人的指控,八成是真的了。
人心,还真是险恶。
同床共枕,一起作恶的夫妻,都能翻脸无情到如此地步。
男人这种生物,当真不可信。
清理了现场关于自己的证据之后,边月再次留下了很明显的犯罪标记:皇城司下,只杀不渡。
赵玉书奇怪:“这次怎么没用白纸?”
“不值得。”边月淡淡道。
这里的人,不值得她留下线索,更不值得她的身份被猜到。
赵玉书点头,她大约猜到,边月是在筛选什么。
这个吃人窝里,粮食少得可怜,只有一些取暖的被子。在一间房子里,金银珠宝倒是有很多,边月取了一块儿金子,当做是自己的辛苦费。
赵玉书什么都没取,只看着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甚至比她还小的男女,眼神中熄灭的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给他们吧。”
“或许他们能活下去,活到来年春天呢?”
边月预备来李家沟这一趟很偶然,是李家沟这边,有人提了一块酱肉去山桃村,想换些蔬菜。
山桃村盖得起玻璃大棚的,都圈了一圈围墙把自家围上,墙上浇了水,冻成厚厚的冰,里面的人不开门,外面的人爬都爬不进去。
唯有边家,还有边家隔壁的邻居,赵家和李家,还在原地没搬家。
这人就跟赵玉书换了一点儿蔬菜,赵玉书大方的给了。白绫见到这块肉,却是痛苦的尖叫起来。
“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那块酱肉,竟然是一块人肉制作而成的。白绫跟这块肉的主人共情,竟然看到了她生前被人一刀一刀剐下血肉的场景。
自此,才有了李家沟的这一趟。
回去的路上,赵玉书专心运转《太上感应经》,她稍不留神,就会陷进雪里,要边月拉她一把,才能不被雪埋了。
等快要到家的时候,赵玉书闷闷的问边月:“边姐姐,这个世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人吃人,是会得朊病毒的。最后也是一样的死,他们不知道吗?”
“他们不吃人,还是一样的死。”边月淡淡道:“知道自己做不成人了,那便干脆做一只兽,来一场野兽最后的狂欢。”
“仓禀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个道理,古今未易。”
隔壁的赵家,赵明月盯着赵玉书和边月的身影,目光灼灼。
边医生肯定在给赵玉书开小灶!
不行,她一定得让赵玉书收下自己!
这个乱世当中,没有一点儿本事,她怎么自保?怎么保护家人?
何况边医生是个修仙者,她可以长生啊!
长生~
就算想一想这两个字,她都心中滚烫。
庆市人类生存基地中,政府中的某些人,终于找到了前清留下的一份绝密档案。
那份档案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关键字。
白族。
神器。
预知未来。
以及长生。
长生……自古多少帝王将相,生死相求的最顶级目标。
什么王权霸业,什么千秋功绩。在长生面前,这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特异局,新上任的周局长看着这份资料,手抖了一下。
慢慢的品读档案中的满文,细嚼慢咽着每一个字,他慢慢的笑了起来:“千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来历。”
“既然白族隐而未现,那便先从千家入手吧。”周局打了个内部电话:“让毛子旭现在来见我。”
毛子旭是茅山弟子,用他来对付千家,恰到好处。
第117章 冬日漫长
今日又是大雪纷飞,漫天回旋起舞。漫天大雪中,赵玉书站在边家的院子里,拿着斧头一斧一斧的练习着招式。
白绫拿出边月家的一瓶黄酒,用炉火热了,正在跟边月分享。
突然,她的眼睛好像花了一样,赵玉书竟然一下子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白绫:“???!!”
等白绫再一次看清赵玉书的身影,她已经在院子的另一头了。
“哈!”赵玉书大喝一声,手中的斧头用力,竟然把院子里冻死的枇杷树一斧头劈了。
白绫眨了眨眼睛,转向边月:“她这是……神功大成了?”
边月:“……少看点儿电视吧。”
白绫有个手摇充电器,每次累死累活摇半天,可以给她带来一丁点儿电量,够她浪一会儿,看看以前缓存了的视频或者电视剧。
冬日无聊,她靠这个续命。
赵玉书收了斧头,看向边月,边月点了点头,吩咐:“可以了,去做饭吧。”
赵玉书沉默的点了点头,把斧头扔在墙角,从门后拿了围裙系着,去了厨房。
白绫又眨了眨眼睛,她有些疑惑道:“玉书小朋友不是很开朗的一个小女孩儿吗?怎么现在玩儿起了沉默是金?”
边月笑了两声,那笑声相当的阴阳怪气。
赵玉书,大约是意识到了,这个世界非黑即白,非善即恶了。
今日晚餐很美味,蒸蛋羹,淋上酱油和香油,炒猪里脊,又嫩又香。还有一个蔬菜汤,一碗晶莹洁白的大米饭。
白绫大口大口的吃完,摸了摸肚子,跟边月撒娇:“跟着边医生有好日子过,整得我都不想回特异局了。”
边月随口道:“那就不回去。”
“不行啊~”白绫感叹道:“我的伙伴此时说不定怎么找我呢。现在通信又困难,我连给他们打个电话都办不到。”
边月曾经准备把黄泥村的事告诉白绫,不过刚说了个开头,白绫就打断了她,显然不想听。
边月对此评价:逃避型人格。
逃避虽然窝囊,但却很有用。至少在白绫回到特异局前,她都是快乐的。
凡人就这么一点儿寿命,多开心一天,就少痛苦一天。
“边姐姐,我出去了。”赵玉书收拾了碗筷,闷闷的说道。
边月手指在桌上敲击了几下,戏谑道:“还要去?”
赵玉书深吸气:“是,还要去。”
边月点头:“那就去吧。”
赵玉书拿起墙角那把斧头,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白绫摸不着头脑:“她究竟去干什么?走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架势?”
“美丽国的人变态,都喜欢年纪小的,你知道吧?”边月没急着上楼,而是点燃家里的蜡烛,又往壁炉里添了一些煤炭。
那架势,仿佛要跟白绫畅聊人生一样。
白绫点头:“当然知道,他们那边儿还特别喜欢玩儿跨性别。时常有人以此为漏洞,逃避法律的制裁。”
“那你说,四十岁的男人,和十四的女孩儿,他们之间有真爱吗?”
白绫觉得好笑:“边博士,您觉的这样的组合,他们之间能有爱情?”
“是啊,有清醒认知的健全人,都不会觉得他们之间有爱情。不过是一个老男人,哄骗剥削了一个无知的女孩儿而已。”
“男人应该被抓起来,甚至杀了。他摧残了一颗有可能冉冉升空的明日之星。”
“女孩儿应该被解救出来,送她上学,让她读书,给她看心理医生,努力医治她曾经受过的心理创伤。”
边月口吻一转,声音幽冷轻柔:“这是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站在这个问题之前的正确选择。”
“可是,从来没人站在那个女孩儿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救她出魔窟的人,或许在她看来,不是光伟正的救世主,而是夺走她好不容易安定生活的魔鬼。”
“没有了成熟男人的物质供养,打乱了她熟悉的生活方式。”
“她需要学习,需要分辨是非,需要面对社会上形形色色的各种人。”
“而不是像之前被豢养时一样,只需要付出肉体的代价,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她可以只待在老男人为她专门打造的囚笼里,不用面对任何风雨。”
“……边博士感触很深啊~”白绫感叹一声,才继续道:“所以,这就体现了教育的意义。”
“对于认知层次很低的人,谈恩义,谈自由,谈理想,都是不切实际的,他们更像是动物,所作所为,都切近动物浅薄利己的行为。”
“但人又不是动物,人需要更高层次的文明来喂养。你说的,只是个例而已。”
“再说了,美丽国的快乐教育,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智商正常的人,都会被他们教成傻狗。”
边月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笑了起来,那笑让白绫感受到一种目眩神迷的华贵,但往深层看,仿佛汩汩鲜血流出,只剩残忍和冷漠。
“现在这个环境,已经逼得很多人不像人了。”
赵玉书,我祝你好运。
边月不是被老天爷眷顾的人,所以她的祝福自带霉气。
赵玉书是后半夜回来的,她拖着后背的伤,差点儿失血过多,冷死在雪地里。
赵玉书养的那条狗先闻到了血腥味儿,在院子里汪汪的叫,惊动了楼上闭目养神的边月。
边月把赵玉书从雪地里抱回家,给她上药。
“伤到了肺腑,需要修养几个月。”
边月的止血散效果好,但却是真疼,说是削皮挫骨之痛都不为过。
但赵玉书硬是忍着一声都没吭,等到边月上完了药,她拉着边月的衣角,声音破碎可怜:“边姐姐,我做的,有意义吗?”
“不错,都开始思考意义这种东西了。”
边月拍了拍赵玉书的脸:“你没迷失在鲜血所带来的快乐中,享受猎物在你手底下垂死挣扎的快感,已经比大多数人更像个人了。”
果然,被爱的孩子,会比野蛮生长的孩子,先找到正确的道路。
赵玉书趴伏在床上,细细的抽泣起来。边月点了一根烟,却连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欲望都没有。
左不过是那些贪、嗔、痴、欲,人间五毒的纠葛事而已。
第118章 麻生家的笔记本
山海市郊区,北堂墨惬意的享受着红酒和美人,他的庄园已经颇具规模,每天有几千人在他的庄园中劳作。
资本家凭借血腥的手段和超越普通人的认知,再次让自己做起了人上人。
“先生,出去救灾的人回来了,您要见一见吗。”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端着红酒,为北堂墨再次续上一杯,微笑的问道。
管家是一个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英伦风青年,他翠绿的眼神看向北堂墨,仿佛包含着这世上最纯粹的钦慕与景仰。
北堂墨摇晃着红酒杯,勾起怀中美人的下巴,轻慢的笑道:“给我一个见他们的理由。”
管家恭敬的笑道:“他们当中,有几个很有趣的人。先生见到他们,会非常感兴趣的。”
北堂墨这才看向这位管家,兴味的笑了起来:“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若是我不感兴趣,你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管家脖颈上的鞭痕还在,他却只是微笑的看着北堂墨:“先生,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北堂墨彻底被管家勾起了兴趣,将红酒杯放在管家手里的金盘中,用下巴示意:“前面带路。”
“等等……”刚刚躺在北堂墨怀里的女人拉住他的衣角,仰着脸可怜兮兮道:“北堂先生,您答应的事……”
“我说过的话,一向算话。”北堂墨拍了拍女人的脸,吩咐管家:“给她的父亲和弟弟一份工作,另外,给她两根金条,送她回家吧。”
“这个女人,我玩儿腻了。”北堂墨扫落女人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女人脸上失落,眼中甚至有隐隐的泪花,但等到北堂墨的身影完全不见了,她马上擦干净眼泪,甚至露出有些欣喜的笑。
来带她下去的女保镖垂下眼眸,低声提醒:“既然要演,就演得完美一些。”
女人马上又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低的呜咽出声:“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女保镖面无表情道:“先生只是腻了,如果林小姐乖觉一些,等先生想起你来,说不定会再次把你找回来。”
“好,我乖。”女人怯懦可怜,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手里死死的攥紧那两根金条。
不过是陪一个男人三个月,就能拿到两根金条!
这两根金条够她们一家吃多久了?!
北堂先生真是大财神!
至于贞洁和尊严?哈~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北堂墨作为前霸总,如今乱世中的一方势力,在组建团队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他的团队中,有一大势力——谢家。
这是个武术家族,家族中的谢满星、谢重星兄弟跟北堂墨一样觉醒异能,一个能控制金属,一个能控制风。
他们两个人算是北堂墨的重点培养对象,甚至产生了把家里两个妹妹嫁给他们的想法。
这次负责到外面救灾,顺道寻找资源的,就是这两兄弟。
“重星、满星,这次你们带回来的人有什么特别,非要我见上一面?”北堂墨从大雪中走来,进议事厅后,一手搂着谢重星,一手搂着谢满星,爽朗的笑道。
谢重星示意弟弟闭嘴,自己则给了北堂墨一个笔记本:“这是我们在一个叫毛翔的人身上得到的,它记录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女人。”
“能有多不可思议?”北堂墨见过的厉害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还真不觉得有哪个女人能吓住他了。
北堂墨翻开笔记本,这是一个名叫麻生良吉的人写的。
时间回到1933年,麻生良吉跟随天皇的部队来到华夏国。
这片积贫积弱的土地,在樱花帝国的眼中,就是一块美味的肥肉,他们将打下这里,屠杀光上面所有的支那,再将自己的国民迁徙到这片土地上来。
他们大和民族,将在这片土地上发展得强盛富饶,成为整个蓝星上谁也不能欺辱的强国。
为此,哪怕双手沾满血腥,麻生良吉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因为他对帝国的忠诚,他被派遣到满洲,成为关东军的一员。
那时候的樱花帝国关东军,正式接手清帝国留下的最后遗产。他们在其中,发现了一份绝密档案。
清廷的满人,一直在追踪一支名为白族的神秘民族。
这个民族很神奇,据说,喝他们的一口血,可以祛除身上的疾病,吃他们的一口肉,可以延年益寿。
清廷花费上百年的时间,终于得到一个身受重伤的白族人。他们把他囚禁起来,养着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这个白族之人以自己的血脉,供养了清廷贵族三代人。可是几十年过去了,那些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人都老死了。
他的容貌,却没有一点儿变化,仿佛不会老一样。
于是清廷的人更加疯狂,他们想破解这个白族之人身上长生的秘密,想永远享受现在拥有的荣华富贵。
他们抽白族人的血,剜他的肉,又招集了很多孩子、方士、萨满,运用各种邪术,希望能破解这个白族人长生的秘密。
清廷的疯狂,在白族人最终死于实验下告终。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世上有长生者,当权的统治者又怎么可能放过?
直到最终清廷覆灭,依旧有人没有放弃长生的野望。
而清廷做实验的那些资料,最终落到了麻生良久的手里。
麻生良吉对于这份资料,自然也心动了。
如果他能活一百年,那么华夏大地,终将会匍匐在他的脚下!
于是,他开始组建一支秘密的队伍,沿着清廷的脚步,寻找白族的下落。
华夏太过神秘,就算他们的政府已经腐败得不堪一击了,但是民间的力量,依旧让麻生良吉产生了畏惧。
再一次收到队伍全灭的消息后,麻生良吉意识到,仅凭他们樱花帝国的军人,是无法找到传说中的白族的。
麻生良吉摸着自己的秃头,开始筹备起了对于华夏帝国民间的招安。
很快,华夏另一个源远流长的家族进入了麻生良吉的视线——千家。
第119章 麻生家的笔记本(二)
在麻生良吉的笔记中,千家被形容成半神一样的家族。
千家人可以通过星象与山川地理,找到被清廷掩埋的财宝。可以通过风水咒术,决定一件事情的成败。
麻生良吉的笔记中,详细记载了千家发现清廷宝藏的过程。因为这个过程太过惊险,让麻生对千家人的信服程度达到了顶点。
看笔记的北堂墨,在看到千家人发现清廷宝藏时,也不住的搓手指。这么庞大的数字,若是给他多好?
他拿到这笔钱,一定弄死姓秦的全家……咳,是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好好建设祖国。
麻生良吉拿到这批财宝后,原本准备将其运送回国内。但另外一件事,拖住了他全部的人力。
麻生良吉在笔记中写道:华夏大地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帝国的军人来到这里,开始逐渐失去本心。我已经不放心将这些财宝交给他们了。
因为我知道,财宝不会被送到天皇的面前,它们只会出现在某位显贵的私人收藏库中。
麻生良吉无奈,只能把这些财宝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北堂墨看到这里有些心急,急忙往后翻了两页,但麻生良吉并没有交代清楚,自己把这些财宝暂时放在了哪里。
北堂墨叹了口气:所有的小樱花都是贱人,就会勾引人。
无奈又翻回原来的页数,继续看麻生良吉的笔记。
樱花帝国的人除了在华夏土地上杀戮他们认为的下等人之外,也会寻找、挖掘一些先民的遗迹,并将其劫掠回樱花帝国。
在他们的认知中,自己才是华夏正统,是这片土地的合法继承人。而如今生活在华夏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贱民、支那,抢占他们土地的贼。
华夏人有句古话:生于苏杭,葬于北邙。
千家的人告诉麻生良吉,北邙山以南,洛河边上,他们发现了神迹。
麻生良吉没在笔记里具体写明这个神迹究竟是什么,只说自己看了一眼那个神迹,就决定亲自去往千家人发现的地方。
麻生良吉研究华夏文化,发现洛河对于华夏人而言,是一条被神话过的河流。
远古的时候,洛河中有神龟,背上驮着一块有神秘图案的玉板,便是华夏历史上有名的“洛书”。
华夏历史上一个名叫大禹的人得到了“洛书”,以此治水,划分华夏九州,成为部落首领,开创了一个新的王朝。
还有洛河神女——洛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华夏的历史文化,简直令人沉醉其中。
麻生良吉对华夏文化的研究,不说精通,但也比与他同为帝国军人的其他樱花人要好。甚至连刘秀与司马懿的洛水之盟,麻生良吉都研究过。
在洛河岸边,北邙山下,千家人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地下空间。
千家的千俊站在麻生良吉的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我们找到神器了!”
麻生良吉在笔记中写道:这个面对清廷留下的金山银海也能眉眼淡漠,似毫不关心的贵族公子,在洛河岸边,高兴得像个孩子。
北堂墨作为华夏人,自然知道一个懂星象、风水的人对神器的定义究竟有多高。
地下核泄漏的时候,北堂墨在心里一直骂当权者神经病,搞些东西遗祸百姓。
现在看来,华夏人自古就是挖地小能手啊,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将好东西埋起来,等后人发掘。
不过这姓千的卖国贼,怎能带着小樱花来挖自己老祖宗的神器?
带他多好啊?
他有钱有人,还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财富的合法继承人之一。
唉~可惜,错过了那个大发利市的年代。
后面,麻生良吉在笔记中详细的描述了他如何组织人手,发掘这个空间。
这个地下空间非常古老且久远,它不像北邙山上其他的王公贵族那么“小气”,墓中遍布机关陷阱,不准后人拿陪葬品。
但它的危险程度,却让麻生良吉后脊发寒。
手里的帝国军人每天都被抬出来,每个军人都变成半个半个的,像是有什么机关在里面,等待下到那个空间的人进去后,一刀把人劈成了两半。
他们有的头连着脖子被劈成了两半,有的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有的被拦腰斩断。
军医说他们的伤口非常整齐,是一刀致命。
但是需要什么样的强大的人,才能将帝国的军人这么轻易的劈成两半?
麻生良吉更倾向于,这是某种机关运行的后果。
可是千家人和下去过还活着上来的士兵都告诉他,下面没有任何机关。
后来,死在下面的人实在太多了,麻生良吉不再听从千家需要保密的劝告,开始在民间寻找其他的力量。
已经名叫秦白的道士出现在了麻生良吉的视线中,秦白是一个有些油滑的中年道士,他贪图麻生良吉给的每日十块大洋的“顾问费”。
但这个人贪生怕死,与千家的千俊十分合不来。
千俊在他面前攻讦秦白专业能力不够,是一个混吃混喝的骗子。
秦白则悄悄告诉他,地下那个空间虽然没有机关,却有更为强大的阵法守护。千家人家学渊源,早就看出问题,却故意不告诉麻生先生,其心可诛!
在这两个人中,千俊先生少年英才,比之秦白更优秀,但麻生良吉在笔记中,却写明,自己更倾向于秦白。
相较于能力是否专业,麻生良吉更在意华夏人对他的“合作态度”是否真诚。
诚如千俊所说,秦白的业务能力不专业,依旧认出了这是阵法。少年英才的千俊,却没有跟他说过一个字。
拿了他的大洋,却不为他办事,甚至哄骗他,利用帝国军人办事的千俊,比哄骗他一些吃喝的秦白可恶一万倍!
北堂墨表示理解,一个拿他当爆金币的神兽,一个却拿他当傻狍子,麻生良吉只要脑子没坏,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麻生良吉摸着自己的秃头,选择了庄家通吃。
千俊和秦白,都要为樱花帝国办事。
千俊本领高强,秦白有与帝国合作的诚意,将他们安排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
第120章 麻生的笔记本(三)
这两个人,在麻生良吉的默许下,开始内斗起来。千家人多势众,麻生良吉为了弥补秦白的劣势,继续在民间为秦白招募人才,工钱由他来出。
秦白为回报麻生良吉,差点儿把千俊每天拉了几次屎上报给他。
麻生良吉一边享受这种华夏人的内斗,一边对洛河边上的地下空间加大挖掘的力度。
每天依旧有很多挖掘的人被抬出来,那面那个空间仿佛被诅咒了一样,但凡下去的人,就算没有死无全尸,爬上来后,也会因为各种疾病和意外而死。
没有人能够活过三个月!
秦白劝告麻生良吉:华夏有许多神异之事,并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够理解的,麻生君为性命故,不求甚解为好。
千俊却非常兴奋,他不断的催促麻生良吉增加人手,好像知道下面的东西是什么。
“阵法的运行,需要消耗灵石。只要麻生先生肯用人命堆砌,灵石总有耗尽的一天,到时候阵法不攻自破。”
麻生良吉不理解华夏的阵法与所谓的“灵石”,但是秦白理解大洋的魅力,于是给麻生良吉做了科普。
在华夏,阵法是一个很神奇存在,最早可以追溯到华夏的老祖宗黄帝时期。
它最初的形成,是为军事服务的。比如一字长蛇阵、八门金锁阵,还有鸳鸯阵等。
后来,阵法被易数高手运用到风水建筑上,以达到迷惑,或是其他的什么目的。
两条小路,一边荆棘丛生,一边青石铺路,人会走哪一条?
通过这种不断的心理暗示,将人引到自己想让其到达的目的地,以完成操控的行为。
这些都是阵法在普通人生活中的运用。
但是有一种阵法,它超越了普通人的认知范畴,截取了一部分自然的力量,将自由的风困住,成为杀人的风刃。
将天上的雷电引下来,成为杀伤力极大的自然武器。
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人类能通过某种阵法完成。
麻生良吉听到这些科普,脸色很不好,追问秦白:“这样的神异之人,贵国有多少?”
麻生良吉不敢想象,在他们飞机大炮都碾压华夏的情况下,有一个“高人”从天而降,摆下这么神异的阵法,引来天上的雷电,击杀他们的帝国军人。
这在国内,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那些反对战争的势力,又会借此大做文章,让天皇的计划毁于一旦!
他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样的人,华夏境内虽有,但绝对不多。”秦白直白的告诉他,千俊就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麻生良吉相信了。能够告诉他,阵法需要所谓的“灵石”作为支撑的人,怎么可能不懂阵法?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麻生良吉的心中滋生。
按照千俊的筹谋,那个地下空间,终于用华夏人的命填平了。
麻生良吉也终于下到了那片被称为藏有神器的地下空间,那个空间没有多大,全是用一米见方的石头堆砌而成。
石头上凿出许多的凹槽,这些凹槽相连,排成奇怪的组合,麻生良吉看不懂,但是他清楚的记录下千俊的反应。
状如疯魔,手舞足蹈,口中喊着:“我悟了!”
“我悟了!”
跟着麻生良吉的人向他悄悄向他请示,要不要现在解决这些支那。
麻生良吉摇头,神器还没有找到,他需要千家人。
但是千家人好像不需要他,千俊发过疯之后,微笑的看着麻生良吉:“倭寇,前面是我华夏的神器,你这异邦蛮夷,不配瞻仰神器。”
“开枪!”麻生良吉没想到千家竟然敢过河拆桥,马上指挥自己的士兵攻击。
在这种密闭空间中,一条枪的能决定这场争端的胜负。麻生良吉带了一百多个人下来,对于这些愚蠢的支那,他并不恐惧。
但是在他下令的一瞬间,麻生良吉眼前出现了虚幻的场景,他好像看到了故乡的樱花。
樱花下的田埂中,穿着和服的美丽姑娘缓缓的向他走来,脸上带着谦卑优雅的微笑:“麻生君,欢迎您回到故乡。”
这就是秦白先生说的阵法吗?真是神奇。
麻生良吉以为自己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他不应该小看了拥有神秘力量的千家。
不过千家人也不会好过,只要他过了两个小时,没有出去,外面守着的人,就会用炸药将这里彻底炸掉,谁也不会再出去。
但是麻生良吉偏偏睁开了眼睛,救他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一身白衣,手持利剑。
让麻生良吉怀疑,是不是这洛河中的洛神感受到天意,来搭救他们樱花帝国的军人了。
“麻生先生,对于这些后脑生反骨的人,你还不下诛杀令?”
“请问阁下是谁?”麻生良吉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所有人,目光阴冷的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
这个女子却不语,只是一味的屠杀千家人。她的身影快得用肉眼几乎快要看不清楚了,用所谓的阵法将他迷惑的千家人,在这个女人的手里,狼狈的求生。
麻生良吉想了一会儿,慢慢的往出口退过去。
华夏人都不值得信任,还是先出去,炸了这里吧。
千俊看到他的动作,对那个白衣女子喊道:“姓白的,先杀了倭寇!他要是出去了,我们谁都活不了。”
白衣女子仍是不为所动,对千家人的屠杀,没有半点儿手软。
“我能帮你得到神器。”白衣女子冷漠的看着他,眸光带着某种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性:“你不是想要长生不老么?”
“帮我灭了叛族千家,我可以赐你长生。”
这个女人如此狂妄,麻生良吉惊疑不定:“难道你真的是洛神?!”
千俊大骂:“她是狗屁的洛神!她是白族余孽,是你招募的那个江湖骗子——秦白!”
“倭寇就是倭寇!这么浅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麻生良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脸色阴晴变化了好几次,骂了一声:“八嘎!我要你们都死啦死啦地!”
麻生良吉不分敌我的开枪,白衣女人躲过一枚子弹后,轻哼一声,声音如玉落冰盘一般动听:“不识好歹!”
“麻生良吉,下令剿杀所有千家人!”
听到声音的同时,麻生良吉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大锤砸过,耳边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女人冰冷命令。
“啊!”麻生良吉痛得拿不稳枪,跪倒在地上。
白衣女人再次开口:“麻生良吉,下令剿杀所有千家人。”
这次,麻生良吉不由自主的听从命令:“嗨!”
千家人咬牙切齿:“卑鄙无耻,竟然用咒术!”
北堂墨看到这里,翻笔记的手一抖: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咒术?
要是他不小心中了咒术,那他打下的江山,不得拱手送人?!
第121章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
倭寇在华夏的土地上,犯过许多的罪行,屠杀百姓算是他们定期的娱乐活动,每次都花样百出。
但是麻生良吉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将屠杀这一血腥野蛮的行为做得如此优雅。
千家,这个他在华夏遇到的第一个神秘家族,他以为需要一个中队,或是一个大队,动用几百门大炮,上千条枪来剿灭的千家人。
那个白衣女人只是随意摆了几块石头,就让千家人围成了一团,相互守护,不敢反抗了。
“让你的人进来。”白衣女人又是一声吩咐,麻生良吉像是被人搞坏了脑子一样,不得不臣服:“嗨!”
麻生良吉准备来歼灭千家的人手,总算是用上了,就是用上的方式,令麻生良吉万万没想到而已。
千家人被拿着轻机枪的倭寇们抵着脑袋,被逼到墙角去。
枪在一定范围内,是无敌的存在。任你如何英雄豪杰,在枪的射程范围内,都快不过子弹的速度。
就算是千家人,被这么多枪抵着,也不敢轻举妄动。
千俊目眦欲裂的盯着白衣女人,声音嘶哑的说:“我是千家的主支,当年屠灭白族,是我家做的,跟这些旁支没有关系!
你们白家修因果,应天道,不必为几个旁支毁了自己的道行。你放过他们,我任你处置!”
白衣女人不言语,只是夺过麻生良吉手里的枪,打死了千家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叫千雪,她只是跟着父亲和哥哥出来涨一涨见识,捞一捞功劳,回去直接涨身份。
千家人对她很爱护,哪个倭寇多看她一眼,都会被千家人警告。
他们的身份又令麻生良吉忌惮,只要被千家警告过的倭寇,麻生良吉都会鞭五十,以示自己对千家人的尊重。
这个孩子,就连别人的眼色都没看过,她遇上的所有人,都是对她好的人。
她干净纯洁,像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千雪!”千雪的哥哥抱住妹妹倒下的身体,看着白衣女人的目光,像是野兽一样猩红。
千雪的父亲受不了丧女之痛,竟然痛得昏了过去。
千俊一开始不可置信,直到确认千雪没有任何呼吸之后,才合上千雪死都没闭上的双眼,指着白衣女人猖狂的大笑。
“千雪生来干净,气运绵长,福泽深厚,你杀了她。你的道行也毁了,达不到你们白家“豁然出尘”的境地了!”
“世上再无白族,我们千家,终究是把白族给灭了!”
白衣女人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千俊的多嘴,接着连开了数枪,每一声枪响过后,千家人纤尘不染的白衣上,都会绽放出一朵血花。
白衣女人的枪法很准,动作行云流水,看她开枪,简直是一场暴力与血腥之美的盛宴。
千俊带领下来的千家人,一共六十八人,有老有少。老的不超过五十,是压阵的老手。少的年岁不低于十五,是冲锋的新锐。
这些人一个一个倒在千俊面前,千俊捂着脑袋,大声的喊叫:“住手!住手!!有罪的是我,你凭什么杀他们?”
“杀了他们,你一样会遭报应!今日之因,他日十倍、百倍、千倍的报还给你!”
千俊疯了,白衣女人看着他的样子,却是笑了:“我不修因果了,而今修的,是杀戮之道。”
“杀我血亲者,杀!”
“毁我家园者,杀!”
“觊觎我族宝物者,杀!”
“妄求长生者,更该杀!”
“感谢千家再造之恩,成就今日之我。你们千家当年种下的因,今日百倍、千倍、万倍的回报给你们了!”白衣女人杀光除了千俊之外的所有千家人后,竟然把手里的枪扔了。
下一刻,白衣女人掐住千俊的脖子,语气轻柔道:“放心,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白衣女人对麻生良吉道:“麻烦麻生先生,将这位千先生单独关起来,再将他这些族人的尸体扔进去,不许给他食水。
我很好奇,你是为了活着,吃了你族人的尸体?还是能狠下心,把自己活活饿死呢?”
千俊惨叫一声,那个白衣女人卸了千俊的手脚,把他如烂泥一样扔到麻生良吉的脚下:“如果他死于自杀,我就让你痛不欲生。”
麻生良吉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白衣女人手里捏着奇怪的姿势,嘴里念了几句,麻生良吉便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
那种疼痛,就连自杀都让他提不起力气来。
“不……不要……尊贵美丽的洛神仙子,麻生良吉必将永远为您效力,直到生命的终结。”麻生良吉痛苦的表忠心。
白衣女人勾唇笑了笑,拍了拍麻生良吉的脸:“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请你做好一条忠心的狗。”
“狗要是养不熟,我就只能炖熟了,知道么?”
帝国的军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麻生良吉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咬牙咬得牙齿都快碎了。
但是想到刚刚全身骨碎,生不如死的痛苦,麻生良吉又低下了头:“嗨!”
那个地下空间,或许当真有了不起的东西存在。白衣女人杀了千家人后,一样开始了对这个地下空间的探索。
还是老法子,让麻生良吉用人命来堆砌,一步一步往里面蹚。麻生良吉还是打算用老法子,以钱诱惑愚昧的华夏人进来。
白衣女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麻生先生懂得取死之道?”
麻生良吉脸上的肌肉抖动:“小姐不忍心自己的同胞遇难,在下身为帝国的军人,一样不能加害自己的士兵!”
“你很喜欢研究我们华夏的历史,难道没听说过华夏有句古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白衣女人一手持剑,剑尖从麻生良吉的印堂,沿着鼻子下滑,一路到咽喉。那把剑很锋利,它甚至没有挨着麻生良吉的皮肤,但他已经被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是他们死,还是你死,麻生先生请选择。”
麻生良吉在笔记中写道:华夏有句古话,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位白族之后面前,鄙人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北堂墨感叹:这个小樱花是真懂华夏文化啊~把帮着白族女人残杀自己同胞的行为形容得这么无可奈何。
又不要脸,又有文化,把一坨屎包装上悲壮的外壳,这要是让他的同族看到了,不得为他流泪为他痛,纷纷表示理解他啊?
不过长生……白族的人,真的能长生?还能将长生赐予他人?
跟在北堂墨身后的管家微笑的低着头,露出尖尖的牙齿。
长生……怎么就不能赐予他人?
第122章 会动的骷髅
北堂墨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本复仇笔记,但是当他再翻看下一页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了千家挡在前面,麻生良吉成了那个白衣女人的探路石。麻生良吉只能把手底下的士兵当做探路石。
总之,无限压榨自己的下一级,确保自己能活下来。
麻生良吉在笔记中记载着,看到帝国的军人以匪夷所思的形态死在自己面前时,他感到无限的恐惧与惊骇。
他看到他的士兵,在他的面前,凭空切成几块,甚至没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就撒了一地。
“是谁?!”士兵们在前面举着枪,却连半个敌人都找不到。
麻生良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向白衣女人低头:“白小姐,樱花帝国的军人为您效力,也请您为我们指出一条生路。”
白衣女人冷若冰霜,她的眼眸扫过四周。
这间石室相当于一个简陋的地下宫殿,有正殿,也有偏殿,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在偏殿当中。
白衣女人给麻生良吉指了一个方向:“去那边试一试。”
麻生良吉指着一个二等士兵,让他过去试试。
那个二等士兵拿着枪,一步一步小心的走过去。
“啊~”那个士兵发出短促的惊呼声,无形中的一股力量,将他的头颅切了下来,一路滚到了麻生良吉的脚边。
麻生良吉后退了几步,看着这颗头颅,再次看向白衣女人:“白小姐,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让您生气了吗?”
又一个帝国军人,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白衣女人却只是摇了摇头,又研究起了那些石板上的凹槽。很快,她重新指了一个方向:“到那个方向去。”
麻生良吉命捏在白衣女人手里,只能再派一个人去那个方向。
这次的人,是被烧死的。
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无名的起火,一瞬间就把人烧成了一把灰,麻生良吉带下来的所有倭寇都无声的后退一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太违背科学原理了!
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白衣女人皱了皱眉,又指了一个方向。这次,麻生良吉身边已经没有士兵可以指派了,他们远远的缩在角落,拿着枪防备的盯着幽暗的空间。
手里的火把不足以照亮整个地下空间,麻生良吉的脸色很阴沉。他手底下的兵竟然敢不听他的指挥?
麻生良吉拿枪指着一个士兵的脑袋:“你去!”
樱花帝国本来就是一个军国主义很强的国家,对上级的服从性深深的烙印在他们骨子里。
那个士兵不敢再违背麻生良吉,挎着机枪,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白衣女人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这次,终于没有被剁头,也没有被火烧死,他竟然平安的过去了。
麻生良吉险些流下眼泪来:这次的是活路。
“白小姐,请。”麻生良吉状似恭敬的跟在白衣女人身后。
白衣女人从麻生良吉身后给了他一脚:“麻生先生,希望你认清现实。
你死了,我会平安无事。但我死了,你会经脉寸断,血肉消融,最后化为一滩血水而死。”
麻生良吉:“……”
麻生良吉在日记中写道:这是一个比丑时之女还要恐怖的女人。
他不敢赌这个女人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能领着他的士兵在白衣女人前面探路。
沿着那个方向走出几十米,士兵中没有谁再突兀的死去。
等他们快要走到正殿中时,一把青铜戈猛然从黑暗中刺出,一戈刺死了一串人,力道之大,麻生良吉从未见过。
“哒哒哒……”黑暗之中,机关枪哒哒的声音连绵不绝。
但是黑暗的那一头,并没有任何惨叫,或是打中肉体的沉闷声传来。
人面对未知,总是恐惧。何况这个未知,还是替别人承受的。麻生良吉恨不得抱头鼠窜,半点儿不想再彰显帝国军人的风骨了。
白衣女人再次给了他一脚:“探路!”
麻生良吉拿起枪,再次抵住自己同胞的脑袋。
良心这种东西,只要你决定丢掉,那就跟喂了狗一样,马上被舔得干干净净。
让自己的同胞去送死,麻生良吉的心不会痛了。
华夏有句古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更多拿着机枪的士兵堵了上去,他们也不敢后退啊。后面除了拿枪顶着他们脑袋的麻生少佐之外,还有那些看不见诡异。
上战场当士兵小樱花,都是一些被军国主义洗脑的年轻人。文化这种东西,是没有多少的。
他们解释不了石室中自己的同胞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被剁头,被烧死,只能将之归结为伊邪那美的诅咒。
反正都是死,往前冲,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黑暗中,那杆青铜戈再次刺出。
“啊!”又有几个士兵被大力贯穿胸腹。
紧接着,黑暗之中,一具穿着青铜铠甲,手持长戈的骷髅头弯腰从门的那边过来,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簇幽绿的火焰。
麻生良吉忍不住喊道:“白小姐!白小姐!!”
这具骷髅头生前至少有两米高,矮小的樱花人在它面前,渺小得像是蝼蚁。
麻生良吉想让白衣女人救命,但他实在不知怎么求饶,才能让白衣女人救他狗命,只能不断的大声呼喊。
白衣女人见到这具骷髅时很奇怪,竟然露出满脸的悲伤之意,然后几步上前,跪在了这具骷髅之前。
她竟然跪下了?!
麻生良吉:“……”
白衣女人都跪下了,麻生良吉自然不敢站着,跟在白衣女人后面跪下。
樱花人的少佐都跪下了,倭寇们自然也不敢站着,也跪下了。
“晚辈白族白清音,见过御龙族前辈。”白衣女人痛哭:“晚辈家族为仇人所灭,不能再守护山河鼎,请前辈告知,如何使用山河鼎,完成先辈留下的任务?”
那具骷髅眼眶中幽绿的火焰闪烁了几下,骨头碰撞,发出一种类似于语言,但是十分拗口的声音。
白衣女人竟然在跟这具骷髅交流!
麻生良吉头皮发麻,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他听不懂他们的交流!
那具骷髅的意思,白衣女人听懂了,她站起来,看着麻生良吉:“你们在外面等着。”
随后,跟着那具骷髅,一起走进了门里。
麻生良吉不甘心,那里面是神器,他却不能进去哪怕是看一看。
华夏这些愚蠢自私的支那!
麻生良吉确认白衣女人已经走远后,指了一个士兵:“你,跟进去看一看。回来把你看到的,汇报给我!”
他身体里有白衣女人的诅咒,不敢不听话,但是他手下的士兵,还可以充当他的眼睛。
那个士兵畏惧的看了麻生良吉一眼,低头:“嗨!”
可是他刚走到门口,“噌”的一声,黑暗中,一杆长戈刺出,那个士兵被穿成了血葫芦。
麻生良吉咽了咽口水,想让人再上去试一试,但是他看到,那些士兵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仇恨。
麻生良吉:“……”
要是再找人探路,或许在白衣女人杀他之前,他会被这些士兵杀掉。
第123章 长生不老
自从麻生良吉在华夏遇上白衣女人后,他的日子已经脱离了一个帝国军人的既定轨迹。
他所在的部队,因为种种“失误”,麻生良吉的军衔被一降再降,从少佐一路降到少尉。后来在樱花与毛熊在北境发生战役,史称“诺门罕之役”。
麻生良吉所在的部队,被拉到哈勒欣河抵挡毛熊的钢铁洪流。
毛熊的坦克,帝国军人没能以血肉之躯抵挡住。麻生良吉就那么被拉到西伯利亚挖土豆去了。
在此期间,白衣女人留在他身体里,控制他的咒术,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发作,疼得他生不如死。
有一天,他在雪地里发病,一个毛熊士兵要鞭打他。但是当他看到麻生良吉发病的模样,竟然被吓疯了。
那个士兵语无伦次,神志不清,但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他烂掉了……他烂掉了……”
毛熊的军队中派人来调查这件事,因为士兵嘴里只会重复着一句话,调查的人以为他是被樱花国俘虏的惨相吓成这样的。
樱花国的俘虏,在毛熊手里过得相当凄惨,焚尸炉里都是樱花帝国被冻死在异国雪乡的尸体。
麻生良吉每次发病的时候都痛不欲生,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他并不知道自己发病时的状况。
麻生良吉每个月要死要活,他的很多同胞都已经被毛熊种在土地里当土豆肥料了,他还顽强的活着。
直到1956年,樱花国与毛熊最后一次交换人质,麻生良吉才回到樱花帝国。
麻生这个姓氏,在樱花帝国是属于贵族的姓氏。麻生良吉原本应该出现在第一批回国的名单当中。
但是那个时候,他自认为在白衣女人的控制下,害了许多同胞性命。害怕回到樱花国,再次被派往前线,再次被白衣女人利用。
他执意留在西伯利亚,为自己赎罪。
年少离开家时,父亲还是高大英挺的模样,母亲倚在门边,温柔而悲伤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在外漂泊几十年再回到故乡,父亲大人已经因为帝国的失败而切腹自尽了。母亲曾经被父亲献出去当过慰安妇,如今患上了很多的毛病。
离开时精致华美的庭院,如今树影稀疏,青苔斑驳,破旧的房间中,母亲病弱苍老的身体躺在榻榻米上,费力的看着他。
“是良吉吗?”母亲枯瘦的手抚上麻生良吉的脸,声音颤抖的说出令麻生良吉后脊生寒。
她说:“良吉,你为什么没有变老?”
麻生良吉:“……!!!”
西伯利亚的漫天大雪中,每一个帝国军人都狼狈的活着,胡须、头发都是他们保暖的工具,没有人在意麻生良吉的外貌。
回到樱花国,麻生良吉打理干净了自己,没有仔细看镜中人的模样。
他不知道,他的样子,和当年离开家园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个被折磨了一辈子的樱花国女人意识模糊,她以为又在梦中,见到了她的孩子回到了她的身边。
“良吉,让母亲看看你吧~哪怕明知在梦中,母亲也想看清楚你的样子。”
“母亲快要忘记你的容貌了,母亲不是一个好母亲,怎么可以想不起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子呢?”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都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呢。母亲以你们为傲。”
嘴里说着以他们为傲,可是这个女人眼中的麻木和痛苦,几乎刺穿了麻生良吉的心脏。
他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天皇陛下真的是对的吗?
这场战争,除了给华夏的人带来灭顶之灾外,给他带来的,何尝又不是灭顶之灾?
他的家园,彻底被毁掉了!他的人生,也彻底的毁了。
麻生良吉在家中照顾着自己的母亲,她不再年轻,不再美丽。可是她依旧温柔,看着他的目光没有变。
她总是摸着麻生良吉的脸,确认他是真的存在。
麻生良吉以为,自己会陪母亲走过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有一天,住在麻生良吉家隔壁的邻居带着和尚找上门来,指着麻生良吉大喊:“他是妖怪!他是死在战场上的恶鬼!”
麻生良吉的母亲,麻生美子原本是一人独居,但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麻生美子幸福的跟人介绍:“这是我从战场上回来的儿子。”
邻居原本以为是哪个年轻人不学好,欺骗麻生美子年老眼昏花,想等麻生美子死之后,独霸麻生家的房子。
可是有人认出来,自称麻生美子儿子的人,真的和当年去往华夏开拓的麻生良吉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有人过去三十多年,依旧容颜不老?
这是妖怪,是恶鬼!
和尚举着法杖向麻生良吉打来,口中喊着:“妖孽伏诛!”
麻生良吉被当做妖孽一样追打,狼狈逃窜。
麻生美子老年的身体爆发出力量,抱住举着法杖的和尚的大腿,向麻生良吉大喊:“良吉,快走!”
“就算你当真是妖孽,是恶鬼,母亲也希望你活下去,看到来年的樱花开满山头的样子。”
“快走!”
“快走!!”
麻生良吉被母亲催促着,众人追赶着,狼狈的逃离了自己的家。
这天大地大,他又该去何处呢?
这天月圆,麻生良吉又发病了。他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很吓人,找了个草丛钻进去,痛苦的挣扎着。
有一个浪人深夜在外寻找垃圾,听到草丛中的动静,以为又是男女野合的事,扒开草丛,想分一杯羹。
扒开草丛的那一刻,他色眯眯的双眼瞬间惊恐的瞪大:“啊!!”
“鬼啊!”
“鬼啊!!!”
麻生良吉忍着生不如死的剧痛,咬牙爬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等那个浪人引来更多的人,他会被当做妖孽的。
麻生良吉不知自己爬了多久,他爬到一个水坑前,借着天上的明月,看清了水里的倒影。
“啊!!”麻生良吉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水坑中的倒影,他的脸一层一层的烂掉,肌肤中鲜红扭曲的虫子不断扭曲着,吃掉他的肉。
虫子吃掉血肉,繁衍出新的虫子,组成他的新皮肤。
他这个人就这么被虫子吃掉,又长出新的血肉,然后再被虫子吃掉。
这就是他多年不老的原因?!
“啊啊啊!!”麻生良吉拼命击打着水中的倒影。
太恐怖了,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麻生良吉想到很多年前,那个说要赐他长生的白衣女人。
他要去华夏找她,让她结束这残忍恶心的长生不老!
第124章 毛翔
1958年,麻生良吉再次回到华夏。这个时候的华夏百废待兴,民间反樱花人情绪严重。
麻生良吉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想悄悄的回到了之前满洲国建立的地方。
那里还有当初他留下的一些“后手”,因为他长期处于白衣女人的监视下,那些“后手”他谁都没有告诉。
它们应该都还在,他不至于在华夏活不下去。
麻生良吉在想,华夏那么大,他该如何在茫茫众生中寻找那个白衣女人。
那白衣女人却像预感到了麻生良吉的来到一样,再一次出现在麻生良吉的面前。
这个白衣女人依旧还是当年的样子,冷若冰霜,仿若洛神仙子一般出尘绝世的容貌——一点儿没变老。
麻生良吉绝望的跪在她面前:“白小姐,请您让我做一个正常人吧。”
“我想回到我的家乡,侍奉我母亲到死。如今我的容貌,让我在家乡没有了立足之地。”
白小姐问他:“你们樱花人竟然也会为父母养老送终?我以为你们都是不通人性的畜生呢。”
帝国的军人曾经在华夏进行过大量的屠杀,还做过许多人性实验。比如让和尚强奸妇女,让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将她赶到烧红的炭火上。
看她是会抱着自己的孩子被活活烫死,还是会把自己的孩子垫在脚下,争取多活一会儿。
麻生良吉低下头,争辩道:“这只是少数被洗脑的疯子,樱花国人,也有向往和平的。”
西伯利亚挖土豆的时候,麻生良吉可不就天天向往着和平吗?
白衣女人怪笑两声,声音阴冷残酷:“人?你早就不是人了。何来做一个正常人的说法?”
“留在华夏,任我驱使,我赐你长生。”
“我不是在跟你讲条件,我是在通知你。”
北堂墨坐在沙发上,看到这里的时候,让管家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这世上,真有长生之事存在啊~
北堂墨一抬手,手掌心中雷电涌动,四周风云际会,天际飘着鹅毛大雪的云头压得更低。
管家后退了好几步,像是非常惧怕北堂墨手中的雷电一样。北堂墨瞥了他一眼,陷入沉思中。
如今的世道虽然乱,但却比和平年代多出更多的机会。和平年代,阶级被固化,资源就掌握在少数的那一拨人手中。
北堂家虽然是大家族,但也就在商界有些名头,每年他花费在打点应酬上的钱,比他赚的还多。
一个秦家,差点儿就让北堂家沦为空壳傀儡。他这个北堂家的家主,忍羞含辱,卧薪尝胆,就差跟勾践一样吃屎了,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那种屈辱,他再也不想忍受。
可是现在,有不同的路摆在他面前,手中有雷电的力量,身后有那么多跟随者。他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些力量,参与到政治当中去。
现在天灾连年,政府早不能控制整个华夏了。政府也意识到这点,拼命的寻找同盟来填补这些权力真空,以免被行走的五十万们钻了空子。
这个同盟,他为什么不可以当?
就算将来天下太平,政府重新翻身。他掌握在手中的权力,也会给他在政治中心置换一个很不错的位置,从而完成由商及政的转变。
这种转变,可能只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年的时间来积累资本。
但是在和平年代,这种身份的转换,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是两代人的努力,才能爬到高位。
长生的出现,让北堂墨心中的权力欲望彻底的燃烧起来。
如果我能长生,如果我能长长久久的控制手中的权力,那么我能做的事,会不会开创一个新的天下格局?
长生……长生啊!
这是秦始皇那老头儿都不能抵御的诱惑,他沉迷其中,有问题么?
不过像麻生良吉那样的长生,他就不需要了。怎么样找到白族后人,获得完美的长生?
北堂墨将麻生良吉的笔记本收起来,在麻生良吉的笔记中,他帮白族的那个神秘女人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当年千家找到的清廷宝藏,最后也落到了白族手中。
麻生良吉在被奴役与痛苦中,对白族做出了很多的猜测,有一些猜测被他证实是正确的。
他一共活了一百多岁,直到五年前才死去。
“把毛翔带来。”北堂墨朝管家勾了勾手指,随意的吩咐道。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按照笔记去寻找麻生良吉笔记中白族人的下落,而是证明这本笔记的真伪。
毛翔是个男人,胡子头发一大把,也看不出到底多少岁了,不过听声音很年轻:“放开老子!”
“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老子是毛家的人,赶紧把老子的东西还给老子!”
北堂墨没在所谓的“江湖”混过,不太清楚“毛家”是个什么存在,眼睛瞥了一眼谢重星和谢满星。
谢重星犹豫一下,悄悄在北堂墨耳边说道:“不好得罪死了,但这小子应该就和毛家沾了个边儿。”
真正的毛家人被捆了这么半天,应该暴起打人了。
只有废物,才会靠瞎逼逼来强调自己的身份,从而达到威吓别人,保护自己的目的。
其实说到底,就一个字——虚!
北堂墨点头,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子了。
北堂墨两步走到毛翔身前,然后毫不犹豫的踹了他一脚:“现在什么人都可以打着毛家的招牌在外面招摇撞骗了?”
“我看你双腿无力,气息浮短,跪都跪不好。肾虚体弱吧?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毛家人?”
好的老板,就是要会挑刺儿,会埋汰人,让下面的人向你自证。
不知根知底的谈判,越虚张声势,越让对方以为你强大越好。
毛翔果然急了,忙着自证:“哎呀我艹~你谁啊?”
“老子怎么虚了?你试过啊?”
“怎么说我不是毛家人?不信你问跟我来的那些人!”
北堂墨被这小子满嘴乱喷的粪膈应了一下:就你这种货色,别说老子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老子也吃不下!
“管家,你去问一下,他究竟是不是毛家人?”
北堂墨装模作样的吩咐了管家一声,随即斜眼看向毛翔,嗤笑一声:“如果你真是毛家的,那我也只能感叹一声,祖宗英雄,儿孙草包了。”
毛翔顿时被点着了:“你说谁是草包?有本事你放开老子,老子跟你单挑!”
北堂墨坐在真皮沙发上,悠哉的翻着毛翔的笔记本儿,嘲笑出声:“好好好,你不是草包。”
毛翔看到那本笔记,又“艹”了一声:“把笔记还给我!”
北堂墨随意翻了两页,把笔记扔到毛翔面前,鄙夷道:“像这样的小说,我十六岁的堂弟都不看了。”
毛翔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还跪在北堂墨面前,他蠕动着去够那本笔记,显然相当在意,“哼唧”一声,对北堂墨的讽刺不屑一顾。
那双眼睛里,清楚的写着对北堂墨的谩骂:傻逼!
北堂墨也在心里对毛翔做出相同的评价:傻逼!
不过北堂墨大约清楚了,至少在毛翔看来,这本笔记本相当真实可靠。
不然这个空心炮仗早炸出响声了。
第125章 冬日过去
毛翔对于北堂墨来说,实在是太嫩了。很快,北堂墨就套出了这本笔记的出处。
这个笔记本,是毛家在地震后,帮忙救灾时,在南方的一座城市里得到的。
南边的地震很大,大地多次裂开口子吞吃生灵。昔日的高楼大厦、锦绣花园,都沦为一片废墟。
这本笔记是在一处富人的别墅区被发现的,据说主人姓白,是一个着名的中外合资公司的董事长。
那个毛家人看那一家人的死相,相当的惨烈。身体里的血肉像是被什么吃空了一样,只剩一张皮在那儿。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诡异,很多道士和尚都去看过。其他人捡了这家人的珠宝玉石,古董收藏,这个毛家人什么都没要,只捡了这本笔记。
毛翔吹嘘:“我哥说这本笔记是白家最值钱的东西,它就是!我哥绝不会有错!”
北堂墨“哈”了一声:“所以,你就带着这本笔记跑了?你也想长生?”
毛翔有一瞬心虚,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哥太忙了,我这个当弟弟的,帮他分担一下是应该的!”
“再说,我如果真的找到长生之法,肯定也会让我哥一起的。”
北堂墨又问:“你打算去哪里找长生?”
毛翔指着笔记后半部分,目光迥然:“秦岭,山海市,靠山集,鹤山往西,形如莲花的群山中。”
“麻生良吉在自己的笔记中记载过,他曾经去过那里,在里面看到了死亡的终点,长生的起点。”
北堂墨“啧”了一声:“麻生良吉对这里并没有详细的记载,想来是忌讳什么。”
“他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狐狸都忌惮,你就这么闯进去,不是找死么?”
“万一再遇上那个摆布了麻生良吉一辈子的白家女子,你要变成第二个麻生良吉吗?”
麻生良吉在白衣女人那里得到了长生,但那种长生很痛苦。这种痛苦不是一代人的痛苦,会随着麻生良吉的基因遗传给他的后代。
这一家人,每年都需要从白家领取一种药,来压制这种痛苦。
麻生良吉的后人不像他一样,上过战场,在西伯利亚挖过土豆,根本没办法忍受这种痛苦。如果不吃这种药,这种痛苦足以令人以死亡来逃避。
毛翔想到麻生良吉的下场,打了个寒颤:“都是华夏人,白家那女人应该不会把我当小樱花整吧?”
北堂墨摇了摇头,看着毛翔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傻子般嘲讽。
毛翔一咬牙,屈辱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北堂墨拿起了乔,翘着二郎腿,招来管家,给他满上红酒,慢慢的品味一番,在毛翔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怎么知道?”
毛翔气得吐血:这傻逼耍着他玩儿呢?
二月末,终于不再总飘着鹅毛大雪了。
太阳浅浅淡淡的挂在天上,好像没什么温度一样,可地上的积雪开始慢慢的融化了。
这个冬天,跟上一个冬天一样漫长。
边月请了几个人来把去年挖的水沟再修一下,积雪融化,很容易引发山洪。
村外那些饿了一个冬天的人,雇佣价格相当便宜,每天只要几斤红薯,就能把边月家的排水沟修得漂漂亮亮的。
赵玉书经过一个冬天的沉淀,如今越发的沉默寡言,她妈见天的往边家跑,给边月送了一些粮食,讨好了几句,就拉着女儿在房间里嘀嘀咕咕。
这个冬天,皇城司的名头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打响,很多干了亏心事的人家都很忌讳这几个字。
赵玉书没跟她妈说,她就是那个皇城司,只是抱着她妈哭。
“乖女,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自己的妈说啊?”赵玉书她妈担心得要死,压低声音问:“是边医生欺负你了?”
赵玉书摇头:“不是,边姐姐对我很好……太好了。”
边月给她打开了世界上的另一道大门,让她可以仰观天地之大,也让她垂眸看到众生的挣扎。
人,被逼到绝境时,会绝地反击,这没有错。
人,在平常的生活中,会分出个善恶。
善,在曾经的赵玉书看来,便是做些有利国家百姓,于人于己都得益的事。
恶,就是破坏公序良俗,毁坏她生存环境的良好性的行为。
其实,这些都是站在“赵玉书”的立场上去看的。所以善也浅薄,恶也浅薄。
可是当人获得了超出普通人很多的力量,拥有了审判别人的能力,就会看到善恶之上更高级的东西——因果。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奶奶是个坏奶奶。可是她看不到奶奶的小时候,是怎么被驯化,被嫌弃,被虐待。
在奶奶的眼里,是不是女孩子都应该被轻贱?被虐待?被驯化?
这是奶奶自小被种下的,根深蒂固的认知。所以她被骂恶毒,被骂是坏奶奶的时候,她千疮百孔的心,是不是也在委屈。
都是这么过来的啊~我又有什么?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爸爸是个坏爸爸。可是现在想想,在她小时候,爸爸也是疼过她的的。外出打工回来,也给她买过裙子。
他是不是曾经也想当一个好爸爸?
但奶奶告诉他,丫头片子没用,是给别人家养的。他的亲朋好友告诉他,女儿不能养老送终,不能传宗接代,长大就跟黄毛跑了,狼心狗肺得很。
在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洗脑下,他忘了她也是他的骨肉,忽视她的苦难,拒绝她所有的正当请求。
奶奶和爸爸有错吗?
有错的。
可全是他们的错吗?
不,他们只是遵循自小受到的教育观念,和大环境生存法则的指引而已。
这个世上,好像人人都该死,又好像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边姐姐给的《宪法》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玉书啊~你别老是哭,有什么事,你跟妈说啊!”赵玉书她妈拍着女儿的背,焦急说道。
赵玉书抽抽噎噎的止住哭声:“妈~你恨爸爸和奶奶吗?”
赵玉书她妈:“……”
这不废话吗?
赵玉书又问:“那他们做到什么程度,妈妈会想杀了他们?”
赵玉书她妈:“……”
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
赵玉书她妈拍了一下赵玉书的脑门儿:“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杀你爸爸和奶奶?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恶毒?”
赵玉书她妈不轻不重的骂了女儿几句,匆匆跑了。
赵玉书:“……”
她妈好像在心虚?!
第126章 未来的路
“边博士,多谢款待。”白绫不好意思的背起自己东西不多的背包,抿了抿唇:“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丢在那个古城了。”
“等我回家,我想办法把这几个月的生活费给您送过来。”
边月摇头:“我不差你这一口吃的。”
白绫尴尬的笑了笑:“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给。白占人便宜,你以后肯定看到我就躲了。”
“我还想跟你好好往来,将来抱大腿呢。”
边月笑了笑:“如果没死在特异局,就爬回来吧。”
“忘了告诉你,你们特异局的局长换人了,现在的这个,姓周。亲近前局长的那些特异局队员,应该都已经换了吧?”
白绫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的?”
边月摇头,千灵的行踪最好永远是一个秘密,她只能告诉白绫:“你自己小心。”
白绫:“……我先回我爸妈家看看,再慢慢去打探特异局的消息。”
他们组的队员有特殊的联络方式,白绫的实力最弱,在队伍中大多数时候都是受关照的那个。如果真的有危险,她的伙伴会给她留下信息的。
白绫的背影在晨曦与白雪中远去,她去寻找注定不会找到的伙伴去了。
“蠢货。”边月骂了她一句,就再不管了。
又是一年春天,她是不是也该种点儿粮食了?
现在的人生病了都死扛,扛不过去,就地躺倒,连尸体都懒得埋了。
她这个医生,好像没什么用处了?
可是要她种田,那可真是太为难她了。她的名下是有土地,这些土地全在那八亩药园的份额里呢。
边月看了一眼这个冬天,她闲着没事儿炼制的丹药和散剂。
止血散、小还丹、解毒丹、回春丹……这些东西随便卖出去一些,应该也够她吃饭了。
可是,要卖给谁?
“赵玉书,去让李相源来见我。”边月在楼上喊了一句。
赵玉书在楼下半死不活的“哦”了一声,边月没管她。
她要正义,要做人,要主持人间公道,她给她能力,告诉她规则,给她方向。
可那些血水里的挣扎,那些混合着人命的尖叫怒吼,那些午夜梦回时,梦中索命的鬼魂,总要自己去挣脱,去勘破。
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的边月也是。
不一会儿,李相源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了。他身上的灵气已经凝聚了一层,神采奕奕,贯穿整个脸的疤痕也淡到几乎看不见。
“边医生,你找我?”
边月扔了几包止血散和小还丹给李相源:“这些拿去卖了。”
李相源接过药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嘴咧到耳后:“卖什么啊?这种好药,我自己就能全部吃掉。”
边医生虽然变态,但她的药是真好用啊~
都是在活人身上实验过的,能不好用吗?
边月:“……”
这小子还挺财大气粗?
边月又扔了几瓶丹药:“一颗药少于十根金条,少一点儿都不卖。”
“十根……”李相源顿时觉得手里的丹药烫手,龇牙:“边医生,这是不是太贵了?”
边月眼睛扫过,李相源立刻老实了:“好,我这就去办。”
种田是不可能种田的,宁愿卖药都不种田。
边月又在诊所门口写了一则公告:十岁以下小孩儿,六十岁以上老人,每个月初一、十五可以来看病,免医药费。
赵玉书:“边姐姐,你是在修功德吗?”
边月:“修的什么鬼功德?修人缘。”
边月那八亩玻璃大棚就摆在那里,有的是人眼红。那些能看得起病的还好,知道里面是他们的救命药,会拼命维护。
那些不能看病的呢?
这大棚要是拿给我们种地多好?
我要死了,大家也别想活!别人的救命药,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些想法,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定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边月不可能整天守着这些大棚,又不可能把村里的人都杀光了。
以她的凶名,不需要再立威了,剩下的就是施恩了。她得告诉他们,这个大棚也是你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所以别想着毁掉了,一起爱护吧。
今天正好是初一,边月的小诊所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队。
很多女人抱着孩子过来,队伍里也有一些老人,拖着病弱的身体过来,并不都是原山桃村的村民,很多都是外来的。
边月也没驱赶他们,一一的都给看了。
“营养不良,拿瓶钙片。”
“营养不良,拿瓶钙片。”
“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寒气入骨,需要吃中药,玉书抓药。”
“感冒拖太久了,引起肾炎,玉书抓药。”
“肺被冻伤了,玉书抓药。”
一个上午,赵玉书忙得团团转,再没力气思考生命的意义,纠结善恶因果了。
边月“啧~”了一声,所以这世上啊,本没有那么多烦恼,都是闲人太多了而已。
边月让李相源去卖的药,在县里是卖不出去的。只能去市里,甚至去庆市,才有可能卖掉。
这么远的路,李相源不可能一个人上路,他找了宋晗和赵庄明,说要去市里看看情况。
赵庄明回去跟自己的老爹还有三伯商量了一下这件事,村长赵有才最喜欢的焊烟都没了,只能吧嗒吧嗒的喝水。
“是得去外面看看,咱们村里不产盐,不产棉花,也不产煤炭。去年那个大冬天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村里还是冻死了好几口人。”
“要是今年冬天还这么搞,咱们可没去年好过了。”
天灾不断,电路垮塌,交通不便,随之而来的就是物资匮乏,大量人口死亡。
他们山桃村,总不能困死在山里吧?
赵大发对儿子说:“你只管出去,家里不用你担心。”
赵庄明:“我要带走照林。”
赵大发火大:“嘿~你还怕我和你妈欺负他?”
“那小子斯斯文文的,在外面会给你拖后腿的,不许带!我保证你妈不会找他麻烦,成不?”
赵庄明鄙夷:“你管得住我妈才怪!”
“她趁着这几天雪化,我在外面巡逻的时候,带着那个叫什么李奈的,跑我家里去碍照林的眼,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大发又想大儿子了:“那是你妈,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跟她计较?”
“谁欺负他都不行,包括我自己!”赵庄明跟他爸死犟到底:“我在的时候,你们都看他不顺眼,我要是走了,他不得被你们丢山里喂狼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骨头都捞不到一根。”
赵大发脱了鞋子就要揍儿子,赵庄明也不可能站在原地等他爸打他,两人在村长家你追我赶转圈圈,村长脑仁儿巨疼。
“庄娃子,你这话昧良心,你爹是那种人吗?”
“还有大发,管好你婆娘,天天闹得家宅不宁,这不是给庄娃子添乱吗?”
现在赵庄明是民兵营的队长,民兵营作为村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暴力组织,除了管村里的偷鸡摸狗,还要管村里的打家劫舍。
平时任务很重。
他老了,他那一辈儿的兄弟们也老了。
山桃村未来的路如何,还要看这些小孩儿的。
第127章 组建皇城司
边月的小诊所来了一个想不到的客人——罗英华。
“营养不良,胃部糜烂,腿部冻伤,脑部有淤血,被钝器击打过?”边月给她检查完伤势,“啧”了一声。
这个冬天,她的日子挺不好过的。
罗英华始终面无表情,甚至移开眼睛,不看边月。她们的见面,实在太尴尬了。
罗英华似乎是有事求她,主动打破了僵局:“我的病不治了,治也治不好。我来是问你,今年皇城司还收人吗?”
直截了当,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她们之间,也没什么可寒暄的,唯一的一点儿情分,就是那个山村之中,见证了彼此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不过这样的情分,有还不如没有呢。
皇城司,去年冬天在山桃村搞了好几起灭门惨案。它不止杀外来的人,连本村的也杀。如果还能连上网,高低得说一句:皇城司它杀疯了。
村里的民兵营组织过几次对皇城司的抓捕行动,结果没一次成功的。抓不到,赵庄明那几个小子没什么耐心,就散了。
村里他们的事儿还挺多,没时间在皇城司上死磕。
不过为了安村民的心,村长搞了一次悬赏,谁要是能抓住皇城司的人,奖励十斤粮食。
没错,十斤,就是这么抠。
皇城司杀人讲究啊,每次都在现场写下被杀之人都干了哪些缺德事儿,这要是和平年代,都够枪毙十多回了。
皇城司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对民兵营权力和能力的一种补充。
村长心里门儿清,不过现在山桃村大得很,围墙外的那些头头们对他软硬兼施,非要抓住皇城司的人,“就地正法”。
村长没办法,只能表个态。反正就是一句话,外加十斤粮食的事儿,犯不着让民兵营的那些娃娃跟围墙外的死磕。
不过围墙外,对皇城司的悬赏就高了,已经达到了八百斤粮食,三根金条的“高价”。
逃到山桃村后,没房没地的那些人,正满世界的找皇城司呢,就为了拿到这笔“巨款”,好安家立业,在山桃村站稳脚跟。
现在“皇城司”三个字,就像一块沾着蜂蜜的肉,鲜美极了。被这三个字砸中,有的是狂蜂浪蝶来将人啃吃干净。
边月站远一些,打量罗英华,摇头:“你这样的,是不收的。”
竟然没有半点儿避讳,直接承认了。
“自然不是我,是另一个还能活下去的人。”罗英华颤抖着手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
无色透明的美玉被雕刻成观音的形象,用一根金链子串着。
边月盯着那观音,眼尾挑了挑:这竟然是一块灵石?
“这是想要进皇城司的人给出的诚意。”罗英华咳了两声,道:“这块美玉长期佩戴,能滋养主人的身体。”
“我戴了几天,感觉自身好了很多。它的主人没说谎,这是宝物。”罗英华目光灼灼的盯着边月:“如何?可以收下她吗?”
“我自然知道它是宝物。”边月随意的接过玉观音,这块儿灵石,还是当年她自己送出去的呢。
“想要进皇城司的人,是一个女人,今年大约四十多岁,唇边有颗朱砂痣,是吗?”
罗英华:“那是她的母亲,要进皇城司的人,是一个小姑娘,今年十八。”
边月摆手:“让她的母亲来吧。”
罗英华咳了两声,点头:“好。”
边月给罗英华开了一些药:“拿回去煎水……”
“我不要!”罗英华撕心裂肺的咳了一阵,浑浊的眼中咳出泪花,她抬头直直的盯着边月:“就算我倒毙路边,为野狗分食,也绝不再喝你陈家一口水,吃你陈家一粒药!”
那年来山桃村,边月给她的药,她忍着病痛,一粒都没吃,全分给别人了。
边月:“……随便你吧。还有,我改姓了。”
罗英华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这个中间人当得有些不称职,试图说几句软话:“你当年帮过我,我对你不该是这个态度……”
“闭嘴吧!”提到当年,边月也开始烦躁起来,她下意识的摸兜里的烟,没摸到。这才想起来,她的烟抽完了,还没补货。
“故去的事情,就让它埋在时光里,谁都别提了。”边月揉了揉额头,浑身都是疲惫。
罗华英同样痛苦的佝偻着背。
是的,她们两个从那个吃人的村子里逃了出来。可有些伤痛了,哪怕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也不可能治愈。
罗华英不再跟边月互相折磨,弯着腰走远了。边月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既冷漠,又悲悯。
她看起来活不过今年了。
也好……也好……早早归去吧,别勉强自己留在这世道受蹉跎了。
边月手下那个玉观音,很快就有一对母女打着看病的名义上门了。
那对母女中,母亲一直把女儿牢牢的护在怀里,她的女儿看起来有些胆小,怯怯的看着边月。
边月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今日太阳难得露面,从窗户照射进来,打在她的脸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神光。
那母亲瞬间睁大了眼睛:“是您?”
边月把玩了一番手里的玉观音,又扔给那母亲:“拿回去吧,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那母亲接住玉观音,给女儿戴上,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您,当年遇上您时,我身无分文,如今再遇上您,我还是一无所有。”
边月懒得听她发表感言,将一份手写的内容送到那母亲手里,眉目低垂,冷漠中又带着蛊惑:“因为一些原因,我需要组建一些完全仰仗我鼻息生存的人,你愿意帮我吗?”
这张纸上,写着入皇城司需要遵守的规矩。
边月提供食水,教养皇城司的成员,但皇城司中人,有十年的时间,必须完全听从边月的命令,去完成一些比较危险的事。
这些事很可能让人丢了性命,如果皇城司中人一往无前,边月会给与家属一部分补偿。但如果临阵逃脱,边月会收回教授的所有本事。
也就是送人去黄泉的文雅说法。
纸上的内容,完全是霸王条款,签了之后,连基本的生命权都得不到保障,根本不该出现在文明社会。
那母亲看完这几页纸,又看了看怯生生的女儿,问道:“您真的能保证,每月100斤大米吗?”
边月也看了她女儿一眼,提醒道:“可以,但你必须保证自己吃饱。”
“男人和女人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差距很大。我舍弃更有优势的男性,而选择女性作为皇城司使者,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女人。”
“但你必须保证自己一直处于最佳状态,来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明白?”
“明白!”那母亲咬牙,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徐贞!
徐贞的女儿想在妈妈的名字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徐贞一把摁住女儿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囡囡,这是妈妈的机会,你不要争。”
第128章 皇城司使
边月递给徐贞一把刀:“放血,盖血手印。”
徐贞照做,边月这才站起来,走到徐贞身边,指缝中夹着一根银针,扎在徐贞女儿的头上。
徐贞的女儿两眼一翻,软软的倒在徐贞怀里。
“囡囡!”徐贞惊呼一声,边月示意她把女儿放到旁边病床上去:“只是让她睡一觉,接下来的事情,她不适合听。”
徐贞点头,又照做。
“选择是相互的,你选择了皇城司,但想进来,还需要通过皇城司的考核。”边月将一张薄纸扔到徐贞面前。
“听说过气功吗?按照上面的做,如果能做到,皇城司会收下你。”
那是一份引气入体的口诀,从古城回来后,她就知道如今政府已经帮不了她了,又有外人对“山河鼎”虎视眈眈。
不组建一些自己的力量,她怕要阴沟里翻船。
如今灵气回流,修炼灵力,比修炼千家的道术威力更大一些。所以,她只要有灵根的人。
多少有些急功近利的意思,犯了修行大忌。但黄土埋到脖子了,就当她狗急跳墙,那好歹也得跳一跳啊~
徐贞看了这张纸半天,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不知道这些穴位在哪里。”
边月指了指旁边那一柜子的书:“自己去翻,你有一天的时间,中午我管饭。”
听到“管饭”二字,徐贞咽了咽口水,认真点头:“好!”
就算过不了考验,中午能吃一顿也是好的。
边月留下徐贞一个人在房间里琢磨,她找了赵玉书,让她再去跑腿一趟:“李相源他们还没走吧?”
赵玉书点头:“是,还没走。”
“你去找他一趟,让他给我再买一些烟回来。”
赵玉书还是一副很丧的模样,边月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摸了摸那块被她戳红的地方:“一切总会过去的。”
赵玉书:“……”
没那么容易过去,至少在她那里,有些事过不去了。
“边姐姐,除了《宪法》,你那里还有其他关于法律的书吗?”赵玉书迫切的需要一切条条框框,规范行为的书籍。
她手里有刀,并且想要用这刀做些什么。可是每走出一步,她都要瞻前顾后,怕自己走错了,伤害了真正无辜的人。
这种行为很矛盾,在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可以甩开臂膀跟人干到底,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手中真正拥有了决定别人生死的利器时,她反倒犹犹豫豫,拖泥带水了。
国家决定人生死的时候,证据链完整了都要一审再审,拖个三五年都有。她又凭什么因为一件事,几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呢?
万一有隐情呢?
万一有反转呢?
赵玉书怕得要死。
可是她要停下来吗?
不,绝不停下!
赵玉书哒哒哒的跑远,通知了李相源给边月买烟后,又哒哒哒的跑回来,拿着弓箭在院子里练习。
这把弓箭是赵玉书她妈雪化后紧赶慢赶,赶到李家沟,让屠铁匠给做了一把。那屠铁匠还笑:“你们山桃村来做弓箭的,大多都是小子,就你给丫头做?”
赵玉书她妈骄傲的挺起胸膛:“我闺女有天分。”
赵玉书拿着弓箭,把边月院子其他几棵被冻死的果树给射烂完了。边月在楼上探出头来:“赵玉书,到后山去练习。”
这口吻,像在训不听话的孩子。
赵玉书缩了缩脖子,这才有点儿小孩儿样:“边姐姐,我去做午饭!”
中午留徐贞母子吃饭,赵玉书特意多做了一些,还把她妈送过来的腊鸡给蒸上了,也算一道肉菜。
尽管徐贞母子再怎么克制,吃相还是有些狼吞虎咽,差点儿把脸埋进饭碗里。
她们母子是真的饿太久了,整个冬天,时常三天饿九顿,偶尔吃一口,也只是吊着命不死而已。
赵玉书做的饭几乎要让她们母女抢完了,边月给赵玉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饭菜收起来。
“抱歉……抱歉……”徐贞以为边月嫌她们母女吃得太多,羞窘的道歉。
边月:“你们饿太久,一顿不能吃太多。”
徐贞又低着头继续道歉:“抱歉……抱歉……”
人家一番好心,是她太卑微,稍微一点儿动作就误会了。
“抱歉”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但她们母女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两个字了。
下午,徐贞打发清醒过来的女儿回她们窝着的那个猪圈去,她则等着边月来验收考验结果。
徐贞顺利引气入体了,黄色的土灵气围绕在她身边,然后从她的天灵进入身体,最后归于丹田。
“你合格了。”边月将一块木牌扔到徐贞面前,那木牌上刻着四个字——皇城司使。
“你就当做是你的工作牌吧。”
徐贞拿起这块木牌放在心口,深深的向边月鞠了一躬:“是,多谢老板给我这个机会!”
“我……我家里揭不开锅了,能不能预支这个月的粮食?”
边月也不小气,让赵玉书称了一百斤粮食给她,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徐贞看着这些大米,眼泪蓄满眼眶。多年之后,她再一次体会到第一次领工资时,那种激动的心情了。
“多谢老板!”徐贞再一次鞠躬,要不是在盛世生活多年,她现在都恨不得给边月跪下感谢了。
边月扔给了她一瓶药,示意徐贞吃了。
徐贞也不问什么药,打开药瓶,倒出一枚红色的药丸,当场吃下。
边月笑着给她鼓了掌:“有魄力。”
“这枚药丸,是毒药,也是补药。”
“你已经四十多了,最近两年又受过很多伤,损伤了底子,这枚药丸可以补足你一些元气。”
“但我不是慈善家,所以这枚药里面也含剧毒,你每个月必须从我这里拿解药。”
“不然,大约会肠穿肚烂而死。明白?”
徐贞点头:“明白,多谢老板给我机会!放心,说十年就十年,我一定会努力活过十年,绝不让您白费心血。”
边月点头:很有当牛马的觉悟。
“之后你的训练中,也会有关于毒药的制作。如果这十年中,你能自己制出解药,就跑了吧,我绝不追究。”
徐贞:“不跑,做人要讲诚信。我这条命押给您。”
“你今天回去安排好家里的事,明天四点,收拾东西住到我这里来。”边月指着徐贞说:“只有你一个,明白么?”
如今的年生,大家都难,边月可不乐意给徐贞养女儿。
这时,赵玉书养的那条黑狗从外面叼着一只巴掌大野兔回来,谄媚的放在边月脚下,自己也躺下,向边月翻肚皮。
边月轻轻的踢了这条狗,这也是个吃白食的!
还猎犬后代呢,平时就能叼几只兔子或是松鼠回来。
第129章 前缘
一百斤的重量,对于普通女性来说,有点儿太重了。徐贞在乱世到来之前,是几家美容院的老板,平时最主要的工作是陪贵妇们喝茶聊美容。
她拿过最重的东西,大约就是给贵妇们倒茶时提着的茶壶了。
现在,徐贞背着写着“尿素”两个字的化肥袋子,健步如飞,回到母子两个暂时容身的那个猪圈。
这个猪圈是山桃村村民之前修建的,后来他们砌起了围墙,把自己围在里面,这里就废弃了。
去年,徐贞母女逃难到山桃村,选了这个猪圈做栖息所。
跟她们一起的,还有其他一些老弱病残。
现在开春,能动的都出去找事儿做,或又返回县城了,现在这里只剩快要病死的罗婶儿和徐贞母女。
“囡囡,快来看,妈妈给你带回了什么?”徐贞把大米背回了猪圈,向女儿献宝。
徐贞的女儿窜出来。接住妈妈背上的口袋,打开一看,竟然是白花花的大米。
“哇~”徐贞的女儿兴奋得不得了:“妈妈好厉害!我要吃米粥!”
徐贞笑道:“好,妈妈给你做。”
“罗婶儿,你来也吃。”徐贞连米都没洗,直接用一个破瓦罐熬了一锅米粥。
徐贞的女儿不断的咽口水,一直追问:“妈,好了没有?”
徐贞每次都耐心的笑道:“好了好了,就快好了。”
罗华英也不自觉的吞唾沫:“是……是边家那女娃子给你的大米?”
“这算是我的工资了。”锅里的米粥好了,徐贞给女儿盛了一碗,又给罗华英一碗:“罗婶儿,这碗给您。”
罗华英没接:“你吃吧,我不饿。”
处在如今的年月,怎么可能不饿?
徐贞把粥硬塞到罗华英手里:“罗婶儿,你拿着!”
“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不然我找不到当年的救命恩人了。”
徐贞的女儿好奇道:“妈,那个边医生是怎么救的你?我怎么不知道?”
“当年她不止救了我,连带着也救了你。”徐贞看看猪圈左右无人,叹息一声,说起当年的事。
徐贞年轻的时候是个恋爱脑,大学毕业了就跟谈了四年的男朋友结婚了。
她和她丈夫是真爱,哪怕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还认为当初她嫁的老公是爱她的。
可她和丈夫的男欢女爱,哪里比得上丈夫和他妈的母子情深呢?
徐贞和婆婆因为囡囡天天吵架,婆婆嫌囡囡不是女儿啊~
一开始丈夫也是护着她的,但是这种维护,在婆婆长年累月的吵闹中,渐渐地消散了。
徐贞和丈夫和平离婚,他们之间没有存款,没有房子。婚后她生了囡囡没有工作过,丈夫一个人养家。
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儿,丈夫的家中没有帮衬一点儿,她家里也紧着她的弟弟,到了她这里,有几句关心的话就不错了。
爱情被现实打败,徐贞在丈夫要迎娶新人的时候,带着女儿跳江自杀了。
一个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工作过,身无分文的单亲妈妈,徐贞实在想不到,自己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冰冷的江水中,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徐贞缓缓闭上眼睛,等着死亡来临。
在她闭上眼睛之前,一个黑色的身影踏水而来。那人一身黑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在水面上行走,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样。
那人把她们母子从水里捞出。
徐贞痛哭:“你知道自杀需要多大的勇气吗?这次我死不成,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死了。”
“活在世上太累了……”徐贞精疲力竭道。
那黑衣人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沉静如水。
“你不想活了,那你的女儿呢?”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口吻中带着厌弃与嘲讽:“她没看过这个世界,因为母亲的懦弱,来这世界匆匆一趟,又离开了。”
“你爱你的孩子吗?”女人问徐贞。
徐贞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爱!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如果你的女儿,不是你自愿生下的,你还爱吗?”女人又问。
徐贞毫不犹豫的摇头:“这样的孩子,不值得母亲的爱。”
女人听完,沉默了一阵。
随后,她摸了摸徐贞女儿的脸:“这是一个被母亲爱着的孩子,死了可惜了。”
女人将一块透明的玉石放在徐贞的女儿的怀里,又扔了一千块钱给徐贞。
“你死不死随意,这个孩子,你不养了,至少送到福利院吧。”
女人说完,又踏水而去。
“哇~”徐贞的女儿咳出肺里的水,哇的一声哭出来。
徐贞借着大城市中散落的灯光,看到女儿憋得青紫的脸,心疼的抱起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妈妈的乖囡囡啊~”
“妈那时想着,一个外人都想你活着,妈生你养你,还带着你一起去死,是妈对不起你。”
徐贞摸着女儿脖子上的观音,笑道:“妈拿着那一千块钱,先租了个房子,到饭店去刷了几个月的碗。”
“等存了一笔钱,妈就把那块石头拿去给你做了一个观音。”
“那石头不知是什么宝贝,给妈做观音的老师傅不仅不收钱,还倒给了妈十万块,只要做观音剩下的边角料。”
“你戴上观音后,再也没生病过。妈也拿着那十万块,开了第一家美容店,咱们母女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徐贞的女儿嘟嘴:“妈,这些事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
徐贞拍了一下女儿的头:“救咱们母女的人,能在水面上走,跟走平地似的,妈敢说吗?”
“罗婶儿,您吃啊~”徐贞催促了一声:“我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一下。”
“这个猪圈四面透风,我家囡囡一个女孩子,不适合一直住在这里。”
“我回来的时候,跟老板家的另一个工人说好了。他是山桃村的原村民。后来搬到围墙里去住了,原来的房子就空了下来。”
“我每个月给他二十斤粮食,他答应把原来的房子给我住。我想着您跟着我们一起住吧?我不在的时候,也好给囡囡做个伴儿。”
自从囡囡被席军抓走过后,就变得非常胆小,见了个活人就害怕,非要躲在她的怀里。
可徐贞明天早上四点就要去上工了,没时间陪着囡囡。罗婶儿心好,有她照应,徐贞也放心一些。
罗英华沉默一阵,道:“你找别人吧。我不吃陈家一粒米。”
说完,将她手里那碗米粥又倒回陶罐里,缩回角落,慢慢的等待死亡。
第130章 王麻子的交易
徐贞母女收拾好为数不多的一点儿行李,罗英华还是睡在角落里。她苍老的身体被干草覆盖,看不出半点儿起伏。
就仿佛,这个人已经死了一样。
“妈妈~”徐贞的女儿拉着她的衣袖,轻轻的喊了一声。
徐贞叹了口气:“罗婶儿,我的新家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山坳里,您顺着前面的路,一直走就到了。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罗华英依旧没有半点儿动静。
徐贞再不管她,拉着女儿走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土房子外得垒一些石头,免得她不在的时候,有人偷摸进去伤了她的女儿。
徐贞母女走了,那锅香喷喷的米粥就摆在罗华英身边,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够到。
可她自始至终,都没睁眼看过。
后来,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拖着一身伤回来,发现了这锅米粥。
他狼吞虎咽,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等他发现罗华英的时候,赶紧住口,给罗华英剩了一点儿。
“婆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饿了~”小男孩儿解释。
罗华英半天没有动静,小男孩儿轻轻一推,发现罗华英已经死了。
她被饿死在万物复苏的季节,临死前身边还有一锅米粥,可她一口也没动。
小男孩儿手僵了一瞬,却没表现出害怕来。现在的年月,尸体已经不奇怪了。
“我吃了你的饭,就把你埋了吧。省得那些饿极了的人把你刨出来吃掉。”
小男孩儿拖着罗华英的尸体出了猪圈,把罗华英放在干了的粪坑里,再丢了几块石头下去,就算安葬了。
他没力气挖坑埋人,他的这点儿体力,要留着去村里找事儿做,说不定能混几顿饱饭,活过今年呢?
远远的,边月朝这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还真是硬骨头,想来出身不错,诗书润养出血肉,家风铸就了傲骨。
“边姐姐,王叔来了,说有事找你。”
王麻子背着一箩筐青菜过来,他家里有大家筹钱给他盖的半亩小玻璃房。
种地的活儿,他干不动了,就把这半亩小玻璃房租给邻居种,来年春天直接给粮食。
结果那邻居用这半亩地种了青菜,今年春天也只给王麻子青菜结算租金。
王麻子把事情闹到村长那里去,村长帮他撕吧了两百斤米回来,这青菜算那家人的赔礼,转眼王麻子就给边月送来了。
“什么事?”边月让赵玉书给王麻子倒了一杯水,示意王麻子慢慢说。
王麻子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边医生,听说你最近又在收人?”
边月皱了皱眉:“你想来?”
嫌弃写在脸上:这也太老了,丹药都救不动那种!
王麻子连连摆手:“不是我,是我孙儿王楠。”
“王叔,你孙子太小了,不适合。”边月可没兴趣带孩子。
王麻子唉声叹气道:“我也知道边医生的难处,可那孙子,天分是真的高,现在我都教不了他了。”
“边医生,你知道我们村里那两口百年的古井是干啥子的不?”王麻子凑近边月,神秘兮兮道。
边月皱眉,凝视着王麻子,不语。
边月皱着眉不说话的时候,王麻子有些怵她,也不再卖关子:“那两个古井,其实是两两条路。”
“我爹妈还在的时候,专门负责给白医生守这两口井。”
提到白清音,边月的手不自觉的摸向手边的灯:“然后呢?”
“我爹妈跟我说,那下面,白医生埋着前清的宝藏。”王麻子神秘兮兮道。
边月盯着他,眼神有些戏谑:“下面要是真埋着前清的宝藏,你能这么多年都不惦记?”
“边医生,您还不相信我的人品么?”王麻子着急道。
边月:“……”
相比于人品,她更相信人性。
王麻子急着给边月讲道理:“我当真不骗您!我爸妈给白医生守这两口井的时候,还是建国之前的事。
建国之后,白医生不就回到了山桃村么?一待就是几十年,用不着我爸妈守那两口井了。后来白医生死了,您又回来了,我就是想下去,也没有机会啊。”
边月评估了一下这番话,逻辑上没什么漏洞,但她还真不相信王麻子能这么乖。
这种穷了一辈子的老人精儿,能守着财宝乖乖的不动?
王麻子见边月还是不信,左右看了看,看到坐一边儿眼神炯炯有神盯着她的赵玉书:“边医生,这丫头能听吗?”
边月想了想,朝赵玉书摆手:“赵玉书,我中午想吃腊鱼,你回你妈家去拿一条来。”
赵玉书好不容易被王麻子的话吸引,忘记了伤春悲秋,结果边姐姐还不让她听,顿时撇嘴:“哦~”
边月手指抚过琉璃灯,示意王麻子继续:“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根本去不了。”
“那两口井下面啊,埋着东西。”王麻子在悄声道:“之前村子里都在传那井吃人,我都以为是下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边月敲着桌子:“你详细讲讲。”
说到这里,王麻子却不说了,只道:“等有一天,您决定要下去,我再告诉您。”
“我只能告诉您,这里面的事比您想象的复杂得多。当年白医生从那井里爬上来,每次都半死不活。好几次都是我妈把人背回去的。”
边月被气笑了:“哟,感情你们家还是那老太婆的心腹呢?”
“老赵家就是个跑腿的,靠着老太婆,都在山桃村横着走。怎么你这个心腹之后,混成这个样子?”
王麻子也不恼,憨厚的笑了两声:“谁让我运气不好,得了这个病呢?”
“白医生那药园子,您进去都得小心着,老头子我不是平安无事的照料了这么多年?”
王麻子也知道自己是来求人的,并不敢拿捏边月,只是哀求道:“边医生,我这么大年纪了才有这么一个孙子,现在世道又不好,万一哪天我也给熬死了,他下场好不了。
我们家两代人,服侍过您,服侍过白医生。眼看马上就要断后了,您家不能这么无情啊~
老头儿我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只有这么一件事儿,我估摸着白医生没来得及告诉您,想跟您讨价还价一样。
您看,能不能帮老头子这一回?”
姿态放得相当低了。
正巧,边月从古城回来之后,也对白清音的过往非常感兴趣。可惜翻遍了白清音的笔记,里面不是记着今天看某人不爽,灭他全家。
就是记着明天谁谁谁欺人太甚,杀他全族。
她总是和别人的全家过不去,有的甚至没写姓甚名谁,只写了某年某月某日,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来挑衅,随手拍死。
拍死之后,她还要在后面评价一句——水货!
白清音几乎每天都沐浴在鲜血之中,怪不得最后灰飞烟灭。
看白清音的笔记,对了解她生平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是这些跟过白清音的老人,偶尔能说出些她不知道的事来。
边月认同等价交换,王麻子说的这件事,的确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你把你孙子送来,每天和赵玉书一起学习吧。我没时间专门教他,能学多少,看他自己的本事。
还有,我这里不管饭。”
王麻子激动道:“是是是,多谢边医生!”
他可算给他们老王家争取到了一个传承下去的机会了,他的楠楠有边医生护着,能平安长大了!
第131章 教导修行
王楠今年八岁,见人有些羞怯,拿着王麻子给他准备的几条肉干儿,结结实实的给边月磕了几个头。
边月往旁边让了让:“我不收徒。”
王麻子跟在身后王楠身后,嘿嘿的笑着:“一字之师也师,哪怕您只教他一个字,他给您磕头也是应该的。”
“现在的人把规矩都给忘了,拜师就得磕头下跪,把师父当自己的再生父母的孝顺。”
边月的脸都绿了,她也有个师父,但她跟白清音斗了那么多年,别说把人当亲生父母孝顺。
不当再世仇人就不错了。
她怀疑王麻子在内涵她。
但王麻子笑容憨厚,王楠奶声奶气:“王楠拜见师父。”
“赵玉书,你先教楠楠认字儿。”
算了,王楠算是她从鬼门关抢回来好几次的“老主顾”,就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把王楠扔给赵玉书,边月开始训练徐贞。
徐贞是有灵根的人,跟赵玉书的训练自然不同。
边月不要求她的招式、速度、力气,首先教的便是运用灵力。
后山的竹林中,边月摆起了她唯一会的阵法——飓风阵。
这个阵法是当年白清音用来训练她的,如今,她用来训练徐贞。
徐贞看着边月平地气愤的手段,惊得眼睛大睁:“……老板。”
边月将徐贞扔进飓风阵中,声音冷硬:“飓风阵中石子、树叶、草茎都可以让你受伤。”
“这种伤不致命,但你尽最大的努力躲避。”边月愣神道:“出来之后,我细数你身上的伤口。以十为保底,每多一道伤口,我便抽你一鞭。”
“一个月后,你挨鞭子的数字多于一百,我就要在你身上试一些好玩儿的药了。”
徐贞被推入阵中,当即就被锋利的树叶,在脸上割开一道口子。听到伤口越多,惩罚越重,赶紧狼狈的躲避。
“老板,你会扣工资吗?”
边月:“……你的工资是大米,你不吃饱,我训什么?”
训赵玉书的那条狗吗?
对于养家糊口的中年人来说,只要不扣工资,那什么惩罚都是小事。
不就打几鞭子吗?
小事!
徐贞在飓风阵中左突右奔,很快就有鲜血滴在地上的草叶上。
边月怒道:“给你讲的理论课都白说了吗?”
“风有痕,气有力,感受风吹过的节点,以气御风,东风借力。”
徐贞能摸爬滚打,带着女儿在乱世中活命,智商自然没问题,甚至在某些人之上。
很快,她就掌握到要领,借着微薄的灵力,一脚踩中风吹过的节点。
脚下腾空,徐贞吓了一跳,很快从风上跌落下来。
“静心!”边月不耐烦道:“想象你是尼姑,是道士,是凡尘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徐贞:“……”
根本没办法想象!
徐贞拼命的想自己的女儿,为了女儿,她不能被辞退。为了女儿,她必须拼命!
慢慢的,她踩稳了风,只是姿势僵硬得很,像是被绑上去的一样。
边月:“……”
一样的轻身步法,白清音走得酷烈刁钻,仿佛她就是最烈的风,气势汹汹的来掀别人的天灵盖儿。
边月走得神出鬼没,像是藏身黑暗的刽子手,让人防不胜防。
徐贞走得像是高位截瘫,边月看着都担心她从半空中掉下来,摔断了脖子。
一代不如一代,一代不如一代~
徐贞在飓风阵中辗转腾挪,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一天练习下来,地上的枯草叶上,已经沾了不少的血迹。
徐贞从飓风阵中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不少血迹。
“抱歉,老板。”徐贞低下头,有些不敢看边月。
边月也震惊,白清音故意整她,她在飓风阵中都没受这么多伤。
这个飓风阵,边月还是用一些沾染一点儿灵气的石头、草木布置的,跟白清音的阵法根本没得比。
边月很想问徐贞:你是在我面前藏拙么?
想想还是算了:“一百零九鞭,一鞭子都不能少。”
牛皮浸油编成的鞭子,白清音当年用它来抽边月,边月如今用它来抽徐贞。
徐贞蜷缩着,任由边月抽。那种鞭子末梢的力量都侵入骨髓的疼痛,让徐贞有些难以忍耐,她死死的咬住手臂。
这点儿疼没什么的,比其囡囡被席军抢走那一晚的痛,落在身上的鞭子屁都不是。
等到边月抽完了,徐贞松开牙齿,手臂上的牙印流下汩汩鲜血。
徐贞疼得脸色煞白,根本站不起来,但她还是冲着边月小,笑容卑微道:“老板,能借你们家里的水洗一洗伤口吗?我这样回去,会吓到我女儿的。”
边月拎着徐贞,一脚踩入风中,不过瞬息,就回到了边家。
徐贞:“……竟然这么快?!”
现在交通基本瘫痪,出门完全靠走,学会了这个本事,就算将来被开了,她带着囡囡也跑得快些,不会跟之前遇到席军一样,全无还手之力了。
边月把徐贞扔在沙发上,人给她一身干净衣服,还有一盒药:“洗干净之后上药,明天早上四点,别迟到。”
徐贞幸福的捧着干净的衣服,又亲了亲手里的药盒:哎~老板给的福利还不错哟,给干净衣服就算了,还给药呢!
现在的药多珍贵啊?
以前一颗只要十几块的退烧药,现在打破头都抢不到。
徐贞慢慢的挪动到卫生间,用冷水洗干净身上的血渍,再将边月给的药盒打开。
药盒里面是白色的膏体,徐贞用指腹轻轻的揩了一点儿,擦在伤口上。
“嗯~”徐贞闷哼一声,伤口传来刮肉一样的疼。徐贞安慰自己,越疼越有效,老板是个信誉不错的医生,她给的药差不了。
等那股疼痛的劲儿过去了,徐贞低头一看,刚刚还渗血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收口结痂了。
“神药啊~”徐贞忍着疼,先给脸上的伤口上药。
囡囡孝顺,不能让她看着伤口担心。
边月则是在楼上开始整理教案。
白家是一群有灵根的修行之人,但不是所有白氏族人都为火木灵根,能修行《涅盘圣法》。
相反,火与木这两种相生相克的灵根,其实不太容易拥有。
所以,白清音才能成为白家的所谓圣女。
所以,白清音才会收边月为徒。
有灵根的人已经很难找了,还要火木灵根,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啊?
徐贞是土灵根,她需要整理一些白族中能够通用的法术出来教给徐贞。
第132章 心性问题
第二日凌晨四点,边月坐在院子里,盯着手表。在指针指到四点的前一秒,徐贞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没有气喘吁吁,只是头发略有些凌乱:“老板,我来了。”
边月扯了扯嘴角,想说:教你的步法,你都用来踩点儿上班了?
想想还是算了。
边月:“今天你试着跟上我的脚步,目的地是昨天的竹林,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过后,迟到十分钟,多加一鞭子。”
徐贞:“……老……”
一眨眼,边月就已经在夜空中消失了,徐贞甚至没看清楚她的影子。
徐贞:“……板,我不认识路。”
徐贞回忆昨天的记忆,然后朝着一个方向,一脚踏入风中。脚下仿佛被自然的力量托举,顺着这股力量,滑出一段距离后,又重新踩入下一阵风中。
现在天都还没亮,徐贞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什么路,只一味的在脑中构建关于边家后山的记忆。
迟不迟到的,是能力问题。要是都不挣扎一下,就主动认输,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哪个老板乐意将就一个态度有问题的员工啊?
徐贞现在可还靠着边月给的工资养家糊口呢。
等徐贞跌跌撞撞到了竹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边月坐在一根翠竹上,那竹子被压弯了横在半空,晨光熹微,能看清楚边月大概的轮廓。
徐贞看不清楚边月生气了,还是没生气,赶紧解释道:“老板,对不起,天太黑,我看不清路,所以耽搁了。”
虽然解释有推脱责任的嫌疑,但还是那句话,事没做好,给个合理的解释,这是能力问题。要是解释都不给,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不用说对不起,该挨的鞭子挨了,随你迟到多久。”边月事先就划下了道道,徐贞只需要遵守就行。
其余的,都是废话。
边月从横竹上飞下来,落到徐贞身边,手指摁在她的眼睛周围:“不要抵抗我,按照我灵力指引的方向,运用你的灵力。”
徐贞只觉得,一道很清新,充满生命力的力量进入她的脑部,不断的游走,徐贞调动体内的力量,不自觉的跟着那股力量走。
“好了,你再睁眼看看。”
徐贞睁开眼,刚刚还一片漆黑,只能模糊看个人影的竹林,在她眼前已经清晰可见了。
躲在洞里,只探出个脑袋的竹鼠,还有藏在落叶中的小蛇,都一清二楚!
“这是……”徐贞惊奇道:“这是传说中的法术?!”
边月:“……只是一点儿将灵气运用到生活中的小技巧而已。”
徐贞真心称赞道:“这个技巧太实用了,晚上都不用点蜡烛。以后走夜路也不用怕黑了。”
边月:“……”
“人的眼睛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眼角膜对光的折射。灵气只是让你对光更加敏锐而已,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你依然需要蜡烛,或者一根手电筒。”
这都能想到省钱上去,边月也是佩服了。
“今天继续练身法,我再给你讲灵气运用的基本理论。”
徐贞又被扔进飓风阵,那风打着旋儿的冲击着徐贞,像是一条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她牢牢的困在方寸之地。
阵法外面,边月还在讲课。
“灵气为自然之力,我们修行者,不过是发现并找到了利用这股自然之力的方法。”
“所以修行讲究顺应天地,借山川伟力为自己所用。”
“首先要做的,便是跟你能借到的自然之力打好关系,让它成为你的手臂、你的指掌、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鼻子……”
“修行的口诀,不光是教你怎么把灵气引进自己身体里,还教你怎么让它乖乖的为你所用。”
“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小宇宙,你的经脉、穴位、丹田、神府,都是你驯服灵气的工具。”
“人体各个穴位的名称和所在位置背给我听一下。”
徐贞:“……”
唉~她好像回到了高三。
今天徐贞挨的辫子比昨天还多了十道,她被边月拎回边家的时候,挪动一步,脚下都是血印子。
这次边月没给徐贞新衣服,今天抽鞭子的时候,徐贞把干净的衣服脱了下来,光溜溜的挨打的。
“这多好的衣服啊?被抽烂了可惜了。”徐贞卑微的笑道:“您的衣服也是钱买来的,不能浪费。”
边月:“……”
既然人家都不觉得赤身裸体,损伤尊严,那她也没什么不忍的。
边月又给了徐贞一盒伤药,徐贞没拒绝,就当老板发的福利了。
等徐贞洗完澡回去时,边月扔给了徐贞一本《道德经》,还有《清心诀》。
“修行讲究心性,我办的虽是速成班,但你的心性不能太差,拿回去好好看。”
徐贞:“好,我一定反复读背,认真记住上面的内容。”
边月摇头,徐贞虽然有灵根,但乱世磨没了她的心气儿,能走到哪一步,看她自己了。
只要别在合同期内死了就行,不然她投入的心血就白费了。
另一边的灯火下,赵玉书正在认真的读边月的那些医学书籍。等边月回来,赵玉书赶紧上来问了几个问题。
边月还算有耐心,一一给她解答:“现在不像前几天那样,半死不活了?”
赵玉书开心的笑了笑:“我帮婷婷杀了她的丈夫,她不知道是我,但是跪下向我磕头感谢。”
“那一刻,我身心舒畅,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我想通了,我做那些事,本来就是因为我自己看不顺眼那些人。”
“他们的恩怨、因果、报应,都与我无关,我不是正义的化身。”
赵玉书想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我只是觉得,跟那样没下线,没节操,行事与禽兽无异的人生活在一片天空之下,我恶心。”
“我就是这么假清高,真虚伪,这才是我。”
赵玉书向边月鞠了一躬,笑道:“这辈子能认识到真正的自我,还是一种幸运。我终于不是穷得只剩善良能拿出来显摆,还要别人夸一声的小姑娘了,我知道了我真正的样子。”
“边姐姐,谢谢你。”
边月伸手揉了揉赵玉书的头:这一个心性倒是不错,可惜啊~没灵根,最多只能成为下一个田瑾瑜。
第133章 白清音曾经干的缺德事
凌晨四点,徐贞准时出现在边家。
边月训了她半个月,她从原先要挨一百多道鞭子,到如今挨七十多鞭子。
进步很大,但她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边月想不通,以前她最多挨白清音十七鞭,就这么着,她还记恨了白清音好多年。
徐贞是怎么做到每天挨这么多鞭子,还对她微笑以对的?
哦~如果边月问出来,徐贞大约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老板每天给发工资啊,让她和囡囡都能活下来。被打了还有伤药,她为什么要记恨老板?
而且,老板教的东西很实用,以后给老板做任务,这些都是保命的本事。
在徐贞眼里,她因为某项天赋,被老板看上,训练了当雇佣兵呗。
这不比某园区的猪仔们有人权多了?老板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今天不用飓风阵训练了,开始新的训练。”边月叹了口气,一脚踩出去,走在风中。
徐贞赶紧踩着自己歪七扭八的步子跟上来。
边月时不时走下来等一等徐贞,不一会儿,她们竟然到了靠山集。
现在的靠山集很热闹,字面上的意思,不过这里热闹的不是人。
这里有人被打死,有人被晒死,有人被冻死,还有人被直接下锅,各种恩怨情仇累加,培育出了很多非同凡响的“大佬”。
光是红衣厉鬼,就有五个!
五个!!
以前十年都未必有一个红衣厉鬼诞生,现在世道乱了不过两年,光一个小县城,就有五个红衣厉鬼诞生。
可想而知,这世道多疯狂。
边月没有阴阳眼,徐贞也没有。
但到了红衣厉鬼这个地步,就算没有阴阳眼,也能看得见它们的身形了。
“老板……”徐贞有些发抖。
人天生畏惧鬼魂,就像他们畏惧死亡一样。
徐贞带着女儿在末世流浪两年,每天最怕的就是晚上。
一到了晚上,就是这些诡异的天下。面对人,尚且可以逃,可以对打,可以互相伤害,大不了同归于尽。
可是这些诡异,它们无所不在,不能伤害。除了和尚道士手里的法器,谁拿它们都没办法。
她好不容易得了一碗可以照出人影的清粥,正狼吞虎咽的吃着。突然发现,清粥里照出的影子不是她的,而是一个嘴角裂到耳根的男鬼……
徐贞吓得粥撒了,还没处逃生,只能抱着女儿瑟瑟发抖。
现在有五个比那男鬼高很多等级的存在,五个!!
“我教你的“随风踏浪”足以让你跑赢这些东西,你加油。”边月挥手一扫,将徐贞从风中扫落下去。
徐贞:“……啊!”
鬼魂嫉妒生者,仇恨活人。徐贞突然出现,它们马上发出尖利的叫声,向着徐贞围过来。
徐贞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灵力,鬼魂们不敢靠得太近,徐贞被这些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脚下本能的踩着边月教导的步法,在这些鬼魂中快速的游走。
“啊!”
“啊!!!”
边月站在一处高楼上,稍微捂了一下耳朵,她的听力太好,徐贞又叫得太大声了。
现在的徐贞踩起“随风踏浪”来,不高位截瘫了,也不同手同脚了,灵活得很呢。
看来鞭子没用,还是白清音的法子有用。
在边月十九岁那年,白清音带着她去了一趟港城,宰了那里一个黑帮的头头,然后把边月一个人扔那里,让她被人追杀。
边月的所有证件都被那老太婆收走了,一个人离不开,跑不到,被人追得满港城乱窜。
为了活命,边月将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拿了出来,住过下水道,闯过空门,偷过东西。
十几天的功夫,她把白清音前面几年教的功课,全都融会贯通了。
后来她终于顺利的混上了离开港城的客船,白清音就坐在那艘船上,见到她时轻蔑的嘲笑:“不过是几个凡人,你竟然花了十三天才脱身?”
“就你这做事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边月气得发疯,当场和白清音打了起来。
嗯~她单方面被毒打。最后还被老太婆扔进了海里。
那老太婆年纪大把了,看起来却和她差不多大。她撑着下巴靠在船舷上:“这么不想和我坐一条船?”
“那你就游回去吧。”
“或者用“随风踏浪”走回去?不过你灵力支撑得了这么远的距离么?”
“平时让你努力你不听,现在要用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无能了?”
边月:“!!!死老太婆!!”
边月的回忆被徐贞的动静打断。
“啊!”徐贞尖叫一声,一不小心,竟然从风中摔了下来。
红衣厉鬼尖利的指甲马上就要戳进徐贞的脑袋。
它讨厌活人,活人身上气息讨厌,活人身上的温度讨厌,更让人讨厌的,是活人那颗见不得人的心!
远处,一把桃木剑如箭矢射来。红衣厉鬼被桃木剑穿身而过,尖利的鬼叫震得徐贞耳膜生疼。
“鬼气会影响风的走向,别只顾着逃,想一想我给你讲的灵力运用。”徐贞听到老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种感觉很恐怖,就像你劳心劳力的工作,老板当看不见。
等你犯错了,老板马上出现在身边。
“能打过的敌人,为什么要躲?”边月的声音很冷,还带着点儿真心的疑惑。
徐贞咬牙站起来,拔出那把贯穿厉鬼身体后,去势不减,牢牢钉在地上的桃木剑。
“来啊!我不怕你!我什么都不怕!!”徐贞大叫着,将手里的桃木剑再次刺进厉鬼的魂体。
“啊!!”这次尖叫的变成了厉鬼。
徐贞的这一剑,按照边月的吩咐,使用上了这些日子她修行所得的灵力。
只见它身上冒出汩汩黑色的怨气,那厉鬼在灵力的作用下,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了!
徐贞:“……我竟然这么厉害?”
她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了呢。
边月:“……”
徐贞在学习上的天赋可能不怎么样,但在如何逃命的天赋上,技能是点亮了的。
她秉承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用微薄的灵力支撑着整整跑了三个小时。
边月则在高楼上看着,直到徐贞快要脱力,她才踩着风下去,把人拎着回了山桃村。
徐贞身上有好几道厉鬼划下的爪印,边月又给了她一身干净的衣服,再给了她一些解鬼气的清液洗伤口。
边月能有这么多衣服,还多亏了赵明月提醒。
说到赵明月,赵明月就从她屋子里窜了出来。
“边医生,你连年纪那么大的中年妇女都愿意收下,为什么不愿意收下我?”赵明月目光晶亮的盯着边月。
这个世道很乱,但是赵明月过得不错,目光中还有对生活的光芒。
边月:“……”
赵小姐的脑子是落在她娘的肚子里了么?
她凭什么收她?
第134章 羊癫疯
赵明月很不服气,她缠着边月:“为什么?凭什么?我哪里比那个大妈差?”
“边医生,你让我弄个明白!”赵明月嘤嘤嘤。
边月:“你不是在缠着赵玉书教你吗?”
“赵玉书能教我什么?”赵明月不满意:“赵玉书学的只是武术和道术,跟长生没有关系,对吧?”
“我想学的不是这个,你教那个中年妇女的,才是真正的长生术。我有望远镜,别以为我没看到,那个女人已经能跟你一样,飞在半空了!”
“边医生,我智商129,无限接近高智商了。你教我吧,我保证学得比那个中年妇女好!”
边月不耐烦,“啪”的甩了赵明月一个耳光。
赵明月被打得眼冒金星,瞪大了眼睛。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嗷”一嗓子,朝边月冲过来:“你凭什么打我?我妈都没打过我!”
边月不紧不慢的朝旁边一让,赵明月一个大马趴,摔到地上。
此时,徐贞正好洗完澡出来。
边月:“徐贞,我要若打你,你怎么想?”
徐贞:“啊?老板,我做错了什么?今天已经洗完澡,上完药了。可以明天算在一起打吗?药不能浪费,水也很珍贵的……”
边月冷眼横着赵明月:“看见了么?这就是你和她的区别。”
“你耐心差,不思己过,总在罪人。心性也差,好高骛远,得陇望蜀。赵玉书用心教你,你反倒还看不上她的本事?”
赵明月:“……我……我没有看不上赵玉书!我只是跟她太熟了,所以说话才没顾忌……”
“再说了,我为什么总要思考自己的过错?遇事不直接发疯,难道让自己气出乳腺结节?”
边月摇头:“我要是直接发疯,你这样的活不过一天。”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明知道我比你强这么多,还要扑上来,那不叫发疯,叫蠢,用鸡蛋碰石头。”
“智商129?”
“我看只有29.”
疯子有很多种疯法。
白清音也遇事就发疯,但她有清晰的目标,行事前有详细周密的计划,把每一个可能都想到了。
每一个问题,都有好几套处理方案,确保无论遇上什么情况,她都能迂回曲折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为了她的计划,她忍得了气,受得了罪。可以十年磨一剑,枕戈待旦,耗尽心血。一旦计划开启,就是不死不休。
但凡破坏她计划的,无论是谁,她不惜命也要铲除。但凡与她计划无关的,哪怕被人羞辱,她也能唾面自干。
这是冷静的疯子,一旦被咬住,圣人都得打一个寒颤。
至于赵明月这样的,发的大约是羊癫疯。
边月把赵明月扔到门外:“以后规矩些,别再来我家,不然我不介意好好治一治你的疯病!”
“啊!”赵明月趴在地上,脚乱蹬,手捶地:“我怎么也是考上大学的好吧?智商就算没有129,怎么也不可能是29吧?”
“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赵玉书养的那条黑狗摇着尾巴过来舔赵明月的脸,赵明月反手抱住狗子:“小黑,只有你对我好了……”
给边月送粮食过来的村长被赵明月吓了一跳:“明月啊,怎么趴在地上?”
“那狗你少亲,我刚刚看到它吃屎了。”
赵明月连忙推开小黑:“yue!村长,您怎么不早说?!”
村长:“……”
他怎么知道,一个好好的姑娘,非要亲狗?
村长扛着粮食进边家,笑呵呵道:“边医生啊,大伙儿给您凑了一些粮食,给您放厨房去?”
边月正在给徐贞讲理论课,闻言斜眼看过来:“你又有事?”
村长乐呵呵道:“哪能啊?”
“我就是来跟您商量一下,您看我们村子也有十几个小孩儿。现在也没学校给他们上课,拉到地里去干活儿,他们刨的那点儿泥,都不够他们自己吃饱的。”
“总理说得好,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我就想着,把那个招待所空出来,教孩子们认点儿字儿。”
“现在这个世道乱啊~山里有豺狼虎豹,城里有魑魅魍魉,还有天灾不断,人快活不下去了。”
“要不是边医生您教给庄明那娃子的本事,咱们山桃村也不能这么完整。”
“我就想着,您的那些本事,能不能编成教材,教给入学的孩子们?”
边月皱眉:“你的想法不错,但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我教你们道术与武术,只是让你们有自保的能力。”
“如果你们大面积教授学生,那你告诉赵庄明,出了走歪道的,他要自己清理门户。”
村长:“这……有这么严重?”
“当初我回村里,你不也连夜去市里开了好几天会?”
村长不说话了,那几天,他见过的大领导比这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些领导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就强调一件事。
看好边博士,一旦有人员无故失踪或是死亡,一定要报上来。
平时还要多做边博士的思想工作,劝她拿个编织,端上铁饭碗,将来老了有国家负责养老。
这些车轱辘话,村长听了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的被念了好几天,现在都还记忆深刻。
“那您看这样行不行?只限山桃村本村的孩子入学。”村长还是不想放弃办学校的想法:“那些小崽子,有一个走了歪路,老子灭了他全家,保证不给边医生您添麻烦。 ”
“我明白你的顾虑,无非是觉得现在这世道,你赵家的子孙不学点儿本事傍身,怕是要活不下去。”
边月:“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村长搓着手:“您说。”
“一,请郗照林去给他们上法律课,不要求他们被人打到脸上了还不还手,但不能是非不明,善恶不明。”
村长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是教养问题,咱们山桃村的孩子,可能不能出现那种欺负老实人的。”
“二,每个没毕业的孩子,不能出村子,更不能像民兵营的那些人一样,到处接活儿。”
开春了,民兵营的十几个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时不时就接到外村的邀请,让他们捉鬼除恶,这些小伙儿拿着人家送来的粮食,一个个乐呵呵的去了。
结果已经有好几个躺着回来了。
说起这个,村长也气,骂骂咧咧:“那些小兔崽子,以为练了两天拳脚,就天下无敌了一样。”
“结果被人家提着西瓜刀追着砍。”
“恶的怕强的,强的怕不要命的,这些小崽子不长教训!”
“三,仙道贵生,除了不能渡化的厉鬼。其余的让他们规矩一些,别动不动就打得那些鬼魂飞魄散。”
村长叹了口气:“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咱们早晚也会变成那些东西,要是没做多大恶,就被收了,那可真是冤枉。”
村长是个行动派:“边医生,我回去后,按照您的意思,让那几个大学生娃子写一份明确的细则给您。”
“您看过之后,没意见了,这个学校咱们再办。”
边月:“可以。”
边月倒是没想到,原本只是村长为他老赵家的子孙计,办的这么个学校,以后在乱世中名声大噪,以后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光明之地
第135章 抢占入学名额
村长那小老头儿,办事效率一向很快,这次却几天都没把事情办好。
这日下午,边月给徐贞上理论课。赵玉书从厨房探出头来:“边姐姐,我妈今天送了一些野菜来,嫩得很,今晚用这些野菜烫个火锅怎么样?”
边月:“你决定。”
“沟通灵气,排出体内浊气,改变身体,有助于你与天地的融合。”
“天有道,地有德,人居中间,上应天道,下报厚土……”
边月将白清音给她讲过的功课,再次讲给徐贞。徐贞面前摆着笔记本,时不时的记两笔,比上学那会儿还认真。
“边医生……边医生……”赵家明抱着他的儿子轩轩冲进来,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边医生,救救我儿子……”
边月从口袋里摸出口罩带上,示意赵家明把孩子放到病床上。
小孩儿嘴里吐着泡沫,脸色发青,已经背过气去了,手腕上的脉搏摸不到,边月又摸了摸孩子的脖子,还有微弱的跳动。
“赵玉书,药柜从上数第三层右数第二格,拿药。”
“徐贞,去准备一盆肥皂水。”
边月给孩子做了急救,让孩子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又喂了一颗药,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家明也跟着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边……边医生……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儿子……我儿子就被人害死了!”
这时,村长两口子也赶过来了,村长老婆头白了一半,看到孩子在哭,扑过去一把将孩子抱住:“我的轩轩啊~”
“都是奶奶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才让那黑心肝的差点儿害了你啊~”
村长抹了一把眼泪,吩咐儿子:“家明,你去拿扫帚,把边医生的屋子给打扫干净。”
赵家明这才止住了哭声:“边医生,不好意思,我马上打扫干净。”
赵玉书主动去后面拿了拖把过来:“家明哥,我帮你吧。”
“对了,怎么不见玲玲姐?”赵玉书问道。
听到李玲玲的名字,赵家明眼球充血,满脸赤红,还没来得及发火,李玲玲就冲了进来。
她先是抢过村长老婆手里的孩子,又亲又抱:“妈妈的轩轩啊,还好你没事,不然妈妈也不活了。”
“你还有脸来?!”赵家明把手里的扫帚狠狠扔在李玲玲身上,指着李玲玲破口大骂:“让你不要接你娘家人来,你非要接来。”
“让你别让跟你嫂子亲近,你非要亲近,还把轩轩给她带!”
“你害不死我们的儿子,你不甘心吗?!”
李玲玲把孩子放下,冲进边月家的厨房,就摸了一把菜刀出来:“赵家明,你再打我一个试试?!”
“感情我不是孩子的亲妈,是后妈?变着法子的害自己儿子?”
“我怎么知道那女人疯了?竟然要害我儿子?!”
赵家明伸出自己脖子让李玲玲砍:“来啊!你他妈往这儿砍!今天只要你不砍死老子,老子这婚跟你离定了!”
李玲玲一听到要离婚,顿时有些怕了。
“赵家明,你没良心!”
“我给你生儿育女,跟着你吃苦受罪,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赵家明怒极:“我还要怎么回报你?我还要怎么回报你?!”
“自从地震以后,你就把你娘家人都接过来。一共五口人,五口!在我家白吃白喝一年多!”
“不就是让他们出去自立门户吗?我爸还给他们分房、分地、分了三百斤粮食!结果还是有怨言,非得老子供着你们全家在老子头上吸血是不是?!”
李玲玲声音弱了几分:“那……我爸他年纪大了,我哥又被人打断了腿,种地不行的。你作为女婿,帮帮他们怎么了?”
“你这人就是小肚鸡肠,这么点儿事你至于吗?”
村长重重的叹了口气,村长老婆气愤道:“玲玲,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家明也是我和他爸好不容易养大的,凭什么让他给你家当牛做马?”
“开春儿了,家明给你爹犁田、修田脚。教你家种种玉米、发秧苗,每天累死了活的,你爸你哥不好好学就算了,还动不动就让家明去你家干活儿。”
“忙了一天,饭都不肯给吃一口,就把人赶回来。”
“我儿子每天忙完了自家的地,还要忙你家的地,累得回来倒头就睡。”
“你这个做媳妇儿的不心疼他,我这个做妈的心疼啊~”
“这些我都不说什么了,结果你一句“应该的”,是要寒了谁的心啊?”
“我儿子帮娘家干活儿应该的,那你娘家嫂子喂轩轩老鼠药,就为了毒死轩轩,给她的女儿抢一个还没办起来的学校的入学名额,这也是应该的?”
村长老婆抱着孙子哭,村长儿子两口子吵得天翻地覆,村长则蹲在墙角揉脑袋。
徐贞进厨房抓了一把赵玉书做的南瓜干儿,递了一些给边月:“老板,边吃边听?”
边月:“……”
“要是有瓜子就好了。”徐贞小声道:“这样老板您也能边听八卦边嗑瓜子。”
边月:“……”
赵玉书一脸便秘,仿佛偶像被人造黄谣一样:“边姐姐这么这么有格调的人,怎么可能嗑瓜子听八卦?”
边月:“……”
徐贞:“……我看老板挺爱听的啊,站这边儿半天没动。”
赵玉书瞪徐贞:“边姐姐不爱听!”
这次她的声音有点儿大,正在吵架的赵家明和李玲玲声音都被盖住了。
村长终于emo完了,赶紧来拉儿子和媳妇儿:“行了!你们要吵回家吵去!别扰了边医生的清净!”
李玲玲再厉害,也有些怵边月。缩了缩脖子,跟着村长一家走了。
赵玉书追出去:“唉~玲玲姐,我家的菜刀!”
徐贞有些可惜:“没听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家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儿?”
赵玉书把菜刀追了回来,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还能怎么处理?就算家明哥和玲玲姐不离婚,也要跟玲玲姐的娘家断了往来、”
“三伯那个人不算坏,但下手狠。说不定还要把玲玲姐的娘家赶出山桃村,粮食和土地都得收回。”
徐贞拿一块南瓜干儿磨牙齿:“那可不一定,我看那玲玲挺厉害的,收拾得住她男人。”
“她最想争取的,是她嫂子被赶走,她爹妈和哥哥,还有她哥的孩子留下。”
“只要村长的儿子同意这个处理方法,村长应该也会同意。那老头儿看起来,挺爱重他儿子的。”
两人讨论了一阵,徐贞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
现在没电视没手机的,听点儿八卦,也算滋养一下贫瘠的精神生活了。
可惜,看不到后续。
边月咳了一声:“继续上课!”
她听力不错,能听到后续。
赵玉书小声跟徐贞说:“没关系,我明天去打听后续。”
第136章 八卦后续
半个月后,村长终于送来了那份“校规”。
有些破旧的笔记本,上面用钢笔写着漂亮的小字,笔锋处带着俏丽的花卷。
写的校规也很明确,除了将边月的那三条规定细化之外,还补充了一些规定。
例如不能对普通人动手,不能仗技压人,不能收受普通人的粮食金银,承诺庇佑等等。
边月看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在末尾签上了字。
徐贞的“随风踏浪”在这半个月中练习得不错,至少走得不像高位截瘫了。
徐贞一脸虚弱的笑:“多谢老板的夸奖。”
每天被丢在厉鬼堆里,要是没有进步,都对不起她每天受到的惊吓。
边月将自己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木匣子拿出来,摆在徐贞面前:“灵力为命,剑器御敌。我要你做的事,光学会怎么逃命,是不够的。”
“我有昆仑剑,求趋夫子庭。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白家的剑法,传自人族蒙昧时期,与妖兽的搏杀中悟出。挥剑是为求生,是为守护。”
“皇城司的建立,也是为守护。”
“剑本凶器,因持剑之人心慈而仁,因持剑之人杀戮而凶。”
“皇城司挥剑为守护,杀人为止杀,永远别忘了你拿剑的目的。”
徐贞:“是!我一定记住老板您的言传身教!”
虽然老板救她和女儿狗命,但如此光伟正的话,真不像是老板这种看着就阴湿晦暗的人说出来的。
边月示意徐贞打开她拿出来的盒子。
徐贞打开这个长方形的木盒子,里面是一把铁剑。铁剑被打造得很华丽,剑刃寒光锃亮,剑身虽不镂空,但花纹精美。
“好漂亮的剑。”徐贞感叹一声,随即又有些疑惑:“看着像很多年前某景区卖的工艺剑同款?”
边月面无表情看过来:“没错,这就是一件工艺品,喊价一万,后来被讲价到了八千。”
“不过质量不错,开了刃之后比李家沟的屠铁匠打的剑用起来好。”
“你可以先用着。等你有能力了,自己去换一把好的吧。”
徐贞:“……”
自费办公器材么?
好吧,如果是边总这样的老板,她也能接受。
“剑有灵性,学剑的最初,你要学会控制剑,而不是被剑控制。以后每天早上挥剑五千,下午练习“随风踏浪”。”
徐贞:“那文化课……”
“修行最重要的是悟,你这个阶段的修行口诀和灵力运用,能使出来的法术,我都已经讲完了。接下来,要看你自己的。”
“去吧。”
徐贞抱着剑,又去了后山竹林。
那把剑虽然是工艺剑,但很重,徐贞抱着都有些费劲,何况要挥动五千次?
到了竹林,徐贞深吸一口气,运用上灵力,把剑拿起来,朝着一棵竹子砍过去。
边月则是回到房间,开始打坐修行。
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只是重复多年前白清音教她剑法时说的话而已。
明明是听了很多遍的话,她却有了不同的新的领悟。
白家的剑法,据说是人族蒙昧时期与妖族混战创立的,又经过这些年白家人的修改和增减,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剑法。
她练习剑法的时候,总是因为体悟不到守护和要以杀止杀的信念,将白家剑法使得乱七八糟。
白清音曾经评价过她的剑法:没有慧根。
但其实白清音自己的剑法比她还乱七八糟。
白清音的前几十年,为了活命,为了报仇,将白家剑法化繁为简,最终剑法只为杀人。
可又在教边月时,她又按照白家人的那套守护与仁慈来教导,导致边月学了一个四不像。
但现在想想,她可以追溯白家最早创立这套《太虚剑典》的用意——它的主人想用它求生。
所以,杀敌为求生,也为守护,它最初的剑意,应该是抽剑互砍,胜者存活,死了的进对方肚子。
嗯~
这好像比仁慈和守护更适合她。
她不该被白清音教的那套她自己都不信的理念影响。
剑也好,道也罢,都应该以自己的“悟”来开路,所有的理论知识,在实践的时候,都只起指引作用。
真实的情况,需要自己来判断。
念头通达之后,边月周身聚集过来无数灵气,青色的木灵气与红色的火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边月的身体。
丹田中的灵液越来越浓郁,过了不知多久,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才开始淡去。
竟然已经天黑了?
边月下楼,赵玉书正在给徐贞用正红花油揉胳膊。
徐贞疼得直吸气,赵玉书就给她讲村长家那段“投毒案”的后续。
“玲玲姐那个嫂子原本有三个孩子,不是疫情的时候死了两个吗?现在就剩一个女儿了。”
“她嫂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但玲玲姐她爸妈好像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嫌她是个女儿。”
徐贞叹气:“现在这么个情况,男孩儿的确比女孩儿吃香。”
一场地震,一场陨石雨,几场瘟疫,几场大旱,再加上几场大雪,差点儿把人类打回石器时代。
城市里的普通人简直活不下去,农村人还能勉强苟命。
但地里种庄稼,保护家园不被野兽、贼人侵害,甚至是修房子,修路这些重体力活儿。
哪样男人不比女人强?
在农村,真的要养儿子才有可能防老。爱姑娘的父母,都生活在城市里。农村也有父母爱女儿,可那必定是家里有好几个儿子撑着了,他们才分得出心力来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儿。
看,形容女儿都是乖巧听话,跟个宠物似的。
唉~
赵玉书撇了撇嘴:她妈要是靠她那个耀祖弟弟,迟早喝西北风。她这个女儿比耀祖弟弟吃香多了好吧?
“你说得没错,玲玲姐她爸妈想她哥再生一个儿子。”
“不过玲玲姐她嫂子这几年被折磨得厉害,又死儿子又逃荒的,我看到她时,都不敢认了,才三十七八吧?”
“头发都快白完了。”
“玲玲姐的爸妈都觉得她生不出来儿子了,打算给玲玲姐她哥再找一个。”
“那不是白眼儿狼吗?都生三个孩子了,还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把人给踢了?”徐贞认真听八卦,两条因为挥剑太多,肿得跟大萝卜似的手臂被赵玉书使劲儿揉搓都没注意到疼了。
边月也停在楼梯间,没下去打扰赵玉书继续说下去。
赵玉书“嗨”了一声:“哪儿啊,他们是准备从外面再找一个年轻的回来,但玲玲姐的嫂子也不赶走,继续让她在家做活儿呢。”
“玲玲姐的嫂子为了让她那个女儿不被扔掉,跟头老黄牛似的,没日没夜的干活儿。”
“那么大的犁头,她一个人扛着跑得飞快,比玲玲姐她哥那瘸子能干多了。结果背后还打这种主意,真是一家子奇葩。”
徐贞叹了口气:“也是人之常情,女人干男人的体力活儿,本来就是在透支生命,长久不了。”
“倒不如趁着她没有彻底被榨干剩余价值之前,利用她再给自己养一个儿子。那才是他们未来的依靠和希望。”
赵玉书点头:“没错,他们就是这个思维逻辑。”
赵玉书成熟了很多,没再因为这么恶心的人性大吵大闹了。
反抗规则之前,要先了解规则。除了傻子,任何人做事都有自己的行为逻辑,只有看透这种逻辑,才能攻击到他最痛的点。
“嘶~”徐贞手臂被揉,疼得倒吸一口气,又拼命忍下,继续跟赵玉书八卦:“这不对啊~那她不该一包毒药送走她全家吗?怎么给村长的孙子下药呢?”
“因为就像三婶儿说的那样,她想要“山桃书院”的入学名额。”
山桃书院,就是村长准备开的那个学校,名字是宋晗给起的。
宋晗因为带村里人找到了宽温玻璃,让大家大家的庄稼在大冬天里活了下来,村里人很尊敬他。
赵玉书摇头感叹:“她觉得,只要轩轩没了,三伯家没有适龄的孩子,她的女儿就能凭借亲戚的身份,占了轩轩的名额,从而被李家视为“有用之人”,不会被丢掉了。”
徐贞:“逻辑上,倒也没多大的问题。就是实施起来,难度有些大。村长家的孙子看护得好,每天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人家心里都有数。”
“要是被抓到,她和她女儿都要被村长打死吧?”
徐贞在围墙外生活了一个冬天,太了解如今这世道“弱肉强食”的森林规则了。法律已经没有太大的震慑效果了,人们更喜欢“快意恩仇”。
她不也提着刀闯进席军家里,想跟人同归于尽吗?
赵玉书:“那她也不亏,三伯把李家全家都赶到围墙外了,给他们家种的那些地也收回来了。只有那三百斤粮食,玲玲姐闹死闹活的,没收回来。”
“现在李家一起活不下去,这包毒药跟喂进全家人嘴里效果差不多。”
徐贞点头:“有道理,这姐妹凭一己之力,让“连坐”在山桃村复兴起了。”
赵玉书撇嘴:“他们一家就是奇葩、极品!”
“自家人的恩怨自家解决呗,关轩轩什么事?轩轩才几岁啊?就要被当成报复的工具?”
“要不是有边姐姐在,那孩子现在都到黄泉渡口了!”
边月:“……”
哟,赵玉书小姑娘思想觉悟有进步啊~没再同情行凶者了?
第137章 外面的局势
徐贞每日在竹林练习挥剑,边月除了第一日在房间打坐,剩下的日子,也跟着到后山去练习剑法。
以前《太虚剑典》中觉得滞涩的地方,现在通通能练习得明白了。
徐贞正挥剑五千下,突然看到边月那边,竹林的上空升起无数的剑影。
天空阴云密布仿佛被剑气搅动,隐隐听到雷声轰鸣。
徐贞不自觉的腿软,跌坐在地上。几只跳跃的鸟雀从半空中落下来,摔在地上,竟然就这么死了。
那条时常偷窥徐贞练剑的小蛇翻着肚子,也被吓晕了过去。
这些虚幻的剑影在空中盘旋,化为流光,瞬间砸向地面。
“啊!”徐贞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仿佛那剑影砸下来,立时就能把她捅个对穿。
“叫什么?”边月从竹林那边缓步过来。
徐贞看边月脸上带着笑,哆嗦的站起来:“恭……恭喜老板,神功大成。”
边月:“……”
说得她好像魔教头子一样。
“老板,刚刚您那个……”徐贞指了指天上:“我也要学吗?”
“那一招叫太虚幻剑,能不能学会,看你的悟性。”边月心情很好,拍了拍徐贞的肩:“好好练习。”
徐贞:“……”
这是边总给画的大饼吗?
不过真香啊,要是能吃到,那她就算有一天被边总开了,也不用担心囡囡跟着她被饿死了。
徐贞练习挥剑五千下,又在飓风阵中走了几十遍后,剩一口气回到边家,让边月数她身上的伤口,再来决定今天挨打的鞭数。
到边家客厅,却见两个男人坐在边月的下首,赵玉书在一边烧开水,几人之间,神情都很凝重。
赵玉书看到了徐贞,给徐贞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徐贞原本打算悄悄的退出去,边月瞥见她,却让她过来:“你也听一听吧。”
这两个男人,徐贞也认识,一个是民兵队的队长赵庄明,一个是专门做桃木剑生意的李相源李先生。
“边医生,我刚刚说的事情,绝非危言耸听,也不掺杂个人私人恩怨。”李相源严肃道:“如果放任下去,山桃村不会平静了。”
赵庄明给边月点了一支烟:“边医生,这种事情,我三伯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太损了,这是成心让我们的日子过不下去。”
边月手指和中指夹着香烟,缓缓的吸了一口,烟气笼罩住她的眉眼,眉宇间的神情谁也看不清。
“你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赵庄明点头:“好的,我说一遍,有什么遗漏的,李哥你听着做个补充。”
边月让李相源去帮她卖药,顺便采购一些东西。
正好,赵庄明也被村长派出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顺便给村里采购一些盐、棉花、煤炭等必需品,预备度过今年可能到来的寒冬。
两行人结伴同行,因为汽车煤油,道路损坏,这两行人还在附近找了几匹马代步。
李相源手里的货,县城没人吃得下,赵庄明则是找人打听到,县城如今死人比活人多,进去一趟容易,能不能出来就不一定了。
于是他们一行都默契的绕过县城,不打算去掺和县城里面的人鬼情未了,直奔市里去。
这一路上人、鬼都很可怕,跟着一起出去的小伙儿们在村里称王称霸,结果被磋磨了一路下来,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好在,这些人很快到了市里。
现在的山海市早不是当初那个繁华的都市,高楼林立的城市中,一边儿还有些人气儿,一半儿却是鬼气森森。
鬼气森森那一边儿,他们不敢去。但有人气儿这一半儿城市,却分了几个山头。
一个山头是政府的,如今政府下属的警察、部队,还在兢兢业业的维护着城市的安定,一直号召能人异士,想收复另一半城市。
这算是山海市最高的一座山,毕竟人家名正言顺,还占着大义。
但因为里面条件太艰苦,还要随时去跟城市另一头的鬼物们拼命,所以除了中二少年们,其余有家要养的,一般都不考虑政府。
一个是京都来的强龙——北堂墨。
这位是一个觉醒了雷电异能的强者,按照现在政府新下达的异能者等级划分,北堂墨得被划分到S级以上。
北堂墨给的待遇最好,他让手下的人探寻废墟,寻找资源,并且打通了与庆市的商路,就连政府偶尔都需要他的商队传信给庆市总部。
给北堂墨做事危险,但他赚了钱,也真给手下们花。
但凡跟着他的,他不以等级论人,只以功劳划定界线,凡表现卓越以上的,他人手一套别墅,每个月三百斤粮食,八十斤肉,六根金条。
但凡有能力,愿意享受生活的,都愿意跟着北堂墨。
还有一个山头,算是地头蛇——严雪。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也觉醒了金系异能。她的异能差一些,大约在A级与S级中间。
但她有一个本事,却是政府和北堂墨都垂涎三尺的——令鬼物听令。
哪怕是红衣厉鬼级别的存在,也会短暂的听她号令。
所以,无论是政府还是北堂墨,对严雪都是招揽的态度。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二者也愿意对严雪退让。
严雪在山海市招揽了一些走投无路的弱者,圈了一块地皮,建起了一个幸存者基地。
这个基地里面,大多数都是靠种地过活的普通人,也有几个因为家里人留在基地的异能者。
因为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这个基地在前两者面前,就像是一个体积较大的草鱼,平时吃些草,养着不费成本,关键时刻还能吞了补充能量。
严雪靠着这点儿“优势”,就这么在山海市立足下来。
赵庄明要打探消息,所以选择跟政府打交道。
赵庄明没有觉醒异能,不过他画符驱鬼的本事,令政府那边挺惊喜的,赵庄明找上的秃头领导很激动:“现在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赵同志,加入我们,报效国家,国家给你编织,从此你就端上铁饭碗,光宗耀祖了!”
赵庄明为难:“唉~领导啊,不是我推辞啊!我现在是全村的希望,村里人都指着我活呢。您让我拿编织,那就得解决我的后顾之忧啊~”
“我们山桃村一共也就一千三百二十八人,只要您能解决这些人的工作问题和吃饭问题,我马上来您这里报到。”
秃头领导不说话了,一千多人的吃喝工作问题,政府不是解决不了,只是解决起来相当困难。
赵庄明的本事,还没到他下这么大的成本挖过来的地步。
“唉~我们的同志,在基层发光发热,也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赵庄明打听清楚了外面的局势后,更加忧心忡忡了。
现在外面的局势很不好。
地震爆发、海水倒灌、核泄漏,沿海城市基本已经成了无人区。
哈市那边有个人类基地,北方活着的有不少赶往了那边。
帝都政府则是搬到了庆市,在那里乱世中华夏最大的人类基地。
再有就是秦岭附近的几个城市没受地震和陨石太大的影响,有不少势力盘踞在此。
因为乱世之初,政府将大量军队用于救灾去了,这些势力没人震慑,已经有不少脱离了政府掌握。
每天你打我,我打你,人头打成狗头,乱成一锅粥了。
山海市算政府少数几个能掌握一定话语权的城市之一,这才没大乱起来。
第138章 卖药
李相源要卖边月给的丹药,选择去了黑市。
依旧是那条街,依旧是那个边牧面具,身边没跟着愚蠢的哈士奇。
上次卖人的老板还在卖人,这次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很多人看一眼就离开了,都嫌这位美人儿味道太重。
李相源则是看了那个女人好几眼,她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对鬼市中摇晃的烛光很敏感。
李相源看她,她也正好看到李相源。
那女人突然站起来,冲着李相源流口水:“fragrant and delicious。”
李相源皱了皱眉,那个卖人的老板转头也看到了李相源,又看到李相源手里提着的箱子,下意识的捂脸:“我的人不卖你了!”
李相源嗤笑一声,声音在面具下有些失真:“就你卖的这臭货,我还不要呢。”
“你懂什么?这是洋货!在和平年代,一般人还玩儿不上呢。”老板嘀嘀咕咕。
李相源没多少功夫跟他扯,转身进了一家开在黑市最好地段的药店。
不过他还在琢磨刚刚那个女人,不是因为他素太久了,看到漂亮的女人走不动。
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他感受到了在鬼身上才能感受到的阴气,但这股阴气又没有真正的鬼重。
还有一股尖利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奇怪气息。
那股气息,他曾经在边月击杀巨蟒的那天晚上感受到过。
李相源琢磨不出那个女人是个什么玩意儿,总之不是人,只能在心里祝愿“美人儿”的买主好运了。
夜晚,药店中昏黄烛光摇曳,隐约照出药店中一格一格,整齐码放的药柜。
老板坐在高高药柜后的摇椅上,脸上戴着一只狐狸面具:“客人,您想进货还是出货啊?”
苍老的声音幽冷,刺得人耳朵疼。
李相源把手里提着的箱子随意的搁在药柜上,一只手叉着腰,随意道:“如果我要进货,你们这里有什么能让我看得上眼的?”
“如果我要出货,你们这家小店有没有实力给出让我满意的价格?”
说罢,李相源随意的扫了一眼药店,发出一声轻嗤。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这一声嗤笑,足以让人想象他面具后面到底是怎样一张轻蔑鄙夷,让人想给他一拳的脸。
“小伙子口气不小,你的筹码又是什么?”狐狸面具下的人阴笑两声,李相源品味了一下这个声音,觉得有点儿像某些武侠剧里那种阴险太监老变态。
李相源“啧~”了一声:“老人家不用担心,我又不是上门闹事的愣头青,知道你们鬼市的规矩。”
李相源拍了拍柜台上的箱子:“我敢狂妄,自然是因为手里有可以让我狂妄的本钱。”
“原来是出货来了。”老板“桀桀”笑了两声:“小伙子,要是你的货没有你的嘴硬,那老夫可就要教教你规矩了。”
李相源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戴的手枪,笑眯眯的拿在手里把玩:“随便。”
老板伸向箱子的手顿了一下,后退一步,向李相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枪这个东西,在血肉之躯面前,都有压倒性的优势。
就算有鬼市保护,鬼市的客人不遵守鬼市规则,就走不出这条街。但老板也没兴趣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赌李相源会不会违反鬼市规则,真的动用那把枪。
现在,不要命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相源打开他提来的箱子,里面泡沫棉花一大堆,弄得花里胡哨的,其实就装了三瓶药。
“小还丹、清灵丹、解毒丹。”李相源将这三种药摆在柜台上,语气高高在上:“你看着给个让我满意的价吧。”
老板:“……瓶子很漂亮,你要卖,我可以考虑收。瓶子里面的药,我们需要经过专业的鉴定。”
老板是个老江湖,看过各色各样的客人。眼前的这个客人,不是最狂的,但却是最讨打的。
李相源再次打掉老板伸向药瓶的手,扶了扶自己的边牧面具:“你们这里,有药人吗?”
医疗行业,每出现一种新药,都会在人身上做实验。
说得好听些,这些人是志愿者,为医疗事业做出伟大贡献。难听点,就是药人。
老板朝后面喊了一声:“来个药人!”
不一会儿,一个有些瘦弱的男人从后台走出来,声音有些哆嗦:“老板。”
药店老板没看他,只是问李相源:“你打算怎么试药?”
李相源问道:“怎么试都可以,是吧?”
药店老板点头:“是,怎么试都可以,但是不能把人弄死了。我们药店养药人,是需要成本的。”
那个男人抖了抖,李相源又扶了扶自己的边牧面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突然举枪朝着那个男人射击。
“啊!”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倒在血泊中。
老板戴着那张奸笑的狐狸脸面具看向李相源,李相源拿起小还丹,倒了一颗丹药出来。
那药刚被倒出来,整间药铺就能闻到一股清新芳香的药香。
“果然是好东西。”老板的狐狸眼盯着李相源,阴森森道:“难怪你这么有底气。”
说着,就要接过李相源手里的药,给药人吃下。哪知李相源却再次一让:“吃一颗浪费了,半颗吧。”
说着,掰下一半给老板。
老板意识到李相源手里真有好货之后,就没再出言不逊。接过药后,放鼻子下面闻了闻,再亲自蹲下给药人喂下。
李相源那一枪,打中的是药人的腹部。距离很近,子弹从药人的身体穿过。可能打伤了他体内的脏器,或是动脉,药人一直在流血。
李相源和老板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脸色惨白,像是要死了。
结果这半颗丹药喂下去,血竟然马上就止住了。药人白得发黄得的脸色,竟然还恢复了一点儿血色。
老板看看已经能勉强站起来的药人,再看看那颗被李相源随意放在柜台上的“小还丹”,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这小小的药铺,实在配不上如此神药。
“这……这真是比特效药还厉害……”
李相源微微侧头,他脸上戴着的边牧面具因为角度问题,此时看起来像个大大的嘲讽眼神,就像在说:现在识货了吧?
“所以,老板,你有本事吃下我的药吗?”
老板抬起头:“客人,只要您有好药,价格您尽管提。像“小还丹”这样的好药,您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李相源“呵~”了一声:“口气很大啊~”
“给个价吧,”
老板向李相源比了一个手势,李相源摇头:“这个价格,你当买白菜呢?我要这个数!”
李相源比了一个手势,老板沉默一阵:“这个数我们可以拿出来,但恐怕另外两种药,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李相源漫不经心道:“怎么?你觉得“小还丹”不值这个价?”
老板向李相源一拱手:“不敢。”
“如果您不介意,我能否叫几个人过来,共同看药?双方若是能成,我们“奇药阁”只收一点儿佣金,若是不能成,就当彼此缘浅,“奇药阁”请江湖朋友喝一杯茶。”
李相源却是踟蹰,好像嫌太麻烦了:“嗯~”
老板含蓄的吹嘘:“我们“奇药阁”都吃不下的药,客人在山海市也找不到第二家能吃下的。
除非您愿意不惧远途,去庆市售卖。不过作为朋友,老夫说一句交浅言深的话。
身怀重宝,必定引得豺狼惦记。以前几个小时的飞机就能到的庆市,只怕如今于普通人而言,是相隔山海,难以填平了。”
这是文雅一些的说法,说糙一点儿,就是这一路上,强盗、厉鬼、野兽,多不胜数,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上路,明天差不多就该死路边儿了。
李相源这才勉强的做了一个拱手:“那就谢谢您这位新朋友的牵线搭桥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相源早有预料。
他这次来鬼市,不过是为了把边魔头的药打出名声去。
边魔头为人虽然变态,但药却是真好用,都是从活人身上一点一点儿试出来的。
这种好药,只要名声打了出去,以后有的是人抢着要。
以后边魔头再让他卖药,他就不用大老远跑山海市来了,等着人家找他就行。
第139章 继续卖药
“奇药阁”老板找来伙计,说了几句,那戴着小狗面具的伙计立刻出门。
李相源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一只野猪,一只猴子,一只老鹰,还有一头老虎陆续登门,围着李相源带来的三瓶药坐在一起。
好一个禽兽开会。
老虎是个男人,粗声道:“小子,这是你的货?”
李相源:“明知故问没意思,来的都是客,你也别虚张声势吓唬我,谁都不是吓大的。”
老虎“哼”了一声:“老子要再验一次货!”
“做药不要成本?由得你一验再验?”李相源“哼”得比老虎还大声:“既然不信“奇药阁”,那你就滚吧!”
老虎“噌”的站起来:“小子!你说什么?!”
李相源没回应,而是看了看狐狸老板,狐狸老板笑眯眯道:“来的都是朋友,要是闹出人命就不好看了。”
李相源点头:不能闹出人命是吧?
李相源懂了,一脚踢出去。老虎伸手来挡,粗壮的胳膊与李相源的腿相撞。
老虎闷哼一声,后退好几步,格挡的那只手臂不自然的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狐狸老板声音含笑:“老虎先生还请小心,您既然在“奇药阁”的地界受伤,老夫也不能不管。这就让阁中的医生给您治伤。”
这是直接把人踢出买药的名单了。
老虎走了,老鹰沉吟着开口:““小还丹”的作用,“奇药阁”既然已经验过,我信得过。不知另外两种药,又有何种奇效?”
“奇效”两个字,老鹰咬得特别重,这便是让李相源再次当众验药。
李相源看向狐狸老板:“这次就验“解毒丹”?”
狐狸老板也不多说,再次让药人进来。
“用你们店里最毒的药吧。”李相源左腿交叠在右腿上,往椅背上一靠,满是漫不经心的纨绔作态。
这次的药人是个女人,这里每个人都戴着禽兽面具,就她一个人用着自己的真脸,在禽兽堆里瑟瑟发抖。
狐狸老板示意伙计:“拿断肠草来。”
药人听到“断肠草”三个字,更是吓得瑟瑟发抖,险些哭了出来。
野猪是个女人,她似乎有些不忍心:“边牧,你确定你的“解毒丹”能解断肠草的毒吗?”
李相源“哼”了一声:“能不能解,试试不就知道了?”
猴子“呵呵”笑了两声:“野猪小姐这是心疼这个药人呢?您有一颗善良的心,想必面具背后也一定是张美人脸。”
“如果您实在心善,就替了这个药人吧,别耽搁大家的时间。”猴子讽刺,看向狐狸老板:“我的时间很宝贵,请尽快开始。”
狐狸老板微微低头:“小店的药人素质培训不到家,我很抱歉。”
“乙三号,试药。”
断肠草根、茎、花、叶都有剧毒,放在药人面前的,就是几根晒干的草茎。她将药囫囵吞下后,脸色变得极其惨白,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流。
甚至嘴唇发紫,捂着肚子蹲下,好像已经毒发了。
李相源:“……哎~装什么?断肠草至少要两个小时才毒发。”
药人:“……”
野猪小姐:“看来得等一会儿才能见证“解毒丹”的效果,边牧先生的另一瓶“清灵丹”可以先试一下药效么?”
李相源:“这一瓶,药效最难试。”
“在座的各位,都跟鬼物打过交道吧?”
禽兽们对视一眼:这还用说?
这个世道,鬼物已经泛滥了,没跟鬼物打过交道的,大约都死在疫情或者天灾里了。
“鬼物惑心,等级越高的鬼,越能迷惑活人,让其陷入自己生前的回忆,或是制造幻象,迷惑人自杀。”
几人都点点头,鬼物没有实体,在成为A级以上黑影鬼之前,对人不能造成实质伤害。它们对付活人的手段,一是惊吓,一是惑心。
下掉人的三魂七魄,再迷惑其心性。让其不自觉的做出自杀的行为,以达到害死活人的目的。
李相源指了指“清灵丹”:“它能破了鬼物惑心的迷障,鬼物越多,效果越明显。药效我试过,瞬间清醒。”
老鹰先生嘲笑了两声:“王婆卖瓜,还知道要自卖自夸。边牧先生,您试过的药效可不算数。”
狐狸老板也有些为难:“边牧先生,如果“清灵丹”真有如您所说的药效,那的确是神药。可这药效,小店现场试不了,您看……”
李相源:“我知道,所以这个瓶子里只有一颗丹药。“奇药阁”可以试过之后再跟我谈价钱。”
狐狸老板受宠若惊:“多谢边牧先生对我们“奇药阁”的信任。”
李相源无所谓道:“你耍我,断的是你自己的财路。我族中长辈们酷爱炼药,你家不行,我就换一家。反正我们族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药。”
“只是这“奇药阁”,我和家族中人,会记住你们名字的。”
另外几只禽兽听到有一个“炼药家族”,这样的好药以后还会源源不断,都心头火热。
他们看李相源这纨绔二世祖的作态,对他说的“家族”信了好几分。一个穷人装不出贵族的气势,一个文盲装不出文化人的涵养。
这只边牧言谈举止,还有刚刚踢老虎的那一脚,都在向他们说着一件事:“老子嚣张放肆,背后有靠山!”
禽兽们联合起来跟李相源套话,李相源应付起来得心应手,偶尔“不小心”泄露一两句。
禽兽们用这一两句话拼凑出一个势力庞大,族人繁茂,被乱世逼得不得不现世的隐世家族。
过了一会儿,药人终于毒发。
李相源倒出一颗解毒丹,掰成两半,禽兽们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狐狸第二次闻到,还是觉得沉醉。
药人吃下解毒丹后,吐出两口黑血,原本麻痹的呼吸重新规律,软成一滩烂泥的身子也开始恢复。
断肠草毒不是无药可解,但乱世之后,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来抢救了。
这瓶“解毒丹”竟然有如此功效,几只禽兽都很心动。
李相源叹了口气:“断肠草只是小毒,用“解毒丹”是大材小用。它的用处,各位买过之后就知道了。”
那凡尔赛的劲儿,看得禽兽们想一人上去给他一脚。
野猪小姐沉吟:“边牧先生,你开个价?”
李相源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禽兽们倒吸一口冷气。
李相源不满意:“怎么?我都让你们“拼好药”了,你们合起来都拿不出这个数字?”
“算了,我还是给我的药找个更懂它们的主人吧!”李相源作势就要收起桌上的药瓶。
“别别别!我们肯定买!”禽兽们慌忙阻止!
好药能在关键时刻保他们一命,那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哪个会想不通这个道理啊?
买!必须买!!
第140章 关于长生
李相源拿来的“小还丹”和“解毒丹”,每瓶是十颗。
老鹰先生买了三颗“小还丹”,两颗“解毒丹”,付钱的时候还算大方。
猴子先生买了四颗“小还丹”,四颗“解毒丹”,付钱的时候很肉疼。
狐狸老板劝他:“如果先生不方便,可以暂时将药放在“奇药阁”,等方便的时候再来取。”
李相源听出了弦外音:没钱可以少买点儿,等有钱了再来“奇药阁”,我考虑先卖给你。
但猴子先生咬咬牙,出去了半刻钟回来,又给李相源提了两箱金条,愣是把钱给付了。
这种好药,猴子出了“奇药阁”的门儿,转眼就会被城中其他势力抢走。
野猪小姐买了一颗“小还丹”,一颗“解毒丹”,但她能拿出来的价钱,最多只能买其中的一颗,还是便宜的那颗。
“边牧先生,我想用一个消息来抵这次的债,可以吗?”野猪小姐不想放弃,她略微歉意的向狐狸老板说:“我能借用一下您这里的密室吗?”
李相源来京都,原本也有打探消息的意思,野猪小姐能拿来抵债的消息,想来很重要。
可这药是边魔头的,要是他换来的消息对边魔头不重要,那魔头怕是会剐了她。
野猪小姐看出李相源的犹豫,于是踮起脚,在李相源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李相源脸上的边牧面具差点儿被吓掉。
“好,我同意换。”李相源点头。
狐狸老板亲自领着李相源和野猪小姐上了二楼,为他们打开了最中间的一间房。
“两位检查一下,这间房子无窃听器,无微型摄像头,左右房间无隔层,墙壁不中空,无传音设备。
这里隔音良好,二位只要将门窗一关,连唇语都不会有人解读出来,绝对安全。”
野猪小姐表示感谢:“我们自然相信“奇药阁”。”
李相源则在房间各处四处查看,时不时的还敲一敲墙壁,各处都看完之后,才点了点头。
狐狸老板微微挺起腰身:“客人,“奇药阁”开门做八方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字。
您二位既然要的是密室,那老夫保证,这间屋子里,二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你们二人知,连鬼神都不知。”
李相源拍手鼓掌:“老板大气,小子佩服。”
“小友不必客气,若当老夫是朋友,以后多往来就是。”老板走出房间,为二人关上门:“两位慢聊。”
李相源又到门口检查了一下房间门是否关好,这才坐下来,绅士的给野猪小姐倒了一杯茶:“现在,请开始小姐您的演说。”
“我很想知道,您凭什么觉得您的一个消息,能抵半箱黄金。”
“边牧先生已经信了开头,不是么?”刚刚野猪小姐在李相源耳边说的是:你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在地震,只有秦岭附近不震?
野猪小姐没喝李相源的茶,他们都戴着面具,谁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不止是地震,还有去年的陨石雨,哈市的幸存基地遭到毁灭性打击,陨石打穿他们的地下基地,基地二分之一的人都死在这场陨石雨中。
秦岭也曾落下陨石雨,却在落地前解体,最后化为齑粉落地。
那个时候,还没出现异能,谁知道死的人中,有没有比咱们山海市唯一的S级天赋更好的呢?”
山海市唯一的S级异能者,就是龙鼎基地的当家人——北堂墨。
李相源时刻关注仇人,当然知道他的仇人如今怎么样了。
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李相源:“野猪小姐,不用跟我打哑谜,设置悬念。我的时间也很宝贵,用最简练的话语,让我觉得您的消息值得我那么多金子。”
野猪小姐抱怨了一句:“真没有耐心。”
“大约在一个月前,龙鼎的当家人——北堂墨开了一个沙龙,也是鬼市这套,大家都戴着面具,彼此不知道谁是谁,能清楚知道我们身份的,只有北堂家。”
“北堂墨在这场沙龙上拍卖了一个人和一本笔记,那个人倒罢了,但是那本笔记,他开出了天价。为了让大家了解那本笔记的价值,他公布了一部分笔记的内容。”
“那部分笔记写着关于神器与长生的秘密。”
李相源:“……所以野猪小姐抵给我的消息,是一个神话故事?”
“神器?长生?”
“你确定不是小说看多了吗?”
野猪小姐对自己的消息信心坚定:“关于神器,你已经见识过了。地震也好,陨石雨也罢,天下万国皆承天地之怒,只有秦岭例外,为何?
因为在秦岭的深处,藏着一尊名为“山河鼎”的神器。”
“至于长生,写那本笔记的人就是长生者——麻生良吉。”
野猪小姐将那本笔记的内容大概给李相源讲解了一下,声音带着某种莫名的渴望:“麻生良吉在他的笔记中写到,他后改汉名——白彧,是明生企业的幕后操控者。
他从1908年活到六年前才死去,笔记内容始终是第一人称,字迹一样,行文风格一样,里面记载着很多上个世纪少有人知的秘密,解开了不少历史的疑惑。
每一条线索都入情入理,来龙去脉合乎逻辑,如果造假,那将是个巨大的工程。
北堂墨邀请来的人中,有黑客开过白彧的盒,只说他神秘至极,但能查到的一些信息,和笔记中的也对得上。”
李相源恶意道:“你就没想过,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北堂墨将你们一网打尽的陷阱?”
“那他这网撒得有些大了。”野猪小姐直言不讳道:“山海市中A级到S级的异能者只有三个,E级到A级的异能者42人,其余能力相当于异能者的能人异士常住者,加起来不过一百多人。
北堂家的这场沙龙办了三天,戴着面具进来的人足有一千多。
也就是说北堂家不止请了山海市的异能者,很可能连附近的许兰市、芙蓉市、江河市都有人过来。
一下子调戏这么多人,他是疯了吗?”
“兴许他就是一个疯子呢?”李相源冷冷的说。
野猪小姐:“……”
“开个玩笑,别那么没有幽默感。”李相源:“神器、长生,每一件你说得都有理有据。但是这不够,对于我来说,这些消息不值钱。
秦岭那么大,就算我族中人多,也不可能一寸一寸的在秦岭中搜索。
野猪小姐,你还是给我金子吧。看在你故事讲得不错的份儿上,我愿意给你一根金条当捧场。”
野猪小姐:“如果只是这样,我当然没脸让您降价。”
野猪小姐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纸笔,画了一张地图,然后在下面写了一个地址,递给李相源:“那本笔记中,长生的故事是附加,真正值钱的,是一张地图。
地图所在的位置,有神器的主人,据说她可以赐给人长生。
我会带着地图等在这里,边牧先生可以随时派人跟去取。”
李相源:“你有钱买地图,没钱买药?”
野猪小姐把纸笔放回包包里,淡定的说:“哦,“拼好图”买的。”
李相源:“……”
好吧,在鬼市中泄露自己的真实信息,这位野猪小姐是一位勇士,李相源暂且相信她的诚意。
第141章 首冲之地
李相源将他从野猪小姐那里拿到的地图展示给边月:“就是这张地图。”
地图上,是简单的山脉起伏,其中有一处画得很仔细,状如莲花,盛开在群山之中。
“这处山脉应该在秦岭深处,而山桃村就是这条路进去的必要补给点。”李相源分析道:“如果那些人真的相信了什么长生、神器。
咱们山桃村就会成为他们争夺的地点,以前物资丰富还好,山桃村说不定可以通过这一点发展起经济来。
但现在物资匮乏,来寻找神器和长生的,不会是什么善茬,山桃村的人生存空间会被外来者无限挤占。”
赵庄明忧心忡忡:“边医生,我们山桃村绝大部分都是地里刨食的普通人,而那些会来寻找长生和神器的人,至少也是能人异士,甚至还有异能者。”
鼎定山河的神器,永生不死的寿命,每一样存在都足够让乱世中的人发狂。
边月皱眉:“龙鼎的当家人得到了那本笔记和地图,却不自己享用,而是高价卖出去?”
“一个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明明能自己得到神器和长生,他为什么要把消息散布出去?”
李相源:“除非这一里面有他不确定的风险,他需要人帮他测评。率先下场的,都是探路的棋子。”
赵庄明思路也活络过来:“他评估出的风险依据是什么?那本笔记!那孙子隐瞒了一部分内容,并没有公布全部的笔记内容!”
徐贞咬着手指:“那这部分没公布的内容究竟有什么,是不是可以做一些文章?”
赵庄明想起了他爷爷的笔记,一拍桌子:“这世上,难道只有他北堂墨有笔记?咱们山桃村离那什么神器这么近,怎么就不能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传说?”
边月手拂过自己的长发,因为太久没烫了,她的大波浪卷头发早没了,如今直溜溜的。
“既然有神器,怎么能没有一个守护神器的家族?”边月阴冷的笑了两声:“李相源,你说是不是?”
李相源:“……艹,你不会想说小河村和嵬村吧?”
直接把人往鬼窝里引啊?
“我们当中,唯有你能看到鬼魂,又去过这两个地方,就麻烦你当个领路人?”边月笑吟吟的看着他,那笑十分不怀好意。
李相源:“你你你……用人不是你这么用的!这么弄几次,我会死的!”
赵庄明:“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三伯他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弄。”
赵庄明急匆匆的回去找村长了,听他爸说过,以前这附近有些村子,专门坑那些背包客,也不知道那些手段现在还好不好用?
李相源不肯走:“边医生,你这么坑我,总得给我一些保命的手段吧?”
小河村和嵬村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吓得他回来后好多晚上都还做噩梦。梦中那些厉鬼,那些成片的黄页怨魂和黑影病鬼,挥之不去。
边月指了指徐贞:“你最近抓紧练习,如果李相源领人进山,你跟着去。”
徐贞:“……啊……啊……啊?要去……要去杀人……吗?”
乱世来了之后,她是杀过人,但人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啊~
来找神器和寻长生的人若是太多,她怕自己下不了手。
边月:“……难道真请他们去旅游吗?”
李相源没想到边魔头给他的保命手段是徐贞,他把徐贞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连头发丝儿都没放过,通通看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个中年妇女。
别说边魔变态的战力,就连边魔的凶悍,他也没在这女人身上看到几分啊!
“不行!边医生,您新收的这位,还不如我跟着您的时间久呢,她的手段说不定还比不过我。”李相源是真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他还没报仇呢。
“再给点儿筹码吧,哪怕是多给我几支枪也好啊~”李相源哀怨极了。
边月:“……徐贞,这个筹码你来给。”
徐贞指了指自己:“我?老板,我身无长物,除了您教我的本事……好的,老板,我明白了。”
老板不希望姓李的知道太多皇城司的事,但又需要用他的才能,所以让她来处理?
这的确很恰当,关于皇城司,她也只知道这是一个老板建立起来,想要守护什么东西的机构。
其余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就算别人想套她的话,也什么都套不出来。
老板真是机智!
徐贞:“老板,我去加练一下。李先生,你要一起来吗?”
李相源看了一眼边月,边月只是低头看李相源带回来的地图,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立马站起来:“那就麻烦徐姐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赵玉书给边月倒了续了一杯茶:“边姐姐,我能帮你什么?”
“你注意一下来村子里的陌生人。”边月叹气:“龙鼎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站在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是已经闯过两次古城的樱花国人,还是庆市那边的某些人?
无论是哪一方,边月都头疼。如今她的修为,相当于筑基巅峰,只要参透《涅盘圣法》第五层,可以迈入金丹。
白清音曾经给边月做过科普,在实力未入金丹之前,秦岭太深的地方不要去。
入川要谨慎,东北虎啸林。
在国外,只需要小心两个物种就行,一是狼人,二是血族。
边月的上面还站着人,但长生和神器,她真有。如果只是世俗的力量来争夺这两件东西,她不算太怕。
怕就怕跟白清音一样的老怪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以说,她讨厌白清音。
边月将那份地图收起来,拿到楼上去,开始翻《医典》。
《涅盘圣法》每突破一层,灵力积累只是初期阶段,想要突破,必须进行战斗,大量生死一瞬的战斗。
边月现在哪有空找人打架去?
唯有《医典》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
边月医典中找到了几种她现在的修为能炼制的丹药,记住了药材,就去药园子摘原材料了。
“赵玉书,我晚上不吃饭,接下来的几天你别来找我。”边月匆匆的交代了几句,拿着药材一头扎进炼丹室。
炼丹室中烟气缭绕,边月坐在丹炉前掐着手诀,念念有词,像西方传说中邪恶的东方女巫,在炼制害人的药剂一样。
楼下,赵玉书把拿出来的肉又放回地下室的冰窖中。
现在断水断电,冰箱已经用不了了。冬天的时候,宋晗哥教她做了一些冰砖堆在地窖里,平时可以用来当冰箱用,夏天热得受不了了,还能用来避暑。
赵玉书蒸了一锅米饭,用辣椒酱拌着,美美的吃了一顿,然后回她妈家了。
村里消息最灵通的情报组织,还得是大妈们。别说村里多了什么人,就是村里多了一条狗,她们都得蛐蛐半天。
赵玉书偶尔接一些活儿,画几张符,得了的粮食金银孝敬她妈一些。她妈日子好过了,也有心情加入大妈们的情报站了。
打听消息找她妈,准没错。
第142章 耀祖哭了
春耕时节,赵玉书她妈累了一天才回来,还要做饭给耀祖儿子吃,气得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赵玉书还没进门,就听到她妈在骂人:“这么大的人了,饭都做不好,你说你有什么用?等老娘哪天死了,你就饿死?”
赵耀祖粗声粗气:“所以才让你给我娶个媳妇儿。”
“等我有了媳妇儿,饭有人做了,地里的活儿也有人干了,还有人给你生孙子,好好孝敬你,有什么不好的?你干嘛不愿意?”
赵玉书她妈气疯了:“老娘养你十七年,你都不见孝顺老娘。外面娶进来的,我能指望她孝顺?”
赵耀祖“哼”道:“她要是敢不孝顺,我就打死她!反正现在也没人管,只要肯花粮食,打死了再娶就是!”
赵玉书瞥见放在屋檐下的斧头,手很痒。
在心里念了好几遍: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终古少完人。
这才把想弑弟的念头压下。
“妈,我回来了。”赵玉书推门进去,赵玉书她妈正好做完饭,两碗猪油拌饭摆在桌上。一碗大些一碗小些。
赵玉书她妈刚做完农活儿,要吃得多些。
赵玉书她妈看到赵玉书,脸上扬起笑脸:“玉书回来了?吃过了吗?妈再给你炒一碗饭。”
赵耀祖趁着他妈不注意,抢过那碗多的炒饭,端着噔噔噔就上楼了。
上楼前,对着赵玉书做了个鬼脸:“赔钱货,快把名字改回来!我马上也要进山桃书院了,你的名字旺我!”
赵玉书就要追上去打他,被赵玉书她妈拦住了:“算了算了,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别跟他一般计较。”
赵玉书她妈满脸笑容,给赵玉书端了一杯白开水:“听说你三伯那个书院,聘请你去当老师啊?工资谈妥了吗?”
赵玉书接过水,点头:“谈妥了,一个月四十斤粮食。”
山桃书院的老师暂时只有三个,一个是她,一个是宋晗哥,一个是庄明哥家的照林哥。
三伯想请边姐姐当院长,不知道请不请得动。
“那就好,那就好……”赵玉书她妈摸着赵玉书的头:“我姑娘有个正经工作,以后饿不着了。”
“姑娘你等等,妈送你个好东西,当做是你找到工作的奖励。”赵玉书她妈上楼一会儿,拿了个长盒子下来:“姑娘,打开看看。”
这个盒子十分简陋,一般的松木做的。赵玉书打开,里面是一把长刀。
“妈,你这是?”赵玉书摸着这把刀,入手寒凉,刀刃光是用肉眼看,就锋利得很,拿起来掂了掂,很重。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必定拿不动。
赵玉书她妈笑道:“民兵营里那些小伙儿个个都配上长刀了,我姑娘比他们差哪里?肯定也得有刀啊!”
边姐姐给的书里,有一套《奔雷刀》,配合《太上感应经》用,练至大成,能引天雷为己所用。
但赵玉书一直没练,自古穷文富武。练武最需要的就是本钱,光是一把好刀,赵玉书就找不到。
她又不好向边姐姐开口,边姐姐已经教了她这么多本事了。学校的老师教书还不负责给学生买圆规尺子呢,老麻烦别人,做人不是很没自觉?
所以就一直拖着。
赵玉书见猎心喜,拿着刀到门口坝子上耍了两招,这是《奔雷刀》的前两招,她劈出了猎猎风声。
住赵玉书隔壁的赵理被声音引出来,他也是民兵营的一员,看到赵玉书耍《奔雷刀》,他自己也有些手痒:“玉书师姐,跟我玩儿玩儿?”
“师姐?”赵玉书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称呼。
赵理笑了笑:“怎么不算师姐?庄明哥教给我们的本事,都传自边医生,那咱们就是师出同门。”
“顶多你算亲传大弟子,咱们算记名弟子。”
赵玉书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好,就跟你玩儿一玩儿。”赵玉书提着刀,一只脚微微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成丁字步。
赵理从屋里提着自己的刀出来:“那师姐,你可手下留情啊~”
赵理他爸也端着饭碗跟出来,听到儿子的话,顿时气得想踢他的屁股:“嘿!老子给你打这把刀多久了?
你天天练,甩出你们营那几个小子好大一截。
何况人家书书还是女孩子,你还要别人让?”
赵玉书笑道:“五叔,赵理这是跟我客气呢。他指望我这个亲传弟子替他在边姐姐面前美言几句。”
赵理他爹摆手:“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解决,少麻烦人家边医生!”
白医生的凶残深入每一个山桃村村民心中,对于她的继任者边医生,大家平时也敬而远之。
“我来了!”赵理提起刀,朝赵玉书砍来,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当真有一点儿雷霆的影子了。
赵玉书她妈吓了一跳,赵玉书却不紧不慢的举刀格挡,紧接着“刺啦”一声,两刀拉扯,摩擦出一串火星。
赵玉书横刀一扫,逼得想提刀再次砍上来的赵理后退下腰。赵玉书趁机欺上前,身形转动,脚腕发力,一连劈了十几刀,速度快得赵理只能连连闪躲。
赵理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直接退到地坝之外。
“卧槽~这就是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区别?”只接了一招的赵理摸着头,整个人都是晕的。
赵理他爹嫌他丢人,咳了好几声:“还不快回来?饭都没吃,就顾着找人打架!”
赵理拖着刀悻悻的回去,还没进门儿,就被他爸踢了一脚屁股:“前几天跟不是还打赢了赵静吗?怎么今天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赵理不服气:“什么小丫头啊?那是跟着大能修行的亲传弟子……”
赵玉书她妈看到这一幕,嘴都要笑歪了,拉着赵玉书进屋后,“呵呵呵”的笑了好一阵,摩挲着女儿的脸:“我姑娘出息了……我姑娘出息了……”
“还民兵营的小子呢,接不住我姑娘一招。看他赵老五以后怎么在我面前抬起头来?!”赵玉书她妈现在跟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一样,浑身舒爽得冒泡。
赵玉书拿着刀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不如斧头好用。
“赵理应该是《太上感应经》没练好,把他扔狼堆里几回,他就知道努力了。”赵玉书随口问:“妈,这刀你哪儿来的啊?”
赵理的那把刀,据说是他爸跟着屠铁匠去捡陨石,用陨石带来的陨铁打成的。
按照他们家的说法,陨铁打的刀是神兵利器,跟民兵营里其他家用螺纹钢打造出来的刀不一样。
陨铁的莫氏硬度一般在5-6之间,比民兵营里其他只能用螺纹钢的刀要硬一些。赵玉书刚刚和赵理对砍,手里的刀没有半点儿损伤。
这把刀不是螺纹钢打成的。
“嗨~”赵玉书她妈端起快要冷掉的猪油拌饭,大口吃起来:“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妈人缘儿广,有办法。”
赵玉书狐疑的看着她妈:“刚刚耀祖说他也要去山桃书院,是真的?”
赵玉书她妈嘴巴一撇,尖酸刻薄道:“就他那个死肥猪样儿,还想去书院读书呢?
那一百五十分儿的试卷,回回考试得十分儿,抓只鸡上去啄米吃,那分儿都比他高。
他这辈子算是废了,你别管。”
赵玉书幽幽道:“所以,咱们家的确有一个进书院的名额?”
赵玉书她妈眼神东瞟西瞟,女儿的目光却直直的看着她。赵玉书她妈在自己女儿目光下,竟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有!有!有!有一个!行了吧?这书院是给所有赵家人办的,你又是书院的老师,我们家本来就应该有一个名额。
他赵有才还想不给,凭什么不给?我找你三伯闹了,你觉得妈丢人?”
赵玉书:“……你用这个名额,换了这把刀?”
“那是当然,难道还真让你弟弟那个废物去书院啊?”赵玉书她妈理不直,气也壮:“你信不信,他刚学会个一招半式,就敢跑外村去欺负人?”
“这人心要是坏了,越有本事,危害越大。何况你弟弟半点儿天赋没有,我都怀疑当初我生他的时候,把胎儿丢了,养大了胎盘!”
赵玉书沉默的抱了抱自己妈妈:“妈妈,可是这对赵耀祖不公平。你剥夺他受教育的权利,和当初奶奶不准我让学,有什么区别?”
赵玉书她妈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所以啊,你和我活着一天,就管他一天吧。当个废物养着。”
“乖女儿,你弟弟不能学你的那些本事。现在他都仗着你的势,在外面欺负人呢,还让那些小姑娘……白陪他睡!!”赵玉书她妈胸口剧烈的起伏两下。
“我为了给他擦屁股,又是赔粮食,又是给人道歉,就差给人跪下了。”赵玉书她妈抹了一把眼泪:“你以为我没试着把他掰过来吗?”
“扁担都打断了好几根,他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有什么办法?”
赵玉书轻轻的拍打她妈的背:“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其实心里也认同她妈的话,赵耀祖要是学会了边姐姐教的那些本事,她怕自己真的得被逼着亲手杀弟,清理门户。
她心里只是还记着当初考上大学,她奶和她爸不让她读书的意难平。现在这种意难平又发生在她家。
虽然她不再是承受者,但这一刻,她有些同情赵耀祖。
“我回来时跟你说,最近村里不太平,你多注意那些外来的生面孔,看到他们有什么可疑的,马上告诉我。”
赵玉书她妈点头:“好,妈知道了。”
吃完猪油拌饭,准备下楼放碗的赵耀祖听到了楼下姐姐和妈妈的谈话,眼泪滚滚流过满是肥肉的脸,咧着嘴无声的大哭。
他也想像民兵营的那些同族兄弟一样威风,他也想妈用看赵盼娣那样的眼神看他。
他以为进了山桃书院,他的命运就可以改写了。
可他妈用改变他命运的机会,给赵盼娣换了一把刀!
一把刀,换走了他的一辈子!
赵耀祖甩着一身肥肉,步履沉重的回到房间,坐地上无声大哭:爸、奶,自从你们走了以后,这世上就再没人疼我了!
第143章 山桃书院开学
山桃村的村民害怕这个夏天又是严酷高温,整个春天都紧赶慢赶的种粮食。农忙时节,那些流浪到山桃山的流民也纷纷被村民用粮食雇佣,给自家干活儿起来。
大家都忙得四脚朝天的时候,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些人,这些人挑着箩筐,背着背篓,不知从哪里赶来,向村民贩卖盐、糖、衣服、肥皂、洗发水这些生活必须品。
除了种庄稼,村里的壮汉们闲下来时,就赶紧拿着砖头、水泥修补村招待所。
这个地方不做公堂了,犯人要什么遮风避雨的地方?谁犯了错,拉去打谷场打一顿得了。
招待所这个地方,给他们的孩子做课堂了。
很快,“山桃书院”开学,学校三个老师,赵玉书在门口登记学生名字,郗照林领着学生进入学校,宋晗则是给大家分发课本讲义。
“赵子轩,七岁。”
“赵子涵,八岁。”
“赵一帆,六岁。”
“……”
“屠娇娇,七岁。”
赵玉书登记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抬头看了一下。
李家沟的屠铁匠和他老婆牵着一个扎着冲天炮的小女孩儿,乐呵呵的跟赵玉书打招呼:“书书啊~刀好用不?
哪里不合适跟叔说,叔给你改一改。”
赵玉书低下头,把屠娇娇三个字写在学生牌上,递给屠娇娇:“书院早上七点上课,晚上六点放学,娇娇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安全么?”
李家沟离山桃村有些距离,成年人都得走二十分钟左右。小孩子至少走四十分钟。
现在路上的草丛中,说不定就藏着吃人的野兽,或者是活不下去,不介意同类相食的人。
屠铁匠摆了摆手:“没事儿,娇娇先住你家,我都跟婶子说好了。等我和她妈收拾妥当家里的事,就跟有才叔商量一下,来你们山桃村定居。”
赵玉书笑了一下:“欢迎。”
山桃村有个铁匠,是件大大的好事。村里人打一把菜刀,或是做一个犁头、铁锅,都方便很多。
难怪三伯不反对一群姓赵的里面多一个姓屠的学生,是看中人家爹了。
山桃书院正式开业,边月掐着时间点儿也来看了一下。
村长笑得见牙不见眼:“边医生……不,现在得叫您边院长了。”
“感谢边院长的到来,大家鼓掌。”小朋友们稀稀拉拉的拍着手,倒是送孩子来学校的大人们很激动,一个个拍手拍得满脸通红。
边月看了这些小萝卜头一眼,不知道有几个能被她用得上?
“以后每个月的一号、十一号、二十一号,我会来学校教孩子们一些课程,希望这几天,所有学生都不要缺席。”
边月说完,下面的家长又是掌声雷动。
赵玉书跟赵理的那一场打斗,被赵玉书她妈跟扩音喇叭一样传遍了整个山桃村。
现在谁都知道,跟着边月的赵玉书一招打败了天天在民兵营里训练的赵理。
带在身边的亲传弟子,和自学的就是不一样。
他们的孩子被边医生教两天,说不定以后也能有大出息。
再不济,在乱世中保住自己小命的本事,总有吧?
山桃书院热闹非凡,挑着箩筐来村里兜售香烟的黑瘦汉子在拐角处给李二顺递了一根烟:“我运气好,这一来就遇上你们村里的大喜事。”
李二顺陶醉的抽着那根烟:“那是,我们村儿这些娃娃进了这学校,也算是高人之后了。”
那黑瘦的汉子感兴趣,又给李二顺递了一根烟:“这位高人是那个当院长的女人?我在江湖上也有点儿见闻,不知道她出自哪个门派?”
李二顺接过烟放在耳朵背后,又沉醉的吸了一口手里夹着的香烟,才慢悠悠的,用一种很不屑的语气说道:“她算什么高人啊?也就是高人手底下一个打杂的。”
黑瘦汉子眼冒精光,他来着李二顺兴趣盎然道:“哥哥我和你投缘,跟你说话我觉得高兴,走,咱们找个地方喝些酒。”
李二顺一听有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哥,你还有酒呢?”
那黑瘦的汉子拉着李二顺到了村尾一处少有人来的地方,从箩筐底下摸出一瓶牛栏山,和李二顺一人一口的喝起来。
黑瘦的汉子跟李二顺聊了起来:“哥哥我这辈子走南闯北,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猎奇。什么怪事、诡事,我都喜欢打听一嘴。”
“你们秦岭的怪事多,我听过巨蟒劫渡、一夜之间消失的村庄,还有……”黑瘦的汉子靠近李二顺耳边,小声道:“据说,你们秦岭深处,有一个叫玄天宫的宫殿,是给天上的神仙住的。
那里面的人,都不老不死,守护着天上安放在人间的神器。”
“弟儿啊~我看你是个有见识的人,又住在这秦岭脚下,你说这些消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黑瘦汉子看着李二顺,用眼神催促李二顺说出个子丑演卯来。
仿佛李二顺说不出来,那他李二顺就不值得这一口酒。
李二顺太久没沾酒味儿了,整个人喝得晕晕乎乎的,说起话来不着四六:“巨蟒劫渡,我没亲眼见过,不好说。
不过那个消失的村庄,其实不是消失了,是那里的人不听话,让人给……”李二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懂吧?”
黑瘦汉子顺着李二顺的话说下去:“那个时候政府可还管事呢,谁敢明目张胆的杀人,还杀了那么多人?”
李二顺嗤笑一声:“那些人眼里,有个屁的王法!”
说完,李二顺好像后悔了,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后,酒都不喝了,站起来就走:“那啥,我刚喝多了,都是胡说的,你别在意。
我先走了,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说完,脚底抹油就溜了,那黑瘦的汉子拉都拉不住。
“那些人?哪些人?那群长生的人?”黑瘦的汉子转头看向远处苍翠的青山,目光灼灼。
长生,你们也该享够了。神器,你们霸占得也够久了。
是该换一批人,来享受这天地福泽了!
第144章 好用
边月家周围多了很多人,边月坐在楼上,看到这些人在她家附近或是卖头绳,或是卖裙子,或是卖沐浴露。
徐贞上完早课去后山练习挥剑时,从门前过,看到一串带着珠子的头绳,过去问了一下价格:“老板,你这个头绳怎么卖?”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高瘦男人,他笑呵呵道:“您给一两米,或是两个红薯就行。”
徐贞嫌弃:“这也太贵了。”
老板笑道:“我再给您搭一把梳子怎么样?”
徐贞继续讨价还价:“再加一瓶洗发水。”
老板摇头:“那可就太亏本了,不能这么卖。”
“你这洗发水本来就不值钱,又不能当饭吃,也不是不可替代的,实在不行我还能用草木灰洗头呢。”
徐贞发挥自己曾经做老板娘的口才:“顶多我再给你多加一两米,你拿两瓶给我。”
老板无奈:“唉~你也太会讲价了。”
“客人,听你的口音,你也不是本地人吧?”老板套近乎道。
徐贞拿到头绳,放在手里看了看。
这串珠子真漂亮,很合适她的囡囡。脸上带着笑,徐贞随口答道:“不是,我是去年逃荒来这里的。”
老板像是他乡遇故知一样热情起来:“哎呀~同是天涯沦落呀~我再送你一根头绳吧,这个草莓的也好看。”
徐贞笑逐颜开:“那就多谢老板了。”
老板摆手:“这不算什么,妹子啊~我看你经常出入这家人,你是在她家找到事做了?”
徐贞脸色变了变,最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唉,可不是?这家老板挺好的。”
“妹子,你这脸色儿可不对啊,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出门在外靠朋友,你跟哥哥说一声,哥哥能帮的一定帮!”
徐贞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好着呢!”
老板又递给徐贞一把梳子:“妹子别怕,有事儿说事儿。你要是怕在这里待不下去,就跟着哥哥走货,保证饿不着你。”
有些人不能关心,没人关心的时候,她吃再多的苦也觉得没什么。可一旦有人关心了,她就什么苦都想起来。
就连旧日记忆里,被狗追,被猫抓的经历,她都能想起来哭一场。
徐贞闻言,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一个发泄口:“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做的事很轻松,就是胆子小的人做不来。”
徐贞知道自己不能多说,匆匆警告了老板一句:“看在咱们都是外乡人的份儿上,我告诉。从这里出村向北走一里,那里有几块大石头。
原本是村里的土地庙,现在废弃了。那下面有东西,一到晚上就闹。
我就是专门负责看着它的,你晚上别往那边走!”
说完,徐贞匆匆走了。
土地庙?
那汉子马上挑着扁担出了村,跟随他的还有几个卖货郎。
突然,有一个卖货郎回头,看到他们监视的二楼上站着一个人,半个身体隐在窗帘后面,露出的一半身形,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
他看不清楚那个女人的脸,只觉得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那个卖货郎没想太多,转身跟上前面的队伍走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死哪里都无所谓。
边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燃的香烟像一朵橘红的小花,在唇边绽放。
一支烟抽完,徐贞上来了:“老板。”
边月将手里的烟放进烟灰缸里摁灭,缓缓道:“今晚的事,你回去准备吧。”
徐贞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是。”
边月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徐贞紧了紧手里拿着的剑,转身出去,边月拿起了放在身后博古架上的琉璃灯,用细密的丝绸仔细的擦起来。
有些积灰,就应该及时清理掉,免得迷了眼睛,看不清前路。
山桃村的土地庙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房子垮塌,房梁被抽走,砖石也被搬走。如今只剩一个没有头的神像和几块大石头在原地。
不过土地庙下面,的确有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是山桃村的人刚逃难到这里来,害怕有个万一挖出来的。下面的空间很大,能容纳一两百人。
徐贞有些紧张的盯着头顶,边月则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身形。
“老板,他们会来吗?”徐贞握着手里的剑,有些紧张的问道。
边月:“如果我们在这里白等,回去剐了李相源和赵庄明。”
徐贞噎了一下,有些讪讪。
她可没在老板面前说同事小话,是老板自己嫌这二位办事不力的。
边月手腕上的手表指到十的位置时,她们头顶上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
有人在骂:“你小声点儿!要是被这里的人听到了,你还想活着离开吗?”
另一个反驳道:“怕什么?我们有这么多人!”
边月示意徐贞去听:“一共来了多少人?”
徐贞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像有二三十个人?”
很快,地下空间被挖穿上面的人举着火把往下探,另外的人在嘱咐他:“小心,下面有东西!”
那个举着火把的人看了一会儿,道:“真有东西!我看到了好几具棺材!”
上面的人心中一紧,如今的世道,鬼物盛行。看见棺材,意味着这个地方很可能有鬼物,或许他们当中有的人就得把小命丢这儿了。
徐贞慢慢的后退,与边月一起站在阴影里。
这个地下空间的确有几口棺材,这些棺材很奇怪,都是用铁做的,有的已经生了锈,像是被人废弃在这里的。
很快,上面的人放了一根绳子下面,有一个汉子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徐贞数着数,一共三十五个人。
这三十五个人滑下来时,身形都非常稳健,落地的那一下,甚至不用做多余的动作来卸力。
这些是传说中的练家子!
徐贞握紧了手里的剑。
最后一个人下来之后,地面上有人大声在说:“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最先下来的那个汉子脸色一变:“不好!今天遇到引路鬼了!”
说着,他抓着绳子就要往上爬,结果那绳子一拉,竟然一溜儿全掉了下来。紧接着,“嘭”的一声,他们挖出的洞口被人堵上了一块巨石!
“诸位原来是客,边某招待不周,见谅。”边月躲在暗处,示意徐贞,可以开始猎杀了。
那些下来的人这才发现,这个地下空间有别的活人。
他们举着火把,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徐贞。
那个卖给徐贞头绳和洗发水的货郎认出了她,“嘿嘿”冷笑:“妹子,你这个人忒不诚实。你土地庙下面有东西,那东西就是你?”
徐贞微微别过头,仿佛不忍心一样:“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抱歉了!”
那汉子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脖子一凉,冰凉的剑尖刺穿喉咙。
“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徐贞怜悯的说完,再次收割下一个人的性命。
边月在一边儿看着,摇头“啧~”了一声。
徐贞说得好像自己多迫不得已一样,结果下起手来没半点儿手软。
挑、劈、刺、划、扫,边月教给她的剑招,她全都发挥了出来。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练家子,徐贞一个满打满算跟着边月修行不到两个月的人,在招式上是占不到便宜的。
但是徐贞有灵力加持,身形因为练习“随风踏浪”,比在场这些人都轻盈。
与她交手的人不过感到一阵风刮过,再低头,脖子上已经被割开动脉了。
边月满意的点头:这一个还算好用。
第145章 多出来的一具尸体
徐贞擦完自己身上的血迹,拿出手电筒照亮地下空间,清点着尸体的数量,一、二、三、四……三十六?
不是三十五吗?怎么多出了一具?!
“边……边总!”徐贞小心翼翼的靠近边月。
边月整个人站在阴影里,背对着徐贞。她站在一具棺材前,似乎在试图打开它。
徐贞想伸手去拍边月的背,又怕还没碰到人,就被边月反手给秒了。
“边总……老板……出事儿了。”徐贞的声音颤抖微小,边月回头看她,她用手电筒的光指着角落里那具多出来的尸体。
“老板,多了一具。”徐贞哆嗦道:“这可真是中式恐怖照进现实了。”
这里原本就有好多具铁皮棺材,多出一具尸体,徐贞不觉得太奇怪。
可能是刚刚打斗的时候,不知道哪个人打翻了棺材,把其中的尸体倒出来了。
但是徐贞不敢一个人去看,人对同类的尸体有着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边月顺着徐贞手电筒光的方向看过去,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笑声:“你怕什么?那不是你的尸体吗?”
“什么?!”徐贞被这句话震得大脑发麻:“我的尸体?!”
她这才仔细去看那具多出来的尸体,那的确是个女人,头发半白,五官还算清丽,但面容已经开始显老了。
身上穿着一身烟青色的开衫,下身穿着同色的运动裤。
徐贞看看那具尸体,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穿着。
一模一样!
她死了?!
徐贞大脑一片空白,呆滞了三秒,徐贞马上滑跪到边月脚下:“老板……老板……求求你看在我也是因公殉职的份儿上,帮我照顾我女儿。
她才十九,之前又受过那么大的打击,她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老板……求求你……求求你!”
徐贞把头磕得“砰砰”响,突然,一股绝强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徐贞只觉得脖子一紧,就被拽走了。
徐贞想大叫,有人从她背后死死的捂住她的嘴。
这个地下空间还有其他的活人?!
徐贞这次是真的头皮发麻了,她拼命的挣扎。她背后的人在她脖子上摁了一下,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浑身软倒下来。
但徐贞的大脑在飞速的思考,她背后的人是谁?!
是刚刚没有杀完的那三十五个人中的一个?
是上面的人见她和边总一直没上去,所以悄悄下来察看?
还是那些棺材里的东西……爬出来了?
不……不对,她不是死了吗?
徐贞越思考,脑子越乱。
从背后控制住她的人在她耳边道:“看清楚,你刚刚磕头的对象,究竟是什么?”
徐贞借着电筒的光,看到刚刚她跪着的位置,那个位置站了一个人,看起来是个男人。
但身形矮小,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看不出是什么编制。
那个人浑身腐烂,却又没烂到骨头里,像是一条风干的腊肉。
徐贞:“!!!!”
“边总……你是真的吗?”徐贞已经听出了她背后人的声音,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拿着,捂住口鼻。”捂住徐贞嘴的,是一块沾湿的帕子,上面涂着药汁,有一股清苦的味道。
徐贞连忙拿稳:“老板,我是被这里的鬼物惑心了吗?”
“这个空间有大量的毒物,但是年代太过久远,我一开始也没发觉。”边月向四周扫了一眼:“时间会沉寂一切,当年的毒物因为埋在地下,渐渐沉淀。
咱们的到来,搅动了这里的空气,让这些毒物又升腾了起来。”
徐贞没听懂,但还是郑重的点头:“老板果然博学。”
身为一个优秀员工,在必要时候拍马屁,捧老板臭脚,也是工作的内容。
她再看刚刚那数着数着,多出一具尸体的位置。
也是一具没有烂透的,穿着军装的尸体。
徐贞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刚刚她磕头的那个,正僵硬着四肢,在原地不停的转圈圈。
他的眼睛已经烂没了,看不到东西,但是他似乎能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僵硬曲折的向她们这边靠过来。
像是……像是传说中的丧尸。
“老板,这是什么?尸变吗?”
“尸变?”边月拉着徐贞躲在角落里,观察那具人干儿,闻言笑了一声:“尸变,首先要有一具尸体。”
“这个不一样,他可还活着。”
徐贞:“!!!!”
“他是活的?!”徐贞惊恐道:“他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他的确活着。”边月的眼中,这个人的气运一片漆黑,但却不是灰色。
灰色才是属于死人的颜色,黑色,就证明他还活着。
徐贞吞了口唾沫:“那他活得也太……痛苦了。”
“老板,要杀了他么?他好像挡着我们出去的路了。”徐贞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好像听到了他喉咙里的“嗬嗬”声,头皮一阵发麻。
这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她回去后,估计得做好几天的噩梦。
“我大约猜到是谁制造了他,不用杀,让他在这里好好活着吧。”边月观察了一会儿,大步上前,一脚踢开那具尸……哦,那个活人。
那人被一脚踢到一具棺材上,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活人,徐贞想象不到一个皮都烂完了的人,被这么踢一脚,究竟有多疼。
“咚咚咚!”地下空间里其他的棺材开始响起来,像是里面有人在使劲儿的砸棺材盖儿。
徐贞头皮发麻:“老板……我们先出去?”
“出去什么?好不容易看到她的杰作,我当然得好好学习学习。”边月说完,“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徐贞:“……老板,你也被影响了吗?”
看起来像个神经病。
“过来,给我支个灯。”边月从衣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
在“咚咚咚”,到处是棺材板被敲响的地下室里,神经病老板化身科学怪人,说要在这里搞研究?!
徐贞脑仁儿一突一突的疼!
“老板小心!”徐贞叫了一声。
刚刚被边月踢出去的那个“活人”又扑了过来,他大约有些记仇,直直的扑向边月,对于更弱的徐贞,连看都没看一眼。
边月夺过徐贞手中的剑,手腕用力掷出,把扑过来的那个“人”钉在了墙上。
徐贞:“!!!!”
好可怕的力量!
第146章 失败品
徐贞心里念叨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徐贞!”老板喊了一声。
徐贞热情道:“来了!”
她拿了老板粮食的,老板又不是让她去死,这种程度,可以忍受的。
徐贞支着手电筒,边月则是掀开了一具铁皮棺材。
“呕!”徐贞看到棺材里的东西那一刹那,就险些吐了。
铁皮棺材里,有一个人四肢被钉在棺材底。依旧是穿着军装,身形矮小,跟被钉在墙上,不断嘶吼的那个差不多。
棺材里除了这个人,还有其他的东西,蜈蚣、蛤蟆、蜘蛛、蝎子,它们散落在棺材里,已经不动了,可能死了。
突然,棺材里的人挣扎了一下,嘴大张着。紧接着,一条浑身漆黑的蛇从他嘴里爬出来。
“啊~”那个人呻吟了一声。
是活的!
徐贞又想吐!
边月戴着口罩,徐贞看不到她的神情,但见她毫不迟疑的伸手抓住那条黑蛇的头,然后把它从那人嘴里“拔”出来,问徐贞:“带口袋了吗?”
徐贞声音虚弱:“没有,老板,您想做什么?”
“这条蛇我需要带回去研究。”边月将黑蛇团吧团吧,打了结,直接装进衣服口袋里。
徐贞:“!!!”
老板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逆天的?!她都不知道怕吗?!
紧接着,边月又从上衣口袋中取出手术刀,一刀插进棺材里被钉住的人脖子里,汩汩黑色的血液流出。
徐贞:“这个棺材上铁锈都那么厚了,放在这里的时间肯定不短。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有人天天给他送吃的?!”
“养着他的目的是什么?”徐贞想不通,谁会做这么无聊又残忍的事?
边月正在解剖尸体,皱眉:“灯不要闪。”
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人体肌肉组织,肉全是黑红黑红的,流淌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徐贞用力捂住口鼻,那种臭味儿还是不住的往鼻腔里钻。
这味道……让人十天都不想吃东西。
手术刀划破肚腹,黑色腥臭的液体流淌出来,随之流出来的,还有虫卵、蛇蛋,徐贞死命忍住呕吐的欲望,顽强的给边月支着手电筒。
太恶心了!
边月等了一会儿,那些黑色的液体都流尽了之后,再将其肚腹扒开。
这人肚子里竟然没有内脏,而是一肚子蛇的尸体。
这些蛇尸像是肠子一样,在肚子里纠缠成一团,徐贞再也忍不住,在旁边大吐特吐起来。
边月皱眉:“有点儿出息,这只是小场面,不算什么。”
徐贞:“……老板,这种小场面,我们以后会经常经历吗?”
边月:“怎么?你想辞职不干了?”
徐贞虚弱的摇头:“不……我只是想以后除了练功之外,要不要练练胆?”
边月:“……”
充分感受到了徐贞对工作的热爱。
整具尸体解剖完后,边月开始从尸体上寻找线索。
“关东军第八师第二旅,飓风小队,原田信长。”边月把这张纸扔给徐贞:“线索,收好。”
徐贞拿着这张纸,整个人都是懵的。
关东军?
她历史不太好,又或者是记错了?关东军离现在得一百年了吧?
这个人是一百年前的关东军?!
徐贞喃喃道:“一百年……这不就是那些人追求的长生吗?”
“是谁在这里,用他们来试验长生?”徐贞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很神奇的村子:“这些人长生的原理是什么?难道是这些蛇?”
边月没兴趣解答徐贞的问题,她又掀了几具铁皮棺材,里面的人基本都还活着。
有的,边月会弄死再解剖。有的,会生剖。
生剖的,肚子里的那些东西打开时还活着,会爬出来攻击人。
徐贞被吓得半死,还要死死捂着嘴,看边月扯着那些蛇、蜈蚣等,伸手利用的拧断,跟拧四季豆差不多。
又恶心,又害怕。
“我大约知道怎么回事了。”边月扔掉手套,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老太太下手挺狠。”
徐贞真心建议:“老板,要不咱洗洗手再抽吧?”
“老板,我手帕上的药汁快干了,能给我续上一点儿吗?”
徐贞看到,老板把手伸进那个装蛇的衣兜里,拿出一瓶药来,倒在她的手帕上。紧接着,又把药瓶放回口袋里。
徐贞很想问,她兜里那条蛇都不会咬她吗?
但刚刚观摩了老板如何解剖那些“长生者”,她又不敢了。
“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边月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取回了徐贞的剑。
那个被钉在墙上的“长生者”掉落下来,伤口流出黑色的血,在地上不断的扭动,像蛆一样。
地下空间中,没被边月解剖的铁皮棺材还在“咚咚”的响,是被钉在棺材里的人,不甘的发出动静,想引起外面活人的注意。
他们在这里活了几十年,连一只老鼠都没来过。
如果错过了这个活人,他们再想解脱,又不知会再等多少年了。
徐贞哆嗦着看着那些铁皮棺材:“老板,不管吗?要是这些东西活着出去,村里只怕会不太平。”
她的囡囡要是遇上这些东西,一定会吓到的。
边月扯了扯唇角,“呵”了一声,已经爬上了楼梯:“这些是我家老太太的杰作,你破坏做什么?”
“再说,我这个人善,除非必要,不然不会乱杀人。”
徐贞赶紧跟上:“……是,老板这么善的人,我平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老板,您说的老太太是您的妈妈吗?老夫人如今在哪儿养老?”
这么凶残的老太太,徐贞是真怕了。
还是赶紧找个机会在老太太面前露个面,讨好讨好人家,再表明一下自己人的身份吧。免得老太太凶残起来,把她也给“长生”了。
“养老?”边月怪笑了两声:“是,在坟墓里养老呢。这会儿也不知道投胎了没?”
等出了那个地下空间,徐贞将几块巨石压在入口处,不放心道:“老板,我们真的放任下面的东西不管吗?”
“老太太不可能创造什么长生者,应该是想做其他的什么东西。被废弃在这里的,都是失败品。
就算真的出来了,以他们迟缓的行动,村里几个孩子一人一块石头就能砸死他们,顶多是身上带的毒麻烦些,不用管他们。”
边月有些兴奋道:“走吧,我要回去做实验了。”
白清音有很多手段,是没教给边月的。
血咒、阵法,还有这种用毒炼人的手段。
谁能想象呢?
一个满身血腥的人,一个对坑她、打她执着非常的神经病,竟然指着她的鼻子告诉她:“你要高洁,你要有格调,有原则,你要善!”
“你要像个圣女。”
哈……好笑。
第147章 皇城司里缺的人
边月拿着那条蛇,回家就扎进了实验室。这条蛇,白清音肯定炼祭过。只要分析出白清音使用过的材料,边月就能复制。
边月将蛇装进玻璃瓶里,还没来得及分析,那条蛇竟然在边月面前化为了血水。
边月:“……离开宿主就死?蛇和人需要共生?”
到底是怎么做到共生的?
这些手段,白清音的房间里那么多书,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现在蛇又毁了,她再怎么研究,也研究不出所以然来。
就像让小学生看研究生的教科书,能看懂才有鬼。
边月一脸晦气的将蛇化成的血水扔出去,正好看见赵玉书带着王楠在院子里晨练。
“边姐姐。”赵玉书擦了一下脸上热气腾腾的汗珠,笑吟吟的跟边月打招呼。
她身后的王楠,拿着小小的木刀,跟着赵玉书动作。
那小模样,认真可爱。边月还在王楠身上看到了一层薄薄的灵气,是蓝色的水灵气。
“你给楠楠看过我给你入门的那个口诀?”边月盯着赵玉书,问道。
赵玉书点头:“是啊,我以为每个人入门前都要练一练的。我没什么天赋,不过楠楠说,那个口诀他练习之后很舒服。”
边月:“我知道了,你们继续。”
王楠竟然有灵根?
这倒是个好消息。
有灵根的人其实很少,这么多年,边月也就遇上了徐贞、李相源,现在再加一个王楠。
李相源这个人能力是有,但心眼儿也多,心中仇恨未了,边月不敢很用他,顶多需要的时候拿他当卫生纸擦屁股。
徐贞不错,就是心性有待磨炼,而且她的打工人思维太强,服从性高于创造性。
怎么也是当过老板的人,怎么就把那点儿心气儿给磨没了呢?
边月组建皇城司,但不想当老妈子,事事管着。所以,她更需要一个能帮她完善皇城司的人。
再一个,就是王楠了。
王楠太小,可是小也有小的好处。听话,能培养。
“楠楠,好好学。”边月摸了一下王楠的头,感觉了一下他身体里那层稀薄的灵力。
这个程度的灵力积累,比徐贞慢了很多。不过孩子还小,还可以交给赵玉书再带一阵。
王楠一本正经的向边月拱手:“是,弟子多谢老师教导。”
这还是第一个叫边月老师的人,边月又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小孩儿乖巧,还有点儿认死理儿,对王麻子“一日为师,就是再生父母。”的话坚决执行到底。
每次看到边月,都弯腰行礼,恭敬的喊一声“老师”。
山海市,龙鼎山庄。
北堂馨面无表情的听秦悦哭诉:“你爸爸身边的林晓阿姨今日给了妈妈好大的难堪。
我才是你爸爸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却在外面借着北堂家女主人的名头,公然接受那些异能者的讨好。”
秦悦拿着帕子一点一点的攒干自己的眼泪,她脸上画着妆,怕眼泪把妆给糊了。
她已经并不年轻了,要是再不把自己收拾干净,跟北堂墨身边那些年轻的女人,就更不能比了。
北堂馨无动于衷,只一心一意的在整理资料。
那是一些有关秦岭的传说,还有地形图。
“馨馨,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秦悦很不高兴,打断北堂馨的动作:“馨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很怕妈妈受委屈的。”
你很心疼妈妈的。
北堂馨无奈的停下来,冷漠道:“您也说那是以前,现在我要过自己的生活,没空陪你整天想着情情爱爱。”
“你这个不孝女,我哪里想着什么情情爱爱了?”秦悦很不高兴:“我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秦悦还没说完,北堂馨就打断她:“你不用为这个家着想了,因为这个家早在几年前,你跟爸爸离婚的时候就散了。”
说到离婚,秦悦的脸上闪过难堪,但她很快又掩饰过去:“妈妈是为了你好啊馨馨。”
“你是你爸爸唯一的孩子,将来龙鼎说不定就要交到你的手上。如果妈妈不跟爸爸在一起,别人会对你指指点点的。”
秦悦抱着女儿,声音哽咽:“我的馨馨可是北堂家的小公主,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疼爱你的爸爸妈妈。
将来妈妈再给你生个小弟弟,等你以后受了欺负,有小弟弟保护你,我们馨馨就能一辈子快乐无忧了。”
北堂馨无力道:“为了有个小弟弟,我就必须受欺负?”
秦悦皱眉:“有小弟弟不好吗?你的妒忌心怎么可以这么强?妈妈教过你什么?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纯真、善良、美丽。
妈妈把你生得足够美丽,你只要保持心灵的美好纯洁,就一定会有一个你爸爸那样强大的男人来喜欢你的。”
北堂馨已经懒得跟她妈妈吵了,反正她妈除了找她爸之外的男人,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小弟弟。
有时候她挺羡慕她爸的,终于摆脱了她妈这个神经病!
“妈,爸爸要我给他找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我要给他送过去。”北堂馨推开秦悦,面无表情道。
秦悦咬唇,叮嘱女儿:“见到了你爸爸,一定要乖知道吗?还有,你爸爸胃不好,我给他熬了养胃药膳,让他有空回来用一些。”
北堂馨没什么表情的点头。
那一锅药膳是秦悦用母子二人一个月的生活费换来的,但这一锅药膳北堂墨一口都不会喝。
不过这没关系,生活费用完了,秦悦就更有借口找北堂墨了。
她会带着北堂馨一起跪在北堂墨办公的地方,任人来人往的人随意看,忍辱负重的讨要一点儿生活费。
毕竟,她还有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要抚养,北堂墨不能不管她。
北堂墨丢不起这个人,往往会让人把她叫进去,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神经病,然后再把生活费扔秦悦的脸上。
北堂馨觉得,秦悦是享受这一刻的。每次她出来,都会哭得双眼猩红,但是北堂馨就是能感受到,她妈妈身上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好像爸爸打她、骂她,都是爱她的表情一样。
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贱”!
北堂馨抱着整理出来的资料,走了很大一段距离,才到北堂墨办公的别墅。
北堂墨收留秦悦母子,是因为北堂老夫人的话,他也的确只有北堂馨一个孩子。
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秦悦,连带着北堂馨这个代表他污点的孩子也一同厌恶。所以,他把这母子二人扔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去。
北堂馨知道亲妈只会拖后腿后,就一直想着怎么发挥“北堂墨唯一孩子”的身份。
后来因为龙鼎基地的内乱,北堂墨清理掉了一批不可信的人,她凭借着在当时的表现,勉强参与到龙鼎基地的一些日常事情中。
靠着这些杂事,北堂馨渐渐让北堂墨将她和秦悦区分开来。
关于秦岭的计划,只有基地最高层的几个人才知道具体的内容。北堂馨能参与进资料整理的内容,算是北堂墨对她的一种肯定。
北堂馨整理的内容包括秦岭的各种传说,秦岭山脉的走向,还有那张被北堂墨天下卖出的地图最有可能是什么地方。
这些这些地方,北堂馨都在地图上一一标出来了,并做笔记,将自己推断的依据写在上面,看的人一目了然。
北堂墨翻完资料,向北堂馨点头:“做的不错。”
看来这个女儿是正常的,没遗传她妈的脑子,可以选择栽培。
“当个资料整理员没什么前途,你以后想干什么?”北堂墨望向北堂馨,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办公桌上。
这是一个比较正式的谈话姿势,证明北堂墨想在这次谈话中听到让他满意的内容。
如果这个孩子说出什么“我想爸爸妈妈好好好好在一起爱我”这种鬼话,他就把这个小鬼打回原形。
第148章 幼鸟奔新林
“爸爸这次组织人去秦岭,我想跟着一起去。”北堂馨扬起笑脸:“我跟着两位谢师傅学习功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正式出过门,这次就当历练了。”
北堂墨满意的点头:“你有上进心是好事,那就跟着去吧。”
这时,管家敲门进来:“先生。”
看到北堂馨也在,管家识趣的闭嘴,后退半步。
北堂墨挥手让北堂馨下去,北堂馨低着头退出房间。
管家将几页带血的纸交到北堂墨手上:“这是去秦岭的探头们传回来的消息。”
北堂墨皱眉:“有人回来吗?”
管家摇头:“只回来了一个,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北堂墨:“这么凶险?”
那几页带血的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带着横线条纹,像是从笔记本上撕扯下来的。
民国一年5月17日
米、面、粮、油各五百斤,盐十斤,另带女子夏衣十三套,男子夏衣十九套,与族兄弟七人送往嵬村。
民国一年6月17日
米、面、粮、油各五百二十斤,盐十五斤,另带羊奶粉三桶,与族兄七人送往嵬村。
民国二年年3月20日
米、面、粮、油各六百斤,盐二十斤,糖二十斤。
这些记录不是每天都有,而是笔记的主人到“嵬村”,才会记下当天的事情。
最后一条记录写着:1944年3月19日,我已经老了,嵬村歧路难行,白村长让我以后不必再去送米粮。
村长赐下丹药一枚,服下之后,身轻体健,年轻时打猎所受旧伤不再复发。
凭着这些信息,大约可以推测出这个名叫“嵬村”的村子究竟有多少人,还有他们神奇的丹药。
这些虽然是民国的事,但探头能把这几页纸送回来。证明给“嵬村”送粮米的家族还在,那探头们的命就不算白丢。
北堂墨放下这几页带血的纸,问管家:“回来的探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管家低声在北堂墨耳边道:“他说,真的有长生。”
北堂墨有些兴奋的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他问管家:“你觉得,我能长生吗?”
管家低眉,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先生,长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付得起。”北堂墨傲然道。
管家微笑:“是,先生已经是山海市的最强者,连庆市过来的人做事,也需要先生的配合。”
“这些权力还不够。”北堂墨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满意。
金钱、美女、权势,他都有,但都不是最顶级的。
男人,生来就是为了征服世界的。天都帮他,让他觉醒异能,得到超乎常人的力量。
如果他不作为一番,岂不是枉费来这世上走一趟?
管家微笑,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放在胸前:“先生,您忠诚的下属听您吩咐。”
“继续把探头们撒出去,告诉他们,谁能找到嵬村这个地方,我给他们十万黄金!”北堂墨的承诺从不落空,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管家适时的皱眉:“先生,这次派出去的探头们全军覆没,只怕守护神器的家族不好对付。”
“为什么要对付他们?”北堂墨笑着摇头:“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我只要一个和他们对话的机会,把北堂馨派出去,是我最大的诚意。”
管家:“先生,这会非常危险。”
“就是危险,北堂馨去才有意义。”北堂墨漠然道:“北堂馨去了,其他势力看到了,才会更相信长生是真的。
他们才会踊跃的参与,帮我分担掉更多的风险。”
北堂墨从来没想过秘密行事,有好处大家一起分嘛。
但是守不守得住,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北堂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听不到里面的人究竟说什么。
电视上那些动不动就偷听到天大秘密的桥段都是骗人的,上层人秘密谈话的时候,都做了很好的安保措施。
比如她爸爸的书房,她耳朵都贴在门上了,也听不到半个字。
《周易》有句话说得好: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那些天天研究阴人、防人阴的大人物们,早把这些话给嚼烂了。
此次秦岭之行,北堂馨做了一些准备。
父亲当她可有可无,母亲当她是接近父亲的工具。奶奶因为她是北堂家的血脉,还对她有一两分关怀。
可有那么一个妈,这一两分关怀,天长日久,也会被磨没的。
如今的奶奶,比起当初她刚找过来时,就已经冷淡了几分了。
也是,她妈总是在奶奶面前委委屈屈,仿佛奶奶是个恶婆婆。那个样子,不仅奶奶看了晦气,谁看了都不会喜欢。
作为她妈的女儿,奶奶能喜欢她才有鬼。
北堂馨意识到,如果不摆脱秦悦,她即使在龙鼎基地爬得再高,也会被她妈妈拉下来。
这里说到底,是父亲北堂墨的一言堂。只要秦悦拿着北堂馨的名头做出什么令北堂墨厌恶的事,北堂墨为了不在被秦悦恶心,就一定会一脚踢了她。
而让秦悦安分下来,不做那些极品的事,除非杀了她。
不,杀了她都不管用。她死了都会化成鬼回来缠着北堂墨的,说不定还会想看看她死了,北堂墨会不会后悔?
死了都要爱,说得就是秦悦。
北堂馨实在不想消耗在这种无望的生活中消耗下去,她这次去秦岭,是想去找一个人。
希望老天保佑,她能顺利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当初看起来,还是挺喜欢她的。
不过想求一个非亲非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收留,北堂馨得拿到足够的筹码。
实在不行,她再回龙鼎基地,慢慢的磨吧。
到了那个时候,不是她被秦悦拖死,就是北堂墨突然暴毙,她和剩下的几个北堂家的人瓜分龙鼎基地。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没有了北堂墨的龙鼎,就是一块肥肉,她不一定保得住自己的利益,还可能被大鱼吃小鱼的人吃掉。
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北堂馨不打算这么干。
山桃村,边家。
李相源正跟边月小声说:“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下次再有人来,我们会直接往嵬村领,不会让他们再过分打扰山桃村的生活。”
边月往手里的琉璃灯上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道:“既然他们想要长生,那我就给他们长生。我让他们在嵬村里灵魂不灭。”
李相源低笑两声,掩下刻骨的恨意:“这怎么不算一种长生呢?”
第149章 异能者
最近山桃村来的商人越来越不靠谱了,卖衣服、卖日用品好解释。卖奢侈品就有些过了,什么驴牌的包包,卡家的手镯。
和平年代,山桃村的这些穷鬼都不敢去看一眼好吧?
至此,那些商人还不满足,竟然开始卖起了人!
那些面黄肌肉的男女被拉到山桃村的打谷场售卖,卖人的老板拿着喇叭声嘶力竭的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买回去洗衣做饭,买回去下田挖土,买回去晚上睡了生男娃。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后悔啦~
来,大家都来看一看,看一看啦。”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不是在卖同类,而是在卖皮革呢。
村长大怒:“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公然卖自己的同胞?!”
“庄明,你带着民兵营,去把那些卖人的摊子给掀了!那些被绑来售卖的人,全部都给放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敢干这种事情?
他们这是犯法的!”
赵庄明扛着陌刀就出门:“三伯,您放心吧,我肯定把事情给您办好。”
其他那些民兵营的小子们也个个热血沸腾,他们正是中二的年纪,刚从学校出来,世道就乱了,一直在父母亲人身边,没经历过什么社会险恶。
虽然吃了一些苦,但却学到了那些在武侠小说里才能学到的武功,要不是有家里需要他们守护,说不定一个个都下山锄强扶弱去了。
有个叫赵满的小鬼道术学得精,能用《太上感应经》修炼出来的“炁”隔空画符,能三个符篆之内打散厉鬼的怨气,于是把自己归为道家一脉。
这小子天天喊着道士乱世下山,整得他爹妈时不时找村长哭诉:儿子跑了,我们就不活了。
现在一听村长说要掀那些卖人的摊子,他跟打了鸡血一样,提着家长给打的陌刀就冲了出去。
结果民兵营的人还没冲上去呢,已经有人掀了那些人的摊子。
那些是在村里传教的。
赵庄明带着人去的时候,那些会众已经架好柴火了
赵庄明:“……”
赵书云犹豫的问:“庄明哥,咱们管不管?”
毕竟是杀人,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火烧死。管了觉得憋屈,不管好像又挺没人性的。
赵庄明也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了。
敢卖人的摊主,都养着不少的打手,三家卖人的摊主,二十个个人。
他平时是损了一些,也阴死过一些打山桃村主意的恶霸。但一次性最多也就弄死三四个立威而已。
一下子看到二十个人在他面前烧死,他也有些头皮发麻。
偏偏那些被绑着的摊主还在叫嚣:“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你们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吗?
我们来自芙蓉城的希望基地,我们基地的首领是SS级风系异能者梁波!”
“我们是许兰市晨光基地的,我们的首领同样是SS级火系异能者,我们的首领叫许晨!你们难道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劝你们识趣点儿,快放了我们!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些会众的领头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儿。这老头儿身上衣服破旧却干净,还戴着眼镜,书卷气浓厚。
“所有人的归属都是地狱,凡我会众,不惧死亡。到了地狱,我主会计算各人生前死后的功德。
立大功者协助我主管理地狱,其余的众生,都会泡在火山岩浆当中,永世沉沦。”
会众激动的问道:“丁教授,将这些恶魔送回地狱,真主就会选我们协助祂管理地狱吗?”
“当然。”丁教授自信道,甚至当场分封起来,指着拿着火把的那名会众:“你为执火者,下地狱后可以烧煮罪人。”
又指着另一个捆绳子的分封:“你为绑缚者,下地狱后负责绑缚罪人。”
“你为……”
“你为……”
丁教授把所有人都封了个遍,会众觉得没意思,他们现在干什么,到了地狱还接着干。
不过总比罪人好,于是也听丁教授的命令。丁教授高喊:“架柴、点火!”
赵庄明他们几个都看呆了。
那几个汉子这才知道害怕:“你们这些刁民!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吗?弱肉强食懂不懂?
不过是卖几个人而已,你们竟敢这么对我们?!基地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呜呜呜~”一阵摩托车的轰鸣,打断了点火。山桃村村路的尽头,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的赶来:“住手!”
男人身上穿着紧身衣,取下头上的头盔,露出一张野性十足的脸,一身打扮看着就像乱世之前的赛车手。
他一把将手里的头盔扔地上:“你们这些刁民,还不快把我的人给放了?!”
那些马上就要被烧了的人看着男人,全都喜极而泣:“路队长,快救我们!”
“是路名,我们有救了!”
路名威风凛凛,像是救世主一般降临,让会众的人把那些摊主和他们的打手放了。
会众看他却像看一个小丑,点火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他们的人又不怕死,死了就去他们真主那儿了。这个男人敢杀他们,他们就去真主那儿告他的状。
柴火被点燃,但因为会众的人穷得没有汽油,柴火又是现到山上去砍的树枝,都是湿的,只燃起了一点儿小火苗。这小火苗又点燃一些较为干燥的树枝。
其余的湿树枝因为这点儿热量,被烧出阵阵青烟。
“咳咳咳!!”那些被夹在柴火上的摊主已经咳得喊不出救命了。
在被烧死之前,他们应该会先被烟熏死。
路名怒极:“你们这些刁民,竟敢无视我的命令?!”
赵满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赵庄明:“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他队员都要被烧死了,还不去救,就跟人在这儿纠结人家是不是把他放在眼里?”
事实证明,路名被人无视,是真的怒了。只见他手掌一挥,大喝一声:“飓风咆哮!”
原地顿时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会众东倒西歪,原本要一会儿才会被烧着的摊主们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异能者?!”赵庄明面色凝重,小声对赵满说:“小满,你跑得快,去边家找边医生求助,就说山桃村来了异能者。”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咱们试试能不能捉住这个异能者!”赵庄明心里头清楚,山桃村这么个穷地方,没什么能吸引异能者到来。
能引来异能者的,只有那个山海市里莫名其妙流行起来,关于神器和长生的传说。
他想审一审路名,外面究竟有多少人信那个狗屁传说!
第150章 我老板要见你
赵庄明第一个跳出来:“你敢伤我山桃村的村民,找死!”
说着,手中的陌刀就朝路名横劈过去。
赵庄明对陌刀的掌控、劈出的速度、力度,远不如张芳林,但对路名这个前半生都不顺遂,觉醒异能后日天日地的屌丝来说,却相当于是降为打击。
“飓风咆哮!”狼狈的逃过赵庄明的陌刀,又是一声怒吼。
赵庄明猛的将刀插进地里,借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路名的风系异能大约能维持三十秒,相当于7级左右的风速。丁教授教授那边,有几个人被卷进了风里。
摔到地上的时候,人已经快没气儿了。
民兵营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等路名三十秒的飓风过去后,赵理提着陌刀冲上去:“我来会会你!”
赵理的速度很快,《太上感应经》运用到极致,转动身体,连续几刀劈下。
这一招还是他跟赵玉书学的。
当初赵理被赵玉书用这一招对付,还能勉强后退躲避,路名连后退的能力都没有,被赵理一刀砍在肩膀上。
“啊!”路名惨叫一声倒地。
然后迅速在地上打滚儿了几圈,躲避赵理的刀,等滚出一段距离后,又大叫一声:“飓风咆哮!”
赵理学着赵庄明,迅速将刀插入地里,体内飞速运转《太上感应经》,借以稳固身形。
三十秒后,赵书云提着刀冲上去:“这次该我了!”
“啊!”路名这次脚受伤,躲过致命伤之后,再是:“飓风咆哮!”
“飓风咆哮!”
“飓风咆哮!!”
“飓风咆哮!!!”
喊到后来,路名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民兵营的赵家小子们挨个把路名轮了一遍,但自己也不轻松,要顶着能把人吹走的大风三十秒,被吹飞了落到地上就是一个死,他们相当于在跟路名玩儿命。
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路名癫狂的大笑:“哈哈哈……你们这些泥腿子能奈我何?我是高贵的异能者!”
“我来会会你!”一个四十多岁,身穿藏蓝色长裙,盘着头发的女人步履轻盈,走到路名面前。
她缓缓抽出手里那把和自身简朴气质完全不搭的精致长剑,指着路名:“我老板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路名“呸”了一声:“哪儿来的婊、子?也敢命令你爷爷?!
那些小崽子就罢了,你个女人也敢来欺负老子?
飓风咆哮!”
赵庄明大喊:“徐姨小心!”
民兵营的那几个小子也急得不行:“徐姨!长剑入土,稳住身形!”
来人正是徐贞。
徐贞怡然不惧,轻轻的一抬脚,踏入风中,在路名制造的飓风中,认真的寻找风的每一个节点。
在这些风中节点里,她一步一步的靠近路名,然后长剑贯出,钉住路名的肩胛骨,重复道:“我老板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在徐贞看来,这一次和所谓的异能者过招,她赢得很轻松。只有三十秒的大风,无论是强度还是持久性,都不能和老板的飓风阵比。
她踩了飓风阵好几个月,破路名的异能,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从头到尾,她唯一出的招数,就只有那一剑。
但是在民兵营的那些小伙子眼里,就完全是另外一副场景了。
把他们困住不得动弹的飓风,徐贞在里面自由飞行,犹如一片树叶,一朵雪花一般轻盈。
那刺中路名的一剑,他们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出剑的,路名就已经被剑钉穿肩胛骨,惨叫出声了。
赵满紧赶慢赶跑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冲着赵庄明捶胸顿足:“这就是记名和亲传的区别?
赵理,我理解你了,以后再不嘲笑你被赵玉书一招给收拾了。”
赵理:“不提这茬儿,我们还是好兄弟。”
异能者路名,自从觉醒了异能之后,再没像今天这样窝囊过。他被徐贞提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疯狗一样盯着徐贞:“臭婊、子,你给我等着!”
徐贞充耳不闻,这种人,连让她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又或者,在徐贞看来,路明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的老板是个酷爱研究的科学狂人,见到异能者,她应该很想解剖开研究一下吧?
“徐姐。”徐贞拎着路名从村里走过,一个过来看热闹的女人突然叫住了她。那人一脸苍老,她羡慕的看着徐贞。
随即又把跟着自己的女儿推到徐贞面前:“徐姐,这是我家奈奈,之前她给过潇潇一个鸡蛋的,你还记得吗?”
徐贞的女儿大名叫徐潇潇。
徐贞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眼前的女人,是她带着女儿来山桃村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的施与者。
“是李家妹子啊~”徐贞干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女人少了一条胳膊,断了一截腿,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任何寒暄的词儿,现在都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那女人叫住徐贞,却不是为了跟她叙旧的。她把自己女儿使劲儿往徐贞面前推:“徐姐,你看看我女儿,她很聪明,又勤快。”
“你家老板还招人吗?能不能把我家奈奈也引荐给你家老板?”
徐贞很为难:“妹子,不是姐不帮你。我也入职没多久,我怎么给你引见?”
那女人根本没听清楚徐贞的话,只听到徐贞这是拒绝了她,立刻跪下来磕头:“徐姐,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家奈奈,给她介绍一份工作行不行?
我家奈奈快要活不下去了!”
被那女人推出来的奈奈,脸上也是一片死寂。
她就是当初不愿意介入赵庄明和他爱人之间的那个女孩儿,乱世之初,她有道德,有原则,不当第三者,看不上农民。
乱世过了两年,她家是被打家劫舍的良家,她的父兄是被欺压的弱者,她的母亲是自剁手脚卖肉的菜人,她是被强、奸的妇女,是被欺负的弱者。
现在她后悔了,什么第三者?什么道德?什么原则?
她当时为什么要假清高?装矜持?
农民有什么不好的?农民有房有地,饿不着,冻不着,有围墙围着,那些人也欺负不着他们家。
她就应该拿出多年看宫斗剧的所有经验,把那个农民抢过来,牢牢的抓在手里,让赵家保她一家人平安无事!
李奈跟着她妈妈一起跪下,哭求道:“徐姨,求您看在那一个鸡蛋的份儿上,帮一帮我们一家。”
徐贞记得那个鸡蛋,热热的,暖暖的,女儿拿来跟她分着吃,香得她舌头都要掉了。
她很想帮这一家,可她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一百斤米,要付房租,要养女儿,还要把自己喂饱,不然承受不住每天挥剑练功的运动强度。
徐贞把李奈母女扶起来,轻声在李母耳边说:“妹子,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每个月为你杀一个人。”
这是徐贞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东西。
李母原本很失望,但听到徐贞后半句,双眼又亮了起来。
他们家之所以被欺负,不就是家里没个能撑得起来的人?
徐姐肯为他们家出手,粮食不会被抢,丈夫和儿子不会无缘无故的被拉去犁田挖土,还要挨打。
女儿也不会被那些闯入他们家的畜生糟蹋,而他们一家只能被那些人踩在脚下,眼睁睁的看着。
李母目光灼灼:“好!我们李家今日在门口跪着,直到徐姐您来。”
这已经算是道德绑架了,但李母现在一家别说道德,再不挣扎一下,连命都没了。
徐贞无奈的点头,提着路名去见自家老板。
这一场卖人的闹剧看似落下了序幕,被卖的人中,有几个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退走。
民兵营的历练了这么久,那些小子也算历练出来了,早注意到了异动。赵满问赵庄明:“庄明哥,怎么办?要抓吗?”
赵庄明摇头:“不抓,等他们再次上门。”
“告诉民兵营的所有兄弟,马上去打谷场加练!别以为自己学的那点儿本事算什么!
看到没有?面对异能者,你们学的那点儿本事屁都不是!要不是徐姨过来,咱们还跟那个异能者耗着呢!”
这些臭小子不知道,赵庄明却十分清楚。
这些人是冲着长生和神器来的,得不到东西,这些人会源源不断来山桃村找麻烦。
想清净,得做一个大局,把人都包进去,全部煮了,让他们背后的人元气大伤,这才有可能得一段时间的清净。
而那些离开的人迅速把山桃村的消息传出去:b级异能者路名已经折损在山桃村,b级以下的异能者不再够资格领导“长生计划”中的各个小组了。
而山桃村下,北堂馨经过一路颠簸,终于风尘仆仆的到了。
她不自觉的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不知道边医生还在不在?还有二顺叔,还记得她吗?
第151章 灵根与异能的研究
路名这个人,没什么骨气,边月的手段都还没开始,不过是被李二顺踹了几脚,骂了几句,这怂货就什么都招了。
“别打!别打!!我什么都说!”
路名痛哭流涕的说道:“我是许兰市晨光基地,胡鹏手底下的人。
我们老大为了讨好首领,让我来这里,找什么神器的守护家族。
我就是个打工的,也不信什么神器啊,长生什么的。就是想着随便混两天,杀几个人,回去给个交代就行。”
赵玉书很愤怒:“随便杀几个人?你不知道你杀的可能是别人的父亲、母亲,别人的儿女,别人的亲人吗?
杀人偿命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怎么能有人把杀人说得跟杀鸡一样简单?
那她那些深夜难眠,以雪洗血的日子算什么,那些她独自崩溃,又自己治愈的日子又算什么?
算她犯贱吗?
路名觉得这个小娘们儿是在找自己的茬:“现在都什么世道了?我杀个人怎么了?
强者为尊,弱者为食。什么父亲母亲,儿子女儿的?要怪就怪他们太弱了,还不会看人眼色。
再说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能活下去了?
这个世道,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也没喝的。渴死、饿死、冻死那么多人。
弱者的命跟路边的草有什么区别?”
路名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隐隐还有鄙视在场所有人的意思:乱世先杀圣母,这些人迟早是个死!
赵玉书忍不住上去又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现在你也是弱者,你的命在我们眼里,一样是草芥,我们想杀你就杀你!”
路名盯着坐在离他最远处,撑着脑袋看他的边月。以他行走江湖的经验,这个才是这里最大的那个。
“我的死活,你说了不算,问过你们主子了吗?”路名冷笑的怼赵玉书。
赵玉书下意识的看向边月,边月撑着头,将路名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似乎很感兴趣。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哪里来的主子?”边月笑了笑,颇为有礼道:“这是我一个不太成器的学生,让先生见笑了。”
一声“先生”让路名找不着北,顿时得意洋洋起来:“这里就还是你懂事一些。”
李相源在旁边看着,却是身躯一震,随即怜悯的看向路名,摇头叹息:没听说过黄鼠狼给鸡拜年吗?不知死活!
边月微笑道:“是这样的,陆先生。我有一个课题,想要你帮忙一起研究一下,可能比较辛苦,你能坚持吧?”
路名有些警觉:“什么课题?要我做什么?”
“关于“异能与灵根的区别”。”边月微笑道:“我需要你做一下活体样本。”
“只要你能活着从我的实验台上下来,我就放你离开,绝不食言。”边月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柔顺的,直的,她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跟路名保证:“我这个人,信誉还是不错的。”
李相源给边月捧哏:“没错,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路名:“……什么意思?你要拿我做活体实验?”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路名想到基地里那些残忍的人体实验,只想求速死!
边月很不满意:“现在的人,一个个都没有为科学献身的觉悟!”
经历过这女人解剖活人的李相源和李二顺:“……”
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是什么?
躺在手术台上,不打麻药被你生剖,活不了,死不了,你还不允许人家怕?!
边月:“李二顺!”
李二顺立刻扬起狗腿的笑容,上去就给路名一个大鼻兜,又踹了路名的肚子一脚,等这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后,把人扛在肩上:“边医生,我这就给你送到地下室去。”
边医生的地下室,他可太熟了。
李二顺手脚麻利的将人扔在手术台上,当初捆他的那根铁链还在,他拿起来接着给路名用。
这时,边月正好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下来。
地下室还的发电机还有一点儿柴油,足够点亮手术灯的。
李二顺殷勤的把手术灯调整好位置,谄媚的对边月点头哈腰:“边医生,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上去了?”
边月点头:“出去跟李相源说一声,让他再给我弄一点儿柴油来。”
现在这个乱世,原油开采困难,更别提在原油中提炼柴油了。那些东西,都被各大基地屯着呢。
李二顺:“您放心,我李哥人脉广,肯定能给您弄来柴油的。”
李二顺对他李哥迷之自信,在他看来,他李哥没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就连在边魔手底下,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边月在研究异能和灵根是不是一回事,村长那边头发愁白了。
“这些人可怎么办?不能让他们留在村子里啊~”村长揉着脸,很是无力。
那些卖人的摊主被烧死,领头的什么“异能者”也被边医生带走了。但他们带来的那些面黄肌瘦,只剩一口气儿的人怎么办?
这些人被拉到这里,就一副快死的样子,把他们赶走,跟杀人差不多。
赵家的几个管事儿的都来了,跟村长商量办法。
“庄明,这些人一共有多少?”赵大发问儿子。
赵庄明:“我统计了一下,加上小孩儿,一共九十三人。”
赵有才“嘶~”了一声,这么多人,山桃村绝对容不下了。
赵尔富,也就是赵理他爹提议:“干脆给他们煮一顿稠的,然后一人发一把镰刀,把人赶走。
是饿死,还是烧山种地,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山桃村的人越来越多,耕地面积也在增加。
这种增加却不是呈直线上升的,开荒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
一块空地,想要把它开垦成能种粮食的熟地,至少需要一个壮劳力半年的辛苦,过滤土地里的树根、石头等。
这点儿困难对想活下去的人不算最难,最难的是对付那些下山吃人的野兽。
也不知道这些野外的畜生怎么了?牙齿长长了,皮毛长厚了,奔跑的速度变快了,体型变大了,甚至连脑子都变得聪明了。
以前山桃村防着熊、狼这些畜生就罢了。
现在黄鼠狼都能拖走两三岁的小孩儿,狐狸能掏空五六岁小孩儿的内脏,好多年没见过的山魈敲成年人的脑子吃。
还有那些山猫,长得比狼还大,拖走一个成年的女人不成问题。
更有水桶粗的蟒蛇潜伏在河里,有人过去打水,这蛇就从水里冒头,一口把人给吃了。
要不是边医生调教了庄明他们几个小子,山桃村能让这些畜生给祸祸完。
那些总往山桃村跑的灾民,看重的也正是山桃村的民兵营。
第152章 北堂馨到来
村长问赵庄明:“庄娃子,你怎么看?”
赵庄明虽然才二十多岁,在赵氏宗族里算年轻的,但他的地位已经不低了,村长做决定前,会问过他再说。
赵尔富的主意算仁义,赵庄明却摇头:“前些日子李家沟和刘家坝的人不是来找过三伯吗?他们打算今年搬过来跟山桃村合村。
这些人来之后,肯定要大量的开荒。他们会自己准备粮食,这一块儿不用我们操心太多。
但肯定会让我们给他们提供开荒期间的保护,咱们民兵营就这么几个人,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赵大发顺着儿子的话说下去:“李家沟和刘家坝的人过来,肯定会给咱们民兵营的人粮食,说不定还要把他们的小伙儿塞进民兵营,这才是大头的。”
有了粮食,就能养更多的民兵。
有了更多的民兵,他们才更安全。
民兵不一定要都是赵家的孩子,但一定要信得过。
李家沟、刘家坝的孩子肯定比那些逃难来的可靠得多。
赵尔富:“那些人……咱们不管,只怕没几个能活啊~”
被卖到山桃村来的人跟逃难来的灾民不一样。
灾民好歹还带点儿吃的,或是包里有两个钱。再不济,还能帮别人干活,换一口吃的。
可这些被卖来的,脖子上架着木夹,或是关在笼子里,病饿得只剩一口气。别说干活儿换口吃的,只怕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让村民们自己来选,家里有余粮的,可以挑一两个回去。被挑回去之前,让他们写明原由。
要生孩子也好,要劳力种地也罢,双方签字摁手印,谁也不许反悔。
再规定买回去的人,至少要活半年。”
“至于那些没人要的,给他们找间破屋子扔里面,死后一把火烧了,算有个归宿吧。”
赵庄明无奈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要是再乱发同情心,饿死的就是咱们村自己的人了。”
过了很久,村长点头:“就照庄明说的办。”
“那些乐意花点儿粮食多养个人的,庄娃子你看着点儿,要双方都愿意。
有些人骨头硬,宁愿饿死也不乐意伺候咱们庄稼人的,别勉强人家。
要是又出一个孙大福,咱们的脸都别要了。”
孙大福强迫别人女儿给他家生孩子,结果引得林教授夫妻报复,烧死邻居的事儿,可算犯众怒了。
现在大家的房子都连在一起,你自己找死,可别连累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老实人。
赵庄明点头:“好,这件事我去办。”
“等等。”赵大发把儿子拉到一边儿去,小声说道:“你妈身体不好,咱们家也还有点儿余粮,你给弄一个人回来伺候你妈。
要年轻的,手脚利落。
要女的,女人家心细。”
赵庄明警觉:“你该不会又打着让我给你生孙子的主意吧?我告诉你,不可能!”
赵大发脱了鞋就开始追着赵庄明抽:“就你心眼儿小,鬼心思多!看不出来你妈病了,痛了,不舒服了?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这话一点儿没说错!但凡我和你妈有点儿事儿,你就怀疑我们两个老东西要给你那心肝宝贝气受!”
赵庄明一边躲一边跑:“她不舒服了就去找边医生,每个月初一十五,边医生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看病都不要钱的!
我妈虽然没有六十岁,但只要给粮食,边医生还能把我妈扔出来不成?”
“现在我们家四个人,我和照林都能赚粮食,你们老两口守着那几亩地也饿不着,比村里其他人过得好那么多,还怕看不起病啊?”赵庄明像是游鱼一样躲着他爸的鞋底儿。
赵大发追累了,喘着粗气,指着赵庄明大骂:“你就说这个人,你买不买吧?!”
赵庄明跟他爸讲条件:“买可以,但我和照林就不会去住了。我要在边医生家附近再起一栋房子,就我和照林住。”
之前赵庄明他妈要给儿子塞女人,赵庄明带着郗照林去李相源家求收留。
不过李家有宋家三口在,又有一个李二顺长期打秋风,再加上他和照林,住着也不方便。
后来赵大发两口子来跟儿子低头,保证再也不说生孙子的事儿,赵庄明就带着郗照林又搬了回去。
过了一年的安生日子,他爹妈又想着往家里带女人回来。赵庄明怕郗照林受委屈,干脆分家算了。
“老子就你一个儿子,你不跟老子住,跟谁住?”赵大发自然不同意,两父子又重新追逐起来。
边月这边,划开了路名的丹田,结果这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异能不是储存在这里的,这小子甚至连丹田都没开辟。
边月无奈,又只好划开其他的地方,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路名惨叫声不绝于耳,就算边月把他的嘴堵上,他喉咙里还是发出痛苦的哀嚎,听得边月十分心烦。
后来边月又陆续解剖了其他的地方,跟普通人比,好像没什么不同?
看来异能和灵根,都属于玄学的范畴,医学好像不能完全解释了。
精神高度集中好几个小时,边月神情有些疲惫,到楼上的时候,赵玉书正在做晚饭,徐贞不在,应该去练功了。
家里多了另外一个气息,不算太陌生。
“边医生。”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站在边月门口,扬起一抹笑脸:“边医生,求收留。馨馨以后会很乖的,行不行?”
“北堂馨。”边月端起赵玉书晾在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你妈妈呢?”
北堂馨听到“妈妈”两个字,忍不住扁了扁嘴,哭了起来:“我妈不要我了,她只想要个小弟弟。我再留在那个家里,迟早有一天会死的。”
“边医生,你是我遇到过,对我最好的人了。求求你,就收下我吧。”北堂馨打开自己带来的小箱子,可怜兮兮的看着边月。
那箱子里面,有十二根金条,还有一些北堂馨整理的,关于龙鼎基地的资料。
边月看着北堂馨的全部身家,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抢了你的东西,再把你转手卖给别人?
我们平生只见过一面,相处不过半月,你赌我的人品?”
北堂馨:“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您真的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我出身在北堂家,但爸爸不喜欢我,奶奶对我只有一点儿血缘上的羁绊。
妈妈对我好,是想让我成为拴住爸爸的工具。
至于我的叔叔姑姑,舅舅姨妈,他们平时连都看我一眼都嫌烦。
二顺叔是第一个不为任何目的给我糖吃的人,边医生是第一个不嫌弃我,让我早睡,教我认药方的人。”
“边医生,您觉得平常的小事。但对于我们这种不在爱里出生的孩子来说,是难得的善意。”
北堂馨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我来投奔您,还因为我特别崇拜您。”
当时边医生从天而降,把那些绑架她和妈妈的土匪全打趴下的样子,真的让她憧憬了很久。
在小小的她心里,那时候的边医生比凹凸曼都厉害!
边月:“不在爱里出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爱?”
“我这里正好缺一个打杂的,你先留下看合不合适。”皇城司可以再收一个成员了,就是不知道北堂馨有没有灵根。
有灵根就去和徐贞作伴,没灵根就让赵玉书带着。
北堂馨很高兴,鞠躬道:“谢谢边医生!”
“对了,边医生,我爸爸的人在这附近,他们在寻找什么长生和神器。”北堂馨凑到边月耳边,小声道:“这次领头的人,叫毛翔,他好像不太听我爸爸的话。
他带了一种很恐怖的武器在身上,装在一口棺材里。
那棺材我悄悄靠近过一次,转头就病了好几天,差点儿没撑到找到您。
他们还制定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计划,打算将这里的村民杀掉,然后取而代之,用来骗什么人。”
边月皱眉:“你说的消息准确么?”
北堂馨没急着自证,而是换了个方向来侧面作证自己的说法:“他的队伍里有樱花国的人,还有一些很奇怪的人,都是一些外国佬。
他们总是撑着黑色的雨伞,似乎很惧怕阳光。
还有我们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少,那些跟着我们一起出来,想赚一点儿积分的普通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我怀疑和他们有关。”
“边医生,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边月摸了摸北堂馨的头,目光沉沉的看向远方。
第153章 屠村计划
北堂馨来边月家的第一件事,是先干三大碗饭,一边吃还不忘一边夸奖赵玉书的手艺:“好吃好吃,玉书姐姐炒的菜真好吃。”
赵玉书知道自己的厨艺,只能说不难吃,她被北堂馨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嫌弃就好。”
“你以前是吃不饱吗?怎么这么瘦?”赵玉书觉得自己像问了一句废话,这种世道,吃不饱是常态,吃饱了才是稀奇。
要是没有边姐姐,她也是吃不饱的那个。
北堂馨摇头:“不是吃不饱,是不敢吃。”
“我家情况比较复杂,我爸有许多女朋友,我妈妈跟那些女朋友天天上演宫心计。我妈总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蠢样。
我爸的那些女朋友有的就喜欢给我投毒,我妈不得我爸喜欢,她和我爸唯一的联系就是我。我爸的那些女朋友认为我死了,我妈就再没依靠了。
所以,我的吃食里,经常被人加东西。”
赵玉书可怜道:“你爸都不管吗?”
北堂馨摇头:“他没空管我,也不想管我。他也有很多敌人,我是他唯一的孩子,那些人也在我的吃食里面加东西,妄想通过杀了我,来打击到我爸。
不过他们当真都错了,我可不是我爸的软肋。我可能算他的头发丝儿,亦或者指甲盖儿?反正都是不重要的存在”
赵玉书:“……那我比你惨一点儿,我是我爸的赔钱货。”
北堂馨放下饭碗,握住赵玉书的手:“同病相怜。”
边月敲了敲桌子:“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讲一讲你之前待的队伍。”
北堂馨擦了擦嘴,点头:“好!”
北堂馨从龙鼎基地离开后,跟着毛翔一行人直奔山桃村。
毛翔这个人,看起来是个纨绔子弟,没什么大本事。可北堂馨从基地带出来的人,一路上因为厉鬼、野兽、意外,在来到山桃村下后,就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整个队伍里,除了北堂馨,基本已经是毛翔的天下了。
北堂馨知道,她爸那个老狐狸怕是被毛翔给骗了。
“毛翔手底下的势力有三股,一股是华夏的道士,属于哪一边,我暂时看不出来,不过他们对毛翔最忠心,肯定跟毛家有关。”
“一股自称是什么“特异局”的人,但他们身上的樱花味儿太重了,华夏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来自哪里。
这些人和毛翔说话不客气,很可能跟毛翔是合作关系,甚至他们觉得,毛翔是他们的棋子、下级。”
“还有一股势力,就是我跟边医生说过的,那些打着伞的外国佬。”
“他们是什么人,我实在猜不到。有一天早上起来,他们就突然在了,毛翔没给任何人解释他们的来历。
不过他跟这些人相处没有跟“特异局”的剑拔弩张,像是很早就认识,我猜是利益一致的同伙。”
北堂馨又补充了一点:“毛翔的队伍里拉着一口棺材,棺材用铁链锁着,他甚至找我爸给他批了一辆货车,一路从山海市拉到了靠山集。”
“靠山集现在不是鬼比人多吗?我们的队伍在县城外驻扎,但毛翔和那几个道士抬着那具棺材进了县城。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隔着帐篷,偷偷看了一眼,那具棺材跟他们抬出去时没什么变化,但我就是觉得,那棺材……变凶了。”
边月想到了一种东西,但是不敢确认。
“他们屠村的计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边月再问。
赵玉书“噌”的站起来:“什么?!屠村?!!”
边月敲了两下桌子:“遇事不要慌,先冷静。”
赵玉书这才捏着拳头坐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北堂馨:“怎么回事?”
“屠村这件事,是毛翔队伍里,“特异局”中一个叫濑明源的人建议的。”北堂馨道。
屠村的计划,不是北堂馨偷听来的,而是毛翔为了做表面功夫,把北堂馨这个硕果仅存的,属于龙鼎基地势力的一方叫过去一起商议的。
毕竟是北堂墨唯一的女儿,就算真的要搞死,北堂馨也应该死得正式一些。
等回庆市交差时,要是有人对他屠村进行人道谴责,他还可以把锅甩给北堂馨。
别看北堂馨只有十几岁,但以她的身份,足够背这口锅了。
“我爸爸前一段时间,又是卖地图,又是卖笔记的,找了很多人到这一片山区来搜寻有关长生和神器的线索。
那些探头们在其他地方都如鱼得水,还灭了好几个村子。唯有在山桃村损兵折将,只有一个探头拼死传回去了一个消息。
我在基地的级别没那么高,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什么。
只是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围绕着山桃村制定了一些计划。”
“屠村就是计划之一,他们似乎要假扮什么人,来欺骗藏在深山里的什么人。”北堂馨讲得有些乱:“我知道的消息很少,没办法正确的判断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不过他们屠村的计划,我听清楚了的。
他们画了山桃村的地形图,什么人走哪一路,杀多少人,最后在哪里汇合,他们都已经分派好了。”
“他们并不打算将山桃村所有人都屠尽,只针对赵氏宗族。”北堂馨道:“他们好像认为这个家族,是什么人眼目,为了某种目的,世代守护在这里。”
作为一个纯正的赵家人,赵玉书觉得冤死了:“我们家哪有守护什么?!”
是她赵玉书,一直在守护自己心中的道!和其他的赵家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赵玉书也知道,她杀的那些人,引不来特异局,更引不来毛家,转头看着边月:“边姐姐,怎么办?”
“怎么办?人家都要杀你了,当然是反抗,难道还等死吗?”
边月敲了敲桌子,道:“既然这些人把村里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我这里自然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地方。”
“赵玉书,去把这件事情跟赵庄明说一声,然后让徐贞和李相源过来。”边月扭头问北堂馨:“对了,他们有没有说屠村的具体时间?”
“我还没听完就跑了。”北堂馨苦着脸:“没办法,再不跑,我怕就跑不掉了。”
有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对了,北堂馨在危险中磨砺出来的直觉可谓敏锐。再说,事关自己的小命,就算感觉错了,那也是跑了最好。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突然,边月转眸,看向村口的方向:“不用猜了,他们已经来了。”
第154章 血族
“妈妈,你回来了?”徐贞的女儿徐潇潇在灶边熬着米粥。她们母女租住的土坯房子冬暖夏凉,哪里都好,就是采光不太好。
天还没黑,屋里就看不到了,徐潇潇在灶台边点了一根蜡烛。
有些奢侈。
不过徐贞每天练功回来,会捡些野兔,或者运气好,猎到鹿、野猪,拿去卖给村里吃得起肉的人家,也是一份儿不错的收益。
有了钱,徐贞会给女儿尽量好的生活。
徐潇潇被席军抓走了一夜,那一夜给徐潇潇造成的伤害,几乎让徐潇潇活不下去。
徐贞一点儿一点儿的呵护着女儿,让女儿变成现在这样。可以跟她交流,能短暂照顾自己。
平时,徐贞跟女儿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就怕女儿旧病复发。今天回来却有些粗暴的拉着女儿的手就往门外走,徐潇潇挣扎:“妈,你怎么了?锅里还煮着粥呢!”
“囡囡,妈没时间跟你解释。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先跟妈去一个地方。”徐贞扯着女儿,脚下不自觉的使用“随风踏浪”,徐潇潇被扯着飞了一段儿。
徐潇潇挣脱不开妈妈的桎梏,哭道:“妈妈,我疼。”
徐贞赶紧松开女儿:“对不起啊囡囡,让妈妈看看,伤到哪儿了?”
她们停在村里一条小路上,徐潇潇娇气的把自己的胳膊给徐贞看。
徐贞仔细检查,女儿的手被她拉伤了。
这时,村小路的另一头走来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金发碧眼,一身优雅的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她的到来,让这条满是泥泞的小路,看起来像欧洲中世纪某个贵族庄园某个通幽的曲径。
“请问这位漂亮的女士,您姓赵吗?”女人走过来,矜持的微笑着。
徐贞警觉的摇头:“不是。你找姓赵的什么事?”
“竟然不姓赵?”女人很懊恼:“为什么只能杀姓赵的?这对于其他渴望被血族宠幸的凡人多不公平?”
随即,她盯着徐贞,脸上露出贪婪又狰狞的表情:“这位美丽的女士,你闻起来真的好香。请问我可以把你的血,一滴不剩的喝干净吗?”
徐贞把女儿推到路边,二话不说就拔剑。
人家都要喝她血了,也不必抱什么侥幸心理,直接动手吧!
徐贞的剑很快,很稳。每一剑刺出,都直取女人的要害。
但是那个女人的速度比徐贞还要快,点、刺、划、撩,徐贞这几个月练习的剑招全都用上,却碰不到女人的一片衣角。
女人饶有兴趣的躲避着徐贞手里的剑:“我觉得你的这些招式有些乏善可陈,不如我认识的另一个华夏人。
不过你这样可口的美人,做什么都是值得被原谅的。”
终于,徐贞刺出一剑蕴含她所有灵力的一剑,削掉了女人一缕金色的长发。
女人盯着自己的断发,恼羞成怒了:“好了,我可爱的东方美人,游戏到这里结束!”
女人露出尖牙,准备吸了徐贞的血。徐贞后退一步,将手中的剑插在脚下,双手快速结印:“土盾!”
在徐贞和女人之间,一道土墙拔地而起。紧接着,徐贞快速转换手印:“地刺!”
“噌!噌!噌!”女人的脚下,一个个尖利的土锥冒出来,逼得女人步步后退。
女人惊奇道:“神奇的东方仙术!”
徐贞趁着女人分神,抱起徐潇潇,脚下踩着“随风踏浪”,风一样的跑了。
“妈妈。”徐潇潇在徐贞怀里害怕得发抖:“她是谁?”
徐贞安抚女儿:“别怕,那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要不是妈跟她差太多,必定让她知道,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
而此时,徐贞身后,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感叹完神奇的东方仙术之后,发现徐贞跑了,好笑的勾了勾唇:“小甜心,看你往哪儿跑?”
说完,背后竟然长出了一双黑色的翅膀。
她会让会仙术的东方美人明白,跟血族比速度,这不是一个明确的决定。
徐贞几乎是被追着从风中跌落下来的,她女儿被她护在怀里,她自己垫在下面,摔得骨头都要碎了。
“老板……”徐贞想说什么,那个追着她的女人已经扇动着翅膀飞到了边家上空。
她看到边月的一刹那,非常不优雅的流下口水来:馋的。
“世间竟有如此可爱香甜的尤物,先祖在上,萨塔纳荣幸……”
边月随意看了她一眼,手中短剑抛向空中。她修行《太虚剑典》大有进步,都不用再结印,意随心动,短剑在空中幻化出万千剑影
天上雷云耸动,那女人“啊”的一声惨叫,淹没在无数的剑影当中。
“老板,那是……”徐贞搂着惊魂未定的女儿,问道。
边月随口答道:“血族,也可以叫他们吸血鬼。”
“他们生命力很顽强,不借雷电之力,或是太阳紫火,很难杀了他们。就是剁成肉泥都没用。”
徐贞愣愣的点头:“原来吸血鬼真的存在?我还以为是电影艺术加工的结果呢。”
“把你女儿安顿好,有事做了。”边月没说她在国外,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次数不少。瞥了一眼缩在徐贞背后发抖的徐潇潇,率先进了屋。
屋里,李相源带着宋家那三口人和李二顺都在,村长、赵庄明带着他那相好的也在。还有一个人,竟然也在——王麻子。
“人都到齐了?”边月指着李相源和徐贞两个:“这里除了我,你们算是最高战力,出去守着,别让人摸进来。”
商议大事需要保密,这个道理边月也懂。
徐贞提着剑就出去了,李相源“啧”了一声,左看右看,顺走了赵玉书劈柴的斧头:“看来我也得给自己打一把剑了。”
边月随后把山桃村的地图画出来,顺便清点了一下民兵营和她这里几个有点儿自保能力的人。
“民兵营一共十六人,赵玉书、徐贞、李相源。”边月问宋晗:“你能过两招吗?”
宋晗的妹妹宋倩拼命的扯他的袖子,让他别答应。宋教授倒是鼓励孙子:“知恩图报,善莫大焉。小晗,做你想做的事。”
于是,宋晗向边月点头:“我能跟相源对打一会儿,全力以赴,五十招内无败象。”
那天赋还算不错,边月点头:“算你一个。”
“北堂馨,毛翔那边有多少人?”
北堂馨:“一共来了一百三十二人,其中有五十人算后勤人员。剩下的在八十人左右。”
“远胜于己。”赵庄明叹气。
边月看向村长:“情况你也看到了,你们家得躲。”
“我家老太太当初有没有给你们留后手?赶紧说吧。”
村长跟王麻子对视一眼,王麻子叹口气:“唉~说吧。”
“有倒是有,但我现在也不确认安全了。”村长头发胡子花白,手抖有些颤抖了:“村里那两口古井,一口生,一口死。但哪口井生,哪口井死,要问王麻子才知道。”
“而且,那两口井中这两年都出过吃人的畜生,下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已经几十年没人下去看过了。”
赵庄明反驳:“不对呀三伯,前年弄死那条娃娃鱼后,我们不是下去挂过它的尸体吗?那下面就是一条地下河,什么都没有啊~”
村长一掌拍在赵庄明头上:“你连门儿都没摸到,知道个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麻子身上,王麻子肩膀软弱的耸了耸:“按照我爹妈告诉我的规则,现在应该是黄角树下的那口井安全。
不过这都几十年了,我也不太确定。”
村长大骂:“我艹你祖宗王麻子!这种事你怎么能不确定吗?!”
王麻子“哼哼”:“这也不怪我,我就没下去过。我爸妈还不准我写下来,说什么只能天知、地知、我知。”
“那井里有机关,机关如何轮转,有一套严密的计算方法。而且我这里没钥匙,钥匙只有白医生知道在哪儿。”王麻子转头盯着边月:“边医生,这次得靠您搭救咱们了。”
边月:“……”
艹!死瘸子,把责任推给她?!
老太太留下那么多东西,又没留下遗言交代哪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她哪儿知道开启井底下的机关钥匙在哪儿?
王麻子又补充了一句:“那井里的东西很重要,白医生守在山桃村大半辈子,就是为了那下面的东西。
所以钥匙她肯定交给边医生您了,您再仔细想想?”
边月:“……”
想个屁,白清音送她的东西,她……等等,有一样,她一直带在身边。
她的剑!
剑名——悯生,怜悯天下苍生。
很中二的名字。
第155章 井里的世界
“快快快,赶紧着。”村长催促着家里的几口子赶紧收拾东西。
村长老婆把家里的碎金子全部带上,又把鸡鸭捆上要带走,最后看着猪圈里那头养到半大的猪:“要不也把它带上吧?”
“带什么带?不要命了?”村长把那些鸡鸭全扔了,收拾了几件衣服,让儿子把锄头、镰刀之类的拿上。
村长老婆心疼得直哭:“造孽呀~养这些畜生,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吗?你就知道糟蹋东西。”
村长儿媳抱着儿子,也急得直掉泪:“爸,到底出了什么事?好歹也跟我爸妈打声招呼吧?”
“家明,看好你媳妇儿,她要是敢乱跑,那就不用管了。”村长懒得跟这个儿媳妇儿废话,他的事情多着呢。
李玲玲气得仰倒,抱起儿子就往娘家走。
这一家子没心肝儿的,要逃命都不带上她娘家!她抱走赵家唯一的孙子,不怕老不死的不妥协。
赵家明正忙着收拾东西,看到媳妇儿抱着儿子走了,连忙追上去,一把抢过儿子:“你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
“我闹?!你都不管我爸妈的死活了,还怪我闹?!”李玲玲当场就把赵家明抓了个大花脸,指着赵家明的鼻子大骂:“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爸妈对你多好?你就这么对他们?!”
赵家明实在是对这个媳妇儿没办法,崩溃道:“人家要杀的是姓赵的,你家姓李,跟你家有什么关系?!”
李玲玲:“……你不早说?!你家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让人家专门跑上门来杀你们这些泥腿子?
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李玲玲骂骂咧咧的去收拾东西,又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我找人给我爸妈捎个口信,免得他们担心。”
“玲玲,你回娘家吧。”村长实在不知道对这个儿媳妇儿说什么了,疲惫道:“反正你不姓赵,就别让我们家的事情拖累你了。”
李玲玲有些心动,但看了看儿子,又舍不得:“我不在,子轩会怕的。”
村长:“那你就规矩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不然别怪老头子我不讲情面!”
真让李玲玲捎信回她娘家,那不是害了整个赵家?
李玲玲这才听懂,刚刚公爹是在赶她呢!
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
但公爹在家素有威望,李玲玲也怕他,不敢像跟赵家明闹一样撒泼,忍气吞声的继续收拾东西。
“三伯,你家好了吗?”门外,赵理跑来追:“快点儿,大家都等着呢。”
“催催催,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呢?!”李玲玲不敢对公爹发脾气,赵理这么一个小孩儿,她还不能骂一两句?
“你知道这家里有多少东西要收拾吗?就知道催!”
赵理莫名其妙,赵家明走过来一耳光扇在李玲玲脸上:“你怎么跟我兄弟说话呢?!”
李玲玲“嗷”的一嗓子就一头撞向赵家明:“你们一家都欺负我,把我当外人!”
赵理赶紧道:“家明哥,嫂子是女人,你多让让,别伤了和气。你们赶紧收拾,我去催催下一家!”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赵家明这次没留手,一巴掌打得李玲玲差点儿站不住。
“你想死,别拖累我们一家!”
村长懒得管这两口子闹,跟自己老婆说了一声:“家里你看着,我去催一下其他人!”
他是村长,又算是赵家的族长,得对整个赵家负责。
趁着夜色,赵家的人带着粮食,拖家带口的在黄果树下的那口古井下集合。
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的问村长:“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让咱们带着吃的来这里?”
这时,赵庄明跑过来,他手里拿着弓,腰间挎着刀,背上还背着箭囊,算是全副武装了。
“三伯,快点儿。那些人已经进村了,我让赵书来他们几个拦了一下,不过他们人多,拦不了多久。”
村长急得团团转,问提着两只鸡的赵玉书:“边医生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来?!”
赵玉书:“快了快了,边姐姐说她一会儿就过来。”
“人都到齐了?”这时,边月从黑暗中走出来,她身上有血,像是刚杀过人,随意的扫过那些村民一眼,刚刚还叽叽喳喳的村民,顿时跟鹌鹑一样缩着。
“王叔,确定是这口井吗?”边月再次跟王麻子确定。
王麻子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半天,点头:“确定确定,我都算了三遍了,错不了!”
“好,我先下去,你们一会儿下来。”
说着,就从井口跳了下去。
井中漆黑,边月打开了防水电筒。按照王麻子的说法,下潜到一定的深度,果然看到了一块不一样的砖头。
砖头是中空的,边月一拳打碎,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八卦图。边月伸手去拨阵盘。
“噌”!八卦阵盘附近冒出一圈儿尖刺,尖刺顶端有一节中空,里面填着红色的药膏,用蜜蜡封住。
很显然,若不能把卦象拨到正确的位置,这些尖刺就会扎下来。
边月浮到水面上,给自己塞了一颗解毒丹再潜下去。
希望老太太的毒不要太离谱,让她一下就死了,连抢救一下自己都来不及。
已知白清音只有她一个继承人,这么隐秘处的机关,来开启的人必定是边月。
偏偏白清音又没教边月阵法,必然不会设置什么太难的卦象当密码。
边月唯一会的阵法,是看白清音摆了千百次的飓风阵。
边月把八卦图转到巽卦的位置。
咔嚓咔嚓,机械启动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紧接着,水井中的水被不断抽离。
村中古井连通地下河,边月耳边尽是轰隆隆的声音,被抽走的水似乎被连通到了某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井水彻底被抽干,井底石壁上,一道小门显现出来。
那小门上刻着几行小字:颛顼苗裔,悲悯众生。
看字迹,是白清音刻下的。
这一小行字下面,是一个锁眼儿。
边月:“……”
白清音是能掐会算么?她灰都散了,还猜到自己来开这道门,是为救人?
还颛顼苗裔……放不下的臭架子,忘不了的天下苍生。
白清音被封建思想荼毒得没救了~
第156章 井边对话
边月将随身的短剑插进锁眼儿,“咔嚓咔嚓咔嚓”机关运转的声音,再次充斥边月的耳膜。
这次的机关应该很复杂,边月足足等了十分钟,才听到机关停止运行的声音,那扇小小的铁门被轰然打开。
进去前,边月摸了一把铁门,也不知道是什么铁,在水底下泡了至少几十年,竟然没有半点儿锈迹。
铁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有点儿像防空洞,这里除了灰尘,就剩一些破烂的桌椅板凳和箩筐扁担。
边月没多作探索,确定此地安全之后,就上去让上面的人下来。
村民们原本围着村长问东问西。
为什么要跑?
要找他们麻烦的是什么人?
就不能好好讲道理?
大家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过了大半辈子的太平日子,怎么就突然要躲了呢?
野兽来了,他们跟野兽搏斗,厉鬼来了,他们跟厉鬼较劲儿,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吗?
还没跟人打过呢,就要跑了?
再说,他们谁家没个外姓的三亲四戚?
他们跑了,那些来找他们麻烦的人,牵连他们亲戚怎么办?
村长一个头两个大,这些憨货,哪里知道那些人的可怕?
“大家都别吵了,边姐姐上来了!”赵玉书扔了手里的两只鸡,朝边月跑过去:“边姐姐,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边月点头:“安全。
年老体弱的下去,觉得自己能跟人拼命的留下来。”
她耳力好,上面的人吵的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舍不得家里的三瓜俩枣,想找村长要一个承诺,承诺如有财产损失,村里会兜底。
村民短视,这不是他们的错,但边月也可以吓一吓他们。
对于赵家人来说,边医生就算没有白医生凶残,那也是他们绝对不敢招惹,必须绝对服从的对象。
边月一出现,他们就蔫了吧唧的。村长打头,带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抓着打水的轱辘往下滑。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民兵营的那几个,还有赵玉书,宋家的宋晗。
还有一个——北堂馨。
边月皱眉斜视北堂馨:“你?”
北堂馨挺起胸膛:“边医生,自从我被绑架后,回去就开始练习跆拳道、柔道,这才能在乱世之初,带着我妈从安盛来到山海市。
后来我又跟着我爸招揽的那些道士、气功高手学了几年,还是有点儿基础的。”
边月没说什么,她一向尊重个人选择:“一会儿如果太乱,我不会特意花精力在你身上,你自己机灵一点儿。”
北堂馨点点头:“边医生放心,在机灵这一块儿,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赵庄明迫不及待的跑了:“边医生,我先走了,我怕我兄弟们撑不住。”
他那个男媳妇儿快步追上他:“赵庄明,等等我!”
赵庄明让他男媳妇儿别跟着:“不是说好你留下保护我爸妈吗?”
郗照林摇头:“这个地方很安全,也很危险。你们在外面要是出事了,人家不用做别的,井上放块大石头,下面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来。
所以我在上面帮你吧,多个人多分力。”
赵庄明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郗照林的手,一起跑远了。
赵庄明一走,赵家的另外几个小孩儿向边月鞠了一躬,跟着跑了。
赵玉书也提着刀要走:“边姐姐,我们家隔壁的明月姐,她虽然不是我们赵家的人,但她也姓赵,我怕那些人误伤她,得去给她报个信。”
之前不给赵明月报信,是怕给整个赵家惹麻烦。
现在赵家人都躲好了,再不去通知赵明月一声,赵玉书自己都觉得不够意思。
赵玉书脚下步伐轻盈,一溜烟儿也跑没影了。
这些都是有自己的朋友、亲戚要守护的人,边月看了一眼远方,随意问还留在原地的宋晗:“你呢?要去护着谁?”
宋晗想了一会儿,摇头:“我的软肋都被边博士藏好了,现在我没什么要守护的。边博士,你有什么吩咐吗?”
“你去帮徐贞和李相源吧,顺便把这个拖油瓶也带上。”边月指的是北堂馨:“我去会一个人。”
北堂馨搞怪的向边月敬礼:“是!听从边老师安排!”
边月没理她,随意向前一步,整个身体融入夜色中,消失在风里。
北堂馨惊叹:“好神奇的手段,这是什么功夫?”
宋晗淡然道:“世间万物,自有规律。她看透了风的规律,所以风为她所用了。
不过有时这也不是好事,你跟着她,可能不会有好结果。”
北堂馨错愕一瞬,好笑道:“这位哥哥,你长得像是花朵一般美丽,说的话却像秋叶一般寒凉。
你是在咒我吗?”
宋晗摇头:“你不用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她身上的责任太重,我看得出,过不了多久,你也会看出来的。
在乱世活着,大家都不容易,就当我善一回吧。”
北堂馨:“……”
宋晗:“边博士这样的本事在身,是世所罕见的。我登雪山,遇她于雪山看万年飞雪,不奇怪。我游海底,看她自水中骑龙,而过也不奇怪。
但我在这穷乡僻壤遇到她,两年、三年,她不出游,不访友,少有社交。耐得寂寞无边,忍得下里巴人,一分一角的过日子,甚至有一直过下去的趋势。
这很奇怪。”
北堂馨:“……”
“这里有她在意的东西,一道能困住她那般本事的枷锁。她也没自己表现出来的随意,对这道枷锁,她容忍,甚至在意。”
“你跟着她,或许有一天,也会被这道枷锁困住。”宋晗的声音平稳无波,却每个字都砸在北堂馨的耳边。
北堂馨不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李家二公子是你如今的靠山吧?他跟我爸爸有仇,你却跟我交浅言深?”
宋晗:“你跟李二有仇,所以我不希望你留下。
李二跟边博士绑得太紧,离不开。他性格又太偏激,你留下,我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最后伤了他自己。”
北堂馨唇角的弧度弯了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能有多深的捆绑?边老师还能离不开李二公子?”
迟早有一天,她要把李二挤走!
宋晗转头:“这你没必要知道。”
边月和李相源的捆绑有多深?
前者给后者下了毒,胆敢背叛,就肠穿肚烂。
如此深度的捆绑而已。
北堂馨撇了撇嘴,转而又换上甜腻腻的笑:“边老师让我跟着你,哥哥,你可得好好照顾我。”
宋晗的话,她一个字也不打算听!
穷不择妻,寒不择衣,慌不择路,饥不择食。
她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边老师是不是坑?
再坑也比她那个愚蠢的亲妈好吧?与其看自己被亲妈一点儿一点儿的拖死,不如跳出来搏一搏。
万一又是另一片天地呢?
第157章 战血族
血族的存在,由来已久,边月曾经在一座深山的古堡中遇到过一只,差点儿重新去投胎。
不是因为那只血族有多强的力量,而是因为他快,飞行速度直逼音速。
那时候她炼气九层顶峰,被打得节节败退,要不是把战斗拖到了天亮,她说不定真就寄了。
后来她以风观天地,悟出了风的规律,能随心所欲,遨游天地。自此突破筑基,回去弄死了那只血族。
今夜,血族身上的血腥味儿又出现,比助她筑基的那只血族身上的血腥气还要浓。
今夜月明,星子满天。
月光下,一头银发的男子优雅的向边月鞠躬:“爱德华见过这位美丽的东方淑女。”
边月懒得跟他废话,冷冷的问:“你来屠村?”
“我来寻找神奇的东方仙术,以及一位如同白玫瑰般美丽的东方神女。”银发男子微笑道:“这是我们公爵的命令,我必须得遵从。如果让您觉得为难,那么我非常抱歉。”
“好,那你与我一战。我赢,你死。你赢,我死!”边月兴奋的盯着银发男子。
她有些时候没遇上一个可战的对手了。
“噌!”手中短剑划破夜空,银发男人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挪开位置,有些苦恼:“哦~真是一位性急的美人儿。”
“当!”
“当!!”
“当!!!”
边月一秒钟出剑七十二次,拦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只血族,速度比她以前交手过的所有血族都要快。
“噌!”边月遁入风中,与那血族一样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嗡嗡嗡~”边月听到了自己内脏的震动声。
是血族的次声波攻击,对方找不到她的人,在发大招。
边月冷笑,大招不止你有!
“太虚~幻剑!”
“噌噌噌噌!”云层中,虚幻的剑影密密麻麻,飞速的组成一把巨大的剑影。
“落!”
巨剑斩下,化作万千利刃,携带雷电之势,将黑夜照亮成白昼。
“噗!”银发男子被边月的短剑钉在谁家的玉米地里,仰面朝上,看着边月一步步的向他走近。
“美丽的东方淑女,您的东方仙术也很厉害,可惜不像上帝花园里的白玫瑰一般美丽而神圣。不然,我会以为我们公爵要找的人是你。”
边月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嗤笑一声:“废话真多。”
“淑女,你是杀不死我的。而我战败,或许等待我的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囚禁。不说一些幽默的词句,怎么打发漫漫时光呢?”
“我们血族,最先学会的就是如何在孤独的时间河流中,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腐朽无趣。”
银发男人满身漆黑,被雷电与剑劈的。
但他身上,除了插在心脏处的那柄剑之外,其余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边月冷冷道:“谁说我杀不死你的?”
“火灼!”边月双手结印,插在银发男人心脏位置处的短剑被附上一层紫色的火焰。
“啊~啊!”银发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紫色的火焰慢慢吞噬他的身体。
临死之前,他碧绿的眼瞳都大大的睁着,似乎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被杀死。
解决完这个,边月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土盾!”
“地刺!”
“地笼!锁!”徐贞拼命的压榨自己体内的灵气,一连杀了十好几人,这才被一个使用木系异能的女人逼到角落。
那女人冷漠的指挥树枝将徐贞捆住,有一个男人斜斜的冲出来,打算一枪杀了徐贞,却被女人用树枝打歪。
“你干什么?”女人冷冷的问道。
那男人不言,捡起枪,打算继续开枪。女人忍无可忍,一巴掌扇飞男人手里的枪:“我问你在干什么?”
“混蛋!”男人骂了一句:“当然是杀了她!她杀了我那么多兄弟,我还不能报仇吗?!”
女人冷冷道:“她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按照你们政府的法律,她应该被逮捕归案,然后由司法起诉,最后才能定她的罪。”
男人骂道:“你神经病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起诉?她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就应该当场处决!”
“世道再乱,你们也是政府的人。”女人失望道:“你们应该不一样。”
“八嘎!该死的支那!”男人突然发难,朝女人的脖子甩了一颗流星飞镖。
女人猝不及防,捂着脖子倒下:“你不是华夏人,你是……樱花国人~”
男人狞笑两声:“没错!我们大和民族,很快就会统治这片土地!到时候你们这些支那人,通通死啦死啦!”
“噗!”男人得意忘形时,一颗子弹从男人背后射来,直接贯穿他的胸腔。
男人想回头看看是谁杀了他,心脏被打穿后,他却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最后模糊的片刻,他听到一个男人含笑的用华夏语在他耳边说:“樱花人的格局一向这么小,所以说,你们搞事容易,成事难啊~”
一咏三叹,像是个假惺惺的看客。
“小李!”徐贞挣开束缚自己的树枝,用剑撑住已经脱离的身体,喘气道:“快,救人去。
闯进村里的有樱花国人,他们没有遵守只杀赵家人的命令,而是在全村随意杀人!”
来的正是李相源。
李相源也很无奈:“徐姐,我不是你,边魔……你老板可没专门培训过我。如何吸纳灵气,如何运用剑招,这些还是你来了教给我的。
所以,我能力有限啊~”
李相源对那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也很同情,可他怎么也得以自己的性命为重吧?
徐贞摇头,她的确不该指望像小李这样的人能为他人舍生忘死。
读书越多的人,越容易冷漠。站得越高的人,越趋利避害。
这两样,李相源都占了。他不跑到什么地方去躲着睡大觉,坐视整个村子被屠,都已经是难得的热心肠了。
“那我去救~”徐贞深吸一口气,竟然当场盘腿坐下,开始吸纳灵气,恢复体力。
李相源摇头,扔给了徐贞一把枪和几个弹夹:“徐姐,太奶召唤器,比你的剑和术法也差不了多少,要用么?”
徐贞:“……你竟然能搞到这种好货?”
世道乱得越久,这些大型杀伤性武器就越少。
生产体系被各种天灾人祸打断,武器的制作就显得越发艰难,这是必然的。
李相源“嘿”了一声:“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而他刚给边魔卖了几瓶药,自己也得了半成的辛苦费。
徐贞点头,也不浪费时间打坐了,拿起枪就往那些火光冲天的地方跑。
“啊!”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还有那些闯进来的樱花国人疯狂的大笑。
这一切,仿佛回到了百年之前,华夏被践踏的屈辱时期。
“砰砰砰!”徐贞几枪解决了那几个放火烧村民屋子的人。
“谁?!”一个矮小的男人躲过了徐贞的子弹,在原地一蛄蛹,跟条虫似的朝徐贞扑过来。
李相源在旁边闲闲的又补了一枪,那个矮小的男人“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徐贞和李相源结伴走了十几家,太奶召唤器的确好用。
异能一般,或是会些武术的,全都一枪解决。异能强悍一些,或是会些忍术的,那就费些功夫,拉近距离再一枪解决。
枪在一定范围内,就是无敌的存在。什么异能土盾,少有子弹不能洞穿的。
徐贞得承认,跟小李这个人合作,就是爽啊~
他们正要赶往下一家,李相源突然拉住徐贞:“等等,徐姐。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了?”
徐贞“嗯?”了一声,仔细感受周围环境的变化。
其实不用怎么感受,她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就感觉到了。
他们的四周一片阴冷,还带着腐臭的血腥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煞气。徐贞微微发抖,那是身体对危险本能的畏惧。
“什么东西?!”
“这是僵尸的煞气。”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今夜有星有月,徐贞看清楚不远处,站在青石小路尽头的年轻男人。
徐贞:“你是谁?”
李相源却扯过徐贞就往反方向跑:“他是谁重要吗?逃命要紧!”
徐贞与李相源消失的一刹那,年轻男人动了动。
这时,天际阴沉下来,雷云耸动,伴随着“嗡嗡”的剑鸣。
年轻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天际那把巨剑,暗骂了一声:“艹!大意了。这个破村子竟然还有高手?!
不知道爱德华能不能搞定?”
第158章 斩僵尸
年轻男人想了一会儿,没去追李相源和徐贞,而是学着这两人,扭头就走。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来完成那件事,没必要玩命儿。
“来都来了,怎么说走就走呢?”黑暗中,一个女人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拦住了年轻男人的去路。
年轻男人后退一步,从腰间解下一个铃铛,轻轻摇晃两下。跟在年轻男人后面,一个穿着锁子甲的人形怪物挡在了年轻男人面前。
之所以说它是怪物,是因为它的牙齿。它生成人的形象,嘴里却有两颗尖利的獠牙突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毛发。
边月微微凝眉:这个品种的僵尸,以前倒是没见过?
“在下毛家毛翔,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以后我家长辈前来拜访,也好写名帖。”毛翔后退一步,向边月拱手行礼。
边月轻笑一声:“你这是在用家世来压我呢?”
“茅山道士,能以雷法驱鬼驭僵,卜算之法也学究天人。族人无数,徒子徒孙更是不知繁几,我本来应该怕上一怕。”边月怪笑了两声。
“不过你们要的来拿的东西,注定要被我剁手。既然早晚要得罪,不如我勤快点儿,来一个杀一个,省得把你们凑到一起后收拾不了,让我阴沟里面翻了船!”
“擎天柱!上!”毛翔拼命摇动手里的铃铛。
他身前的僵尸朝边月扑过来。
僵尸不比血族速度,但它力气极大,刀枪不入。边月剑刃附火,在僵尸胳膊横扫过来的时候,轻轻跃起,站在他的胳膊上,一剑刺中僵尸颅顶。
“啊~”一声不是人类的惨叫声响起。
“簌簌”,天上飞过的飞鸟落下,边月的动作也是一顿。
“叮铃铃~”毛翔急切的摇动手里的铃铛。
僵尸又动了起来,漆黑的指甲向边月抓来。
边月向旁边一让,后退半步,举剑运气斩下。
“啊~”又是一声非人类的惨叫,僵尸的手被边月斩下来。
悯生锋利,边月曾经用它斩下过大妖的手掌,如今斩下一具僵尸的,也不是多难。
“毛家炼的僵尸,也不怎么样。”还不如田老太的那一只。
见此,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那可是僵尸!
铜皮铁骨,不惧任何物理伤害的僵尸!
毛翔狠狠地跟边月放狠话:“神器是整个华夏的,华夏每个子民都能享受。它被你们这一支一脉霸占得已经够久了,我一定会回来把它还给所有人类的!”
说完,毛翔脚底抹油溜了。
这小子一招没跟边月交手,但跑路的功夫很厉害。
他似乎笃定那具僵尸能缠住边月,他一定能脱身。
边月的确没时间去杀他,她一脚蹬开纠缠的僵尸,手中短剑向着毛翔的方向投掷过去。
“噗!”毛翔盯着刺穿自己胸膛的剑尖,不可思议:他可姓毛,犯的也不是非死不可的大错,竟然有人真的不顾毛家的威望杀他~
“毛家不会放过你的……”
毛翔倒下,死不瞑目。
这时,边月也拧断僵尸的脖子,将它的头提在手里。
扔掉僵尸头颅,边月倒了一瓶药进嘴里,脖子上蔓延的黑色纹路才逐渐变红,消退。
僵尸倒下的地方,土地变得漆黑,野草树木枯死。
边月放了一把火,紫色的火焰在僵尸身体上燃烧,烧出来的烟都是黑色的。
周围立刻鬼哭狼嚎,是那些不愿意散去的鬼魂在尖利的嚎叫。
死掉的僵尸让它们兴奋,但边月燃起的紫色火焰,让它们害怕。
赵明月家,赵玉书紧赶慢赶来通知赵明月,有人进村来杀姓赵的人。
赵明月脸色一变,拉着赵玉书的手感谢道:“多谢你了玉书,今天的恩情,无论我能不能活,都记你一辈子!”
赵明月马上安排家人躲进自家事先挖好的地窖里。
赵明月家门都是用钛合金钢板做的,挖的地窖也跟村里那些人挖来屯菜的不一样,四面全用金属打造,里面上锁,外面的人无论水淹还是火攻,都伤不到人分毫。
赵家人慌慌张张的收拾东西准备躲进地窖,赵大刚的媳妇儿张云秀突然叫了一声:“强强,你干什么呢?”
原来是她弟弟家的孩子哭闹着不要去地窖:“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那种黑黑的地方!”
张云秀的弟妹只知道傻笑,张云秀的弟弟抱过儿子,低声道:“那年雪灾,我怕晚上有人进来杀人,除了没往那抵住门之外,都把孩子们关在柜子里藏起来。
这孩子就是那个时候染上怕黑的毛病的,一到黑的地方就又哭又闹。
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什么……幽闭恐惧症?”
赵明月:“管你什么症?都给老娘让开!不要挡我的路!”
赵明月风风火火的把家里的食物搬下地窖,又让自己的老爹老娘还有大哥侄女儿都下来,最后只剩下嫂子那一家了。
赵明月她妈赶紧朝张云秀招手:“秀儿啊,赶紧下来!”
赵明月她妈头发灰白,身形枯瘦,脸上的的肉都耷拉到下巴了,被乱世折磨得不轻。
张云秀正哄着强强,那孩子突然指着赵明月她妈,哭得更厉害了:“是老巫婆!老巫婆住在地窖里!”
“我不去!我不去!!”
张云秀无奈道:“妈,你站在那里吓人干什么?”
赵明月不耐烦道:“妈,别管这些神经病了。玉书,进来,我关门了!”
赵玉书摇头:“敌人来了,光躲是没用的。我会些功夫,要出去战斗,你们躲好!”
说罢,背着弓,提着刀就出门了。
赵明月:“……又一个神经病!”
“嘭!”赵明月果断关上地窖大门。
关门前,赵明月她妈还在拦着赵明月:“你关门做什么啊?你嫂子还没进来呢!”
赵明月只回了一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不用管她那头猪!”
张云秀和她弟弟一家都没进去呢!
张云秀不料赵明月这个小姑子真敢关门,顿时气得破口大骂:“白眼狼!平日白疼她了!关键时刻看人品!”
张云秀的弟弟紧张道:“姐,刚刚那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来杀姓赵的人?”
张云秀翻个白眼:“我看这个村儿的人学了点儿功夫,就开始飘起来了。村里哪个不是泥腿子?杀他们?图什么?图他们那两亩地?
就算真有人来,我们家墙高门坚,到处又都挂着桃木剑,那些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倒是强强,强行把一个患有幽闭症的人带到密闭空间去,会要了他的命的。
那个地下室我去过,里面空间大,但是停电没灯了。在里面待久了,我也发怵。”
张云秀的弟弟看着自己唯一健康一些的小儿子,无奈的叹口气:“为他,我做什么都值。”
不一会儿,张云秀姐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有人在吼:“这一家也姓赵!”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冲进去!”
紧接着,大门处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张云秀不可思议:“真……真的有人来杀姓赵的?!”
门外的人在喊:“门撞不开,走墙上!”
赵家的围墙四五米高,张云秀不是很担心。但她不知道,世界上有的人身手好,徒手在笔直的悬崖攀岩,也能上得来,下得去。
何况赵家的围墙只有四五米?
也就能防一防一般的小偷!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跳进来一个瘦弱的年轻女人。
张云秀急忙喊:“妹子……妹子……有话好说!我们不是赵家村的人,我把钱和粮食都给您……”
张云秀这才想起,钱和粮食都被赵明月搬到地窖里去了。
“赵明月!明月!!出来救救嫂子啊!”张云秀扑到地窖的入口,疯狂的拍打。
那女人却不管不顾,手里提着西瓜刀,一刀砍在张云秀那傻子弟媳身上。
紧接着又要去砍张云秀,张云秀“啊!”的尖叫,张云秀的弟弟却冲出来,为她挡了这一刀:“姐!”
张云秀弟弟的头被砍下来。
女人并未停手,接着又要去砍张云秀。
张云秀早在她弟弟为了保护她死掉时就疯了,坐着一动都不动。
强强看到爸爸妈妈都倒下,最疼爱自己的姑姑也被砍掉了脑袋,扑上去抓住女人的腿,一口咬下:“坏女人!咬死你!”
女人再是一刀,把强强的脑袋也砍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张云秀病弱的侄儿张子林和有些呆傻的二女儿张一凡,这两个小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现在已经恨死了哭闹的弟弟和娇惯弟弟的爸爸和姑姑了。
“嗖!”一支弓箭从墙上射过来,直直穿透这个屠杀妇孺病弱的女屠夫。
女人看了一眼身上的箭矢,又回头去看站在墙上射箭的人。
那是一个差不多二十岁的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腰间挎着长刀,背后背着箭囊,手中握着的弓箭,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刚刚那一箭,是她射出的。
看清楚敌人的脸,女人轰然倒地。
围墙外,传来“砰砰砰”的枪响,是女人的同伙,想开枪打死围墙上的姑娘。
这姑娘就是去而复返的赵玉书,她飞快的隐入黑暗中,开枪的人枪法不准,她没受伤,“嗖嗖嗖”,又是几支箭矢从暗处射出,了解了几条人命。
赵家会让敢屠村的人知道,赵家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第159章 下井再探
死了僵尸,又死了吸血鬼,甚至连毛翔自己都死了,屠村的人自然也就退了。
村里到处是哭声,还有村民的房子被烧时燃起的大火。
赵庄明带着民兵营的人帮忙救火救人后,一脸漆黑的黄果树下的那口古井接他们的家人。
现在天已经快要亮了,下面的村民一个一个的爬上来。
民兵营的那些父母第一个扑上来,确认面前这些脸上漆黑,身上还有伤的小伙子是自家的崽。
赵大发夫妻摸着赵庄明,嘴里不断的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照林呢?”
“哦~照林……”
“书云呢?!”一对中年夫妻在一个个小伙儿中扒拉,但就是没扒拉到自己的孩子,崩溃大喊:“庄明,书云呢?!”
赵庄明赶紧道:“书云伤了腿,已经给边医生送过去了,照林在那边儿看着呢。”
差点儿嚎出来的两口子赶紧收了声音,往边医生家跑。
赵玉书她妈在也在人群中找赵玉书:“庄明,看到我家玉书了吗?”
“赵玉书没跟我们一起。”赵庄明安慰道:“婶儿,你别急,赵玉书比咱们民兵营的几个都厉害。我们都没事儿,她肯定也没事儿的,说不定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赵玉书她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身边跟着屠铁匠的女儿屠娇娇,小姑娘细声细气的安慰她:“婶儿别急,玉书姐姐那么厉害,肯定没事儿的。”
反倒是她的亲儿子赵耀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儿,甚至暗暗窃笑:赵盼娣死了才好,家里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老婆子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赵家宗族那些人,也会大力培养他的!
“妈~我在这儿。”赵玉书背着弓箭匆匆赶来,手上提着的刀还在往下滴血。原本扎着的马尾辫也垮了下来。
赵玉书她妈冲上去抱住她:“你这个死妮子!你个女孩儿,去逞什么能啊?老娘在下面都快担心死了!
你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赵玉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自己妈妈的背,叹息一声:“妈,都是一样的。”
男的也好,女的也罢,都是一样的。
苦难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儿就放过你,敌人也不会看在你是女孩儿的份儿上,就放过你。
既然决定要成长为自己的依靠,那就不要用要求女孩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什么男女之分,不过都是在搏命与生存而已。一个独立生存的人,首先要具备的,就是跟人搏命的本事。
村长最后一个从井里爬出来,清点了人数之后,村长问赵庄明:“外面的情况咋样?来的那些人是跑了,还是都死了?”
“死了至少一半儿,跑了一些。”赵庄明擦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叹气道:“就是咱们山桃村损失惨重,好多家的房子都被烧了,村里也有几家逃来的难民被他们灭门了。
我们本村儿的也有。”
所有人面面相觑,李玲玲紧张的问:“那我爸妈家呢?!不是说只杀姓赵的吗?那些人咋不讲信用?”
赵庄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不知道你爸妈是哪一家?”
李玲玲把儿子扔给赵家明,“嗷”的一声往自己娘家冲去。
赵家明抱着儿子有些无措:“爸……”
要是李玲玲她爸妈真死在昨天晚上,李玲玲跟他的感情,就算彻底完了。
村长老婆接过孙子,嘱咐儿子:“赶紧追去看看,真要有什么,你安抚好玲玲,别让她想不开。”
赵家明赶紧追上自己的媳妇儿。
村长又招呼大家:“都去村里看看,也不用管是围墙里还是围墙外的,能帮的都帮一把。
那些杀千刀的,杀人、烧房子,不跟以前的倭寇一个样儿了吗?”
保住了性命的赵家人赶紧动起来,村里其他人家都死的死,被烧的被烧,就他们赵家人,连点儿油皮都没破,那不是招人嫉妒吗?
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边月才从黄果树后面走出来,王麻子在这里等她。
“您下去之后,会看到一张蒋光头,画像上的眼睛,就是打开正式入口的机关。”
“不过您要在十五天之内出来,不然下面的机关轮换,您的退路就变成了死路,要再等十五天才能出来了。
白医生说过,那处机关能出不能进,没人能在死路上呆十五天,她也不行。”
边月侧眉:“能出不能进?什么意思?”
王麻子将自己守了半辈子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据说,山桃村下面埋着一座巨大的城市。这两口井是白医生当年修建的出口。
真正进入古城的入口,埋在深山的某一处。”
“如果有人当真进入了地下那座城市,就一定会从这两口井中一口出来。”
地下那个古城,白清音很明显是不想让人进去的。但万一有人进去了呢?
于是,她将出口与入口分开。入口处能找到的人随便进,反正她在出口举着剑,谁冒头杀谁。
这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边月:“那为什么不只修一口,而是要建两个出口?”
王麻子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边医生,无论是机关也好,道路也罢,都要根据地形来设计。
再说,您看现在这一条生路,一条死路交替着转换位置,不是来得更危险?
白医生是有大智慧的人。”
边月点头:“是,无论是人体艺术制作,还是杀人艺术,我都比不过老太太。”
王麻子闭嘴,这师徒两个的事情,他就不掺和了。
不过这两师徒,相处起来还真别扭。
一个梗着脖子死犟,另一个就举起大棒,死活要打断那根犟骨头。
边月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王麻子回去。自己则转身跳进了井口。
边月下去的时候,和一条大蛇面面相觑。
那条大蛇是从水井的排水口爬进来的,它似乎开了灵智,看到边月的第一眼,就利落的转身游走,又爬回了地下河。
边月:“……”
这些畜生,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
会不会有一天,它们也跟后山那些被镇压的妖兽一样开了灵智,成为她要镇压的存在?
不能再想了,脑仁儿疼。
悯生剑再次打开尘封半个多世纪的地下空间。
在那里面,白清音会留下什么?
死老太太,别再给她留下什么麻烦,她就心满意足了。
第160章 天赋不好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应该也读了很多书,并且信奉蒋光头的三民主义。
这是边月按照王麻子的话,打开刚刚村民躲避空间后面的另一个空间,得出的结论。
这个空间很干净,没有积累了几十年的灰,应该是白清音又在这里设下过阵法。
四个角落里,放着四个盆子,盆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白色的玉石。
这些全都是灵石,在莫桑最高的雪山深处,冰层的夹缝中,这样的玉石有不少,但是很难开采。
那么低温的环境下,用尽体内的火灵气,最多也只能坚持十几分钟。但是开采出一颗玉石,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她和白清音在雪山上住了快半年的时间,她被办理休学,每天除了飞舞的白雪,耀眼的金阳,矗立千年不化的雪山,还有白清音,就再看不到其他的任何景色了。
在那里,她领略了《太虚剑典》的第二层,三次因为在冰下待得太久,被白清音背上来。
那时,她趴在白清音的背上,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就算打我,骂我,眼中满满都是对我的恨,但总归肯教我,不会让我轻易死去。
那天晚上,她给白清音温了一壶酒:“师父,喝一壶酒暖暖身子?”
白清音坐在金色的夕阳中,那场阳光盛大而壮丽,照在白清音身上,她像镀着功德金光的神女。
“难得,你会孝敬师父了。”白清音接过酒壶,与她一起坐在简易折叠椅上,桌上的便携式煤炉煮着小火锅,气泡咕嘟咕嘟的冒着。
琥珀色的酒杯中,澄澈的酒水微微荡漾,边月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白清音的酒杯,比她的杯口微微低一点儿,带着一些小心翼翼,藏了又藏的,微不可见的讨好:“师父,我敬你。”
那个时候的边月,没有现在这么神经病,在金色的夕阳中,垂眸微笑的模样,乖巧而温顺,像一只露着肚皮,等人来rua的小兽。
白清音看着她笑了笑,白清音在边月的记忆里,是会笑的。她不是时时刻刻都冷着脸,永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乖徒儿,鉴于你这么有孝心,晚上师父送你一件大礼。”白清音仰头饮尽杯中酒水,拿起象牙筷,从咕嘟咕嘟的锅里给边月夹了一只虾:“吃吧,你喜欢的。”
边月低头看着那只虾,直到一碗米饭吃完,才舍得吃掉它。
雪山并不适合火木灵根的修士,边月没办法打坐修行,只能窝在帐篷里睡觉。
边月睡到半夜,突然被白清音叫醒。
那时候的边月脾气是真好,冰天雪地里,被半夜叫醒,她也没什么起床气,白清音抓了一把雪撒在她的脸上,声音中带着某种恶作剧的愉悦:“醒醒,师父送你的大礼,你要亲自来拿。”
边月抖掉衣领里的雪粒子,默默的穿起衣服,围上围巾,默默跟上白清音的脚步。
白清音踩在雪山凌厉的风中,她的人也像雪风一样冷。
白清音不会回头等边月,边月只能自己拼命的赶上去,白清音停在雪山的最高处,边月赶上白清音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趴在雪地里喘气。
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里,仿佛有刀子在肺里翻搅。白清音气定神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实力这么差,还要练啊~”
边月对于白清音的嘲笑习以为常,只是问:“你要送给我的东西呢?”
白清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天上。
今夜无雪,月色与雪色,是这片天地间唯二的绝色。
这里远离人烟,没有工业污染,每一点星子的光芒,边月都看得一清二楚。
于绝世之境看星空,果然与在凡尘不同。
边月顺过气,坐在雪地里笑了起来:“谢谢师父,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谁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白清音摇头,蹲下轻轻摸了摸边月的头:“我给你的礼物,会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说完,白清音手上微微使劲儿,推了边月一下。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这一片雪山的最高峰。边月猝不及防,被推下峰顶,沿着雪坡一路往下滚。惯性的力量令边月的身体不受控制,她的世界里都是冰凉的雪,没有任何借力点。
白清音站在峰顶看她时,冷漠的眼神。
“师父今夜送你的礼物,是一个道理。”
“活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也别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否则,你的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柔美的月光在边月眼中星星点点的破碎,修行之后,她的身体强韧。从雪山坠落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可她被冻僵在雪地里了。
那时,边月没想过白清音来找她,也没想过自己能得救。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欢迎她到来,她也没想硬赖着不走。
何况这里实在太冷,太荒僻了。
她就算死在这里几千年,都不一定会被人发现吧?
没等几千年之后,几个小时后,边月就被发现了。
先发现她的是一条狗,湿漉漉的鼻子,漆黑的狗脸。看着有些像德牧,但毛比德牧长得多,伸着舌头舔她的脸。
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喊:“班长,这里有个人啊!活的!是个女同志!!”
紧接着,一身军绿出现在边月的眼前,她防备的看着这些人,但她的身体已经被冻僵,根本没办法动。
“快快快!快把她背回哨所!”
巡查边境线的解放军救了她,听他们说,他们每年在固定的时候,都会巡查边境。边月运气好,刚掉下来就遇上他们。
要是再晚一会儿,估计边月就真死了。
往事在边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早不是在雪山下绝望的那个小孩儿,随意的看了一眼这些曾经沾染过她体温的灵石,边月转而开始研究起这个空间里的其他东西。
这里的整个空间都是用石头砌成的,石头上被凿出很多沟壑,是阵纹。
一面墙上,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边月随意的翻了两本,顿时激动起来:是阵法!
白清音从来没有教过她的阵法!
边月拿起一本,立刻坐到石室中唯一的书桌前,如痴如醉的看了起来。
很快,边月发现了问题。
她看不懂!
或许这本书太难了,边月想找一本简单的入门书看。抬头刚好发现书桌上摆放着《阵法初解》。
但还是看不懂,就仿佛……没有那个天赋一样?
边月:“……”
怎么可能?老子天赋古今难遇好吧?
白清音这个白族圣女,修行《涅盘圣法》都没她快。
白清音三十岁筑基,六十岁筑基巅峰,八十岁突破金丹。
而边月,二十五岁筑基,三十六岁练成《涅盘圣法》第四层,也就相当于筑基巅峰。
她怎么可能天赋不好?!
第161章 水下古镇
边月不信邪,她觉得自己阵法之所以不行,是白清音没教。
但她没空在这里耽搁太久的时间,将书架上讲阵法的书一本一本,全部揣进口袋里,她就不信她学不会!
把所有关于阵法的书找出来后,书架上就剩一半的书籍了。边月随意翻看了几本,一部分是讲江湖传闻的,一部分是关于各种咒术的。
这些咒术,边月翻看了一下,白清音在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损气血,损灵力,损功德,慎!慎!!慎!!!
这些书籍并不完整,没有形成体系,应该是白清音自己收集的。
边月想了一会儿,把这些书放了回去。
她不是百年前有血海深仇的白清音,不必损己伤敌,既然白清音说要慎用,那她就不用吧,她也不是不听劝的人。
那些江湖传闻,边月也揣进兜里带走了。
石室中除了这些书,还有一排展览柜。
柜子里摆着一排一排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一片羽毛,一块鳞片,一颗牙齿,还有一个蛋壳?
也不知道白清音收集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总之不能是因为她有收集癖,边月不敢乱动,怕将来她用得上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白清音的收藏,机关枪、迫击炮、手榴弹,甚至还有几把大刀。
应该都是那个特殊的年代里,白清音用过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白清音的衣服,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梳子、发簪、发夹一应俱全。
房间的最中央,是一口四四方方的水潭,里面深浅不知。
王麻子知道的就只是这一层了,后面的空间,需要边月自己寻找。
边月坐在书桌前,头枕在身后的椅子上,静静的思考:如果我是白清音,我建这个石室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休息的地方,杀完从那座地下城市出来的人后,她需要整理一下自己,才能上去见那些普通的百姓。
另外,这里也放一些不能被放在外面的东西。
边月站起来,围着房间中间的水潭转了两圈。
然后毫不犹豫的跳下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一股寒意侵袭边月的骨头。
这里的水好冷!
水下一片漆黑,边月打开放水电筒,她似乎处在一个地下溶洞中,边月沿着洞穴一路往外游。
这个洞穴不知道有多深,边月一边游,一边计时。
水与风一样,都有节点和不同的流向,踩在不同的节点上,利用水流的力量,边月游得飞快。
终于,边月看到了前方的洞口,快速游过去。
接着是一片更大的水域。
边月只好朝上游去。水中多了一些粉色的鱼,偶尔路过几条在水中悠游的大蛇,看到边月的第一反应,都是赶紧转身就跑,像是生怕被边月捉住,剥皮抽筋一样。
总算冒出水面,边月爬上岸,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这一路潜水过来,竟然花了三个小时!
普通人除非带了潜水设备,否则是游不到出口的。
白清音防的果然不是普通人。
边月打了个寒颤,从戒指中拿出一个便携式炉子打燃,然后盘腿坐下,运行起身体里的火灵力。
不一会儿,边月身上的水被蒸干,她这才拿起手里的电筒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地下湖的岸边,湖边有很多被废弃的木房子,还有一些镐头、箢篼、扁担之类的东西被遗弃在这里。
边月推开这些房子,一间一间的查看,发现这些房子里并不是空的,里面三三两两的躺着几具人骨,这些人骨发黑,都是中毒死的。
很显然,这些人在此地修筑了什么工事,等工事结束之后,为了保密,这些人都被灭口了。
执行这个计划的人,除了白清音,边月想不到第二个人。
边月沿着岸边走了一路,她想看看,这里除了尸体,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在一处稍微大一点儿的木房子里,盘膝坐着一个“人”。这个“人”已经白骨化,但身上的衣服还没有烂完,可以看到衣服上绣着的牡丹。
衣服的样式和千灵的很像,如果她没猜错,这是一个千家人。
在黄泥村的那个地下溶洞中,千家人被白清音煮了一锅,这里再次出现一个千家人?
这个千家人骨头完整,没有发黑的迹象,身上也没有镣铐或是绳子捆绑的痕迹。
tA是自愿跟白清音到这里来的?
除了白骨之外,边月还从这个房间里找到了罗盘、墨斗、凿子、锯子、鲁班尺之类的东西,这个千家人,生前很可能是个建筑师。
说不定还参加了白清音关于此处的工事修建。
白清音是怎么让一个千家人,自愿帮她修筑白家工事的?
靠人格魅力?
那她真的有点儿想笑了。
“轰隆~”
“轰隆~”
边月耳边传来浪潮拍打岩石的声音,隐在这风中的,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又是什么东西?
边月顺着这个声音走过去,一路走到底,她看到一个巨大的铁门,很多铁链拉扯着这扇铁门。
它似乎和水里什么东西连接在一起,刚刚她听到的声音,就是浪花拍打到这扇门制造出来的声响。
看到这扇门,边月脑子里蹦出一个概——闸门。
和闸门连接在一起的,很可能就是闸室。
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只是一个上游一个泄水的地点,上面还有大量的建筑。
边月不太敢通过闸门继续往上走,这很危险,她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在这个平静的湖底,很显然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湖边那些被灭口的人修缮,甚至需要一个精通建筑机关的千家人坐镇。
没再犹豫,边月深吸一口气,转身跳进水里。
水很深,也很凉,边月一路潜下去,放水电筒照到屋檐的一角。
边月的电筒照过去,她看到一片巨大的水下建筑。
范围大约山桃村那么大,像是一个城镇,城墙,有寺庙,有民房。除了人,这里具备了一个城镇所有的功能区。
第162章 浮生如梦
再次承认,边月的历史知识不好,看不出这究竟是哪个朝代的建筑。就算连夜回去补习了不少历史知识,也因为断电断网,学不出个所以然来。
边月选择朝寺庙游过去。
“咔嚓咔嚓。”机关运行的声音在边月的耳边响起。
水下城镇中央,寺庙中的塔一节一节的拔高,塔身一节一节的转动,每一层塔的檐角射出箭矢。
边月赶紧踩着水中各个波流交汇的节点躲避,但看到擦着她耳边过去,比她腰都粗箭矢,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这么大杀伤性武器的武器,又是在水中这么个不好躲避的所在,设计机关的人,是冲着把所有人都团灭来的。
边月在水中比游鱼还要灵活几分,终于躲过了第一波箭矢,她快速的下潜,想尽快潜入古镇下,至少躲开这么大杀力的机关。
水中,一条粉色的鱼在边月游过去时,翻了个肚皮,竟然死了。
边月脸色一变,看向那些射出来的巨大弩箭。
弩箭的肩头发黑,尾部有铁锁连着,机关咔嚓咔嚓的响,这些弩箭被拖拽着再次回到塔上的檐角尖牙中,开始第二波蓄力。
而那些铁链在水中拖拽过的地方,周围的水都被染成了黑色。
卧槽!有毒!!
边月接触到这些毒水的皮肤开始出现黑斑,心脏处也出现了抽痛。
是通过皮肤渗透入体内,再进行血液传播的毒药。
边月赶紧往上游!
好不容易爬上岸,边月只来得及给自己灌一瓶解毒丹,之后就彻底瘫倒,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边月的防水电筒没关,照在水面上。
很快,水中一条一条的鱼开始翻白肚浮上来。除了鱼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蛇,有一条大蛇没死透,艰难的从水里爬出来,爬上岸。
看到边月躺原地,它又马上调转蛇头往另一边爬去,那快速挪动的庞大身躯,仿佛边月比这水里的毒还可怕。
边月:“……”
难道蛇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儿?
她在山桃村一共杀了两条蛇,有一条还成精了,能在晚上变成人的样子。
说不定那条蛇死前,发了个朋友圈儿?
兄弟姐妹们为我报仇,就是这个女人杀的我!
在下面,还附上一张边月的照片。
然而看到它朋友圈儿的蛇蛇们纷纷表示: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这个仇报不了。
并把边月标注为危险人物,以后遇到敬而远之。
如果世道接着变化,动物们灵智开启,边月此时脑内的YY,很可能变成动物们的常态。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儿恐怖?恐怖中又带点儿幽默?
边月自己逗着自己,等待身上的毒性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四肢终于有了知觉。
活动了一下筋骨,再给自己吃了几颗解毒丹,边月又跳下了水。
依旧是“咔咔咔”机关转动的声音,边月迅速穿过这些巨大的弩箭,向着水底古镇游过去,黑色的毒素在水中蔓延。
过了那座箭塔,又是源源不断的“咔嚓”声,屋檐上坐着的吞脊兽张开嘴,射出一支支的箭矢。
整个水底,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无所不在。
刚刚没被毒死的鱼,现在全被射死了。大一点儿的鱼,那半只手臂长的鱼身上,能同时插四五支箭。
边月一边躲,一边在心里震撼,这么多箭矢,身手稍微差一点儿,就得被扎成筛子。还真是招式不怕老,有用就行啊。
只是这些箭矢射出来后,怎么补充?
是像塔上那些箭矢一样自动回收,还是白清音下来把它们一一装回去?
边月躲过所有箭矢之后,向着一扇敞开的大门游过去,
那是一间寺庙,庙上牌匾写着两个字“禹庙”。
在边月要游进去的一瞬间,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慌忙乘水往旁边一让,一张满是獠牙的嘴从边月的后面咬过来。
因为边月的这一让,那张嘴咬空,巨大身形冲向禹庙。但是奇怪,它竟然没撞到禹王庙上。
边月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照过去,发现这个大家伙像是一条娃娃鱼,它的四肢被用铁链锁着。
这条鱼,只怕是这座地下古镇的又一层安保系统。
边月没再废话,掏出短剑,朝这大家伙的眼睛刺过去。
“悯生剑?尔乃白族的贱婢?!”
一个尖利的声音钻进边月的脑子,明明这条娃娃鱼没发出任何声音,却能用一种类似“意念”的东西跟她交流。
这种情况,边月在黄泥村下那扇骨门后遇到过。
妖!
这个概念一下子钻进边月的脑子里。
这只娃娃鱼成妖了,只是比后山那些被镇压的妖弱势很多。
边月不语,一剑朝娃娃鱼的眼睛刺过去。
娃娃鱼张开大嘴,朝边月咬过来,边月翻身躲过。一人一妖在水中相斗,一时分不出上下。
娃娃鱼身上的皮非常坚硬,边月在水下不好发力,短剑刺不穿娃娃鱼的皮。边月吐了几个泡泡,想捏手诀召唤紫火。
妖修、鬼物,都害怕边月修炼出的紫火。
但她刚起手,就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水下,紫火温度极高,在这里放火,不是把自己跟娃娃鱼一起煮了吗?
手诀硬生生止住,她开始使用木灵力,万千水草缠绕住娃娃鱼。然后,手中的短剑化为无数虚影,朝娃娃鱼斩下。
“啊啊啊~”娃娃鱼尖利的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水中大片大片猩红的血晕染开来。
边月没打算废掉白清音的这道防线,打伤了娃娃鱼之后,边月就收手,朝禹王庙游过去。
禹王庙中,大夏禹王高坐神台,神台前九口青铜大鼎错落有致的排列着。
鼎上有铭文,铭文最早的一口鼎是用金文錾刻,最晚的一口,竟然是白清音刻的。
族中筹谋大事已成,妇幼血仇已报,吾为白族血脉使命皆完成,愿与族人相别于地下,不再为血脉驱使。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白家第二百一十六代传人白清音敬禹王,白氏一族自此绝矣。
华夏共和国成立第70周年秋——白清音。
华夏共和国70周年秋,不就是边月遇到白清音的那一年吗?
边月遇到白清音,是那一年春天的事。秋天的时候,白清音就刻了一个鼎放在了这里,字句之间全是弃世之意?
边月吐出一串泡泡,将这几行字看了又看,最后锁定到最上面一句话。
族中筹谋大事已成,妇幼血仇已报。
这很明显是在说两件事,可她了解的白清音,平生好像都在做报仇的事。
守护秦岭深处的秘密,更像是白家的日常,虽然的确是大事,但实在不必单独记上一笔。
再说,这个“大事”也未成啊~白清音死之前不都还把任务扔给边月吗?
白清音的过往,仿佛更加神秘。她越想看清楚这个人,就越是看不清。
白清音跟她相处的那十几年,其实每时每刻,都想着去死吗?
第163章 颛顼后裔
边月又看了其他几口青铜鼎,鼎上的铭文时间跨度很长,从明洪洪武二十七年,到如今华夏共和国,一共几百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水下古镇至少是明朝时候的建筑。
铭文的内容都是向禹王禀报一些白家发生的大事,比如谁当选了圣女,谁当选了族长,谁当选了祭司。
落款都是白姓。
边月仰头看坐在神座上的神像,昏暗的水下,水流荡漾中,她看不清神像的样子,但莫名觉得很阴森。
在这里已经找不到什么线索了,边月转头去了神庙的后殿,看看这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后殿供着几个白家的老不死,有一个的石像还穿着草裙,应该是白家第一代老祖。
除了这些,墙上还画着大量的壁画。
这些壁画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但依旧清晰可见,应该经过防水处理。
这些壁画中,除了讲白家人的来历,还画着很多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动物。
长着翅膀的应龙,九个蛇头的相柳,六足四翼的帝江,九条尾巴的狐狸,还有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凤凰。
这些在神话传说中,或祥瑞,或凶兆的神兽,都在和早期的人族先民争斗,为了体现这种争斗的惨烈,壁画用了大片大片鲜红来渲染。
这些鲜红色,哪怕隔了那么远的时间长河,还是刺得边月眼睛生疼。
最后的结局是,人族在他们头领的带领下,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而输了的各种神兽,或是被人们分而食之,或是被镇压在高山、深谷、大河、海洋当中。
人族首领派出人族中优秀的族人前往各处看守这些神兽,但这场战役只是短暂的结束而已。
很快,新兴的妖族成长起来,重新与人类争抢土地与资源。
这时候,人类自己内部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各个部族之间开始互相征伐。
恰在此时,黄河泛滥,大水冲垮人族的家园,让本来就夹缝求存的人们生活更加困难。
在这乱世之中,又一个人族首领站了起来,他带领人族疏导大水,镇压妖兽,铸九鼎以平九州,并让自己的族人看守九鼎,确保顶下镇压的九州土地和妖兽不会破鼎跑出来。
人间迎来太平。
在壁画中,一只燃烧着火焰的的凤凰掉落在秦岭中,被一只巨鼎压住。
白家的先祖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了秦岭。
他与这里的山民联合,捉来山君、巨蛇、飞鹰、巨狼拴在鼎的四足上,与他一起看守凤凰。
那个时候,人族并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主导者,秦岭之中妖兽遍布,白家先祖与他的后代们在这片土地上与妖兽斗争,能够杀死的妖兽,白家人将其杀死。
不能杀死的妖兽,则白家关押在鼎下,借助凤凰以及被锁在巨鼎四足上的威能镇压这些妖兽。
边月看完,心里感叹:白清音还真是颛顼后裔?
传说中,禹王是颛顼的六世玄孙。白家是禹王族人,族谱的确能追溯到颛顼那一代去。
边月看完整个故事,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这么牛逼的白家,怎么可能被几个叛徒和倭寇给灭族了?
倭寇又没出动大部队来围剿白家,白家中但凡有一个像白清音那么厉害的存在,都不至于团灭。
可是没有,白家的战斗人员就像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任由自己族中的老弱妇孺被倭寇和千家人屠杀殆尽。
他们或许是折在哪个他们自己守护的秘境中了?就像黄泥村下那躺了一面墙的白家人尸体一样?
还有一点,山桃村的古井下面有白家人几百年前修的古镇,秦岭的深处有白家几千年前修建的古城,那里甚至有一个地下矿场,让汉武帝的绣衣使都折在了里面。
怎么到了白清音这一代,白家就只有一个破村子住了?
难道白家在某一代也出了一个败家子,把家产都败光了,搞得白家人不得不全族去乡下过穷日子?
边月还想再找些线索,但肺部越来越大的压力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上去换口气。
修行并不能让边月获得鱼在水里呼吸的腮,她只是通过消耗体内的灵气,能在水下憋气更长的时间而已。
边月快速的游出神庙,一张大嘴张着,在神庙外等着她。边月出来的一刹那,那张大嘴一口咬下,打算把边月给吃了。
边月往后一蹬,大嘴在离她两拳的距离狠狠合上。边月一拳打在那嘴里的某颗牙齿上。
“哇~”如婴儿哭声一样尖利的声音炸响。
边月崩了娃娃鱼的牙后,没多做停留,快速的游向水面。
拧了一下自己滴水的长发,边月盘膝坐下打坐。
这里的火灵气并不充足,水木灵气倒是充盈。
从戒指里拿出煤炉子,给自己烧了一壶开水,随意给自己下了一些面条,加一点儿盐就吃了起来。
有些难吃,赵玉书伺候她几年,她都有些吃不惯自己的手艺了。
把肚子填饱,边月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她下来时,已经过了一天了。她还有十四天的时间。
边月没再急着下去,而是在湖边搭了个帐篷休息起来。
在灵气得不到充分补充的时候,睡觉是恢复精力的不错方法。
入眼尽是黑暗,耳边是潮水声,边月被一阵浪声惊醒,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眼中就是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距离她入睡时,过了五个小时。
就着没熄灭的炉子,边月再次给自己烧了一壶开水。补充完水分后,“噗通”一声,边月再次跳进水中。
娃娃鱼看到边月再次下来,愤怒的向边月龇牙,被边月一拳崩掉的牙齿掉了,整条鱼成了缺牙巴。
不过边月的大脑吵死了,尽是这条娃娃鱼骂街的声音。
“贱婢!”
“汝父狗才也!”
“汝母亦婢尔!”
明朝娃娃鱼挺有文化?
边月擦着娃娃鱼的嘴游过去,让这条暴躁娃娃鱼尝尝看得到吃不到的苦。
娃娃鱼果然更气了,疯狂用文绉绉的古文问候边月的父母以及祖宗十八代。
边月:“……”
无所谓,反正她祖宗十八代应该也没一个好东西。这条娃娃鱼要是真能艹了陈老三,她马上给娃娃鱼敬酒叫后爹。
第164章 九层铁塔
神庙之中找不到太多线索了,边月开始探索古镇中其他的地方。
边月目光再次汇聚到那座被白家当做防御工事的塔上。
这座塔其实建得很奇怪,它的防御的方向是空中,而不是地面。
难道建设它人预料到几百年后,它会被淹入水中?
边月:“……”
还真有可能,千家有照世灯。作为千家源头的白家,有些预知的能力很正常。
边月叹气,关于白家,用常理推断是把自己逼入死胡同。
边月触及到铁塔前的地面后,慢慢朝着塔身靠过去。
这次没触动任何机关,她顺利的走到了塔门前。
感情这塔设置机关的原因,是让人以正道走到它面前,而不是当空中飞人,飞入其中吗?
塔门被推开,防水电筒的强光照过去。一个黑影猛地朝边月砸过来。
边月赶紧避开,侧头一看,竟然是一只铁做的拳头,拳头后面拖着一条铁链。没砸中边月,铁链拉着铁拳,飞快的缩回机括当中。
紧接着,是无数黑影砸来,都是这种沙包大的拳头。
水中不好发力,边月踩着水流,身形或舒展,或蜷缩,四肢配合到极致,总算躲过这些铁拳。
所以这个铁塔,是白家人建来打人的?
这机关并不会第一时间要人性命,它更像是一种考验。
躲过铁拳后,边月看准上二楼的楼梯,踢了一脚水流游过去。
铁搭的二楼,边月刚刚冒头,“嗖嗖嗖”的冷箭就射了出来,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边月躲了几支,发现不太对。
箭矢从机关中发射出来的力度很强,但箭矢并没有钉在木质的地板上,而是飘在了水中。
边月拿了一支箭放在手里查看,这他妈……箭头竟然是蜡做的?!
这里的机关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考验进入铁搭的人。或许是考验进入者的功夫,或许是考验进入者的机关造诣。
知道了这一点,铺天盖地的箭雨就成了过家家的东西。
在一波箭雨射完,另一波箭雨没有开启的时候,边月迅速到了三楼。
白家的家族学问应该很庞大驳杂,机关、术法、功夫、学识,铁塔一共九层,九层塔中每一层考验的差不多都是这些东西。
因为太简单,上到第九层之前,都没什么值得书写之处。
上到铁塔第九层时,边月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干净得有些不正常,边月支着手电筒,沿着九层的铁塔游了一圈儿,发现这一层像是白家的幼儿教学,教授白家的孩子们认识各种妖兽。
出现时往往携带风雷的玄蛇,操控山中雾气的山魈,吃人的山洞,妖化的山灵。
白家人几乎解决了秦岭中所有棘手的山精妖怪,边月在心里猜测,给白家人一盏阿拉丁神灯,他们许下的心愿会不会是世界和平?
毕竟这种住在深山老林里,默默解决世界边缘的所有危险,并且不求回报,一代传一代的行为,实在太像绝世大圣母了。
边月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要离开。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墙壁上山魈向她龇牙了。
边月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结果下一瞬,山魈竟然挣脱墙壁,向她扑了过来。
尼玛!
心里骂了一声白家,这又是什么鬼机关?
边月躲过之后,马上翻身,脚缠住山魈的脖子,狠狠一拧。
山魈的脖子被边月拧了180度,但它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呲着发黄的牙,冲着边月发出尖利的笑声。
随着山魈的笑声,边月的眼前立刻出现一层白雾。
山魈能操控雾气!
边月意识到这一点,立刻翻身从山魈身上下来。
大雾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声辨位。但是山魈的声音忽远忽近。边月随身短剑刺向左边,下一瞬,山魈的声音又在右侧很远的地方响起。
仿佛它在雾中有无数分身,让人看不见,摸不着。
这么下去,边月会被耗死。
边月心中气闷,从墙里跑出来的,肯定不是山魈的实体。
很可能这只山魈在很久之前被白家捕杀,因为它实力不错,白家人抽了它一段魂魄塞进这铁塔的第九层,用以考验自家的晚辈。
要是水里能放火就好了,这种阴魂邪物的克星,就是紫火。别管你是能操控雾,还是其他的狗屁本事,通通一把火烧没了。
等等,水里不能放火,但也不该有雾才对!
天地五行,相生相克。法术的存在,是人学会了利用五行的力量,而不是违背五行运行的规则。
比如在水里放火,会把自己煮熟。又比如雾,它其实就是游离在空气中的小水珠组成的水汽凝结物。
到了水里,它应该融化于水,怎么可能再迷惑人的眼睛,让她产生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视觉?
她眼前看到的,不是真的。
是阵法?!
铁搭第九层的考验不是身手,不是学识,是阵法!
意识到这一点,边月非常无力。
白清音可以说完全没教过她阵法,但在日常生活中,白清音把阵法运用到了极致。
边家地基上摆的聚灵阵、药园里那些防偷盗的困阵与杀阵,训练边月的飓风阵,在外露营时,还会摆几个剑阵来绞杀晚上靠近营地的野兽。
白清音教边月《太虚剑典》时,曾经感叹过边月是天才。教边月《涅盘圣法》时,也曾经感叹过这部道法会在她手里名垂青史。
可是关于阵法,白清音连吱声都没有。
不过她曾经告诉过边月一句话:“当你的修为远高于布阵者的见识与阵法所承载的灵力值时,你可以无视这个阵法。”
边月无视耳边山魈的叫声,笑声,掐起手诀,无数的水草,藤蔓从水中蔓延过来,铁搭自身的防御机关能防御活人、活物,却防不住这些植物。
波涛荡漾中,这些植物疯狂的攻击着铁搭第九层的墙壁。
她赌这里的阵法经过几百年时间,灵石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
她赌白清音不屑于来玩儿白族小孩子玩儿的测试考验,没有给这里的阵法补充灵石。
眼前的白雾逐渐消失,耳边山魈尖利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赌对了!
“咚~咚~咚~咚~”一阵钟声响起,声音沉闷悠长,分不清从哪里传来的,边月眸光再次转向漆黑的古镇。
第165章 寂寞娃娃鱼
古镇中央,一口大钟沉闷的响起。但是边月的肺部再次感受到压力,无奈只能先上去。
这次在水下动用灵力有些更多,边月需要休息更多的时间。
再次盘膝打坐,源源不断的木灵力涌入体内。
这里的灵气很充裕,山桃村里根本比不了。
想来也对,白家本就需要灵气修行,他们选择的古镇,必定是灵气充裕的地方。
打坐休息了一阵,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边月不再耽搁,再次下到水中。
这次她直接来到古镇中央那口大钟旁,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边月又在古镇中搜寻了几个小时,再没找到什么线索。
暴躁娃娃鱼倒是时不时用意念辱骂边月,左右离不开边月的祖宗十八代,还有白族的祖宗十八代。
不过它在意识里,边月的祖宗十八代就是白族的祖宗十八代。
娃娃鱼的地图炮开得比它以为的大,但边月不打算告诉它。
几天搜寻下来,边月除了找到一些白族的生活痕迹,推测他们是从容撤离这里的以外,再没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眼看十五天的时间越来越少,边月心里有些焦急,娃娃鱼骂了边月好几天,像是骂累了,终于好好跟边月说了一句话。
“汝与白族之人稍有不同。”
边月还是不理它,娃娃鱼反倒是对边月更有兴趣。
“白族之人对吾等妖族鄙薄有之,仇恨有之,时常虐杀妖族。汝此等漠视,是吾不入尔法眼?”
边月从一间民房中游出来,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生活用的家具。
娃娃鱼看边月再次从自己身边若无其事的游过去,它自己倒是炸了:“白族贱婢!吾在与尔问话!尔患耳疾否?!”
边月:懒得理你。
这次娃娃鱼肯定道:“汝不为白族中人!”
白族之人对妖无这般好耐心,它如此言行,换作真正的白族之人在,此时已经做过一场了。
娃娃鱼得出肯定答案后,对边月的兴趣成倍增长:“汝不为白族,然手中执悯生。此乃白族圣女佩剑,莫非汝刺死圣女乎?”
“若尔当真能刺圣女,灭白族,便于吾妖族有大恩!”娃娃鱼兴奋的摆尾巴,搅浑了整片水域。
水底不知多少年的淤泥被这条娃娃鱼搅得到处都是,边月的视线受阻,踩在一股水流上,猛的朝娃娃鱼游过去。
下一刻,喋喋不休的娃娃鱼安静了。
悯生的剑尖离它的眼睛还有不到一毫的距离,边月学着娃娃鱼,往它脑子里传递自己的意念:“再吵吵,我就杀妖取丹!”
娃娃鱼不可置信:“尔……尔不是不善水么?吾初见尔,尔并非今日之速……”
边月呵呵,她都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了,怎么可能还是第一天下来的样子?
威胁过娃娃鱼后,它果然安静了很多,但没一会儿,又开始逼逼。
很显然,它被锁在这里太久,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非仇家,开始转变为话痨了。
“哎~小友,尔在寻白族何物?吾在此四百年,看尽此处变迁,或许可以助尔一二?”
边月头都没回:“不必,我不信你的话。”
她手里可没有让妖听话的“吐真剂”,就算这妖告诉她的事一成假,九成真,她都得被带偏。
她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查到的证据。
“尔等人族,就是这般多疑狡诈,坑妖于无形!还要以尔之心,度妖之腹!妖岂与尔同?”娃娃鱼豁着牙齿气愤道。
又过了一会儿,娃娃鱼再次出声:“人族虽狡诈,但吾等妖却都是耿直爽快之辈。尔所寻之物,或许在那里。”
娃娃鱼用自己的尾巴尖儿给边月指了个方向。
那个方向在古镇的东南方,有一座二层的阁楼被众星拱月的围在最中间,很醒目。
不过它离古镇中心有些远,所以边月还没搜寻到那边。
“此处是白族圣女所居之处,八十多年前,有一白族贱婢曾下到此处,拖了很多箱子藏于其中。
那箱子很是不凡,皆用上等紫檀所制,其上镶嵌金玉。定是尔人族中值钱的宝物。”
边月终于对娃娃鱼的逼逼赖赖产生了一些兴趣:“……既然是圣女,为什么会住在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你骗我?”
娃娃鱼甩尾巴,又翻起一大片淤泥:“吾乃大妖!汝区区人族,岂可菲薄吾之妖品?
白族圣女之责便是清修与传道,非白族生死存亡之大事不得出,自然远离族人。”
边月想继续听下去,按照礼节,她该给娃娃鱼递根烟,让它继续说。
不过水中也抽不了烟,边月只能跟娃娃鱼讲条件:“展开说说,白族圣女究竟是做什么的?待会儿我上去,给你带几条蛇下来尝尝?”
娃娃鱼:“……吾更想食人,人之精血,乃大补之物……”
想到自己面前的是个人,娃娃鱼住嘴,嘟嘟囔囔:“蛇么?善~吾要吃开灵启智的……”
边月:“……”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娃娃鱼巴拉巴拉说起来:“人族生来便有灵智,比吾等妖族修行容易千倍万倍。然人族修行,亦需有道基灵根。
白族并非每人都能修长生之法,普通白族只能习内功、学道术、寿三百。
有灵根之人,才能学长生之术。
白族圣女,便是长生术的传承者。其身份与族长、祭司同等。
但圣女从出生便不能离族,寿八百后,又会无故失踪。
一生清心寡欲,不婚不嫁,但必得为白族诞下至少三个孩儿。
三个,还是太少了一些。
然人族生产不易,修得长生术的人族少有后代,三个估计是他们的极限。”
对于人族的生育能力,娃娃鱼明确的表示看不起。
边月:“???不谈恋爱不结婚,但是必须生孩子?还要生三个?”
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专家们都不敢这么要求吧?
“然也。”娃娃鱼点了点自己硕大的头颅:“灵根之事,虽为天赋,亦可人为。
若父母有灵根,则所生孩儿则九成都有灵根。没有,则是这孩儿天生命不好。
若父母一方有灵根,则所生孩儿有灵根的可能一半一半。
若父母都无灵根,则所生孩儿必定无灵根。有,则是天命在tA,此子必定为气运之子。”
娃娃鱼:“吾等妖也一样,开了灵智,若是发情了,必定寻同为妖修之辈,哪怕是异族也无妨。同类朝生暮死,生出的后代也有可能是凡物,不要也罢。
他们白族立下族规,不与外姓通婚,便是为保他们族人灵根的纯粹。
白族圣女为白族灵根天资最上等之人,岂能不留下幼崽啊?”
边月:“……”
感情白清音还有一个生孩子的KpI?
还必须生三个?
可这老太太一个都没完成,最后直接跟白家的老祖宗禹王说:“白家到我这里绝后了。”
要是禹王当真有灵,不知道会不会被白清音气活过来?
第166章 娃娃鱼讲古
“白族的道术传承者一定是圣女么?有没有男人?男人也要生三个崽?”边月仿佛在为女子打抱不平一样说道。
娃娃鱼被勾着说出更多的话:“尔见识短浅,世上喜男厌女那一套在修行者眼里,殊为可笑。
有男根而无灵根,不过是白族中的废子而已。
白族的道术传承者不一定都是女子,也有为男子者。
为男子时就叫圣子嘛,而当真不知变通。”
边月又问:“你知道得不少?白族祭司呢?又是管白族哪一块儿的?”
“白族祭司?”娃娃鱼愤怒的叫了两声:“此为白族最为卑劣下贱,心狠手辣之人!有朝一日,吾必生啖其肉,饮其血,让其不得好死!!”
边月懂了,白族是祭司专门收拾像娃娃鱼这种妖修的。
边月又状似随意的问道:“你看起来道行高深,是怎么被白家抓住,锁在水底的?”
娃娃鱼“嘤嘤嘤”的叫了好一阵来表达它的气愤之情:“皆因白族使用阴谋诡计,欺骗于吾!”
娃娃鱼并非秦岭本土的妖修,有白族在,妖修在秦岭长不大。就算长大了,也会被白族抓去当镇狱兽,一辈子困在方寸之地,不得自由。
娃娃鱼在自己家乡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洞天福地。
秦岭白族在妖修中,是夜叉一般的存在。娃娃鱼听说过白家大名,一直避着秦岭走。
经过多方打听,娃娃鱼给自己选定了福地,在索溪界,传说那里有供妖修修行的圣地。
那时人间战乱,娃娃鱼经过千辛万苦爬到索溪界,才露头就被白家人捕走了。
原来,白家不止在秦岭横行霸道。但凡天下妖修,他们都管,手都伸到索溪界了。那处妖修的修行圣地,就是白家人为娃娃鱼这样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妖设的圈套。
娃娃鱼气愤说道:“以前此处并未沉入地下,小镇旁有一护城河,与山中一大湖相连,那白族之人像拴犬马一般,将吾拴于河底,让吾变成一看家犬耳!”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娃娃鱼又气得“嘤嘤”乱叫
边月提醒它:“你不是鱼么?”
娃娃鱼更气了:“吾不是鱼!吾乃鲵!”
边月:“不好意思,知识没常用,忘记了。”
“那这里又是怎么沉没的?”
“汝对白族之事甚为在意?”娃娃鱼疑惑:“你当真不是白族之人吧?”
“我叫边月。”边月道:“白家在你们妖那里名声不好,但在人中,名声很好,是远近闻名的大圣母。如果我有白族血脉,没必要不承认。”
娃娃鱼一听“圣母”二字,以为是跟“圣贤”齐名的。嘴里喊着:“白家人安敢称“圣”?”
但还是不放心,又道:“汝或许只为从吾处骗取白族往事。”
“人族善修史,像白家这样的,都有自己的族谱。也就是说,白家家里添了几条狗,他们家族史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要真是白家人,翻自己家的史书就行了,何必从你这里骗?”
娃娃鱼又点头,人族是有很多书,各种典籍,浩如烟海。白族的小孩儿从三岁起开始读书,一直要读到三十岁,才能走出白族地界,去外面历练一番。
那护城河边住着白族的教书先生,娃娃鱼每每听他之乎者也,抑扬顿挫,也跟着学了很多道理。
但娃娃鱼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们人族常说,盛筵必散,月满则亏,或许白族出了事,汝等后人失了先祖传承呢?”
“白族从上古传到如今,族谱比你身体都长,怎么散?怎么亏?”边月睁眼瞎说:“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想听了。”
“诶~等等……”边月作势要走,娃娃鱼寂寞太久,想跟边月唠嗑:“吾与汝讲史,汝可愿尝助吾脱困?”
“呵呵,你都要吃人了,我救你出去,让你吃我自己的同类吗?”边月:“爱讲就讲,不爱讲,就带着你那些几百年前的旧事烂在这里吧。”
娃娃鱼也不干了:“吾食人,与尔食猪狗牛羊又有何分别?不过都为了果腹而已!
你不愿听吾讲史,那吾还是骂你汝吧!都是饶舌。骂汝不动脑,还可解恨。”
“随便。”边月转身游走,开始去探查娃娃鱼指给她的圣女居所。
边月游到那院子上方,心里“卧槽”了一声:好多金子!
白族圣女的院中堆叠着很多箱子,这些箱子被随意的堆放,有些因为随流或是挤压的原因,盖子被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
边月想到王麻子说的,古井之下有前清的宝藏。
莫非这些就是?!
不止院子里有,阁楼各个房间,都堆满了这些箱子,全都是!
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也得百吨往上走了。
怪不得白清音看不起边月在外面挣的那点儿钱,老太太无论从哪个层面,都有瞧不起她的资本。
边月并没有急着去装几箱进戒指里,以她对老太太的了解,她必定在这些金银上做了手脚,才大喇喇的放在此地。
等一会儿她上去吃两瓶解毒丹,再下来捞吧。
知道了白清音在这里放了什么,边月还是打算去屋子里再看看。
这里既然为白族圣女的居所,肯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白清音来放这些箱子时,应该很匆忙,不会布置什么太难缠的阵法……吧?
边月选了一间房子,从二楼的窗户中游了进去。
水下的房子看着阴森恐怖,穿过时间而来的压迫感让边月皱了皱眉。
这里应该是一间书房,书架上面无书,但书架留在了原地。
书桌上摆着一个白玉镇纸,上面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边月游过去,想把它装进戒指里。
她刚碰到镇纸,感觉眼前一花,竟然有一条白色的虫子猛地从镇纸下飞出来,一口咬在边月的手指上!
“艹!”边月骂了一声,灵力一震,将那只虫子震飞了出去。虫子沾了边月的血,挣扎了几下,身体发红,然后死了。
像是被边月的血烫死的。
边月则是感到一股寒意直直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整条胳膊都快冻僵了。
《涅盘圣法》在边月体内快速的运行,火灵力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她全身的经脉。
这是她体内各条经脉,各个器官感受到主人面临巨大的危机,在拼命的自救。
顾不得这是水下,边月拿出解毒丹、回春丹、大还丹等全部吞下去,心脏被冻住的感觉才稍微好一些。
气急过后,边月开始冷静的分析。
这里是白族圣女的地界,能在这里养虫子的人,八成是圣女本人。
在自己房间养这么危险的东西,肯定不是为了恶作剧,而是为了防备什么。
这镇纸有古怪!
边月一剑朝镇纸劈下去,那镇纸下竟然有一个隔层,隔层中放着一本书?!
边月第一时间用灵力将书包裹住,装进戒指里,然后快速的往水面上游。
她快被冻僵了~
第167章 圣女发疯日记
冷,好冷~
边月的眉梢、发间都结了冰霜,肺腑之间总有一股阴寒之气去不掉。那只虫子好厉害,竟然能把她伤到如此地步。
这么毒的虫子,连她都受不了,那本跟虫子藏在一起的书,一定很重要。
边月从戒指里拿出那本书,
书不是纸做的,而是跟《涅盘圣法》和一样,用一种轻薄柔韧,雪白细密的布裁成。
书皮上写着几个大字《云台录》,听起来有些高大上?
她记得那座水下庭院的某处匾额上,就写着“云台”二字。
翻开第一页。
洪武七年秋,吾终登圣女之位。自此,族人见吾,皆需低眉。爷娘偏心小妹,亦再不令吾萦绕于心,耿耿不乐。
另秋容贼婆,吾定暴打汝于南山!
边月:“……”
什么鬼?圣女这德性?
边月有些不可置信,接着往下看。
洪武七年冬,家族祭祀,吾为圣女,与祭司今天祈福,祈求族中新生孩儿灵根饱满,族中诸事皆顺。
祭司目无余子,自命不凡,令吾生厌便罢,此子竟语出惊人,嫌吾话多吵闹,言圣女不圣?!
吾不过多与秋容贼婆炫耀几句,他便出言不逊。
终有一日,吾必举巴掌以待汝之面!
边月:“……”
圣女想抽祭司耳光?
边月竟然不觉得有多奇怪,白清音这个圣女也一样,都带着淡淡的疯感。
这本《云台录》,不会是六百多年前白族圣女的发疯日记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边月挨的这一口咬不算冤。
这些笔记要是公布出来,白族圣女分分钟社死当场,还会令族人对圣女这一存在快速祛魅,从此威信大打折扣。
她要是圣女,也得把这本发疯日记藏好。
边月又翻了几页,都是这位圣女想扇祭司巴掌,嫌族长老不死,还有骂她爹妈是老登,从她这里给妹妹捞好处等一系列发疯日记。
边月没再翻下去,她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再下水一次。
自然,边月也没忘了答应娃娃鱼给它带的蛇。
这个地方阴暗潮湿,生活着不少的蛇类。边月行动之间,骨头都冰得疼痛,但抓几条蛇还不成问题。
捕了一条体长三米的蟒蛇带到水下,娃娃鱼看到她又来了,很开心。
“汝竟去而复返?是为助吾脱困,亦或又来哄骗吾讲白族往事?”娃娃鱼傲娇道。
边月把蟒蛇扔到娃娃鱼面前:“来践诺。”
娃娃鱼张开血盆大口,将蟒蛇咬成一段一段的吞下,边吃还边评价:“此蟒血气不足,身上灵气稀少,下品,下品也。”
边月嘴角一抽,转身就要游走。
“等等~”娃娃鱼叫住边月:“吾观汝身具灵气,理应得习长生术,何以对白族历史如此在意?”
边月:“个人爱好,白族发展几千年,包含了很多历史文化,我对这些很感兴趣。”
娃娃鱼吞下最后一口蛇肉:“白族虽卑鄙,然对尔等人族,的确是需景仰之所在也。”
“念汝甚为好学,若以后每日供奉吾一二血食,吾可将白族历史一一讲于汝。”娃娃鱼颇为自得道。
边月摇头:“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
这里并不安全,你知道的吧?”
娃娃鱼很落寞:“唉~吾忘了,汝非妖,乃活人,不可在此长留。”
知道边月要走,娃娃鱼开始倾诉自己这一百年的寂寞。
“自两百多百年前,此镇沉于地底,吾便寂寞了这么多年,当真是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边月牙酸,她竟然在一条娃娃鱼身上看到了伤春悲秋?
边月:“……”
不过是一些废话,可以忍耐。等娃娃鱼念完“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着摸人”后,终于开始说起了正题。
“白族有长生术,普通的凡人觊觎者繁多,白族原不在意,毕竟凡人与白族之人比,乃天渊之别。然白族从四百年前开启了一个计划,导致了白族的落寞。”
四百年前,就是娃娃鱼被抓的那一年。
白族开始收拢族中人手,很多需要白族自己人守护的地方,白族都开始拴只妖修看门了事。
娃娃鱼就是其中之一。
“什么计划?”边月追问,她隐约察觉到,这个所谓计划后面,必定有个惊天的大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是导致白族衰亡的真正原因。
娃娃鱼道:“他们为此计划命名“火种”,为挑选“火种”计划的执行者,白族开始大范围训练族人。
汝去过九层铁塔,那便是当初白族简拔人才之手段。
钟楼响起十三声钟响,便是有人走通了九层铁塔。此人必定被白族人选为“虎贲”,可统领白族十家,得这十家供奉。
汝致钟响十三声,若白族还在,汝虽不为“虎贲”,亦可得白族盛宴一场,入白族藏书楼十日。”
边月:“你还是没说明“火种”计划,究竟是什么计划?目的是什么?”
娃娃鱼没好气道:“吾又不为白族中人,如何得知白族机密?便是“火种”二字,亦是那教书的白逸不忿自己学生皆尽惨死,逃出白族之前,于高处讨伐白族族长时所言。”
边月点头:白族的反骨仔不止一个啊~
“汝还要不要听?”娃娃鱼老是被边月打断,老大不高兴。
边月也不想打断这娃娃鱼,可它总是说不到重点,听者自然着急。
“你继续。”她尽量不打断。
娃娃鱼继续讲接下来的故事。
白族开启所谓的“火种”计划后,族中修为高强的长生者开始成为消耗品。
很快,就连不能修炼的“废子”们也开始被消耗。
两百年前,当时的皇朝统治者找到了白族,索要长生术。
白族那个时候除了族长,已经没有什么修为高强的人了,面对凡俗力量的千军万马,白族抵抗的能力有限。
“白雪阳那老匹夫命人砍断山中龙头,毁掉此地阵眼,秦岭中万千水源立时如天河吐水,将此地淹没,亦将那来犯之敌淹没。
自此,古镇沉于地下。”娃娃鱼道。
边月:“他们把你忘在这里了?”
娃娃鱼大哭:“那些卑鄙贱人,才没有忘了吾!他们派人投喂于吾,命吾守好他们家园,言终有一日,他们会回到故地。
然自一百九十多年前,便再无白族来投喂于吾,吾以为白族已被灭。
直到八十多年前,再见一白族贱婢出现,吾才知,白族竟然还在!”
娃娃鱼问:“汝可知,那白族如今究竟如何?”
边月摇头:“他们太神秘了,我不知道。”
娃娃鱼有些失望道:“唉~吾被困于此百余年,水中游鱼水蛇都快吃尽。若再无人供养,吾将饿死于此。”
边月不赞同:“这里灵气充裕,你就算不吃不喝,再撑个两百年也不成问题。”
娃娃鱼失落道:“吾只是有些想念“安莱”昔日繁华景象。”
安莱,就是这个古镇的名称。
“汝以后还会再来此地吗?”娃娃鱼不动声色的靠近边月几分。
边月警惕的后退:“你想做什么?”
娃娃鱼:“无甚,汝答吾之问即可。”
边月:“自然是来的,我有几个徒弟,将来也想带他们来试一试白族的九层铁塔。”
娃娃鱼不再靠近边月,爪子里积攒的妖力也散了几分,声音愉悦道:“汝若再来,需以血食供养于吾。否则,吾必啖汝及汝之爱徒!”
今日此子若言以后不再来,吾必啖她。
但她日后不仅要来,还要带着她的徒子徒孙一起来,娃娃鱼就高兴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娃娃鱼再蠢也知道选哪个。
第168章 出来
边月再次回到岸上,就不打算再下去了。
她手脚冻僵得厉害,需要尽快回去吃药。也不知那白族圣女养的是什么虫子,毒性虽不如黄泥村下的阴尸,但毒素绵长,她竟然一时祛除不掉。
离十五天还有半天的时间,这么一点儿时间,也探查不出什么了,边月不再迟疑,当即收拾东西离开。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水下潜行,边月受了寒气,游动速度减慢,她竟然比来的时候多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边月竟然感觉到四周的水温开始变得十分阴寒。
边月加快游动的速度,马上就要到达出口。
猛然间,边月听到一个声音,仿佛在她灵魂深处响起一样。
那是一阵乐声,阴森古朴,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发出的、
危险!危险!!!
边月全身都在叫嚣着这两个字。
“哗啦~”一声,边月破水而出,又回到了她下去的那个石室中。
边月回身再看自己出来时的水潭,那水像是沸水一般翻滚,但边月却没感受到一丝热气,电筒光照到的地方,一张惨白的脸直勾勾的与她对视。
猛然间看到这么一张脸,边月吓了一跳。
等电筒光再照过去,那张脸却不见了。水中多了很多红色的飘絮,像是烂棉花一样,不知究竟是什么。
不过石室中的温度快速下降,边月本就被带寒毒的虫子咬了一口,这里又这么冷,实在待不下去了。
沿着下来的路往上走,边月把所有的机关复原。
“轰隆轰隆~”远处的溶洞中,水流击石的声音格外清晰。机关复原后,地下河的河水再次灌满水井,潜出水井后,边月脚在湿漉漉的井壁上借力一蹬,终于从水井里脱身。
此时正是清晨,阳光刚好照在边月身上,身上的寒意稍微被驱散了一点儿。
她踉跄着往边家过去,却见古井边的黄果树下坐着一个人——北堂馨。
“边医生,小心。”北堂馨上前扶住边月,触摸到边月身上冰冷的温度后,她手瑟缩了一下,却没放开,而是一脸焦急的说:“边医生,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边月摇头:“先回去。”
北堂馨点头,立刻扶着边月往边家走。
“把我爸爸当枪使的人,好像因为这次损失惨重,已经把全部的人都撤走了。
山桃村一共死了二十七人,五十人受伤,玉书姐姐看着给那些重伤的人拿了一些药,目前都还活着,正等着您回来看病。”
“山桃村村长一共来找了您三次,好像是您答应每十日去山桃书院授课一次,但时间到了,您未能前去。”
边月点头:“我会去把课补上,你让他放心。”
山桃书院中学生的伙食、老师的工资,都是由村民供应。
而村民之所以愿意供应,除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外。还有一点,村长是扯着边月的虎皮办的这所学校。
山桃村的村民对白清音的畏惧与盲目信任,自白清音死的那一刻起,全都投射到了边月身上。
边医生让办的学校,那就办学校。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支持。
若是不支持会怎么样呢?
那些村民并不想知道。
只能说,这就是白清音在山桃村的口碑。
除了这些事外,北堂馨又说了几件村里发生的大事。
那天晚上,山桃村死的人几乎都是逃荒来的灾民。赵家的人嘛,就算房子被烧了,都没有一人死伤。
那些灾民又不是蠢货,里面甚至有不少有文化,有体力,脑子好使的。
一下子就猜到,那天晚上闯进村子的人是冲着赵家来的。
灾民怨恨赵家做得太过分,就算不救他们,提前打个招呼不行吗?何至于看着他们刀架脖颈?
有些人甚至在睡梦,就被人破门而入,一刀杀了。
赵家人也觉得自己很冤。
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家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是被村长拖到那口井下面,才知道怎么回事。
第二天从井里爬出来,看到被烧毁的自家房子,才知道害怕的。
再说,他们跑了,村里民兵营的那些小子可没跑。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跟那些闯进村里来的人战斗呢。
这两方在短短几日之内,狠狠的打了好几架,每次都有人员伤亡。
边月:“……还打?”
是嫌死的人不够多了。
北堂馨:“李二公子和徐姨都曾出面过,那一晚他们救下不少人,外村灾民很感激他们。
但他们偏向赵家太明显,那些外村人并不服。”
边月皱眉,但没说什么。
北堂馨主动解释道:“是我跟徐姨说,赵家是边医生的基本盘,您不在,她是您的人,应该帮您稳住基本盘,她才出面的,您别怪她。”
“基本盘?”边月冷笑:“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北堂馨:“以边医生的实力,的确不需要。但我看出您有意在此深耕,那有赵家这一门听话且忠心的好狗在,您会轻松很多。”
“人就是人,有尊严,有人格。即使你心里把tA当成狗,也不要说出来。”边月稍微往北堂馨身上倾斜了一两分。
北堂馨一脸谦虚恭敬:“是,馨儿受教了。”
边月侧目低首看北堂馨:“你很聪明。”
北堂馨扬起明媚的笑脸:“再聪明,也要有用武之地才行。我爸爸常说,有时候选择大于努力,我深以为然。
边医生,您就是我的选择。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看上我这点儿小聪明?”
她不聪明,当真活不到现在啊~
边月还真看上了。
“以后叫赵玉书师姐吧。”边月靠着北堂馨,冷得打了个哆嗦:“回去之后,你先跟着徐贞。等我伤好了,亲自引你入门。”
皇城司需要这样的人才。
北堂馨在这棵黄果树下等了这么多天,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顿时笑得更加灿烂:“是,老师!”
边月被北堂馨补全了她不在期间,村子里发生的大事,倒不用她半夜支着耳朵去听了。
回到边家,她就把自己关进了炼丹房,哆嗦着去翻《医典》,找克制自己身上寒毒的办法。
赵玉书从山桃书院教书回来,看到北堂馨在厨房一边哼着歌儿,一边给自己做腊肉炒饭,有些奇怪道:“你今天竟然在家?”
北堂馨在那口古井边等了整整十五天,她怎么劝都没用,赵玉书都以为她打算在那里生根了。
北堂馨端着炒饭出来,笑吟吟的送到赵玉书面前:“你要吃一碗吗?”
心情非常好。
“是边姐姐回来了?”赵玉书见此,立即反应过来,端着腊肉炒饭就往楼上走。
北堂馨叫住她:“师姐,别去打扰老师,她受了点儿伤,正在屋里自己给自己治呢。”
赵玉书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受伤了?!严重吗?要不要紧呐?!”
北堂馨耸了耸肩:“我看不出好坏,不过老师自己就是医生。唉~师姐,你放心吧。老师肯定能自己解决的。”
赵玉书:“你……叫我师姐?”
北堂馨:你才注意到?
“是啊,师姐。老师亲自说,让我这么叫的。”
赵玉书:“……”
不晓得为什么,她在这个小姑娘的笑脸上看出了四个字——志得意满。
第169章 虚丹
《医典》这本书,据说是传自天外,说书内容对于此世之人,犹如天书一般神奇。白家人传承至今,又在上面添了很多世人难以窥见毒与药。
边月在上面找到了咬她那只虫子的画像——冰蚕。
冰蚕在《拾遗记》中有记载,《拾遗记》上说,有冰蚕长七寸,黑色,有角有鳞,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蠒,长一尺,其色五彩,织为文锦,入水不濡,以之投火,经宿不燎。
《遵生八牋》上记载,唐有老人,遇老妪持旧裀,以半千售之。有波斯国人见之,曰:此是冰蚕所织,暑月置之座傍,满座皆凉。酬以千万。
冰蚕是一个稀罕物,不过能把一个筑基修士都咬到打颤,那只冰蚕必定还被喂了不少的毒物。
边月内视丹田,丹田处的火灵力和木灵力呈太极圆转,但转动的速度很慢。心脏的地方,一层薄薄的寒冰笼罩不去。
这要是个普通人,估计现在尸体都被冰封了。
边月吃了几种丹药,开始修炼《涅盘圣法》。冰蚕咬她一口,她受伤,冰蚕却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冰蚕的伤害更大!
她一个修行之人,肯定不是因为血液里都是科技与狠活儿,活活把冰蚕毒死了。
必然跟她修习的功法有关。
边月一遍一遍的运转功法,火灵力每过心脉处一次,她的心脏便痛一次。
《涅盘圣法》修行起来很虐,需要火灵力灼烧经脉之后,再以木灵力修复经脉,如此反复煅烧,达到强化筋骨的目的。
这次寒毒入体,修行起来更是疼痛万分。
一滴一滴汗水滴入衣襟,边月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时而通红如火烧,时而雪白如冰覆。
不知过了一天两天,还是四天五天,边月“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鲜红、温热的血。
边月擦去唇边的血渍,向后仰倒躺下去。
——终于逼出来了。
休息一阵,边月感觉自己的身体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她“看”到赵玉书轻手轻脚的上来,将她门口已经冷掉的饭菜端走,又摆上一份热气腾腾的。
她“看”到徐贞在楼下教北堂馨那套引气入体的口诀。
她“看”王麻子的那个孙子王楠,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捡起落在地上的鸟窝,小小的身子三两下蹬着树干坐到了枝头,将鸟窝放回了树杈上。
并非靠听声辨位,也非靠超凡的眼力,而是真切的“看”到。
但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神识外放!
这个念头一下子钻进边月的脑子里。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
白清音给她科普过,神识外放,需要修行到金丹,也就是《涅盘圣法》第五层才做得到。
边月坐起来,内视丹田。
原本在丹田中呈八卦圆转灵力,此时那八卦上好像出现了一个圆形的虚影,竟然是虚丹?
哈~我果然是天才,结丹之前,竟然提前修出了虚丹。才刚到虚丹的境界,就已经能神识外放了。
修为因为这次中毒大有精进,边月心情愉悦的把门口的饭菜端进来吃掉。
一条煎鱼,一碗豆腐汤,几棵炒青菜,还有一碗白生生的大米饭。
这在太平的时候算不上什么,但在如今这世道,是好东西了。
这样的饭菜,赵玉书给她预备了很多天。
那是一个迟钝但善良的孩子,可惜没有灵根。
“我感觉到了!”北堂馨兴奋的声音从楼下客厅传来:“那是一股暖暖的气息,很温柔的溜进我身体里!”
边月此时正好下楼,看到了北堂馨,红色的灵气在她周围徘徊不去。
火灵根?
并非火木灵根啊~
有灵根的人本就少,还非要求是火木灵根。
这的确很强人所难。
“老师!”北堂馨第一个注意到边月,笑着跑过来鞠躬:“您可算开门了。师姐和徐姨每天去您门前看好几次。”
“废话不用说,明天你也跟着一起训练。”知道了白族所谓的“火种”计划,边月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
什么样的情况,需要白族这么个家族,倾尽族中力量,提前几百年~几百年,制定所谓的火种计划?
北堂馨高兴的立正:“是!保证完成老师交代的功课!”
徐贞也跟着点头:“是,老板……不,是老师。”
边月奇怪的看她一眼:这位大姐不一直都是打工人心态么?今天怎么也跟着叫起了老师?
徐贞略微低头笑了笑:“老板教我的东西,都是保命的。
这份恩情,早不是打工能还的了。
以前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还是北堂师妹给我科普了,我才知道的。”
北堂馨腼腆的笑了笑:“我只是给徐姨讲了一下龙鼎基地的生存法则而已。”
龙鼎基地的生存法则,高人的一招一式,一句口诀,一个术法,那都得用生命去回报,才有机会学的。
边月免费教徐贞,还给她发粮食,这简直是活菩萨的做派!
北堂馨都觉得,她老师是个冤大头。
边月扯了扯嘴角:“这里不是龙鼎基地,我不要良莠不齐,各怀心思的。也不要没经过培训,在我做事时只会添乱的。
我要的是精兵强将,是绝对忠诚,明白?”
这句话,边月是对着北堂馨说的。
北堂馨认真的点头:“明白!龙鼎基地的那些陋习,肯定不会在这里出现的。”
边月这才点了点头。
依旧是早上四点,跟着边月训练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还是当初对待徐贞的规矩,边月又给北堂馨讲了一遍:“十道伤保底,多一道,我就抽你一遍!”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可能被吓得哭,也可能脸色煞白,但北堂馨不一样,她有些兴奋道:“严师才能出高徒,多谢老师为我费心!”
边月想不到,这个女孩儿跟她当初听到这个规矩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让边月忍不住想用当初白清音对付她的手段来对付北堂馨,比如飓风阵的难度给她加十倍,故意在阵外向她扔石头……
最后边月却什么都没做,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整理那本《云台录》。
爱也好,恨也罢,甚至是恶作剧,那都需要在某人身上花心思,投射某种感情。
边月没那么在乎北堂馨,所以,即便她说出了当年和边月一样的回答,她也不想去做白清音。
第170章 云台录
《云台录》大部分都是白族某一代圣女的发疯日常,但也有一些白族实质上的东西。
建文三年,族长老不死,竟要吾与祭司同房,为白族诞下一孩儿?!
吾要杀了这老不死!
祭司一向轻看吾,吾原以为他亦有杀族长之心。不想这厮竟逆来顺受,并谴责吾没有一心为族的公心。
吾心梗欲死,孩儿于母腹中存活十月,吸食的是母亲精血,而非父亲!
他又与吾辩,每月他亦会以灵力精血喂养孩儿,如何算母亲独自承受生育之苦?
吾艹xxx,这位圣女写了一大段需要屏蔽的话来辱骂当时的祭司,最后在末尾写道:吾欲钻研能令男子与男子结合,亦可生子之药。
让男子亦体验女子在床上雌伏人下之苦,让男子亦尝试怀有孩儿后,身形肿胀之痛。
吾恨不能脐下生出二两肉,艹遍天下英雄汉!
“噗!”边月被口水呛到,她虽然也不喜欢跟男人上床,但读到这里,还是觉得这位圣女前辈,口味儿有点儿重了。
看她这屈辱的样子,应该是没顶住族里的压力,被人给睡了。
圣女、祭司,多神圣的存在?
但为了子嗣后代,还是需要去经历凡俗肉欲。
边月轻嘲一声:白族若是还没灭,白清音这个圣女应该也会遇上这么一遭。她可真期待白清音会是什么反应?
是为了家族忍了,还是跟后来一样暴躁,直接把人爆头?
还有一段可读的,发生在永乐十年。
族人白敏仪,擅自与凡女成亲生子。白敏仪乃上一代圣女座下弟子,本已筑基,修为只在吾之下。
他若与族人产子,必定为有灵之仙苗。
惜乎~
族长按族规,洗去那凡女记忆,二人所生之子毙命于白族宗祠,白敏仪流放镇尸地,永不得再见天日。
吾为圣女,乃送师兄最后一程。
吾问其可有悔?
他嘲笑吾不懂爱。
吾反讥他:你已寿一百,新娘年十八。待你寿三百,新娘白骨成灰不知年,朝生暮死的蜉蝣与寿比南山的王八,何谈爱?
白敏仪看吾却如神佛看凡人,怜悯不屑:“天不老,情难绝。盛世红颜还是枯骨荒坟,都不过是人生的一种形态。
白族修因果,承天命。
今日种下的因,总有一天会结成果。
我们一定还会在红尘中相遇,你们今日诛杀我的孩儿,总有一天,也会报应在你们身上。”
这一段,圣女没发疯,只是静静的写下:世间情爱,非男女之欲也。
边月想到一段话:情种只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
他们有财力,有内涵有修养,充满灵性,不算计得失,不权衡利弊。
而普通人,只是活着就用尽了全力。
看啊~光生在大富之家还不够,你还得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爱”。
情爱何其珍贵?竟然连白族也供养不起。
不过白族的族规这么压抑?明明都是自家血脉,就因为母亲是他们眼中的“凡女”,要连孩儿一起杀掉?
大约是为了杀鸡儆猴,告诫族人,与外族通婚的下场。
但边月对这种做法持保留意见,接着看下去。
天启六年春,祭司白霁尘死于占卜。
死前有预言,唯族长知耳。
天启六年秋,白雪岚继祭司位。
天启六年冬,白雪岚死于占卜。
死前有预言,唯族长知耳。
天启七年春,白无尘继祭司位。
天启七年春,白无尘死于占卜。
死前有预言,唯族长知耳。
崇祯三年,白雪宁继祭司位,不再占卜。
崇祯十六年,春。
吾于一处古迹,发现男子产子旧事。
上古时期,有一巫族,肉体强横,精血旺盛。然巫族好战,与妖族不睦,常年征战,致使族中凋零。
巫捕人族为产子之器,不拘男女,皆能令其受孕。
然人族男女产巫之子,甚耗精血。女子承孕,七死三活。男子体魄强劲,承欢于巫后,十之有九可有孕。
产子之事,亦远强于女子。
自此,巫捕猎人族男子者众,遇女子则杀之。
闻昔年同族受此屈辱而死,吾甚痛甚惜。
吾苦寻令男人产子之法,今获矣,然心中只余悲恨恼怒之情,并无畅快舒怀。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边月:“……”
有圣女的味道了。
崇祯十七年春,黄泉渡口与人间通道重新连接,吾之末路矣。
今绝笔于此,愿此日志永不见天日。
待我赴这一场生死局,再保他人间四百年。
——白琉璃顿首。
边月大致看了一下笔记,除了白琉璃圣女那些大胆发言之外,她通篇记载着何处已经镇服的妖魔再次复苏。
何处高人设下的圣物破裂。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白琉璃每过十年,就要进入圣地去查看“山河鼎”是否能顺利造灵。
在白琉璃的记载中,“山河鼎”所在之地,能将戾气与浊气转化为灵气。因而,白族之中才会有那么多能修行长生术的人。
但是“山河鼎”的这项能力,在距离她所在那个时代的三百年前,出了一些问题。
转换灵气这个功能,时灵时不灵了。
圣女不管族中事,但享受族中最好的供奉,自然有她自己的工作内容。
除了生孩子之外,她还负责检查“山河鼎”的质量问题,并找到解决质量问题的办法。
为此,她去过雪山,涉过黄河,下过海洋,甚至寻找过传说中的“昆仑”。
所谓的“黄泉渡口”也不是一夕之间突然出现的。
先有尸国动乱,后有其他八家与白族一样的神器守护者相继族灭,留下一堆烂摊子给白族收拾。
所以最后白琉璃死于“黄泉渡口”,边月当真不觉得奇怪。
只是那些是圣女的责任,白琉璃在日记中并没有过多的记载。
她的日记,更倾向于记录她情感上的诸多变化。就算是令白琉璃身死的“黄泉渡口”,她都没过多的笔墨。
边月从这本《云台录》中知晓,“山河鼎”竟然还有质量问题!
这就很令人头秃了。
山河鼎下,镇着那么多魑魅魍魉。如果有一天她彻底损坏,作为“山河鼎”的现任守护者,边月必定被吃得渣都不剩!
所谓的“神器”,也不是不朽不坏的,几千年的时光蹉跎,又有什么东西是万世长存的?
“老师,我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您要看看吗?”北堂馨从飓风阵中下来,双腿打颤,头发凌乱,却还朝边月笑。
边月看了一眼她身上被石子和树叶划出来的伤,不算严重,至少比徐贞第一次好。
略微点头:“不错,今日就到这里。徐贞,下午你负责给你师妹上一上理论课。”
边月合起《云台录》,眉心微微皱起。山桃村被屠一事,她在等一个结果,等庆市那边的一个反应。
如果政府还能控制局面,山海市会有一场清理行动。
如果政府已经不能控制局面了,那来到山桃村寻找所谓长生术的人会越来越多。
然她的皇城司却只有两个人……
她需要一个家族,一个像白家那样,甚至比白家更兴盛的家族来兜底。
生是不可能生的,只能通过收徒的方式,让更多的人因为信念、利益站在她身边。
有时候真想把世上能喘气儿的都杀了算了。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因果太大,她背不动啊~白清音最后的结局,便是前车之鉴。
第171章 三年之后
边月这一等,就是三年。
她家养的那个小豆丁王楠都已经十一,长成青葱少年了,山海市除了鬼怪增加,人类的地盘更少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李相源去过几趟,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山海市各个基地之间争权夺利的消息。
山桃村这边,许兰市、芙蓉市、山河市,甚至更远的安盛、蓝提、青朓,都有人过来,寻找所谓的长生。
山桃村中热闹了这几年,民兵营的那些小子们,已经死了三个了。
后来民兵营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多个,不再只局限于姓赵,村里年轻资质好的小伙儿,都可以参选。
村长再没让这些孩子自学成才,除了让前面的老人带着,还去求了李相源,让他抽出半天的时间来调教这些小伙儿。
李相源在这件事上格外好说话,除了基本武术与道术训练,他还自己掏腰包,给这些小子们一人打了一把陌刀。
用的不是螺纹钢,而是真正用来铸刀剑的大马士革钢。
民兵营也算鸟枪换炮了。
又是一年春季,厚厚的积雪散去,王楠从边家回王麻子家,帮忙干些活儿。
王麻子身体越来越不好,在那半亩地的玻璃房里弯着腰搓了几天的泥团儿,就累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
“爷爷,要不我请几天假,回来帮你干活儿吧?”王楠看到王麻子这样,心疼的给王麻子揉腰。
他揉腰的时候,手上带着一层温热的灵气,王麻子原本舒服得直呻吟,闻言立即回身不轻不重的在王楠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一天到晚少作妖,更不准耽误功课!”王麻子怒道:“你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村里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山桃村里民兵营,民兵营上书院好。但那顶顶的,是山湾里的边家宅。”王麻子说完村里的俗语,警告王楠:“爷爷把手里最大的本钱都抵出去了,才把你送进边家。
你要是不给我学出一个名堂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王楠叹了口气,给王麻子揉完腰后,就去灶上烧水煮饭了。
炉子是冷的,王楠随手捏了一个诀,一朵火苗在他掌心燃起,王楠往炉子里一扔,冷掉的煤炭被点燃。
冬天的煤炭越来越贵,山上的柴火越来越不好打。为了节约炭火,王楠不在家,王麻子就不会生火。
要么饿着,要么拿一个冷掉的窝头用开水泡一泡,将就一顿。
王楠手脚麻利的煮了一锅稠粥,又从泡菜坛子里抓出几根豇豆,切细了用香油一拌,就是一道伴粥小菜。
“楠楠,在吗?”门口,隔壁的刘寡妇在外面叫了一声。
炉子上咕嘟咕嘟的滚着米粥,王楠将炉火压小了一些,出去。
“刘奶奶,您有事?”王楠的神情有些淡,站在台阶上,看着明显苍老很多的刘寡妇。
王楠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瘦长。这些年因为灵气的滋养,肤如白雪,发如鸦羽。
再加上不算太差的五官,还有那和边月有几分像冷漠神情,让村里人对王麻子的这个养孙有几分尊敬。
若不是他身上穿着跟村里孩子一样略旧的衣服,刘寡妇都不敢来搭他的话。
刘寡妇手里提着一条用草绳挂着的鱼,那条鱼比成人的半条手臂还长,被刘寡妇提在手里,还在不停地摆尾巴,新鲜得很。
刘寡妇把鱼谄媚的递给王楠:“楠楠啊~我孙子昨天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呆呆傻傻的,你来给他看看,行不行?”
王楠皱眉:“你找我?我于此道不擅长,不如去找民兵营里找一位大哥吧。”
刘寡妇摆手:“唉~用不着,我这不是想着你也跟着边医生那么多年了,应该不比那后进民兵营的差。
咱们这邻里邻居的,我先找你,你不行我再去民兵营找一个?”
王楠想了一会儿,同意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学的不是道术,未必有法子救你孙子。”
刘寡妇把鱼挂到王楠家门后,拉着王楠就往自家走,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先看看,要是不行,我再去找玉书那孩子。”
她跟赵玉书她妈关系不错,请赵玉书出手,估计能便宜点儿。
刘寡妇的儿子是个能人,自他回来后,刘寡妇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在这个乱世,家里也起了二层的楼房,她孙子刘帆住在二楼。
刘寡妇的儿媳正坐在儿子床边,一直轻轻的拍打孩子的脸,试图唤醒自己儿子,结果这孩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此时,看到刘寡妇带着王楠进来,顿时不满道:“妈!”
她儿子昏迷不醒,就算不请徐师傅,也该请李先生,又或者宋先生。她婆婆竟然找了个孩子来?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村里人都认识王楠,知道这孩子跟着的是谁,并不敢得罪。
刘寡妇推开儿媳,挤到孙子身边,朝王楠招手:“楠楠,来,帮我孙子看一看?”
刘寡妇的儿媳是个城里人,过得很精致,乱世这么多年,都没改掉那些臭毛病,刘寡妇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她的孙子她不心疼?可孙子不是没死吗?
要是王楠能给整治好,何必多花冤枉钱?
都怪她儿子把这婆娘养得太好了,没让她吃苦受罪,这才不知道柴米贵!
刘寡妇的孙子比王楠还大,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仿佛死了三天一样。
刘寡妇焦急道:“楠楠,我家帆帆是不是撞鬼了?”
王楠摇头:“应该不是,不过究竟如何,我还要看看。”
如果真是撞鬼,他来了,刘帆就应该醒过来。
他修的功法,是不容易撞鬼的。强大的生机和浓烈的火灵,让属阴的鬼魂看见他就跑。
但有几十年道行的黑影病鬼,又或者黄页怨鬼,他也没法子。
所以,他也没把话说死。
王楠看了刘帆一会儿,突然拉开他胸前的衣服。只见刘帆的胸膛上,印着一个黑色的爪印,那爪印有五指,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儿的。
刘寡妇一看这个印记,暗道不好。
转头疾言厉色的问儿媳:“你之前没给帆帆检查过身体吗?这是厉鬼做的标记!你没看到?!”
刘寡妇的儿媳大惊失色:“没有啊!我检查了,我连头发丝儿都检查了,之前帆帆身上没有这个印记啊!”
“厉鬼做的标记?这么严重吗?!”刘寡妇的儿媳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厉鬼标记是要死人的!
就算山桃村有高人在,要是来得不及时,那人也被厉鬼掏着吃了。最后就算打散了厉鬼,又有什么用?
“不是厉鬼。”王楠摇了摇头,刘寡妇一听,赶紧把要跑出去找人的儿媳妇儿拽住。
民兵营里的那些大小伙儿多贵啊?每次出手,就得要五斤粮食,还得是精粮,红薯土豆那些别来。
按照规矩,家里还得请他们吃一顿饱的。
那些大小伙儿,一顿能造下去半锅饭!
谁家经得起他们这么造?
王楠看了那个印记一会儿:“这也不是人的掌印,我试着祛除一下。”
王楠将手摁在刘帆的胸口,手中发出莹莹绿光,大量满含生机的灵力充满整个房间。
“嘤~”刘帆呻吟一声,慢慢的睁开眼。
王楠将手拿开,刘帆胸口的掌印已经消失。
刘寡妇儿媳哭着抱住刘帆:“帆帆啊~可担心死妈妈了!”
刘寡妇也凑上去关心孙子,哭天抹泪儿:“帆帆啊,你要是有个不好,可要了奶奶的命了。”
没想到王麻子捡来的孙子还真有些用处,以后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就不用花大价钱去请老赵家那些人了,隔壁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
王楠没打扰这家人,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唉~楠楠,你等等。”刘寡妇的儿媳追出来,给王楠塞了几颗金豆子:“你这孩子,帮了忙也不说一声就走,今晚来姨家吃饭啊~”
王楠收了金豆子,摇头:“谢谢吴姨,我爷爷还在家里等着我做饭呢。”
“吴姨要是有空,白天帮我看着一些我爷爷,让他别太累就行。”
“这个事儿,包在我身上。等帆帆他爸回来,我让他叫两个人帮你爷爷把地里的那些活儿给干了,工钱我们出,你白天好好跟着你老师学,别担心家里。”
女人叫吴月,很爽朗的女人,王楠平时也喜欢跟她来往。
他略微低头笑着,一副害羞腼腆的样子,又把金豆子塞回给吴月:“多谢吴姨,这些我就不收了。您能帮我看着爷爷,我就感激不尽了。”
王楠回家,取下挂在门后的鱼,看了一眼已经累得睡过去的爷爷。他把鱼拿到后门的屋檐下,利落的打鳞破肚,冲洗干净。
改了花刀后,拿到灶上,烧热的铁锅涂上一层猪油,再将整条鱼放进去煎。
不一会儿,煎鱼的香味儿就满了整个房间。
王楠又去泡菜坛子里抓了几个泡椒与泡姜起来,剁碎了放进锅里,添上一瓢山泉水,大火炖起来。
不一会儿,王麻子就被香醒了,他打开锅盖一看,一条大鱼已经炖熟了。
“哎哟,你哪儿来的鱼呀?”王麻子可惜的看着这条鱼:“这么大的鱼,一顿肯定吃不完,这是要放坏的呀。”
王楠看着锅里的鱼差不多收汁了,赶紧盛出来:“隔壁刘奶奶给的。”
王楠将隔壁的情况说了一下,沉吟道:“我怀疑是山上那些畜生干的。它们越来越有人的思维了,给刘帆做好标记,只怕是为了方便来吃他的。”
王麻子听完,则是骂了刘寡妇好几句:“你这小子,就是太嫩,被那老太婆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她孙子出事,那赵家的哪一个,能被一条鱼请来?就你便宜,巴巴的就去了!”
“鱼这个东西,要有油水才好吃,村里除了你老师家,谁家肯要她的鱼?你真是傻啊~就这么被她忽悠了!”王麻子越想越气:“不行,我得再去骂她一顿!”
王楠赶紧拉住王麻子:“爷爷,重点不是这个,是山上的东西越来越精明了。它们不比鬼魂,是真正能伤到人的。”
厉鬼冤魂,摆一把桃木剑在门口,它们就不敢进家门了。
但山上的畜生,可不是桃木剑能吓退的。要是力气大些,手段多些,能直接闯进家门来。
王麻子拍了拍孙子的头:“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讲的那老猫吃人的故事不?
那可不单是故事,那些东西啊,你爷爷小时候就见识过了。”
王楠好奇的问道:“那老猫是怎么死的?爷爷,你没讲到最后。”
王麻子“嘿”了一声:“怎么死的?让人给杀了呗?那皮还是我削的,我还偷偷的盖了两个晚上呢。
吃过人的畜生就是不一样,大冬天的盖在身上竟然还觉得热,比狼皮都保暖。”
“杀那老猫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老师的老师,按道理,你该叫一声师祖。”
王楠点头:“我知道了,爷爷,先吃饭吧。您再给我讲讲师祖的故事?”
王麻子端着粥碗,一边吃鱼,一边心疼东西:“刘寡妇真不是个东西,以后她再找你,你先问过我再搭理她!
你师祖这人,没什么可说的。
在你老师来山桃村之前,外人轻易别想见到她。
等你老师来了,她倒是有点儿人气儿了。
可惜啊~那是下凡历劫的仙女儿,时间到了,得回她的天上去的。”
第172章 边家的徒弟们
王楠收拾完碗筷,就回到房间,就开始打坐。
王麻子摸黑编织着箩筐,现在没有了那么多机械化生产,王麻子编箩筐的手艺又有了用武之地。
若是卖得好,这些箩筐够他们爷孙一个月的吃喝不愁了。
家里还有半亩地,打理好了,也能挑些好的送到边家去。
自从王楠去了边家,王麻子时不时就要凑一些粮食,或是几筐青菜送过去。
第二天一早,王楠三点起床,给爷爷做好了饭,三点半准时出门去了边家。
边家院子里,一道寒芒划破夜空,刺得王楠眼睛疼。
一个穿着一身蓝色练功服的女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英姿飒爽的在院子里舞刀。一招一式都清正威严,霸道无比。
看到王楠进来,女子收了刀。
“楠楠来了?吃早饭了吗?”女子收起刚刚的肃杀之气,笑着过来摸了摸王楠柔软的头发。
王楠双拳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头下拜:“大师姐。”
一阵微风吹来,徐贞也来了,她微笑跟赵玉书点头:“大师姐。”
王楠又向徐贞行了一礼:“二师姐。”
徐贞摸着自己的脸叹气:“被你这么个小豆丁叫姐姐,我是真有罪恶感。”
“你们两个别磨叽了,上早课的时间要到了。”北堂馨从屋里提着灯笼出来,她身上也穿着一件跟赵玉书一样的蓝色练功服。
十八九岁的姑娘,五官完全的长开,继承了她母亲的艳和父亲的俊,再有灵气润养,如今已经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大美人儿了。
王楠再次跟北堂馨行礼:“三师姐。”
反正他就是最小的,看到谁都要行礼。
只有隔壁李先生过来旁听的时候,他不用行礼。
“快去换衣服,马上四点了,一会儿老师该下来了!”北堂馨再次催促,顺便把院子里挂着的几盏灯笼点亮。
东方未白,天色未明,这几盏灯是孤夜中唯一的光明,挣扎着照亮这方寸之地。
很快,王楠与徐贞也换好了衣服出来,一身蓝色的练功服;
练功服轻便大方,有些像唐装,肩膀、手肘、衣角都用银丝编织着火焰样式的装饰图案。
衣服的胸前,用一种颜色稍微深一些的蓝色绣着一个古篆的“白”字,手腕上戴着一双银质的护腕。
北堂馨当初设计这套衣服的时候,原本是打算写“边”字,但边月没同意,在白纸上用毛笔写下一个篆体的“白”。
不一会儿,边月下楼了。
她身上也穿着一件差不多的蓝色练功服,不过其他几人的更精致一些。
按照北堂馨的说法,身着一样的服饰,有利于增加同门之间的归属感,跟校服的效果差不多。
北堂馨对建立皇城司,比边月还积极,边月给了她一些钱,任由她折腾,这些年的确把皇城司折腾出了一个雏形。
“徐贞,你先带他们去飓风阵练习步法。”边月打发走了其他三个徒弟,朝赵玉书示意:“你过来,今天给你讲课。”
赵玉书没有灵根,但边月也没一脚把人踢开。
她尝试着学一些道术,然后给赵玉书讲课。
“道家有一种术法,叫五雷正法……”边月大概给赵玉书讲了一下原理,道:“我也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神,请神估计是不靠谱的。
我练了一下,发现这道术法是以言灵沟通天地元素,从而达到引雷的目的。
你仔细看好。”
边月说着,向赵玉书示范了一下。
“轰隆!”天际雷鸣滚动,闪电嘶鸣。
随着边月最后一个字落地,一个炸雷响起,闪电落地,将边家门口那棵长得正茂盛的青冈树从上到下劈开,点着。
赵玉书目瞪口呆:“哇~”
边月拍了拍她的头:“别“哇”了,记住我教你的要诀,好好练习。”
赵玉书拱手低头:“是,老师!”
边月没再管她,后山还有三个在等着她。
后山竹林……这一片儿已经没什么竹子了,全被徐贞和北堂馨祸祸得差不多了。
徐贞和北堂馨正在练习挥剑,王楠一人在飓风阵中练习步法。
只见这个勉强能称为少年的小孩儿,在飓风阵中辗转腾挪,身形快得几乎看不见。
阵中树叶也好,石头也罢,都被他轻柔的躲过去。躲不过去的,便被他一拳打碎。
边月心里叹气,真是万万没想到,四个徒弟,老大没灵根,老二土灵根,老三火灵根,反倒是一开始被她忽略得彻底的老四灵根跟她一样。
有时候命这个东西,你不得不信一下。
尽管王楠的资质并不如何好,边月还是费心调教。这位说不定将来能当白家的圣子呢?
只要他修到《涅盘圣法》第五层,就给他改名白楠好了。到时候她和白清音没完成的生孩子KpI,都让这个小子来完成。
几人见边月来了,停下了练功,在边月面前站好:“老师早。”
边月:“……”
莫名的尴尬。
“今天教《太虚剑典》第三式,风雨摧折。”边月手中握着短剑,开始舞剑。
星星点点的剑光闪烁,几人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边月一剑横扫出去,剩下不多的竹子全部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又是一剑,比月光还寒凉的剑光将不远处一座山包给削平。
等边月舞完这一式剑法,他们练功的这一块儿,像是被挖土机挖过一样。有些剑痕甚至在地上劈开四五米的深沟。
徐贞脸上抽搐了一下,北堂馨则是神经兴奋,王楠盯着那些犹如被十级台风造访过后,拦腰而断的大树和竹子,对“风雨摧折”这一式的剑意若有所悟。
“剑招的理论知识和道意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回去之后,徐贞到我房间里来拿一下。”边月再次强调:“我的领悟只是参照,你们要悟出自己的道,别照本宣科。”
徐贞上前一步,拱手道:“是。老师。”
“这一剑招,给你们学会的期限是一年,好好努力。”边月传完了剑招,就转身回家了。
她也有她的修行之路,没空整天盯着徒弟们练功。
虚丹成了,她就差一些领悟,便能达到金丹境界,那是白清音生前的最高境界。
到达金丹境界后,山海市也好,庆市也罢,对她就不再是遥远的距离。
院子里,赵玉书正在练习五雷正法,赵庄明匆匆的跑来找她:“老师,村里又来人了。”
赵庄明这三年历练得不错,当着民兵营的老大,很有几分杀伐果决的样子。
边月不觉得奇怪:“又是春天了嘛,这几年,不是每年春天他们都来吗?”
秦岭深处有长生,这句话从传说演变成事实,外界那些获得了异能,在人类社会上纸醉金迷,沉湎权力的人们深信不疑。
有了钱还想权,有了权还想要更大的权。
登上权力顶峰后,他们又想长长久久的霸占这权力,长生不老,可太满足他们的幻想了。
赵庄明沉着脸道:“这次不一样,他们荷枪实弹,装备精良,我怕我们民兵营应付不来了。”
“收集了几年的信息,他们也该有一次大行动了。”边月示意赵庄明:“那些人,你先别管。先选出几个好手备着,我有用处。”
赵庄明点头:“好,多谢老师。”
山桃村来了一批商人,这些人带着盐、糖、茶叶、皮货、日化用品,租了山桃村的打谷场,开始摆起了夜市。
山桃村早不是之前的规模,除了逃难来的那些人,附近的李家沟、何家坝、刘家坝、云台寺村等好几个村都合并了过来。
乱世之处,到处都是杀人抢劫的,那些村子里的人活不下去,干脆聚拢了朝山桃村走。
山桃村的民兵营能驱鬼,能捕杀野兽,给他们上供粮食,保一家老小平安,是这乱世中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渐渐地,山桃村耕地变多,人口变多。
老村长咬了咬牙,招收了更多的民兵,保证了更多人的安全。
新来的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家里有点儿底子撑着,烧山垦地,种植庄稼,突破了山桃村能容纳人口的极限。
现在的山桃村算是繁盛了,比得上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靠山集了。时常有货郎、挑夫过来做生意。
有些商队为了安全,也会选他们山桃村当一个中转站经过。
天空笼罩着铅灰色的云,远山在夜幕中沉寂,打谷场上的摊主们叫卖着自己的商品。
徐贞带着女儿,和北堂馨一起来这夜市逛一逛。
徐潇潇拉着妈妈在夜市中逛了一圈儿,看中一瓶蛇油膏,拿起来在手上试了试,笑着跟老板说:“这油很润,怎么卖?”
这时,徐贞过来,也试了一下蛇油膏,皱眉道:“老板,你这里面加了不少猪油吧?”
老板是个看着四十多岁的男人,笑道:“哪能啊?都是正宗的蛇油炼成的。
你妹妹喜欢,你就给她买了吧?
现在雪化没多久,吹的风都还夹着冷呢,吹裂了这小嫩脸儿,多疼?”
徐潇潇可怜兮兮的看着徐贞:“买嘛买嘛买嘛~”
徐贞有心再劝劝女儿:“潇潇乖,等我有空了,上山给你抓蛇,咱们自己炼蛇油膏,外面买的东西不真。”
北堂馨拿了一颗金豆子给老板:“蛇油膏我们买了。”
徐贞不好意思道:“怎么能让你破费呢?不合适。”
说着,徐贞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颗金豆子塞给北堂馨。
北堂馨推了回去,笑道:“不用,算我这个做姑姑的给潇潇的一点儿心意。”
随即又笑着对老板说:“老板,这次你可眼拙了。她们是母女,哪里像姐妹?”
老板惊笑:“哟,还真没看出来,这位小姐看着很年轻,没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
徐贞刚来山桃村的时候,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都半佝偻了。
如今四年过去,她背直了,一头白发重新换成青丝,原本已经皱巴干枯的五官,重新绽放,肌肤雪白,清丽优雅。
身上穿着青色的长裙,不仅不显得老气,反倒有一种十八九岁小姑娘没有的知性和贵气。
徐潇潇这个女儿站在母亲身边,皮肤苍白,身形瘦弱,看着像个没长开的毛丫头。
她挽着徐贞的胳膊亲昵的撒娇,半开玩笑道:“我都有些羡慕妈妈了。”
徐贞心中一痛,抚摸着女儿的头,怜爱道:“潇潇不用羡慕任何人,别人有的,妈妈也会让你拥有。”
她有灵根,但是她的女儿没有灵根。她已经从老师那里知道了关于修行和寿命的事,如果不出意外,潇潇会走在她前面。
她的潇潇啊~
为什么她没有灵根?
每每想到这桩事,徐贞都心如刀绞。
第173章 来者是谁
徐贞与北堂馨又逛了一会儿夜市,买了一些日用品和衣服,还买了一些糖、盐、茶叶之类的提回来。
负责掌管厨房的赵玉书接过东西,有些嫌弃:“这糖都发黄了,还不如张货郎挑来卖的货色呢。”
“这个衣服质量太差了,只能拿来给小黑做衣服。”
赵玉书把北堂馨和徐贞买的东西一阵嫌弃之后,嘱咐他们:“以后你们出门别买这些便宜的货品,要买就买那些大件儿的,贵的。那些你们识货。
这些便宜的日用品,我才识货。”
徐贞和北堂馨,一个是美容店老板娘,一个是北堂家的大小姐。不管过得如意不如意,钱是不差的。
让她们选珠宝首饰、名牌服装和包包,她们火眼金睛。
让她们挑选刀剑、枪械,她们也有一定的理论知识。
但让她们选糖什么样的好,菜什么样的好,水果什么样的新鲜,地摊货里怎么找化纤含量少的衣服,她们一挑一个暴雷。
徐贞和北堂馨被一阵嫌弃,没敢反驳。
客厅里,北堂馨坐在边月下手,小声的说道:“一共三百一十五人,几乎个个都有功夫底子,是否有异能看不出来,但几乎每一个,腰上都有真家伙。”
北堂馨比了一个“八”,小声道:“有了这个,除非像老师您那样,可以直接让枪手看不见您的身影。
不然都是束手无策。”
还是那句话,枪在射程范围内,它就是无敌的存在。人很难躲避子弹的速度,遇到好的枪手,比如边月这样的。
她拿着一把枪站在原地,就能压制几百人。
这也就意味着,这次来的人,想像之前那样派民兵营,又或者她们几个打发,几乎是不可能的。
北堂馨说完,看向徐贞:“二师姐,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徐贞与北堂馨相对而坐,闻言皱眉:“还有一点,这些人之间,并不对彼此都熟悉。
北堂可还记得?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卖糖的和卖袜子的?两人差点儿因为顾客打起来,卖肥皂的出来调停,两人这才算了?
他们不是内部争斗,倒像是两拨互不相识的人。原本打架斗殴,因为有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出来调停而和解。”
北堂馨“啊”了一声:“好像的确是这样?”
“如果他们是好几拨人组成的联盟,很可能是这附近的基地,各自派出自己基地中顶尖的人才,带上基地中最先进的武器,组成的一支精英队伍。
他们准备得这么周全,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知道我们在阻止他们寻找长生。”
边月:“不是很可能察觉,是一定察觉到了。
以前他们派多少人来,就死多少,还每次都给他们错误的假消息,让他们跑到秦岭中送死。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推理出来,秦岭中一定有一个力量在损耗着他们的人,操控着他们的眼目。”
战场之上,只要有敌我双方的存在,就没有人能完美隐身了。
以前白族之所以能平安在秦岭隐居,有两个原因。
一是白族自身强大。
二是有白族消息的人并不希望白族的宝物暴露在世人面前,引来更多的野心家跟他们竞争。
但自从北堂墨那个奸商公布了那本笔记,还画了那什么状如莲花的山脉图,算是彻底把白族给卖了。
只要白族还想保住“山河鼎”,就一定要跳出来跟世人战斗。
边月以前计算的敌人范围是樱花国,还有政府中少数妄想长生的人。
她那时想要的皇城司,成员2-3人,有修为,能胜过世上绝大多数普通人,可以独立策划、利用手边的资源,对觊觎神器的人进行有效打击。
民兵营,20-50人,就像蚂蚁社会里的工蚁,负责协助皇城司,干一些请君入瓮,杀人埋尸的脏活儿。
现在,边月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策略,民兵营的人,能养多少,就要多少。
皇城司这边,最好能形成一个家族,一个像是白族那样强大、族人众多的家族。
突然,坐在门口灯笼下看书的王楠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下一刻,“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去开门。”里屋,边月的声音传来。
王楠放下书本,去打开院门,惊讶了一瞬:“宋先生?”
宋晗身上带着清露,原本漂亮的五官,经过这么多年的道法温养,多添了一丝仙气儿。年纪看着却没怎么老,还是当初年轻时的样子。
“边博士在家吗?”宋晗温声问道。
王楠让开身:“老师在,先生请。”
宋晗点头,信步朝里屋走去。
边家的宅子有些旧了,再加上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在院子里舞刀弄枪,院子里有不少破损又被修补的痕迹。
宋晗进屋,朝边月微微弯腰以示尊重。边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有什么事?”
“我在村子里见到了一个人。”宋晗眸中的难堪一闪而过:“他叫陆慎,可能边博士您也认识。
他是帝都中最早觉醒异能的其中一个,我听说他后来在盛安建立了一个基地。”
边月有了一些兴趣:“一把手?”
宋晗点头:“应该是。”
边月冷笑一声:“好啊~一把手都来了,看来我这些年的阻拦,不仅没冷却他们的那颗长生之心,反倒给他们烧得更加炙热旺盛了。”
宋晗站起来:“既然边博士已经知晓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边月摆了摆手,让王楠送一送宋晗,以此表示感谢他的通风报信。
等宋晗彻底不见了踪影,北堂馨才疑惑道:“宋先生怎么认识安盛基地的首领?”
基地这个东西,不是随便建的。
如今的大自然环境很不适合人类生活,想要在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中建立一个基地。除了大量的财物和社会关系,还需要可以碾压那一方的绝对实力。
简而言之,这些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基地,就跟古代的绿林,抗战时东北的胡子一样,都是靠尸体堆积起来的成就。
安盛不是小城,能在那里建立一个基地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小人物,至少跟北堂馨她爸一个级别。
宋晗蜗居山野,闲来就修一修道法,教一教学生,安分随时,在这乱世,把日子过得跟道士一样悠哉,比她们这些真正修仙的,都像修仙的。
怎么把他跟安盛基地的一把手联系起来?
北堂馨想不到。
边月:“陆慎,盛世老总家的二公子,一心想弄死他大哥,好自己上位的那个。你或许不知道,不过你爸一定知道。”
宋晗就是栽在“盛世”手里的,说不定这位陆二公子还经手过宋晗。
不过边月没有跟徒弟分享别人丑事的兴趣,只在心里暗暗的琢磨着,这次怎么打发这些人?
还是送到嵬村去喂那些厉鬼么?
北堂馨被边月一句“你爸”说得讪讪,她爸爸做的那些事,对老师而言,的确不地道。
“老师放心,如果我爹敢来,我会亲自把他献给您。他是死是活,我绝不置一词。”北堂馨谄媚的说道。
亲爹祭天,法力无边!
北堂馨曾经对秦悦有过母女亲情,对北堂墨,可半点儿父女之情都没有。
一个从小到大漠视她,甚至把她当污点的爹。一个她被绑架了,能用丢垃圾一样随意的口吻告诉绑匪,随便撕票的爹,她能有感情,就跟她妈妈一样,纯贱。
他不想她来这世上,她也不想给他当女儿。
今生这一场父女之缘,简直就是一场孽缘!
现在他们又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一个想要神器,一个偏要阻止神器被世人利用。
这曲折对立的缘分,早断早好!
“吃饭了!”赵玉书在外面喊了一声。
边月现在对食物已经没那么多渴望了,她摆手:“你们去吃吧。”
说着,就要上楼。
徐贞犹豫一阵,两步追上边月。
边月回身,靠在楼梯上,回头看着徐贞,摇曳的烛火照在徐贞的脸上,她犹豫又挣扎的问:“老师,真的没有让凡人长生的办法吗?”
凡人,指没有灵根的人。
“有啊~”边月似笑非笑:“北堂馨带来的那本笔记,它的主人不就长生了吗?”
徐贞想到那本笔记主人写的他如何长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边月:“人在红尘中行走,有所得,必有所失,你想清楚。”
徐贞:“……唉~”
边月看出徐贞没有死心,不过她还是那句话:尊重个人选择的命运。
只要徐贞忠心给她办事,不损害她的利益 ,她私下里要做什么,边月并不在意。
山桃村外围的民宿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含着一根烟,指尖上燃起一簇火,将烟点燃,曼声问道:“查清楚了吗?”
房间里一共有十多个人,他们看到年轻人的这一功夫,无不咽了咽口水。
火系异能,杀伤力非凡。他们见识过漫天的火箭,大开大合,仿佛天地之间再无敌手。
如今再看他这么轻松写意的控制异能,给自己点燃一根香烟。
这得对异能的控制达到了非常熟稔的地步,才能做得到。
“查清楚了。”一个剃着平头的中年人朝前一步,微微弯着腰:“这个村里的赵家,的确是传说中白族的外姓奴仆。
这个村里的书院,还有那些道术和武术,都是白族训练仆从的手段。”
年轻人点头,又问:“那姓边的一家呢?”
中年人这次有些迟疑:“她的资料不好查,不过我以前在公司见过她,当时她的身份是“红颜”的技术顾问。”
“红颜”是一款很神奇的祛疤产品,烫伤、烧伤、刀疤……各类伤口,都能被“红颜”一一抚平,是“盛世”曾经的支柱产业之一。
可惜后来“盛世”与“红颜”的合同到期,“红颜”背后那位没再跟“盛世”续约。
为此,他们还做了不少公关危机,他也在公司连续加班了两个月,结果还是被“龙鼎”打得落花流水。
年轻人“啧~”了一声:“既然有些本事,等回去的时候,顺带也把她带上吧。盛世哪能少了红颜的点缀?
咱们安盛基地,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第174章 陆慎
晚上八九点钟,夜市散场。赵庄明带着民兵营的人,举着火把在村里巡视一圈儿才回去。
现在法律淡泊,政府没有力量再管到他们这种小村子,那些偷鸡摸狗、闯空门,甚至杀人奸淫的,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民兵营既然得村里的供奉,他们自然要负责。每日夜间也有巡逻,或早或晚,时间不一定,但肯定会来的。
那些想趁着天黑犯事儿的,也怕自己被民兵营抓个正着,总有个忌惮。
等忙完了一切,赵庄明又转道去了山桃书院。
山桃书院现在是寄宿制,所有被送进来的小孩儿,全部由老师统一管理,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晚上八九点钟,正是他们点灯熬油夜读书的时候。
赵庄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郗照林从学院里出来。
郗照林一身米白色毛衣,一条修身牛仔裤,越发衬得人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今天又跟那帮小孩儿闹了这么晚?”赵庄明身上不是刀就是弓,因而只伸手拉住了郗照林,另一只手举着火把,慢慢的在乡间小道上走着。
郗照林叹气:“他们学的东西厉害,人也养得心高气傲得很。不是你不服我,就是我不服你,打起架来没完没了。
有几个天资好的,我都不能分开他们,非得玉书来才压制得住。”
赵玉书是山桃书院中教授武术的老师,民兵营里也没几个能在她手里过几招的。那些孩子对她又是崇拜,又是害怕。
郗照林教的是法律,是规矩,是做人的原则。
对于那些小朋友来说,他就是个比教导主任还厌烦的存在,当然不得他们欢心。
赵庄明“嘿”了一声:“改天我去跟赵玉书打一架,帮你在那帮小鬼那里立一立威、”
“你?”郗照林似笑非笑道:“我记得去年组织学生上山野练,玉书射狼二十,猴十,豹二,额外还斩了一头蟒蛇。
你的战绩不如她吧?”
赵庄明嘴硬:“我是要负责你们的安全,没时间跟她比,不是不如她。”
他至少能跟赵玉书打个平手。
郗照林忍俊不禁,笑着点头:“是,你在我这里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咦?”郗照林突然掐了掐赵庄明的手心,笑道:“今天妈他们睡得挺早?”
赵庄明他妈赖玉芬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心疼得紧,赵庄明每天早出晚归的,她怕儿子不看见路,每天晚上都会在门口点一盏煤油灯,用灯笼罩着。
不一定能看得清脚下的路,但仰头看见这么一盏灯,心里也有个念想。
今天的灯没有点亮,这很不对劲。
赵庄明把自己身上背的弓和箭袋拿起来,递给郗照林,自己则摸上了腰间的刀。
“是啊,这几天农忙,估计爹妈都累着了。明天我跟赵满商量一下,让他替我两天,我回家帮爸妈他们忙一忙地里的事儿。”
赵庄明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郗照林则是绕到了屋后,在黑暗中对着家里的窗户拉满了弓。
赵庄明举着火把进到自家堂屋,堂屋里坐着十好几个人,他爹妈则是被人捆着扔在角落里,身上有血,不知是死是活。
赵庄明握着腰间陌刀的手青筋暴起,声音沉稳道:“你们是哪一条路上的朋友?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别开生面,有点儿不妥吧?”
一个年轻人坐在赵庄明家堂屋的那把老式雕花木头椅子上,悠闲的揣着手:“的确有点儿不合适,但这不是你们老赵家自己不地道,挡了我的事儿吗?”
年轻人对赵庄明指指点点:“我的人要找长生的线索,你们把白家的消息瞒得严丝合缝。我的人要进秦岭,你们把人给宰了。
你知道你这在古代叫什么吗?
——刁民!”
赵庄明都气笑了:“不顺着你的心意就叫刁民?你以为你是皇帝啊?”
年轻人大言不惭:“这个世道呢,生产力倒退,人口锐减。紧接着受教育的人也会锐减,人们的思想也会跟着倒退。历史都在倒退,我为什么不可以当皇帝?”
赵庄明骂了一声“神经病”。
“你他妈还没当上皇帝呢,就想着找什么长生,你当你是秦始皇还是汉武帝?
妈的就是一傻逼!”
年轻人眼神一冷:“我会做得比秦皇汉武更好!他们没有得到的长生,我会得到!
给我把这个刁民狠狠的揍一顿,夜还很长,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的折腾!”
赵庄明受够这个傻逼了,提刀就朝敢朝他靠过来的人砍去。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劈下犹如万钧之势,隐隐可以听见风雷的声音。
年轻人的手下都是一些好手,当即避开了赵庄明刚猛的攻势,但只能躲,根本没办法还手。
其他人见状,立刻要去把赵庄明的父母提过来威胁他。
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赵庄明除了在老婆娶谁这个问题上跟他爹妈硬顶过,其他时候都是一个孝子。
他们还没摸到赵大发两口子,“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破窗而入,那人“啊”的一声惨叫,竟然被这支剑射中了眼睛。
年轻人这才警觉,窗外也有人,对着赵庄明哼笑一声:“你那个相好的?”
说罢,他举手往窗外狠狠一挥,一条火龙挣脱他掌心桎梏,朝外飞去。
“哗啦~”玻璃碎了一地,火龙照亮窗外夜空,年轻人冷笑一声,示意他的人去把赵大发夫妻带过来。
“嗖嗖嗖”十三支连珠箭射进来,年轻人的手下惨叫一片。
年轻人:“……”
看来白家的这些外姓仆从,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那边,赵庄明随手劈翻了两个人,一刀朝年轻人劈过来。
“你个中二病,去死吧!”
年轻人朝旁边让了让,轻松的躲过赵庄明的这一刀,不屑的笑道:“什么中二病?叫我龙傲天!”
赵庄明一刀横劈过来,年轻人空手接住他的刀刃,另一只手卷起一大团火,狠狠的朝赵庄明的腹部砸去。
赵庄明被打得吐血倒飞出去。
窗外又射进来十几支箭,年轻人一一躲过,俯冲着向前走了几步,从破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赵庄明吐了口血,朝窗外大喊:“照林!快走,别管我!”
郗照林也练了《太上感应录》,只要不管他们,一个人跑到不成问题。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拳脚声,郗照林没跑,而是被年轻人拎进了屋。
郗照林一身狼狈,背上还挂着箭袋,两条胳膊软塌塌的垂在身侧,唇角鲜红,神情萎靡,被伤得不轻。
年轻人抬起郗照林的下巴,“啧啧”的感叹两声:“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这么好的姿色,跟了一个乡野村夫,不觉得可惜?”
郗照林震惊的看着他,眼神中含着莫名的屈辱:“你他妈……”
年轻人微笑道:“我不过是跟你一个爱好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赵庄明想爬过去护着郗照林,结果稍微动一动,就吐出两口血来。
“你别动他!”赵庄明吐了两口血,艰难道:“你想要什么都好说。”
年轻人朝赵庄明摆了摆手:“现在,你们老赵家的信誉在我这里就是冲马桶的水。万一你又把我的人骗进山里送死,我不是真成冤大头了?”
赵庄明狠狠道:“那你想怎么样?”
“灭你满门!”年轻人阴狠道:“再引出你后面的主子,慢慢谈。”
赵庄明冷笑:“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
“是谁不重要,能给我长生就行。”年轻人自信道:“要是不能遂我的意,管他是谁,我一样杀了!”
“是吗?”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传来,忽远忽近。
赵庄明家的门被一股奇风吹开。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身上穿着黑色绣金纹的大风衣,看不清男女,头上戴着一个恶鬼面具。
来人无视赵庄明,直直的走向年轻人:“你要找我谈一谈?”
年轻人勾了勾唇,扔掉提在手里的郗照林,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道:“鄙人陆慎,很高兴认识这位……白先生还是白小姐?”
“啪!”带着鬼面的黑袍人一巴掌扇过去:“你也配问我何名?”
陆慎舔了舔唇角的血,眼中凶光大盛:“你!找!死!”
陆慎扬手,一条火龙直直朝黑袍鬼面人胸口袭去。
郗照林大喊一声:“小心!”
却见鬼面黑袍人将手里的剑举在胸前,将剑身稍微一挥,那条火龙竟然被原地反弹了回去。
陆慎被自己的火龙打中,“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身形更是像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陆慎爬起来,疯狂的大笑,眼睛中都是兴奋的光芒:“其他基地那些废物,来到这个鬼村子,都只配让白家的仆从招呼。
只有我陆慎,才能遇上真正的白家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金钱?权力?美人?还是其他?只要我有,只要我做得到,我什么都能给。
而我,只要一颗能够长生的药!”
鬼面人:“……长生的药,我也想要。可就凭你们这几只三脚猫,到不了那个地方!”
陆慎狐疑:“传说中,白族不是人人都能长生吗?你要什么长生药?”
“白族的人能长生,但他们所爱之人若为凡人,也不能长生。那么我们的长生,就是诅咒。”鬼面黑衣人冷笑一声:“我跟一个蝼蚁说这么做什么?
敢伤我的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等一下。”陆慎不慌不忙的喊道:“白家的人能跟我说这么多废话,证明其实你想了解我,希望我对你有些用处。”
陆慎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不紧不慢道:“你站得太高,看不上我,我能理解。
不过我未必就真不能为你所用。
你要不要赌一赌,你口中凡人的能力究竟有多大?”
鬼面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傲慢的开口:“你的赌资是什么?”
“我的命吧。”陆慎随意的说道,就像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随意的押上赌桌一样。
“如果我做不成你的棋子,完成不了你的计划,那我的命就永远留在秦岭里,这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鬼面黑衣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疯子,但愿你别跟她一样,最后落得个飞灰湮灭的下场。”
陆慎低头“呵呵”的笑了起来:“不疯魔,不成活~”
他再抬眼,鬼面黑衣人已经没了踪影,他这个SSS级的异能者,都没发现tA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陆慎扶起赵庄明,笑吟吟道:“来来来,赵先生,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的新伙伴——陆慎,以后请多指教。”
赵庄明:“……”
果然是个疯子!
第175章 突然增多的人
边月给自己那几个徒弟放了三天假,让他们有什么要买的,尽快去置办,过几天要出门。
——王楠除外,他留下来看家。
王楠看了看自己短短的手指,再看了看自己只到赵玉书胸口处的身高,叹了口气,向边月拱手:“是,老师。”
赵玉书收拾了一下,赶紧回家一趟。
她妈妈的身体已经不比从前了,精神也没有之前好。
“咳咳咳……”赵玉书还没进门,就听到妈妈剧烈的咳嗽声,快步进屋,她妈妈正在灶前做饭。
还好,赵耀祖知道烧火,没怂在二楼,面都不露了。
“妈,我来吧。”赵玉书把背着的背篓放在墙角,接过她妈妈手里的锅铲,开始炒菜做饭。
这些事情,她在边家做惯了的,快速的炒熟一个青菜。赵耀祖翻了她背回来的背篓,找出一块鹿肉扔到赵玉书面前:“再把这个也炒一下,我要吃肉。”
赵玉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只那一眼,赵耀祖顿时像雪天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动都不敢动。
几个月不见,赵盼娣……不,是赵玉书,好像更可怕了。
赵玉书真杀过人,又在山桃书院教授学生武术,一身煞气就算不如赵庄明,也差不了多少。
赵耀祖默默的鹿肉拿回去,想着等赵玉书走了,再让妈炒给他吃。
“去把肉洗干净,再切好。”赵玉书冷冷的吩咐赵耀祖。
鹿肉温补,少量的吃一些,对妈妈的身体好。
除了鹿肉,她还弄了很多补身体的药材回来。
因为环境的变化,山上的药材变得更有药性。慢慢的温补,应该能补回她妈妈这些年身体的亏空的。
“玉书,别忙活了,将就吃一顿就行。别耽搁了你一会儿回边医生那边。”赵玉书她妈其实舍不得女儿回来了,还要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做饭。
可没办法,她的身体不太好,没以前那么能干了。
就连家里的地,都是花钱在村里雇人种的。
要不是有玉书时不时的补贴她,她和赵耀祖母子的日子还不知道如何困窘。
赵玉书她妈是早年干活儿太拼,累坏了身子。
但她都到这个地步了,赵耀祖还是个立不起来的。
让他去地里看看那些被雇来干活儿的有没有偷懒儿,他直接跟来地里捡便宜的小姑娘玩儿上了,拿着家里用来做种的土豆调戏人家。
每亲一口,就给一个土豆。
别人告诉她的时候,她拖着病体拿扁担揍得赵耀祖差点儿死过去,最后实在因为亲生的,没舍得给直接打死。
赵耀祖又借此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要不是她威胁让赵玉书回来打他,他还不肯起来呢。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
这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娃?
别不是被什么人换了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赵玉书她妈给否定了。
别人换孩子,不是图家境,就是图性别。
赵二狗家穷得叮当响,谁家会把自己儿子换进狗窝来?
这还真是自己的娃,赵玉书她妈绝望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很快,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妈,您多吃点儿。”赵玉书不断的给她妈夹菜,夹肉。
赵耀祖则是埋头苦吃,那筷子专往桌子上唯一的一道肉菜上使劲儿。
赵玉书她妈见不得女儿吃亏,打掉赵耀祖的筷子:“看你那一身肥肉,这都乱了多久了?别人瘦得跟麻杆儿一样,就你还是肥得跟猪一样!”
又给女儿赵玉书夹了几筷子肉:“玉书,快吃。吃完了赶紧回边医生家,现在那一家子人多,你勤快些多做事,让人家离不开你,知道吗?”
赵玉书无奈道:“妈,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多做事也不能让人变得非你不可。学院里有事情,我跟老师请了三天假,这几天在家里。”
赵玉书她妈高兴了:“好好好,你都好久没在家里住了,正好让你尝尝妈的手艺……咳咳咳!”
赵玉书她妈又咳嗽了好几声。
赵玉书连忙帮妈妈顺气:“好了好了,别激动。都在一个村里,你走几步就能看到我,没什么可想念的。”
赵耀祖看不惯这母女两个黏黏糊糊的,撇了撇嘴,使劲儿的夹肉吃。
“来娣啊,在家吗?”赵玉书收拾了碗筷,有人就找上门来了。
是赵理的妈妈,看到赵玉书在家,赵理他妈笑道:“玉书在家呢?你妈在吗?我找她有事儿。”
赵玉书点头:“我妈在。”
赵理他妈是来说亲的,给赵玉书。
“这户人家特别好,虽然是外地逃难来的,但已经在村子里置办了好几亩地,有五亩还是带玻璃的。”
带玻璃的土地,那就是冬天也能种活庄稼,不用担心闺女嫁过去吃不饱了。
赵玉书她妈有些兴趣:“那男方家里是什么情况?我们玉书出类拔萃,又在山桃书院任职,一般的人家,可高攀不上她。”
赵理他妈笑呵呵道:“知道你闺女宝贝,一般人家我也不敢说。
这家人以前是城里的好人家,老大当兵,还是个团长。老二开公司,据说那公司都快上市了。老两口是都是教授,通情达理得很!
他们家虽然乱世开始的时候遭了一些罪,但缓过来后,那日子是蒸蒸日上啊~
现在不止村里有地,听说他们家还组了个商队,从靠山集到山海市的,专门卖些咱们村里缺的,像是煤啊,棉啊之类的,一次就能赚不少。
咱们家赵理请假跟着跑了两次,一次就有这个数儿呢。”
赵理他妈比了个手势。
赵玉书她妈“哟”了一声,露出笑容:“那可是不小的一笔钱了,要跟咱们玉书相看的是谁?靠谱吗?”
“是他们家的三儿子。”赵理他妈笑呵呵道:“世道乱起来之前,也是帝都A大的学生。现在跟着他哥跑商队。
那孩子跟我们家赵理能玩儿到一块儿去,是个能立得起来的。”
赵玉书她妈没马上答应:“那我先找人打听打听。”
赵理他妈直说不用打听:“我你还信不过吗?我看玉书也在家,一会儿晚上,我就让他们家的人过来,你让玉书做几个好菜,两个孩子相看相看。
我跟你说,他们家那可是个个都成才,玉书错过了这家,可再不好找这么殷实的人家了。”
赵耀祖在一边儿冷笑:“婶儿,你说的那家我知道,姓韦对吧?
他们家老大在外面有三个女人,老二在外面有四个,老三倒是没他哥哥们花,不过他那个女同学跟了他好几年了,要不是他爸妈不允许,没准儿孩子都生出来了。
他们家老三想跟赵玉书结婚?
结婚是假的,让赵玉书给他们家看商队,顺便把他们家那几个孩子都塞进山桃书院才是真的。”
山桃书院不再只局限于收赵家的孩子,但也只开放到附近几个合并过来的村子的范围。
外来那些逃难的,依旧没他们的名额。
赵理他妈“嘿”了一声,作势要打赵耀祖:“你这个孩子知道什么?你就是见不得你姐姐好!
再说了,现在这么乱,那女人没了男人,怎么活得下去?男人多有几个女人怎么了?
你当人人都是边医生啊?”
赵玉书她妈不高兴:“这些事儿你怎么一开始不说?”
赵理他妈撇嘴:“这有什么好说的?哪个男人不是那个样?他有多少女人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家有钱,男人也是干大事儿的材料。
你看村子里那些窝窝囊囊的男人,一辈子是只有你一个,可有什么意思?让他干点儿啥都干不成,立不起来。那日子啊,一眼望到头。”
“我不需要。”赵玉书冷漠的扫了赵理他妈一眼:“婶婶,以后别来了。”
“妈,我有事先出门一趟,要是回来晚了,就不用等我了。”
嫁人?
她疯了才嫁人。
赵理他妈指着赵玉书的背影,气愤道:“这孩子真是!我一片好心呐,结果她还对我冷言冷语。
我们是亲戚,我才把这么好的小伙儿介绍给她。要是换成别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转眼都三十了,到时候连孩子都生不出来,我看哪个男人要她!”
赵玉书她妈见女儿被这么说,很不高兴,但邻里邻居的,人家又是好意,她不好翻脸。
只能埋怨赵理他妈:“我说小理妈,你说的这家,不止我家玉书不答应,我也不答应啊。
现在又没以前那么多医院,一个男人跟好几个女人滚,万一染上脏病传染给我家玉书怎么办?
我家玉书有的是本事,男方能不能立起来不要紧,要紧的是家世清白,人干净。还有,得长得好看。
我家玉书累了一天回来,家里的男人干净养眼,她也快活些。”
赵理他妈翻了个白眼:“来娣,你这不是找女婿,是给你女儿找个男媳妇儿。
女人总是那么要强,日子多得多累?你就听我的,姓韦的这家不错,你把玉书嫁过来,有享不完的福。说不定耀祖也能跟着沾光,娶个媳妇儿,做门生意呢?”
“你收他们家钱了吧?”赵玉书她妈更不高兴了:“贱女,这事儿你别再说了。我家玉书不找那样的,要干净、漂亮,会体贴人的。”
赵理他妈也不敢再劝,就怕别人又说她收了钱。
虽然的确收了些,但玉书的婚事,就值这个价。
“那行,我给你留意一下。”最后,赵理他妈不情不愿的走了。
赵玉书先是去了屠铁匠家:“屠叔,给我再做二十支箭,我要得急,三天内就得拿到。”
屠铁匠笑着招呼一声:“好勒,玉书老师放心,赵庄明那小子的单子我都压后,保证先把您的做出来。”
“这是订金。”赵玉书递了几颗银豆子给屠铁匠,屠铁匠连忙退回来:“我哪能收你的钱?我家娇娇还多亏你照应呢。
前儿个她上山射了好几只野兔回来,我和她妈嘴香了好几天。”
这个年代吃肉可不容易,一个月能沾到一次肉腥味儿,就是很殷实的家庭了。
赵玉书笑了笑:“是娇娇肯努力,她射箭很有准头,配合着内劲,已经能在百步之内穿石了。”
“那也是您用心栽培的不是?”屠铁匠说什么都不收赵玉书的钱。
在赵玉书要离开时,屠铁匠又凑过来小声问道:“村里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我看最近多了好多陌生人,看着不像做生意的?”
这时,正好有几个人从屠铁匠的铁匠铺路过,进来看了一圈儿:“老板,你这里怎么武器都是刀啊?有匕首吗?”
屠铁匠笑着上去招呼生意:“客人,咱们村的书院和民兵营不都喜欢用刀吗?我这小本儿生意,不敢打那些没人买的。
您要什么,给我个图纸,我给您打出来。交30%的订金,十天后来拿就可以了。”
“十天?太久了,老子三天后就要!”屠铁匠看了一眼赵玉书:也是三天?
赵玉书没说什么,把银豆子放屠铁匠的铺子上就走了。
第176章 凤凰护腕
赵玉书又走了几家,分别买了大号的水壶,蜡烛、走马灯,又跟饼店的老板定了很多烙饼,约好三天后过来拿。
饼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也是逃荒来的,丈夫两年前为了给自家置上两亩地,活活累死了。
后来他们这里热闹起来,老板就把地租出去,摆了这个饼摊,专门做瓷实、油多,方便商队挑夫们带着路上吃的饼。
她肯放真材实料,生意还不错。
“玉书小姐,怎么一下子要这么多饼?”老板娘小心的打探道:“咱们村里来了不少人,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赵玉书笑了笑:“没有的事儿,您安心做您的生意吧。”
老板狐疑的看了赵玉书一眼,显然不怎么信。
三年前,有人屠村。赵家提前知道了消息,结果自家躲了,村里却连个信儿都没收到。
这件事犯了不少人的忌讳,他们老赵家在村里的评价也急速下滑。
赵玉书无奈:“当真没事儿。”
赵玉书觉得自己冤枉,三年前屠村那晚,她可一直都在外面奔走救人,没躲在井底下享安生。
可谁让她姓赵?
别人一想起那事儿,还是把她拉出来一顿指指点点。
这或许就是老一辈儿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玉书买好了东西,在路上遇到老二徐贞和老三北堂馨,三人交换了一下要带的东西,岔开买了一些。
北堂馨道:“我去找了隔壁李先生,从他那里弄来了几个睡袋。现在山里危险,有些蛇虫鼠蚁,连药都杀不住了。
有个睡袋也好挡一挡。”
赵玉书扫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就是山里?”
北堂馨:“……抱歉大师姐,是我说错话了。老师只是说要出门,可没说去哪里。”
赵玉书叹气:“你平时很聪明一个人,但这些小节却不在意,有时候细节决定一件事的成败。
一场完美的犯罪,偶尔就是因为现场多了一根头发,凶手便暴露在了世人眼前,成了逃不掉的那条鱼。”
北堂馨点头:“我以后会更用心注意的。”
赵玉书也不是非要充老大教训人,北堂馨给出态度,她自然没有揪着不放的道理:“别误了老师的事情就行。”
又陆续在相熟的人那里买了背包、油、布头这些东西,谁问起来,赵玉书都说书院有事,别人猜测是不是学院又要组织学生野练,赵玉书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笑笑。
短短两日,山桃村多了好几百人。
这些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个个眼光内敛,步伐稳重,一看就是练家子的。
开民宿的那家老板算是把今年的钱都赚完了,这半年的钱财都有了。
赵玉书回家,她妈忧心忡忡的问:“玉书啊,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啊?
这次有事,你可别跟上回一样,什么都冲在最前面。”
赵玉书柔声细语的安抚她妈:“妈,不碍事的。”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此时,夜幕降临,赵玉书家燃起一盏煤油灯,赵耀祖在灯下看着他翻了几十遍的连环画,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赵玉书她妈在灯下织毛衣,赵玉书帮她妈妈理着那一堆毛线。一点儿一点儿,耐心的分好每一根线头,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赵玉书她妈欣慰的夸奖:“玉书性子越磨越好了,你这样不温不火,不急不躁慢慢来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赵玉书笑了笑:“只是理了一根毛线而已。”
而这世上的事,千头万绪,理清楚了这头,那一头又更乱,是非对错理下来,根本没个头。
站在因果中看世界,世人都该死……
老师说过的话,含金量还在提升。
“笃笃笃……”赵家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赵玉书她妈一惊:“是山猫子来敲门了?!”
山桃村后山总有很多成了精的山猫走兽,会在半夜时来到人类的村庄,用各种方法,或欺骗,或强闯,来吞噬人的血肉。
就像人肉是它们的大补品,吃了人,它们就变得更聪明狡诈,防不胜防了。
赵耀祖连忙夹起自己的连环画朝楼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命令赵玉书:“赵玉书,你出去杀了它,快去~快去!”
赵玉书没理赵耀祖的吠叫,安抚的拍了拍她妈妈的手:“不要担心,是来找我的。”
门外,是打着火把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秃顶,身形瘦弱,五官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儿出彩的地方。
“赵玉书小姐,我家主人请您去一趟。”男人说话时,甚至有股口臭扑鼻而来。
但他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烫着凤凰浴火图样的银质护腕。
赵玉书看了一眼,点头点头:“等我三分钟。”
赵玉书进屋,把自己早就收拾好,放在沙发角落的大包背上,取下墙上挂着的弓和立在墙角的刀,还有刚刚从屠铁匠那里取回来的二十支箭。
“妈,我出门去一趟,可能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别担心。”赵玉书再没交代其他,背着东西就走了。
赵玉书她妈追出来:“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我都跟你刘婶儿约好了,后天带个男孩子来跟你相看呢。
几个月是多久啊?
你要去什么地方?村里人有没有跟你一起的?你老师知道吗?”
赵玉书她妈的声音在夜色中消散。
“嗷呜~”一只眼睛里冒着绿光的猫科动物跳上了赵玉书家的墙,牢牢地盯着赵玉书她妈。
赵玉书她妈这才注意到,她被这野东西盯上了,瑟缩了一下,朝隔壁喊:“赵理,在家不?”
隔壁灯亮起来了,但没人出来。
赵理应是巡夜还没回来。
那大猫蹲在墙头,人性化的笑了起来,坐下悠闲的舔了两下爪子。然后弹起,跳跃。
“嗷呜!”一声惨叫,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一箭射穿了它的头,狠贯进赵玉书家的木门上。
“啊!”赵玉书她妈惨叫一声,那只大猫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赵玉书凑近一看,那支箭是她女儿的,刚从屠铁匠那里取回来。她看着有些不够锋利,还帮着磨了一下。
“玉书这么厉害了?那我就不担心了……”赵玉书她妈绕过那只死了的大猫,快速的回屋。
那猫有些分量,明天拿到韦家去,看看能卖多少钱?
看赵玉书射完这一箭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你是风系异能者?这种程度,应该是S级异能了?”
赵玉书从树上飞身下来,她身上沉重的包袱好像对她没有半点儿影响。
这里离赵玉书家已经有很远一段距离了,这个距离,别说弓箭,就是手枪,也在射击范围之外了。
但中年人通过兽吼知道,赵玉书射中了她的猎物。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我不会异能。”赵玉书冷冷道。
那中年人有些明白为什么老板要找这个人了,中年人在前面举着火把带路,他有些坏心眼儿,脚步很快,手中的火把能够照亮的范围有些。
如果赵玉书不能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很可能就会踩空摔倒。
但赵玉书一路上脚步不紧不慢,始终跟着中年人,对于他暗中的挑衅,也漠不关心。
这种程度的刁难,根本引不起赵玉书的在意。
很快,二人到了山桃村最北边的民宿。民宿中围坐着好几桌男人,个个三大五粗。桌子上摆着几盘蔬菜,几盘花生米。
这些人就着老板酸得像醋的果酒大声的吃喝吆喝,瞥见中年人领着赵玉书进来,热闹的场景一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扯了扯身上遮不住横肉的背心,皮笑肉不笑的凑上来:“我说狗皮薛,你不是说要去找什么高人吗?这就是你给我们找的高人?”
中年男人,也就是狗皮薛皱眉:“贾老八,行走江湖,不能以貌取人,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老人、孩子、女人,是江湖中最可怕的三种人,他们杀起人来,可是令人防不胜防的。
贾老八怒拍桌子:“其他的时候我可以不管,陆老二把老子们的命托付出去,结果你领进来一个小娘皮?
老子高低要试一试她的成色!”
说着,贾老八举着沙包大的拳头朝赵玉书冲过来。
赵玉书随意取下挂在腰间的陌刀,刀未出鞘,刀鞘就挡住了贾老八来势汹汹的一拳,紧接着,转动刀柄。
“啊!”贾老八惨叫一声,刀柄直接砸在他脸上,一下子就砸断了他的鼻梁,鼻血流了满面。
贾老八不服气,拳头再次向赵玉书袭来,赵玉书没有多余的动作,转动刀身,架住贾老八的手臂,向着反方向一拧。
“咔嚓”一声,贾老八发出更大声的惨叫。赵玉书后退一步,陌刀转了个圈儿,又重新被赵玉书垮回腰间。
而贾老八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软塌塌的垂在身侧。
赵玉书冷漠的问:“这位先生,我通过你的测验了吗?”
贾老八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跪在地上,捧着自己已经废了的胳膊直打哆嗦。
中年人咽了咽口水,贾老八觉醒的异能是力量,实力评估在b级到A级之间。能轻易接住一个力量型异能者的一拳,之前又射出过那么惊艳的一箭。
这个女人不简单!
“赵小姐,里面请,我家主人在二楼等您。”狗皮薛谄媚的向赵玉书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赵玉书冷漠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纷纷低下头,再不敢跟她对视。
第177章 先遣部队
赵玉书跟着狗皮薛上了二楼,看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特别,长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
但给赵玉书的感觉却是:这个人张狂至极。
“赵小姐,久仰大名。”男人站起来,向赵玉书伸手:“我叫陆慎。”
赵玉书握住陆慎的手:“不敢。那只凤凰护腕,是谁给你的?”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陆慎高深莫测道:“护腕的主人让我告诉你,之后的一切,你必须听我的。”
赵玉书冷笑两声:“听你的?你有什么资格?一个护腕就能让活生生的人对你俯首帖耳?怕不是脑残武侠剧看多了!”
陆慎侧目看她:“你不怕你的主子生气,出来教训你?”
“新华夏哪来儿的主子?你生活在前清,我长在红旗下,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我和这护腕的主人,只是信念相同,她达者为师的关系而已。”
赵玉书眼神看向陆慎,不掩饰的鄙夷扑面而来。
陆慎“啧”了一声,感叹道:“我也不跟你扯了,三百根金条,接下来你必须听我的安排行事。”
乱世不到十年,受过人人平等那一套教育的人远远没有死绝。跟这些人谈尊卑等级是谈不通的,还是直接谈钱吧。
赵玉书摇头。
陆慎扫了一眼赵玉书:“你全身上下装备齐全,武器充足。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这次我找你的大概目的,并且已经答应了凤凰护腕的主人这件事。
现在是打算临阵反悔,耍着人玩儿吗?
就不怕走不出这里吗?”
陆慎说完,手高高扬起,一朵巨大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好像随时可以挣脱桎梏,向赵玉书奔来。
赵玉书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那簇剧烈燃烧的火焰,用平静的口吻跟陆慎说:“我的意思是,金条要加到三千。”
陆慎:“……”
这就给他整上坐地起价了?
“你凭什么值三千根金条?”资本家的钱都是花在刀刃上的,商品价格直接涨了十倍,他不讨价还价,对不起他陆家的名声。
赵玉书没说什么,直接抽出陌刀,朝陆慎砍去。陆慎一惊,手中火焰化为火龙被拍出。
火龙破窗而出,明显没有命中目标。
陆慎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招,眼前一花,冰凉的刀刃架在了脖子上,赵玉书的声音在陆慎身后幽幽的响起:“贵有贵的道理,你说呢?”
陆慎额角滑落一丝冷汗:“山桃村里的最强者不是赵庄明,是你?!”
“什么最强?你没听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在真正的高人面前,我不过一粒蜉蝣。”赵玉书刀片拍了拍陆慎的脸:“现在,告诉我,你的全部计划。”
陆慎反手掏出手枪,再次偷袭赵玉书。
距离太近,赵玉书在陆慎扣动扳机前,卸掉他拿枪的那只手。手枪掉落在地上,赵玉书扭腰跳起来,用刀背狠狠的朝陆慎的肩膀劈下。
陆慎被逼半跪,还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接住赵玉书劈下的刀背,艰难的回身,却见赵玉书也只用单手,就压制得他站不起来。
除了鬼面黑衣人,陆慎从来没在谁面前这么狼狈过。他艰难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你都拿着凤凰护腕找到我了,还问我是谁吗?”赵玉书反问。
“三千根金条,还有告诉我你的计划,不然我就不奉陪了。”
陆慎喘着粗气,狼狈道:“这次的羞辱,我记住了!”
赵玉书淡淡的“哦”了一声:“那你记着吧,站在我上面的人还很多,能像我这样羞辱你的人,也还很多。”
陆慎咬牙:“三千根金条是吧?我给!”
赵玉书松手,陆慎站起来,腿在隐隐发抖:“能让赵小姐这样的人才守在这区区的山桃村,白家的人果然好手段。”
赵玉书收刀入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告诉我全部。”
“你相信长生吗?”陆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坐回沙发上,目光灼灼的盯着赵玉书,那神情,像是狂热的信徒。
赵玉书:“……长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任何代价,我都付得起。”陆慎癫狂道:“这个世上有很多人,都跟我是一样的,他们渴望长生,渴望永远享受他们争夺到的权力。
但是我不能让他们得逞,大家一起长生,那我长生的意义何在?”
赵玉书:“……”
“赵小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陆慎歪头看着赵玉书,眼神里满是寻求认同的渴望。
赵玉书:“……长生的代价,可能让你生不如死。”
“这个没关系,只要我能长生,一切都没关系。”陆慎神经质道:“但是我不能让别人跟我一样长生,凤凰护腕的主人答应了告诉我长生药的位置。
为此,我选定了两批人,一批人在前面为我探路,我将联合我所有能联合到的势力,来完成这次的计划。
另外一批人,帮我清理。
等我顺利的拿到长生药,除我之外的所有人,我再不想在这个世上看到!”
赵玉书:“……你这个计划极度疯狂。”而且极度自私。
“可是凤凰护腕的主人同意了,并且让我拿着护腕来找你。”陆慎盯着赵玉书的眼睛说道:“如果你想凤凰护腕的主人平安无事,最好同意我的计划。”
“你以为你做的事能威胁到她?”赵玉书冷静的反问。
“当然能威胁到!”陆慎深沉道:“白家的仙人生了凡念,背叛了白族。如果这次行动暴露,tA也会被白族唾弃,从此沦为叛逆!”
赵玉书闭了闭眼:“可以。我跟在你身后,杀了所有得到长生的人。”
陆慎笑起来:“合作愉快。”
赵玉书点头:“先给金条。”
陆慎的计划很粗糙,只说了个大概的打算。具体如何实施,谁负责实施,他半个字没多讲。而且这个大概的打算,赵玉书也只信了七分。
不过无所谓,老师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很清晰了。
这些人将会被领到一个地方,而她负责清理侥幸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人。
老师当真了解她,这种清理的工作,可太适合她了。
第二天清晨,一队人马从山桃村出发,沿着那条蜿蜒小路,骑驴牵马的出发了。
赵庄明走在了最前面,朝身边的陆慎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必须走到野猪崖,你带这么多人和物资,只怕会拖慢进度。”
陆慎无所谓道:“拖慢就拖慢,累赘死了并不值得可惜,只要我和我的物资能准时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就行。”
赵庄明心里骂了一声“神经”,走到队伍中间,让陆慎的人负责开路。
原始森林很危险,尤其是现在的原始森林。开路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还是让陆慎那个神经病的人去做吧!
队伍中间,穿着黑色衣裳,扎着袖口裤腿,提着剑的北堂馨和徐贞稳稳当当的走着。
她们身后,跟着几个背着弓,挎着刀的民兵营队员。赵庄明向徐贞和北堂馨抱拳:“之后的路会很危险,我和几个弟兄们就拜托二位师姐了。”
别人不知道,可生活在秦岭脚下的山桃村村民,还不知道这山中变化有多大吗?
这些人大摇大摆的闯进山里来,在赵庄明看,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还长生?
长长久久的被留在秦岭中,他们就老实了!
徐贞小声说道:“找到机会,你们就赶紧脱身。”
赵庄明:“我知道,老师嘱咐过。”
徐贞和北堂馨并不熟悉山里的情况,赵庄明等人就算从小少在山里跑,父辈跟他们讲过山里的规矩和地形。
他们就成了最好的带路党,推都推不掉。
一行人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赵庄明发现了不对劲,平常山里的鸟都聒噪得很,现在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么庞大一支队伍,也没个山猫走兽出来跟在后面吃两个人。
那些畜生越来越胆大,根本不怕人。现在不出现,只能证明他们走进了某种动物的领地范围,让它们顾虑着不敢出现。
跑到前面跟陆慎说:“这里太安静了,让大家都小心一些。”
顺便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
陆慎:“或许是因为我们人太多,那些畜生不敢靠近?现在的野兽都很聪明,袭击基地的时候,会集结上千上万的数量再一起上。
群体数量少了,它们不会招惹人类的。”
赵庄明问:“那你觉得秦岭中,野兽的数量会少吗?”
陆慎看了赵庄明一眼,让身边的人去通知队伍前后的人,把藏在身上的真家伙都掏出来。
丛林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群人。
山路难行,走在中间驮着行李和装备的马儿渐渐开始走不动路,赵庄明检查了一下马队。不是他多关心这支队伍,而是他这几天的物资也在这些马上。
“啊~”
“开枪打死它!”
“轰!”
队伍的最前面一阵骚乱,有一条火龙放出去,烧着了不少的地方。
赵庄明赶紧跑到最前面去,看到烧起来的大树和藤蔓骂道:“妈的,谁放的火?想让咱们都变成烧烤吗?!”
火是陆慎放的,被赵庄明指着鼻子骂,他脸色有些不好,但没跟赵庄明一般见识,只是赶紧让水系异能出来灭火。
几个觉醒了水系异能的人出来,好不容易放水把火给灭了,刚刚烧起来的地方,摆着几具狼尸。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狼是群居动物,而且复仇心很强。这几匹狼很可能是先遣部队,大批的狼群在后面。
陆慎问:“老赵家的那小子,你们这里狼多吗?”
赵庄明冷笑:“你说呢?”
第178章 斩狼王
知道有狼,但路还是要走。陆慎骑着驴后退几步,让其他人在前面开路。
“走!”陆慎喊了一声,那些跟来的人拿了他的钱,自然会给他办事,当即有两个人走到前面去开路。
北堂馨走在队伍中间,用纱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倒不是为了装神秘。她发现队伍里,有龙鼎基地的人,如果能不被认出来,那最好。
“小姐。”刚想着不被认出来,就有人悄无声息的靠过来,跟北堂馨搭话。
北堂馨斜了他一眼:“你是谁?”
这个人,她没见过。
来人是个有些文弱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几岁,长相普通,扔在人群里基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您不认识我,但我来山桃村之前,看过您的照片。”男人不在意北堂馨的冷淡,只轻声说:“北堂先生让我告诉您,您的母亲很想您。”
北堂馨沉默了一阵,“哦”了一声:“她还活着?”
她以为舍弃了秦悦,秦悦会在北堂墨的无视,北堂家的厌恶中渐渐丢了性命呢。
秦悦不是个聪明的女人,还有几分愚笨的执着,就算太平年月,她也是那种死人文学的女主,早早得胃癌\/肝癌\/乳腺癌去世。
不过跟死人文学女主不同的是,没有蠢作者的文艺加工,不会有人为她的死追悔莫及,孤独终老,顶多只有一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为她掉几滴眼泪。
这几滴眼泪掉完,这个亲生女儿也会为摆脱一个脑子有病的妈而轻松不已。
年轻男人道:“您的母亲自然还活着,她日日抱着您留下的东西啼哭,现在已经病得起不来床,还好先生给她请了医生,用了最好的药。
如今只吊着一口气等您回去,如果您想让您的母亲好起来……”
“最好带着长生药回“龙鼎”是吗?”北堂馨讥讽道。
年轻男人点头:“小姐英明。”
北堂馨:“……”
艹,这么厚脸皮的话,他竟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北堂墨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北堂先生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山桃村的?”北堂馨懒得再说关于秦悦的问题,直接问道。
年轻男人:“一开始就知道,是您母亲提供的线索。她说您在山桃村生活过一段时间,与那里的一个村医认识。
您在山桃村的一切,北堂先生都清楚,过去三年,每年都会有人专门过来拍一张您的照片回去。
所以,我才能知道您如今的样子。”
北堂馨:“……”
谁能懂她这一刻仿佛生吞了一条蛆的恶心感受?
“北堂先生始终是您的父亲,他还是关心您的……”年轻男人劝道。
北堂馨粗暴的打断:“闭嘴!”
“所以,配合我们,给您的父亲找一颗长生药,又能如何呢?”年轻男人面对着北堂馨的威压,艰难的把话说完:“毕竟,你们是亲父女~”
北堂馨:“……”
又被人喂了一条蛆。
“嗷呜~”
“嗷呜~~”
“狼!”
“好多狼!”
“砰砰砰……”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枪声。
前面的部队骚乱,北堂馨与徐贞处在队伍中间,狭窄的山路两旁,冲出一条条棕黑色的狼。
北堂馨将年轻男人一把推出去,年轻男人惨叫一声,被狼一口咬在脖子上。
临死前,他看着北堂馨的目光满是不解和仇恨。
北堂馨连冷笑都没有,跃起一剑斩下狼头。
这个男人只是一个炮灰,北堂墨用来试探她的一颗棋子。
阿西吧!就北堂墨还想长生不老?!
他活那么久干什么?没听过老而不死是为贼吗?!
“土盾!”徐贞双手结印,两道土墙自道路的两边升起:“老三,保物资!”
北堂馨自然知道,她跃身到马上,快速的来回跳跃,脚步轻盈,仿若凌波微步。手中的利剑沁满鲜血。
每一匹跳过徐贞土盾的狼跃起来想啃咬马匹,都会被北堂馨一剑斩下头颅。
跟着北堂馨他们几个的赵家子弟,则是在北堂馨和徐贞的庇护下,开始连连射箭。
《连月十三箭》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功法,配合着《太上感应录》使用,他们几乎每一箭都能射中扑过来的狼,且一箭致命。
赵书云大骂了一声:“小满,我弓箭射完了,你还有没有,借我几支!”
赵满也骂起来:“我他妈的也射完了!”
赵理大喊:“我的也没了!”
箭用完了,就只能用刀。
好在这些小伙儿力气够大,也能一刀一个。
北堂馨一开始还很轻松,但是渐渐地,她感到了不对劲。跳过土盾的狼,身躯越来越庞大。
“北堂师姐,救命!”赵理架住一颗硕大的狼头,狼的哈喇子流在他脸上,他闻到了狼嘴里的腥臭味儿。
这头狼,比之前他们射杀的那些狼,个头大了三分之一!
“噗”,狼头被一剑斩下,狼血喷溅了赵理一身。
北堂馨救了赵理,扔下一句:“撑不住就往马腹下躲,我没时间在你每次喊救命时都赶来!”
赵理一看那些马,妈的!有一匹算一匹,全都卧倒一片,“咴咴”的叫着,完全被这些狼给吓破了马胆。
这时,赵庄明杀过来,他身上也是一身狼血,将几个民兵营的队员整合起来:“我们一共四个人,三个人在外,一个人在内。
轮流休息,补充体力。
咱们手里的陌刀能裂马穿墙,杀这些畜生问题不大。
看准马队的位置,徐师姐和北堂师姐一定会守好物资,咱们离她们近一些。
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她们不会不管我们。”
几个赵家人联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牢不可破的战斗方阵。
徐贞几道术法使下来,的确拦住了一些狼,但是两边绿油油的树丛中究竟有多少狼,谁也不知道。
“老三,我在头,你在尾,守好物资,找头狼!”徐贞朝北堂馨喊道,自己一个鹞子翻身,立于马背上,狠狠的斩下一颗狼头。
北堂馨答了一声:“好!”
然后马上往后奔去。
“咴咴!”一声几声马儿的惨叫声传来,几匹驮着物资的马被狼群生啃了。
更糟糕的事,北堂馨看不到后面的队伍了。
这支队伍,被狼群隔成了隔开成了几段,中间守着物资的,除了北堂馨和徐贞,还有赵家的几个小子,几乎没有活口。
前后不接,他们只能听到“砰砰”的枪声。
“老大,我的刀卷刃了。”赵理惊恐的说道。
赵庄明喝骂:“刀卷了也给我撑住,等杀了这些畜生,再找块石头好好磨一磨!”
“徐师姐、北堂师姐,头狼找到了没有?”赵满大叫道:“我有点儿撑不住了~”
北堂馨几步跳跃过来,帮赵家的几个人清出一块儿地,让他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在找了,反派boSS都在最后才出现,你看哪个boSS是冲在最前面的?”
冲在最前面的,都叫炮灰!
徐贞:“老三,狼王出现了!”
北堂馨赶紧跳上马背,只见树丛中,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背狼缓缓的踱步出来。阴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徐贞和北堂馨。
她们二人脚下,狼尸堆积成山,提着的长剑上,黑红的狼血像是沥水一样滴落。
而她们黑色的衣服,也被狼血打湿,装着物资的麻布口袋上,都是深深浅浅,带着血的脚印。
那头狼比之前砍的至少大了二分之一,快要跟马一样大了。
它看着满地的狼尸,仰天长吼,发出痛苦的哀鸣。看向徐贞和北堂馨的目光,也充满了仇恨。
这是一只已经通了情感的狼,它知道自己的子民被屠杀,懂得该仇恨的是谁。
“嗷呜!”狼嚎声响彻森林,北堂馨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辨不出男女,像是在砂石上磨过一样难听。
那个声音在说:“杀了tA们,杀了这两个人族!”
北堂馨捂了一下耳朵,刚刚那个声音不见了。
徐贞:“我去杀狼王,你护着这些物资。”
徐贞的武力值比北堂馨要低,但北堂馨是火灵根,她的法术在森林中不好施展,所以徐贞去打这个头阵。
“地笼!”徐贞双手快速结印,狼王的四周升起一个土做的笼子,将狼王囚禁起来。
狼王几个翻身,挣脱地笼,猛然朝徐贞扑过来。
那头狼的身形非常大,笼罩在徐贞上方时,像是乌云把阳光都遮住了一样。
徐贞知道,决不能让这头畜生处在她的头顶上,脚下一蹬,踩着风翻身上了狼狈,然后朝着狼的脖颈一剑刺下去。
“嗷呜!”
北堂馨正在杀狼,这时耳边又响起刚刚听过的那个声音,这次说的是:“好疼!”
狼皮太厚,徐贞的剑竟然只刺穿了一层狼皮。
只见那狼滚到树林里,然后狼首回顾,一口咬向徐贞。
徐贞不得不翻身从狼背上下来,那狼就像拍球一样,伸出爪子就去拍徐贞。
徐贞躲得不及时,被那狼爪稍微擦边挠到了一下。立时,她流出来的血就变成了黑色。
北堂馨抢过来,右手持剑挡住狼王的爪子,左手拉住徐贞的脚踝,将她扔了出去:“快吃药,我来对付它!”
徐贞借着北堂馨的力道,轻飘飘的落到了马队中,赵庄明抢上来,帮她挡住一头扑过来的狼:“徐师姐,快吃药。”
她们离开边家前,边月给了每人几瓶丹药。大还丹、小还丹、回春丹、解毒丹,都有。
徐贞倒了一颗解毒丹含进嘴里,那边北堂馨也与狼王缠斗起来。
北堂馨不能轻易用火系法术,与这头畜生缠斗就只能使用《太虚剑典》和被灵力淬炼过的肉体力量。
劈、刺、撩、斩!一日五千次的挥剑功课,全在这些招数里了。
最后,北堂馨将剑横在身前:“《太虚剑典》第一式——晓风残月!”
北堂馨的身影一瞬之间,隐入风中。剑光犹如新月,洁白美丽,散发淡淡的光辉,然后带起一片血花。
狼王被北堂馨手中的长剑刺穿喉咙,钉在地里。
刚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狼……不想死……”
狼王蹬了几下腿,吐着舌头死了。
“嗷呜~嗷呜~~”
狼王一死,群狼溃散,夹着尾巴嗷呜嗷呜的钻入森林里。好像只要慢一步,它们也会步了狼王的后尘,被人类杀死。
刚吃完药的徐贞:“……”
赵理用卷刃的陌刀撑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倒下,气喘吁吁道:“这就……完了?”
赵庄明长长的喘息一声,胸膛剧烈的起伏,往身后的树上一靠:“不然呢?生死本来就在一瞬间。”
狼群溃散,前面的队伍和后面队伍的枪声渐渐少了,陆慎骑着驴子往回跑,看到物资都在,大喜。看到马被吃了好几匹,大怒。
看到他放在中间,充当整个队伍智囊团的人几乎全灭,怒火中烧。
“他们为什么都死了?”陆慎憋屈的问徐贞和北堂馨。
这两个人,同样是被凤凰护腕召唤来的人才,比带路党赵庄明本事大得多,这一点儿陆慎还是分得清的,并没有因为这两个人是女人,就下意识的以为做主的是赵庄明。
北堂馨:“可能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吧?”
徐贞:“……”
敷衍都不想敷衍陆慎。
她这个二师姐在狼王手底下受了伤,三师妹却能一剑捅了狼王。
徐贞郁闷了,给自己规定,回去每天练习挥剑七千下!
资质不行,她就卷死老三!
第179章 明月不相负
先头部队一进山就遇上狼群,“砰砰砰”的枪响,站在山桃村的村头都能听到。
赵玉书双目有神的盯着山林深处,直到枪声渐渐消散,她对身边一直站着的狗皮薛道:“可以出发了。”
狗皮薛点头,然后去招呼后面跟着的人:“走!出发!”
赵玉书家,赵玉书她妈看到被抬进家里的几百根金条,懵了,抓着来送金条的人问:“怎么回事?你们让我家玉书做什么?为什么会给这么多金条?”
来人恭敬道:“林来娣女士,玉书小姐是我们老板请的高级顾问,这些都是她作为顾问的报酬,她请我们代为转交给您。
一共九百根金条,您收好。”
赵耀祖已经迫不及待扑到金条上去,抱着这些金条又亲又啃,趁着他妈不注意,疯狂的往自己衣服里塞。
他已经看透了,他妈不爱他,只爱赵玉书。
的确,他差赵玉书太多了。可平庸的人就不配活着吗?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藏一些金子,给自己娶一个老婆,再生一个孩子。
妈妈不爱他,姐姐不爱他,但是老婆孩子会爱他的!
赵玉书她妈缠着来人问:“什么顾问啊?做什么?玉书她有没有说多久回来?你们去的是什么地方?危险吗?”
来人无奈:“林来娣女士,我们只负责把金条送到您家,其余的一概不知。”
赵玉书她妈还想再问清楚,来人已经摆脱她,飞快的跑了。
“咳咳咳……”赵玉书她妈激动的咳了两声。
她实在想不到,究竟是什么顾问,能让人家出几百根金条的报酬。
那得多危险啊?
偏偏赵耀祖还在搂着那些金条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发财了!发财了!!”
赵玉书她妈操起门后的扫帚就往赵耀祖身上招呼:“那是你姐姐的卖命钱,你给我放下!”
在金条面前,赵耀祖也不怕他妈了,狠狠的推了他妈一把,揣着金条就往外跑:“我不!这钱只要进了赵家的门,就有我一份!
你不给我娶老婆,我自己娶。
我不能让我们家断了香火,爸爸和奶奶在地下会不得安宁的!”
赵玉书她妈追出去:“你这个混账东西,把你姐姐的钱还回来,给我还回来!咳咳咳……”
赵玉书她妈病体沉重,没追几步就看不到赵耀祖猪一样的身影了,坐在地上拍着腿大哭:“造孽啊~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啊!”
她的隔壁,赵理爸妈听到哭声出门一看,赵玉书她妈快哭得厥过去了。
赵理他爸转身回了屋,赵理他妈于心不忍,过来扶起赵玉书她妈:“来娣,别哭了,你把剩下的藏好,别让耀祖再半夜摸回来偷了。”
赵理他妈脸上淡淡的,眉宇间都是哀愁,赵玉书她妈心里咯噔一声:“你家赵理也……??”
赵理他妈再也憋不住眼泪,开始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理半夜被庄明叫走了。
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三百根金条,只说我家小理被请去做什么顾问了,啥顾问能一次给这么多钱?
结果他们一问三不知,甩下金条就走了。”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不过这一交换消息,倒是让彼此稍微放心了一些。
那几个出去的孩子,应该是一起的。在一起好啊,在一起有个照应。
与此同时,边家隔壁的赵明月被眼前的金条晃花了眼,对断了一只手的贾老八再次确认:“是赵玉书让你把这些金条交给我的?!”
贾老八憋屈的点头:“是,玉书小姐说,您知道该怎么办。”
赵明月倒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我知道她的意思,你告诉她,我会照顾好她妈的。”
赵玉书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是她放心不下她妈,钱不敢全部拿回家里,一来怕钱太多,民兵营巡查不过来,这些金条会给她妈招祸。
二来是防着她那个弟弟,为了钱伤害她妈。
三来是希望赵明月能时不时的去看一看她妈,请医生,拿药,别让她妈生病了都没人理。
贾老八刚走,赵明月的妈就出来,看着这些金子,眼睛都在冒光。
没人能看着这些钱财不动心,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贪婪基因。
“明月,这个钱是哪儿来的?”赵明月妈妈殷切的问道。
赵明月面无表情:“不是我们家的钱,你别打主意了。”
“可是……可是这么多……拿一两根出来给你哥哥娶个媳妇儿,也没关系的吧?”赵明月妈妈不死心道。
赵明月打掉她妈的手:“说了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还有,我哥那娶媳妇儿什么标准?
要大学文凭,要年纪三十岁以下,要没生过孩子,还要见鬼的处女!
他当他是什么?太子殿下吗?!”赵明月尖叫发疯:“嫂子死了不到三个月,他就又找了一个。
那个女人进门就打言言,打你,还敢骂我!赵大刚不教训他老婆就算了,还敢跟我动手?!
啊啊啊……那个贱男人,被人家仙人跳骗走了所有钱不算,还把我的钱也搭进去了!”
赵明月她妈被自己女儿吓了一跳,伸出去够金条的手也瑟缩回来,讪讪道:“你不是都打断你哥一条腿了么?还没消气呢?”
“你哥是男人,不娶媳妇儿不行的。”赵明月她妈抹眼泪:“总有一天,咱们都会离开你哥的。
他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他病了时照顾他,在他心里想不开时安慰他。”
赵明月“呵呵”冷笑两声:“你直接说给他找个免费保姆就行了。告诉你,这个钱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
赵明月她妈抹眼泪:“妈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家里种地能种有几个钱?娶不起媳妇儿的。
咱们家就你最聪明,有来钱的门道。
你都不管你哥,还有谁管他?”
“那就让他出去卖!那些来做生意的,不是也有喜欢男的吗?”赵明月嘴巴跟吃了砒霜一样:“是他要娶媳妇儿,不是我!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是你从小教我的吗?
让他前面给女人,后面给男人,赚来的钱想娶几个娶几个,我保证一声都不吭!
但想打我钱的主意,我下次打断他的三条腿!”
赵明月凶神恶煞,她妈还真不敢惹她,只感叹作孽。
自从三年前屠村案后,赵明月一家出来看到她嫂子张云秀和嫂子娘家弟弟一家子的尸体,赵家所有人都指责赵明月太狠心,应该强行把嫂子一家人带进地下室的。
赵明月张口骂道:“关我屁事,是她自己找死!要不是玉书跟我关系好,过来通风报信,现在我们一家人都死在这里了,整整齐齐!
你们能活,都要感谢我!”
赵家一家子都被赵明月的“无耻”震惊了。
死了妈妈的赵言扑上来捶打赵明月:“都是你都是你!你是坏姑姑,害死了我妈妈!”
赵明月反手就给侄女儿一巴掌:“害死你妈的是她自己的无知和自以为是!你再敢骂我一句,你也去死!”
赵言“哇”的哭出来,一家人又开始对赵明月新一轮的指责:那是你侄女儿,你怎么能让她去死呢?
赵明月屏蔽掉家人的指责,终于不得不认命。
边医生不肯收她,她学不到修仙了。
但是没关系,她还有赵玉书。
赵明月只要啃哄人,还是很逗趣的,她笨拙讨好赵玉书时,那蠢萌蠢萌的样子,让赵玉书很喜欢。
“你骨头已经有些硬了,练武可能效果没那么好,你确定要试试?”在赵明月正式拜师前,赵玉书反复跟她确认:“很可能是浪费时间,你也不在乎吗?”
赵明月坚定的点头:“玉书,我们是最好的姐妹,让我成为你在边家最坚实的后盾吧!”
赵玉书嘴角抽了一下,还是点头:“我会问一问我的老师,她同意了,山桃书院上课时,你可以去旁听。”
赵明月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玉书,我们天下第一好,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就像赵玉书说的那样,赵明月骨头硬了,又没有灵根。日夜辛苦的练了三年,却连山桃书院的屠娇娇、赵一帆都打不过。
不过打她哥够了。
每次家里提到她嫂子的死,她就发疯掀桌子。她哥受不了她,要来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妹妹,结果次次都被赵明月反杀。
隔壁边家,这三年没少看赵家的热闹。
现在他们家再有什么动静,连赵玉书养的那条狗都见怪不怪了,竖着耳朵一听,是他们家的声音,就又趴回去了。
这些金条,赵明月知道不能放在自家,不然又会成为她哥的老婆本。
她先清点好数量,分出自己能扛得起的分量,剩下的一把大锁锁在房间里,把扛得起的送到李家去。
“宋老师,在家吗?”赵明月站在李家大门外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宋倩跑来开了门。
赵明月没看宋倩,扛着金子就往李家闯,宋倩有精神病,反应也迟钝,愣了好一会儿,才跑去阻挡赵明月:“哥……不在家。”
赵明月:“我知道,就是把东西放在你家一下。”
本来她想放边家的,但是边家一个人也没有,只能放李家了。
赵明月找了个房间,把金子放进去,又接着回去搬下一趟。
她回家开门,又数了一遍金条,发现少了二十根,马上发疯:“妈!你用备用钥匙开门,拿了我的金条?!”
赵明月她妈装傻充愣:“没有,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掉到哪个缝隙里去了?
你从小就没收拾,肯定是你不小心弄丢了,又来赖我!”
“哪个缝隙能塞二十根金条?你当我是不识数的猴子?”赵明月“啊啊啊”的叫了好几声,把家里的东西使劲儿往地上砸。
赵明月她妈给女儿跪下了:“明月啊,妈真的没有拿你的金条啊,你信妈一回吧!妈给你磕头了!”
赵明月直接翻译她妈的话:“明月啊,妈真的拿了你的金条,你被妈骗一次吧!妈给你磕头了!”
赵明月气笑了,直接冲上二楼,一脚踹开她哥的房间,冲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就是“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
一边打,嘴里还念叨:“还我金条!还我金条!!还我金条!!!”
那样子,像个神经病。
赵明月她哥都被打懵了,大叫:“什么金条?哪来儿的金条?!赵明月,你疯了?!”
隔壁房间的赵言出来,看到这一幕,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呜哇哇……奶奶,姑姑又在打爸爸了!”
赵明月她妈冲上来,看到自己儿子断了腿,都躺在床上了,还要挨打,心疼的来拉开赵明月:“造孽啊,你怎么能这么打你哥哥?”
赵明月不管,只面色狰狞的一边打,一边喊:“还我金条!”
赵明月她妈直接扑到儿子身上,老泪纵横:“你要打你哥,就先打死你妈吧!”
人对于生自己的女人,总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何况在赵明月嫂子没死之前,赵明月和自己亲妈都相当的母慈女孝。
赵明月还真不能,也舍不得打自己亲妈。
女儿打亲妈,还是一个对自己不错的亲妈,说不定真会天打雷劈。
赵明月她妈见女儿停手,又可怜兮兮的哭道:“明月,你就当那二十根金条是你不小心弄丢了吧,别再追究了。”
赵明月:“……”
赵明月趁着她妈不注意,操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直接剁了她哥的手指,用染血的水果刀指着她妈,面色狰狞:“我再说一遍!还我金条!!
你要是不还,我就再剁他一根手指!”
赵明月她哥赵大刚惨叫:“赵明月,你这个疯子!疯子!!”
赵明月她妈吓得要昏过去,赵明月二话不说,再剁她哥一根手指。赵大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
“你要是敢昏过去,我就再剁!十根手指头剁完了,我剁脚指头!脚指头剁完了,我阉了他,让你们老赵家绝后!”
赵明月她妈这次不敢昏了,哭得死去活来:“这都是干什么啊?!明月,你以前不这样的,你对家里人很大方的!”
“我有,我当然能大方!可你们为了给赵大刚讨新老婆,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钱全部偷走!那女人进门,你们还让我为了狗屁的家庭和睦忍气吞声!”
“呸!你们当我是张云秀那个草包?!你们说几句好话,就能忽悠得我找不着北?!”
“算了,懒得跟你扯。”赵明月这次直接把水果刀对准赵大刚的裤裆:“再说一遍,还我金条!不然我现在就阉了他!”
赵大刚被赵明月的疯狂吓到了,大哭:“妈,把金条给她!给她!!”
赵明月她妈还是哭,半点儿没有动作。赵明月也不客气,一刀就要往下扎!
“等等!”赵明月那隐身许久的爹,终于出现了,提着一个装化肥的袋子,让赵明月面前一扔,口袋中蹦出几根金条。
赵明月低头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根。
赵明月冷笑一声,提起金条就走。
赵明月他爸指着赵明月,声音颤抖着:“你这么逼你亲妈,剁你亲哥的手指,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我没你这么不孝的女儿!
从今以后,你滚出这个家,不再是我们老赵家的闺女!”
“这房子是我中大奖的钱建的,这里是我家!要滚也是你们滚!”赵明月头也不回的冲下楼。
“咚!”一声锣响,民兵营巡防的队伍从赵明月家门前路过。
赵明月立马开门:“那个谁,进来一下!”
民兵营今天带头的人叫赵虎,他脸色黝黑,对赵明月的没礼貌老大不高兴,但还是凑过去:“你有什么事?”
赵明月指了指自己放金条的房间:“那里面,是你们老大的钱,交给我暂时保管。现在有人要抢,我需要转移地方。
你们给我看着,在我转移完之前,谁都不许拿一根,尤其是我家里人!”
赵虎被赵明月手里的金条晃花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你让我们帮你守着金子?!”
他们可不是党的光辉照耀下训练出来的人民子弟兵,没有那么严苛的纪律,这么信任他们?
赵明月冷笑:“你们拿啊~想拿就拿。只要赵玉书、赵庄明回来,你们受得住他们二人的男女混合双打,我无话可说!”
赵虎肩膀抖了抖,咬牙道:“保护人民财产安全,是我们民兵营应尽的职责。你放心,这些黄金少了一个角,你唯我是问!”
赵明月笑眯了眼:哎呀,玉书的名头已经这么好用了?
扯着她的狐皮,连民兵营的这些小子都得敬她三分!
第180章 不等了
宋晗回家看到赵明月坐在他家客厅欺负他妹妹,愣了一下,随即就又恢复往日的神色:“明月小姐怎么来了?”
赵明月噘嘴:“我也想去投靠师祖,可惜现在边家除了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就再没别人了。
所以我只能来祸害宋老师了。”
宋晗叹了口气:“说吧,什么事?”
“玉书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大笔金条。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金子,它放在我家很不安全。”赵明月明说。
宋晗点头:“所以,你希望我帮你震慑宵小?”
赵明月把早就准备好的佣金推到宋晗面前:“我当然不会让宋老师白干,这是订金。保管这笔金条的时间以赵玉书回到山桃村时为截止。”
宋晗揉着眉心:“我每天要去山桃书院上课,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守着这匹金条。”
赵明月摊手:“那是宋老师的事情,您自己看着解决。
加上我在这里的食宿费,一年给您十根金条,怎么样?
比您在山桃书院教书,每月领一百五十斤粮食划算得多吧?
哦,现在玉书走了,您还得连着她教的武课一起代了,村长他们有没有给您涨工资啊?”
宋晗:“这不是钱的问题,教书育人,是我们宋家人的传统,我不可能因为钱,放弃我现在正在做的事。”
在山桃书院教书,看着那些小朋友一个一个长成一只一只小老虎的模样,谁都欺负不了他们,这几乎成了宋晗最快乐的事情。
神经病没有好的不止宋倩,还有宋晗。
赵明月“啧~”了一声:“那宋教授呢?我发现李先生好像不在?
李先生在的时候,时不时的买些人参、灵芝给宋教授续命。李先生不在,你不打算管宋教授的死活?”
宋晗:“……”
“你等一等。”宋晗深吸一口气,出门了一会儿。
大约十几分钟后,宋晗领着王楠进来:“白天他帮你守着你那些金条,晚上我来守着。你给的佣金,分他一半,你看可以吗?”
赵明月看着只有十一岁的王楠,十分怀疑:“宋老师,就算雇佣童工,也不能雇佣这么小的吧?”
王楠看着那些金条,满意的点了点头。见赵明月怀疑他,也没有多说,只是走到院中,看了看天上飞过的鸟,随意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头扔出去。
鸟儿翅膀张开落下的“簌簌”声不断,赵明月看着一只落下来,不断蹬腿的亚成年老鹰,嘴角抽了抽。
别问,问就是羡慕、嫉妒、恨!
姓边的凭什么瞧不上她?现在连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儿都能徒手抓老鹰了,她还只能窝里横,打一打自己的亲哥!
她的智商真是129,师祖再看我一眼!
被她惦记的边月带着李相源和李二顺两个人,跋涉在原始森林中。
李二顺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帐篷、食物、水壶、衣服等等,李二顺走得气喘吁吁:“李哥,等等我。”
李相源回头拉了他一把,很嫌弃:“平时让你多锻炼一下体魄,你就知道偷懒。现在被拉出来溜溜,知道自己有多虚了吧?”
李二顺很无辜:“我就是个混混啊~平时打得过那些地痞流氓就够了。”
结果他被拉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当苦力。
边月回头不耐烦道:“再吵吵,我现在就剖了你!”
李二顺立刻闭嘴,累死了也不敢再哼哼一句。
边月比陆慎的先头部队还早一天出发,白族留给她的疑惑太多,她又从《云台录》中知道,这个世界在逐步崩坏,就连“山河鼎”都有保质期。
她不打算再等政府了,那个地方,她必须亲自去一趟。
当年白清音给边月说起那个地方的时候,嘱咐她,千万不要去。
但白清音跟边月关系多糟糕?
她嘱咐千万不要去的地方,其实是让边月一定要去看一趟。
原始森林比上次进来时更危险,边月在前面开路,李相源还是负责文职,李二顺是李相源带来当苦力的。
这厮大言不惭:“他的生死我来负责。”
边月翻译过来:这厮死了就扔路边,我不追究,就没人在意他的生死。
边月:“……”
很快,他们走到了第一次进秦岭的那个土地庙。
土地庙中,李相源指挥着李二顺打扫。
这座土地庙更破旧了,土地的石像摇摇欲坠,李相源扶了一把,在李二顺打扫干净的地上铺上隔水布,又把三个人的睡袋放好。
边魔在最外面,李二顺在最里面,他睡在两人中间。
安心,完美!
不一会儿,边月提着一只小鹿回来,扔给李二顺:“拿去烤了。”
李二顺又赶紧放下扫帚,找水源收拾小鹿:“边医生,您放心,我的手艺不错,调料也带得齐,保证让您和我李哥吃得高高兴兴的。”
边月没多管,坐在睡袋上研究起地图来。
“砰砰砰”,枪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相源朝那个方向看一眼,“啧”了一声:“要我说,当时你应该让我混进那支队伍。
我保证能把他们带到你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边月头也不抬:“你太能搞鬼了,把你单独放出去,你能把那支各方势力临时黏合在一起的队伍搞得分崩离析,各自内斗,只要斗死你的仇人就行。
至于我给你的任务,你根本不在乎。
哪怕最后我给你下的毒要了你的性命,你也根本不在乎。”
李相源:“……没想到我在您眼中,是个不要命的。
这是您对我的误会,李家就剩我一个,我可珍惜性命了。”
“是吗?”边月冷笑:“你去山海市二十天,龙鼎的首领被刺杀二百次,平均每天十次。辛辛苦苦画符、做桃木剑、吃我回扣换来的钱,二十天内挥霍一空,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第一次见李相源,这厮就在与虎谋皮,跟通缉犯合作,绑架北堂家的当家夫人和大小姐。
那些匪徒拿到钱后,为了不多分钱,也为了保密性,90%会把李相源灭口。
但这厮不在乎,只要能弄死北堂墨,他的命要不要都无所谓。
李相源唉声叹气,边魔把他的本性看透,对他严防死守,连干点儿坏事儿,他都没机会啊~
这时,李二顺的鹿肉也烤好了,外焦里嫩,膻味儿又被佐料压住大半,吃起来非常可口。李相源再次感叹:带上李二顺,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山里的白天不太平,晚上更不太平。
“呜呜~”李相源半夜惊醒,看到土地庙外,一个穿着蕾丝花边裙子的女人飘飘荡荡的过来,坐在土地庙门口哭。
上次的老熟“鬼”,不过跟上次比起来,这个女人的眼睛变红了,头发变长了,鬼气也更重了。
李相源觉得自己精神恍恍惚惚,直勾勾的盯着那女鬼,那女鬼也盯着他。
突然,女鬼的嘴角咧到了耳后,笑着对李相源说了几个字。
“你看得见我?”
李相源愣愣的点头:“看得见。”
女鬼娇笑着朝李相源勾手指:“来~来~来~跟姐姐走,姐姐带你飞。”
李相源看得见女鬼的真容,面目狰狞,鬼气森森。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
一半神智浑浑噩噩被牵引,一半神智清醒的看着自己入鬼口。
“啪!”李相源脑门儿上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瞬间清醒过来。
只见边月在他外侧,正提着走马灯看地图,拍醒他之后,冷冷的骂了一句:“还跟当年一样废物!”
李相源再看,门口已经没有那个女鬼了。
“刚刚……刚刚怎么回事?!”李相源只觉得一阵怪异和难受,他刚刚到底有没有睡着?
他看到的女鬼,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梦中?!
边月:“……”
一辈子就没见过几只鬼,她怎么知道?
第181章 双头蛇
“滴答……滴答……”半夜突然下起了雨,李相源撑着不敢睡觉。
自从跟着边魔修行之后,他再没被鬼魂恶灵入梦侵扰过,今天再次陷入这种分不清虚幻真实的境界,只能说明,秦岭比几年前更危险了。
李相源过去给边月提着走马灯,看着边月在地图上写写画画:“这里不是嵬村?”
边月头也不抬:“谁说我要去嵬村的。”
“那里的谜题并没有全部解开,我以为你迟早还会再去一次的。”李相源提醒边月:“那条口吐人言,叫着你名字的蛇。”
边月:“……”
“无论是鬼母也好,还是特异局说的那个阵法,其实仔细想想,好像都不算什么。”李相源托着下巴道:“以你当时的实力,其实是比特异局的人强的。
你想以实力破局,应该也不算太难。”
“所以在那里设下此局的人,其实是想用你的身世,对你攻心,让你离开嵬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那里。”李相源笑问边月:“我说的对吗?”
边月没叫他闭嘴,反而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挑了挑眉:“说下去。”
“鬼母和那条蛇一样,都是一种保护机制,阻止你发现嵬村里藏着的真正秘密,对吧?”李相源问道。
边月点头:“是,只是我现在还琢磨不透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在我实力没有超过我师父之前,不会再去嵬村。”
“这么爽快的告诉我,不会你下次去那个鬼村子,还打算带上我吧?”李相源一脸拒绝。
边月盯着李相源的眼睛,眸中深邃不见底:“你忘了,你最初对我的价值,不就是那一双眼睛吗?”
李相源自讨没趣,想放下灯,继续回去发呆,或是打坐。边月却吩咐:“灯举高一点。”
李相源:“……”
得,被当人形灯架了。
嵬村里的事,她也是在看到白清音笔记后才想通的。
白清音在笔记中写到,她已经放过了千家的旁支,千音本就不该出现在她的报复名单上。
自然,白清音的复仇名单上,也不会有边月的名字。
那她为什么要跑到嵬村去设这一场局?布下那么歹毒的一个阵法?还让一条蛇守在那里?
就为了让千音永不超生?或者在她死后,再吓一吓边月?
白清音没那么无聊,她虽然经常神经病发作,但做事时目的性极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
她必定有自己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边月以此反推,推出了嵬村必定还隐藏着什么,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这个“外人”包括边月,这个秘密公布,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震荡,甚至让白清音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她才如此煞费苦心。
白清音选择对边月攻心,或许是因为,她学习了白族功法,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想通这些之后,边月有些不敢碰触那个地方了。
嵬村明明白族最后的栖身地,白清音为什么会让它变成一个人贩子村?
千音死后变成鬼母,真的是巧合吗?
她走出嵬村的那一刻遇上白清音,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一场被安排过的相逢?
边月把自己遇到白清音前十几年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任何值得白清音可以算计的。
或许,去过那个地方,探寻过白清音的过往后,心里的疑问会解开一些。
白族传承了几千年,总会有一些惊天秘事化成书签,被他们收藏进某本书里。
边月手里的地图上,莲花状的山脉盛开,旁边是边月寻找白清音的旧日笔记标注好的一些地名和注意。
李相源看得清楚,这上面与他在从山海市带回来的地图有些区别,似乎是进去的路不同?
不过他没问,万一边魔又嫌他话多,削他一顿,那可真是自找罪受。
土地庙外,风雨大作,土地庙内,孤灯照方寸。
边月修订好进山的路线之后,走到洞口,慢慢点起了一根烟。
李相源闻着烟味儿,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几年前。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二顺殷勤的烧好开水,给两位大人泡饼吃。
三人吃完早饭,又继续出发。
后方很远的地方,再次传来“砰砰砰”的枪响,李二顺疑惑:“那些人跟在咱们后面走,咱们不是没遇上什么危险吗?
怎么他们在后面,老是“砰砰砰”的打枪?”
李相源拍了一下李二顺的头,示意他看走在最前面的边月。只见边月用柴刀一刀劈断一簇挡路的藤蔓。
那轻松的模样,跟割韭菜差不多。
李二顺恍然大悟:“咱们这里有边医生在,那些畜生,谁敢不长眼找上来?”
闻言,边月回头狠狠的瞪了李二顺一眼,李二顺不明所以,李相源一脚踢开李二顺。只见他刚刚站着的地方,一个蛇头狠狠的栽在地里。
李相源凌空翻身落地,稳住身形后抽出自己的剑,一剑朝那蛇头斩去,另一个蛇头当即朝李相源喷出毒液。
这是一条通体红色的双头蛇,蛇身比成人百年大树的树干还粗,一看就毒得很。李相源不得不后退,朝边月看过去。
边月甩出手里的柴刀,柴刀直直的插进一只蛇头的眉心。
“嘶~”两只蛇头乱舞惨叫,中刀的蛇头软下去,挂在蛇身上,另一只蛇头仇恨的朝边月扑过去。
“束!”边月结了一个手印,无数藤蔓快速的蠕动过来,将硕大的蛇躯死死的缠住。
双头蛇拼命的挣扎,越挣扎,身体就被绞得越紧。三个人清楚的听到蛇骨被藤蔓一寸寸绞断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双头蛇“嘶嘶”的惨叫声。
很快,双头蛇被绞死,藤蔓“簌簌”的缩了回去。
边月把插在双头蛇上的柴刀取下来,柴刀跟蛇一样,都被藤蔓绞碎了。
李相源感叹:“你的法术又进步了。”
边月却摇头:“不,是这里的藤蔓变得更嗜血了。”
她使出木灵力沟通这里的植物时,明显感受到了那些植物对血液的兴奋。
她的木系法术是有进步,但进步不是威力变大了,而是她能感受到周围植物的“心情”了。
李二顺连滚带爬的过来,抱住李相源的大腿:“多谢边医生,多谢李哥,又救我一命!”
边月看他还想爬过来抱自己大腿,皱眉退了几步。
又看着这些碎肉,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么庞大的身躯,行动时应该动静很大才对,我为什么等它靠近十米范围内才察觉到?”
李相源则是沿着刚刚双头蛇出现的方向往外走了十几米,回来跟边月摇头:“路上没有草木被蛇躯压倒的痕迹,树上也没有蛇鳞刮过的痕迹。
现在,它就剩下两条路了。”
“要么,它从天上飞过来。
要么,它从地下钻出来。”李相源猜测道:“当然,也有可能它进化出了隐身的能力,能悄悄的靠近猎物。
不过隐身这个技能,应该是无敌的存在吧?
这么算起来,这位蛇兄至少是个丛林之王啊~这片儿的生物说不定被它吃得差不多了,你昨天在哪儿打到的鹿?”
边月让李二顺重新拿一把柴刀给她,拨开蛇腹上的鳞片:“它可不是你的蛇兄,而是你的蛇姐。
如果它能隐身,为什么不一直隐身到底,直接吃了李二顺?”
李二顺指了指自己,想说什么:我是什么很不值钱的存在,被蛇吃了都无所谓吗?
但上面两重大佬拿他涮嘴,他不敢怒也不敢言。
“在天上飞的蛇有,但这么大个儿,还是实心的,应该是飞不起来的。”边月划开蛇腹,从里面取出一颗墨绿色的珠子。
那珠子李子大小,散发着阵阵黑气,闻着却是奇香、
李二顺不受控制的两眼发直,朝珠子扑过去。边月反手抽了他一耳光,李二顺被抽在地上,几圈滚进了草丛里。
李相源也有些受不了,他用衣袖捂住鼻子,去把李二顺捡起来:“边医生,这东西有问题。”
边月倒是没受影响,随手把珠子揣进口袋里,道:“继续赶路。”
“等等。”李相源发现了什么,朝边月招招手:“你来看看。”
草丛中,有一个跟双头蛇差不多大小的洞,李相源指着它,表情有些凝重:“还真被我说中了?
它真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如果它的出场方式真是这么隐蔽,还真有些防不胜防了。”李相源刚刚也是看边月表情不对,第一时间回头踹开李二顺,再借着那力道把自己甩出去,才避开了蛇口。
要是当时边月没回头,又或者他没注意到边月那点儿表情变化。
他和李二顺,现在应该已经赶着去投胎了。
边月皱眉,李二顺吓得哆嗦:“那这里,还有没有这种蛇?它是母的,附近会不会还有一条公蛇?”
边月没说什么,摇头:“继续走。”
看来“山河鼎”的保质期真的要到了,渴血的藤蔓,生出妖丹的双头蛇,后面还有什么?
她有预感,后面的路不会这么平静。
陆慎带来的那些人,不知有多少能到达目的地?
边月他们后方的森林中,又有“砰砰砰”的枪声传来。
陆慎他们已经要疯了,立起来比古树还高的蛇,通体血红,两个蛇头。一个蛇头吞吃着一个人,双管齐下,也特能吃。
陆慎他们带的人还不少,这条蛇显然把他们当送上门的自助餐了,还是量大管饱的那种。
队伍里,各个异能者的异能不断的朝那条大蛇身上招呼。
但那条蛇根本不怕,无论是风刃还是木刺,打在它的鳞片上都像挠痒痒。
异能者之后,枪手们“砰砰砰”的朝大蛇扫射。
可能是距离太远,可能是手枪的威力不够。子弹通通被大蛇的鳞片挡下,没有一颗子弹能伤到它。
“啊!”双头蛇再次俯下身,又有两个异能者被蛇口叼走。
陆慎管不了那么多,手里搓出一条火龙,狠狠的朝大蛇缠上去。
那火龙受陆慎控制,与双头蛇缠斗在一起,双头蛇身上的鳞片“噼里啪啦”的爆开。
“好!”人群中有人大喊:“不愧是s级的异能者!”
陆慎现在没心情享受众人的追捧,专心的操控着火龙。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火龙根本奈何不得双头蛇,不过是烫掉它一层皮。但是他的火龙,快要缠不住火龙了!
“噗!”陆慎吐血后退几步,火龙在空中彻底消散。
双头蛇被爆掉浑身的鳞片,蛇血滴下,狰狞的朝所有人扑过来。
人群一阵慌乱,跑的跑,跑的跑,还跑得乱七八糟。
“《太虚剑典》第一式,晓风残月!”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划出新月一般锐利的剑芒。
双头蛇急忙扭动身躯朝后退,剑芒擦过蛇头,蛇头上那块血肉,竟然被削没了!
吐血的陆慎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衣,遮着半张脸的女人持剑站在一棵树的树杈上,面对双头蛇凛然不惧。
傲雪欺霜,风骨天成。
白家……不愧是世外仙族。
总有一天,他也可以……
陆慎想要获得长生的野心,在这一剑之下,更加疯狂的滋长起来。
第182章 清理者
北堂馨身体轻飘飘的踏在树枝上,盯着双头蛇看了一会儿,脚下踩着风就冲了上去。
她步伐精妙,看着像是冯虚御风,飘飘扬扬飞在空中的仙女一样。凌厉的剑光宛如新月斩下。
双头蛇鳞片被陆慎爆了鳞片,北堂馨的剑光斩在它身上,黑红色的蛇血流下,滴滴答答,和雨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双头蛇两颗头上下飞舞着啄向北堂馨,北堂馨每次都踩着风及时躲开。
双方缠斗不下,最终双头蛇像是妥协,调转蛇头游走了。它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北堂馨,那目光仇恨阴毒,看得人背脊发寒。
双头蛇退走,北堂馨脚底发软,从风中落下,却发现下面的人好像疯了。
他们竟然在互相攻击,拿着枪的一枪一个同伙,嘴里喊着:“死啊!都是死!财宝都是我的!”
有异能的则是肆意使用着异能,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长生药是我的!我的!!”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保持着清醒,在这场混乱中躲避着那些发疯的人无差别的攻击。
北堂馨愣了一下,来接住她的徐贞摁着她的头,躲过一个风系异能者的风刃。
随后,扯下北堂馨蒙在脸上的布巾,在露水中浸湿,又用来蒙住北堂馨的口鼻。
“怎么回事?!”北堂馨瓮声瓮气的问道。
徐贞轻声说:“闻到了吗?这里的香气。”
“滴答……滴答……”蛇血混合着雨水从树叶上滴落,这里满是蛇血带着腥甜的香气。
是这股奇异的香气让所有人都发了疯?
怎么办?
北堂馨扯着徐贞的手,道:“必须唤醒他们。”
不然队伍里的物资没人背,接下来的路也没法走,会坏了老师的计划。
徐贞指了指天上滴落的雨水:“雨水稀释了蛇血,只要意志坚定,不再吸入这些香气,他们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两人分头行动,北堂馨粗暴,喜欢一脚把人踢翻,滃进地上的水坑里,等人清醒了提出来,扯碎tA一截衣服盖在其口鼻上,就算成功救下一人。
徐贞要温柔一些,她会用打湿了的衣服从背后捂住人的口鼻,在对方快要窒息前,比划一番,让其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然后加入救援的行动中。
赵家的几个小子同样没有被蛇血的香气影响,跟着徐贞师姐妹一起救人。
很快,大部分人都已经脱离幻境。还有一些异能者,因为正在使用杀伤性较大的异能,没人凑得上去,暂时还在发疯。
北堂馨跟双头蛇一场战斗,力气和灵力都耗尽,不太愿意再花精力去救人。徐贞道:“我去。”
“去什么去?”陆慎阴森森道:“寻找长生的路,命和运,少一样都不行。
就当这些人没那个长生的命吧,不要浪费时间,大家收拾东西,出发!”
陆慎身边的那个平头,叫杨敢的,小声在他耳边嘀咕道:“可是他们知道我们很多秘密,就这么把他们放在原地,万一后面有黄雀,不就暴露了咱们的目标?”
陆慎之所以敢带着这支队伍进入秦岭,是因为那个白家的黑衣鬼面人除了给他找了带路党和保镖,还给了他一份地图。
一份比龙鼎流出来的那张地图更标注得更清晰完整的地图。
陆慎为了拉拢更多的人,跟他进秦岭当炮灰,泄露了一部分地图内容给各方势力。
异能者都是各个基地的核心人才,也知道一部分地图的内容。
如果真有人跟在后面,等那几个异能者清醒过来,会知道很多他们队伍的信息,说不定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一个优秀的团队领导人,一定会提前规避风险,摆平计划之中的所有不稳定因素。
陆慎一直是这么做的,这次却摇头:“不用管他们,我自有安排。”
杨敢不再多言。
陆慎虽然是一个优秀的团队领导人,可也有些领导人特有的毛病。
比如独裁,打击排除团队中所有不倒向自己的声音。
队伍收拾好了继续出发,北堂馨和徐贞已就该被安排在中间守着物资。赵家的几个小子没跟她们离得太远,赵庄明到前面去和陆慎商议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北堂馨皱眉跟走在身边的赵理说:“当时队伍混乱,你们应该趁机走人才对。”
赵理苦着脸:“你以为我们不想?
可我们进山以来,先遭遇狼群,再被老虎追着咬,现在又是蛇。
这么多人一起,伤亡还这么大。
我们几个人悄悄脱离队伍,能平安回到山桃村的几率有多大?”
秦岭比他们之前设想的还危险,走到这个深度,想要再返回已经不太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北堂馨叹气:“别离我和二师姐太远。”
赵家对边家的供奉一直没断,粮食、蔬菜、肉类,几乎不用边家自己出钱买。
北堂馨念在这些年的供奉上,也不能让赵家的几个小子在她眼皮子底下丢了性命。
赵理咧开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我们都听北堂师姐的!”
要是他们知道,北堂馨是念在这些年供奉的份儿上肯保他们性命,一定会直呼:这是什么白菜价?几年供奉换一条命,也太赚了吧?
又有几个异能者从后面追上来,凑到北堂馨身边,恭敬的道谢:“多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北堂馨认出,这几个人就是龙鼎基地的异能者,冷笑一声:“没有特意救你们,别上来就攀交情。”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人站出来,小声道:“李文已经见过大小姐了,他应该也已经跟您说过
北堂先生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带回长生药。”
李文就是之前被北堂馨推出去喂狼的那个年轻人,北堂馨握着手的剑动了动,似乎又想动手杀人。
这个女人曾经是北堂墨的保镖,后来觉醒金系异能,成了北堂墨座下的一员大将。
秦悦曾经疯狂的针对过这个女人,在她看来,一个能长期跟北堂墨朝夕相处的女人,比北堂墨那些小情人都有威胁。
什么?你说或许这个女人只是为求一口饭吃,对北堂墨根本没有任何男女私情?
秦悦半点儿不信!
在她看来,北堂墨比人民币还受人欢迎,但凡是个女的,只要长期与北堂墨相处,没人能不爱上他。
她的丈夫,虽然是男人,但也可以称之为祸水。
北堂馨当时的脸色,当真是一言难尽。暗中帮助过这个女保镖几次,让她不至于被秦悦刁难得太难做。
现在其实想想,那时候自己挺幼稚的。
秦悦在龙鼎里没有半点儿实权,她的所谓刁难,不过是说几句难听的话而已,人家连奖金都不会扣一分,怕秦悦个屁!
北堂馨不为所动,女保镖又劝了一句:“北堂先生至今仍是只有您一个孩子,龙鼎基地,您有近七成的可能继承。
现在与先生搞好关系,对您来说有好处,没坏处。”
北堂馨淡淡的瞥她一眼:“龙鼎基地?现在我已经不稀罕了。”
女保镖愣了一下,大小姐好大的口气,连龙鼎基地都不稀罕了?
大小姐是不是忘了,龙鼎如今是多么庞大的一份产业?
比起当年帝都那个市值千亿的公司,如今的龙鼎更像割据一方的诸侯国。钱财上跟以前比,可能差一些。
但是政治前途跟以前比,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就算将来政府收编,龙鼎的首领至少也是正厅级的人物。
这样的龙鼎,大小姐说不稀罕?
女保镖沉默,没再深劝。
一路上总会有机会再劝的,北堂先生与大小姐感情不深,但只要利益一致,总能说服大小姐的。
两个小时后,大雨滂沱。
随着雨水稀释蛇血,那些被扔在原地的异能者纷纷醒过来,想要再跟上部队,在雨中却看不清楚路在何方。
黑影丛丛的森林中,走出另一支队伍,他们远远的看着这些异能者。
异能者们高呼:“是许兰基地的人吗?
芙蓉基地?”
黑影们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究竟是人是鬼。
听到他们的叫声,领头的人抽出腰间的陌刀朝他们劈来。
“铮!”一声刀鸣,一个异能者的头颅被高高的挑飞。
而其他的异能者,甚至没能看清楚自己的同伴是怎么被斩首的。
“冰霜!”
“水龙吟!绞杀!”
“木刺,杀!”
知道来人是敌非友,剩下的异能者们再不客气,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来人举刀,念动口诀:“玉清元始,真符告盟,九天神雷,听我驱策!”
轰隆!
紫色的雷霆劈下,电光散去,原地多了几具被劈焦的尸体和被雷电点燃的树木。
狗屁薛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拼命咽口水。
劈完人,赵玉书冷漠的吩咐:“继续赶路。”
“是,玉书小姐。”穿着蓑衣斗笠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直视赵玉书。
第183章 到达目的地
“轰隆”一声惊雷落地,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看到。
边月回头,认出那是五雷正法召唤出来的雷电。
估算了一下落雷的地方和自己的距离,对其他两个人说:“我们到地方了,先在外面等等他们。”
此时边月等人,停在一处山崖上,崖下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宛如天上掉落的星辰一般美丽。
这里,就是那朵莲花最中心的位置。
李相源向下看了一眼,只见湖面平静无波,湖中有一个一个凸起的小土台,就像莲蓬中心莲子的位置。
这些土台位置排列有一定的顺序,明显可以看出是人工修筑,就是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等那些人,让他们帮你试一试进去的路?”李相源不确定的问道。
边月没回答,只是让背着行李,一路快要累成狗的李二顺找个隐蔽的地方,开始搭帐篷。
后面的人应该距离他们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但是不一定,很多边月走过来不会遇到的危险,没准儿会找上他们。
李二顺累得都快趴在地上了,李相源还过来踢他一脚:“起来干活儿。”
李二顺:“呼哧……呼哧……呼哧……”
一颗石头精准砸在李相源的头上:“你也一起!”
边月则是拿着白描本,走到山崖上,将自己看到的地形图一一描绘出来。
两个李家的卧龙凤雏吭哧吭哧的搭好帐篷,抬头一眼,边月的影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二顺心里一慌:“李哥,边……医生去哪儿了?
她要是跑了,我们得在山里喂狼啊!”
李相源狠狠的弹了一下他的头:“怎么?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李二顺无辜道:“不是……就是太清楚李哥您的实力了,才知道咱们想在现在的秦岭活下来,不能少了边医生。”
李相源的战斗力吧,在也就能欺负一下王楠一个小孩子。
那三姐妹中,修为垫底的徐贞都能打得李相源还不了手。
这小子天天想着报仇报仇,修行却要靠一个“悟”字,他心里被仇恨填满,“悟”得出来个鬼啊。
李相源骂了李二顺几句,抬头见边月从山涯的那头踩着风飞过来,赶忙换了一张笑脸迎上去:“边老师,怎么样?”
“已经全部画完了。”边月顿了一下,道:“但我怀疑,我们现在看到的,不是这里真正的样子。”
李相源轻声问道:“……阵法?”
“这里肯定有阵法。”边月把手里的素描本塞进李相源怀里:“今晚你准备一下,你的眼睛应该能派上用场了。”
李相源抖了抖:他真讨厌见鬼!
晚上,李二顺用带来的米煮了一锅粥,在里面放上一些新鲜的野鸡肉。另一边的竹筒里,山螃蟹们也被烧得差不多而来
撒上辣椒粉,那滋味儿,绝了!
“吃饭了吃饭了……”李二顺招呼着另外两个大佬吃饭。
李相源在帐篷里摆弄他那些桃木剑和驱鬼符,边月坐在崖边看书——阵法书。
基本理论知识她都背熟了,数学、逻辑、空间几何她成绩也不错,但把它们结合起来运用到阵法上,边月就是两眼一抹黑。
她有些烦躁的把阵法书扔一边,连个最基本的聚灵阵都摆不出来,这山中的阵法更是别想看出什么门道了。
这里是白清音在上个世纪最后的收官之作,她必定非常重视,说不定还会各种炫技,让来到这里的人,全都留在这里,千年万年的欣赏她的得意作品。
边月坐过来,李相源主动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笑道:“哟,还在跟那些书死磕呢?”
“上次我看徐师姐拿了几本在看,那个药园,除了您,就她进得去。”李相源提议:“要不要我帮你跑一趟,让徐师姐提前过来,给您看看?”
边月警告他:“别想着趁机搞事情,我不需要她提前过来,你好好待着吧。”
李相源嘀咕了几句,又劝边月:“这种事情,还真需要一定的天赋。你那些阵法书,我看着也跟天书差不多。
边家的几个人中,也就我和你学历最高。
可见要学阵法,跟学历高低没关系,跟智商也没太大关系,就是没学这个本事的命。”
边月:“……我谢谢你的安慰。”
听完更不高兴了。
在白清音的笔记中,这个地方的工程叫做“妖墓”,是白家的一个重要工程,每隔四百年,就需要修一次。
几十年前,白清音曾经修建过这里,下一次修建,可能要落到边月的徒孙手里。
关于“妖墓”,白清音并没有仔细的说明是怎么回事,只是称这里为“世界边缘”。
至于更多的信息,边月就不知道了。
既然是一个白家反复修建过很多次的重要工程,她进去走一趟,应该会了解不少白家的消息。
比如白家四百年前开始启动的“火种计划”究竟是什么?
关于“山河鼎”的重要信息,还有白家究竟留下了多少坑?
自从白清音死后,她的生活似乎被白家的事情填满。
本来她只想守好后山那一块儿地,让里面的东西不至于出来祸害人间。
可先是地震,又是陨石,再是极寒极热天气,后又有黄泥村地下的尸国,将死的山君,想要得到山河鼎的樱花国人。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冲着她来的。
就好像……她前几十年之所以能风平浪静,肆意潇洒,想出国就出国,想读书就读书,都是因为有白清音在,她把这一切都压下去了。
如今白清音死了,这个火山口轮到她自己来坐,才知道究竟有多烫屁股。
边月在想着心事,李相源撑着眼睛等着:“现在都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山里的狼都已经睡了,要不然咱们也睡吧?”
“闭嘴!”边月听到,远方传来青铜铃的声音,清脆古朴。
李相源指着山崖下远处的一个山口,声音颤抖:“你看……那是什么?!”
边月顺着李相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是头皮一紧,摁住李相源的头将他往下压。
只见远处的山口,惨绿的的火光连成一条长龙,缓缓的朝湖中行来。
仔细看那火龙中,是一个个骑着骷髅马儿,穿着盔甲,挎着长刀的士兵。
它们举着火把,马匹上拖拽着铁链,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过来。
“是谢宇,是谢宇!”李相源快要疯了,他的声音颤抖而轻微。边月轻声问:“你认识它们?”
“我不认识那些骑在马上的,但我认识被铁链拖拽的。”李相源小声道:“你还记得谢重星和谢满星兄弟吗?”
边月:“我不止记得谢重星和谢满星,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场景。”
那可真是李相源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至暗时刻。
修行者的记忆力很好,他们会记得几百年前的一件小事上,你得罪过tA,所以,修行者也相当记仇。
李相源:“好了,不提当年!”
“谢宁是谢家人,这个谢家,就是谢重星和谢满星家。他们家是武术世家,具体有什么家族历史我没问。
不过谢重星在龙鼎基地混了个二把手,这个谢宁是谢重星的族弟。
我去山海市的时候,使了一些手段,让谢宁跟着我一起刺杀了北堂墨几次。
北堂墨那孙子也是能忍,谢宁都杀五次了,他都能把人给放了,他都成忍者神龟了!最后逼得谢重星亲自出面,把谢宁给杀了。
我在龙鼎,也就此失去一颗重要的棋子。”李相源扼腕叹息。
边月:“……”
李相源对报仇这件事,有着凡人不可企及的执着。但北堂家的那位家主,也是真难杀。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些就是鬼魂……”边月低声道:“华夏的民间传说中,缉捕亡魂,带往冥界的存在……”
“叫做阴兵。”李相源颤抖的说着这句话。
在很早以前的天涯论坛上,有一个匿名帖子。
传说在唐山地震的时候,大康(化名)所在的部队是第一支赶往灾区的队伍。
大康接到命令后,立即出发。
但是车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路程时,车子突然抛锚了,不是一辆车抛锚,是整个车队的车都抛锚了,怎么打都打不着,检查不到原因。
这时,他们队伍刚好接到上面的命令,让他们靠右边儿停车,所有的兵全部上车,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发声。
战士们很诧异,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所有战士都按照命令坐上了车,静静的待着。
当时,大康就坐在驾驶室里,一直等到深夜,战士们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突然,大康被一阵车马的震动声惊醒,他向车窗外望去,看到了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汽车旁走过。
大康很奇怪,深更半夜的,怎么有这么多马车?
而且,这些马车都是从地震灾区过来的。每辆马车,都挂着一盏马灯。
马灯发出幽绿的光,忽明忽暗,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了,身上就不由得浑身发冷。
当兵的视力都很好,大康也不例外。可是他怎么也看不清赶车的人,只觉得车前面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似的,若隐若现,非常神秘。
这些马车,每辆都拉得满满当当的,大康有些好奇,想看清楚,车里究竟拉的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每辆马车上,装的都是人头!
呼呼啦啦二百多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走完。
当所有的马车走完后,他们再发动车子,一点就着,所有的车子又奇迹般的恢复正常。
路上,有人根据马车的数量,和每辆车拉的人头数,大概计算出二十四万。后来车子开往灾区救灾,统计遇难人员,果然是二十四万这个数字。
后来大康退伍,回乡说起这件事,村里的老人告诉他,这叫阴兵借道,也叫阴兵过路。
每当有大灾难发生时,阎王会派遣阴兵集中带走那些魂魄。
据说,后来华夏南方大洪水,和川蜀盆地的大地震,都发生过阴兵借道。
老人们说,碰到阴兵借道,最好立刻趴在地上,不要看,不要听。
阴气侵染,轻一点儿的说不定生一场重病。要是不小心被阴兵吹灭了身上的三把火,很可能会被阴兵一起带走。
李相源牙齿打颤,轻声问边月:“如果阴兵借道的传说是真的,那难道……真有所谓的地府存在?!”
边月想到了《云台录》中记载,圣女白琉璃绝笔中写道:黄泉渡口与人间通道重新连接,吾之末路矣。
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人间与黄泉,应该是分开的。
白琉璃最后写下:待我赴这一场生死局,再保他人间四百年。
边月推测,她应该是去炸黄泉与人间的连接口了。
那个连接口是哪里?
是不是这里?
白家的圣女,一个要炸,一个要修,究竟是为什么?
她以后该炸还是该修?
越来越多的谜团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边月头顶,山崖下,阴兵入水消失,青铜铃清脆古朴的声音渐远。
等等……这个声音她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是三年前,她从白家那个水下古镇出来的时候!
边月看向这个巨大的湖泊:它和山桃村古井下的水,是相连的?
第184章 终于到了
直到阴兵彻底在眼前消失,李相源和边月才退回帐篷。
李相源心有余悸:“真他妈是人活得久了,什么都能遇到。”
边月对此不做评价,李相源又道:“如果这里有阴兵借道,那存在鬼魂的概率应该会很小,就在家门口,那些阴兵肯定顺手就锁走了。
我是不是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边月看向李相源,李相源腼腆的笑了笑,边月一颗石子扔过去,正好砸中李相源的脑门儿。
“没听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该用的时候用不上,我就只能当自己养了一头猪,把你当猪一样杀了!”边月阴森森的看着李相源。
李相源:“……不敢,不敢……”
第二天一早,边月坐在山崖上观看下面的湖水。李相源来给她送早饭:“您在看什么。”
边月接过面粉糊糊,浅尝几口就不吃了:“在看一个很有趣的事。”
李相源看了一会儿,也发现了:“这么大的湖,没有野兽来饮水?”
在野外,水资源非常宝贵。就连人类的文明,也是在水边诞生的。
这么干净明亮的湖水,秦岭之中生物丰富,这几年大自然像是报复人类长期压制一样,植物和动物疯张。
大型的鹿群、羊群、牛群,这一路上都发现过踪迹,但这处水源竟然没有吸引来一只野生动物,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说,这湖水是真的吗?还是我的眼睛在欺骗我?”边月轻声的问。
李相源:“……如果这么大一个湖都能造假,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假的。
但是这可能做到吗?
就算有所谓的阵法辅助,要欺骗所有人的眼睛,成本是不是太高了?又要怎么做到?”
边月:“成本越高,表明里面的东西越重要。”
“其实是不是真的,试一试就知道了。”边月站起来,双手快速结印,青绿的色光芒在她手中绽放:“万木成林!斩!”
“噌噌噌噌……”边月前方,一支支由木灵力组成的箭矢快速汇聚,密密麻麻一片,罡风吹得站在边月旁边的李相源差点儿栽一个跟头。
“唰唰唰!!!”青绿色的灵箭铺天盖地的向湖面射去。
“啪啪啪!”灵箭在距离湖面不远的上空时,噼里啪啦,全部爆开,边月被这股强烈的灵波冲击得倒退了好几步。
李相源更是被推地倒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丁零当啷”,锁链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顷刻间,山崖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湖上空,一个纯黑色的巨大阵盘浮现。
“呜呜呜……”尖利的,属于人的哭喊声响起。
虚空中的黑色阵盘剧烈旋转,爆发出强大的灵压,边月在被振飞的前一秒,看清楚了。供给这个黑色阵盘力量的阵眼一共一百个。
边月在地上滚了几圈,栽到草丛里。刚刚扶完李相源的李二顺又赶紧来扶她:“边医生,您没事儿吧?”
边月摘掉头发上的草,吸了吸鼻子:“我没事儿。”
就是仿佛时隔多年,又挨了白清音一个大逼兜而已。
李相源和边月都被扫飞出去后,天上的乌云散开,被天打雷劈的黑色阵盘也逐渐在虚空中消散,唯有那尖利的哭嚎,依旧久久不散。
李相源爬起来,有些惊疑的问道:“你听到没有?
debashite kudasai,樱花语:放我出去。”
边月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神阴晴不定,盯着再度恢复平静的山崖,只说了一个字:“等。”
李相源闭嘴,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想用后面赶来的那些人,来填平这个阵法。
那估计要死很多人,不过谁在乎呢?
有长生这块饼在前面吊着,他们自己应该也不会在乎。
“噗”陆慎再度喷出一口血,这时,穿着黑衣,半遮着脸的女子提着剑从路的尽头走过来,她手里还拎着一只还在滴血的硕大头颅。
那是一个赤脸白鼻,仿若恶鬼一样的头颅。
女人把头颅扔到陆慎面前:“伤你的东西,已经被我杀了,你还撑得住吗?”
陆慎擦干净嘴角的血,狠厉笑道:“我当然撑得住,继续赶路!”
杨敢上来劝他:“首领,今天很多兄弟都受了伤,您也被伤到,不如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陆慎阴沉道:“休息什么?谁不累?谁又无伤?
想要达到目的,就要不择手段,不计伤亡!继续赶路!”
其他受伤的人怨恨难平,又被旁边的人扯住:“他自己都冲在最前面,你能说什么?
再说,想想我们的目的,长生药!
那是始皇都求不到的东西,就算为它死在半路,又有何妨?”
人类对长生的渴望在他们身体里达到了顶点,能被陆慎选过来参加这次“长生计划”的,不是异能者,就是各个基地的高手。
他们在世俗中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之所以走这一趟,不就是为了长生?
有第一个人咬牙跟上,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人的信念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这支队伍相信自己会获得长生,他们就像有了盔甲一样。
路上遇到猛兽、毒蛇、吸血藤蔓,他们都不怕,收拾一下装备,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又开始重新出发。
赵庄明上来,把北堂馨拎回来的那个头颅拿起来,拔了它的牙齿揣进包里,跟北堂馨感叹:“怪不得这些人是大人物,有这狠劲儿与忍劲儿,他们做什么不会成功?”
北堂馨疑惑道:“你掰它的牙齿做什么?”
赵庄明解释:“这个东西叫山魈,传说中它能操控雾气,会在大雾弥漫的时候下山吃人。
我们民兵营遇到过几次,不过都被它给跑了。
这山魈的头颅不小,应该算是个王者。我拿它几颗牙回去,看看能不能震慑一下其他下山吃人的山魈。”
赵庄明看到北堂馨胳膊上的伤:“北堂师姐,你要不要包扎一下?”
“这些人迟早是要死的,你何必这么拼命?”赵庄明凑近北堂馨,低声劝道。
北堂馨摇头:“老师的命令,是把这些人带到目的地。”
已经跟上队伍,龙鼎基地的那个女保镖回头看了北堂馨他们这边一眼,似乎听到了二人的对话,随即又转过头去继续赶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北堂馨和赵庄明,谁都没发现这个人的异常。
继续跟着队伍上路,北堂馨灵力有些枯竭,但还撑得住,徐贞却有些神情恍惚。
“二师姐,你怎么了?”北堂馨盯着徐贞的脸色问道。
徐贞恍惚的问道:“老三,你说,白家也不能保证代代都生出有灵根的人吧?”
边月没跟着几个徒弟说太多白家的往事,毕竟她对白家知道得也不多。要给她们科普白家的族谱,宣传白家的精神,洗脑让她们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也没个模本。
北堂馨迟疑的点头:“应该是吧?”
徐贞希冀的问道:“白家的人神通广大,他们会不会为自己不能修行的后代,当真研究出什么能长生的药来?”
北堂馨:“……还真有这个可能?”
“你想?!”北堂馨突然意识到徐贞想干什么:“你疯了?!
老师说过,长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徐贞眼神坚定:“我的答案跟陆慎一样:无论这个代价是什么,我付得起!”
北堂馨:“……那祝你好运。”
都是有独立人格,能自主思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对于徐贞的选择,她只能尊重并祝福。
“但是,如果你要破坏老师的计划,我一定会阻止你!”北堂馨认真的警告。
徐贞轻松的笑道:“谢谢,我一定会好运的。”
我一定会为我的囡囡争取到长生,让她长长久久的陪在我身边。
“放心吧,都是活不下去,被老师给予了第二次生命的人,我不会背叛老师,哪怕压上我的性命也不会。”徐贞同样认真承诺。
她记得是谁在她穷途末路时拉了她一把,也记得她靠着谁,才有了今天的本事和见识,更记得那每月一百斤的粮食,买的是她的忠诚。
关键时刻,可以赌上性命的忠诚。
“西南走向,山脉连绵,水源不绝,状如莲花……到地方了,到地方了!”陆慎大笑道:“我终于到地方了!”
自从那一份长生笔记,连带着那份地图出现后,这秦岭中莲花形状的山脉,就成了人人寻找的圣地。
可是附近所有基地想要长生的人,派出一批又一批的能人异士,都没找到这里。
只有他陆慎找到了,只有他陆慎,才是这天命之人!
这么多天的辛苦和狼狈,终于找到了莲花宝地,队伍中压抑多日的情绪爆发,所有人都在欢呼:“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们能长生了,他们可以长长久久的享受他们手中的富贵权力了!
“啊~!”有人惨叫一声,竟然被欢呼的人群挤下了山崖。
“噼里啪啦”一道黑色锁链劈过来,那人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被击碎,血肉被崖底的风吹上来,扑了人一脸。
所有人摸着脸上的血,都一脸茫然。
他们有人甚至没看清,那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杨敢喉咙紧了紧:“陆先生……”
陆慎面对此变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兴奋而癫狂:“哈哈哈哈……我现在更肯定,这里就是白族仙人放长生药的地方!
它就该这么危险,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风水宝地!”
第185章 十方血阵
“这个阵法,叫十方血魂阵,是一种很……厉害的阵法。”徐贞把“阴毒”两个字咽下去,在地上画着八卦图,给一旁的陆慎等人科普。
“这个阵法需要一百个身具极大怨气与凶煞的恶人,活着的时候被竖棺而葬为生基,再阴阳相逆,生死倒推来排八卦,最终形成这个阵法。
十方血阵绝灵气、绝生机,一百个生基之间互相牵制,飞鸟不渡,游鱼不兴。
刚刚摔下去的人叫谁?
我们贸然下去,差不多就是那个下场。”徐贞科普完了,看向在场的众人。
龙鼎基地的女保镖听完徐贞的科普,正色道:“一百个集怨气与凶煞于一身的恶人……还要活埋。
这么苛刻的条件,怎么可能同时间内达到?必定是通过某种手段将其折磨转变得来的“生基”。
白家的“仙人”行事,手段算不得“仙”啊~”
其他人跟着女保镖的思路一想,顿时被这扑面而来的恶意惊了一个寒颤。
“我不想听这些。”陆慎一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闭嘴,盯着徐贞,口吻还算客气:“我只想请问,怎么破了这个阵法,让我们进去。”
徐贞:“如果有条件,我建议试试机器人。”
机器人不含生灵之气,完美避开此阵法的绞杀范围。
陆慎:“……你看我笑了吗?”
徐贞:“????”
陆慎额上青筋暴起,愤怒道:“既然不好笑,那你开这种玩笑,是要体现你的冷幽默吗?!”
知道长生药就在眼前,他却被一个破阵法阻止不能下去,他心里有多难受吗?还敢他玩儿冷幽默?!
机器人……太平盛世,他当然能搞来机器人,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别说机器人,他连机器狗都搞不来!
徐贞缓缓道:“……这只是一个建议。
我能想到的,还有另一个法子。”
“我们可以试着激起阵法,按照八卦方位,找出这一百个生基的位置,然后想办法挖掉它们。到时候十方血阵就破了。”
徐贞说完,女保镖问:“那怎么试出这一百个生基?用谁的命去试?”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来这儿是求长生的,不是来找死的。要是成为某个人通往长生路上的踏脚石,那就更憋屈了。
陆慎向杨敢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办。
这里他的势力最大,可以力压所有人。他想拿谁试生基,就拿谁试!
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也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任由陆慎拿他们的命铺路?
“抄家伙,先弄死这个姓陆的再说!”队伍中,芙蓉基地的一个火系异能者,叫李欢站出来,马上一呼百应。
眼看双方就要火拼,徐贞赶紧阻止:“等等,听我说完!”
女保镖手摸着自己的腰间,问徐贞:“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语气,仿佛是徐贞引起这场动乱的。
北堂馨皱了皱眉,提着剑站在徐贞身边。赵家的几个小子背着弓,挎着刀,也站到了徐贞身边。
自此,这支队伍三足鼎立。且从战斗力来看,徐贞和北堂馨这一支,是其中最强的。
徐贞:“……其实我想说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只猪跟一个人起到的效果是一样的。捕捉一些动物扔下去,也能试出生基的位置。”
已经准备好火拼的人:“……”
“啪啪啪”陆慎给徐贞鼓掌,笑道:“徐小姐果然才学深厚,知识渊博。
没听到徐小姐说的吗?还不快去抓野猪!”
不用跟人火拼,杨敢松了一口气:“好,我这就去!”
徐贞又补充了一句:“不一定非要野猪,只要是血肉之躯就可以。”
她怕她不补充这句,这些人真跑去掏野猪窝。
山里的野猪可不是家猪,脾气暴躁还力气大,熊都敢拱的,别到时候又造成无妄的死伤。
离这些人不远的山头上,边月站在一棵树上,平静的注视着下方。
李相源站在另一棵树上,问:“你说按照他们这个试法,哪年哪月才试的出来?”
“只是做个样子,那些生基我已经画出来了。”边月道。
李相源想了一会儿:“那天你使的那个木系法术?
你不是看一眼就跟我一样,被震飞出去了吗?”
扫一眼就能记住一百个生基的位置……边魔不愧是边魔。
边月“啧”了一声:“你既然已经入了我的门墙,就该知道。修行修行,修的不止身和心,还有魂。
越到后面,你的神魂就会越强大。
你的视力、听力、记忆力会逐步改变,超脱普通人的范畴。”
一眼记住一百个生基的位置,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李相源低下头,暗自喃喃:“难不成还真能成仙?”
但让他放下报仇,专心修行,等哪天熬死北堂墨,他又不愿意。
在报仇面前,哪怕另一头是成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报仇。
“你去让北堂馨来见我。”边月摘了一片树叶,“叮”的一声钉入李相源站着的那棵树。
李相源摸了摸脸上被叶子化成的血痕,唉声道:“知道了。”
北堂馨来得很快,找了个打猎的借口溜出来的,看到边月一阵欣喜:“老师,您也在?!
您什么时候来的?”
边月阻止北堂馨想要抱上来的动作:“说正事。”
北堂馨马上从十七八岁,少女鲜妍明媚的状态恢复到一本正经:“是。”
“等等。”边月眼神睇向李二顺和李相源:“你们两个去打些猎物回来,一会儿老三拿回去交差。”
李相源对边月搞的那些事没兴趣,拉着李二顺就走,挑眉瞥了一眼北堂馨:“哥的手气要是不顺,给你逮着几头老鹿老羊的,你将就着吃啊~”
北堂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李二公子不至于把对北堂家的仇恨延续到她身上,但平时看她也是各种不顺眼,他打回来的猎物,不用想,定是又老又柴的。
“陆慎的“长生计划”中,表面的领头人是他,其实队伍中至少有三股势力。
陆慎代表其中一股,他们都是纯粹想要获得长生的人。
还有一股是李欢,他们的目标好像是尽力将其他基地的异能者都留在秦岭深山,我猜是外面各个基地之间争权夺利的工具。
一路上我们遇见不少猛兽,这些人致力于推同伴入兽口。
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只会添乱,最好找个机会解决掉他们。
还有一股势力,似乎是北堂家的,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余晶晶,也就是那个女保镖,她几次三番劝我跟她合作,帮北堂墨拿到长生药,似乎忠心耿耿。
但每次队伍里其他人谈到关于长生,她嘴里附和,眼神却很不屑。
跟着她的人,好像也不全是北堂家的人。她给我的违和感很强,但我又说不出来。”
边月撕下自己画好的生基的地图递给北堂馨:“他不是女人。”
北堂馨接过地图,“嗯?!”了一声:“她……难道是个人妖?还是双性?!”
边月却没再说这个话题,提醒北堂馨:“让徐贞尽快派人下去试生基,先破了这个阵法再说其他。”
北堂馨不敢再多问:“是。”
正好,李相源和李二顺也回来了。
李二顺肩上扛着两头老羊,李相源手揣在兜里,悠闲的往回走。
北堂馨看着那两头老羊,嘴角抽了一下。
这羊不会是老死之后,被李二公子顺手捡尸捡回来的吧?
李相源朝北堂馨挑衅一笑:“怎么?对我的猎物不满意?”
北堂馨撇嘴,想让边月给她主持公道。边月已经在收拾自己帐篷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继续忙。
北堂馨:“……”
提着两头老羊,北堂馨气冲冲的走了。
李二顺小声提醒李相源:“李哥,人家是亲传弟子,您就是个记名的,也就比庄明小子好点儿,这么做,边……医生该对您有意见了。”
“她没那么无聊,管这些小事。只要不闹出太出格的事儿,她懒得多问。”李相源踢了李二顺一脚:“去做饭,我今晚要吃烤鹿肉。”
李二顺顺从的答应:“唉,知道了。”
北堂馨自然没提着那两头老山羊回去,而是又花了一点儿功夫重新打了一头鹿,被人怀疑行踪,总比被人怀疑有病好。
反正这头鹿,只供她和徐贞吃,了不起再加上赵家的几个小子。
北堂馨将边月的手稿悄悄的交给徐贞,徐贞展开看了一眼,就知道是真的。
里面那些生基的位置,完全符合十方血阵的诸多变化。就像一道数学题,知道了答案,想要推导过程就顺利得多了。
“老师说了什么?”徐贞悄悄的问道。
北堂馨摇头,示意她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坐在姐妹二人不远处的女保镖原本合上的双目又睁开,朝着北堂馨回来的方向看过去。可惜,那里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几百头猪、牛、羊被赶下山崖,动物的哀嚎鸣叫声一片。
“轰隆!”山崖上瞬间电闪雷鸣,黑色的巨大阵盘浮现在虚空之中,散发着阵阵的黑气。被赶下悬崖的动物瞬间化为血雾。
“debashite kudasai”属于人的声音,在高声哀嚎,凄厉而绝望。
“嘭!”强大的灵压把山崖上的人全都震飞出去,哀嚎之声不断。身体弱的,甚至直接被这灵压震出内伤,当场就吐血身亡。
这一刻,天地为之变色。
人群中,有几个听到那句“debashite kudasai”,脸色变得很难看。
陆慎被掀飞出去时,还痴迷的盯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巨大阵盘,嘴里喃喃自语道:“白族手段,果然神奇。”
“徐小姐,北堂小姐,生基的位置记住了吗?”陆慎兴奋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徐贞摆手:“已经记住了,开始挖吧。”
这时,突然有个男人冲上来,激动的问道:“徐小姐,你说的生基,是把活人竖棺打进地里,是真的?!”
那人双目赤红,青筋凸起,形容如鬼,徐贞竟然有一瞬的气弱:“……书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你们……你们华夏人实在太残忍了!”那人突然暴起,一巴掌朝徐贞扇过来:“我们樱花国人安安分分,来你们国家旅游,为你们的人民创造就业的岗位。
结果你们国家的人,把他们抓起来,做成这么恶毒的阵法!”
那人离徐贞太近,徐贞来不及躲,九十度下腰避过这一巴掌后,不小心一脚把人踹下了山崖。
“轰隆轰隆!”又是几声电闪雷鸣。
在场所有人:“……”
“这个小樱花的脑子是被吃了吗?在我们华夏的地盘上也这么嚣张?”
“就是啊~以前杀人犯法,现在就算犯法,也没警察来抓我们了。”
“他是谁的人?怎么混进队伍来的?”
“应该是从樱花国那边逃难过来的,跟咱们华夏人长得差不多,又说着华夏语。大多数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儿都在天灾中丢了。
他说他是华夏人,也没多少人怀疑,所以让他混进来了吧?”
“不过他怎么确定被当做生基的是小樱花?”
徐贞迟疑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几句樱花语?”
都是亚洲国家,在没学过樱花语的人耳中,樱花语、棒子语,还有华夏周边几个小国家的语言,听着好像都差不多。
都是一阵叽哩哇啦,好像听得懂几个字,认真去听,又狗屁不是。
“好了,樱花人死了活该。”陆慎给这人的下场定下一个基调后,立刻说道:“徐小姐,怎么挖生基,还请您尽快画下道道。”
陆慎只要长生药,没兴趣追究布下阵法的是仙是魔,更没兴趣给小樱花打抱不平。
第186章 拔生基
徐贞划定了几个点的生基,指给陆慎看:“先从这里开始吧。”
陆慎点头,朝杨敢扬了扬下巴:“去办。”
杨敢点头笑道:“好,我们一定会给先生带回让您高兴的消息。”
陆慎满意的点头,这个下属就是这点好,永远知道他要什么。所以,他把他从帝都带到了安盛,从公司高管,变成基地三把手。
赵庄明有些不对劲,一直在山崖上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大湖、樱花人做生基、竖棺而葬、活埋……”
这他妈不是他爷爷笔记里写到的那件事吗?!
“等等。”赵庄明拦住要跟着一起下去定位的徐贞和北堂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不能说太多,只能在徐贞耳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提醒:“小心英灵。”
根据爷爷的笔记,当时和那些倭寇一起下葬的,还有爷爷他们从战场上背回来的那些抗战而死的军人。
那些都是杀倭寇的英灵。
如果被英灵认成小倭寇的同伙,那可真是六月飞雪,跟窦娥一样冤了!
英灵?
北堂馨不明所以,但是没表现出来,而是回了一句:“我会注意安全,你守好阵地。”
就好像赵庄明不过是叮嘱了她一句“注意安全”一样。
龙鼎基地的女保镖余晶晶过来,笑道:“小兄弟,我跟大小姐是一家的,有什么消息,可以说出来一起分享一下。”
赵庄明憨厚老实的笑道:“我一个农民,能知道什么消息?就是让北堂师姐平安回来,没了她和徐师姐,咱们平安出这秦岭可够困难的。”
余晶晶笑了笑,跟上北堂馨的脚步:“大小姐,我和您一道吧。”
生基埋的位置很刁钻,都是在悬崖峭壁之上,或者轻易下不去的岩石坑洞之中。
北堂馨她们选定的这处生基,就在一片荆棘岩石中,黑色的铁皮的棺材竖着立在土里,肉眼可见的,汩汩往外冒黑气。
“这些棺材没有生锈,难道下葬还没几年?”北堂馨疑惑道。
“可是这么大的工程,我在山桃村住了三年,怎么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徐贞看到这些棺材,想起了一个她不太愿意回想的地方——山桃村被废弃的土地庙的地窖里。
那些“活人”安身的地方!
北堂馨想用剑去捅一捅,却被徐贞拦住:“小心!里面是活人!”
跟她们一起的余晶晶目光转过来,盯着徐贞的眼神清明又锋利:“存留生基的性命,让其永生永世不能安宁,也是你们白族的秘术?”
北堂馨用一种打量人妖的目光打量余晶晶:“你知道白族?”
余晶晶:“……庆市那边传来“山河鼎”消息,白族的存在,在某个阶层眼中,就变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北堂馨“哦”了一声:“不过你错了,我和我师姐,不算白族。”
的确不算,没拜见过白家的牌位,没记入弟子图谱。就连所谓的拜师宴,都只是大师姐做了一桌好菜,大家依次给老师敬酒而已。
”别吵了。”徐贞皱眉,将当时在土地庙地窖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当初看到的,应该是失败的试验品,所以被随意丢弃在那儿。
可失败品都能让人产生幻觉,正品的威力肯定更大。
我建议我们别硬来,找根藤蔓缠住它,再从远处使劲儿把棺材拽出来。”
“你是说,这些生基是当年侵犯华夏的倭寇?”余晶晶锋利的眉眼温和下来:“这位布阵的前辈思路清奇,倒忍不住让人拍案叫绝。”
北堂馨暗自松了口气:不管冒充余晶晶的人妖是谁,好歹是个华夏人。
是,冒充。
余晶晶在她的记忆里,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在基地中其他女人都忙着爬北堂墨的床,好获得资源养活家人时,余晶晶用实力吃饭,并吐槽:“我不是不想要荣华富贵。
但白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下班之后还要跟老板上床,那和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班有什么区别?
社畜真的伤不起,拒绝007。”
真正的余晶晶表面高冷,内心逗比。
这个人妖却表面温和,实则高冷。
也不知她冒充余晶晶多久了?真正的余晶晶是死是活?
三人弄来藤蔓,绑在铁皮棺材上,合力一拉。
铁皮棺材中冒出的黑气更浓,棺材剧烈的震动起来,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里面疯狂的砸棺材一样。
“咔嚓!”一道闪电兜头劈下,徐贞和北堂馨被雷电之力掀飞出去,余晶晶后退几步,裙角微脏。
“哒哒哒”,一阵诡异的马蹄声响起,电闪雷鸣中,一个骑着骷髅马,穿着铠甲,拿着大刀的将军从虚空中冲来。
“铮!”将军一刀砍向还站着的余晶晶,余晶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挡住大刀。
那将军明显不是活人,但手中的刀却是真实存在的,甚至能跟余晶晶你来我往的互砍。
“大胆倭寇,又来犯我华夏,死!”将军的铠甲下,冒出汩汩阴气,一刀余晶晶头顶劈下。
余晶晶不敢硬接,后退几步:“将军误会,我不是……”
余晶晶没解释完,又被一刀砍下来,逼得她再次后退。
北堂馨惊道:“英灵!祂是英灵!”
北堂墨最初发家的那个别墅,就是因为旁边有一个烈士陵园。
陵园中的英灵,即便在乱世中,也没有欺负百姓。甚至在百姓被恶灵欺负的时候,会像一百多年前那样站出来,保护普通的百姓。
直到后来北堂墨重新壮大,龙鼎基地繁荣,不再惧怕恶鬼,那片烈士陵园才重新安宁下来。
北堂馨端正跪好,朝那位骷髅马上的将军纳头就拜:“先烈在上,我们是华夏子民,来这里不是为救这些倭寇的,是想把他们拔出去,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利国利民。”北堂馨又补充了一句。
北堂馨一拜,那将军果然停手。徐贞赶紧学着北堂馨跪好,余晶晶迟疑一下,也蹲在了北堂馨旁边。
“不行!”英灵大刀一肃,朝三人砍来:“岛国倭寇,永生不死,永镇于此!万世不得解脱!”
“嘭!”一股大力袭来,北堂馨和徐贞被踢了出去。
一个黑衣鬼面,看不清男女的身影如鬼魅般的出现,余晶晶用手中的软剑,和tA打了起来。
此地绝灵,两人光以手里的剑和肉体的力量拆招。
即便是这样,北堂馨和徐贞也看不清二人交手的招式。
黑衣鬼面人几个空中连环踢,将余晶晶踢得不断后退,最后退无可退,直接踩着山壁往上走,然后回身一脚,与黑衣鬼面人踢出的一脚对上。
余晶晶受不了这一脚的威力,立刻往旁边让一让卸力。
黑衣鬼面人也没再跟余晶晶缠斗,几个起落跳到铁皮棺材前,狠狠一掌印在冒着黑气的铁皮棺材上,里面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
黑衣鬼面人拽起北堂馨她们刚刚套在铁皮棺材上的藤蔓,生生把棺材给拽了出来。
北堂馨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时,鬼面黑衣人却做了一个她们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tA挥了一下手中的剑,声音辨不清男女,语气却极其不耐烦:“不过是一缕分魂,也敢拦我?滚开!”
接着,鬼面黑衣人一脚将铁皮棺材踢飞出去,自己则站在铁皮棺材上,一起滑翔进入阵中。
生基被拔出,这方寸之地透进来一丝灵气。
余晶晶活动了一下刚刚与黑衣鬼面人对踢的那条腿,一大步跨出去,空中几个大跨步,竟然跟了上去。
“等等……”徐贞追了几步,被北堂馨拦住。
徐贞:“刚刚那是皇城司的暗服?那是她?!”
皇城司的衣服分两套,一套是弟子们练功穿的练功服,一套是弟子们外出执行任务时穿的暗服。
练功服舒适明朗,衣服上还有一些美观的精心小设计。暗服则是将全身包裹起来,让人看不清身形,辨不出男女。只在衣服上绣着金线,增加其身份的神秘高贵。
总之,要达到还没出手,就给对方造成强大的心理负担的目的。
这种小小的心理暗示,在关键时刻,也会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
北堂馨安抚住徐贞:“余晶晶不是她的对手,我们追上去没用。快点拔生基,确保她在阵中的安全。”
二人都默契的没说“她”是谁,怕被有心人听去。
北堂馨:“……刚刚她拔生基时做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分明什么都没有,她却像在跟什么人对话?
那是幻觉?”
徐贞:“应该不是幻觉,幻觉不可能让你我看到的东西都一样。可能是一种只在近距离才能感受到的压制。
就像我们靠近老师,会觉得她身上的威压很重。但是隔得远,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去下一处拔生基。
铁皮棺材滑入大湖中,却没有沉下去,余晶晶追上来,站在棺材上,又与黑衣鬼面人打了起来。
虽然只有一丝灵气的泄露,但两人谁都不客气。
余晶晶的软剑上“噼里啪啦”闪着雷电的力量,黑衣鬼面人的短剑上“轰”的燃起紫色的灵火。
余晶晶看到紫火,脸色一变:“太阳紫火?你竟然能练成太阳紫火?!”
真他妈是妖孽!
太阳紫火太精纯,温度太高,肉体凡胎根本受不住!
只有修为至金丹以上的大能,能稍微炼化灯芯大的一簇。这位圣女的太阳紫火却能覆盖剑身!
这得是什么年代的老妖怪?!
“少废话!”黑衣鬼面人带着灼热火焰的短剑刺过来,两人在这铁皮棺材上又交手几十次,余晶晶被黑衣鬼面人一剑斩断兵刃,衣服也被燎了大半,手臂还被砍伤。
伤口被烧焦,血流不出来。
余晶晶不得不后退,落在水面上。
她就那么轻飘飘的立在水面中,临风而立,仿若水中仙子:“如果我没看错,你手中拿着的剑叫“悯生”,你是白家的圣女?”
“白家的圣女,却干着挖祖宗坟墓的事,白家的怪癖真是越来越多了。”
余晶晶以为,黑衣鬼面人被她揭穿了身份,就算不辩解几句,也要问一声:“来者何人?”
结果这位圣女脾气古怪,迎面就是一脚踢来,直接把她从“心明澄澈,临水涉江”的境界给踢出来。
被迫喝了几口湖水后,余晶晶直接水遁,不再和这位圣女正面交锋。
黑衣鬼面人也懒得追她,脚下用力,划着铁皮棺材继续往湖中心冲去。
第187章 布阵者的千般手段
“那是谁?!”站在山崖上的人,看到大湖中跟游艇一样的铁皮棺材,还有站在铁皮棺材上的人,一时心慌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被捷足先登了。
纷纷沿着之前徐贞走的方向,也要下去抢长生药。
然而,只是被拔掉一个生基,对于十方血阵来说,就是一块擦伤。
这么多人涌下去,不一会儿就有人化成血雾,惨叫声在山崖下回荡。
陆慎在山崖上听到这些惨叫,眼睛都红了,他抓着赵庄明,咬牙切齿的问:“白家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拔出生基,tA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下去了?
tA 是准备把我像狗一样,用完就一脚踢开吗?!”
赵庄明被勒得脖颈上青筋暴起,陆慎身为SS级高手,赵庄明根本不是对手,被他压制得死死的。
“你干什么?!放开庄明哥!”赵家的几个小子围上来,却被陆慎挥手招火焰逼退。
赵庄明艰难吐字:“不想什么都得不到……就放了我……
白家的仙人,你斗不过……”
陆慎稍微找回了一点儿理智,后退几步,抚平赵庄明被他扯皱的衣领:“告诉我,白家的人是什么意思?
长生药在白家是跟感冒药一样常备呢?还是跟仙丹一样求而不得?
那药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分我一颗?”
赵庄明终于顺利的喘过气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声音嘶哑道:“如果真跟感冒药一样常备,她会选择跟你合作?
不过她要的应该不是长生药,这点你可以放心。”
“陆先生!快看!”陆慎的人喊了一声,陆慎再顾不得赵庄明,推开前面挡路的人,往山崖下看。
只见大湖中央,白家人和余晶晶打得难舍难分,一个使用紫色的火焰,一个使用雷电,最终还是白家人技高一筹,一脚将余晶晶踹下了湖。
陆慎阴沉着脸:“那个女人是龙鼎的人?”
他旁边的人点头:“是,好像叫什么晶晶?”
“她叫什么我不感兴趣,立即备调她的资料!”陆慎自己和白家的人过招,结果见面就被秒。
龙鼎过来的人,却能跟白家人打得有来有回。就算最后败了,也没他当初狼狈。
乱世未来之前,龙鼎抢他“红颜”的专利权。乱世到来之后,龙鼎的人又来抢他的长生药?
妈的,不搞死北堂墨,那老小子当真以为他好欺负!
一脚踢翻余晶晶后,那白家人继续踩着棺材往湖中心驶。
只见那铁皮棺材在到达湖中心某个位置后,竟然停滞不前,在原地打转起来。
“呜呜~”此时,这一方世界刮起了一阵阴风,“哗啦啦~”源源不断的铁链声传来,未被拔出的另外99个生基在拼命的挣扎。
“watashiwo koroshite kudasa。”
“debashite kudasai”
鬼哭狼嚎和樱花语混杂在一起,像是炼狱的第十九层。
黑衣鬼面人脚下踩着棺材,手中短剑燃起紫色的火焰,照亮tA所在的一小块儿世界。
但是在下面拔生基的人,和山崖上围观的人都被这番惊天动地的变故惊得站不稳,有胆小的,当场就跌坐在地上,出现了失禁的情况。
“嘀嘀……嘀嘀……滴滴滴……”大湖中,传来一阵军号的声音。
所有人头皮发麻,不是这个声音太吓人,而是……他妈的……这是……这是华夏战场上冲锋号的声音。
“杀!”虚空中,提着大刀,穿着破烂军服的军人浩浩荡荡的压下来。
如狼、如虎、如天神。
“啊!”有胆小的已经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了:“我投降!我投降!!”
“我不该杀人,不该卖国,不该损害国家利益!”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强奸妇女,买卖人口,帮樱花人瞒报身份,把华夏的利益拱手送人!”
“我也错了~我也错了!!我不该搞分裂政策,妄想回到封建帝制,恢复自己的贵族身份。”
“华夏人民万岁!”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刺激得心智崩溃。
大湖中心,站在铁皮棺材上的鬼面黑衣人最终收起了手里克制阴魂的太阳紫火,极为不甘的看了那些冲锋的残魂一眼,脚下一点,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闯阵之人离开,残魂渐渐消散。
北堂馨看到这一幕,已经立正跪好了,徐贞也跪在另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这是……收集战场残魂,以阵法温养,以达到护阵护魂的双赢局面?
阴阳五行阵套养魂阵,又与十方血魂阵相连,只要触动十方血魂阵,阴阳五行阵就会运转,释放养魂阵中残魂的冲天执念。
妙~妙~妙~
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阵法还可以这么玩儿?!”
北堂馨:“……”
这是被吓傻了?
喵喵喵的,都变猫了。
闯阵之人离去,冲锋号散去,不断压下来的的军人也消失了,所有人都像重新活过来一次,有些人在人群中大声哭泣。
“我们的前人面对的竟然是这么恐怖的敌人?”
“华夏人怎么好意思说是我们的先人欺负他们的?”
“现在我们的国家都沉了,华夏还因为以前的历史不肯收留我们……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陆慎:“……他们是被吓得失智了吗?”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陆慎的手下:“……应该是吧?”
陆慎:“把他们解决了。”
他虽然不怎么爱国,但讨厌樱花人,是刻在每个华夏人dNA里的本能。
陆慎的手下笑嘻嘻的答应:“保准让老大放心,一会儿就把他们扔下去,给他们的先人作伴。”
陆慎只把这当做一件小事就过去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白家仙人。
tA退了,他的长生药还在!
“快!让所有人都给我去拔生基,我要马上下去!”陆慎踢了手下人几脚,又回来揪住赵庄明:“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和白家的那位见面?
我必须和tA见一面,好好谈谈我们的合作!”
赵庄明问:“陆先生,您的筹码是什么?”
陆慎冷哼一声:“这是你可以问的?”
赵庄明笑嘻嘻:“那我拿什么说服人家,让她见你一面?
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她有她的事情要做,正好需要你。你这样的,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一面。”
陆慎眼角狠狠的抽动了两下:“你告诉tA,我还有人手。这里的环境这么复杂,刚刚来到这里不过两天,就遇到这么多玄之又玄的事情,损失了这么多人。
tA应该也很头疼。
我可以用人命,给tA蹚出一条血路来!”
赵庄明脸色变了几次,暗暗骂了一句“疯子”:“我会想办法给你传递消息,但她见不见你,我不保证。”
这样的疯子,赵庄明一点儿都不想惹。他真怕这人一发疯,不小心被他连累死在秦岭。
他还有爹妈要养,有爱人要相守。
为这么一个疯子把命给丢了,那可真是冤死了!
“陆先生,生基拔不起来啊~”陆慎的手下跑上来一个,头破血流的跟陆慎报告下面的情况:“我们的人一靠近生基,就像着魔了一样,到处乱舞。
有的当场就死了,有的拉回来只剩一口气儿,非说有什么鬼将军来砍头。
还说……还说……”
陆慎很不耐烦:“还说什么?你他妈的敢跟我玩儿“不知当说不当说”那套,我马上拿你祭阵!”
那人赶紧竹筒倒豆子:“还说“岛国倭寇,永生不死,永镇于此。”我们倒行逆施,拔出生基,会被诅咒,全都死在这里!”
陆慎摆了摆手,示意一会儿他亲自下去看。
只要不能长生,早晚都是一死。死在寻找长生的路上,和几十年后死在病床上有什么区别?
哦,以他树敌的多寡来看,不一定能活几十年。
等到他身体机能走下巅峰,运用异能不再这么随心所欲后,就会被蛰伏在暗处的仇人给弄死。
下面的情况果然糟糕,徐贞、北堂馨、余晶晶,还有好几个被派下来的异能者,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拔除生基,但全部失败。
不仅失败,还折了好几个人了。
陆慎不禁问道:“之前那个生基是怎么拔除的?”
北堂馨叹气:“自然不是我们拔的。”
是谁拔的,不言而喻。
陆慎迫切的想要得到长生药,但他总不能找到白家的仙人说:“反正你一个生基也是拔,100个生基还是拔。
不如好人做到底,把剩下的都拔了吧?”
他怕是还没叭叭完,就得被人一掌拍飞出去。
陆慎阴沉着脸:“拔不出来,那就炸!”
大型杀伤性武器运不进来,但火药这种东西,民间的能人异士还是能做出来的。好好打包,运进来没问题。
杨敢立刻去办,火药是他们进山的重要物资之一,之前很多危险的情况都没动用那些东西,现在是真被逼到没法子了。
火药很快被送下来,但谁送过去安置好,这是一个问题。
但凡靠近这些生基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唯一没疯也没死的徐贞等人,也称看到了鬼将军。
北堂馨:“我去吧。”
陆慎立刻笑起来:“北堂小姐大义。”
北堂馨:“······”
什么大义?她不过是在帮自己老师而已。
“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铁皮棺材被炸得四分五裂,陆慎兴奋道:“果然,任你妖魔鬼怪再强横,终究不敌这轰天一炸!
火药真是除了火以外,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安置了炸药回来的北堂馨脸色很不好,徐贞问她怎么回事,北堂馨道:“刚刚被那鬼将军砍了一刀,看着好像没受什么伤,但我觉得眉心很疼,丹田也在隐隐作痛。”
徐贞想帮她看看,也没办法。
她是土灵根,北堂馨是火灵根,她没办法给北堂馨检查身体。
余晶晶过来:“我帮你看看。”
北堂馨微笑拒绝:“多谢好意,但是不必……噗!”
北堂馨猛的喷了一大口血,吓了徐贞一跳,就要上前接住北堂馨。
徐贞刚站起来,就觉得胸闷气短,好像被什么东西伤到了丹田内脏,连灵力都不能动用。
余晶晶感觉到了不对,抓起徐贞和北堂馨就要走。
“等等!”陆慎捂着胸膛大口喘气:“带上我!”
余晶晶犹豫一秒,抓起陆慎的手往上一抛,用背接住人,腋下夹着两个,几下跳跃,飞快的跃上山崖。
北堂馨被扔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已经昏迷过去了。
徐贞也昏昏沉沉的,声音近乎呢喃:“刚刚那是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我们都中招了。”
余晶晶沉吟道:“有些像一种次声波武器。老毛子那边曾经研发过一款武器,叫“回声”,用的就是次声波。
布阵的人很可能在生基之下,埋了一个次声波收集器,我们使用炸药炸掉生基,应该也是布阵人预料中的一种破坏阵法的手段。
我们破了十方血阵,tA还有后招等着。
这种次声波武器收集炸药的声音,再高频率散发出来。能让山崖下所有人在不知不觉中,神经错乱,内脏破裂而死。
我们刚刚离得近,最先受到冲击。”
“走,这里还不算安全,必须更后退,退出次声波的攻击范围为止!”余晶晶再度提起徐贞和北堂馨,朝森林中狂奔。
陆慎好歹是领导,喊了一声:“走!有危险,往后退。”
紧跟着跌跌撞撞的跑了。
其他人很多不明所以,但已经感觉到了不舒服,也跟着跑。
没人问为什么,别人跟着跑,他们也跟着跑。
都是生生死死走过来的人,对危险非常敏感。谁会在这个时候清澈愚蠢的问上一句“为什么”?
那不是纯犯蠢吗?
第188章 边月的无奈
静夜之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陆慎的营地,准确的找到北堂馨的帐篷。
“老师~”守在北堂馨身边的徐贞想站起来,结果头晕眼花之间,又坐了回去。
来人正是边月,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坐到床边给北堂馨把脉。
“伤了神魂,又受了内伤。”边月捏开北堂馨的嘴,给她塞了几颗丹药下去,嘱咐徐贞好好照顾北堂馨。
徐贞给北堂馨掖了掖被角,小声道:“好。”
边月又扔给了徐贞一瓶丹药:“你也吃几颗。”
“啊~我伤得不算重,不用浪费丹药……”徐贞下意识的想拒绝。
边月瞥了她一眼:“丹药给你,留着自己吃,还是卖了,都随你处置。”
边月的丹药,现在已经被炒上了天价,尤其是清灵丹,当时李相源跑到山海市,第一次还没卖出去。
现在拿着金子都买不到。
徐贞惊喜道:“啊~这样么?多谢老师。”
既然是自己处置,这些丹药,她可以吃一些,留一些,等到关键时刻,再用来救命。
“告诉北堂馨,我要做的事没那么急,让她不必拼上性命。”边月摸了一下北堂馨的额头,眼中有类似怜惜的情绪一闪而过。
徐贞小心问道:“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边月侧目:“问。”
徐贞:“这里的阵法,是谁布置的?又为了守护什么?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她其实更想问:老师,您让北堂馨不必拼命,但自己却在白天拼命,为什么?
边月想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徐贞一些事情:“你现在看的那些关于阵法书,就是布置这里阵法的人曾经学习、批注,甚至编撰过的。
在白家的书籍上记载,这里是一个妖墓,世代有白家人镇守。但是一百多年前,最后一个镇守这里的白家人死亡,这里就开始失控。
九十多年前,我的师父,也就是你们的师祖,招集玄门,利用刚刚大战结束后的尸体、战魂,在这里布置了很多阵法,镇压下面的东西。”
徐贞吃了一惊,这是老师从来没告诉过她们的事。
“既然师祖选择镇压,那里面的东西肯定很危险,老师您为什么……”想破坏阵法进去?
不怕下面的东西跑出来吗?
边月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也没办法:“因为镇压这里最核心的宝物出了问题,再也镇压不住了。
但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什么时候爆发出来,只能选择在它爆发之前,尽快了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白族以前是怎么收拾这些麻烦的。”
这种紧迫感在她看到《云台录》开始产生,等政府那边三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再耗下去,她带着这几个学得像三脚猫一样的徒弟,一起被秦岭中的东西反扑而死吗?
徐贞嘴唇颤抖了一下:“老师,师祖的布阵天赋,我自认再修一百年,也不过能望其项背而已。
这里的阵法太深奥,太危险。这两天不过是见到了一点儿皮毛,我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实在想不出,师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天才……”
“如果我们能找到当年参与修建和设计这些阵法的人,或许能尽快破解这里的秘密?”徐贞提议道。
边月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声音冷漠悠远:“你知道,一个白族常年镇守之地中,藏着多少世所罕见的宝物吗?
见识过这些宝物的人,会不心动,想着重新回到这里,打开这些阵法机关,得到那些宝物吗?”
徐贞喉咙发干:“所以,当年参与过这项工程建设玄门中人……”
边月:“自然都死了。”
徐贞急促的吸了几口气,像是快要窒息而死一样:“都……都杀了?这里的工程应该不小,怎么也得好几千人,都……被杀人灭口了?”
最后一句话,轻如羽尾,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存在一样。
“白清音原本如此,一面圣光普照大地,如同神佛在人间的化身。
一面双手血腥,是某些人眼中的恶鬼罗刹。”边月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击着,黑瞳直直的盯着徐贞:“以后,这也是你要走的路。
修罗与神佛都是你,一面罪无可恕,一面功德无量。你怕吗?”
徐贞:“……”
“怕。”徐贞小声道:“但是,我想,我更应该对得起每个月那一百斤的粮食。”
都是精米呢,做成白花花的大米饭,可以填饱她和女儿两个人的肚子。
那米可真香,这乱世中,再找不到这么香的米了。
边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吃了这碗饭,就一直吃下去吧。”
一阵清风拂过,原地已经没了边月的影子。
徐贞反应了一会儿,才坐会床边拿出边月单独给她的那瓶丹药,狠心倒出了一颗,然后吞下。
这种时候,她必须尽快养好伤。虽然对白族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是老师要做的事情,应该不是关系到个人生死的。
外面那些人,还有之后会来的人,都是破解师祖阵法的探路石。
她有预感,这里会死很多人。
一面罪无可恕,一面功德无量……老师已经在走师祖的老路了,她也会追上去的。
……她迟早会追上去的。
边月回到自己的营地,这处营地是新找的,白清音埋下的那些次声波武器也冲击到了她的营地,原来的地方已经不能待了。
新的营地是一处山洞,边月宰了里面的熊,占了这处山洞。
山洞中燃着篝火,李二顺勤快的烧着开水,李相源摆弄着自己的茶叶,抬眉看到边月回来了,过来奉上一杯热茶。
“庄明那小子用暗号联络我,说陆疯子想见你一面。”
边月接过茶水,先闻了闻,再浅尝一口,然后慢慢饮尽:“这次的茶叶还不错。”
李相源扬了扬眉:“自然,虽然比不上老树大红袍,不过这君山银针,也别有一番风味。”
“南方那些核泄漏治理好了?”边月看着空了的茶杯,很想回到一分钟前,拍死李相源。
李相源:“核污染,哪里是几年能治理好的?
这茶是龙鼎基地种的,技术不成熟,环境也不达标,好不容易才养活两棵。都是北堂墨招待庆市那边的人时,才舍得拿出来充场面的。
我上次去造访的时候,谢重星送了我几两。”
边月:“……龙鼎的二把手,你也搭上关系了?”
李相源把北堂墨身边的人都勾搭了一遍吧?
这小子是打算跟北堂墨缠缠绵绵到死了,不是他死,就是北堂墨死。
李相源不在意道:“毕竟有一起在您手底下当过俘虏的情分,他知道我不少事,我也知道他不少事。
他是聪明人,左右逢源的本事炉火纯青。”
“对了,陆疯子要见你的事,你怎么考虑的?”李相源又问道。
边月把茶杯扔了,坐到火堆边:“先晾他两天再说。”
疯子的赛道,她曾经也挤进去过。那种人的心理,她再了解不过。
晾他两天,这小子就会各种以己度人,然后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边月想先看看他的表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陆慎果然没让她失望,第二天就让她看到了“诚意”。
那几个被战斗残魂吓得暴露了自己身份的小樱花,被逼着背着炸药包,下到埋生基的悬崖底下。
那些人哭得撕心裂肺,还是被一枪一枪的赶着,赶到了铁皮棺材旁。
陆慎拍了拍赵庄明的肩膀:“小赵,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赵庄明在山崖上,手中握着点着了火的箭,搭弓射出去,“轰!”
炸药包被火箭点燃,又一个生基被炸毁,铁皮棺材四分五裂。
趁着这个空隙,山崖上的所有人都赶紧跑路,省得又被生基底下的次声波武器攻击。
跑出一段距离,陆慎拍了拍赵庄明的肩膀:“下手很稳,你小子的胆量、心性看起来真不像个农民。
从这里回去后跟着我干吧?你这样的人才,我很欣赏。给你的待遇一定会让你满意。”
赵庄明:“陆先生过奖,不过是个樱花人,杀他跟宰一条狗一样,对我来说没区别。”
山桃村当年跟着白医生一起出去抗日的人,没几个活着回来的。他爷爷兄弟好几个,最后他们那一脉只剩下他爷爷一个。
那时候家家有孝,户户挂白,谁能不恨小樱花?
陆慎想出来的这招虽然狠毒,但却有效,生基被拔了十几个,但是很快,小樱花被他用完了。
陆慎:“……太不经用了!”
杨敢在旁边沉默:您这把人当卫生纸用,用一次就废,能经用才有鬼吧?
“再去找小樱花,既然有十几个小樱花混到了队伍中来,那肯定还有十几个,几十个,甚至更多。”陆慎意味深长的说道。
杨敢顿时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老板需要抗炸药包的工具人,但工具人是不是小樱花无所谓,只要让tA是小樱花,使老板站在制高点,不弄得下面人心惶惶,发生动乱就行。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办。”杨敢笑着出去。
陆慎这些作为,边月自然看到了,不止边月看到了,李相源也看到了,他“啧啧”两声:“陆疯子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疯子。
听说他当年弄死了自己亲爹,又把自己亲哥送进监狱,我还不怎么信。
当年在帝都的时候,我跟他有过几面之缘,没觉得他多危险。
现在再看,果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边月对陆慎的过去不感兴趣,吩咐道:“下次赵庄明再联系,直接答应下来。”
既然人家已经表了决心,她也该给些甜头,不然怎么让人继续帮她做事?
边月望着下面碧波荡漾的大湖静静的发呆,这一刻,她在想什么,向来善于揣度人心的李相源也不知道。
只隐约感受到一种……哀伤?
第189章 下一步
九十九个生基,九十八条人命,陆慎总算是把所有的生基都拔完了,又在原地等了几天。
陆慎让人抓了几头鹿赶到崖底,确认那些鹿好好活着,才开始拔营。
所有人下到大湖边,他们这才看清楚,大湖边竟然搭建了不少的木头房子。这些房子有的还没有损坏,他们可以直接住。
李相源懒得搭帐篷,随意选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木头房子进去,又立刻跑出来,骂道:“李二顺!你就是这么给老子选房子的?”
妈的,那里面竟然还有几个只剩白骨的“房客”,满员!
李二顺背着大包小包跟在李相源背后,点头哈腰:“李哥你别生气,下次我先进去看了,您再进来。”
陆慎在一边哈哈大笑:“李二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这么矫情?”
李相源,就是边月给陆慎的“甜头”,准确的说,是李相源的那双眼睛,是边月给陆慎的好处。
“我李相源就是有矫情的资本。”李相源横了陆慎一眼,冷笑道。
陆慎点头:“您随意。”
李家二少的传闻他听过,每个传闻都和灵异有些关系,就是不知道,他这双眼睛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李家把李相源保护得很好。
就算现在到处都是厉鬼阴魂,一双能见鬼的眼睛,还是非常珍惜。
普通人只能看见已经被阴气实质化的厉鬼,至于其他的,都需要特殊机械才能测量出能量波动。
何况,李二少不止能看到鬼,还能听到鬼说什么。
“啊!”人群中,有人惊叫了一声,陆慎皱了皱眉。不一会儿,杨敢过来,附在陆慎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陆慎眉头皱得更深:“去看看。”
“李二少,麻烦你也过来一下。”陆慎朝李相源招了招手,这两人当初在帝都也算有点儿交情,他就不跟李二客气了。
李相源踢了李二顺一脚:“找间干净的房子,今晚老子不想再被露水沾湿了。”
李二顺顺从:“哎哎哎……李哥您放心,保证给您收拾出一间干爽舒适的房子来。”
引起人们惊叫的是半个身子,脑袋只剩一个下巴,躯干还在,手臂断了半截,腰部以下没有任何肢体存在了。
但……这半个身体在扭动,断了一半的两只手臂杵在地上,艰难的爬行。
它喉咙还在,声带没坏,甚至发出痛苦的呻吟。
“它……还活着?!”有人惊恐的叫了出来。
脑袋都没了一半,它怎么还不死?!
陆慎看到这一幕,凶性大发,从后腰掏出手枪,对着这半截身体就是“砰砰砰”几枪。
“小心!”徐贞也站在旁边,大喊了一声。
一条黑色的蛇从那半截身体里爬出来,猛地朝陆慎射过去。
陆慎反应很快,手掐住蛇的头反手扔在地上,一脚跺下去。
那蛇一死就化为一包浓血,相当恶心,但却很毒,陆慎抓过蛇的手已经开始腐烂了。
“解毒丹,一千两黄金!”李相源立刻掏出丹药,朝陆慎喊道:“保证救你狗命!”
“好!”陆慎想都不想,马上答应。李相源赶紧把解毒丹塞陆慎嘴里,丹药神奇,在陆慎的嘴里就化为药水流进喉咙。
手上的溃烂立刻止住,但脓血还在流,李相源又拿出一瓶洗毒水报价:“一千两黄金。”
陆慎虚弱:“我他妈……快快,快给我用。”
李相源打开瓶塞,把这一瓶洗毒水都倒在陆慎流着脓血的手上,伤口立刻流出正常人的鲜红色血液,边缘也已经开始收口。
只要包扎好,这只手就算保下来了。
陆慎松了一口气:“李二少,你这么玩儿是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要脸的功夫见长啊~”
李相源向他摊手:“少废话,给钱!”
陆慎:“这深山老林的,我哪儿给你弄两千两黄金?!”
“那就用装备抵。”李相源盯着陆慎那几个包得最严实的箱子:“用那里面的东西。”
“不行!”陆慎马上拒绝。
李相源目光闲闲的扫过来:“不给就不给,不过你可想清楚了,我手里的药,你就用这一次?
下次再需要,我就不跟你坐地起价了,我直接看着你死。”
陆慎阴沉着脸,被李相源逼得没办法:“顶多给你一点儿,剩下的我用其他的抵。”
陆慎带进山里的东西,的确能称得上压箱底儿。但凡他在山桃村里,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都不至于赵玉书手里输这么惨。
mG08、小樱花的99式,还有勃朗宁。
李相源自己选了几把趁手的,又让北堂馨和徐贞过来选。
徐贞摇头:“我……我还是用剑吧,我玩儿不好这个。”
李相源没强求,从另一个箱子里扔了一把手枪给徐贞:“虚了的时候,拿它防身。”
徐贞:“……”
“虚”这个字,对男人女人都很不友好,懂吗?
“老三,你呢?”李相源示意北堂馨也来选一把。
陆慎惊奇的盯着李相源:“她可是北堂墨的女儿!”
北堂家和李家当年的事,整个帝都都知道。
李相源最疯的时候,直接开着车去撞北堂墨。结果北堂墨没被撞死,李相源自己倒是先进医院,后蹲局子。
后来还是李二少的一个老师托人找关系,把他给保释出来的。
再后来,听说这小子直接在暗网上发悬赏令,绑架了北堂墨的老婆孩子,之后就消失了。
现在,李相源在护着北堂墨的女儿?!
真是猫给老鼠当伴娘,天下奇观了!
“这丫头现在跟我站同一阵营,不信你问她自己。”李相源扔了一把勃朗宁给北堂馨。
北堂馨也跟徐贞一样拒绝了,没有得到过专业的训练,她耍不懂这些东西。
比起不熟悉的武器,她手中的剑更让她有安全感。
“李二少说得对,我爹不得人心,天打雷劈,我这个亲女儿都不站他。”北堂馨诋毁起亲爹来,一点儿都没有心理压力,笑眯眯道:“现在我的确跟李二少混成一个阵营了。
不过李二少还是要小心脚下,别哪天掉出去,就不好了。”
李相源摇头叹息:“掉不出去,你放心好了。”
只要姓边的还需要他的眼睛,他就脱身不了。
北堂馨撇了撇嘴,看到另一个箱子里装着手雷,眼睛一亮,迅速捡了几个,小心的塞进自己背包里。
那些会动的尸块儿里面藏着蛇,谁都不敢大意,陆慎让队伍里会火系异能的都去找那些尸块儿,找到了不许靠近,站在远处直接用火烧。
火焰中,扭曲蠕动的蛇诡异渗人,很多人都看吐了。
就算知道那些尸块儿里面有蛇,还是死了好几个。李相源连坐地起价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成了一滩血水。
李相源没在众人眼前显示过自己的身手,也不管那些人,直接跑到李二顺给他收拾好的床铺上睡觉去了。
他晚上肯定是没得睡的,得趁着现在多补补觉。
果然,天一黑,陆慎就跑来问李相源:“白家人说你能看到鬼,现在天黑了,你看到了什么?”
李相源“呵呵”笑了两声:“我看到了什么其实不可怕,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可怕的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陆慎给李相源递了一根烟:“什么意思?”
“这里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就连那些被你炸死的小樱花,我都没有看到他们的鬼魂。
这其中什么意思,你自己想想吧。”李相源把陆慎给的那根烟扔给李二顺,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慎。
陆慎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人,连魂儿都不会留下,是这个意思吗?”
李相源“哈哈”笑了两声:“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阵法,你去问另一个会的呗。”
陆慎不确定李相源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还是尽快把所有人都安顿在了大湖边,并嘱咐所有人,不许制造大声响,那些生基底下还有次声波收集器存在。
他可不想半夜睡着睡着,被震碎了内脏,在梦中死去。
另一个会阵法的,正点着灯拼命的人啃阵法书,北堂馨劝她:“你悠着一些,打坐恢复一下灵力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快走火入魔了。”
徐贞:“……我得尽快想到办法进去,这下面埋着的东西,需要尽快解决。”
北堂馨没再管,自顾自的开始打坐修行。
她对阵法、炼药都不太行,但修行特别顺畅,按照修为等级划分,已经练气五层,比徐贞整整高了一层。
无论是法术还是剑术,都被老师夸过。
第二天一早,徐贞眼下青黑,被她用来当临时桌子的背包附近,一摞一摞的草稿,铺了一地。
“徐小姐,算出来了吗?”陆慎一大早,准时出现在北堂馨和徐贞的木屋前,看着徐贞像是被吸干阳气一样的尊容,愣了一下。
“徐小姐,你还好吗?”
徐贞:“陆先生,下一步我大概知道要怎么走,但是有几个不确定的地方,你能过来听一下吗?
老三,把房门关上。”
陆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怕这姐妹两个突然搞他。但还是坐了过去,北堂馨关好房门,也坐了过来。
徐贞缓缓的将自己的推算结果放到两人面前:“陆先生,这里是我们祖上一个前辈精心布置的阵法,我们虽然破开了最外面一层十方血阵,但请相信我,这点儿成绩屁都不是。”
陆慎叹气:“我早知道是这样,徐小姐优雅知性,倒也不必急得说脏话。”
“抱歉,失礼。”徐贞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只是越推算,越觉得面对这位前辈,仿佛……一粒蜉蝣见青天。”
“接下来要破的应该是阴阳五行阵,但她当初究竟是顺五行,还是倒五行来布置的,我需要试过才知道。”
陆慎:“怎么试?”
徐贞缓缓吐出两个字:“人命。”
陆慎沉默,北堂馨诧异的抬头看徐贞,只见徐贞的眸光对视过来,平静无波,此时外面那口大湖,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水下深不见底。
“你需要多少人。”陆慎又问。
徐贞仔细将自己的计算结果摆在陆慎面前:“我不清楚变化的,一共有三十六个节点,其中包括试探顺五行、逆五行,又或者阵套阵的节点。
已知阴阳五行阵中关联有养魂阵,这个阵法最好不要动。
不是爱国不爱国的问题,按照养魂阵的布置,需要很大的场地,所以我怀疑它还关联着其他阵法。
只要触发,随时可能给我们来一套那日法天象地一般的神魂震慑。
心智脆弱的当场就会疯,即便心智坚强,也容易神魂受损。”
陆慎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的意思,他听清楚了的:“要三十六个活人给你试路是吧?我去安排。”
陆慎开门离开,北堂馨盯着徐贞虚脱的表情,慢慢说道:“二师姐,你一张口,要了三十六条人命。”
徐贞苦笑:“你以为我想吗?实话告诉你,这里是我们的师祖布置的,我想解开她的阵法,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只能一点一点的试。
老师估计早就料到今天这个局面了,所以推动了陆慎浩浩荡荡的“长生计划”。”
“老三,我们必须在事情变得糟糕之前,尽快得到里面的东西。”
北堂馨问:“里面究竟是什么?老师那么着急,你也变得急迫起来。”
“是未知。”徐贞:“未知最急迫,因为无法提前预判,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所以要最大限度的争取时间。”
北堂馨:“……”
妈的,老二跟她玩儿的什么神秘?
她很想抓着老二的衣领,问她:老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神神叨叨的?
但她们虽是师姐妹,却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同门情谊只限于互相扶助,而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北堂馨只能咽下这口气,默默的转身出去,再练一遍剑法。
第190章 再见阴兵
营地中又死了三十六个人,有十几个是被派到水下去探路的,腰上系着绳子,都是潜水的高手。结果下去没几分钟,水底下就冒血水上来。
绳子这头的人赶忙往回拽,拽回来移开,只剩系着绳子的那一截身体,其余的全都不见了。
还有一些,不过是被派出去在湖边找一找其他的线索,就突然原地自燃,又或者不知掉进什么坑里,再爬不上来。
营地的人只能听到一声惨叫,连敢过去查看的人都没有。
营地的人都知道,这是陆老大请来的那个会阵法的神秘女人,在拿人命试她的运算结果。
他们不敢拿那个女人怎么样,但山桃村里那些陆老大请的带路党,他们欺负一下,谅他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赵庄明他们的日子变得不太好过起来。
这里的食物都是自带,当初扛物资的时候,也扛了大米、面粉这些东西上来。
不过那都是只给自己团队的人准备的,其他人想吃?
拿东西来换!
今天赵庄明去打猎,打了两头鹿回来,结果只换到半斤米。
“妈的!欺人太甚!”赵理怒砸饭碗:“老子找他们说理去!”
赵庄明死死扣住赵理的肩膀:“不许去!他们人多势众,你的“理”在他们眼里,狗屁不是!”
赵书云憋屈道:“那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吗?!”
赵庄明拉住两人:“当然不是!先吃饱饭,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赵理干脆道:“要不找李师兄,或者徐师姐他们?告他们一状,让他们长长记性。”
“你他妈小学鸡吗?就知道告状?”这个法子一提出来,就被赵庄明给否了:“现在姓陆的自己也头疼呢,就算我们告状,估计也没用。
谁都看得出来,他在用人命铺路。
现在不过是有个长生药在前面吊着,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得利,这才纵容。
等到他们发现,他们也可能变成姓陆的踏脚石,必定乱起来。
到时候躲远些,别让那些人的血溅到咱们身上来!”
赵理一屁股坐了回去,赵书云想了一会儿,觉得赵庄明分析得有道理:“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就这么饿着?”
“吃不饱咱们就不吃米饭,吃肉又不是不能活!”赵庄明嘀嘀咕咕的又出了几个损主意,看到坐在湖边的赵满,喊了一声:“小满,干嘛呢?”
赵满“嗯”了一声:“我在看这湖水里,怎么没有鱼?”
千年草籽,万年鱼籽。
一个在野外的湖泊里,没有一条鱼的存在,这可能吗?
赵理笑了赵满几句:“你还关心这些事?咱们又不吃鱼,管它水里有没有鱼?”
赵书来:“说不定那水里有剧毒?或者住着什么超级大的怪物,水里的鱼都被它吃完了?”
“水里的鱼吃光了,那怪物不也死了?那些下水的人,又是被什么咬得只剩下半截身体的?”赵庄明笑骂了一句。
“小满,别搁那儿发呆了,过来吃饭。”
赵满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坐过去开始跟着赵庄明他们一起吃饭。
“咦?小满,今天怎么只吃这么点儿?生病了?”赵庄明看只吃了半碗粥的赵满,,伸手过去探他额头。
赵满坐在原地,无辜道:“没发烧,就是想着没多少吃的,我再吃多了,你们该吃不饱了。”
赵书云惊奇:“唉?小满什么时候变懂事了?!”
赵家几个小子晚上是挤在一起睡觉的,他们没有异能,一身武艺和道术也不算顶尖,也就赵庄明的过得去。
晚上最容易发生变故,几个人挤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叮铃铃”青铜铃铛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靠在木屋最外侧的赵满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中清明,不见一丝睡意。
看了看天上的满月,再看向湖面。
湖面发出幽绿的光,一路蔓延到山谷的那一头,仿佛一条迎接阴兵的大道。
锁链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坐在骷髅马上的阴兵上半身比正常人长一些,身上穿着藤甲,头上戴着头盔,马上挎着刀。
“这……这……这些人跟我爷爷笔记上写的那些被他们背回来的抗战牺牲的华夏战士,最后下葬的时候一模一样!”赵庄明的声音在赵满耳边响起,惊恐而错愕。
“他们……被白医生炼成了阴兵?!”
其他几个赵家小子也靠过来,趴在一起:“怎么回事?展开说说?”
铁链声越来越近,赵满把其他三个人的头都摁在地上:“别说话,别看!”
赵庄明想反抗,但以前一直被他压着打的赵满,今天力气格外大,他被压制得死死的,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赵庄明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反抗,低下头去,还帮着镇压其他两个:“这叫阴兵借道,村里的老人说过,遇上这种情况,趴在地上别动,不然小心被阴兵吹灭了身上的三把火。”
其他两个不满的,顿时消停了,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赵家这三个小子消停,但在湖边的人那么多。陆慎带着那么多人浩浩荡荡进入秦岭,就算路上有折损,现在都还有几百人。
这几百人还都是在各种危险中活了下来的好手,他们中有人并不相信阴兵的传说,以为又是什么阵法机关作怪。
还有个傻叉,竟然直接祭出自己的火属性异能,推了一道火墙过去。
那道火墙还没到阴兵跟前,就被一寸寸冻结,然后熄灭。
坐在马上的阴兵回头看了那个异能者一眼,两个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告诉你,你爷爷我不怕你!”上一刻,那个异能者还在嚣张,下一刻,他就变得眼神呆滞。
“张强!”那火属性异能者轰然倒地,他身边的人眼尖,惊恐的指着跟着阴兵身后,被铁链锁着的鬼魂。
不知什么手段,张强的鬼魂竟然出现在那里。
他目光呆滞,被挂在锁链的最后,恍恍惚惚的跟在那群鬼魂后面,俨然已经没了神智。
“嘶~”所有人都牙齿发酸,后脖颈冒凉气。
余晶晶连续吞了好几口唾沫,后退几步,不敢再直视那些阴兵。
但是,偏有人不怕死。
一支箭矢如流星一般,带着空气摩擦的尖啸声,直直的射向阴兵,从其中一个阴兵的盔甲上擦过去。
好漂亮的一箭!
可惜射空了。
阴兵的目光直直看过来,所有在湖边的人也都趴在地上,用余光偷偷瞄那个敢射箭的小子。
二十一二岁,在男人中,身材不算高,身上穿着这几年农村常见的麻布衣服,身上背着弓,腰间挎着刀。
竟然跟着进山的赵家小子!还是最小的那个!
余晶晶眼神一瞬变得锋利,随即想到什么一样,又平和下来。
那阴兵看了少年一会儿,少年没倒下,魂儿也没有被缀在那一串被锁着的阴魂后面去,而是看着阴兵的铠甲,若有所思。
紧接着,阴兵动了,祂缓缓的牵动自己骷髅马的缰绳,继续前行。
而这几息的功夫,又有人发现,他们营地中的人被套进了阴兵队伍后面的锁链上。
阴兵队伍渐渐地消失在湖中,岸上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想来今晚没多少人睡得着。
赵满放下弓箭,赵理和赵书云都像看疯子一样看向他:“你疯了?!那是阴兵!阴兵!”
“阴兵”两个字,他们是压在喉咙里吼出来的:“你他妈差点儿就被挂祂们屁股后头了!”
“好了!”赵庄明出来打圆场:“小满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休息了休息了,明天不知道还要怎么折腾呢。”
赵理大叫道:“他有个屁道理,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自己回去跟宝田叔交代,我可不管!”
“我交代就我交代!”赵庄明把人扯进休息的木屋中,单独给赵满拿了一条还算干净的毯子过来:“晚上垫着将就用吧,别嫌弃,就我这床还算干净。”
赵满接过毯子,没说什么,摆了摆手,靠坐在门边,示意自己要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杨敢数了一下营地里的人数,竟然少了三十七个人!
这个数字,可比探路没了的还多!一时之间,营地里更加人心惶惶。
接下来的几天,不断有人死去,破解阵法的人好像没什么进展,但是营地里的粮食消耗特别严重,已经开始出现了乱象。
陆慎这人,脾气实在太暴烈,他把闹事的人以“抢粮食”的罪名,直接给突突了,尸体挂在营地后面的树上,来回取水打猎都能看得到。
没错,他们虽然在大湖边住着,但都没用这里的水。
不止赵满发现了这水里没有鱼,其他眼睛不瞎的人也都发现了。
水里没鱼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知道,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水铁定不能吃。
所以哪怕麻烦,他们都得跑山谷外面去取水。
赵满在湖边磨箭,他箭囊里的箭矢,箭头都很钝,明显就是多次回收利用过的。
修长的手指将箭头一支一支的磨得重新尖锐起来。
这时,余晶晶靠了过来:“接下来,你要去抢那些阴兵身上的藤甲吗?”
赵满侧目看她,眼神阴沉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
余晶晶却自顾自的说道:“那天晚上,你的箭矢擦过了阴兵的铠甲,那就证明,就算祂们是阴魂,但祂们的铠甲是实体。
阴兵能在这重重阵法中穿行,而不引起阵法的任何波动,肯定有特别的地方。
比如祂们的铠甲?”
赵满皱了皱眉,随即扯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微笑:“阿姨,你在说什么啊?
话真多。”
余晶晶:“……”
心哽了一下,默默的咽下一口老血,认真的提议:“带上我,怎么样?”
赵满仍旧是微笑:“什么?你病得不轻?
病了就多吃药,干嘛想着偷人家东西?
当心被主人打得满地乱窜,那就很不好看了。”
余晶晶“呵呵”了两声:“虽然你不乐意近地主之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有用的消息。
这里的湖水没毒,我被你踹下去时喝了好几口,除了有些拉肚子,没别的毛病。”
这是明目张胆的告诉赵满:我已经认出你是谁了,再装就没意思了——白族圣女。
第191章 川蜀剑修
营地中人心惶惶,上次阴兵一口气带走了三十七人,前后陆续又被那个姓徐的女人填进去好几十条人命。
现在他们的人已经能进入水下,不被吃得只剩个绳结,但水底下的情况依旧不清楚,姓陆的说要从外面调水下装备过来。
可到时候还要死多少人?自己会不会也被推出去探路,这谁知道啊?
长生固所愿也,但没看到长生之前,先看到死亡,那就谁都不乐意了。
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杨敢来禀报陆慎,很忧愁:“这些人要是出不了秦岭还好,若是让他们走了狗屎运出去,咱们再想从外面忽悠人进来,就不好整了。”
陆慎正悠闲的吃着咸菜下白粥:“让他们走,能活过明天,算我那三千根金条算白花。”
杨敢知道老板有后招,但他对这“后招”是不是太自信了?
陆慎刚愎自用,杨敢不敢深劝,只能先下去。
人是早上跑的,临近中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劈下几道悍雷,落在离营地不太远的一个山头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只有陆慎再次觉得自己花的那三千根金条值。
“这是哪个雷系异能者在使用异能吗?”
“谁的雷系异能能从天上把雷电召唤下来?就是龙鼎那位异能新升级成SS级的北堂家主都不行。”
提到北堂墨,有人轻笑一声,小声道:“听说他打败过那个姓陆的,是不是?”
“咳咳咳……”杨敢从旁边经过,很正经的咳了几声,大声道:“你们没事做吗?有时间在这里议论陆先生,手里的工作做好了吗?”
“切,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被教训的人不屑道:“我们拿姓陆的钱了吗?要听他的狗吠叫?”
“我们跟姓陆的,不过是合作关系。”那人冷着脸:“不过姓陆的好像很不尊重这份合作。”
敢拿他们的命来铺路,姓陆的是在找死!
杨敢瞪了那几个人一眼,冷哼一声走了:一群菜头,给他家先生拌饭都嫌他们上不了桌,还敢阴阳他?
迟早全弄死!
赵满从这些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余晶晶跟在他身后,笑道:“那位使用“五雷正法”的小朋友天赋不错,放在外面,应该会被那几个老道士疯抢。
对了,据说白族之人与凤凰契约,一双眼睛也与瑞兽凤凰一样,能观气运,知吉凶。
你看看那几个人,他们还能活几天?”
“余阿姨,没人跟你说过,你很吵吗?”赵满脸上又露出那种阳光大男孩的笑容:“真的很烦,我都能共情孙悟空了。”
余晶晶:“你们这些小孩子,都喜欢以年纪来攻击一个女人吗?还是贬低一个长相美丽的女人,会给你们带来一点点自信?
这个女人她比我老,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如我年轻?
是这么想的吗?”
余晶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不带半点儿恶意的揣测,好像是真好奇一样。
赵满也非常真诚的告诉她:“七八十岁的人了,叫你阿姨都显你年轻。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叫你余奶奶吧。”
余晶晶哽了一下,她没想到赵满能看出她的真实年龄,叹气:“你们白族,还真和传说中一般高冷。”
“高冷?”赵满“哦”了一声:“你们管嘴毒、没素质、没礼貌叫高冷?那我冷死你了吗?”
余晶晶再次心梗:“听说你们白族喜欢近亲结婚,你家祖上近亲结婚了几代?才生出你这么个小讨厌鬼?”
被戳到出身,赵满冷冷的瞪了余晶晶一眼,转身就走。
下午,赵满离开营地,赵理和赵书云找疯了:“小满去哪儿了?这里这么危险,每天都有人在死,他不知道吗?!”
赵理有更不好的猜测:“小满不会被谁抓了,弄去当替死鬼了吧?!”
营地里每天死人,什么死法的都有。有的人死法非常诡异,就那么平常走着,一把大剑凭空而降,把人劈成两半,大剑又凭空消失。
这种危险毫无规律,没有预兆,完全攻破人的心理防线。
简直比闹鬼还可怕。
赵满突然消失不见,不怪赵理他们着急。
赵庄明还稳得住:“放心吧,小满不会有事的,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办,办完了就会自己回来的。”
赵书云隐隐发现不对:“庄明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赵庄明拍了一下赵书云的脑袋:“我整天都跟你们待在一起,能知道什么?”
除了赵满不见,余晶晶也跟着不见了。
余晶晶是龙鼎基地在这边的领头人,进山一个多月了,别的基地都损失惨重,唯独龙鼎基地人员伤亡控制在“10”以下。
因为这次龙鼎的领头人是余晶晶,这位姐在基地各种高贵冷艳,凡人莫近。
出来了倒还好,只要你懂事听安排,她就保你平安。
现在余晶晶不见了,龙鼎基地的人都很慌,就怕陆慎那小子在签死亡名单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添上去,于是纷纷找上北堂馨。
“大小姐,您可是龙鼎唯一合法继承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北堂馨微笑的问:“请问龙鼎每年有我的分红吗?”
龙鼎基地的人:“……”
北堂馨又笑问:“请问北堂先生承认过我这个唯一合法继承人吗?”
龙鼎基地:“……”
北堂馨再微笑的问:“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们是怎么厚着脸皮上门道德绑架的?”
龙鼎基地的人不服气了:“就凭您姓北堂,就凭我们是在给你们北堂家卖命。到了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您就应该义不容辞的站出来!”
北堂馨还是微笑:“哦,道德绑架不成就想来硬的是吧?”
北堂馨抽出手中的剑,剑光一闪,一剑挥出,剑气如浪,将这些人全都掀出了自己的木屋。
“再有下次,我直接砍脖子!”
她巴不得和渣爹北堂墨切割开,这些人却上门千方百计的让她和北堂墨重新产生联系。
不杀了他们,他们都得感谢她这两年读经悟道,淡化杀气了。
狭长的山道中,手持陌刀的赵满和余晶晶打得难舍难分。
余晶晶抛出手中的软剑,那剑噼里啪啦闪动雷电,雷电引动天上云层,余晶晶冷笑:“白族圣女,我的《驭雷真法》跟道士们的五雷正法可不同。
看清正玄雷劈得你凤凰圣女变落毛鸡!”
这次,余晶晶不再用修为维持外貌,说到最后,竟然是个清越男子的声音。
赵满冷笑一声,也弃了手中陌刀,从戒指中拿出一把短剑,短剑瞬间燃起紫色火焰:“阿姨,不,是这位老爷爷,大话谁不会说?
看看是你先让我变落毛鸡,还是我先让捏碎你这把老骨头!”
“轰隆!”雷电劈下。
“唳!”浑身浴火的大鸟飞上天空,与雷电相交纠缠。雷电不依不饶,火鸟烧尽劫云,竟然斗了个不相上下。
二人斗法不相上下,又开始近身肉搏。
二人拳拳到肉,几乎每一个动作都是反人类动作,空中转体、连环踢腿等,赵满最后一招蝎子摆尾,一脚踢到余晶晶的头后,趁机拉开距离。
手中捏诀,召唤出丹田中紫色的火焰,小小一朵,如同莲花,神秘而危险。
这朵紫色莲火缓慢向余晶晶飘去,余晶晶却是满头大汗,脚底发软,像是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样,大喊一声:“我认输!”
赵满立即将莲火收回,脸上看不出异常,腿却在微微打颤。
明显,刚刚召唤出紫火莲,让他身体负担到了一个快要承受不住的临界值。
但余晶晶没注意到,她还沉浸在刚刚那种巨大的恐惧中。
一朵能烧得四周空间变形的异火向她压过来,偏偏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就仿佛被这朵异火的威压压制住了一样。
避无可避,只能绝望的等着自己被烧成灰……这种感觉,她八十多年的岁月里,从来没体验过。
赵满用短剑指着“余晶晶”:“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这是在行使战胜者的权力了。
战败者“余晶晶”也很识时务,虽然还顶着“余晶晶”的脸,但声音已经变成了男的:“我乃川蜀剑修李无极,政府不是搬到庆市了吗?政府下面有一个专门登记民间能人异士的特异局。
前些日子,特异局的温局找到了我,说白家守护的“山河鼎”出了问题,请我出山,与白族交流一番,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事。
“山河鼎”如今已经不是一家一姓的责任,而是整个人族的责任了。
“山河鼎”不在,如今华夏土地上的人民,会再减少一半。”
只是他也没想到,才刚到秦岭,就遇到白族圣女找人挖自家的祖坟。
赵满:“……”
他此时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夸,那位“温局”还记得秦岭呢?
妈的,老子拖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你足足三年!还以为你政斗失败,死在哪个黑牢里了呢!
结果你现在冒出来!
“你对白族的事情很清楚,我怎么不知道白族跟川蜀李家有往来?”赵满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道。
“没有交情。”“余晶晶”大方承认:“不过如今地星上还有修仙传承的就那么几家,白家神秘强大,其他几家自然多研究了一些。”
赵满很怀疑这个“研究”,究竟是怎么个研究法?
除了川蜀李家,还有谁家有修仙传承,赵满没问。问多了会不小心暴露他的短处,从而被拿捏。
左右川蜀李家八十多岁的老人这个水平,其他人也不会高级到哪里去。
只要结丹成功,应该不会有人随意想来捏他一把。
“余晶晶”勉强从刚刚差点儿被烧成灰的恐惧中回过心神,想起这次过来的目的:“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下,“山河鼎”到底怎么了?”
“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山河鼎”出问题的?”山河鼎有保质期这个问题,他也才知道几年而已。
那时候山海市与庆市都快断联了。
“余晶晶”道:“嗯……华夏在太空中,还有最后一颗卫星,差不多也是人类最后一颗卫星了,其他国家的卫星都报废完了。
航拍中,每当有灾难降临,秦岭的上方出现神秘能量罩。
但是这个能量罩,已经越来越弱了。”
“有灾难降临?”赵满重复一遍。
“余晶晶”讶异:“你不知道?”
随即又看了这崇山峻岭的秦岭一眼,“哦”了一声:“你们这里有“山河鼎”压制,自然感受不到。
天地之间,因为灵气重新回流,动物启灵,植物嗜血。有长得比二十楼还高的大厦,我过来的时候,在路上斩了一只《山海经》中才会出现的蛊雕。”
蛊雕,状如雕而有角,声音如婴儿啼哭,食人。
赵满:“……”
“或许是只是辐射变异了?”
不至于《山海经》这么吓人吧?!
第192章 琉璃城
“余晶晶”摇头,随意往脸皮上一撕,撕掉一层皮,身上的骨头一阵噼里啪啦,像是竹节爆破的声音一样。
不一会儿,“余晶晶”已经消失不见,原地站着一个穿着不合身皮衣皮裤,身高一米八几,长得也不算丑的男人。
赵满闭了闭眼,人虽然不丑,但这个打扮也太伤眼睛了。
“白族圣女,我已经现出本来面目了,你还打算藏头藏尾吗?”余晶晶……不,应该叫李无极,如是说道。
赵满“呵呵”两声:“你的真面目怎么样,我不感兴趣。”
李无极一想也是,又兴奋道:“我看你剑术修为不在法术修为之下,有兴趣和我切磋一下纯粹的剑术吗?
我们点到为止,绝不会让你受伤误事。”
赵满转身就走,用行动拒绝李无极的邀请。作为一个剑修,李无极遇上剑术高超者,自然是极为见猎心喜,追上来跟赵满叽叽呱呱。
“六十年前,我于阿尔卑斯山遇到一名白衣女修,看她一剑惊鸿,斩断一只血族的翅膀。
那时有天火随着她的剑意而动,落下焚烧大地,方圆数十里都充斥着她的剑气。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剑修的强大,后来问遍了人,终于问出她是白家的修士。”
“请问我能拜见一下这位前辈吗?”李无极问得极其真诚。
赵满再次冷笑:“行啊,自己抹脖子下去,看能不能十八层地狱找到她。”
如果真的有阎罗,有阴间,那白清音一定在十八层地狱。
可如果有天界,有所谓的灵山宝殿,那里的功德莲台,应该也有一尊属于白清音。
“她死了?”李无极听到这句话,竟然恍惚起来,赵满走了,他都没发现,只喃喃:“霍如羿射九日罗,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那惊鸿一瞥,数十年披星戴月,苦苦练剑,想要追寻,甚至超过的人,竟然再也看不到了?!
今夜又是月圆之夜,山谷旁的树林中,李无极靠在一棵树下,还在神游,脸上一会儿是畅想到美处的欢欣,一会儿又黯淡下眼眸,仿佛有无限哀伤要细细品味。
他已经换了正常的衣服,没再穿那身辣眼睛的装扮。不过也没正常到哪里去,他是不穿皮衣皮裤了,结果又换上了曲裾。
他的头发也是自己的真头发,不是为了扮余晶晶,戴的假发套。
那一头长发,比边月这个常年烫头的看起来有光泽多了。现在正一丝不苟的被他束进玉冠里。
原本八分的长相,经过这么精心打扮一番,瞬间涨到十分。看起来比乱世前电视里那些古风小生有气质很多,毕竟这人可能真是按世家规矩教养长大的贵公子。
赵满坐在另一棵树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握紧手中的短剑。
“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李无极还在痛苦的吟诗:“圣女,我可以到那位先辈的芳魂归处,去祭拜一番吗?”
一支箭冷冷的射过来:“你再啰嗦,我们就再做过一场!”
他赶不走这人,但要是肯拼命,把他弄死在这儿,也不是没可能。
李无极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夜十二点。
“叮铃铃”青铜铃铛的声音从远处虚空传来,空灵古朴。
“哒哒”的马蹄越来越近,幽绿的阴火组成一道长龙,打着火把的阴兵出现在视野当中。
很快,阴兵队伍走到了近前。这次的阴兵后面,又拖着长长的一串灵魂,这些灵魂有老者,有年轻人,有小孩儿,甚至有婴儿。
在远处看见阴兵,只觉得诡异恐怖。
到了近处,那种诡异和恐怖的感觉被放大了十倍不止。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气息压迫在灵魂上,让人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阴兵,就踩在人生死之间的这根弦上。
赵满定了定心神,悄无声息的从树上跃下,李无极在远处看得几乎要叫出来。
赵满无声的跟上那支阴兵队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站在这些阴兵旁边,周围的空间有些扭曲。
李无极现在也顾不得伤怀绝代佳人的芳魂已去,也在远处缀了上来。
快要到湖边了,见识过两次阴兵入水的赵满知道,此时再不行动,就又得等半个月。
咬牙顶着刺骨的阴寒之气,手中短剑带着太阳紫火,猛地扑向走在最后的阴兵。
二十秒后,穿着铠甲的阴兵重新翻身上了骨马。
那骨马骷髅马眼中的鬼火闪烁了好几下,最终熄灭。
阴兵无法,只能步行在最后。
这个阴兵自然是赵满,骷髅马受不了他身上的阳气,散架了。
前面的阴兵回头,盔甲下,同样在眼睛哐里燃着幽绿的火焰,那火焰闪动了两下,赵满的脑海里意外的接收到了一段信息。
水生,你怎么了?
赵满同样用意念回应:我没事,只是马儿倒下了。
穿上阴兵铠甲的赵满眼中,世界是不一样的。
前面行走的阴兵不再是黑漆漆,看不到容貌的一坨。盔甲下,有一张张或俊美,或平凡的脸,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脸都很年轻,有的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的看起来十五六岁。
四周的环境也不再是之前记忆中的那个山谷,而是一条平坦的道路,脚下黄沙起舞,身后铁链拴着的,也不再是麻木的灵魂,而是一个个乖顺的,有表情的“人”。
赵满再次接收到意念: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不过送灵魂入忘川,到幽冥投胎,是大功德。等修够了功德,咱们也去投胎。
将来投到盛世,也享受一下国泰民安的生活。
所有“人”被激励,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之前叫他“水生”的那个意念,再次传过来一个意念:水生,过来跟我骑一匹马吧,离回城还有一段路,走着会累。
赵满却不敢,他身上的阳气重,这匹“马”再死,很可能会引起这些“人”的怀疑。
他试着发出自己的意念:不了,我可以走。
之前邀他共乘的人没再发过来新的意念,只有旁边的“人”抱怨他:赵水生,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还是这么死脑筋。
赵满跟着这些“人”一路走,却没看到任何大湖的影子,这里仿佛是另一个空间,只在中途遇到一个岔道,那边好像有什么“人”在打架。
赵满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田老太,田瑾瑜。
赵满发出了一道疑问的意念:她怎么也在这里?
这是一次冒险,在赵庄明讲的那个故事里,也有一个赵水生,出场即死亡,但他的确跟白清音混过。
正好,田瑾瑜也跟白清音混过。
他赌这两人相识。
这个概率很低,不过他这句话没有明确的指向,要是有“人”怀疑,他可以推说鬼眼昏花,认错“人”了。
有一个意念呼应他:田营长?她可惜了,她的功德很高,但非要找白医生,在琉璃城中不肯走,只能被打为“乱民”,每十五日被驱赶一次。
田营长当年多勇猛无敌?是那些读书人说的英雌。
可惜对白医生太忠心,耽误了自己。
赵满心中颤抖了一下,又发出意念:是我们不好,这些年都没有白医生的消息,帮不了田营长。
其他“人”笑话赵满,赵满不断接收到不同的意念。
水生,你凡事罪己的毛病要改一改。
白医生怎么可能会死呢?她带领我们参加抗倭,是天神降临,是神女下凡护佑苍生。她是补天的女娲,是明月高悬的太阴星君。
她会在人间千年万岁,享无边太平的。
田营长一定是被骗了,白医生怎么会死呢?
忽略掉这些“白吹”一系列肉麻的话,赵满得出一个结论:白清音死后,灵魂没有到这里来过。
赵满收敛心神,没再继续听下去,他跟着这些“人”一直走,因为空间不同,他对时间很模糊,只能感受到一个大概,可能有两个小时的路?
一座漆黑巍峨的古城出现在路的尽头,古城外,一条大河流过。
大河岸边开满血色的花朵,一两簇芦苇边,有一个不大的渡口,渡口处停着几艘木船。木船上,生着犄角,长着长耳的渡船人等在船上。
渡口处,一行“人”拿着包包,排队等着上船。
突然,那个长着犄角的渡船人朝赵满他们这支阴兵队伍看过来,高声问道:“¥2№x§。”
完全是听不懂的语言,但赵满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你们人间,有今日有大功德者陨落吗?
这支阴兵队伍的领头“人”听懂了,但却无法给出回应。
似乎是渡船人的话,他们能听懂。但是他们的话,渡船人听不懂。于是,阴兵领头只能摆手,示意不清楚。
那渡船人又喊了一句:“*%?※a㎡。”
有大功德者要渡船,需提前三月告知。十多年前,人间神农踩踏了我的船,那船载不动他。大功德者,需要更好的船。
阴兵首领又摆手,又指了指城中。示意他要先把这些魂魄送到城中,看过之后才知晓。
那渡船人又坐了回去,但还是盯着赵满这支队伍。
队伍中,有意念抱怨:这些巫人,古怪得很。他们不肯学我们的言语,我们学不会他们的言语,沟通起来当真困难。
又有意念抱怨:是啊,当年我在德国柏林留学,学他们的语言,都没有如此费劲。
前面的阴兵首领却突然停下来,用意念说道:我怀疑我们中间混入了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大家都是相处了一百多年的兄弟。
你们先互相检查,然后我们一起去将今天带回来的灵魂检查一下。不要又让什么不知死活的道士和尚混进来,搅乱琉璃城。
赵满:“……”
果然是生前跟倭寇玩儿命的,有点儿鸡毛蒜皮的动静,都能看出蛛丝马迹来。
在其他阴兵互相检查时,赵满后退几步,准备悄无声息的脱离退伍。
缀在末尾的某个“灵魂”也动了动手腕,打算脚底抹油。
站住!
在赵满跑出去的一刹那,无尽的阴气向他袭来,阴兵头领充满愤怒的意念在在赵满脑子里炸响:把我的兄弟水生还回来!
第193章 脱险
身体里的血液开始被阴气侵蚀得减慢,眼看就要被阴兵追上,赵满将身上的藤甲脱下。
瞬间,他周围的环境改变,大量的水流入他的眼耳口鼻,赵满立刻改为内呼吸。藤甲被他瞬间收回戒指里,脸上的皮也被水泡发,赵满……边月无奈的撕下那层皮。
边月从戒指中拿出强光手电筒,打开的一瞬间,看的她都愣了一瞬。
尸体,目之所及,全都是尸体!
这些尸体以男性居多,有少数女性,他们泡在水里,只有少量的腐烂现象,五官眉眼都能看得清楚。
这些人,有的穿着普通,有的穿着精致,全都死在一起,竖着飘在水中。
这些人,会不会是当年被白清音弄到山里来,最后又死在这里的那批人?
边月从他们身边游过,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脸上都是震惊不信的神情。
就像杀死他们的,是一个他们万万想不到的人。
边月游游过去,想检查他们身上的致命伤。她选定的是一个穿着丝绸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上个世纪的老式旗袍,旗袍里面还有一层薄绒。
这样的女人出现在秦岭的山里,本来就很奇怪,穿着这一身衣服,也不太可能是做粗活儿的。如果她当年白清音队伍里的人,应该做的是文职工作,而且有些身份。
这种人会不会有自己的安保系统?
就算不防备白清音,白清音杀她也得考虑一下方案吧?
边月靠近那个女人,那女人睁开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全黑,脑袋上下左右摇了几下,然后朝边月扑过来。
边月赶紧往旁边一让,那女人扑了个空,然后,那女人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
在水中一下子炸开,没有脑浆或是血之类的流出来,而是虫子,黑色的虫子从脑子里面涌出来。
那些虫子手指尖大小,有些像推粪虫,刚接触到水,就不动了,像是被这里的水温冻死了一样。
那女人炸开的脑子空壳里,边月还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虫卵。
老实说,边月看过的尸体很多,那种死法也很多,但这种被虫子吃空了脑子,还在脑子里产卵的死法,真的有点儿恶心到她了。
确认虫子的确死亡后,边月猜测,这些虫子可能耐不住这里的低温。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凶手选择这里抛尸,应该就是为了防这些虫子在杀死宿主之后,再找下一个宿主?
边月捏了一个虫子装进戒指里,想拿回去研究一下。
除了这个女人,这里其他人的尸体也都差不多。
都是双眼大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都是他们留给凶手最后的表情。
边月游了一阵,发现了几个老熟“人”——千家人。
这几个千家人身上的致命伤很明显,脖子中间一个血窟窿,眼睛也是闭着的,估计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所以没有不甘心。
边月游过去,搜了一下他们的身,在其中一个四十几岁的人身上搜到了一块布,质地光滑,是蚕丝的,泡了几十年也没坏。
布上写着字,想来写字的墨有些名堂,这么多年,上面的字竟然没被水泡糊。
那块布上写着《玄冰圣源心经》,边月粗略的看了一下,竟然是一部能从炼气修行到金丹的冰系功法。
结尾处断得很突然,也没有结语。显然,这不是全部内容,应该还有下半部。
千家原来是有修行功法的?千灵作为千家嫡系,为什么只有能引气入体的粗浅功法?
是千灵骗她,还是其中还有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事?
不,千灵没必要骗她。当初她不拿出那本功法,甚至不在离开前来找她那一趟,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再说,千灵骗她做什么?骗她那几块狼皮和那些吃的?
有一种解释可以说得通,千灵现在是千家嫡系,但推回几十年前,她不过是千家片支。
白清音把真正的嫡枝杀绝后,千灵那一支才成了嫡枝大宗。
心经中很多招式、内容,与《涅盘圣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很可能也是从白家流出去的东西。
也就是说,千家的人只要资质够了,也能长生。
那千家人要神器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眼红白家这份儿没社保没假期,世世代代都被拴在“山河鼎”上的牛马工作,想把白家踢掉,自己干?
亦或者知道“山河鼎”有转化灵气的功能,想把它放在自家族地,让“山河鼎”从定山河,变成保千家,专门为千家提供灵气?
无论是哪种,现在千家的阴谋都已经彻底破产了。族人也被白清音埋了十里地,边月懒得再刨根问底。
把这块布塞进戒指里,边月又开始搜其他千家人的身。
这些人似乎有写日记的习惯,可惜这些日记本都被泡坏了,看不出什么内容,只有一个千家的女人,她的日记本用油纸包了起来。
边月把这本笔记扔进戒指里,希望出去后打开,能看清楚几个字。
边月游游了几圈,这里死人实在太多,她偶尔从一具尸体前路过,那尸体里的虫子仿佛被她的温度吸引,一下子炸开,向她扑过来。
看着人脑中那些白花花的虫卵,边月实在是恶心。这里的温度也很低,她不能再待下去。
于是开始往上游,突然,她背后冒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脚下一蹬,往旁边让了让。
刚刚她游过的地方,扬起一带水纹,似乎没什么异样。
边月眼睛好,还是看清楚了,刚刚她所在的位置,有一根丝线切了过去。
那个位置,正好是她头的位置。
是阵法还是机关?
边月拿出短剑,架在身前,一路向上游去,再不脱离现在这种状况,她可能会失温。
“铮~”
“铮~”
“铮~”
不断有像是鱼线被割断的声音传来,边月听到了机关“咔嚓咔嚓”运行的声音。
这些看不见的丝线,应该是由水下机关牵引的,现在她割断了丝线,设计机关的人很可能还有第二招。
边月脚下踩着水流,游得比鱼还快,生怕被那些机关追上。
但这水下的空间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她径直往上游,快要浮出水面时,边月手电筒往下一照,竟然见到水面下山峦起伏,远处竟然有几座被淹在水下的漆黑翘角高楼。
边月破水而出,这处是大湖中心,她旁边是一个土台子。
这个土台子,就是这大湖中的“莲子”
虽然不知道这些土台子的用处,不过离它们远一些总没错,
边月浮在水面上,手中掐诀,墨绿的灵光在手中凝结,然后向空中一撒,凝结成无数仿佛带着生命的碧绿灵光。
这些灵光在夜空中飞舞,仿佛萤火虫组成的星子。
“嗡~”灵光飞到空中,剑鸣声嗡嗡炸响。
那些边月尽量远离的土台子上,“嗡”的飞出剑光,朝边月撒出的灵光斩去。
那是一把一把手掌长的小剑,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将边月撒出去的灵光全部斩灭,灵光大盛,直冲入云霄。
那些短剑像是对生命有特殊感应一向,斩完灵光,便如流光一般汇聚在一起,组成一把巨剑,剑身缭绕炽烈的火焰,狠狠的朝边月斩过来。
边月:“艹!”
老太太弄不死她不甘心吗?!
湖中心的动静那么大,在大湖边驻扎的人已经看到动静了,所有人站在岸边,久久不能言语。
赵庄明张开嘴“啊”了半天,赵书云喃喃的问了一句:“这算不算另一种法天象地?”
赵理“艹”了一声:“这他妈脱离正常的科学范畴,向着传说中的神话进发了。
陆老板带着我们凡人之躯来给他找长生药,不是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长生药就不在科学范畴内,长生药所在的地方,有一些超脱物科学解释的事情发生很正常。”赵书云试图这么说服自己。
赵理指着空中那把巨剑问他:“那你觉得,你在这把大宝剑下,能活过一秒吗?”
赵书云:“……弄死我,应该动用不到这把大宝剑。”
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徐贞从木屋中出来,看着远处的动静,只觉得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演算,她还是止步在外围,湖中的阵法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阵法,还是剑阵!
师祖真是一条活路都不给她留啊。
陆慎偏还要在她旁边阴恻恻的问:“徐小姐,你怎么看?
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吗?”
北堂馨站与徐贞并肩而战,淡淡的瞥了陆慎一眼:“陆先生,如果真的有人捷足先登,按照这个动静来看,绝不是你我能招惹得起的。
如何?您是要知难而退,还是继续奋勇向前?”
陆慎:“哼!”
陆慎转身回帐篷,立即吩咐杨敢,继续摇人。
就算用人的尸体把这个大湖填平,他也在所不惜!
远处山谷中,刚刚神魂归位的李无极看到空中悬浮在看空中的剑影,欣喜若狂——这是那位白族仙女的剑意。
焚天灭地,一去无回。
和他多年前在阿尔卑斯山感受到的那股剑意一模一样!
剑意之下会是谁?
那位白族圣女?
李无极来不及多思考,朝湖中飞身而去。
“轰隆”,巨剑斩下,激起千尺巨浪,巨浪
边月用手擦了一下嘴边的鲜血:“抱歉一下子将李无极拍飞回岸边,边月蹬了一脚李无极卸力,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半跪着吐了好几口血。
李无极被边月踹得腰都快要断了,头上的玉冠也被摔碎了,他揉着腰含怒道:“我来救你,你将我当踏板。”
“抱歉,我没看清楚前面是个人。”
边月道歉还算真诚,李无极自持身份,也不跟边月计较这个:“你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你遇到了什么危机?让你维持不住之前的形象?”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慎的队伍里异能者,SS级异能者相当于炼气九层的修士了。”边月虚弱道。
李无极没再多说什么,伸手过来扶边月,边月往旁边一躲,艰难的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跑进森林中。
李无极也没在意,赶紧追上去:他过来的正事儿是调查“山河鼎”和白家,不是缅怀少年时的白月光。
之前灵魂出窍,他听到了一些东西,正好和白家的圣女信息互换。
第194章 白家是反派?
临时找到的山洞中,边月连着吃了两颗大还丹,又吃了一瓶回春丹,才稳住身上的伤势。
李无极看着她那些像倒糖豆一样倒进嘴里的丹药,又是可惜心疼,又很疑惑:“你吃这么多,不怕丹毒吗?”
“丹毒?”边月第一次从现实中听到这两个字,也很疑惑:“只要提纯时多过滤几次,哪来儿的丹毒?”
李无极“啊?是这样吗?”
“我看孙家老祖炼丹这么艰难,以为丹毒这种东西,是避免不了的呢。”李无极也懵了。
他拿出一颗透明的石头,那石头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我能……跟你买几颗大还丹吗?
就是你刚刚吃的那种丹药。
我们剑修练剑容易受伤,有时受伤太重,久久不能恢复,耽误练剑的功夫。
所以需要丹药。”
边月本来就在做卖丹药的生意,多一个客户,少一个客户无所谓。何况这个客户结算的货币还是灵石,比黄金高级多了。
“可以。”边月把自己吃剩下的几颗给了李无极,李无极倒出一颗,掰成两半儿,稍微舔了一口,皱眉“嘶~”了一声:“这个药味儿,够浓。
劲儿也够大,比孙家的丹药好很多。”
“对了,你在那座鬼城中看到了什么?”李无极将丹药瓶放进自己的腰带中,试探的问道。
边月也将李无极给的那两颗灵石放进自己的戒指里,李无极看着那枚戒指,“咦”了一声:“这不是白氏族长的凤凰戒指吗?
你是圣女,怎么会有族长的信物?”
边月手指上的戒指,的确像一只首尾相顾的凤凰。
“你似乎……对白家的事情很了解。”边月心里暗骂:比我还了解,我都不知道这戒指的名字,更不知道它是族长的东西,你他妈知道?
不知道在暗中窥视了白家多少年!
李无极谦虚道:“作为修行界长期霸榜的反派第一家族,大家对白家都有一定的研究。”
“你说,白家是反派?!”边月的表情太过震惊,以至于都忘了在李无极面前装逼了。
白家都要圣光普世了,你管他们叫反派?
李无极也有些懵:“你们白家不一直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么?每过几百年,就会打压一番其他的修行者。
其实地星上如今的修行者就那么几家,现在天地大劫,大家团结起来,才能护佑更多的人族,你们白家,不会还想着打压我们吧?”
边月:“……”
可恶,白清音怎么就没留下几本讲白族历史的书?全都是她那些歪门邪道,外加到处搜刮来的古籍。
现在她根本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白家人,在面对这些问题时,应该怎么回应。
无奈只能装逼,冷漠的瞥了李无极一眼:“白家有白家的事要做,只要你们不碍事,白家不会多管你们。”
李无极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边月的话有些问题,不像传说中白族冷漠到无情的地步?
边月立即闭了嘴,不再说关于白族的问题:“你也跟去了那座鬼城?你看到了什么?”
李无极反问:“你又看到了什么?”
“彼此交换?”
“绝无欺瞒!”
李无极做了一个手势,然后用眼神示意边月:你怎么还不来?
边月:“???”
为了掩饰自己是个半点儿不知道修行界常识的土鳖,边月只能跟着李无极一起做。
没什么特殊的告词,李无极那套手势做下来,庄重肃穆,有点儿类似于谈正事前净手焚香,请第三方“天道”做个见证,彼此之间不能撒谎的意思。
修士一般都比较看重承诺,只要答应了的事情,基本不会反悔,对“天道”也很看重,因为修行者对着“天道”发誓,有些时候真能应誓。
这就多少有点儿恐怖了。
边月先说自己看到的:“那些阴兵,应该是与我白家有关,我在鬼城中,看到了前往真正幽冥的渡船。
渡船上的摆渡者,似乎不是人族?
鬼城中人管祂们叫“巫”?祂们会说一种语言,明明我听不懂祂们的词句,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很有意思。
可惜我没能进入鬼城中,就被阴兵领头的发现了。”
与那些战时跟鬼子玩儿命的军人比警惕心,边月不是对手。
“还有一点,那条渡船所在的大河,给我的感觉很怪异。我曾经在另一处见过所谓的“黄泉”,河水血红,水中无数尸体和灵魂挣扎哀嚎。
但不如此河震慑心魂。”
“你之前看到的黄泉,应该是死的,已经断流了。这一处却是活的,能真正通往阴间。”李无极道:“唉?不对,对于这些处于世界边缘的秘密,你应该比我懂得更多吧?”
“每个白家人,有每个白家人的责任,我们守护的东西各不相同。”边月皱眉道:“该你了。”
李无极再次忽略掉边月的不对劲,道:“我灵魂出窍,跟在阴魂之后,听他们说了一些。都是一些人间争权夺利的事,你应该不会有兴趣听。
快要进城的时候,我听到另外一队的阴兵议论起一个叫“田营长”的女人,她用自己的功德,给自己的阴兵丈夫还清了罪孽,送自己丈夫去投胎了。
而她自己,则留在鬼城,一直在等一位叫“白清音”的白家人。每隔十五日,这位田营长会和城中其他不配投胎的凶魂厉鬼一起,被驱逐一次。”
边月皱眉:“田营长的丈夫……应该不至于到欠了功德,投不了胎的地步吧?”
田营长的丈夫,虽然跟着跑了两万五千里长征,是有些缺德。但在之前的几次护国大战中,与倭寇拼杀,也是英雄,功德应该积累了不少的。
“你不知道吗?”李无极道:“在道家典籍中记载,真正的阴兵,由幽冥界的阎王点将,被阴帅黑白无常统领,才能走不在人间的空间通道。
像我们看到的那些阴兵,是由人将尸体炼化,给祂们穿上特殊铠甲,让他们暂时拥有“阴兵”的身份,其实就是一种人为封神。
这种手段固然十分了得,但大道公平,获得一种能力,就要失去另外一些东西。
这种伪“封神”,会最大限度的侵占死者生前功德。
祂们在成为阴兵后,需要不停的在将人间的亡魂引渡到黄泉,交给渡河人,获得一定数量的功德后,才能重新投胎。
这个数字很庞大,说不定祂们一两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都还不清。
说白了,他们就是被你们白家炼制出来,短暂取代鬼差工作的工具。”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无极眉头皱了皱:“我不太理解你们白家的理念,阴阳本就互相依存,人间与幽冥本就不可分割。
每次幽冥与人间将要产生连接时,你们白族就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空间通道炸毁,宁愿制造阴兵接引亡魂,也不愿意阴兵鬼差进入人间,究竟是为什么?”
边月哪知道为什么?
这些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难怪人间诡异那么多,原来是白族的锅?
既然回答不上来,边月就选择闭嘴,冷漠的回视李无极。
李无极跟她对视一会儿后,不自然的挪开了眼睛。
边月吊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样子,的确有白族那各种高贵冷艳,神秘莫测的味道了。
“我不说了。”李无极识趣的转移话题:“结合我们二人所见,那处鬼城,应该也是你们白家的手笔,相当于一个灵魂中转站。
现在我们有两个问题需要面对。
一,阴兵运输灵魂时,有一部分路线与我们所在现实重合,这会对接下来你的计划造成巨大的影响,怎么解决?
二,那些每十五日被驱赶一次的凶魂厉鬼,会不会也和现实空间重叠?我们该怎么办?”
“第二点应该不用担心,我知道它们的行径路线,和这里不重合。”边月想到了古井下的那个白家古镇。
那里,应该才是那些凶魂厉鬼与现实重叠的地方。
李无极与边月交换完信息,各自占了一边山洞,开始闭目养神,恢复灵力。
第二天一早,边月变成了赵满,李无极再次缩紧骨骼,变成“余晶晶”,这两人都不打算放弃薅陆慎的羊毛。
有只想长生想疯了的肥羊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当然乐得在后面捡便宜。
余晶晶问赵满:“你知道这湖地下到底是什么吗?”
赵满:“我白家的事,我劝你少打听。”
余晶晶:“……你要是真不想我管,现在已经叫来白族的人,将我关起来了。”
赵满“哼”了一声,表面高冷,其实内心吐血:我现在去哪儿招来白族的人?坟墓里吗?
这世上不止道士有世家,就连修仙世家都存在。
一个剑修李家,还有一个炼药的孙家,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若是让这些家族知道了白家就剩他一个,这些世家就算不贪图白族的东西,也会看在白族在修仙世家中第一反派家族的份儿上,而趁势灭了他。
时间,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现在灵气回流,再有五年的时间,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应该就能成长起来。
余晶晶回来,龙鼎基地的人信息异常。
“晶晶姐,你不在这两天,姓陆的逼死了我们五个人!五个啊!
老岑是龙鼎的老人了,又是金系异能者,现在却被他们逼死了!”
余晶晶安抚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一定会找姓陆的要一个说法的。”
赵满则背着弓,挎着刀朝赵庄明他们的方向走去。
“小满!你小子总算回来了!”赵理冲过来,狠狠的给了赵满肩膀一拳。
他们村儿兄弟们打招呼的方式,就是给对方肩膀上来一拳。
拳头越重,感情越深,扛不住就是你不够男人。
赵满脚下还算稳当,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抱歉抱歉,我这次打猎走远了一些。好在跟着龙鼎基地那位余小姐身边,她是异能者,这才让我平安回来。”
赵理欣喜道:“那可得好好感谢人家,我也听说那位余小姐人品不错,愿意护着手下的人。”
“一会儿去射几只小鹿,掏几只野猪崽子去感谢人家一下。”赵理说着,拿着自己的弓箭和刀就跑了。
赵书云看了赵满几眼,朝赵理喊道:“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赵庄明朝赵满笑了笑:“饿不饿?我去换些米回来煮点儿粥?”
赵满摇头:“不用,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赵庄明点头,道:“最近两天,徐师姐终于破了阴阳五行阵,营地上不会在随意死人了。只是往湖中去,还是只能下三五米远。
陆先生在外面找的人据说快到了,他希望我带人去接一下。
不过你和赵理,被他要求留在营地里。”
说来说去,就是怕赵庄明使坏,要留两个人质在手中。
赵满点头:“你看着办就行。”
打发了赵庄明,赵满回屋,关上门,从戒指里拿出那个千家女人用油纸包裹着的本子,希望在其中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第195章 千山月
金色的阳光顺着木屋的缝隙照进来,赵满借着清晨的阳光,翻阅着这本几十年前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写得很杂也很细,每天都会记录很多数据,这些数据是这里某些机关、建筑的数据,赵满不是太懂,只能暂时先放在一边。
笔记本的主人叫千山月,是个喝过洋墨水的“摩登女”,精通各种机关,大学时学的建筑。
她在笔记中画了很多的图纸,基本上都是关于这个水下建筑的,这对赵满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在这本笔记中,很多事情都有了答案。
这个大湖,并不是一直存在,每过三个月,它会“消失”一次,湖水会被倒灌入与湖底相连的另一个地方。
再等半个月后,湖水会重新被“还”回来。
还有湖中那些“土台子”,就像之前他领教过的那样,的确是剑阵。
但剑阵之下,那些隐藏在水中,能够轻松剁掉人头颅的丝线,则是由一种名为“千丝网”的机关牵引。
“千丝网”这个机关,有些像电脑中的病毒查杀系统。每过一段时间,它会自行运转一次。它的网很密,每运作一次,就相当于自行查杀湖中的活物一次。
如果不是有那把同样出自白家的短剑,他想从湖底出来,只怕还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千山月负责了千丝网的督造,笔记中记载了很多数据。
除了千丝网,千山月还负责了湖底工程的修缮。这一部分,千山月并没有说得太清楚,依旧是记录数据,然后画图纸。
又在后面写了了一些,宋代建筑与如今建筑之间的差距,还有木头如何在水下防止朽坏的办法。
可以推算出,她负责修缮改建的,应该是一处宋代的建筑。
从她画的那些图纸中,可以看到一些建筑内的情况。如果真的能进入其中,这些或许会用得上。
除了这些,千山月还会在笔记中记一些很奇怪的话。
比如“按照庄子的思想,人类应该回归原始社会,但原始社会的人难道就一定比现在的人过得差吗?”
又或者是“人类的社会制度自诞生起,上层管理者是不是就开始享受对下层普通人类的剥削?
剥夺他们的劳动所得,也剥夺他们的知情权、选择权,控制他们的人生,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赵满看到这里的时候,皱了皱眉,有些看不懂千山月究竟要表达什么。
但笔记写到这里,已经全部写完了。
赵满又往背后翻了好几页,后面有一篇倒着写得日记,或者更像一篇绝笔。
1960年5月12日,晴。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但我知道,我很可能走不出秦岭了。
我不知道我的笔记能不能被人看到,但有些事情,我需要将它记录下来。
传说天和地在很久以前是连接在一起的,最初的时候,人和神住在一起,共同享有这片天地。
后来,颛顼帝斩断连接天地的建木,人和神正式分开。
我想说,这不是传说,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天梯被斩断,普通人不再被当做蝼蚁,但修行者的道路一样被斩断,再没有成仙的可能。
大地上灵气开始断绝,灾难频发。
颛顼帝子孙大禹铸九鼎,定山河,命族人守护“山河鼎”,人类文明得以发展,普通人或聚为城邦,或散落山野,不再为“神”所苦。
然而我辈修行之人,因为灵气日渐减少,到了秦时,已经已经没有门派之说。到了唐时,修者已经跨不过元婴。
到了宋时,先祖白筠不满白族族规,出秦岭,寻生路。
白族作为“山河鼎”的守护者,有一些族规在今天看来,已经到了反人类的地步。
他们不允许修行者出现“家庭”这种社会单位,每一个白族的孩子降生,会被要求测灵根,有灵根的放在一起教养,没有灵根的单独放在另一边教养。
他们将有灵根的孩子教养为“神”,要他们断情绝欲,为“山河鼎”,为“苍生”奉献一生,直至不得不奉献出他们的生命。
他们将没有灵根的孩子培养为“侠”,何为“侠”?
在白族的观念中,天地无道,“侠”为此生。“侠”需要辅助“神”,完成救世的任务。
但我更愿称他们为“工”,就像蚂蚁族群中的工蚁一样,用他们漫长的几百年寿命,对这片土地修修补补。
没有家庭的存在,白族的人天生感情淡漠。又为了保证灵根与血脉的纯正,白族常常近亲结婚。
白族的基因很优秀,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哪怕近亲结婚,白族也很少出现畸形儿,但白族的人,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病态执着欲。
白族像是神秘的秦岭中,高贵神秘的“神”,他们掌握着这块土地上所有的一切,哪怕是蚂蚁的迁徙,都要按照他们的计划来。
白族守着神器“山河鼎”,不用像外面的修行者一般向天地渴求那一点灵气,但他们对成仙并不执着,反而对于自身“守护者”的身份执着了几千年。
白族有着其他修行者难以企及的功法,但是每一个修行到“化神”的修行者,都会被白族发配到“世界的边缘”,我将其理解为“异空间”。
我们眼睛看到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全貌,除了长、宽、高所表现出来的三维空间外,还有其他的空间存在。
这些空间或卷曲,或舒展,与我们的空间相连。空间中有很多危险、诡异的存在。
白族最高深的剑典《太虚剑典》中有一层剑法叫做“堙灭”,就是用自身对“剑”的领悟,划开与现实相连的“异空间”,从而达成为敌人送葬的目的。
先祖白筠不甘心自己的结局如此,并且她认为,“山河鼎”是钉在地星龙脉上的钉子,是阻止地星真正发展的源头。
人族是有灵根的种族,灵气的存在并不会阻碍人类的发展,反而能让人族生活得更好。
修行者有移山倒海之能,经过灵气润泽后的人族,将不会再惧怕干旱、洪涝、飞蝗、鼠疫等等一系列灭顶之灾。
修行者追寻大道,凡人在修行者的庇护下,也可以安居乐业。
于是先祖走出了秦岭,建立了千家。千家的存在,是为了证明,白族信奉千年的信念,是错误的。
人和神,可以共存。
说完千家与白家的矛盾,我再来说一下我与白家的矛盾。
我之所以断定我不能活着走出秦岭,是因为我的家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家族中某些处在顶端的人,出于某种我不知道的目的,联合倭寇,对白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灭族残杀。
他们或许觉得自己这次行动不会成功,甚至给这次行动取名叫“蹬鹰行动”。
兔子蹬鹰,尚有一搏。
他们认为自己是弱者,只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所以联合了当时臭名昭着的倭寇。
但是他们自己没想到,他们成功了。
白族被不知名的原因消耗殆尽,族中只余老弱,一夜之间,被千家屠灭。
但是他们也失败了,白族还有人活着。
千家之所以发现这件事,是因为白族守护的地方,那些机关、阵法都还在正常运转,也就是说,它们的主人还在。
这是我与白族的矛盾,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结下的,无解的仇恨。
一个家族、一个社会,上层的决策者是不是天生享有对下层成员的剥削、隐瞒、愚弄权力?
然而我甚至不能抱怨,因为我所处的环境,我的家族,给了我胜过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普通人良好教育、优渥生活、美好未来。
在金台玉殿中被蒙着眼睛做大小姐?
还是坐在泥潭中看明月高悬?
我似乎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当那个如冰雪冷然的女人找到我时,我隐约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她是白族的人,我知道,我的家族与她的家族之间,有用血泪筑起来的仇恨。
但我还是选择了跟她走,我并非被她许诺的“共享神器”所吸引。
只是新的国家才刚刚建立,我的同胞刚从麻木不仁中长出新的脊梁,炮火刚刚在华夏大地上熄灭。
如果白族守护的“山河鼎”在此时出现了问题,那刚刚站起来的国家,或许会收到更深的打击。
在这一刻,我似乎共情了先祖颛顼帝的选择。
明知是末路上的最后一舞,仍旧义无反顾。
因为我的身后,是饱受苦难,刚刚有一点希望降临的同胞。
千家与白族从先祖白筠起,便理念不合。
但在这一刻,我选择背叛千家的理念,用毕生所学,帮助白族守护“山河鼎”的存在。
看到这本笔记的人,你应该是一个修行者。如果你想毁了“山河鼎”,我有几条建议,希望你能听进去。
做事要缓,事缓则圆。
功德需修,“山河鼎”凝聚人族气运,擅自毁坏,是万劫不复之灾。
莫要断了普通人的活路,修行者希望向上,但普通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力。
最后,白族需斩。这一族占尽天恩,享有“神”一样的能力,行使“神”才拥有的独断专行,摆弄苍生的权力。
若不斩白族,我辈修行众人,永无出头之日!
赵满:“……”
艹!
摆弄苍生个屁!
这位千小姐就算没活到华夏拥有“邱小姐”,总听过“胖子”和“小男孩”吧?
这种外科手术,轻轻往白族所在的地方一种,整个白族瞬间不复存在。
盛世之时,华夏上就过月球,并且已经在月球上建立基地,安装核武。整个世界,都在这些核武的射程范围内。
海洋上,十三艘航母一字排开,陆地上,重装合成旅不多,也就49个而已。
美丽国的华夏威胁论深入民心,他们“好莱坞”的科幻大片中,华夏已经连续当了二十多年的究极大反派了。
在乱世到来前最后一年,天文局声称已经在太空中观测到了另一颗有生命的星球。
这么逆天,谁能摆弄啊?政府不反过来摆弄他,都已经是白族几千年积德保佑了。
现在政府表现得对华夏各个地区失去控制力,赵满都怀疑这是在作假,上面争权夺利是有,但是一旦有一个能镇压全局的人出现,政府应该不会变现得这么软弱才对。
他甚至怀疑,上面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
不过看过这篇笔记,对于李无极所说的,白族在其他修行者心目中所谓“反派”的地位,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白族把持“山河鼎”,阻止灵力回归,这本身挡了所有修行者的路。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安定的,可以发展自身科技的环境,远比跟修行者,甚至修行大乘,成了“仙”的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维度中,安全很多。
至少不会有修行之人一怒,一城飞火湮灭的事情存在。
这本身是两个不同观念的冲突,没有谁对谁对,也没有一方要给另一方让路的说法。
白族这种观念,有的白族人自己都不认同,这本身就是极致压抑人性、克制自身欲望、甚至是背叛自身所处阶级的一种行为。
但是白族一坚持就是几千年,并且在这几千年的时间中,将所有反对的声音,全都压下去。
这就很强大了。
千家在面对白族时,既有“照世灯”中所见灭族之祸的恐惧,又有绝地反击的悲愤,跟倭寇联合灭白族,好像是他们不多的选项之一。
他们甚至不觉得自己会成功,还给自己的行动取了一个“蹬鹰计划”的代号,也真是可笑又可悲。
赵满将千山月笔记中所画的图纸撕下来,合上这本笔记,像是合上千山月矛盾又无奈的一生。
第196章 重拾老行当
营地中又来了很多人,带着很多潜水的装备。
这些人是被陆慎找来,重新注入这支人心惶惶的队伍的新鲜血液。
新来的人中,领头的人叫梁波,许兰市希望基地的SS级风系异能者,翻天鼻、厚嘴唇、豆豆眼,牙齿还外翻。
加上脚下穿着的那双厚底登山靴,看起来还一米七不到。
他一上来就抱住陆慎,跟个小地雷似的在人家怀里拱了一圈儿:“陆老弟,好久不见,哥哥能再次跟你合作,真是三生有幸啊!”
陆慎嫌弃的推开他:“少废话,让你带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梁波身后跟着一群被原始森林蹂躏过的人,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伤,不过装备却是带得齐全。
“都带了,差点儿在这鬼林子里迷路。多亏陆老弟派出去接应我们那个妞有点儿本事,不过你手下什么时候收了这么正点的妞?
你不够意思,也不知道和兄弟分享分享。”梁波笑骂道。
陆慎眼睛眯了眯,看到梁波胳膊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呵呵”冷笑两声:“是正点,正点得差点儿卸了你一只胳膊!”
梁波尴尬道:“我也不知道一个农村土妞,竟然有本事伤到我。不过她也就身法上过得去,滑不留手的,让人逮不住她。
你哪天让她不准躲,与我正面对敌,我保证能拿下她,嘿嘿嘿……”
说到最后,“嘿嘿”淫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陆慎皱了皱眉:“她不是……”
“陆先生,准备好了吗?我师姐让我来问问你,她要的数据什么时候能拿到?”北堂馨提着剑走过来。
她身姿在女性中很是高挑,身材丰盈,五官明艳大气,穿着月牙白的练功服,如同这秦岭中盛开的倾城名花。
来的正是北堂馨。
梁波看得眼睛都直了,陆慎看到北堂馨,却在生理上都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
每次这个女人出现,他都得被迫去签死亡名册。每次签完死亡名册,又得面对一波内乱。
以至于他每次看到徐贞或者北堂馨,都有种想吐的冲动。
“我兄弟梁波今天刚到,我准备给他接风洗尘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陆慎道。
北堂馨点头:“好,那我和师姐等着陆先生的好消息。”
北堂馨路过梁波时,这人一双眼睛差点儿黏在她身上。她有些厌恶的后退两步,但总不能因为人家一个眼神就拔剑杀人吧?
只能忍了。
且等着,迟早让这蛤蟆精死这里!
北堂馨不善的盯着梁波看了几眼,轻嗤一声,走了。
梁波猴急的拉着陆慎的衣服:“今晚我要这个女人给我“接风洗尘”!”
陆慎:“你他妈是好色成病吗?这个女人不是你能动的,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梁波却以为是陆慎舍不得:“这你就不够兄弟了。一个肉套子而已,我用完之后又不是不还你。
之前宋家的那个小子,你不是也跟我分享过?这个为什么不行?”
陆慎:“……她是北堂墨的女儿。”
不能说这是白家的人,只能用北堂馨的另一个身份来打发这个色鬼。
梁波:“北堂墨的女儿怎么了?能跟我,是她的福分。”
在梁波看来,他和北堂墨身份相当。他成名甚至比北堂墨早,希望基地也更有威望。北堂墨的女儿能攀上他,北堂墨该觉得长脸。
梁波想到某种可能,有些鄙夷的看着陆慎:“你不会还没上手过吧?
你这么怕北堂墨?这都乱世了,你还这么多顾忌,男人做到你这个份儿上,真是丢人。”
陆慎大怒:“我他妈是泰迪吗?看到漂亮的都要上?我们来这里是做正事的,不是玩儿女人的!北堂馨由我罩着,你敢动一下,就马上给我滚!”
梁波看陆慎认真,称奇起来:“你这胆子,怎么越活越小了?你的疯劲儿了?我们兄弟两个联手,你还怕区区一个北堂墨?”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是疯,不是蠢!
北堂馨背后是白族的老妖怪,动她约等于找死!
但他和白族的联系,是陆慎的底牌,他和梁波就是关键时刻能合作,但平时双方都得防备着彼此捅刀子的关系。
这矮地雷没资格知道他的底牌!
“我警告你,别动北堂馨。你要是真想解乏。我手底下有几个专门做这种生意的,晚上我把他们叫出来。”陆慎再次警告梁波一遍。
陆慎力保的人,梁波的确不敢再动。
那个疯子他也忌惮,不过他对专门做那种生意的也没兴趣,都被人玩儿松了,说不定还有病。
梁波是无“肉”不欢的,在末世前就喜欢潜明星,末世后更加享受这种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世界规则,喜欢不花钱潜各种美人儿。
他在营地中逡巡一圈儿,想找个看得顺眼的。
不让他动北堂家的女儿,那其他美人儿,总能动了吧?
这时,刚刚打猎回来的赵书云进入梁波的眼睛,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年轻英俊的身体,蜜色的皮肤,阳光灿烂的笑容,还有他背在肩上的那把弓,当真是阳光健气少年郎。
和当初他潜的一个男明星很像。
梁波眯了眯眼,跟自己的人指了一下赵书云:“把他送到我帐篷里来。”
对于梁波这个等级的人来说,他认为自己看上谁,就是tA的福气,对方应该像被皇帝临幸一样,跪下磕头谢恩。
花时间去勾搭调戏?在梁波这里,是不存在的。直接让人送到床上,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调笑亲近。
这么多年,他也没遇到几个不识趣的。
当初那个元创科技的小宋跟他硬杠,他一时收拾不了,最后还不是借着陆慎的手吃到了?
那个跟花儿一样漂亮的小家伙最后被他让人玩儿烂了,也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可惜。
赵书云刚进屋,就被一些不认识的人闯进来,说要带他去见什么首领。
赵书云当然不去,大马金刀的坐在原地:“我是陆先生请的“专员”,你们首领又是哪里冒出来大葱?
想见我可以,得加钱。”
来请赵书云的人大约四十多岁,男,嘴下长了颗痣,一张脸皱成老树皮,暧昧的朝赵书云笑道:“只要你把我们首领哄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书云:“……”
这他妈听着怎么像电视里那些老鸨对花魁说的词儿?
赵庄明听着也不像什么好事儿,用眼神招呼赵理,拿着弓箭和刀慢慢围了过来:“我们书云有陆先生交代的任务,不方便去见你们首领,还请见谅。”
那人跟在梁波身边,狐假虎威惯了,被这么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嘿”了一声:“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在他看来,只要拿下了这些人,不怕赵书云不乖乖听话,就像当年他炮制宋晗那样。
赵满原本坐在一角,静静的写写画画。这边的动静闹起来,他也没多在意。
直到这小小的木屋中冲起来好几个异能者,他才站起来,慢慢的走过来:“你们这是打算抢人吗?”
赵庄明微微侧了侧身,给赵满让开一条路,那男人这才正视赵满:“你又是什么人?”
“你没资格知道的人。”赵满又重复一遍:“你们这是打算抢人吗?”
那男人摸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痣,扬起下巴:“抢了又怎么样?”
“公然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有侮辱、殴打等行为的,从重处罚。”赵满收起脸上的笑,肃着脸,竟然有一种似乎很神圣的“威严”在身上。
那男人却很不屑:“还刑法?你抬头看看这片天,天早就变了!
警察们早死绝了!
在这里,我们首领就是法!我们首领就能无法无天!让你们这些贱民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赵满点头:“我听到了。也请你记住,是你先无视“法”的,我不过是依你所言,无法无天而已。”
说罢,抽刀一劈,人们只觉得眼前寒芒闪过,那男人就被劈成了两半。
“你们……你们反了!”跟着那男人一起来的异能者大骂。
妈的,不过是来拉个皮条,当个站桩,竟然见血了?!
赵满反手又劈一刀,出声的人脑袋被劈下,血花从脖子里喷溅出来,划出优美的幅度。
赵满轻描淡写的问:“何来的“反”?我什么时候顺过?”
这次不止赵庄明看出了问题,赵书云也知道,眼前人绝不可能是赵满。
赵满那小子热血中二,天天喊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绝不可能这么冷静的处理事情,也说不出那些话来。
赵书云抽出刀响应赵满:“对,老子什么时候顺过?什么狗屁首领?今天就把你们都砍了!”
这下,希望基地的其他人绷不住了。原本以为是给他们首领拿个小玩意儿回去,结果捏到刺球了。
今天要不把这刺球的刺拔了,他们还怎么在首领面前立足?怎么有面儿在希望基地继续混下去?
“你们他妈……啊!”那人还没说完,一支箭就插在了他心脏上。
赵理手握着弓,弓弦还在颤动,他凶狠得像个狼崽子:“你他妈的!来个人就想捏咱们兄弟,老子让你看看,咱们山桃村民兵营的厉害。”
赵满没再说什么,连续几刀几乎看不清招式的连劈,把木屋的人都劈了个干净,头颅扔到屋外。
希望基地在外面等着的人,只看赵满提着滴血的刀出来,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平和道:“告诉你们的首领,我准备去找他请教一下“无法无天”的具体含义。”
那几个不过是希望基地跑腿的,连异能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看着自己基地高高在上的异能者们,头颅滚了一地,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禀报。”
那几人连滚带爬就要溜,赵满叫住他们:“等等,把尸体抬出去,地板上的血迹擦干净再走。”
赵满转身回屋,赵庄明和赵书云纷纷朝两边让开,紧张得手都在不停发抖。
赵满皱眉:“你们怕什么?我这两年脾气已经好很多了。”
前些年,他除了做实验以外,其余都是接灭门案的。
赵庄明:“……我们没怕……”
赵书云:“……是的,没怕。”
赵理:“……”
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觉得气氛严肃又诡异,他也跟着抖了抖。
赵满回屋背起了自己的弓箭,朝其他三个吩咐:“准备准备,去把希望基地的人都杀了。”
赵理指了指自己:“啊?就我们四个?!”
赵庄明&赵书云:“是!”
赵理:“……不是,你们疯了?!”
第197章 你的异能品级掺水了?
营地里,梁波带来的人正在准备今天晚上的狂欢。
梁波是一个享受惯了的人,好美食,好美酒,好美人。到了深山老林里,也不忘装逼,用高脚水晶杯端着红酒来回晃荡,跟陆慎指点江山。
“如果你我能长生,那天下英雄,都是我们脚下的打工仔。
到时候你做秦始皇,我做汉武帝,咱们齐头并进,顶峰相聚!”
陆慎被恶心得够呛,谁要和你这地雷丑逼一起长生不老?
你他妈只配被老子填进这湖里!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相互应付,梁波擅长画大饼,跟陆慎畅想未来。
陆慎则更喜欢闷声干大事儿,梁波画什么大饼他都照收不误,但这些大饼他一个都没瞧上,只等找个机会把画饼师傅下锅煮汤。
他不喜欢吃饼,只喜欢吃肉。
“对了,我看上一个小伙儿,是你们这里的什么“专员”。”梁波随意跟陆慎说一声,跟要陆慎一个摆件儿似的。
“你不让我动北堂家的女儿,这个“专员”你总该给个面子了吧?”梁波给了陆慎一个眼神:你要是再阻止,可就是扫我的面子了。
陆慎都被气笑了:你的面子值几个钱?都他妈要死了,还作妖!
等等,能被称为“专员”的,只有赵家那几个小子。
陆慎:“……”
胃口是真好,那几个狼崽子也敢骑,真不怕崩了牙啊!
“首领,晚会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是邀请晚会的名单,您看看?”一个枯瘦的男人狗腿的递了一个本子给梁波。
梁波有些心酸:“以前我办晚会,不说其他,就是这写名单的纸,都得是镶金箔的,那字儿啊,都得是名家帮着写得。
哪像现在?搞得那么寒酸!”
陆慎倒是一点儿都不眷念乱世前的生活,那时候物资是更丰富,但要讲法的。
他弄死心眼儿偏到胳肢窝的老爹,还有把愚蠢恶毒的亲哥送进监狱里,花了他多少年啊?
整整二十几年!
到了乱世,他看不顺眼的直接弄死,还没人上门找麻烦,岂不快哉?
沐浴鲜血带来的快感,注定只有在乱世才能得到。
说到以前,梁波再没兴趣看这些名单了,都是些以前不配出现在他眼前的马喽,有什么可看的?
以前出现在他周围的,不是政要,就是名流,就算是穷酸的读书人,那也是教授、院士那个级别的。
“唉?说起来,乱世以后,那些官儿啊,世家啊,倒得不少,那些穷酸读书人却没见到几个?”梁波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记得元创弄的那个学术会议,你不是去争取“红颜”的授权吗?
当时有个妞,讲什么灵魂重量的那个博士,特别正点,算我见过的所有女人中的仙品。
后来也没见过她,好像那些读书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一样。”
“也就一个宋晗,让咱们尝了尝读书人的味儿,啧啧啧~真可惜,我还想看那些清高自傲的读书人,在床上跟我卖骚呢。”
陆慎见梁波越说越起劲,最后忍无可忍,掉头走人。
“嗖!”一支箭矢从远处射来,从陆慎的鬓边擦过,射穿梁波身前那个枯瘦的男人,钉进梁波受了伤的那只手臂。
“啊!”梁波惨叫一声。
射出这支箭的赵满“哈哈”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射偏了。”
梁波也是狠人,劈手折断箭矢,一脚踢开还有一口气儿在的枯瘦男人,指着赵满他们四个:“拿下他们!”
“妈的,一帮泥腿子,还敢反了天不成?”梁波气得双眼冒火,自从他成为SS级强者之后,再没人敢这么挑衅他!
回答他的,又是“嗖”的一箭,梁波虽然是个小地雷,但身形灵活,往旁边一让……没让开这支箭矢?
梁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膛上插着的箭,想不通,对面射箭那小子是有神仙相助,还是被妖孽附身了?竟然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都射中他?!
好在,他这一让不是毫无用处,这支箭没射中要害,只让他受了些皮肉之苦。
梁波忍着剧痛,把射中自己的箭矢拔出来。挥手,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音响起,他前面的人,无论是敌还是自己人,只要站着的,全都像是被无形的刀给削掉了脑袋。
赵庄明几个被踢到地上的时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看到滚到自己脚边的头颅,还死不瞑目的睁着眼睛,顿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大的风系异能,跟上次来村里装逼,只能坚持几秒的“飓风咆哮”完全不同。
这是一秒就能斩下这么多头颅的强大异能!
赵庄明想爬起来去看赵满,说不定能帮上,还没起身,就被一脚踹了回去:“现在的战场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了。”
赵满抽出腰间的陌刀,狠狠一劈,一声惊得人不得不捂住耳朵的尖啸响起,像是女人的凄厉的尖叫。
梁波脸上的横肉狠狠的抽动了一下,有人能躲过他的风刃,他不奇怪。但有人能正面劈开他的风刃……梁波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之后又毫不犹豫的使用异能,划出更多的风刃。
赵满手持陌刀,一一劈开这些风刃,梁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绿豆眼差点儿睁成黄豆。
在他准备再次拉开距离划出风刃时,离他二十米开外的赵满眨眼之后就把他劈开风刃的那把陌刀架在了梁波的脖子上。
“你的手段就这样吗?SS级的风系异能者,这品的级水是不是掺得有点儿多?”
赵满轻慢的用刀片子拍了拍梁波的脸:“你知道吗?你使出的风刃真的很垃圾,随便一眼就能找到好几个破绽。”
这是实话,风刃中能被破开的节点太多了。就像一个没学会怎么开枪的小孩儿拿着枪指着大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梁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如果不是我手受了伤,你个小崽子能靠近我?”
赵满“哈哈”笑了两声,眉眼飞扬,眼眸中全是明媚的阳光:“自欺欺人。”
梁波也跟着“哈哈哈”的笑起来:“小子,别得意,这还没到最后呢,”
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在赵满的视野盲区酝酿好又一刀风刃,然后狠狠拍出:“这么近,我看你还怎么躲!”
赵满一手撑在梁波的肩上,竟然倒立着都他头顶翻过去,站在他身后,一脚踢在他膝盖窝上。
梁波“噗通”一声跪下,然后“噗嗤”一声,头颅被赵满挑在刀尖,断颈出喷溅出来的血溅了他一身。
赵满把梁波的头颅扔到陆慎的脚下,爽朗笑道:“陆先生,喜欢我们山桃村送你的礼物吗?”
陆慎盯着滚到脚边来的头颅,这是与他同为SS级异能者的头颅,他看得很认真,倒是没出现什么兔死狐悲的情绪,反而很认真的问:“他的异能,真的很拙劣吗?”
赵满:“……”
陆慎不发疯,而是像课堂上问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样认真,他也蛮意外的。
“是,拙劣得很。”赵满点头,还没动用多少灵力,就能被轻易秒了的人,不是拙劣是什么?
陆慎叹气:“看来我还得多练习。”
不能这“拙劣”二字落到他头上,他从小都是优秀生来的,受不了“拙劣”二字!
随即又兴奋起来:“小的们,把希望基地的人都给我抓起来!明天拿去填湖!”
原营地的人喜极而泣:明天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死亡名单上,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
不过希望基地里,跟着梁波一起来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们在看到自己老大被杀后,就第一时间,反抗的反抗,逃跑的逃跑。
陆慎看着那些跑了的,轻描淡写道:“不用管他们。”
赵庄明几个也跟着陆慎的人一起打压希望基地的人,今天这出戏码,是他们立威的好机会。
不好好表现,之后可就没机会了!
赵满砍了梁波后,找到在木屋里呼呼大睡的李相源,李二顺在给他守着门口呢。看到赵满来,赶紧拦着:“小满,李先生在休息你,你不能进去。”
赵满砍了李二顺一眼,李二顺被这眼神镇住,顿时不敢再动:这人不是小满,小满没这么可怕的眼神,倒是像边魔!
赵满踢开了李相源的房间,把一副藤甲扔在了李相源身上。
那藤甲上的阴气很重,几乎化为实质。李相源立刻被激醒了,揉着眼睛,看看赵满,又看看那副藤甲,怨气很大,还不得不忍耐着:“做什么?”
他倒没问赵满“你是谁?”这种蠢话。
能对他这么不客气的,除了那人还有谁?
“月圆之夜,你穿着这身衣服,跟着路过的阴兵,混进祂们的队伍中。看到了什么,第二天回来告诉我。”赵满言简意赅的说道。
李相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山里太凉,我发烧了?怎么出现了幻听?”
赵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顺便在他被子上擦了两下自己染血的陌刀。
“刚刚那竟然不是幻听?”李相源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大姐啊~那是阴兵!阴兵!!被他们发现了我就真死了!
你能拿回这副藤甲,证明你已经去过了吧?
但是不幸,被发现了,所以才需要我再去一次,是吧?”
“祂们能发现你的存在,证明不是没有智慧的存在。那你觉得一个有智慧的存在,会在刚出了你这么个“奸细”之后还不设防,任由我再混进去吗?”
赵满执着的看着他。
李相源痛苦道:“你最好告诉我,祂们没有太高等的智慧,不然我是不会帮这个忙的!”
“抗倭时期,和倭寇玩儿过,后来被炼制成阴兵,领头很可能是黄埔的。”赵满实话实说。
白清音在抗倭的时候,明显跟着蒋光头走的。跟她混在一起的,必定非常优秀,黄埔出来的可能性很大。
“黄埔……黄埔?!”李相源问:“你知道蒋光头、胡宗南、何应钦是黄埔的吧?”
赵满点头。
李相源又问:“那你知道陈毅、聂荣臻、徐向前这些新华夏开服玩家,也是黄埔军校的吧?!”
赵满安慰他:“不要这么悲观,万一是黄埔里的差生呢?”
“差生也够玩儿是我了,好吧?!”李相源拒绝到底:“我不去!你这和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说过“异空间”这个概念吧?”赵满问道。
李相源点头:“听说过啊,怎么了?”
“我们人类生活的是一个空间,阴兵行走在另一个异空间。我们能看到阴兵,只是那一段路,刚好和现实出现了一点重叠。”
赵满指了指那副藤甲:“这个,就相当于一个让你进入异空间的媒介。当你藤甲脱下,就马上会从异空间脱离出来。
所以你别怕被抓,当真有事,脱掉藤甲就可以了。”
李相源将信将疑:“那脱离异空间后,我会出现在哪里?”
赵满承诺:“无论你出现在哪里,我都会救你。”
这听着还像话,李相源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之前跟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赵满:“……琉璃城。”
那座黑色的城池上,錾刻着三个汉字——“琉璃城”。
琉璃城和那位想骑遍天下英雄汉的狂野圣女白琉璃,有没有关系?
第198章 千丝网
徐贞还在自己的帐篷里没完没了的运算着阵法,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有巨大的“轰隆”声。
有人在喊:“大湖消失了!大湖消失了!”
北堂馨一阵风似的刮进来:“二师姐,你快来看看!”
徐贞匆匆将自己的稿纸收好,跟着跑出了帐篷,只见之前碧波万顷的大湖,像是中间漏了一个洞一样,湖水哗啦啦的漏走。
湖水退走,湖底露出来,众人看到,湖底石头缝中,石头缝中,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虫匆匆爬进石头底下藏起来。
“之前我们的人下水,是被这些东西吃了个干净吗?”
“但是徐小姐破了那个什么阴阳五行阵后,我们的人不是没被吃了吗?”
北堂馨也疑惑,扭头看向徐贞:“二师姐?”
徐贞:“???”
她也很懵,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么多人看着,她就算瞎猜,也得给个交代。
“阵法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玄妙。这些虫子之前应该被阵法限制了行动方向,我破解了阴阳五行阵,是切断了它们爬到岸上的通道。”
赵满站在靠后的位置,听了这番胡扯,默默的叹了口气。让销售当阵师,没被阵坑死,也得被她那张嘴坑死。
“轰隆轰隆”,两个小时后,所有湖水消失。除了那些土台子外,湖中心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呼哧~”
“呼哧~”
轻微悠长的喘息声传来,赵满的耳朵动了动,余晶晶也朝那巨大的坑洞中看了一眼。
陆慎走到徐贞身边:“徐小姐,你怎么看?我们能不能直接过去?”
徐贞有些兴奋:“可以!湖水露出来,我已经看清楚了下面的阵法应该怎么破解。”
徐贞指挥着人搬动了一些石头,推倒了一些土台之后,朝陆慎点头:“可以了,出发吧。”
陆慎:“等等,杨敢,让希望基地的人先过去探路。”
能不死自己的人,当然是最好的。正好梁波给他送了一波,无论是物资还是人力,陆慎都毫不客气的笑纳了,并且用得很珍惜。
希望基地的人几个人被推了出去,知道自己被当成探路的猪仔,死活不肯往前走,站在原地对陆慎破口大骂。
陆慎这边的人没多余的废话,直接用枪指着那些人,不往前走,就直接开枪。
希望基地那几个人很绝望,往前走也是死,留在原地也是死。
这些人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岸上的人,然后绝望的转身,一步一步的朝湖中走去。
这些人往前走了二十几米,没有任何异样,岸上的人很高兴。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站在岸边的人开枪警告,让他们赶紧往前走。
却见那人抖了几下,哗啦啦的鲜血流下,身体在被切成了无数段,散了一地。
而他身后的那几个人,也是这个下场。
站在岸边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闹……闹鬼了?!”有人声音颤抖的问。
“不,这一定是阵法,只有阵法才有这么鬼神莫测的手段!”
“妈的,都片成片儿了,洗洗码了盐,能下锅的程度。厉鬼最多给你穿心一爪,什么鬼能做到这个程度?!”
“可是之前的阵法,动不动就天地异象,怎么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
陆慎听着这些人议论之后,转头问徐贞:“徐小姐,你怎么看?”
徐贞摇头:“这不可能是阵法,这里除了那些土台子,已经没有任何阵盘了。”
而那些土台子是剑阵,那天晚上,无名的闯阵者已经告诉过他们答案了。
陆慎怕除了白家外的人跟他争夺长生药,担心得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呢,印象非常深刻。
所有人都解释不了眼前的事情,也不敢继续往前走,害怕被切片,一时之间气氛很是僵持。
陆慎转而问李相源:“李二少,你鬼点子多,眼前的场景,你怎么看?”
李相源弹了弹指甲:“我就是个编外人员,不渴望长生,除了见鬼以外的事情也别来问我。”
陆慎皱眉:“你在我这儿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帮我想法子,早点了了这边的事情,才能获得自由,干你乐意奋斗的事业。”
比如去找北堂墨死磕。
“这里没有鬼,除了阵法之外,其实还有一种解释——机关。”李相源耸肩:“不过这个机关是什么,怎么操作,如何在咱们这么多人的眼睛底下,把人切成片儿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相源回头问李二顺:“你知道吗?”
李二顺谄媚的笑:“李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李相源又贱嗖嗖的问另一边的赵满:“小满你知道吗?”
赵满瞥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手臂发力,朝之前被切片的那几个人扔过去。
石头同样被切成几块,散落下来。散落的粉末,好像附着在了什么上面,勾勒出一根根丝线。
眼力好的人可以看到,阳光下,沾了一点儿灰的细线密密麻麻的铺满前面的路。
“艹,织得比渔网还密,设下这个机关的人,是蜘蛛成精的吗?”不知是谁惊叹了一声。
赵满瞥了他一眼,脸阴沉了一瞬。
陆慎又问徐贞:“徐小姐,你知道怎么破这个机关吗?”
那些线跟钓鱼线一样透明,能轻松把活人切成片儿。要是没有赵满扔的那块石头,亦或者是希望基地的人探路,他们不知不觉就会中招。
人骨是很坚硬的,想要切断人骨,得用那种很锋利的斩骨刀,又或者用电锯之类的东西才能行。
但是这些细线,轻松就做到了。能想到用这种材质来做暗器的人,不是阴逼就是变态,太他妈让人防不胜防了。
徐贞摇头:“我对机关并不精通,能想到的只有那些手段——刀砍、火烧。”
陆慎眼神火热的看着湖中心那个巨大的黑洞,他有预感,他要的东西,就在下面。
“杨敢,去办。”上面老板一声“去办”,下面的小弟们纷纷跑断腿。
赵满笑着走在余晶晶身边:“晶晶阿姨,我有事找你。”
余晶晶被这一声“晶晶阿姨”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像是报复一样,染着大红指甲的手指挑起赵满的下巴,甜腻腻道:“好啊,小满弟弟想说什么?到姐姐帐篷里,慢慢说给姐姐听。”
这次轮到赵满恶寒了,两人互相伤害了一番,找了个僻静处,赵满开门见山道:“听说过冰蚕吗?”
余晶晶道:“自然,冰蚕,性阴,有剧毒,产于北冥蛮荒,拓叶为食,其丝极韧,刀剑不可断。
织为锦,入水不濡。以火投之,经宿不燎。”
“等等,那些丝线是冰蚕丝?”余晶晶惊道:“你们白家还真是大手笔啊,能做法袍的冰蚕丝,被你们泡在这湖里当陷阱?”
赵满:“……能停止你对白家的吐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么?”
余晶晶摆手:“你说你的,不用管我。我就是对你们白家各种羡慕嫉妒恨而已。”
赵满:“……”
“这个机关名叫“千丝网”,那些人拿它没办法。控制机关的机括在那些“莲蓬”里。”赵满道:“只要破了剑阵,“千丝网”自破。”
余晶晶:“……你都破不了的剑阵,你让我破?你才是白家人啊,谁能比你更了解你家的阵法?”
“我以为你会欣然同意,才把这个机会留给你的。”赵满盯着余晶晶看了一会儿,道:“剑修渴慕一切与剑有关的战斗,但你似乎不是如此?
看来你的剑意并不纯粹,那算了,我自己破去吧。”
“别别别……我去!”余晶晶只是想损这位圣女几句。
白月光留下的剑阵,她当然感兴趣。
“你帮我打掩护,我去破阵。”余晶晶手腕动了动,不自觉的比了个握剑的姿势。
“等等。”赵满叫住她,迟疑了一阵,问道:“金丹期的修行者,有可能掌握一个异空间吗?”
余晶晶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啊?我怎么知道?
各大世家被你们白族打压,都多少年没有金丹老祖的出现了?除了你们白家,这世上估计也没金丹修士了,想知道你回家问你们自己的老祖去啊?”
“怎么?你那天从湖底上来时,看到的场景和今天不一样?”余晶晶皱眉问道。
赵满冷漠脸:“去破你的剑阵吧!”
余晶晶“呵呵”两声:“白天谁去,自然等晚上人看不清楚脸的时候去。”
“在古籍上记载,想要参悟空间法则,需修行到“元婴”境界,在“元婴”时,有一项神通技能叫“瞬移”,就是通过走现实中看不见的空间通道,达到大范围跨越现实空间的目的。
不过听说你们白家功法特殊,说不定在金丹时就能使这项神通?”
“这只是我的猜测,一家之言,你随便听听。”余晶晶说完,不等赵满反应,匆匆离开。
离开的余晶晶若有所思:这个白族圣女要常识没什么常识,连自家事都这么稀里糊涂。要不是功法和信物对得上,她都要怀疑圣女是假的了。
难道白家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有些事情断代了?
赵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只能离开。
没有的东西装成有,就是很容易藏不住,不能怪他。实在不行,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死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可爱的人。
第199章 破剑阵
白清音的《太虚剑典》修行到了哪一层,没人知道。不过她布下的剑阵,倒是让不少人开了眼界。
看空中,锋利的巨剑再一次斩下来,半空中一个身影落荒而逃,陆慎叹气:“唉~北堂小姐又失败了吗?”
没错,现在名义上闯阵的,是北堂馨。
徐贞抽了抽嘴角,看了看站在远处的李相源,李相源白眼一翻,当做没看到。
陆慎顾及着北堂馨背后的白家人,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只隐晦道:“北堂小姐还是该对得起自己的名师教导才对。”
徐贞:“……修行之事,修身修心,不是一日之功。”
早入门一年,修为还不如北堂馨的徐贞强行挽尊。
陆慎“呵”了一声,表示冷笑。
“噗~”李无极扶着树干,喷出一口血来,发冠也被打掉,一头青丝披散,身上的曲裾还被削掉了一块。
不过他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能见识到如此精妙的剑阵,还有九死无悔、焚天灭地的剑意。
我这一趟,哪怕之后一无所获,也值了。”
真不愧是他梦中女神设下的剑阵,领教了其中真味,他对几十年前那惊鸿一瞥,更加念念不忘了。
赵满坐在旁边不远的大石头上,将手中的丹药扔给李无极。
李无极接过丹药,倒了一颗出来吞下,然后扔了两颗灵石给赵满:“你的丹药还真好用,以后我们李家的丹药供给能与你合作吗?”
赵满不屑道:“你们李家能有几个人?一年又能消耗多少丹药?卖那么远,我运费都不够。”
“我们李家修行之人的确只有两个手掌的数量,但我们家外门弟子不少,每年还是能消耗一些丹药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引见其他的修行世家,没准儿孙家的生意能被你抢过来。”
“闭嘴。”赵满轻哼一声:“我自己炼制的丹药,拿出去悄悄卖了,族中追查不到便罢,追查到了,逃脱不了责罚。
还跟你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你是想害死我?”
神秘莫测的白家圣女亲自下凡卖丹药?
只要他敢这么干,那些以前被白家压得死死的家族,一定第一时间来分吃了他!
李无极可惜道:“这有些埋没你的炼药天赋了。炼药费钱,你不卖丹药,一直靠白家供着吗?”
赵满转过眼珠子,冷漠的看着:“你觉得白家供不起吗?”
李无极苦笑:“哪里?白族几千年的积淀,哪里是我们这些小家族能比得起的?”
“湖水消失的时间只有十五天,明天我和你一起破阵。”赵满只是告诉李无极这个决定,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
李无极:“……”
不能独自攻破女神的阵法,你知道这对于一个神交了女神几十年的剑修来说,是一件多残忍的事情吗?
赵满不管这些,白天在营地里混一天,偶尔路过湖边,看到有人拿着火把去烧那些冰蚕丝,然后不小心又被切成了片。
不知道“千丝网”的运行轨迹是什么,不过肯定不是静止不变的。
无形无迹,稍微不小心,就被切了。营地的人都很害怕,还要被枪逼着下去试机关。
陆慎完全不把人命当命看,他下面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想造他的反了。
陆慎自己也很急,他很想立即进入白族的遗地,得到长生不老药,但下面的人已经不愿意拿命来填他的梦了。
他只能守在“重伤”的北堂馨身边,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盯着北堂馨。
北堂馨:“……”
要不是边家编外人员李二少传来老师的话,让她暂时配合,她真想一剑戳了陆慎的头!
“陆先生别看了,今晚我会再尝试破阵,到时候有白族的人来相助。”北堂馨念完今天的台词,一脸疲惫的闭上眼睛。
陆慎一听有白族的人相助,立刻兴奋的站了起来,在帐篷里面转了两圈:“白族的人要来?!可需要我设宴款待?”
北堂馨冷漠道:“不必费心,她不会露面。”
陆慎很可惜,像是无意间说了一句:“这里是白族的什么地方?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白家人过来看一看吗?”
“这些事情,我的老师会处理,你不用操心。”北堂馨轻描淡写道。
陆慎又试探了一句:“你老师在白族中权势甚大?竟然连一个不服tA的人都没有?”
这么久都没人出来使绊子,让习惯勾心斗角的陆慎有些不习惯,总觉的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怎么没有?”北堂馨半坐起来,似笑非笑道:“我老师能压住他们的时间有多少,得看你们的运气了。”
“等到她压不住的那天,这里的人,甚至是你,可能都出不了秦岭。”北堂馨仿佛玩笑一般说道。
这种似是而非,轻描淡写的口吻,比郑重其事更能震慑人。
陆慎沉声道:“我们出不了秦岭,你和你老师又能好到哪里去?”
北堂馨无所谓道:“我是听我老师的吩咐办事,修为又如此微末,族中再怎么也责罚不到我身上来。
至于我老师……顶多找个常人到不了的雪山,或者海底关个一两百年,也就出来了。”
一两百年……那是常人绝对活不到的寿数,白族之人说出来,却仿佛一两天一样。
陆慎又嫉妒了,世上长生之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陆慎暂时忘了试探,也顾不得白族随时可能到来的围杀,只想尽快得到下面的长生不老药。
北堂馨见陆慎退了,才又慢慢的躺回床上。
没有的东西,装成有,可真难装。
每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甚至每一个表情都不能出错,生怕哪里露出了破绽。
在这些人眼中,老师有一个超级变态的家族,族中珍宝无数,高人无数。
现实当中,只有老师带着他们这小猫三两只,守护着白家偌大的秘密。
不行,这么装下去,迟早会出事。
要么他们搬入深山老林当中,再不与世俗打交道。要么,就得把吹出去的牛给坐实,真的有一个超级大家族掌控在手中。
可恨她现在才炼气五层,等筑基成功,她马上收徒弟!
老师也得再收几个徒弟,哪怕学些三脚猫的功夫,人数也得凑齐了。
乱世中养徒弟不容易,不知道老师手里有没有白族留下的,养徒弟的本钱?
北堂馨在规划未来,赵满变回边月,与李无极一起站在剑阵边。
“开始吧,你东我西。”两人没什么默契,开始之前还得喊个口号,商量一下位置。
边月点头,率先跳进剑阵中。
“嗡~”无数虚幻的剑影自她眼前冒出来,剑阵中与剑阵外看到的场景,完全不同。
她像是当年那样,一脚踏进白清音的剑意里。不过这次不同,剑阵不会像白清音一样,想着给她留一条命。
白清音的剑意相当酷烈,如炎阳烈日照耀山河,一剑既出,九死不悔。
在这剑阵中,她甚至出现幻觉,仿佛白清音就在云头,垂眸冷漠的俯视着陷入她剑阵的蝼蚁,在恰当的时候,再转动翻云手,给人致命一击。
她好像总是这样,做事之前,就算好了一切,似乎任何人的出现,都在她的预料之内。每一个人在她手中都是棋子,帮她做该做的事。
白清音,可我不是棋子,你也已经死了!
太虚幻剑!
边月手中的短剑在空中幻化为千万把,嗡嗡的剑鸣引动天地雷云,与剑阵中幻化的天火交织在云头。
剑阵中剑气纵横,千万幻剑与巨剑交缠在一起,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比起白清音决绝的剑意,边月的剑意带着野兽的凶狠,有股原始蛮荒的气息。仿佛她就是从那种弱肉强食中厮杀出来的一样。
李无极在两股剑意的交缠中,他那“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洒脱无畏剑意,仿佛有些不够看。
白家的圣女修为比他高,年纪比他小,就连最擅长的剑,好像都败在了人家手中?
但他可是剑修,为剑而生。即便修为不如人,即便被压着打,他也是一往无前的剑修!
清越的男声响起:“万里横戈探虎穴,三杯拔剑舞龙泉!”
随着这两句诗念完,边月的旁边,很快升起另外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叮”的一声,击碎空中朝他们压过来的巨剑。
“轰隆~”一声悍雷,剑气四散,“铮铮”弦鸣。
是“千丝网”被切断的声音。
“噗!”李无极再度吐出一大口鲜血,边月架着他的胳膊,手中短剑挥出,剑气击碎一个又一个的土台子。
白清音的剑阵……破了。
远处有人在欢呼,边月带着李无极踩着风飞出这里,把李无极拖到他们之前商议事情的那个山洞中。
边月给半死不活的李无极喂了好几颗大还丹,还有回灵丹,李无极吃完药有些苦脸:“我身上的灵石不多了,你这药钱……”
“一定要给,概不赊账。”边月冷漠无情道:“没有灵石,就帮我做几件事来抵债。”
李无极叹了口气:“吃人嘴软,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布阵的人和你的剑很像,你们是什么关系?”李无极这是第一次看到边月完整的剑意,很有兴趣的问道。
边月又开始往自己的脸上贴皮子,随意回答:“那是我的师父。”
她和白清音的关系,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有人问,她就说。
李无极似乎有些高兴,兴趣更浓了,身子朝边月那边倾斜了几度:“那以后我能找你切磋剑法吗?”
再也找不到梦中神女,能找到神女的徒儿,也不失为一种慰藉啊~
“不好意思,我这里拒绝“宛宛类卿”。”边月拒绝。
李无极一时没反应过来:“宛宛类卿是什么?”
边月:“……”
她都还爱看点儿电视,听点儿八卦,这小子是一心只有修炼么?
七老八十的人了,修为这么差,还以为是不够努力呢,原来是资质差啊?
李无极:“……”
总觉得,白族的圣女在暗暗鄙视鄙视他。
第200章 终于下去
剑阵破了,“千丝网”被毁,这是湖水消失的第五天,寻找长生的人终于看到了湖底的深坑。
那是一个仿佛没有底的黑洞,陆慎扔了一只手电筒进去,直到电光消失,都没有听到回声。
“这……真的要下去吗?”
有不少人看到这个黑洞,都开始打退堂鼓。
这个黑洞,仿佛一切的光都被吸进去了,一下去,就通到了另一个异空间。
陆慎毫不犹豫:“下!”
他的人很快给他打桩,他身上扣着登山绳,第一个下去。
北堂馨和徐贞对视一眼:“庄明,你在上面给我们看着,我们先下去。”
下面有没有长生药,她们不知道,但下面一定有白族的东西。
她们勉强算是白家人,怎么也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在外人的手里。
赵庄明自然照办,赵满从他背后出来:“我也下去,上面的交给你。”
赵庄明有点儿怕自己稳不住:“要把后面的赵玉书叫来吗?还有小满……”
在赵满的目光中,赵庄明闭了嘴:“好,您放心,我必定竭尽所能。”
赵满腰上系着登山绳,跟着滑了下去。
跟在赵满身边的,是余晶晶,这女人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嘴里念念有词:“有生之年,竟然能进一次白族的圣地。
这资本够我吹一百年了……”
赵满一手抓着腰上的登山绳,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筒,下滑到一定的高度,周围的石壁开始浮现雕刻。
刻的是一些字,下来的人开始念了出来。
“白族之人,不可因欲杀人。”
“白族之人,不可不动心忍性,不可贪图享乐,眷念红尘。”
“白族之人,不可与外族通婚。”
“白族之人,不可与邪魔外道相交。”
“白族之人,不可在人前显露身份。”
“白族之人……”
余晶晶看了扫过了好几条离谱的规定,怜悯的看着赵满:“你们白族……还好吗?”
就连犯到白族手里的闯入者,白族都要制定条条款款来限定,什么情况能杀,什么情况不能杀。
哪有半点儿修士快意恩仇的爽朗大气?
赵满反问:“如果白族没有这些规定,任由族人宣泄自身的欲望,那这世上有几个能活?”
余晶晶:“……”
赵满摇头:“强者并非只是修为上的强大,克己复礼、知行如一、心如琉璃,明心见性者,哪怕为凡人,也一样强大。”
余晶晶:“……一个敢挖自家祖坟,混进阴兵队伍,又假借他人身份,混在队伍里,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人,你说克己复礼,你说知行如一?”
就你,还想当君子?
赵满:“……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虽然那老太太做得也很糟糕,但牌子还是要立起来的。
徐贞和北堂馨看到这些白族族规,两人小声蛐蛐:“白族还不准与外人通婚?
那我怎么办?以后想要个男人暖被窝,就只能找楠楠那个小鬼头吗?
救命,他还没到我肩高啊!”
徐贞:“住脑!快收起你祸害未成年的想法!那是祖国的花朵,是白族的又一希望,不是给你暖被窝的男人。”
北堂馨撇嘴:“也就大个六七岁,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现在玩儿不成,以后他长成大人了,总能玩儿了吧?
再说了,我就随便想一下,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还能真下手不成?”
她又不是变态。
“真正该担心的是二师姐你吧?如果老师重新组建白族,我们必定需要改姓“白”,这些族规可能也要遵守。
您还四十几岁,将来筑基成功,寿命能达到三百岁。就算筑基不成,也能活一百二十岁,如今才过了三分之一,年轻着呢。
老师要求族内通婚,你可没一个合适对象。
难道以后几百年都孤枕独眠吗?”北堂馨调笑。
徐贞:“未尝不可。”
爱情这个东西,她品尝过,享受过的。甚至她的丈夫跟她离婚之后,也是爱她的。
不过是她跟她丈夫的爱情太单薄,经不住世事的磋磨,拉扯不过亲情的牵绊,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人都要往前看,她不沉湎于过去。
但这辈子,她只允许那一个男人碰她,她也只会为那一个男人生儿育女。
其他的人?
再好也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不过要改名为“白贞”?
这也太难听了吧?!
几人讨论了一下白族的变态族规,继续往下滑。
下面的空间开始宽敞起来,就像一个瓶口。
“咦?下面有东西?”滑在最前面的陆慎朝上面喊了一声,上面的几个人顾不得再看那些白族的家规,加快了下滑的节奏。
那是一尊石像,石像雕刻的并不是哪尊神,或是哪尊佛。而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锄头,遥遥的注视前方。
雕刻石像的人抓住了这一眼的神韵,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男人对天下苍生的忧患。
赵满“咦”了一声:“禹王像?!”
余晶晶:“禹王?你怎么认出来的?”
这石像,和禹王庙中看到的并不一样。
赵满眼神盯着余晶晶,有些无语,仿佛在说:你说我怎么认出来的?
余晶晶自打了一下嘴巴子:“我说错了,该打。”
禹王就是白家的老祖宗兼君主,白家能不认识自家的祖宗?
赵满手电筒扫过禹王像别后的石壁,那些石壁上,被凿出一间一间的石室,石室有门有窗,像是有人长期在这里居住一样。
陆慎兴奋道:“这里就是白族遗地?
里面是不是就有长生药?!”
说着,陆慎就不管不顾的荡了过去。
北堂馨和徐贞跟着也荡了过去,决不能让这龟孙子真拿了白族的东西。
赵满倒是没急着过去,而是又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余晶晶跟着他,毕竟这个才是真正的白家人。
“你在看什么?”余晶晶滑到跟赵满一样的高度问道。
赵满的手电筒朝禹王像的下面照过去,轻声道:“你看,神像下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电筒光顺着禹王的神像一点点往上,照耀到神像的头顶,十米高的神像在虚空中巨大无比。
然而神像下方,一片虚无,就像是祂立在无尽的黑暗中一样,诡异而神圣。
余晶晶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你们白族的神通,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再看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先去那些石室中找点儿线索吧。”赵满腰身发力,也跟着荡到了一间石室。
楼上,陆慎发出狂喜的笑声:“哈哈哈哈……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赵满:“???”
他找到了啥玩意儿?
只听陆慎兴奋道:“这么多书……这么多古籍,还不朽坏!
这里面肯定有关于如何炼制长生不老的方子,我要找人……我要找人把所有的书籍都翻译出来!”
赵满:“……”
神经病,吓他一跳!
最近山桃村又出现了很多人,这些人中,还有些戴眼镜,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人。
王楠看了几眼,匆匆回家。
王麻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王楠翻了一下老师的医书,按照医书上的内容,慢慢的给王麻子调理起来。
今天打到了几只鸽子,王楠柜子里拿出一只盒子,打开之后,是一只切了快一半,已经成形了的人参。
他小心的切了一块,和鸽子一起炖了,给王麻子送到床前去:“爷爷,喝碗躺汤。”
王麻子躺在床上,面容有些枯槁,但看着自己孙子的目光很柔和。
他单身了一辈子,晚年有个孙子陪在床前,他心里想着:这辈子值了,哪怕楠楠奶奶当初只是想让他接盘养楠楠,他也值了。
这个孩子有良心,仁义!
“怎么样?今天还是自学吗?能学得懂不?”王麻子问道。
王楠点头:“爷爷,你放心吧。老师走之前,给我布置好了功课的,我只要照着学,功课不会落下的。”
王麻子叹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你年纪小,又入门晚呢?你几个师姐跟着你老师出门,只能留你看家了。”
“笃笃笃……”王家的门被敲响了,外面赵玉书她妈的声音再次响起:“楠楠,你在家吗?”
王麻子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疼,王楠把汤放在王麻子的床头,小声道:“爷爷,我出去见见赵二婶子。”
王麻子摆手:“去吧去吧……”
门外,脸色同样苍白的赵玉书妈妈看着王楠,目光希冀:“楠楠啊~你老师有送信回来,说什么时候回家吗?”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赵玉书妈妈堵着王楠问这个问题了。
王楠还是只能摇头:“赵二婶子,大师姐在老师身边,你不用担心太多。”
说来说去,王楠也只有这一句干巴巴的话可以安慰。
赵玉书妈妈哭了起来:“这叫我怎么不担心?她走之前给我留的那些金子,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是不是……是不是跟人签了生死状?
是不是她的买命钱?”
赵玉书留下的那些金条,除了被赵耀祖抢走的那些,其余的赵玉书妈妈一个角都不敢碰,一天不是找王楠打探消息,就是坐在家里,守着那些金子。
她指望着有一天,能用金子把女儿换回来。
“从春末到夏末,玉书走了三个月了……她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我连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赵玉书妈妈眼神无光,失魂落魄,本来就病着,赵玉书长时间不回来,她那点儿精气神都快被耗光了。
王楠有些不忍心:“赵二婶子,大师姐其实离家不远,只是那里有事走不开。”
他又指了指外面:“您看到最近村里又多出来的那些人没有?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大师姐所在的地方。”
赵玉书妈妈眼睛亮了起来:“当真?!”
王楠点头:“是,赵二婶子,你别担心大师姐,她本领高强,不会出事的。”
之后的话,赵玉书妈妈却听不进去了。
她一心想着:原来我女儿离我不远?
那些外村来的人,基本都是要进山的,这几个月来了好多人。
他们会在村里找帮他们搬东西山上的苦力,赵玉书妈妈自觉有一把力气,不比男人差,打算去试试。
跟着这些人进山,就能找到玉书了吧?
第201章 母女见面
最近村里多了很多外地来的人,这些人全都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还个个都是异能者,又或者是一个个肌肉健硕的男人,甚至是孔武有力的女人。
村子里的人招待这些客人,赚得盆满钵满,经常走这里的商队,也调整货源,分了一杯羹。
这也导致了山桃村的治安很差,时常就有人在村里打架闹事,村长在短短三个月内,头发全白了,民兵营的队员,整整扩招的三次。
就连还在山桃书院里没毕业的小朋友,偶尔都得被拉出来打童工。
今天,村东头来了一群人,在那里招脚夫,帮他们背粮食进山里,只要完成了,每个人能得到三两金子。
赵玉书妈妈早早就过来排队,招收脚夫的人一看是个女的,当即摆手让她滚。
赵玉书妈妈自然不肯滚,连忙向领头的展示自己的力气:“小伙子,你别看我是女人,但我们庄稼人,男女力气都不小。
你这些东西,我完全背得起,不会拖累你们的进程。
而且我不要三两金子,我只要二两……不,一两就行。”
赵玉书妈妈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金子,她缺的是一个去找女儿的机会。
招人的一看,这还有的赚?大笔一挥,写上赵玉书妈妈的名字——林来娣。
“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集合。”
赵玉书妈妈接过号牌,千恩万谢道:“是是是,谢谢您,我明天一定一早就来!”
赵玉书妈妈匆匆回家收拾东西,进去就看到赵耀祖瘦了一半有余的身形在家里四处晃荡。
赵玉书妈妈提起屋檐下的铁锹就冲了进去:“你这个畜生,还敢回来?!你姐姐的买命钱你也敢拿,今天我打死你!”
赵耀祖原本是瞧准了她妈出门才摸过来的,结果又被撞了个正着,像只老鼠一样在家里上蹿下跳。
“妈,你就再给我几根金条吧,小婉怀了我的孩子,不能不吃些好的,那也是您的孙子啊~”赵耀祖哀哀祈求。
在他看来,只要有了孩子,他妈不认命,也得认命。
赵玉书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还能比得上老赵家的孙子?
赵玉书妈妈冷笑,追着赵耀祖一路打,半点儿不手下留情:“就你那没有二两重的脑子,谁看得起你?那是不是你的孩子,还真不一定。
就算是你的孩子,你也自己给老娘想办法。你姐姐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动!”
赵耀祖被她妈连着拍了好几铁锹,终于怒了,不跑了,反过来一把将他妈推倒:“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女人!
你还是不是我们老赵家的人?那是你亲孙子!我们老赵家的后!
你为了赵玉书,就不顾我的儿子?!
告诉我金条在哪儿?不然我今天就把这里铲平了,也要把金条找出来!”
赵玉书妈妈愣了一下,破口大骂:“你个挨千刀的!你也配生孩子?孩子生下来你拿什么养?用你姐姐的钱?
没了老娘,你姐姐都不带多看你一眼的!
那些金子你以为你能花一辈子?
离了赵玉书的名头,你走出这个家门一步,第二天就被人抢光!”
“你要才无才,要貌无貌,人生得懒,还没有成算。你凭什么觉得有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
就算有一两个活不下去了,把你当救命稻草,用过之后,你也是被抛弃的命!
你爹赵二狗好歹还知道孝敬自己老娘,你连你爹都不如!
赵二狗就是个绝户命!你这辈子,连我这个亲妈都嫌弃你,还有哪个女人看得上你?”
赵玉书妈妈这些话,算是完全击碎了赵耀祖所有的人格尊严。
赵耀祖终于忍不住,拿起他妈打他的铁锹,一锹拍过去,满脸狰狞:“你没有个当妈的样,就别怪我不孝!”
赵玉书妈妈赶紧抱住头,结果疼痛却没传来,反倒是赵耀祖惨叫一声,铁锹被砸在地上的“哐啷”声传来。
赵玉书妈妈睁开眼,竟然是赵明月。
这姑娘拿着一块砖头,对着赵耀祖的头又是一下砸下去:“妈的,最看不上你这种啃老软饭男!
连给你吃喝的妈妈都打,你不怕赵玉书回来,一个雷劈死你?!”
赵明月没跟赵耀祖客气,在门口时一块砖头砸肿了赵耀祖拿铁锹打他妈的手,刚刚又一砖头给赵耀祖开了瓢。
现在对这赵耀祖拳打脚踢:“死渣男,不孝的狗东西!连你妈都敢打!
我妈那么偏心,我都没忍心打她。你妈对你够意思了,你竟然还敢伸手?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赵耀祖捂着额头上的伤,满目赤红,被赵明月打得“嗷嗷”叫:“别打了……别打了……林来娣,你就看着我挨打吗?!”
“你的嘴大粪吃多了,连“妈”都不会叫了吗?!”赵明月打得更凶了。
赵明月的武功造诣在山桃村中垫底,但打赵耀祖绰绰有余,直打得赵耀祖“哎哎”叫唤个不停,赵玉书妈妈才喊停。
“你滚吧,以后不要回来了。”赵玉书妈妈疲惫道:“既然你看不上我这个妈,我也看不上你这个儿子,那咱们母子,以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赵耀祖还是不肯走,赵明月在,他来硬的拿不到钱,只能给自己妈跪下:“妈,我今天真的必须拿到钱。
小婉她怀着孩子,不吃些好的,大人扛不住,小孩儿也扛不住。
还有我们住的那房子,也破的不行。马上天就要冷了。要是还跟前几年一样冰冻三尺,我们一家三口怎么过这个冬天?”
“就算我不孝,我该死。但你的孙子总是无辜的吧?他还没出生,你这做奶奶的,怎么忍心他受苦啊?”赵耀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次赵玉书妈妈没急着反驳,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才怀一两个月的孩子,你怎么知道男女?万一是个女儿,不是儿子呢?
你怎么办?
跟村里其他人一样,把孩子扔河沟里淹死吗?”
赵耀祖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吭哧吭哧了半天。
小婉怀的是个男孩儿,所以一定要吃好、住好,这是小婉和小婉哥哥灌输给他的思想,他自己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那也不用。就算是女儿,也是我的孩子,肯定是要把她养大的。”赵耀祖期期艾艾的说道。
赵玉书妈妈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问赵明月:“明月啊,你那里有一两的金子吗?”
赵明月皱眉撇嘴:“林阿姨,你还真给他钱啊?”
赵玉书妈妈平静道:“就一两。”
她卖力气的那一两。
这一两,是她全部的钱,给了这个不孝子,以后她就不管他的死活了。
赵明月在身上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一点儿金子,扔到赵耀祖身上。
赵耀祖捧着这点儿金子,不甘心道:“怎么只有这么点儿?我答应了小婉,至少带三十根金条回去……”
赵明月一脚踹在他脸上:“拿了钱还不滚,是想再吃老娘几脚吗?!”
赵耀祖护着自己的脑袋,不甘心的滚了。
等着,他找到机会还会回来的!
老东西手里捏着几百根金条,就拿眼屎大那么一点儿金子来打发他?!
他迟早会让这个老东西后悔!
赵耀祖滚了,赵明月把赵玉书她妈扶起来:“林阿姨,你没事儿吧?”
赵玉书妈妈笑了笑,拍着赵明月的手笑道:“没事儿,还好你来得及时。”
赵明月摆手:“应该的,赵玉书信任我,才把您托付给我,我肯定不能让她失望啊~
对了,这是我给你熬好的汤,有人参有鹿茸,大补!您趁热喝了。”
赵玉书妈妈乐呵呵的接过汤,笑道:“明月快进来,阿姨做几个菜,今天你也留下来吃吧?”
赵明月正嫌回去懒得再做饭,吸溜一声口水,笑嘻嘻道:“好啊,我给您烧火。”
送走了赵明月,赵玉书妈妈把家里的肉、菜切碎,和面粉搅和在一起,锅里放上猪油,一个个厚厚的饼,油汪汪的出锅。
赵玉书妈妈一夜没睡,家里那些金条,被她连夜用来砌猪圈,又搬来水泥石灰在外面抹了一层。就算那个不孝子回来把家里给拆了,也想不到金子被藏在猪圈里。
大概是想着要去找女儿,赵玉书妈妈身上不疼了,精神也好了,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把家里的钥匙交给隔壁赵尔富夫妻(赵理爸妈)后,赵玉书妈妈笑道:“我要出门一趟,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家。
要是赵耀祖敢回来,麻烦你们帮我打出去。”
赵理他妈疑惑:“这年头,谁都不宽裕,你去亲戚家多久啊?怎么还把钥匙给我们?”
现在走亲戚,可是会被嫌弃的。来娣背了这么大个包,好像要走很久一样?
赵玉书妈妈笑了两声:“我去的地儿啊,主人家永远不可能嫌弃我。”
她亲生女儿能嫌弃她?
敢嫌弃,就打断腿!
到了集合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等着了。不光有男人,也有女人。
苦厄灾难,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饶过你。饿肚子也不是男人的特权,女人一样会饿。
出来讨生活的,自然也不会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林来娣!林来娣!!”领头的人喊着林来娣的名字,赵玉书妈妈赶紧回答:“这里,我来了!”
赵玉书妈妈被扔了一袋七十斤的大米在肩头,一开始扛着不算重,她扛着这袋米,跟着大部队一起,越走越累。
连着呼哧呼哧的走了大半天,一行人终于走进了原始森林中。
原始森林中热闹得很,一会儿狼叫,一会儿熊吼,热闹得很。
队伍中已经有人在瑟瑟发抖了。
“这是要去哪儿啊?”
“还有多久才到?”
队伍里除了人力搬运,还有一些骡子和马,畜生们听到这些声音吓得路都走不动,押送粮食的人拿着鞭子使劲儿抽。
赵玉书妈妈安慰旁边的人:“没事儿,我们肯定不一会儿就到了。”
“我女儿也在这山里做事,她会些庄稼把式,比咱们村的那些男娃学得都要好,一会儿会有人来接应怎么的。”
赵玉书妈妈继续道:“你想啊,那些人在山里,要是没粮食吃,日子怎么过?为了粮食,肯定会保护咱们安全的。
那些骡子啊~马啊~听见山里野兽的声音就怕得趴下了,哪有咱们人力好用?你说是吧?”
那人蔫不拉几的点头:“是,我们打工人,才是资本家们最好用的牛马。”
赵玉书妈妈:“……”
前面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后面的队伍也一眼望不到头。
赵玉书妈妈也不知道这山里有啥子好东西,让这些人进山来找死。
她只咬牙驮着自己背上七十斤的大米,还有自己烙的饼,脑子里想象着女儿的样子,想着女儿吃到她的饼,该有多开心?
“嗷呜……嗷呜……”森林中狼嚎声不断,且离他们越来越近,赵玉书妈妈周围几个扛着粮食的人都忍不住发抖起来。
隔得近的几个人聚在一起,把粮食堆在外面,各自手里拿着棍子,背靠着背。
赵玉书妈妈拿着棍子,看着丛林中那一双一双幽绿的眼睛,不住发抖。
她要是死了,可千万别让玉书知道啊~
“啊!”有人被狼扑倒,就离他们不远。
很快,这些畜生一头一头的跳出来,赵玉书妈妈他们这一队人有好几个都被扑倒了。
赵玉书妈妈提着木棍,狠狠的敲击啃噬同事的狼头,那狼幽绿凶狠的目光看过来,赵玉书妈妈吓得手一抖,棍子竟然脱手了!
眼看那头狼咬死了她同事,就朝她扑过来。
“嗖!”一支箭矢飞过来,狠狠贯穿狼头,“笃”的一声,钉在狼后面的一棵树上。
赵玉书妈妈一怔。
只见密林中,一个穿着蓝色练功服的女人拿着弓,背着箭囊,飞快的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
每拉动一次弓弦,就有攻击队伍的野狼丧生于箭矢之下。
赵玉书妈妈看着那女人弓箭上熟悉的雕花,衣服上她亲手缝上去的银饰,还有女人腰间挂着的,她擦了无数遍的陌刀。
“玉书啊~妈妈可算找到你了!”赵玉书妈妈一声悲鸣,一刀斩下狼王头颅的赵玉书看过来,眼神从锋利到震惊,然后是愤怒。
“妈?!你怎么来了?!”赵玉书怒道:“赵明月怎么回事?光拿钱,不办事吗?!”
第202章 至少我对你有底线
斩了狼王,“嗖嗖嗖”又是几箭,狼群退走,队伍中拿枪的人“砰砰砰”的开枪,队伍中没有多少伤亡。
“玉书……”赵玉书妈妈想上前去,却见女儿赵玉书向她摇头,赵玉书妈妈只能暂时止住声音。
从森林中过来的不止赵玉书,还有另外的人。这些人有的拿枪,有的使用异能。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听赵玉书的。
“北堂先生?”赵玉书手扶着腰间的刀,与这一队的领头人马的领头人打了一声招呼。
来人正是龙鼎基地的领头人——北堂墨。
北堂墨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胯下骑着一匹黑马,手中拿着枪,倒是没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群吓到。
他盯着赵玉书,笑道:“小姐少年英才,不知怎么称呼?”
“赵玉书。”赵玉书没被“少年英才”这么一句话给取悦到,她盯着北堂墨,仔细审视。
显然,这位跟之前那个叫梁波的蠢货不一样,赵玉书冷冰冰道:“奉陆先生的指令,来接您。”
北堂墨点头:“我与陆先生,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没想到还能再次合作,实在万幸。
那就走吧,别让陆先生等太久了。”
赵玉书弯了弯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但这个笑不到眼底,更不到心里,类似于皮笑肉不笑。
和领队打过招呼,赵玉书才朝她妈走过来:“妈!你怎么来了?!
你知道这山里多危险吗?!”
赵玉书妈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唇嗫嚅道:“玉书啊~妈想你。你留给妈那么多金子,妈怕你为了钱做傻事啊~
妈不要钱,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赵玉书再大的火气,听到那一句“妈想你”,也消除了。
她抱了抱自己妈妈,提起妈妈背的米,另一手扶着她妈往山里走。
这里离村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了,她不可能让她妈单独返回去,只能先把人带回她住的地方再说。
跟着赵玉书的一个男人过来,客气道:“赵姐,这米我帮您扛吧?”
赵玉书今年二十出头,这男人看着却已经四十多岁了,叫的这一声“赵姐”,把赵玉书她妈唬了一跳。
赵玉书却没跟他客气,直接把那袋米扔到来人肩上,嘴里敷衍的说了一句:“多谢。”
“玉书,那人是谁啊?怎么叫你姐?”赵玉书她妈悄悄的问赵玉书。
赵玉书弯了弯唇角:“强者为尊,我比他强,他叫我“姐”,正常。”
赵玉书她妈似懂非懂,只是心里想着:这人脸皮是真厚啊~她家玉书还是个嫩娃娃呢,这老树皮就能腆着脸喊她“姐”?
队伍走了两天,路上遇到不少成了精的野兽,不仅能在森林里迷惑人,还有了一些能操控“风”和“树木”的能力。
赵玉书她妈几次都被唬得动弹不得,但看到自己女儿次次冲在最前面,总是能将那些拦路的野兽一刀斩掉头颅,她就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怎么次次都要你出手啊?那些人就躲你背后偷懒?”赵玉书她妈给女儿擦干净脸上的血,很不满。
赵玉书肤白如雪,鲜艳的血沾在她脸上,红与白的对比惊艳又美丽。
“立威。”赵玉书简单的说了两个字,蹲下身要把她妈背起来:“之后的一段路我已经清理过很多次了,还算安全,不会再动手。
大概还有半天的路,我背您走吧。”
赵玉书她妈赶紧拒绝:“不行,这一路你出力最多,就算没受伤也会累的。
妈自己走,妈看到你就有的是力气,半天路程不算什么。”
“二婶子,我背你吧。”这时,从后面戒备回来的赵满蹲下,让赵玉书她妈上来。
赵玉书她妈惊喜道:“小满,你也跟着玉书呢?是不是庄明他们也在?”
赵满:“庄明哥他们不跟我们一起,不过也离得不远。之前我也跟着庄明哥,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打发来跟着玉书姐了。”
赵玉书她妈双腿现在都打颤,本来身体就没好,又一晚上没睡。
背着七十斤的米走一天山路,那完全是要看女儿的毅力支撑着。
现在女儿见到了,兴奋劲儿也过了,身体上各种不舒服开始暴露出来了。当下也不再犹豫,趴到了赵满的背上:“那可麻烦小满了。
婶子烙了大饼,一会儿给你拿两个。”
赵满乐呵呵道:“哎,我最喜欢吃婶子烙的饼了。”
虽然没吃到几次,但这么说肯定没错。
果然,赵玉书她妈很高兴:“好好好,喜欢吃啊,常来找婶子,婶子给你烙。”
赵玉书走后的三个月里,赵玉书她妈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病,已经很久没这么好的精神了。
赵玉书叹气:暂时先把她妈留一段时间吧,只是这山里太危险了,她立威的同时,也树了不少敌人,就怕有人用她妈做文章。
终于到了天黑时,一行人走到了赵玉书的营地。
看守营地的人一看是赵玉书回来了,纷纷过来打招呼:“赵姐。”
“赵姐。”
赵玉书端着姿态,没跟这些人亲近,只给赵满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她妈先去休息。
“北堂先生,你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你是打算今晚过去,还是明天一早过去?”赵玉书扶着刀,与北堂墨说话时,颇具威严。
北堂墨盯着赵玉书看了一会儿,笑道:“我很少在一个年轻女性身上看到“威信”这个词儿。赵小姐,你真令人刮目相看。”
北堂墨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名片上,烫金的“北堂墨”三个字下面,印着一串座机号码。
“如果赵小姐有一天来山海市,还请给鄙人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北堂墨将名片递到赵玉书面前,相当客气道。
赵玉书没看这张名片,只是冷淡道:“这张名片,等北堂先生活着走出秦岭,再送我吧。”
北堂墨收回名片,“呵”了一声:小屁孩儿,跟他耍什么酷。
北堂墨并没有选择在赵玉书的营地里多留,带着队伍,连夜下到了大湖边。
那片营地,篝火通明,四处巡逻的队伍交叉前进,没有空隙。
北堂墨的队伍在第一时间被发现,所有人团团围过来,就算北堂墨表明身份,那些人依旧没放行,说了一声:“等着!”
然后匆匆离开,不一会儿,北堂墨看到了陆慎端着一张欠欠儿的脸过来了:“北堂首领?来得可真够慢的。
我寻思着再等你三天,要是不来,我就找其他人合作了。”
北堂墨笑着上前给了陆慎一个拥抱:“说什么呢?兄弟你的邀约,我岂敢不应啊?
这不,把基地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吗?”
陆慎阴阳怪气的冷笑两声:“不说这些,今晚你来得突然,没给你准备接风宴,不过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熟人,帮你安顿。”
北堂墨一开始没搞清楚这个疯子想做什么,直到看到同样一脸懵的北堂馨,嘴角抽了一下,这才明白这个疯子的意思。
“北堂小姐在我的营地里混了三个月,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
陆慎仿佛怕别人看不出他在挑拨离间一样,一只胳膊挂在北堂墨的肩膀上,“哈哈”笑道:“北堂首领,你的女儿真是好用。
武艺高强,博学多才,为人机敏,观察力还仔细。
这几个月,帮了我不少的忙。
我要是你,有这样的女儿,我做梦都要笑醒啊~”
北堂馨嘴角抽了一下,北堂墨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已经出落得明艳美丽的女儿,并没有开口先说什么。
陆慎像是还怕这父女两个之间的气氛不够尴尬一样,拍了拍北堂墨的肩膀,“呵呵”笑道:“你们父女久不见面,先慢聊。
明天湖水就又该消失了,我们还要继续下到湖底下,我先回去睡了。”
北堂馨看了北堂墨一眼,率先开口,笑眯眯道:“爸,那边有空地,让你的人先搭帐篷?
现在时间晚了,你要在我的帐篷里先将就一晚上,我去跟我师姐挤一晚,还是等你的人搭好帐篷再休息?”
北堂墨看到自己的女儿,也没开口责怪,而是问道:“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北堂馨冷笑一声,没回答。
北堂墨道:“你看着不瘦,气色也很好,过得应该也不差。”
“我没给过你什么,也不要求你帮我。”北堂墨问道:“我只想问你,在这秦岭中,你能不能暂时跟我合作?”
北堂馨对着这个爹,也没有满腔愤懑,而是平静的问道:“跟您合作,我能有什么好处?”
北堂墨:“你想要什么?
钱?权?还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我能满足,我都可以考虑。”
北堂馨:“我都要,但我信不过你。”
“馨儿,这世上没有哪个合伙人是绝对可信的,在彼此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强大的一方,永远想吃掉弱势的一方。但你跟我合作,至少我对你有底线——绝不害你性命。”
北堂墨伸展了一下身子,这几天又是骑马,又是风餐露宿的,他身上很疲惫,但却没提出要去女儿的帐篷。
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再有男人进她的帐篷不合适,哪怕那人是亲爹。
第203章 会寄生的甲虫
北堂墨是半夜被惊醒的,营地上很多人在惨叫。北堂墨连忙披衣冲出来,只见营地上到处都是乱窜的人,至于为什么乱窜,北堂墨一时也辨别不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北堂墨逮住一个人问道。
那是个龙鼎基地的人,原本在心慌逃命,此时见逮住自己的人是自己的最高领导,也只能压下怒火和恐惧,声音颤抖道:“是虫子,湖底里有虫子半夜爬进人脑子里了!”
什么乱七八糟?
北堂墨把这人扔开,黑暗中,一个人影向他扑过来。
北堂墨躲过,“砰砰砰”给了那人几枪,那人却半点儿事没有,继续朝他扑来。
怎么可能?
“真理”怎么可能没用?
北堂墨仔细一看,来扑他的“人”很不对劲,四肢关节僵硬,脑子不停地摇晃,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不断的攻击活人。
北堂墨也是个狠人,既然“真理”不管用,那就试试自己的异能吧。
雷电之下,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灰飞烟灭!
“滋啦~”闪电在北堂墨的掌心积蓄,这时,北堂馨跑过来:“别!”
“不可以打破他们的身体。”北堂馨拉住北堂墨的手,解释了几句:“身体是容器,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很麻烦。”
说着,提着手里的绳子把人捆起来,一脚踢到一边。
北堂墨这才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是拿着绳子在捆人,北堂墨:“……等等,小心!”
北堂馨捆住的那人抽搐了几下,一只黑色的甲壳虫猛地从他额头上的枪孔里钻出来,直扑向北堂馨。
北堂馨原地往地上一摔,让过那只甲壳虫。
甲壳虫没入黑暗中,北堂馨身后,突然有人身子一僵,身子开始猛烈的抽搐起来,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然后,那人趴在地上,像只虫子一样,四肢跳跃着,扑向活着的人。
北堂墨:“……”
艹!
北堂馨对付这些虫子,和被虫子寄生了的人,似乎已经有经验了,都是背后套绳子,把人像猪一样捆严实了扔一边儿去。
但跟着北堂墨来的人不清楚,开枪的开枪,使用异能的使用异能。把被寄生的者身体里的甲虫都放了出来。
原营地的人只能一边捆被寄生者,一边给新来的蠢货们科普对付这些异虫的法子。
忙到第二天早上,才差不多把所有被寄生者捆完,众人疲惫的坐在湖边的乱石地上。
陆慎面无表情的坐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北堂墨坐在跟他差不多的位置,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像是暗中较劲一样。
“事情是你的人惹出来的。”陆慎阴森森道。
北堂墨冷笑:“是你的人没有提前告知危险,我的人才惹出事来的。”
陆慎点头:“也是。
北堂馨,你昨晚没有给北堂首领说清楚营地的的危险禁忌?”
北堂馨坐在陆慎下首第二个位子,第一个位置是徐贞。
闻言,北堂馨站起来,微微朝陆慎弯了一下腰,道:“那些甲虫只在月出之夜活动,昨晚无月,我没想到昨晚它们会出现……”
“错就是错。”陆慎打断北堂馨的申辩:“此后一个月,营地的巡夜都由你负责,白天的事情也不得耽搁。
你服气吗?”
北堂馨低头:“是。”
北堂墨脸色更黑:“你在给我交代,还是在给我下马威?”
谁不知道北堂馨是他的女儿?
他一来就死了这么多人,找陆慎要个说法,这厮却直接把他女儿推出来?
陆慎“呵”了也一声,无所谓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北堂墨这几年脾气没有之前好了,站起来,手中闪电“滋啦”作响。
突然,湖中传来“轰隆”的声音,那声音极大,像是山裂开了一样。
远山近处,所有的野兽像是造反一样,不断的嚎叫着,声音凄厉。
新来营地的人惶惶不安,其他人却是像是已经见过这个场面了一样,还算镇定。
北堂墨强自镇静,问陆慎:“陆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湖水,每三个月消失一次。湖水消失之后,白族的遗地就会显现出来。
但这个遗地相当危险,而且年代重叠久远,很多信息破译不了,需要专业的人来破译。
明白?”陆慎简短的说道。
简单来说,需要人命来填这个密地,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也需要告知来破译。
想要真正掌握这个宝地,需要大量的人才投进去,花很长的时间。
“对了,鉴于你们昨天晚上不专业的表现,你带来的那几个文字学家和历史学家,我帮你接管了,北堂老哥,你没意见吧?”陆慎像是随口一说,根本不管北堂墨黑脸。
北堂墨:“……昨晚,当真不是你做的局?”
陆慎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我都跟你分享白族遗地了,对你还不够信任?你这么怀疑兄弟,咱们的结盟就很脆弱了。”
北堂墨深吸一口气:“我们的结盟,有什么坚实的的纽带?”
这个结盟,又不是今天才变得脆弱的,这不是彼此心里都有数的局面吗?
陆慎:“为了共同的长生,这还不够?”
北堂墨闭嘴,他现在刚来,被陆慎这小子占尽先机。不过来日方长,他不信斗不过这小子。
湖水完全流尽,需要好几个小时,在下去之前,得先处理那些被“寄生”的人。
寄生这些人的甲虫,就是第一次湖水流尽后,出现在浅水区石头缝里的那些黑色甲虫。
这些甲虫选定一个生物,会快速的从鼻孔或是嘴巴,爬入宿主的脑子。吃掉脑子之后,在里面下蛋产卵,孵化下一代。
等下一代破壳而出后,就破开宿主的脑袋跑出来,寻找新的宿主,继续繁衍下一代。
被寄生的宿主并不会尸变,造成太大的杀伤力。顶多只是打人,唾液和指甲上含轻微的毒素,用以麻痹对手,方便自己脑子里的甲虫继续寄生而已。
但是这种虫子非常难杀,身上的甲壳非常坚硬,拿石头砸四五下才能完全砸碎,还要注意别被他们的汁液溅到。
谁知道这些汁液里面有没有甲虫的卵?会不会开始新的寄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逆天,那就是这些甲虫用火都烧不死,只有低温,能让它们暂时处于休眠的状态。
北堂馨给北堂墨科普完之后,北堂墨皱眉:“不是比蟑螂还麻烦?这是什么生物?这片湖中特有,还是附近的山上都是?”
北堂馨:“……我们又不是研究生物的,也没实地考察过,怎么可能知道?”
那些被寄生的人处理起来很麻烦,需要找个绝对阴凉的地方,挖个洞埋进去,上面跟修堡垒一样砌满石头,然后用水泥封死每一条缝隙。
营地的人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这种“坟”在湖边背阴的地方有好几个。
北堂墨看着自己的人被活埋,腮帮子抽动了几下:“陆慎说的白族遗地,你们已经去过一次了吧?从下面拿上来了什么?
既然是合作,我要求与你们消息共享。”
北堂馨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只能找陆先生商量。”
北堂墨叹气:“馨儿,你对陆慎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北堂馨:“????”
北堂墨:“之前你们的队伍里,有我的人。你之前对他,并没有这么尊敬。”
北堂墨大方的承认自己往陆慎的队伍里掺沙子,北堂馨无语了一瞬间,还是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给得不少,我总不能得罪我的衣食父母。
再说,我尊敬的也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人。”
这次计划有白族之人参与,北堂墨一早就得到这个消息,并不奇怪。
知道在北堂馨这里不会再得到更多的消息,北堂墨上去与正坐在湖边等水退去的陆慎攀谈。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帝都。”北堂墨先叙旧一番,念一念往昔。
但显然,陆慎不吃这一套:“想说什么直接问,北堂老兄知道,我的耐性一向不好。”
“你们上次从下面带上来的东西,我想看一眼。”怀旧这一套使出来,陆慎不买账,北堂墨立马改弦易辙打直球。
陆慎也不拐弯抹角:“我们上次带出来的东西,大约是四百年前,明末清初,再次修固这里的白家人写的一些手稿。
在他们的手稿中,这里有一种名为“魑魅”的东西,需要他们定期镇压。”
北堂墨:“……就这些?”
陆慎:“当然不止这些,但你既没出钱,又没出力,我为什么要对你和盘托出?
你对我有如此赤诚之心吗?”
北堂墨:“我带来了专家。”
陆慎:“我的人死了很多。”
北堂墨:“我带来了专家。”
陆慎:“连我自己都受伤了。”
北堂墨:“我带来了专家。”
陆慎:“好吧,在一些民俗研究专家的推测中,所谓的“魑魅”,就是成了精的屎壳郎。”
北堂墨叹气:“我可是带来了专家的,你就告诉我这个?”
陆慎冷漠的看过来:“现在,你的专家由我接管。”
北堂墨:“……”
看来文的的确不行,适当的时候,需要来一些不那么文明的做法了。
而此时,湖水再一次退干净,湖底又露出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第204章 继续下洞
陆慎领着营地里的人陆续从深坑下去,依旧是赵庄明带着赵家的小子在上面守着,北堂墨朝跟着自己的管家看了看:“你也在上面守着。”
陆慎此时已经系好腰间的绳子,闻言看过来,笑道:“这位可得跟我们一起下去,不然我怕我留在上面的人,都得变成他的自助餐。”
北堂墨一时没明白陆慎的意思,那管家倒是懂了,翡翠色的眼瞳深情的看着陆慎:“亲爱的陆先生,您的眼睛,仿佛被教会的圣水洗过一般明亮,什么都能看清楚。”
陆慎向他做了一个绅士的鞠躬:“那我真是荣幸之至,请您走在前面吧?”
那管家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跟北堂墨致以歉意的一鞠躬,走在了最前面。
进入深坑中那一系列的白族家规略过,众人再次下降到禹王像的高度,强光手电筒照耀到一间一间的石屋。
北堂墨的英伦风管家轻身飞进了一间石屋,陆慎也跟着跳了进来。
那管家见陆慎跟了进来,微微眯了眯眼,关掉手中的电筒,猛的朝陆慎扑过去。
陆慎冷笑一声,同样关掉了自己的手电筒,手中紫色的火焰熊熊燃起。
两刻钟之后,管家金色的头发被烧掉一块,一只眼睛流出血泪,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陆慎扶着石壁,吐了好几口黑血,然后从衣兜里掏出几瓶药,全部倒进自己嘴里。
“亲爱的,能让一位血族流出血液,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管家半死不活,还要端着自己绅士的教养:“在下威廉·格林威尔,不知这位美丽的女士叫什么呢?”
陆慎吐干净了黑血,右手握住左手手臂,“咔哒”几声骨头的脆响,面无表情的把脱臼的左手给装了回去。
“我们没熟到需要互通姓名的地步。”陆慎冷笑。
威廉叹气:“你们东方美人,都是这么不近人情吗?”
他又左右看了看这间石室,感叹道:“哦,我终于来到她的家乡,找到孕育她的家族了。不知道是怎样的文化与教养,雕刻出了我的伊甸园白玫瑰,美丽的东方公主?”
陆慎:“……威廉公爵?”
“嗯?”威廉疑惑的回头。
陆慎:“……”
艹,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因为两人暂时谁都奈何不得谁,只能和平相处。
这间石室是似乎是暂且作为休憩的场所,石室中有床,有被子,被子还没有腐烂。
陆慎想到了某种可能,有些急切的翻起了石室里的东西。
与床对应的石桌上,放着几本书,《华夏之命运》、《饮冰室集》、《美芹十论》、《万国公报》,最上面,还有一个笔记本。
陆慎谨慎的翻开笔记本,他也不知这是白清音的第几本笔记了,那女人总是爱记一些笔记。
或许是她这一辈子要做的事情太多,怕自己忘了,所以才要一一写在纸上,免得脑子里的千头万绪将她逼疯。
这本笔记中的内容非常冰冷,记载着今天死了多少人,明天死了多少人,哪些是她打算杀的,哪些可以活着回去。
全都言简意赅,一目了然。
她在这个时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准确运转着执行自己事先制定好的计划。
陆慎翻过这些一笔一划都渗透着鲜血的字词和数据,找到了最后几页,白清音在这里写到了她修建这里的目的。
我不知道这个工程能支撑来之不易的和平多久,但哪怕只有一百年,甚至几十年,也必须修建。
离族中占卜的时间还差四十三年,等到“希望”诞生,即便族中预言的“末世重启”到来,人族也有一搏之力。
神雕折去翅膀,被锁在山下五千多年,已经快要死了,但愿祂死的时候,白族的“希望”已经成长起来。
陆慎盯着“希望”那两个字,皱眉,有些不知所措。
威廉突然叫了一声:“亲爱的东方美人,你能为我解答一下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吗?”
陆慎正不耐烦,只见威廉指着石墙上的几句诗念道:“偿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
陆慎愣了一下,威廉追问:“东方美人,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玉皇是你们东方的神,这些字我也都认识。
但是它们连起来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陆慎面无表情道:“它的意思是:如果能见到玉皇大帝,别的不做,先跪下来求向祂奏请。他年他生,永远不要再落入红尘中。”
“哦~这真是位狠心的神,人间如此美好,tA却不愿再来,你们华夏叫“仙”?”威廉感叹道。
“那么这句呢?”威廉继续念道:“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
陆慎:“……”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威廉感叹:“虽然不懂这些汉字的意思,不过读来,仿佛莎士比亚的诗歌一样美丽。”
陆慎皱眉道:“威廉先生,如果你不肯消停,我们还可以再打一架。”
威廉捂住自己流血的右眼,不再发表任何看法,陆慎则低头开始将白清音记录在笔记本上的内容全部印在脑海中。
在白清音的笔记本中,这里一共有十三层,每一层有不同的“规则”,这些“规则”对应应该怎么做才能平安的通过,她写得很清楚。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最上面的一层,这一层的“规则”,她一样记录清楚了的。
陆慎隐晦的看向威廉。
似乎是因为在白族的地盘上,白清音的笔记中写了很多内容。
白家从四百年前开始,制定了所谓的“火种”计划,这里是“火种”计划的执行地之一,白族的青壮会在这里挖一种叫“血石”的矿石。
陆慎看着“血石”二字一愣:又是血石?
挖“血石”在白族中是一种很危险的工作,“血石”据说是被镇压在山河鼎下那只凤凰流出来的血,凝结成的矿石。
白家一开始挖“血石”是为了震慑妖物。
在白清音的笔记中,详细的记载着妖的等级划分。
妖族比人族的历史更为悠久,它们有属于自己的妖族文字,但并没有像人类一样发展出集体文明,而是各个种族之间,各自发展。
妖族的各个种族之间,是有血脉压制存在的。
凤凰为妖族首领之一,对很多妖族都存在血脉压制。
白族就是通过这种压制,来减少镇压妖物的成本。
读到这里,秦岭深处那座古城中很多疑问似乎能得到解答了。
撅取“血石”的过程中,白族的“旷工”会遇到很多危险,同样觊觎“血石”威力的妖物,“血石”自身带的,能致幻的妖毒。
还有与这种矿石伴生的影蛇。
白族的青壮,基本都死在攫取“血石”的矿洞中。
这也就是为什么,白族在面对千家和倭寇的联手屠杀时,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
等等……这不对。
白族挖“血石”至少是从汉代就开始的工程,几千年下来,他们挖矿的技术应该很成熟才对,怎么可能把自己族中的青壮都给挖死在矿里?
随着灵气的流逝,需要白族镇压的妖物也应该越来越少,“血石”的需求量也会相对减少,但白族从一城人,到一镇人,再到一村人。
族中成员减损也太大了吧?
难道姓白的集体得了医不好的不孕不育症?
还有,白清音的笔记里也没有提到白族从四百年前开始的那个“火种”计划究竟是什么,拼图里还差一块儿。
陆慎看得头疼。
突然,威廉又叫了一声:“oh,my god.”
“窸窸窣窣”,好像有什么虫子沿着外面的石壁爬上来了。
陆慎用强光手电筒往外面一照,只见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的甲虫从下面爬上来,速度快得像是瞬移。
“站着干什么?快跟我一起把石门给合上!”陆慎踢了一脚威廉,两人合力,将石室门口的石门努力合上。
威廉推着石门,惊呼:“天,这是什么石料?这扇石门,至少有十吨重!”
石门刚刚合上的一刹那,甲虫就从石门爬过去。虫子带着毫毛的脚摩擦过石门的声音很清晰,威廉痛苦的捂住耳朵:“天呐,这是什么声音?它们好像在说话?”
陆慎也受不了这个声音。
对于听力好的人来说,这些虫子从,门口爬过的声音,就像是一种折磨。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窃窃私语,嘈杂,却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
威廉的听力比他还好,此时饱受折磨。突然,威廉起身,去拉石门,像是要把石门重新拉开。
陆慎锁着人的肩膀,把人拉回来,厉声问:“你想干什么?你自己要给虫子当点心,别拉上我!”
威廉眼神有些涣散,他问:“它们在叫我们开门,你没听到吗?”
陆慎:“……”
这厮已经出现幻觉了。
陆慎不再跟他客气,抽出短剑,紫色的火焰瞬间附着在剑身上。
威廉露出尖利的牙齿,脸上的肌肤白得阴森。两人再次交战。
两刻钟后,威廉的身上被戳了十几个洞,每个洞都在滋滋冒黑气,威廉痛苦的躺在地上呻吟。
角落里,陆慎的左手不自然的扭曲着,腰上五个血洞汩汩流着黑色的血液,吐出来的鲜血中,也含有人体内脏组织。
两人说不清谁伤得更重。
威廉狡辩:“这间石室太小了,不然,我会让你见识一下血族的超音速的飞行速度。”
陆慎也冷笑:“的确是太小了,要不是怕烧着我自己,现在你已经是一只死蝙蝠了。”
威廉:“……是高贵的血族。”
两人重伤,谁都去开不了门,不必担心外面那些虫子爬进来吃了他们了。
这间石室中除了门以外,还有一扇窗户。窗户是用一种透明的水晶做的,这种水晶很纯净,能清楚的看见外面的动向。
那些黑色的甲虫爬过之后,有几个人形的物体从上面掉落下来,有一个还在这间石室的窗户上撞了一下。
石室中手电筒没有关,威廉和陆慎清楚的看到,那是一张男人的脸,没了半个头,是北堂墨带下来的人之一。
陆慎“啧”了一声:北堂墨带来的人不怎么行,才几只虫子而已,就死了一个。
按照白清音的笔记中记载,虫子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第205章 美女与怪物
“美丽的女士,我们彼此伤害,并没有任何意义。”威廉看到陆慎倒了两瓶药进自己嘴里,又扭了几下骨头错位的四肢。
好像就又变得生龙活虎,还能再跟他大战一场了?
威廉身上被烧的地方,还有被那把奇怪的剑戳出来的洞,却没那么快好起来。
他四肢僵硬,只觉得刺在自己身上的比教廷的圣剑还要让他难捱,生不起半点儿反抗的力气。
这种伤,他在很多年前受过,就连戳他的那把剑,都和很多年前的是同一把。
“伊甸园的白玫瑰公主,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威廉半躺在地上,英俊深邃的五官忧郁的看着陆慎。
陆慎:“……”
“亲爱的女士,如果我告诉我现在的老板,你并非真正的陆慎,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威廉叹息一声:“所以,在我向您询问什么的时候,请不要一言不发。”
陆慎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我之所以是陆慎,只是因为需要借他的身份来做一些事情。
你的老板知道了我的身份又能怎么样?他今天早上知道,今天中午,我就可以是北堂墨。”
现在可没有法管着,干的又是挖白家祖坟的事,他无法无天一些又能如何?
威廉可惜道:“恐怕我的老板不能活着走出这一片森林了,我的老板是我这几百年中见过,少数非常出众的人类。
他的决策能力,领导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以现在人类的处境来说,你杀了他,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陆慎有些诧异:“你们……蝙蝠还真能甘心认主?”
威廉摇头:“不不不……亲爱的女士,你有两点错了。第一,我是高贵的血族,而不是那种低贱的老鼠。
第二,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们人类的某一个人,而非要跟随他左右。”
“对于北堂先生,我也有几分愧疚。当初你们华国有一个姓周的人家联系到我,希望我能引导北堂先生寻找你们华国的一个隐世家族。
刚好,我寻找的白玫瑰小姐,也指向这个隐世家族。按照你们东方人的说法,我选择了顺水推舟,给北堂先生看了那本关于长生的笔记。”
“直到这几年,我听闻“周”这个家族在庆市的所作所为,还有北堂先生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我才知道,我或许小看了这次“顺水推舟”对于北堂先生的伤害。”威廉感叹:“北堂先生,对我是有救命恩情的。
当我因为那场该死的全球地震,导致脑子混乱,磁场不稳,失去能力又被人类贩卖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最后的体面。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够平安。”
陆慎慢慢的爬起来,嗤笑一声:“老东西,你的话太多了。”
威廉:“????”
“如果你真的想保北堂墨,应该用你手中的资源跟我交换,而不是说那么多废话,让我觉得你是一只……重情重义的蝙蝠。”
威廉:“……是血族。”
“东方美人,你的话也太多了。”威廉收起刚刚的嘴脸,露出迷人的微笑:“如果你真的能轻易拿到北堂先生的性命,已经直接动手了,而不是告知我,让我对你忌惮。”
陆慎:“……”
陆慎心里暗骂:老不死!
威廉也腹诽:小鬼!
两人先是武力较量,暂且分不清胜负。之后又唇枪舌战,互相看透彼此意图心计,现在实在是无话可说。
“笃笃笃……”石室的窗户被敲响,陆慎朝窗外望去。
琉璃窗外,幽光开一寸,一身白衣,头上带着银冠的女子容貌清丽绝伦,幽幽的问道:““它们”来了,我可以进去躲一躲吗?”
陆慎没回答,只是目光幽深的盯着那女人。
强光手电筒下,这个女人的影子两米多高,有角有棱,脑袋浑圆硕大,可没长这张美人皮。
威廉爬不起来,但却相当激动:“哦,美丽的东方白玫瑰,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威廉爬过去,想要打开石门,陆慎一脚踢过去:“仔细看!她是谁?!”
威廉脸色一变,只见窗外的女人,渐渐地从他眼中出尘淡漠的仙子,变成一只皮肤青绿,嘴角大张,流下涎水的巨大怪物。
更恐怖的是,这个怪物,除了那张嘴之外,脸上没有任何的其他器官。它的眼睛,生在它头顶的两个触须之上。
石室没有开门,那怪物的一只触须伸过来,巨大的眼球贴在窗户上,像是在朝里张望。
清冷寂寥的美人声依旧轻柔的说道:““它们”在追我,里面的房客,可以让我进去躲一躲吗?”
这次威廉没昏头,他只是惊叹:“这是什么?它在你们华夏有名字吗?”
陆慎:“它不算什么,到了下面,还有更厉害的。”
“如果我们放它进来,我们两个能不能打得过它?”威廉好奇道。
陆慎:“这是一种虫子,它进来的第一件事,可不是找你打架,而是附着在你身上,吃掉你的血肉,然后穿着你的皮出去,在人间行走。
按照白族的书上记载,这种虫子长期飘荡在黄泉边,没有实体。但只要吃够了血肉,就能幻化出实体来。”
威廉奇怪:“没有实体,那它们用什么消化吃进去的东西。”
“在华夏的传说中,鬼怪食人,是不需要消化的,它们一般都是将其一身血肉精气直接转换为一种能量,直接储存进自己身体里。
不过你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下次我抓几个人和几只鬼关在一起,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威廉也起了兴趣:“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实验,我可以跟你一起搭建这个实验室。我们血族用一种穹石,可以很好的关住灵魂。
可惜我的古堡在地震中沉没,不过我可以试着找一找穹石的矿产地。”
刚好,陆慎对灵魂也有一些研究,二人在关于怎么做变态实验上的话题谈得相当投机。
石室窗外的怪物等了一阵,没有等到石室中的人开门,失望的耷拉着两只大眼睛走了。
威廉“咦”了一声:“它似乎只能判断石室中有人,但听不到我们说什么?如果我的猎物如此无视我,我会发疯。
而它,竟然只是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它脾气好,只可能是听不见。”
陆慎发表不同的看法:“它不一定有“生气”这个概念,而且它没有耳朵,也不一定有“听”这种感官。”
两人蛐蛐了一阵这种怪物多么低级之后,又一具尸体从上面被扔下来。
不,不能说这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张人皮。人皮上还穿着衣服,是北堂墨那一队人统一穿着的冲锋衣样式。
威廉:“看来这个蠢货开了石门。”
“你也差点儿成为这种蠢货。”陆慎毫不客气的嘲笑威廉。
“而且,这里的石门太重了,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仅靠人力合上它,这些牺牲,是难免的。”陆慎一句话给这人下了定论——炮灰。
陆慎和威廉除了在变态的问题上能讨论一下,其他没什么共同话题,他又开始一寸一寸的搜索着这间石室里其他的东西。
石室中的石墙上,除了那几首诗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白清音自创的剑招、术法等等,威廉看不懂,陆慎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的人,对于“法”与“术”都有自己的理解,在这个基础上,改进,甚至自创一些招数很正常。
陆慎也有自创的招数,非常好用。
将白清音刻在石壁上的剑法和术法一一在脑海中演练,陆慎很快掌握其中要领。
白清音这个人很奇怪,她会一身的邪门歪道,蛊、毒皆沾,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要靠这些邪门歪道活命。
但私下里,白清音从来不研究它们。
曾经,在那间村屋里,十六岁的边月偷看过白清音一本关于苗疆“痴情蛊”的残本,那时的边月思想非常扭曲。
如果给天下所有男人都下“痴情蛊”,那这喜男厌女的世道,是不是就得颠倒过来?
男人的性命掌握在女人手里,生杀予夺,予取予求,像她这样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出生?
白清音很快察觉到她的书被人动过,然后,边月挨了白清音最狠的一次毒打。
浸了油的牛筋编织成的鞭子,白清音竟然抽断了两根。
鞭子上沾满了边月的细胞组织,有的地方的肉,甚至已经烂完了,需要全部刮掉,涂药,让皮肤重新长出来。
至此,白清音仍嫌不够,羊脂玉的美人瓶被白清音随意的扔在地上砸碎,然后把边月压着跪在碎玉上。
红色的鲜血从云锦裁成的裙子底下流出来,边月身体不断的轻颤,白清音蹲下身子,温柔的擦去她脸上溅到的血珠。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白清音问。
边月点头:“知道,你不要我看那些书。”
白清音低低的笑了一声,边月那时已经跟了白清音三年,知道这声笑,代表的不是高兴,而是生气。
“所以,你在明知故犯。”白清音抬起边月的下巴:“你想试探什么?想知道我对你的容忍底线在哪里?”
边月摇头,十五六岁的少女,被养得唇红齿白,全身上下都是被金钱包裹的痕迹。除了太瘦,其余的都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
“我要学你那些书里的内容。”边月半点儿不拐弯抹角,和白清音这种人说话,你一张嘴,她就把你所有意图都看清楚了。
和她打太极,耍心机,只会显得自己很愚蠢。
白清音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拒绝了她:“不行!
这些腌臜东西,也配你学吗?!认清楚你的身份!”
边月冷笑:“一个村医的养女而已,难道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真要追究起来,我不过是一头老畜生生下的小畜生而已。”
“啪!”白清音扇了边月一巴掌,这一巴掌很重,边月白皙的脸,瞬间就肿胀了起来。
白清音却很冷静,绝美脱俗的脸上,甚至没有愤怒的情绪。
她盘膝坐在边月的身前,脊背挺直,腰如素束,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人若不自重,谁又会以你为贵?
你当你自己是畜生的女儿,那你也只配做畜生。
你当你自己是人,你才是人。”
“苍生无言,“侠”为其声。你可以是游走天下的“侠”。
世外之“仙”,补天织地。你也可以静坐红尘之外,不看世间污浊。我给了你选择的资本。”白清音静静的述说,仿佛对着佛前的青莲,唱动救赎的经文。
“你唯独不该自甘下流,学这些阴沟里老鼠的本事,损功德、损气运、损寿数。”白清音将她活命的本事,贬斥得一文不值。
边月黑漆漆的眼眸看着她:“可是你会。”
“所以,我也是肮脏的,跟那些老鼠一样。”白清音轻描淡写的说着贬低自己的话:“白家的人,沾染这些东西的有我一个,已是太多。
你?
如果敢碰这些东西,下次就不仅会挨打了。”
边月仰头看着她:“你说过,“术”与“法”都不过是工具,若想为“人”,当修“道”。”
白清音揉了揉边月的头发:“但是,有些工具实在太脏了,你应该戒掉。”
那日,边月在那些碎玉上跪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月上中天,这种体罚才结束。
自那之后,她就再没见过白清音的那些书。
小时候真的太幼稚了,不懂。
原来她们师徒,不止边月在嫌弃自己的曾经,白清音其实也在嫌弃自己的曾经。
偿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人间……
浮生暂寄梦中梦,往事如闻风里风……
白清音觉得活着没意思,她也这么觉得。
第206章 水中毒
陆慎在这间满是白清音痕迹的房间中,回忆记忆里一些零碎的片段,威廉靠在石壁上养伤。
他身上被陆慎戳出来的剑伤其实还挺重的,这要是个普通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死了。
这一点上,不得不佩服血族,他们的生命力,是当真顽强啊~
很快,上面又有几具尸体被扔下来,他们还听到了雷电的“轰隆”声,应该是有人在使用异能。
“你家先生不会一会儿也从上面掉下来吧?”陆慎看着窗外时不时闪过的雷电,忧虑道:“我可不想再找一个合伙人。”
威廉:“北堂先生在人类中,是SS级的异能者,灵魂强度与肉体已经达到他自身骨骼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在人类之中,他属于强者,是不会轻易死在这里的。”
陆慎“呵”了一声,指了指自己:“你猜,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你杀的?”威廉做出合理推测。
陆慎冷笑一声:“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杀人。他还没有发挥自己的最大价值,我杀他有什么好处?”
威廉:“那他是犯了什么错?”
在这种地方,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这个傻逼,也是SS级的异能强者,但对长生太执着。刚刚那种虫子来敲门,他不知看成了什么,竟然真的把门打开了。
那只虫子穿着他的皮大摇大摆的回到营地,连续吃了十几人,他身边的亲信全被吃完了。
为了不让这支队伍崩溃,我只能暂时成为陆慎。”
“你家先生能来这里,对所谓的“长生”执念应该也不小,他要是开门,会是什么下场?”陆慎冷笑一声。
威廉:“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两人在石室中呆了一段时间,外面再没有虫子爬动的声音,陆慎打开石门,跳入另一个石室当中。
威廉想着,这位东方美人或许没那么排斥自己,也跟着陆慎一起跳了。
这间石室,也是一间用于休息的卧室。
石室中,放着很多书籍,这些书籍价值很大,除了白族自己写的“异闻录”之外,还有白族自己编写的律法。
除此之外,还有白族的修行法诀。
这位白族的前辈应该是一位土灵根修行者,这些书都是关于土属性的法术和剑诀。
只有一本《涅盘圣法》和《医典》教导弟子的人,这次感觉自己真的发了。
白氏是一个家族,如果能真正继承白族的底蕴,想要建立起一个新的白氏,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哪怕这一次,对于白清音留下的谜团依旧一知半解,只要把这些东西搬回去,他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威廉看出了他的兴奋,悄悄将抽了一本书出来,准备藏在衣服里,被陆慎抓住手腕,似笑非笑的警告:“威廉先生,偷东西是你们高贵的血族特有的小爱好吗?”
威廉:“……我只是想看看,能令你如此兴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而已。”
“你这么有兴趣,我也略尽一下地主之谊吧?”陆慎指了指更下面的石室,道:“那些地方,年代更为久远,你要不要去看看?”
威廉怀疑:“亲爱的东方美人,你突然变得如此大方,真让我受宠若惊。”
陆慎耸肩:“没办法,谁让你实在太危险。我不带在身边,怕你转眼就把我的人吃完了。”
威廉:“……我暂且将这当做你对我的赞赏。”
威廉暂时打消对陆慎的怀疑,一个因为棋子死了,要顾全大局,不得不扮成男人的美人儿,有很强的大局观,目的清晰明确,暂时不会花费力气杀他的。
威廉做出判断后,跟上了陆慎的脚步。
陆慎将这间石室的书籍搜刮干净后,开始往下走。
威廉与他因为战斗力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保持这短暂的平衡,对于陆慎将他带着的行为,他不怎么反感。
闻着这位美人身上的香气,他能想象她的美貌。对于美丽的佳人,血族从来都是最绅士的。
二人经过好几间石室,石室中或多或少都留下了白族人生活过的痕迹。
或是白族秘闻,或是白族术法,陆慎总不至于空手而归。
几个石室中都没有太大的危险,威廉提起的戒心稍微放松。
在他们往下,再次跳进一间石室后,石室中千篇一律的布置有了变化。
这间石室中央,竟然多了一个水池,水池中渗出丝丝的寒意。
这本不算什么,但是这水池中偏偏倒着两具尸体。
这邻居尸体一男一女,男的梳着一个一个的小辫子,辫子上还坠着银饰和珍珠。衣服不是汉族的上衫下裙。
而是白色,用银丝金线绣着凤凰图腾的衣袍,腰间束着宽大的腰带,左耳戴着一只镶满红宝石的夸张耳环。
女的头上戴着银子编织的花冠,头发同样是一根一根的小辫子垂下,也编织着一粒粒珍珠在自己的小辫子里。
身上穿着和男人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只是女子的下摆更长一些。
这两个人,比之前在黄泥村地下见到的那些白家人穿着要好看一些。
想来也是,黄泥村地下,按照《云台录》中记载,是白敏仪这种私自跟外族生孩子的“罪人”被流放的地方,自然跟这处不一样。
“这两个华夏人死了多久?竟然没有腐烂?”威廉惊叹:“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还看得清楚,比木乃伊的防腐技术还要好。”
看到人的尸体,第一时间不是害怕,而是研究。
威廉如此,陆慎也如此。
他拿着手电筒靠近这两具尸体,从上到下的看了一遍:“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他们是怎么死的?”
威廉也来了兴趣,他走过去蹲在陆慎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道:“这里的水实在太寒冷了,我只是站在岸边,已经快要冻僵了。
这里比阿尔卑斯山还要冷,这不太对……”
陆慎科普道:“在一千多年前,白族曾经有一位族人,名叫白筠,她有着很强大的本领,但身在白族,她注定只能看着自己走向灭亡的结局。
她不甘心,所以想要逃出白族。
她逃跑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族中怕她以自身天赋为祸人间,派了族中高手看管她。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她在昆仑之上,找到了一种冰中毒水。这种水非常的重,鹅毛不浮,飞鸟不渡。一滴,传说就能倾倒山河。
白筠用毒水杀了看管她的族人,逃出了桎梏她的白族。”
“这里的水,就是她用来毒杀族人用的。”
威廉叹息:“真是一个漂亮而狠毒的女孩儿,为了自由,她抛弃了太多。”
说完,不动声色的离这水远了一些。
他没退几步,陆慎挡在了他的身后:“也不能这么说,人都有畏死之心。白族的“仙”,必须为苍生而死,这本来就是反人类。”
威廉:“哦~好吧。
既然是你们白族一千多年前的凶杀现场,为什么这两具尸体没有处理?还任由他们躺在这里?
这间石室也没有经过封禁,不怕你们的族人误闯进来吗?”
陆慎低头笑了两声:“这里本来就是白族禁地,能够闯过白族设下的重重机关和阵法,闯进这里的,白族的那些手段,于tA而言也不算什么了,自然不需要再封禁。”
“我听说,你们吸血鬼的血是冷的,在地下活埋几百年,再挖出来都还能活过来。”陆慎猛地朝威廉一推:“我很好奇,你们吸血鬼怕不怕这冰中毒水?!”
威廉反应很快,反手就扣住陆慎的手腕,要把他一起拉进水里。
陆慎与其角力,二人在水池边打了起来。威廉要远离水池,保持安全距离。陆慎就与他反着来,拼命把他将水池边推,为此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
威廉大叫:“你疯了吗?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你也有掉下去的危险!”
陆慎手上的动作越发快,冷笑道:“我扮演陆慎,之所以不被怀疑,是因为我跟他一样疯啊!”
威廉:“陆慎不是被虫子吃掉的,是被你杀掉的吧?你嫌他不听话,就像我一样!”
他们二人原本是谁都奈何不得谁的,但陆慎被威廉打伤,可以吃丹药缓解伤势。威廉被陆慎打伤,就只能硬扛。
两人缠斗一阵后,陆慎突然往后一退,眼看就要退到水池中,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威廉见此,赶紧补一脚上去,要送这位美人去跟她的老祖宗作伴。
脚抬到空中,却见陆慎露出奸计得逞一般的阴笑,脚下灵巧的一扭,往旁边一让,威廉直面那个危险的水池。
这个动作,需要很强的向心力,陆慎一不小心,当真会摔进去。
威廉一边骂疯子,一边展开自己的翅膀,借此稳住身形。
“噗!”身后一把利刃刺穿他的心脏,接着是重重的一脚踢来,威廉跌进水池。
那水池不深,看着像是人站在其中,水都只到腰部。
威廉落入水池中,扑腾两下,脸上都是恐惧和痛苦的表情:“哦~阿尔卑斯山,向我砸下来了……”
说完这句话,威廉跟另外两具尸体一样,飘浮在了水中。
如果一千年以后还有人进入这里,应该能看到这三位还在这儿同泡一池洗澡水。
陆慎“噗”的又吐出一口血来,他没什么表情的把血擦干净。
吸血鬼这种东西,还真难杀。
如果没有白清音的笔记,他还要再费一番功夫,才能弄死他。
第207章 翻译古籍
弄死了威廉之后,陆慎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接着搜刮下一个石室。
这里在白族兴旺时期,应该也是一个大型的在建工程,白族长期有人维护它的设施。
这些白族人长期窝在这里没事干,一个个又仙得很,必然不会吹牛、打架、推牌九
。闲暇时间玩儿的都是文艺,不是研究修行,就是研究地理天文,亦或者其他高雅的兴趣爱好。
白家的人生命漫长,哪怕没有灵根,也能活三百年。
这些生命漫长的人,还被族中培养,基本上都有一两样自己精通的东西。陆慎甚至看到了一本白族人自己编纂的棋谱。
就算是陆慎这个只知道一点儿皮毛的外行,都看得出来,这本棋谱很高深。
这些书籍被他们随意的留在这里,作为不要的手稿,甚至是弃稿,对于白族的人来说,它们不珍贵。
但是对于如今的“皇城司”来说,这些随意的手稿,能抵黄金千万两。
湖水消失的时间只有十五天,陆慎在这期间,一直在往下走。走到第十四天的时候,实在走不下去了。
这个深坑,越到下面越危险。白清音的笔记有一搭没一搭,有些她觉得不重要,或是能解决的危险,根本没记录在笔记本上。
导致陆慎这个拿着她的笔记本当指导的人,几次都差点儿被带进沟里。
“轰隆”~
“轰隆”~
地底的水声又想响了,陆慎开始往上走,在一间石室中遇到受伤的徐贞,北堂馨在给她裹伤口。
“怎么受伤的?”陆慎皱眉问道。
徐贞脸色苍白,摇头道:“怪我太大意了,在一间石室中遇到一个白族前辈随手做的机关,我不自量力去解,结果就这样了。”
结果差点儿把命都丢那儿。
确认只是皮肉伤后,陆慎倒是没骂她不自量力,反而宽慰了几句:“这也是一种成长经历,以后做好防范措施就行。”
北堂馨靠近陆慎,悄声道:“这里的石室中那么多书籍……营地中这么多人,鱼龙混杂,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的眼线或是探子。
咱们放他们下面,万一他们把白族的的东西拿到外面去……”
陆慎:“免不了的。一鲸落,万物生。
你我都清楚,白族这个庞然大物倒下了,从它身上掉下来的肉,本来就会造就不少传奇。
我们能保证的,只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吞下白族大部分的遗产。”
“那我爸爸……”北堂馨欲言又止。
陆慎:“他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了,你要选边站。
如果觉得为难,可以现在退出,回到村里。我容你三年。”
在北堂馨听来,这话就是:我和你爸爸必须死一个,选爸爸还是选老师?
要是哪边都不选,想站中间,就马上滚。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给你三年的时间挣扎,三年后我再来杀你。
这个选择题对于北堂馨来说,有什么难度吗?
“我当然选择老师。”北堂馨都不敢想,她选了渣爹是什么下场。
陆慎劝她话别说得那么早:“北堂墨不是陆疯子,他很懂审时度势,周旋在各方势力当中,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有长生引诱,他不会来到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架空我。争取你对他的支持,是他要走的一步重要棋子。
你确定能你能抵制住血脉亲情的诱惑?”
北堂馨冷笑:“他对我可有片刻的血脉亲情?从来没有的东西,拿什么来诱惑?”
陆慎再次强调一遍:“他毕竟是你的生父,你和他只是不熟,而非有仇。你有摇摆很正常,这没关系,退出去就行。
但你选择了我,我就不会给你退的机会。”
北堂馨笑了,眉眼弯弯,明媚大气:“无论是从利,还是从义出发,我选择您才是利益最大化不是吗?
我这辈子啊~父母亲情太浅薄了~”
说到最后,北堂馨免不了一声叹息。
陆慎不再说什么,递了一颗药过去:“我做事并不喜欢冒险,而是喜欢万全。
既然你选我,就吃了它吧。等到你父亲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会给你解药。
自然,你现在还可以拒绝这颗药,我绝不会介意,这也不会成为你我心结。”
北堂馨没有半点儿犹豫,拿过那颗药当场吞下。
徐贞在旁边吞了口唾沫,小心的问道:“老师,我也要吃一颗吗?”
陆慎不解:“……你吃什么?难道你也是北堂墨的女儿?”
徐贞弱弱道:“这不是……师妹都吃了么?我留在营地,老师必定要用我。我吃一颗,老师放心,我也放心。”
在这种要命的地方,再多猜忌都不过分,她理解老师,但怕被猜忌,所以也吃一颗好了。
陆慎:“……”
真他妈是个奇葩。
“你的本事是我传的,你和你女儿是我养的,甚至你女儿还在山桃村。你背叛我的理由除了脑子坏了,我再想不出其他,所以浪费我的药作甚?”
徐贞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可是师妹都……”
上班儿怎么能特立独行呢?
白族编外人员李二少吃了,现在师妹也吃了,就她一个人不吃,那不显得她最不可信?
不行,她得从众!
陆慎:“她是她,你是你,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个体,怎么能一样?”
给北堂馨的毒药,是让她坚定立场,而不是为毒死她。
给徐贞毒药干什么?
显得她像个阴沟里多疑善猜忌的老不死?
北堂馨也被徐贞这波操作晃得直翻白眼,但还是那句话,她们虽然是师姐妹,但当真没有亲如姐妹,两人连闺蜜都不是。
有些话,自然不能说,也不好说。
陆慎摇头,这时,北堂墨的声音在石室外响起:“陆老弟,怎么在这儿扎堆儿?
我听到了水声,是不是该上去了?”
徐贞伤了腿,陆慎弯腰把人抱走:“就来!”
所有人抢在水漫上来的那一刻离开湖底。
湖水消失的时候声势浩大,回来的时候也惊天动地,“轰隆”声犹如旱地惊雷。
这次下去的一共有四十多人,上来的只有三十人,折了十多个在下面。
北堂墨找了一会儿,竟然没在幸存者中找到他的全能管家?
“威廉呢?谁看到了威廉?”北堂墨连着问了好几个自己人,都摇头说没见过。
北堂墨手底下一个叫熊力的,指了指陆慎,说:“我在下去的第三天,看到威廉先生跟陆先生在一起。”
陆慎正在清点自己的人数,这些人暂时算他的势力,就算做样子,他也得关心一下。
日常在下属面前发完疯之后,北堂墨找了过来,直接坦荡的问:“你杀了威廉吗?”
陆慎“呵呵”阴笑两声:“就算是我杀了,你又能怎么样?”
陆慎直接承认,北堂墨反倒怀疑威廉不是陆慎杀的。
这疯子他清楚,不解释,不辩白,身上被扣多少口黑锅都无所谓。
正是因为他这种病态的做派,搞得大家悄摸做点儿坏事儿,事发之后都习惯性往他头上扣。
真正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北堂墨也往这厮头上扣过黑锅,原本属于北堂墨的仇家,被这疯子三下五除二给咬死了,算免费给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陆疯子杀威廉,他信。这里就他和陆疯子平起平坐,陆疯子为了扫清他的势力,必定会对他身边的得力干将下手。
但他一问,陆疯子就承认了,这让北堂墨心里泛起嘀咕来:这疯子不管什么都认,我能利用他解决麻烦,别人何为不能用他对付我?
北堂墨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手底下的牛鬼蛇神太多。他在各方势力中游走,左右逢源,手底下的人也有不少势力掺进来的沙子。、
这是相对的,没办法避免。
他不是绝对的专职统治者,行事作风也是商人做派,只要有利可图,我就可以跟你合作。
至于你是什么目的,我并不在乎。
“我会去找证据,陆老弟,合作期间,我们都该多一点儿真诚。”北堂墨拍了拍陆慎的肩膀,真诚道。
北堂墨没时间跟陆慎扯太久,他得回去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梳理一遍。他不确定这次威廉的失踪,是那些往他手底下掺沙子的派系之间在内斗,还是有人想在背后搞他。
陆慎拍了拍自己肩膀,嫌弃道:“搞笑!”
下到湖底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带了很多书籍上来,这些书籍全都是繁体汉子。
但这并不表示营地中的人就能看懂,营地里的这些人,都是乱世后觉醒了异能,被各个基地招安过来的。
这些人普遍文化程度不高,还有好些九漏鱼。
让他们认简体字,他们认着都费劲,何况是繁体字?
另一点,白族是一个文化不断传承,族中使用的文字,学习的文化没有因为战乱、当权者忌讳等原因销毁书籍而断代。
历史一些因为战乱原因丢失的文化,还有一些字的发音,解读被白族保留下来了,改朝换代后官方统一的文字与字义,反倒是错的。
文字这种东西,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历朝历代中,当朝者为避尊者讳,或是为抹黑前朝,总是令天下的书大修。
真正原版的书,越传越少。这些书,白族都有。在引经据典的时候,后人看到的是错误版,反倒不理解白族人写在笔下的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些错误,古今字体、字义不一样,都需要那些文字学家和历史学家来破解、翻译,才能明白其中真正的含义。
这几天,那些专家的帐篷就是最热闹的。
不过大多数人,也就只能在门口看一看,能进去的人没几个。
北堂墨也意识到了那些书籍的珍贵,按照那些书中的方法来练习所谓的“气”,他的异能好像有所提升,哪怕只有一丝,也是个不亚于得到长生不老药的好消息。
北堂墨看得很清楚,长生这种事,不能强求。
如果是麻生良吉那样的长生,就实在没必要了。
异能的提升不同,是看得见,摸得着,能得到巨大好处的东西。
现在世面上提升异能的法子几乎没有,北堂墨慢慢的摸索着练习异能,但效果一点儿都不显着。
这些书籍让他看到了希望,他高兴得都想开两瓶红酒庆祝一下了。
知道那些是什么的北堂馨很着急,晚上拉着徐贞悄悄摸进陆慎的帐篷。
“老……陆先生,那些都是白族的修炼法诀,难道任由它们摆在那里,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吗?”北堂馨着急道。
陆慎也在整理那些书籍,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头:“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北堂馨:“……我们可以拿回去找宋教授翻译,或者出去后找自己人翻译,为什么要在这么鱼龙混杂的地方,把这么珍贵的典籍拿出来?”
那些都是“皇城司”的根基,怎么能被人挖走?
陆慎看向徐贞:“老二,你怎么看?”
徐贞思考了一会儿,道:“这些典籍早在预料之中,但我们真正的目的,是搞清楚大湖之下,白族究竟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修建这处工事?
白族的工事目的是什么?
留给我们的时间或许并不多,如果因为一点眼前利益,而忘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很得不偿失。”也不是做大事的料。
陆慎庆幸,还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让他们翻译,让他们看吧。看到了,学会了,都不要紧。能凭着学来的本事,从秦岭出去才算功德圆满。”
陆慎又揉了揉眉心,继续开始整理古籍。
这是一本白家人的随笔,随笔中除了记载怎么吃,怎么玩儿之外,还记载着白族与其他同样守护“山河鼎”的家族外交。
那些家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族人对自己家族存在的意义产生质疑,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了。
白族因为坚决同族通婚,坚决执行“侠”行于人间,“仙”死于世外的行为准则,还有各种严苛的法度,所以比其他几个家族都要长寿。
陆慎在这本笔记中,大概了解了一些当时白族所面临的外部困境,还有他们内部族人所守护的禁地,需要完成的人生任务等问题。
算是对白族有了一个更细致的了解。
陆慎继续投入工作,没再理两人,徐贞扯了扯北堂馨的衣角:“老三,走了,陆先生累了。”
二人拉拉扯扯出了陆慎的帐篷,北堂馨皱眉:“二师姐,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那些本来就是白族的东西,凭什么给外人看?
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都杀了!”
北堂馨连杀亲爹这种事都不止想过一次两次了,何况是其他人?
徐贞摇头:“你呀,性子太急了。
把人杀了,你去面把那些古籍都带上来?下面再有危险,你亲身去蹚机关?”
“我知你不愿意族中典籍被外族看到,但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没有天大的诱惑在前,谁会舍了命去追逐?
就像陆先生说的,让他们看,让他们学,能带出秦岭才算本事。”
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当成白族中人了。
只是“白贞”、“白馨”实在太难听,两人才没叫出来。
北堂馨眼睛转了几圈,大约明白了徐贞的暗示,笑道:“好师姐,是我年轻不懂事了。好在你把我拉出来了,不然老师该觉得我朽木不可雕了。”
徐贞叹了口气,对这个比她的潇潇还要小的师妹,她又能说什么?
第208章 绝地通天
接下来又是三个月的等待,北堂墨带来了很多潜水装置,陆慎会用这些装置下去几个小时。
但这种潜水,只是看一下下面的地形,带不出任何东西。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现在已经秋天了,马上就要冬天。
如果今年的天气跟前几年一样,滴水成冰,动不动就零下50、60度,那在这深山里守着,谁也别活了。
怎么办?
陆慎和北堂墨不得不坐下来商量,他们必须想出一条可行的办法来。
退回山桃村吗?
山桃村人员复杂,谁也保不准自己手下的人会跟什么人联系,到时候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但不退回山桃村,这个冬天要怎么过?
“凿壁开山挖地窖,再运上来大量的煤炭,这里又是山里,不愁没有柴火烧,应该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天。”北堂墨不想下山。
这几日在那些专家的帐篷里转了几圈儿出来之后,更不想下山。
他手底下的人员太复杂了,什么人都有,说不定还有几个小樱花的间谍。
只要一下山,山上的秘密一定保不住。
基地与基地,民族与民族之间的战争,本来就包括技术封锁,文化碾压。
白族的文化显然已经碾压了他大部分的敌人,他当然不想放弃这种优势。
苟在山上,等开发完这处遗址,再下山把手底下的人一一炮制,这才是北堂墨最想要的处理方法。
在这一点上,陆慎和北堂墨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
“那就如君所愿。”二人击掌为盟,暂时站在一起,共同镇压手底下的反动声音。
两人暂时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指挥着手底下的人开凿洞穴,准备过冬的一应东西。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粮食。
“在过冬之前,必须有一批足够这一两千人消耗的粮食被运送上山。这么多粮食,非你我这样的人不能调集。”北堂墨看着陆慎:“你下山,还是我下山?”
陆慎冷笑:“你不放心我,我同样也不放心你。我们两个都排除吧。
找第三方。”
第三方,自然是这片遗地真正的主人——白族。
北堂墨怀疑:“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白族当真还无察觉?”
陆慎:“你想说的是,白族早就察觉,之所以不出现,不制止,是他们已经衰落的没办法出现了吧?”
“这样强大的家族,我实在想象不出它衰落的样子。就像曾经的盛唐,哪怕国都六陷,天子九迁,宦官当道,奸佞满堂,也依旧能震慑周围的外族。
白族不出现,或许不是因为其衰弱,而是因为没人了?”北堂墨提出合理怀疑:“从白族遗地中起出的文献你也看了。
他们的族规律法非常严苛,我记得其中有一条,是不准与外族通婚吧?
白族有几起与外族通婚的案例,下场都很凄惨。
外族之人被灌药洗去记忆,通婚生下的串儿在白氏祠堂处决,当事人则被罚去“镇域”,号称永不见天日。”
“近亲通婚只能走向灭亡,白族折腾了几千前才走向末路,这基因是当真好啊~
说不定他们现在族中只有百来人,甚至几十人,所以不敢动我们?”北堂墨问陆慎:“你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陆慎盯着北堂墨野心勃勃的眼睛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所以呢?你想搏一搏?”
“这件事,我听从你的意见,毕竟你才是真正和白族打过交道的人。”北堂墨笑道。
陆慎:“呵呵……”
这老小子想搏一搏不假,但想的是“陆疯子”在前面打头阵,他在后面骑墙头。
有便宜占就压上去,事不可为就帮白族弄死“陆疯子”,还能在白族面前卖个好,取代“陆疯子”在白族的地位。
当然,最理想的结局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反正他怎么都不亏。
想得真好,他该不会以为就他大脑皮层多几个褶,别人都是考拉吧?
“北堂兄弟客气了,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怎么度过这个冬天。”陆慎笑眯眯的站起来:“我会联系白族的人,让他们帮忙送粮食上来。”
北堂墨与陆慎相视一笑,自认为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默契。
北堂墨走后,陆慎阴着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掐算了一下时间,李相源该回来了。
只希望这小子回来之后,看在毒药的份儿上,暂时放下和北堂墨之间的矛盾,乖乖替他办事。
夜晚,大湖边的峡谷中。
李相源被李无极提着衣领从水里捞上来,一边走,一边哆嗦。
看到边月坐在山洞中燃着篝火,烤着红薯,立刻就眼红了:“边……老师,我这次为了你的事情,可差点儿把命都赔上。”
边月没说什么,只是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李相源:“你不适合学剑,这本书算是你这次的奖励。”
这是一本边月整理出来的白族功法,写这本书的人大约有一个孩子,也是金灵根。
所以tA写这本书的时候很细致,从炼气到化神,各个修炼阶层都仔仔细细的梳理了一遍,术法、符篆、阵法,都有涉猎。
不过边月给李相源的,只到金丹。剩下的功法,可以用来再压榨李相源几次。
李相源看了两页,眼睛越来越亮,都有些不可置信了:“当真给我的?”
李无极倒是君子,转过头去,对这本功法不看也不问。
“这次我们进入琉璃城了,里面的问题比预想的要严重。”李无极沉着脸说道。
他是温局派来的人,算半个官方。同样是修行之人,同样家学渊源,对于白族的那些东西,他没有多贪,只是想到“山河鼎”,有些叹气。
“要讲清楚琉璃城的来历,你要先了解一些上古的事情。”李无极用灵力蒸干身上的水,然后把边月的烤红薯挖出来吃了。
边月对于这些小事,倒是好脾气,李无极吃了,她就又放一个进火堆里:“说。”
李相源已经兴奋过了,此时也说起了正经事:“无极老哥,你说话太喜欢咬文嚼字了,我来吧。”
“老师,你也玩儿手机,不知道有没有在网上刷到过那么一个恐怖视频?
视频上说,献为仙,归为鬼。你听过吗?”
边月皱眉:“说重点。”
“在人族还蒙昧时期,一个部落集体出去打猎,那部落中有兄弟二人,弟弟在打猎的途中死去。
但那个时候人没有“死”这个概念,所有的族人都对弟弟的尸体无动于衷。
只有哥哥觉得难过,对着弟弟的尸体说了一个字“归”。
这句话是部落的首领常对族群说的,意在招呼族人回到部落。
哥哥对弟弟的尸体说这个字,是希望弟弟能和他一起回家。”
“后来弟弟果然回家,和活着的族人一起吃喝,但他的确已经死了,族人们非常害怕。为了区别他和正常的族人,给他起了一个名字“鬼”。”
“这个部落中死去的族人越来越多,“鬼”也越来越多,族人们非常害怕。
哥哥向首领提议,可以将人死后的尸体埋入地下,防止“鬼”跑出来。
但这似乎没什么用处,部落中的“鬼”还是存在。
这个时候,天上降下了一道光,光中有一个人,那个人对部落的人说,你们都来相信我,供奉我,我可以让“鬼”远离你们。
于是,人们向这个人献上猎物和采集所得的瓜果。
因为这个人与部落的人不同,为了区分,人们又给这个人取了一个名字——“献”。”
“哥哥却发现,这个所谓的“献”和自己死去的弟弟一模一样,所以不肯向“献”献上相信。
“献”让相信他的人不被“鬼”打扰,不劳而获,奢靡享受,渐渐的,部落中的人开始懒惰,死亡。
“献”问哥哥:“你只要相信我,就能得到一切,你为什么不信?”
哥哥却说:相信你是能得到一切,但这些东西,你有一天收回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所以我更相信自己。
“献”终于离开了部落,因为哥哥生出了“智慧”。”
李相源把边月再次烤好的红薯拿了,问道:“边医生,你明白我说的了吗?”
边月皱眉,只好又烤了两个红薯:“你的意思是,仙、人、鬼,在最初是生活在一起的。仙与鬼是同盟,只有人在最底层,被二者欺凌?”
李相源笑道:“没错,是这样。我在琉璃城中听一只老乌龟说上古,那个时候不止有仙、鬼,还有巫、妖、魔。
人族在其中,居最下。”
边月稍微对这个故事感兴趣了一些:“后来呢?这个哥哥是谁?”
“后来这个哥哥成了新的部落首领,部落的名字叫有熊氏。哥哥以地为名,叫轩辕。”李相源被烤红薯烫了一下嘴:“就是你我都知道的那个轩辕。”
“不过哥哥的故事不是今天的重点,重点是这个哥哥,他生了一个孙子,叫颛顼。
而这个颛顼,在他成为部落首领之后,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绝地通天!”
第209章 上古传说
这章有些胡说八道在里面,介意的可以跳过。
说颛顼只是一个上古时期的部落首领,其实有些不合适,这位大哥在历史上被尊为三皇五帝之一。
关于三皇五帝的排列,也有很多个版本,但无论怎么排,这位大哥都没被踢出列队过。
按照某些设定中,周自降为上天之子前,人族的首领叫人皇,是与天、地平等的存在。
而颛顼帝,也应该算是人皇之一。
抛开这些不谈,单来说一下他的功绩。
改革历法,定下四季和二十四节气,打败共工,这些不提。这位大哥干的最牛的一件事,是绝地通天。
现在给出的说法,这个所谓的“绝地通天”,其实就是改革当时的宗教信仰,黄帝后期,人民普遍迷信,非常崇尚鬼神之说,搞得当时的社会发展缓慢,百姓民不聊生。
颛顼上位后,改革宗教,提高社会生产力,断绝了鬼神之说,只祭祀自家祖宗,被视为“绝地通天”。
边月以前也是这么信的,毕竟她相信科学。
可等乱世来了,鬼也见过了,妖也见过了,她反倒有些不信了。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脑子都没泡。如果不是实在没招儿,谁会愿意供奉所谓的“神”、“鬼”?
“颛顼,生于若水,姬姓,号高阳氏。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其母女枢,见虹光贯日,落入腹中,有感而孕,于若水之野生颛顼。”
李无极刨出边月烤的红薯,一边吃,一边说:“其实我们修行之人,对颛顼帝都不算陌生。
如今人间修行困难,为何?
小仙翁葛洪说:神仙无种。
意思是神仙并非生来就是神仙,是要靠修行才能得以逍遥天地的。
人神混居时,天与地挨得极近,两界之间有许多往来的界门。
传说中,黄帝飞升当神仙去了,把他人间的基业留给了他的孙子,也就是颛顼。
颛顼帝当上人皇之初就不太平,当时有一支治水的部落,名曰共工。
共工眼馋黄帝留下的基业,提出这人皇之位,应该有德者居之。
于是,颛顼便在不周山与共工大战。
黄帝这一脉都很能打的,颛顼打共工,大约也跟玩儿一样吧?但是共工不甘心,于是怒撞不周山,应该是想跟颛顼帝同归于尽?
不周山在上古神话中是什么地位,你们知道吧?”李无极问道。
李相源啃着红薯:“以前不太清楚,现在知道了。”
边月对这些倒是一头雾水,不过她也不说,只用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李无极,显然高深莫测,好似在说:汝等凡愚,敢质疑我?
李无极没敢跟她对视,摸了摸鼻子:“好吧,我继续往下说。
不周山倒,导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百川入海,银河倒灌,之后又有了女娲补天的神话传说。
当时人间妖魔横行,神仙也不是个个都看得见人族的苦难,祂们更多为世外逍遥仙,不理会所谓的天下苍生。
颛顼帝有感人族面对仙、妖、鬼、魔时力量太弱小。于是下令,绝地天通。
毁掉人神两界的界门,砍断各处的天梯。”
“颛顼斩建木,断绝天地,这个传说在很多民族都有流传,不是一家之言。且这些民族之间互不相通,消息还都比较闭塞。
传说可能变形,但颛顼斩建木这件事,一定曾经发生过,才能让这么多民族统一口径。”
边月没再烤红薯了,给这两人一人扔了一包压缩饼干。
李相源不嫌弃,接过去就吃。李无极则是摆手,他对这种食物不感兴趣,问:“还有红薯吗?从那个地方出来,实在太饿了。”
边月只好又给了他几个红薯:“你们去一趟琉璃城,就只听了一堆神话故事回来?”
“都说了,这是你要植入脑中的一个概念。”李无极盯着那几个红薯,眼神专注:“人与神原本是混居的,是颛顼这孙子斩断了天梯,隔绝了人神,让咱们没了成仙的机会。”
李无极说到这里,怨气比鬼都重。
“而“仙”与“鬼”在李小子的那个故事里,其实是结盟的关系,天、地、人三界,人居中间,被两方夹击。
颛顼绝地通天,算是给上古神话画上了句号。”
“说完颛顼,我们再说另一个概念。”李无极继续道:“《山海经》你读过,但你知道《山海经》成书于什么时候吗?”
边月:“……”
今天是非要考校她的历史学问吗?
不好意思,我是理科僧。
李相源狼吞虎咽了几块压缩饼干后,听到这个问题摇头:“这个说不好吧?《山海经》一般被当做志怪小说。
不过前些年,美丽国有些吃饱了的学者,拿着翻译过的《山海经》,还真找到了几条跟《山海经》相似的山脉河流。”
李无极拍了一下李相源的头:“《山海经》在战国乃至两汉,都被归为历史书籍的。后来因为其中记载的内容实在太过离奇,后来才被归为志怪。
就像你说的那样,《山海经》中记载的山与河,在华夏境内很多都找不到了,反倒是在世界其他的地方找到了与其记载极为相似的山脉或是河流。
所以,传说中,我们脚下的土地,在最开始是连在一起的,叫做原大陆。
《山海经》写的,其实是原大陆的地理山川。
后来大陆漂移,原大陆被分成如今的六块。但这六块大陆仍旧在不断漂移,或许在很久以后,它们又会重新相遇,结合在一起,再次重现原大陆。”
边月:“……所以你的意思是,被颛顼帝分开的天、地两界,有一天可能会和原大陆一样,重新聚集在一起?”
“不是可能会,是一定会!磁铁还能两极相吸呢,何况是原本连在一起的两界?”李无极肯定道。
“颛顼通天绝地,大禹定鼎九州,你们白族的存在,就是为了看守并维护这两位祖宗的战斗功绩。
琉璃城的存在,就是你们白族的战斗成果之一。
当人间与黄泉交汇的时候,你们白族出现,打断了这种交汇。
但是阴曹地府与天界是不一样的,每一个生灵死亡,都需要轮回转世,这样人间还能生生不息。”
“白族的人不希望阴间与人间连通,又需要阴间的轮回来运转阳间的秩序,所以琉璃城诞生了。
在民间传说中,你应该听过走无常、城隍、土地、阴兵等名称。”李无极说到这里,无语了片刻,才继续道:“其实这些存在,在最开始,都是由跟你们白族一样的守护者扮演的角色。
你们也真是牛逼,这世上每天死那么多人,你们忙得过来吗?”
边月:“……”
我他妈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李相源补充道:“这些角色一开始是由白族扮演,后来不是了。我在琉璃城中看到很多道士,还有跟我一样有阴阳眼的人。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通过输送鬼魂入阴府,真能积累所谓的功德,拥有一两样别的鬼没有的本事。
我听这些鬼聊天,他们中城隍也好,走无常也罢,似乎都能通过这种修行方式,慢慢的积蓄自身的力量,就跟我们修行是一样的。
等到祂们去往阴间的时候,能以这些力量为本钱,成为真正的“神”。”
边月思考了片刻,开口:“这么说,所谓的阴府,应该有很多属于人族的“神”了,那为什么白族还要阻止黄泉与人间建立锚点?”
人族都在那边封神了,按照人类喜欢将权力与财富放入血脉中传承下去的习惯,不应该利用职权,给自己子孙后代开一条特殊通道吗?
可人间一旦与黄泉相接,白族的圣女就立刻出发,来处理这件事了。
这种处理,显然不是鲜花铺路,欢迎黄泉那边的来客进入人间,而是一种守护,防着黄泉那边呢。
白族只是有些清高,又不是脑子有病,喜欢找死。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情报,知道那边危险。
为了他们的守护职责,必须站出来反抗,杜绝这种危险。
所以,才有白琉璃的那一句“待我赴这一场生死局,再保他人间四百年。”
李相源摇头:“不知道啊~我没混入那个级别中。”
李无极也摇头:“上次那个阴兵太厉害,他还负责琉璃城中的布防,我也没办法进入琉璃城中太机密的地方。”
听到这个消息,边月情绪还算稳定,只是点头,又问李无极:“我让你帮忙查的事情,你查到了吗?”
李无极:“查到了。白族炼制阴兵的法子,是将生前执念强大的神魂强行缩在其肉体中,用白族自己研制的符篆,保持其尸身不腐,神魂清醒,且留有生前的回忆。
你偷的藤甲,也是你们白族自己炼制的,上面刻有阵法,可以让阴兵往来于阴阳之间。
引渡灵魂,积累功德。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是一种白嫖行为。
强留已死之人在人间,本来就有违天命。
因此,在炼制阴兵的过程中,不仅会消耗炼制者的功德,还会消耗被炼制者的功德。
炼制阴兵的人最后下场怎么样不知道,但被炼制成的阴兵,必须要在自己被强行留于人间的这段时间中,将自身损耗的功德补齐了,才能去往阴曹地府投胎。
这其实就相当于某国的服兵役,不过人家卡的是年限,你们白家卡的是功德。
用功德逼阴兵必须在“服役”期间送走多少魂魄来还被迫当上阴兵时欠的功德,这就跟你去上班前,老板贷款发给你一身工作行头,然后让你打工还这笔债有什么区别?
可不就是白嫖?”
李无极感叹:“我都能想象炼制这些阴兵的白家人究竟是什么嘴脸,必定为人酷烈,尖酸刻薄,还锱铢必较。”
边月额头上青筋一跳:“批判完白家了?你说调查的结果吧。”
“我不是说了吗?阴兵需要还完积欠的功德才能去往阴曹地府,你想超度,帮祂还完功德就行。”李无极认真的看向边月,手指不停地掐算。
“奇怪……我看不到你的功德,也算不出你的命运主线?”李无极不死心,又掐算了好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呵~”边月冷笑一声:“你是剑修,还会掐算呢?”
李无极还在不停掐算:“这是基本功,就像所有的研究都要学数学一样。
……难道真是我学艺不精?关于你的过去未来,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也算不到?
父母宫、夫妻宫、子女宫全模糊不清,若隐若现。
你夫妻宫和子女宫不清楚我可以理解,毕竟白家的人全都孤寡,但怎么连父母宫都看不清楚?
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边月懒得跟这人掰扯,她大概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功德。
这些年研制了几项特制的药剂,效果不错,救了不少人,应该有些功德。
但在小樱花的时候,一时大意弄死了不少人,不知道要被扣多少功德?
回国之后,她也算克制杀欲,修身养性,应该没有哪里需要被扣功德吧?
康养山庄那次大开杀戒,还有秦岭古城中那次,她没看那些人的功德,通通杀人灭口,也不知道要被扣多少。
还有,帮白清音稳住白族那个摇摇欲坠,随时要垮杆儿的镇妖台,给不给她算功德?
“怎么才能查看自身功德?”边月问李无极。
李无极“嗯~”了一声,高深莫测道:“俯察内视,凭心而证。”
边月:“说人话。”
李无极老实交代:“感觉。”
边月想“呵呵”,凭感觉?
那她觉得她功德无量,法力无边,天上地下,没有敌手。
第210章 妈妈留下的守护神
“对了,北堂墨来了。”边月状似随意的告知了李相源一声。
李相源手里原本拿着一个刚考好的红薯,闻言,手里的红薯瞬间被捏爆,沾了他一手的酱。
“所以呢?边博士,你该不会要我跟他和平共处吧?”李相源微笑的问道。
笑容下面,全是癫狂又狰狞的凶狠。仿佛边月只要回一个“是”字,他就能上去跟边月拼命,哪怕死也要蹭边月一身灰。
边月问他:“你觉得我喜欢看童话吗?”
李相源:“???应该不喜欢吧?你不是喜欢看杀人碎尸案吗?”
边月:“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有这么天真可笑的想法?”
李相源:“……那你什么意思?”
“他在的时候,你回避。等我用完了他,会通知你来补刀的。”边月扔了一根柴进火堆:“现在,你下山去运足够营地中所有人吃一个冬天的粮食上来。”
李相源不敢相信:“你……您也要杀北堂墨?”
边月:“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李相源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过了一会儿,李相源又问:“您答应到时候让我来补刀?”
边月:“……我让你去买粮食。”
李相源赶紧点头:“这你放心,我肯定会在大雪封山之前把粮食运上山来的。”
边月警告他:“我会让赵玉书跟你一起去,你可以在粮食中吐口水,但不许下毒。”
李相源摆手:“我怎么会做那么幼稚的事?
……吐了口水的粮食,我会打记号的……”
李无极在旁边听得穷极无聊,问边月:“你容不下北堂墨?
你可想清楚了,龙鼎基地十几万人,北堂墨与他们的气运勾连在一起。
修士最忌讳与这种凡世中的掌权人沾上因果。
你杀了他,将来说不定会跌一个大跟头。”
边月:“……他知道得太多了。”
李相源&李无极:“……”
好经典的反派台词。
李相源绕过营地,直接去找赵玉书了,而李无极扮成余晶晶,跟着“陆慎”回到营地。
陆慎问余晶晶:“北堂墨知道你的身份吗?”
“自然知道,我是庆市过来的,他对我的身份还多有掩饰。我扮的这个女人,现在还在龙鼎基地某个秘密工程里板砖呢。”
余晶晶懊悔:“当时应该选个男人的身份来扮的,但我想要成为那次龙鼎基地的领头人,只有这个女人的身份合适。”
陆慎安慰她:“什么身份无所谓,能达到目的就行。庆市过来的只有你一个吗?”
“我早跟你说过,外面的世道已经变了,很多《山海经》中才会出现的异兽冒出头来。
我能保证自己安全过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再带其他人?
带的就不是帮手,而是给那些异兽的外卖了。”余晶晶叹气道。
二人回到营地,余晶晶去应付北堂墨,陆慎则回到帐篷去继续翻译那些古籍。
不一会儿,徐贞找来,很为难道:“陆先生,马上要冬天了,我的女儿一个人在村子里,我不太放心,想回去看看。”
女儿就是徐贞的命,现在营地里暂时无事,陆慎没有理由不同意。
“可以,我会宣布你回白族去了,小心来回,别让营地中其他人发现了。”
现在的营地中,由北堂墨和陆慎高压统治,谁都不能离开营地,否则就是挑战北堂首领与陆首领的威严。
规则这种东西,不是当权者宣布了,就能被执行的。
尤其是规则还触碰到了集体中某些人的利益,就更不能顺利执行了。
所以,在恰当的时候,需要用鲜血来维护一下自身的统治。
陆慎这个有名的“疯子”,也需要适时表现一下自己的疯狂。
对于这样的表演,陆慎只觉得……太他妈爽了!
带着面具,扮演别人的人格,发自己的疯,再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了。
徐贞没想到才来说一次,陆先生就同意了。
她以为要跪下哭求个几天几夜,然后在深夜淋上几场深秋的雨来博得陆先生的同情,才能求情下来呢。
唉~她还是太不了解陆先生了。
“是,多谢陆先生,我一定早去早回,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徐贞深鞠躬,然后兴匆匆的离开。
徐贞的女儿徐潇潇,还住在王麻子之前的屋子里。徐潇潇没什么自保的能力,在山桃村之所以无人敢惹,是因为她妈叫徐贞。
几年前,徐贞帮李奈一家杀光了所有欺辱他们的人。
这事儿做得漂亮,现场干净,民兵营就算知道是谁,也没有证据,更别说抓人了。
一开始村里也没人知道是徐贞干的,后来见徐贞与李家往来过密,而徐贞又整天提着剑出入边家,这才隐隐猜测到了帮李家出头的人是谁。
于是,徐贞就来活儿了。
那时候的山桃村,边医生隐而不出,赵家没出一个能压倒黑白两方的人,整个村子的秩序只有一个表面的框架。
内里除了一个神出鬼没的皇城司外,剩下的都是牛鬼蛇神。
但皇城司实在太神秘了,而且活动的范围也广,山桃村、刘家坝、晏家坝、李家沟,有时候还能到更远的白鹤岗,甚至是靠山集。
跟头老虎似的,四处标地盘,方圆百里都是皇城司的狩猎范围,但就是找不到皇城司的影子。
有些人受了委屈,民兵营又不中用,想找皇城司还找不到,都快委屈得活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徐贞出现了。
先是有一个人,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儿财产来找徐贞。
徐贞没收钱,但听了前因后果后,帮他把事儿给办了。
于是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徐贞有时候收钱,有时候不收钱,这不一定,单看委托者的经济情况。
不过她的名声算打出去了,山桃村那些牛鬼蛇神都怕她,对她的宝贝女儿,自然也退避三舍。
但是这次,徐贞已经失踪三个月了,有些人看徐潇潇的眼神,也就变了。
这几天,李奈天天上门陪着徐潇潇,徐潇潇感受到李奈的好意,两人迅速成了闺蜜,时不时聚在一起,八卦一下。
“潇潇,听说赵玉书的妈妈失踪了,你们村长让人找了好几天,现在找到没?”李奈给徐潇潇拿了一把青菜过来。
这几年有徐贞照着,李家的日子好了不少。
李家父子都是会钻营的,现在已经慢慢起家,有了田地,开了铺子,在村里日子好过起来。
徐潇潇接过李奈手中的青菜,拿出徐贞给她做的猪肉脯招待李奈:“不知道啊~赵家的事情,我怎么过问?”
“对了,徐姨还是没有消息吗?”李奈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止徐潇潇需要徐贞罩着,李家也需要,李奈格外关注徐贞的行踪。
徐潇潇摇头:“我妈说,她有要紧事要办,可都好久了,还是没消息。她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过……”
李奈拿起一块猪肉脯,意思意思的咬两口,剩下的没好意思再伸手。
她有些着急,徐姨可千万别出事儿。
没靠上徐姨前,他们家过的日子,说是地狱都不为过。
她被撞进家里的人糟蹋,爸爸和哥哥总是被人抓壮丁,给人耕田干活儿,到头来一碗稀粥都喝不上,更别说工钱。
妈妈为了全家不被饿死,竟然去当了菜人。把胳膊和腿剁给了人家,换回来一些粮食,勉强吊住全家人的命。
“徐姨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李奈问道。
徐潇潇摇头:“没有。”
徐潇潇被徐贞养得有些傻白甜,李奈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李奈皱眉,耐心教她:“潇潇,如果别人问你,徐姨什么时候回来,你可不能说不知道。你得说徐姨不久就回来。”
徐潇潇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你怕见我妈不在,有人对我动手?”
“放心,我妈不在,但是她有给我留下保护神的。”徐潇潇没心没肺的笑了。
李奈:“……”
她怎么不知道?
“笃笃笃……”这时,土房子的那扇木门被敲响,徐潇潇起身就要去开门,李奈拉出她:“别,先看看外面是谁。”
徐潇潇无奈笑道:“我这里是土房子啊~真有人对我不利,外面的人想闯进来也不麻烦,我开不开门都不重要。
何况人家还礼貌的敲门了,肯定没有恶意的。”
徐潇潇拉开木门,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蓝色的练功服,手腕上带着银制护腕,脚下踩着软底靴子。
少年乌发如墨,肌肤如雪,五官精致,神情淡漠,但是看着徐潇潇,眼眸中闪过类似于长辈看小辈的慈爱。
少年将一块瘦肉递了过来:“潇潇,冬天要到了,吃些肉,贴些秋膘好过冬。”
徐潇潇接过肉:“……谢谢四师叔……”
“对了,村里坏人多,你不要经常出门走多,免得惹来麻烦。”少年又嘱咐了几句,见徐潇潇都一一点头,才离开。
李奈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对一个二十多的成年人做出长辈的姿态,偏偏潇潇还受了。
他们俩都不觉得别扭吗?
徐潇潇指了指已经走远的少年:“看吧,我妈走了,还有她的同门来关照我。”
李奈倒是认出这少年是谁了——王楠。
听说连村长那个在山桃书院上学的孙子都羡慕他。
“他看起也太小了,真能保护你?”李奈怀疑。
徐潇潇提着肉进屋:“谁知道呢?不过我妈走后,每天都过来转一圈儿。我到今天为止,也没遇到一个找我麻烦的。
多少跟他有点儿关系吧?”
李奈盯着徐潇潇手里的瘦肉咽了两口唾沫,快速的找一个理由溜了。
她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在潇潇家里混饭吃。
又能吃饱穿暖了,李奈曾经丢掉的道德和廉耻心就回来了。
徐姨可是他们家的恩人和靠山,骗她女儿的肉吃算怎么回事?
果断溜了溜了~
第211章 低级灵器(上)
夜色深重,星点寒凉,村中灯火熄灭,万籁俱静。
民兵营巡逻队伍举着火把自最后一家村民的屋后走过,夜中阴风吹遍天地,风中传来哭声。
幽怨的、凄厉的、轻柔的、无奈的……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些无处不在的诡异,各自检查了门上挂的桃木剑,窗户上贴着的黄符纸,确认安全后,各自披着衣裳上床睡觉。
马上就要入冬了,这几年入冬日子都不好过,准备粮食、煤炭、冬衣,还要加固自家的围墙,家中备上一把弓箭。
屠铁匠家是村中的大户,他的婆娘院子里挂了十几块上了香料的猪肉、十几条鱼,还有几只鸡。
这是准备在入冬前储备好肉食,做一些腊肉好过冬。
今晚,这些肉招来了村里的贼。
有的人温饱都混不上,说不定就要冻死在这个冬天了,有的人却可以大鱼大肉,在别人冻毙风雪中时,烤着温暖的炭火,吃得满嘴流油。
这多不公平?
废青们为自己偷鸡摸狗的行为找到了正当理由,窸窸窣窣的聚集在了屠铁匠家院墙外。
屠铁匠为了自家这点儿肉,晚上都不敢进屋,手里捏着女儿画的黄符纸,听着风中传来的鬼哭声,吸了一口气。
院墙上第一个人翻下来,屠铁匠马上提着铁锹拍上去:“打死你个瘪三!”
第一个人顶着屠铁匠的铁锹,给后面的人开路,那些人一拥而上,抢了屠铁匠的肉就跑,屠铁匠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场面。
这些人或许也知道自己理亏,蒙着脸,屠铁匠骂他们瘪三也好,流氓也罢,都不还嘴。
“嗖~”一支箭从二楼射下来,正中一个提着猪肉,要爬墙离开的小偷。
“啊!”那小偷闷哼着叫了一声,捂着自己中箭的大腿顺着墙角倒下。
“嗖~”
“嗖~”
“嗖~”
楼上的箭矢不快不慢,每一支都正中目标,不至于要人命,却帮屠铁匠把局面压制住了。
屠铁匠抬头,二楼的窗户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手里拿着弓,弓弦上搭着箭,朝屠铁匠甜甜一笑。
“咱们娇娇真不愧是山桃书院的学生,这一手箭术,多少老猎人都没这准头。”屠铁匠拿绳子把偷他肉的小偷都绑起来,扔在墙角后,毫不吝啬的夸奖自己的女儿。
屠铁匠的媳妇儿出门,把被那些被小偷扔地上的肉都捡起来重新挂上,嘴里唠唠叨叨道:“你就夸吧,迟早被你惯坏!
上次她跟赵成仁家的子涵打架,差点儿把人手给剁了,宋老师怎么说来着?
说咱们娇娇残害同门,仗着修为欺负子涵。
李美丽差点儿跟我打起来。”
屠铁匠跟紧接过自己媳妇儿手里的肉:“我来我来,你还怀着孩子呢。
你光记得娇娇打子涵,怎么不记得轩轩打娇娇?下手那叫一个狠,一掌就打得咱们娇娇吐血,完了他还不可置信,非说他只用了七成力,是咱们娇娇讹他。
你还记得村西头刘家那小子,糟蹋了老李家女儿,还把人杀了那个?
可不就是被玉书老师一掌给拍死的?
那招式,跟轩轩打娇娇时用的那一掌一模一样。
能拍死人的一掌,他打咱们家娇娇身上,还说娇娇讹诈他。
要不是你拦着,我当场就跟赵家明打起来了!”
“好了好了,我懒得跟你说。”屠铁匠媳妇儿指着屠铁匠的脑袋警告道:“总之,你不许惯着她,什么都用武力解决。
咱们费劲巴拉的把她送进山桃书院,不是为了把她养成武夫。
而是为了让咱们闺女讲理的时候,有人能听。让她受委屈的时候,能自己打回来。”
屠娇娇听着爹妈讨论她的教育问题,有些无聊。
偷肉贼解决了,她准备把弓箭放回去。突然,又拉满弓对着自家的大门:“谁在门外?!”
小小的童音,稚嫩凶悍。
“笃笃笃……”有节奏,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屠师傅,我来找你做生意。”
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屠铁匠不是太熟,就朝外门喊道:“我要休息了,想做生意,请顾客明天来。”
门外的女人说:“黄金十两,包你几天时间。”
屠铁匠一听黄金十两,顿时心动了。
他一年到头的打铁,也挣不来黄金十两啊~
“能……能先付订金吗?”屠铁匠问道。
他老婆使劲儿扒拉他衣角:“都不知道是谁,你开什么门?”
这时,屠娇娇已经噔噔噔的跑去开门了,冲着门外甜甜的喊了一声:“徐老师。”
门外的女人一身月牙白的长裙,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头长发用银簪松松的挽成发髻,手中提着一把非常漂亮的剑。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屠娇娇,屠娇娇笑道:“徐老师,我认得你的声音。”
徐贞原本是想悄悄的来,倒是没想到会被屠娇娇给认出来。
边月答应每月都会去山桃书院授课,但她的事多,偶尔抽不出时间,会由徐贞来代课。
屠娇娇记忆好,将徐贞的声音记了下来。
徐贞点了点头,走进院子后,顺手把院门关上,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金条递给屠铁匠:“屠师傅,麻烦你。”
屠铁匠看着这根金条,眼睛都亮了,嘴里说着:“不麻烦不麻烦……你想要什么兵器?刀?剑?弓?”
徐贞却是摇头,从腰带中抽出一张卷着的纸,递给屠铁匠:“这是我要的东西,我时间紧,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就开始?”
屠铁匠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看在金子的份儿上,他什么都能答应。
“好,媳妇儿,你和娇娇在家休息,我跟徐小姐去打铁铺。”屠铁匠说道。
屠铁匠家的铺子,就在他房子的另一面。
“徐小姐,你稍等一下,我去叫我那几个徒弟起来,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帮你把东西打好。”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手机了,屠铁匠要找自己徒弟,只能自己亲自上门去叫。
徐贞却拦住他,摇了摇头:“就你我二人,我来过你这里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人知道。”
屠铁匠心里有些犯嘀咕了,但看在金子的面儿上,还是点头。
打铁房间的温度非常高,哪怕是深秋,屠铁匠还是满头大汗。
徐贞帮屠铁匠烧煤拉风箱,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却连一滴汗水都没有。
屠铁匠按照徐贞给的图纸,打出徐贞要的铁盒,铁片,还有几把细长的小剑。
这些零件打出来后,徐贞就让屠铁匠先退到一边,自己拿着小錾子,在铁盒上叮叮当当的敲出一些沟壑图案来。
屠铁匠看不懂这些花纹,看久了只觉得……眼睛花。
等徐贞錾刻完了图案,让屠铁匠将那几块铁片镶嵌在她指定的位置。
屠铁匠忙着帮徐贞镶嵌铁片的时候,徐贞便摆弄那些小剑。
小剑上同样被她錾刻上神秘复杂的花纹,她还会给这些花纹上色。
上色用的材料很特殊,是用非常漂亮的宝石碾碎之后上色的,屠铁匠在一边儿看着都觉得可惜。
但那是客人的东西,他没问,更没资格管。
徐贞要做的东西非常精细,一时半会儿做不好。屠铁匠手艺算好的,但做出来的东西,徐贞摇头了好几次。
屠铁匠看在那些金子的份儿上,也非常能忍。只要徐贞摇头,他就立马重做,直到徐贞点头为止。
两人在打铁房里待的时间很久,屠铁匠媳妇儿不得不大着肚子来给两人送饭。
知道徐贞是大客户,又是自己女儿的老师,屠铁匠媳妇儿给徐贞的吃食相当精致。
大块的肉,配着小青菜,再加一颗煮得嫩嫩的溏心蛋。徐贞没花多少功夫在吃饭上,事实上,她可以饿上三天不吃,照样神采奕奕。
徐贞只动了几口的饭菜,屠铁匠媳妇儿很可惜那些剩饭,自己端下去悄悄吃了。
忙了两天,徐贞要的东西,终于做出了一个雏形。
这天晚上,屠娇娇来给爸爸和老师送饭。
今晚是臊子面,炒得酱香扑鼻的臊子,嫩嫩的青菜,还有手擀出来,麦香浓郁的面条。
屠铁匠两天两夜没睡,撑着身体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
徐贞稍微动了几口,就放下了:“屠师傅,你先睡两个小时吧。我这里先做完手中的事,等需要了再叫你。”
“唉,好。徐小姐忙,我就在旁边靠一会儿,您一叫就能醒。”屠铁匠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躺下就睡。
这里是打铁房,温度本来就高,他也不用担心自己感冒了。
屠娇娇收拾完碗筷后没走,而是仰着脸问:“徐老师,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徐贞一愣,随即摇头:“多谢娇娇,老师暂时不需要。”
“哦~”屠娇娇又问:“那徐老师,您和玉书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
徐贞:“……这个老师不能回答你,不过该回来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回来的。”
“徐老师,您走后,边家过来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变成了王楠老师。他才十二岁,我们都不怎么服他,可是他教了我们一种拳法,很厉害。
就是这样……”
屠娇娇当即使出一拳,那拳头中带着几股劲风,是由内劲外放,呈旋涡状打出的,那旋涡像是钻子一样,的确比单纯的用内劲打出的一拳威力大。
徐贞欣赏的点头:“娇娇很厉害,学到了精髓。王老师用心教你们,你们好好要好好学。”
老四在老师不在这几个月中也没闲着,这套拳法应该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把内劲换成灵力,威力应该更大。
屠娇娇被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但是王老师教我们的清心诀,我们都觉得没什么用。
练武时产生的暴戾还是不能消除,宋老师最近在琢磨着教我们乐器,让我们以乐抒情,化解心中戾气。”
徐贞默默叹气: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灵根,就像潇潇一样。
“对了,徐老师,您能见到玉书老师吗?”屠娇娇突然问道。
徐贞迟疑片刻,然后点头:“我能看到,但是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嗯!我肯定不告诉别人。”屠娇娇重重的点头,然后说:“其实是耀祖哥哥的事。
耀祖哥哥被人骗了,他现在好惨,都没有地方住,也没有饭吃。
他现在就在我们学校门口要饭,我每天看到他,都会给他买一块饼。
别人找我画符的钱都不够了。
他现在到处求人帮他找玉书老师,但是大家都不知道玉书老师在哪里。
徐老师看见玉书老师了,帮忙告诉她一声,耀祖哥哥在找她。”
徐贞对赵玉书的家事略知一二,赵玉书越光芒耀眼,就衬托得她弟弟越像阴沟里的老鼠。
对那个孩子,她不太怜悯,反而对屠娇娇笑道:“你倒是愿意帮他说话?”
屠娇娇撇了撇嘴:“我入山桃书院的名额,用的是他的,还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虽然我小,但还知道一些人情世故。
就算不看他,也要看赵二婶子和玉书老师的份儿上给他几分薄面。”
徐贞答应她:“我看到大师姐,会把这件事转告她的。至于她会做什么决断,我不能给你答案。”
屠娇娇点头:“知道了,徐老师。话我已经带到了,对得起赵二婶子了。”
说完,屠娇娇拿着碗筷,“哒哒哒”的跑了。
又三天后,徐贞要的东西终于做好了。
屠铁匠感觉身体被掏空,连送走财神爷的力气都没有。徐贞也有几分疲惫,不过对比起屠铁匠,倒是显得神采奕奕得多。
临走前,徐贞给了屠铁匠几颗金珠:“记住,我没来过。”
屠铁匠点头:“记住了。这几天我被那几个瘪三打伤,在家躺着呢。”
“对了,媳妇儿,那些瘪三呢?”屠铁匠问道。
屠铁匠媳妇儿翻了个白眼:“关猪圈呢。”
她这几天连饭都没给那些人送,现在一个个饿得没力气,送到民兵营去倒方便。
第212章 低级灵器(下)
“谢谢四师叔。”徐潇潇接过王楠手中的大米和肉,笑着把王楠送出门。
王楠回头,一本正经道:“潇潇,冬日活不下去的人更多,也更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来。
再过几日,徐师姐要是还没回来,我会把你接到我家去,你准备一下。”
徐潇潇看着小少年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点头道:“好,我都听四师叔的。”
“晚上小心,谁叫都不要开门。”王楠又嘱咐道。
徐潇潇笑道:“现在晚上出门多危险?敢来敲我的门,不怕遇上什么黑影病鬼啊~黄页怨鬼什么的吗?
家里后山可是有好几个荒坟的。”
王楠板着脸,正经道:“现在乱世,哪里都不太平。性命攸关的事,不要儿戏。”
徐潇潇赶紧点头:“是,我晓得了。晚上肯定紧闭门户,谁叫都不开,四师叔放心。”
王楠这才走了。
徐潇潇看他那小大人的模样,又笑了好几声。
跟个古板的小老头儿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少年人的活力。
等人走了之后,徐潇潇放好米和面,给自己弄了一锅米粥,炒了两个小菜,舒服的吃了起来。
她现在还是喜欢米粥的味道,香浓的,带着暖到心窝里的温度。
在那个破败的猪圈中蜷缩着等死的时候,妈妈带回来一袋晶莹的大米。那浓烈的米香,冲散她身上腐朽的味道。
滋润的米油,温暖她早就千疮百孔的胃。
她至今还记得吃下那一口米粥的滋味,沉迷其中,或许会爱一辈子。
吃完晚饭,徐潇潇照例检查了一下挂在门框上的桃木剑,贴在窗户上的黄符纸,进了卧房之后,搬动柜子把门抵住。
农村的房子,自然不像她曾经的房间那样布置雅致。
这个房间不仅不雅致,还乱七八糟的。
墙角不仅堆着装粮食的柜子,还堆着煤炭、柴火,梁上还挂着肉条。
房间里的味道也乱七八糟的,地屋特有的阴冷潮湿味也不能避免。
不过徐潇潇不在乎,闻着这些味道,她反倒能安心入睡。
没吃完的粮食和肉,能够取暖的煤炭和柴火,这是曾经流浪的她不敢想的资源,她怎么会嫌弃呢?
“笃笃笃……笃笃笃……”徐潇潇还没睡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长三短,连续三次。
是妈妈!
徐潇潇赶紧下床,把柜子挪开,快速打开门后,一下子扑到门外人的怀里。
一百多斤的女儿猛地朝徐贞冲过来,徐贞一只手提着一个铁箱子,另一只手牢牢的接住女儿,脚下没有后退半步,稳稳的站在原地。
“妈妈的潇潇,可想死妈妈了。”徐贞抱着女儿亲了两口,笑得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
徐潇潇亲昵的抱着徐贞的脖子:“妈,你怎么才回来啊?”
徐贞拍拍女儿的后背:“乖,下来。妈这次回来不会久留,你听话,妈给你留一样东西保护你。
来,妈教你用。”
徐潇潇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徐贞,看向徐贞手里的铁盒:“是这个吗?”
徐贞让女儿锁好门,搂着女儿的腰,脚下踏着“随风踏浪”,将女儿带到后山边家弟子习武的地方。
月光皎皎,徐贞看得清楚女儿脸上的新奇与激动,但徐潇潇看不清楚自己妈妈的脸,只能看清楚大概的轮廓。
“妈妈,你这次在天上飞的速度好像比以前快了。”徐潇潇兴奋道:“你比以前更厉害了吗?”
徐贞也带着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伤感和无奈:“是啊,妈妈比以前更厉害了。”
徐贞让女儿安静下来,将一直提着的铁盒子打开。
“咔咔咔”,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盒子里的什么机关开始运行了一样。
徐贞拿了一只手电筒给女儿:“潇潇,拿着手电筒好好看。”
徐潇潇立刻拿着手电筒,好好看着徐贞操作那个铁盒子。
铁盒子打开,呈一个扇形。每根“扇骨”中都插着一把小剑。徐潇潇数了一下,一共八把小剑。
这些小剑上花纹精致,图案绚丽,每一把小剑的剑尾上,都镶嵌着一颗透明的玉石。
只见徐贞手在錾刻着八卦图案的铁皮上一拍,八把小剑瞬间飞出。
“嗡嗡~”剑身嗡鸣,剑气齐出,八把小剑在黑暗中飞出。
“噗嗤~”藏在枯叶中的毒蛇被剑气斩成三截。
“嗷呜~”窥视这对母女的野狼哀嚎一声,同样被剑气削成几段。
“咔嚓咔嚓咔嚓”周围已经被边家众人糟蹋得差不多的竹子被齐齐削断。
全部!
“哇~”天色太暗,徐潇潇看不见那几把小剑如何削断这一切的,但是她能看到不断倒下的竹子,狼被瞬间打断的哀嚎声。
将方圆十米内的活物都破坏殆尽,八把小剑飞回来,插入“扇骨”中。
徐潇潇激动道:“妈~这个好厉害,是给我的吗?”
“自然是给你的。”徐贞点头。
这个剑匣,是她参悟“十方血阵”、“阴阳五行阵”,还有师祖留下的剑阵,并白族留下的《炼器初解》,勉强构思出来的。
把她从湖底带上来的,白族前辈留下的灵石都花光了,勉强做出来这个。
徐潇潇没有灵力,但同样练了《太上感应经》,只是她资质不好,练得十分粗浅。
这就需要徐潇潇再把剑匣做得更低级一些,做到只需要内劲就能使用。
“这个剑匣,是留给你保命的。它一旦开启,就会把你方圆五十米范围内所有的活物都斩杀之后,才会回剑。”徐贞严肃的警告女儿:“如果你周围有自己人,也会被它同等的杀掉。”
徐潇潇“啊~”了一声:“这么厉害?”
她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剑匣中的小剑一下。
手指还没挨上去,就被剑气割出了一条口子。
“嘶~”徐潇潇赶紧把流血的手放进嘴里,徐贞无奈道:“你小心一些,这些剑加了特殊材料,又有妈妈的剑意在其中,很锋利的。”
徐潇潇不在意这点儿小伤口,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合上的剑匣:“妈妈,这个剑匣有名字吗?”
徐贞一愣:“这个倒是还没取。”
徐潇潇兴奋道:“我给它取个名字吧?
嗯~既然它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生灵都不留,不如就叫它绝杀?”
徐贞:“……”
这名字怎么这么中二?
不过毕竟是女儿用,也就随她高兴了。
徐潇潇又高兴的问:“妈妈,这些剑有名字吗?”
徐贞:“……还没来得及取呢。”
徐潇潇原地高兴得跳脚:“我来取,我来取。
不过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名字,我要回去翻书。
妈妈,你不在这段时间,四师叔总是给我送东西来。还说再过几天你要是不回来,他就要接我去他家住。
我明天就去告诉他,不去了?”
徐贞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妈妈拜托老四照顾你的,妈妈这个冬天或许都不在家,你去老四家住也好。
住人家家里,要有礼貌,家里的钱你知道放在哪里。你四师叔家还有个老人长期吃药,家里条件也不是太好,你住过去后要给人家交伙食费,知道吗?”
陆慎的金条,不止赵玉书得了,她和北堂馨也得了。
只是那时候她们两个有老师的吩咐,陆慎找上门来,她们马上就答应,没跟陆慎讨价还价。
所以一人只得金条六百根,现在想想,还真是亏啊~
都怪当初太老实了!
徐潇潇知道妈妈冬天都不在家,很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妈妈,你早点回来啊~”
徐贞恋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抱起女儿,提起剑匣,踩着“随风踏浪”又回到村里。
把女儿送进家门后,徐贞马上就要走了:“潇潇,不能让别人知道妈妈回来过。
尽快搬到你四师叔家。
还有,妈妈给你的剑匣,你要小心使用,知道吗?”
徐潇潇泪眼蒙蒙的看着徐贞再次踩着“随风踏浪”离开。
她的妈妈在空中飞行,衣袂飘飘,像是仙女一样。
徐潇潇失落的低下头,把剑匣提进家门,准备休息。
嚯~好重!差点儿闪到腰!
看来她没办法像妈妈那样,提着剑匣到处跑。明天找根绳子,背在背上吧。
第213章 营地暴乱
过冬的粮食,从山下源源不断的运输上山。
大湖旁边,山崖石壁上被开凿出了好几个山洞,作为人们过冬的地方。
有人缺德,将之前埋生基的山洞给后来北堂墨带来的人住。那些人一开始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并嘲笑陆慎的人怕了北堂墨,不敢跟他们争抢地盘。
结果到了半夜,听到山洞中连绵不绝的痛苦呻吟,才知道上当了。
这他妈哪里是让着他们?分明是骗让他们住鬼洞!
更让人崩溃的是,这些鬼还他妈的讲樱花语。本来就烦小樱花,好不容易没网了,不过看到他们。
结果住个山洞,小樱花还阴魂不散的跟来?!
北堂墨和陆慎的人斗了起来,这边有枪,那边有异能,营地中每日都要流血。
偏偏这个时候,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陆慎和北堂墨看着摆在桌软塌塌的一张人皮,脸色都不好看。
“下面的东西跑出来了。”北堂墨揉了揉眉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第一次下去的时候,没有经验,那种会吃人血肉,把人皮剥下来穿在自己身上的怪物,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很大。
对这个局面,陆慎早就有预料,那些东西被白族压了这么多年,如今白族的镇压松动,它们肯定会往外爬的。
“它肯定还在我们中间。”陆慎阴森森道:“只是不知道,现在它穿着谁的皮,下一个,又要剥谁的皮?”
北堂墨:“……这件事情必须压下去,不然引起恐慌。
到时候营地中的四散逃走,跑出秦岭,那个东西混在其中一起出去,那才是灾难。”
“我们不知道下面爬上来的东西究竟有几只,也不知道它们繁殖的方式。若是它们在中途生育后代,在人间不断繁衍,那……”北堂墨不敢想象那副画面。
“呵呵呵……”陆慎神经病似的笑起来:“那这个世界将充满伪人。
北堂兄这么风流,说不定哪天搂上床的美人儿,就是个伪人?
她前半夜陪你风流快活,后半夜看着熟睡的你,突然饿了,就从后脖颈划开一道口子,从那张美人皮里钻出来,再从你的后脖颈里钻进去,穿上你的人皮……”
“好了!”北堂墨赶紧打断陆慎的形容:“我们现在要紧的事,是把暗地里把那些爬上来的东西找出来。”
“不,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所有人都给我困死在营地里!”陆慎长眉蹙起,阴狠朝外面喊道:“北堂馨!进来!”
北堂馨提着剑进来:“陆先生,有事?”
“去把送粮进来的队伍截下,传讯给赵玉书,从现在开始,让她在峡谷的出口守着,谁敢从这里出去,格杀勿论!”陆慎阴森的说道。
北堂墨不赞同:“你这么搞,会引起营地的恐慌。这种事又不能解释,到时候所有人一股脑的冲出去,你的人能拦几个?”
陆慎点头:“说得对。”
“北堂馨,告诉赵玉书,让她在出口埋上炸药,拦不住的,都给我炸死!”陆慎“桀桀”笑了几声,问北堂墨:“你看这样处理可以了吧?”
炸药这玩意儿,就算异能者遇上了,也得粉身碎骨。
它的存在,跟真理差不多。只要剂量足够,把这座山头炸平,活埋了这里所有人都不是问题。
而陆慎这个疯子,上山带的粮食都没火药多。赵玉书拿着这些炸药守在出口,能保证一只蚊子都跑不出去,更别说一个人了。
北堂墨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他就不该跟一个疯子讲道理:“你连自己的退路都堵?你是真想死在这秦岭?!”
陆慎拍了拍北堂墨的肩膀:“北堂兄,别这么想,换个角度。咱们真的让那些伪人跑到人间去了,那么你我,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这个罪名,可比小樱花倾倒核污水入海洋还要重哟。”
陆慎给北堂馨使了个眼色,让北堂馨赶快去办。
北堂墨犹豫一番,也没有阻止。的确,他也怕这些东西跑到人间去。
他只想求个长生,没想为祸天下苍生。
“但是你我手下的人怎么办?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件事情闹起来,你我二人危矣!”北堂墨提醒陆慎,他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陆慎“哈”了一声:“都是在乱世中打下一个基地的人,你装什么纯良?
交代?
狗屁交代!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话,你没听过?”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蠢钝如猪,温顺如羊。杀了几个,剩下的都老实了。
如果还有敢跳出来的,那tA就一定是伪人,更该千刀万剐!”陆慎说这些话的时候,真是狂得没边儿。
北堂墨怀疑这小子现在必定连他妈是谁都忘了。
龙鼎基地的建立,还真不是北堂墨一刀一剑打出来的,一开始是他眼光独到,选对了地方。
再之后是他人脉关系广阔,选对了合作伙伴。
剩下的,全靠他双商高,靠着拉合作伙伴,在基地里党同伐异,稳住了基本盘。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政斗高手,阴谋阳谋他都行,但是杀人他不行。
营地中很快如北堂墨预料的一样乱了起来,北堂馨有些镇不住,赵庄明赶紧进来,看到北堂墨也在,一时禁言。
陆慎与北堂墨分坐帐篷两边,陆慎做了一个手势:“庄明,北堂先生也是营地的领导者,只要是关于营地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赵庄明听懂了陆慎的意思:如果是麻烦事,就赶紧说,让姓北堂的一起解决。
赵庄明立即道:“北堂小姐,拦住不让送粮的队伍离开,其中有人闹事。
北堂小姐提剑斩了一个,似乎犯了众怒,现在好几个异能者将北堂小姐围住,要拿下她。”
北堂墨皱眉:“馨儿没事吧?”
赵庄明道:“北堂小姐还在与他们缠斗,暂时没事儿。不过……”你们去晚了就不一定了。
毕竟好几个异能者呢。
赵庄明话还没说完,陆慎已经站起来,大步朝外面走去,赵庄明赶紧跟上。
北堂墨想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他若不看着,姓陆的疯子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事来。
营地外,北堂馨一下子对付五个人,这五个人中,有水系异能者、火系异能者、木系异能者,还有力气极大的一个壮汉。
人群中,有人拿枪指着北堂馨,陆慎这边也有人拿枪指着那些拿枪对准北堂馨的人,场面一片混乱。
北堂馨也不管那些枪了,手中剑气纵横,一剑抡出去。
这一剑不同于之前“晓风残月”的孤寒冰冷,剑气更为磅礴,威力也更大。
风雨摧折!
是进山前,边月教导弟子的《太虚剑典》第三式——风雨摧折。
在不断的战斗中,北堂馨已经能悟出这一式剑招的剑意,并顺利的使出来了!
这一剑下去,一死一重伤,剩下的三个也被扫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一时没了战斗力。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上去跟北堂馨对阵了。
北堂墨看到站在人群中,提着滴血的剑,凌厉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逼得众人不得不后退的女儿,都有些不敢认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句话果然不假。
在他的印象中,北堂馨还是那个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受了再大的委屈,对他有再多不满,都得乖乖咽下去,再对他笑脸相迎的那个小可怜儿。
如今的小可怜儿,已经变成在一堆异能者中,睥睨无敌的存在了。
陆慎没多看北堂馨,只阴沉的问道:“谁在闹事?”
陆慎的疯名,可比北堂馨可怕多了。
大家见是陆慎,刚刚闹事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就往人群中躲。
偏偏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站出来,指着陆慎的鼻子,问:“你凭什么不让大家离开?”
这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样貌异常清秀美丽,是个水系异能者。
陆慎阴沉的看着这个人,笑了:“我凭什么?当然是凭我比你强!”
陆慎的手里猛然聚起一团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掌打在女人的身上。
“丽云!”
“云儿!”
人群中,好几个男人冲出来,朝陆慎和女人扑过去。
北堂馨挡在陆慎身前,一剑劈出去,让这些人不得不后退。
“陆先生办事,谁敢阻挠?!”北堂馨厉声警告:“所有人,都给我退!”
北堂墨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北堂墨看:这位可是您的女儿,不帮着您就罢了,还这么护着您的对家?
这小姑娘不会是看上陆疯子了吧?
脑子不好也就算了,眼光也不好?
首领,您这女儿算是废了!
北堂墨也在心里寻思,事情似乎有点儿不对味儿,北堂馨是他的女儿,他最知道,这个女儿冷心冷情,跟他一样,无利不起早。
别说北堂馨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看上了陆疯子。就算真看上了,北堂馨也绝不可能为陆慎拼命。
北堂家从来不产恋爱脑。
场中的波涛汹涌,陆慎全都感知得到,不过他不在乎,他的手掌轻易捅穿了那个女人的身体,摸到了一滩冰凉的液体。
而这个水系异能的女人,脸上没有痛苦惊恐的表情,只是有些不解。
她转动眼珠,看了一会儿陆慎,然后缓缓的在他怀里消融,只剩下一张人皮。
陆慎从这张人皮中抽出手来,一手屎黄色的汁液。
北堂馨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挡在陆慎身前,此时退后十几步,弯腰干呕起来:“呕~
抱歉陆先生,我不是嫌弃你……呕~”
陆慎黑脸,甩了甩手上的汁液:“这不是屎!”
“丽云!”
“啊!”
“姓陆的!你杀了丽云,我要杀了你!”
那水系异能者死后,人群中好几个男人跟发疯的公牛一样,要冲上来找陆慎拼命。
如果不是他们周围的人拦着,现在已经在刨地冲刺了。
陆慎将那张人皮扔到那几个发疯的人面前,冷笑:“想杀我?我随时恭候!不过这个女人不是我杀的,她早就死了。”
“这里有人具备一点儿医学知识吗?谁来验一验这张人皮,看看她到底死了多久?”
以人皮的褶皱程度来看,这个女人死了至少十天了。
但陆慎是不具备医学知识的,所以他只能让另外懂医学知识的人来解释。
第214章 伪人
“我来。”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走出来,有人质疑:“许博士,你不是文字学家吗?”
许博士扶了一下眼睛,从容道:“我平日有看杀人碎尸案和悬疑推理小说的爱好,为了更好的服务自己的爱好,对尸检有所了解。
另外,我还修了相关的穴位,可惜证书在地震中遗失,不能给你看了。”
顿时没人说话了,这个爱好听着还真有些唬人。
许博士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张人皮,得出了跟陆慎差不多的结论:“死亡时间最少在十天以上。”
只有这么一句,自然有人不满:“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至少得确认云儿究竟是怎么死的,凶器是什么吧?”
许博士冷静道:“她只剩一张皮了,我除了能看出她曾经在胸上、背上、大腿上纹身过以外,的确再看不出别的。”
“这算什么?”还是有人不服:“你这女人,肯定是收了姓陆的好处,跟着他一起来糊弄我们!
丽云昨天晚上还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十天前就死了?!”之前要找陆慎拼命的人大声反驳许博士。
“什么?!丽云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另一个男人不可置信道:“丽云三天前还答应过我,要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他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
另一个男人更崩溃:“你们说谎!云儿答应回去之后,就跟我结婚,与双儿一起,不分大小,都做我妻子的!”
几个男人争起来,这个说自己已经跟云儿睡过了,那个说云儿答应了他的追求,还有一个说丽云要给他做小老婆。
但是他们说的时间,都是在近几天之内。
没有一个超过十天的。
陆慎给赵庄明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人去把这几个人控制住。
“北堂馨。”陆慎阴沉道。
北堂馨拱手,微微弯腰:“陆先生。”
北堂墨看到这一幕,又皱眉,觉得有些不适。
北堂馨对他都没这么恭敬过,为什么对姓陆的这么特别?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也不用真当姓陆的是衣食父母吧?
他这个女儿不像是喜欢上了这个姓陆的,倒像是尊崇这姓陆的?
眼前的陆慎……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陆疯子?
陆慎没理北堂墨怀疑的目光,双眸死死的盯着北堂馨:“现在,你需要向我证明,你是真的北堂馨。”
北堂馨:“????”
陆慎指了指地上的那张人皮:“这个东西,会窃取人的记忆,让它周围的人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所以,我怎么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是北堂馨,而不是“它”披着北堂馨的人皮?”
北堂馨想了一会儿,抽出手中的剑,在自己手上狠狠的划了一剑,顿时鲜血汩汩流出。
“刚刚陆先生刺破那张人皮时,没有鲜血流出。”北堂馨冷静的举起自己的手,任鲜血滴落在地:“而我乃是血肉之躯。”
陆慎点头:“好,你去与赵玉书汇合。给我守牢入口,任何人走出这里,都给我杀!
等到你守不住的时候,就给我炸平这里。”
这句话,陆慎是附在北堂馨耳边悄悄说的。
北堂馨抿了抿唇,重重的点头:“我知道了,陆先生!”
北堂馨踩着“踏浪随风”,自山谷中离开。这里没几个人见过这种在空中飞行的手段,纷纷惊疑。
有不少人,又拿那种看好戏的目光看向北堂墨:你女儿这么厉害,却帮姓陆的,不帮你啊~
北堂墨在这些目光中很稳得住:“小女技拙,让大家见笑了。”
仿佛北堂馨有这种本事,他这个做爹的一早就知道了一样。
那边,赵庄明带着人已经把那几个闹事的人给控制住了,陆慎看向北堂墨:“北堂兄,一起审一审?”
北堂墨自然点头:“那就审一审。”
被陆慎戳破了皮的那位水系异能者,名叫曾丽云,是北堂墨手底下的一名干将。
那几个闹事的,都是曾丽云的爱慕者,不过曾丽云平时很高冷,对这几个爱慕者都是秉承着对待舔狗的态度。
——平日里爱搭不理,有事时才利用一下,利用过后,又一脚踢开。
“云儿答应跟我在一起,我还以为她终于被我的真心打动了呢。”这是有老婆了,还在外面当舔狗的那个男人。
“昨天晚上,云儿明明香温软玉的,怎么可能不是活人呢?”这是睡了湖底爬出来那只怪物的人。
“你们怎么能亵渎云儿?”这是要跟女神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郎:“你们都不是好人,只想享受云儿的身体,从来没问过她心里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是爱情,是独一无二的爱情!”
陆慎没兴趣听他们掰扯,给赵庄明使了一个眼色。
赵庄明心领神会,上去“啪啪”就给了这几个人一个大逼兜。
几人都是异能者,被一个非异能者打了?
顿时炸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也敢打我?!”
“老子宰了你!”
“马上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我让你看不到今天的日落!”
陆慎气得手中火焰飞出,一巴掌把几人的头发胡子全烧了,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说!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曾丽云什么时候跟之前不一样的?在此之前,接触过什么人?!”
问到这个,几人却都摇头:“我们实在没察觉,她跟之前一样漂亮美丽,水系异能也正常使用。”
陆慎扶额:都什么狗屁爱慕者?
不过是一群逐臭之蛆!
曾丽云胖了一分,瘦了一分,或是长了几颗痘,少了几根头发,他们或许说得上来。
但曾丽云什么时候性情大变的?
什么时候行为异常的?
他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双眼睛只盯着人家好看的皮囊看,哪里会在乎内在如何?
陆慎挥手叫赵庄明把人拉下去,问跟他一同审理的北堂墨:“你怎么看?”
“馨儿的法子有用,但凡有鲜血流出来的,就是正常人,或许我们能用这个法子来甄别出“它”?”北堂墨沉思道。
陆慎:“既然你也这么觉得,那就开始吧!
能耍得那三个蠢货团团转,“它”肯定是有思维的。咱们用这个法子来找“它”,“它”肯定会想办法掀起动乱,让咱们自乱阵脚。”
北堂墨看着陆慎,突然长臂一伸,搂住陆慎的肩,两人并身坐在帐篷中的长椅上:“这一点,你之前就想到了吧?
所以你让馨儿也去外面支援那个会引雷的小姑娘?
陆兄,以前是我低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脑子欠佳,现在我收回成见。”
陆慎被北堂墨搂着肩,指头捏得咯咯作响,才忍住没把人给打死。
挣脱北堂墨的手臂,陆慎皮笑肉不笑:“我倒是从来没低估过北堂兄的脑子,能做到山海市一把手的人,果然不是草包。”
两人话里藏机,都意有所指。
北堂墨同样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自然,不知道陆兄接下来除了抓那些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之外,还要做什么?”
“自然是接着对白族的遗地进行抢救性挖掘。”陆慎理所当然道:“毕竟咱们都是冲着长生来的。
要是遇到点儿小事儿就退了,说出去,你我的面子往哪里摆啊?”
北堂墨指着陆慎笑道:“陆兄不肯说实话,这就没意思了。”
“不过没关系,我一向不在乎身边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只要利益一致就行了。”北堂墨微笑道:“我是生意人,一向讲究和气生财。”
陆慎和北堂墨相视而笑,彼此眼中都浮现浓烈得化不开的怀疑和猜忌。
两人就如何试探营地里“它”的存在,商量出一个法子。
——火拼!有限制的火拼。
不准动用枪这类“真理”,只能拳拳到肉的打。
谁违反,挂在营地门口片了!
反正营地中,时时刻刻有准备闹事的人存在。
营地中的气氛时时刻刻都很压抑,动不动就有人被逼疯。
让他们火拼一下,一来有助于发泄情绪,二来可以在暗处观察,谁流出来的血是红的,谁是披了一张人皮的“它”。
北堂墨很不习惯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他喜欢全局把控一切,把所有的明争暗斗都摁在歌舞升平下解决。
像陆慎这种明晃晃的,真刀真枪的干,让他觉得过于粗鲁。
不过陆慎很兴奋,每日在营地外亲手撕碎几个人,沐浴在鲜血中,他看起来快活极了。
于是,陆疯子的名头更甚。
经过这一波血洗,有些歪头看人流口水的伪人的确被找出来了。陆慎并没有把这些“伪人”全部撕碎,而是活捉了几个。
他发现这些“伪人”有一个特点,在没有找到下一个寄生对象,并破开他们的身体前,“伪人”是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现在寄生的那副皮囊的。
也就是说,它们穿上的皮囊,也成了困住它们的牢笼。
陆慎把抓住的“伪人”跟一头抓来当食物的猪关在一起,踢了踢笼子,陆慎居高临下的对那“伪人”说:“你去寄生它。”
“伪人”的情绪变化其实很少,除了基本的笑、怒,其实做不出其他的动作来。
此时看着跟自己关在一起的野猪,却难得出现了“空茫”的表情。
“畜生……不能选为寄生宿体。否则,以后就不能寄生人族了。”“伪人”如此解释道。
听到“人族”二字,陆慎来了兴趣:“除了人族之外,你们还能寄生在什么东西身上?”
“什么都可以,但食其肉身,吞其精魂,自然也要承担那一族的命运。萤好寄生者,首推人族,之后再是阿修罗、巫族。”“伪人”不聪明,问什么答什么,都不用逼供。
萤?
这些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叫“萤”?
陆慎听完,又踹了一脚笼子,指着那头野猪,手中燃起一朵紫色的火焰。
萤在笼子中,盯着那团火焰,害怕得瑟瑟发抖。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陆慎恶劣的笑道:“要么,去寄生这头野猪。
要么,我让你在天地间完全消散!”
“啊~”萤尖叫出声:“不要!”
这个人族,太欺负萤了!
第215章 丧心病狂
冬天来了,一夜之间,一地大雪,万山皆白。
但营地中,披着人皮的“萤”,还是在继续出现。
营地里已经发现了这种“伪人”的存在,就像是之前死掉的曾丽云一样,“伪人”言行与自己寄生的宿体一样。
但是,会做一些很离谱的事。
比如说,高冷女神答应跟舔狗睡觉。
“伪人”能模仿宿体的言行,继承宿体的智商,但缺少“做人”的基本常识,不理解人的基本思维模式。
所以,只要亲近的人多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伪人”的破绽。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当你知道你的身边存在着一种披着人皮,但是会吃人的东西,你会怎么想?
日夜担心,害怕下一个被吃的会是自己?
并且,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不像人。
对方做的事情,稍微不符合你的想象,就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比如,一刀捅过去。
然后,对方鲜血四溅。
你才发现,原来捅错了人,对方真的是人,不是那些披着人皮吃人的怪物。
而你的朋友,甚至是爱人,就这么死在了你的猜忌之下。
心性坚韧的还好,心性若是心态脆弱的,经历过几次,已经崩溃了。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陆慎悠哉的吃着烤红薯,心态好得令北堂墨嫉妒。
他想不通:“你就一点儿不担心你的人?”
陆慎淡定的剥了红薯皮,两口吃掉里面的肉:“担心没有用,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吃不好,睡不好,影响智商,不能思考,怎么解决问题?”
北堂墨皱了皱眉,他好像吃到了陆慎灌过来的鸡汤?
道理谁不懂?
然遇事之后,能处变不惊的又有几人?
就是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都很少人能办到。
陆慎淡定得让北堂墨以为,外面不断死掉的人不是他花钱请来的。
心里某个之前觉得不靠谱的猜测又深了几分。
北堂墨伸手拿过摆在陆慎面前的红薯,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如墨乌黑的眼眸不断在陆慎的脖子、耳后打转。
“你这么冷静,应该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吧?”陆慎这几天可谓吃好睡好,昨夜突然降温,这厮却有精力起来敲锣,提醒所有人加盖被褥,免得夜里被冻死。
呵……这营地里有几个是晚上睡得着的?
陆慎在北堂墨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北堂墨退后几步,有些嫌弃。
“北堂兄,你是怎么理解“死”的?”陆慎问道。
北堂墨:“???这这个时候,你确定我们要探讨哲学?”
“怎么?你看不起哲学?”陆慎“呵呵”一声。
北堂墨耐着性子道:““死”,生命的必然结果,转换为另外一种形态存在的方式。”也是每个人都想逃避的的生命结果。
陆慎摇头:“不不不,“死”是与“生”对应的,像你我这样的碳基生物,有血有肉的存在,才会经历死亡这个过程。
那你觉得,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它们的一生中,有“死”这种概念吗?”
北堂墨想了一会儿,问道:“我不太了解白族,以陆兄看来,白族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陆慎想了一会儿,耸肩道:“非要给他们下定义,那他们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各种意义上的。”
“……”
北堂墨觉得陆慎把白家说得过于夸张了,但也认同白家有普通人不能理解的能力,他问道:“所以,白家的人把这些东西困在下面,而不是杀死。
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没有“死”这种概念?”
陆慎微笑:“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北堂墨沉吟一阵,叹气:“这就更难办了。”
如果白家人都拿这些地底的东西没办法,他们又杀不死,“伪人”看似找出来一个又一个,营地中人数越来越少。
活着的人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整个营地都被“伪人”寄生了。
但其实,说不定爬上来的怪物,只有一两只。
北堂墨:“……”
他宁愿被这些怪物包围,也不愿面对现在的情况。
不仅诡异,还憋屈。
“这些怪物,是不会寄生死人的,对吧?”北堂墨突然问道。
陆慎眯了眯眼,笑道:“啊?你是想在物资耗尽前,杀了所有人,然后从这里逃出去?”
“北堂兄,别这么疯狂,万事还有商量的余地。”陆慎笑眯眯道。
北堂墨:“我没那么疯狂。
你应该也观察过了,那些怪物怕火,畏光。被寄生的人,没有一个是你这样的火系异能者,也没有是我这样的雷系异能者。
只要我们想些办法,还能安全离开这里。”
北堂墨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不是陆慎,对长生没那么疯狂。
这次不行,他可以以后再来,没必要一下子把自己的命搭上。
“啧~”陆慎嫌弃:这个人真没耐心。
“我已经想到了法子对付“伪人”,北堂兄先别急着拼命,等我两天?”陆慎笑眯眯道。
北堂墨本来是来鼓动陆慎跟他一起跑的,现在陆慎说他有办法,北堂墨迟疑片刻,点头:“好,那为兄就等着看陆老弟你的高招了。”
他是雷系异能者,被寄生的可能性很小。
且这些天,每一个靠近他一米之内的人,都被他严防死守。只要有人越过了这个安全距离,他马上暴起杀人。
不管是“伪人”,还是正常的人类。
在这里,道德已经被降到最低,北堂墨这个讲究和气生财的生意人,也不免染上了戾气。
这时,赵庄明进来,看到北堂墨又在,两人言语之间暗藏机锋,顿时眉头一跳。
陆慎看到他,扬了扬下巴:“什么事?”
“陆先生,又抓到两个,但其中一个撞在赵理的刀上,马上就自尽了。”赵庄明想到当时的场景,忍不住轻轻的颤抖。
那“伪人”被抓住后,突然露出一个诡异阴森的笑容,然后朝赵理没收回的陌刀上撞过去。
那“伪人”像是破了口子的皮球,从里面喷出一些屎黄色的汁液后,“伪人”迅速的干瘪下来,原地只剩下衣服和一张人皮。
这种场景,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诡异和恶心。
“伪人”想要脱离之前的宿体,除了死亡之外,还要找到新的宿体。
当时与“伪人”挨得极近的赵理,很可能就是“它”的下一个目标。
“赵理呢?”陆慎住处已经搬到了山洞,此时几步出去,脚在石壁上的几块岩石上跳跃几下,很快落地。
赵理此时被绑着,由赵书云看着,绝望的看着陆慎。
“我……”赵理浑身颤抖:“我要交代遗言……”
陆慎食指和中指并拢去探赵理的颈动脉:“你不一定就被寄生了,还没到那一步。”
此时,赵庄明几步跳下来,有些紧张道:“边……陆先生,小理应该没事儿吧?”
陆慎又看了一下赵理的后脖颈,那里有他用自己的鲜血涂上去的记号。
记号被蹭掉了一大片,还沾着一些屎黄色的汁液。
陆慎抽出赵书云的陌刀,轻轻在赵理后脖颈的位置割了一刀。
顿时,鲜红的血液流出。
赵书云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就要上来抱赵理。
陆慎却将刀锋一转,指向赵书云:“该你了。”
赵书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撩起自己长长的头发,露出自己的后脖颈,背对着陆慎。
这是一个完全不设防,任人宰割的姿势。
赵书云后脖颈上也有陆慎用鲜血涂上的记号,鲜血没被蹭掉,但也有一些屎黄色的汁液。
陆慎用刀尖划开一条口子,鲜血流出来。
这个也是真的。
陆慎调转刀刃,又指向赵庄明。
赵庄明也跟赵书云一样,撩起头发,露出后脖颈,然后背对着陆慎。
这一个,后脖颈处的记号完好无损,也没沾上什么屎黄色的汁液。陆慎割开他的皮肤,流出来的血液鲜红,甚至隐隐带着一股极淡的清灵之气。
这股气息,已经和赵玉书有些像了。
赵庄明的《太上感应经》至少修行到小成了。
所有人都验证了一遍,证明都不是“伪人”后,赵理自然被松绑了。
这小子和赵书云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太不容易了,我刚刚吓到没尿裤子,真的太不容易了!”
“你们三个,刚刚谁离“伪人”最近?”陆慎随意将手中的刀一扔,插回赵书云腰间的刀鞘中。
赵书云和赵理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赵庄明,赵庄明也指了指自己:“我离得最近。”
““伪人”舍近求远,为何?”陆慎眼神扫过三人,哼了一声:“有时间多练功,少混日子。”
“刚刚在你们周围的人都是谁?记住了吗?”陆慎说完,就朝营地中为关押“伪人”专门搭建的囚笼处走去。
赵家三个小子在后面挤眉弄眼。
赵理委屈大了:怎么连地底爬出来的鬼东西都知道欺软怕硬?太势利眼了!
赵书云羡慕赵庄明:这小子又在陆先生面前露了,啧~
赵庄明略微骄傲的挺了挺胸,随即又若有所思:看陆先生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其实不是谁都能寄生的?
赵庄明想了一下,自己既不是异能者,也不是徐师姐、北堂师姐那种被边老师特意带在身边教养的亲传弟子。
唯一跟营地里的人不一样的,也就只有正在修行的《太上感应经》而已。
原来这篇功法修行出来的“炁”,不仅能画符,还能驱邪呢?
“哎哎哎~哥儿几个,今晚都不许睡了,通通给我打坐练功!”赵庄明决定行使一下他民兵营队长的权力了。
赵满在赵玉书那儿,他不担心。
但这两个他要是带不回村里,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俩的父母。
陆慎,此时正盯着牢笼中的“伪人”,这个“伪人”似乎比之前的“伪人”多了一种情绪——恐惧。
“它”惊恐的看着陆慎,还有那只和自己关在一起的野猪。
陆慎指尖燃起一朵紫色的火焰,微笑的看着“伪人”:“现在,去寄生它。”
“伪人”拼命的摇头:“不要当猪,萤要做人!”
“腐草为萤,你们不过是黄泉边烂叶子里,几片残魂附着在虫子诞生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做人?”
陆慎笑容狰狞:“我让你寄生一头猪,可是在给你抬咖位。不然像你这样的残魂到了地府,连只草履虫都做不了吧?”
萤没有多少智商,只能凭着一点儿残缺的意识,拼命的表明,自己不想做猪。
“萤的同伴,已经被你彻底变成了猪,萤不能听你的。”哪怕紫火已经到了眼前,“伪人”瑟瑟发抖,还是拒绝。
陆慎思考了一会儿,暂时没动手,而是问道:“它已经彻底变成猪了?”
“萤寄生宿体一个月后,就会彻底与宿体融合,需要过完宿体的一生,才可以离开宿体。”萤老实的回答。
“哈哈……”陆慎大笑起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你们这种不生也不死的东西,抵抗力应该很强,做猪应该也不会轻易被冻死吧?”陆慎喃喃说道:“正好,我还怕到了冬天营地里没肉吃。
决定了,今年过年就吃你们了!”
好不容易追上陆慎脚步的赵家三兄弟:“……”
呕!
现在已经开始想吐了!
陆先生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想法?!
第216章 解决“伪人”
陆慎答应北堂墨两天时间解决问题,自然有他的办法。
傍晚时分,他坐在山洞门口,翻译着那些古籍。
已经从村里悄悄回来的徐贞顶着眼下的乌青飞进陆慎的山洞。
“陆先生,我做成了。”徐贞将一张黄符纸交给陆慎,黄符纸上,朱砂混合着鲜血画出的符篆闪动着灵光。
“这种符纸很低级,在遇到纯粹的“死气”时会自燃,其余没有任何用处。”徐贞拿着从白族遗地中带出来,讲解符篆的书看了十天,终于弄出了这种完全没有品阶的符篆。
陆慎拿着符纸,正反面都看了一眼:“功能完全够用了,辛苦你先画一百张,再休息。”
徐贞露出笑来:“不辛苦,比不上老板……是陆先生,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徐贞习惯性的拍了两句马屁,陆慎摆摆手让她赶紧滚去画符。
能检测到“死气”,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陆慎立刻起身去找北堂墨,北堂墨盯着那几张符纸,疑惑道:“你……竟然能命令动白家的人?”
在北堂墨看来,徐贞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型人才。
可惜这个人才姓“白”,他挖不走,不然哪怕倾家荡产,他也想把徐贞请回“龙鼎”。
“有什么问题?我跟白家是合作关系。”陆慎理所当然道:“我已经计划好怎么找出“伪人”了,接下来该你唱红脸,安抚营地人心,让他们配合了。”
比起只知道“杀杀杀”的陆慎,北堂墨这个“龙鼎”的首领显然更得人心。
陆慎出面说:“我想到解决“伪人”的办法了。”
营地的人会以为:陆疯子不会想把我们全杀了吧?!
北堂墨出面说:“我想到解决“伪人”的办法了。”
营地的人会觉得北堂墨不愧是首领,真是英明神武,卓尔不凡啊~
这就是口碑。
但其实北堂想出来的办法是把他们全杀了,陆疯子还弄了几张符纸,帮他们区分一下死人活人呢。
徐贞不是打印机,就算是没有品阶的符纸,也得花不少时间。
有北堂墨唱白脸,营地中人配合,终于找出了五个“伪人”。
北堂墨宣布:全部的,所有的“伪人”都在这里时,营地中人都开始哭了起来。
“啊~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啊~”
“结果在我们中间,把我们当衣服穿的,只有这么几个怪物?”
但是人们再愤怒,也不敢杀了这些“伪人”,甚至不敢靠近它们?
谁知道靠得近了,会不会又马上被寄生。
“伪人”们似乎格外偏爱好看的皮囊,它们穿着一件件楚楚可怜的“衣服”,瑟瑟发抖的被人关在笼子里。
望着癫狂的人群,迷茫而困惑,还有默默流泪的。
它们呼唤着自己寄生宿体的情人、朋友,泪眼朦胧道:“你真的不要我了?舍得我死吗?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就可以完全变成tA的,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就仿佛,这些围着它们的人,才是罪大恶极、负心薄幸的人。
更他妈好笑的是,竟然真有人心动了。
极少数能克服恐怖谷效应的傻逼喊道:“我舍不得tA,哪怕是一张皮囊,让我看着也好!”
陆慎给赵庄明使了个眼色,让他直接上去抽人,打死了算数!
妈的,这些傻逼。
萤把他们当衣服穿,他们还想着拿萤当“替身”?
很快,这种傻逼的声音被压下去,北堂墨也当做没看到陆首领的暴行,继续安抚手下。
看着被关起来,在大雪中被掩埋的“伪人”,北堂墨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它们?继续让它们做猪?”
陆慎:“这个你别管,我自有用处”
北堂墨:“……你那些逆天的想法收一收,没有人会吃被萤附身过的猪的。
你就算再废物利用,也不至于到这个份儿上。”
陆慎:“……”
他只是表演一下“陆慎”的日常,这厮怎么还当真了?
那种肉,他也吃不下去好吧?
陆慎曾经跟威廉讨论过,这种名叫“萤”的虫子,没有实体,吃了人的血肉是怎么消化的?
除了视力之外,萤还有那些感官?
威廉泡澡归西了,陆慎对这些问题的好奇度却没减少。
他用灵石为燃料,点起紫色的火焰,将萤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然后开始解剖。
手术刀划破萤的“衣服”,它们只是畏惧的躲着那些摆在手术台上,燃着的紫色火焰。
似乎没有痛觉?
陆慎顺势朝萤的身体里注入一股木系灵气,萤有了反应,极度痛苦扭曲,甚至忍不住发出哀嚎。
“生”与“死”相对。
没有“死亡”的萤,对上木系灵气的“生机”,可不就是一场酷刑?
他好像找到杀死萤的法子了。
等等,如果萤这么好对付,白家的人应该根本不会在意它才对。
萤也绝不可能成为白家需要镇压的主要对象,顶对就是怕它给人间造成麻烦,顺带着关一下而已。
艹!
一想到这些虫子搞得整个营地人仰马翻,他也跟着掉头发。
而几十年前的白清音,根本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他就极度郁闷!
强忍着恶心把几只萤给解剖完,糊了一身屎黄色的汁液,那些汁液还比真正的屎臭
北堂墨原本要来找他商议接下来过冬的事宜,来的时候,陆慎还没清洗干净。
他忍不住呕吐的欲望,直接走了,走之前还要恶心一下陆慎。
“陆老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拘小节了?”北堂墨其实更想说:你什么时候爱玩儿屎了?
但最后尊重了一下陆慎“首领”的位置,没明说,隐晦提醒:“冬天也要注意洗澡,不然该长虱子了。”
不过这么臭,也有可能是长蛆。
陆慎:“……”
“伪人”的事情解决,那些被强行留下来的送粮队伍也下不了山了,只能留在山里过冬。
送粮队伍中,骡子和驴子占半数劳动力,还有半数劳动力是人。
这些人中,普通人占大多数,只有少数几个北堂墨和陆慎留在外面接应的异能者。
这些普通人因为“伪人”的事儿,死了不少。
剩下的一些该怎么安置,成了一个问题。
因为,送上来的粮食,其实是没算他们吃喝的那份儿的。
他们被强留下来,就要消耗其他人的粮食,其他人吃什么?
北堂墨来找陆慎商量的事,就是怎么送走这些普通人?
营地中绝不能留这些光吃饭,没用处的“饭桶”,但是该送走?还是“送走”?
他需要跟陆慎商量一下。
北堂墨寄希望于陆疯子,有那个心理素质去了结几十条无辜者的性命。
这些无辜者无辜到什么程度呢?
他们不知道这个营地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只不过是因为采购粮食的人给得多,为了家里人能活下去,上山做一趟苦力而已。
地位跟那些骡子和驴子差不多。
陆慎:“……”
他的人设是疯子,不是魔头吧?
第217章 雪夜羊汤
人对自己的生死,总是很敏感的。
运粮进来的人再怎么被当成牛马,他们也是人。
营地中异能者们看他们时讥诮的目光,当面大声的嘲笑,还有当着他们的面儿,将那些驮粮食上来的骡子和驴宰了吃肉时,让他们在一边儿看着的场景。
他们就像在说:你们和这些畜生没什么两样。
普通人见了鬼都瑟瑟发抖,能够将异能者的皮剥下来,穿在身上,于营地中来去无踪的萤,就更不是这些人能理解的存在了。
他们面对这些超出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东西,当真就像那些骡子和驴一样,只能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静待自己被宰割的命运。
就算自己的同伴被拖走,也只能假装看不见,把自己更紧密的挤进人群堆里去,盼望自己是最后一个被拖走的。
可他们是人,不是畜生,他们想活,会开动脑筋,让自己有活下去的机会。
这些人在营地中,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谁也不知道要死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作为最上层的领导,北堂墨只看到了这些苦力不仅没用,还会危害到他的营地。
所以,这些人必须尽快赶出营地。
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雪地中冻死几个人,也是无足轻重的吧?
满目霜白遮掩血色糜烂的真相,谁看起来都干净又清白,整个局面还是他最看重的太平模样。
北堂墨是这么盘算的。
这时候,一个裹得像是熊一样的男人出现在营地。
他头上戴着兽皮帽子,帽檐遮住了眼睛以上所有的皮肉。下半张脸又被围巾遮挡着,看不清样子,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漆黑明亮。
“兄弟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男人身后跟着几个人,他带来了衣服,还有一些野菜和着面粉烙成的饼。
送粮入山的苦力们来的时候是深秋,身上没穿多厚的衣服。
尽管男人带来的衣服破烂,甚至还有一些腥臭的兽皮。
但他们裹在身上,已经感到了足够的暖意。
就好像他们一定能熬过这个冬天一样。
那些饼已经被冻硬了,根本咬不动,苦力们却抱着分到自己手里的饼,就着眼泪舔着。
这不是根本不能吃的石头,也不是难以下咽的松针树叶,这是人吃的食物……
“李老板,是李老板吗?”苦力中,有人问道。
那男人“嘿”了一声,吐出一口白气:“是我。
抱歉,李某来迟了。
大家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苦力们从藏身的角落里爬出来,干枯的双眼充满希望的看着来人:“好,我们跟你走。”
哪怕他们被带到山里活活冻死呢?
临死前,有人给他们衣服穿,有人给他们饼吃,有人把他们当人。
这就比留在营地里强了。
这些人离开,营地中有人是想拦着的。
大冬天的,物资谁都不嫌多。
那些衣服,就算他们不穿,也能用来铺床。
那些饼子,就算不是细粮做的,烤着吃也能凑合一顿。
但他们想拦,自然也有人出来要保这些人。
白族在营地中明面上的代表徐贞就站在营地门口等着,那个进来带走苦力们的男人,也是她放进来的。
徐贞在营地中,没有北堂墨的领导能力,指挥不了别人。
也不像陆慎一样,是个狂暴的疯子,让所有人都畏惧。
但她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她说的话在营地中有一定的权威。她说不能去的地方,一定不能去。
她说危险的东西,一定很危险。
她发出过很多警告,这些警告全都应验。
营地中,最上面的两个人做出决定之前,都会提前咨询徐贞的意见,且她的意见,会得到两人最大程度的尊重。
徐贞的神秘和她具备的能力,让营地中所有人都有些怵她。
她站在那里,就没有人敢上前。
雪落成白,霜冻砂石一片寒。
这是一个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季节,但是每一个从徐贞面前走过的苦力,都会向她弯腰以示感谢。
这些人有眼睛,会思考,他们知道徐贞站在这里,代表着什么。
他们的感谢不值钱,却发自肺腑真心。
徐贞站在风雪中,目送这些人远去。
她突然想到老师跟她说的话。
从今以后,神佛是你,修罗也是你。
一边功德无量,一边恶贯满盈。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啊?
这些人感谢她,又哪里知道,她也是把他们推入绝境中的凶手之一?
此时的徐贞,多了几分属于人世之外的悲悯和残忍,它们矛盾的纠结在一起,盘绕在这个女人身上。
石壁半山腰上,人工开凿出来的山洞中,北堂墨与陆慎并肩站立,看着下面被领走的那几十个苦力。
“那个李老板是你的人?”北堂墨疑惑的问道。
陆慎呼出一口白气:“算是吧。
他拿了好处后办事,还算尽心,有些我不方便出门的事,就交给他。”
北堂墨用下巴点了点下面的雪地上,像蚂蚁一样慢慢挪动走远的人:“这也是你吩咐的?
陆疯子,你什么时候有菩萨心肠了?”
陆慎:“我没额外付过他钱。”
这话潜台词似乎在说:这是李老板的个人行为。
但却没明确的否认,这是他吩咐的。
北堂墨注意到这个细节,侧头注视陆慎。
陆慎则任他看,半点儿不心虚,也不关心他的怀疑,转身回了山洞。
北堂墨:“……”
此时,已经走远的队伍好像感应到了这两人的窥视,李老板回过头,在风雪中清楚的看到北堂墨的身影。
李老板透过大雪看清楚了北堂墨投向他的目光:陌生、谨慎。
“呵呵呵……”李老板喉咙中发出几声破碎的笑声:人对自己的手下败将是没什么记忆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就行了。
苦力被带走,到了后面赵玉书的营地。
这个营地相对单纯很多,异能强大的人都在前面,陷入寻找“长生”的计划中,被各方牵制住。
走在后面的人,异能顶多在A级到S级之间。
赵玉书跟了边月五年,被精心调教过,可以引来雷电,算是能压住场子。
后面营地的事情也相对轻松,不会有太多需要他们拼命的场合,只要谨防各种植物和动物的偷袭,然后杀掉所有从前面营地往后退的人就行。
苦力们被逮到这个营地中,总算有了一点儿活下去的指望。
这个营地没那么多怪事,到处是用木头临时搭建的房子。
赵玉书让人给他们安排了几个空房子。
几十个人,挤在几个小木头房子里,跟沙丁鱼似的。不过现在没人在乎这个,呼呼啦啦的抱团选了房子住进去。
山上的温度冷得能将人冻毙,挤在一起还暖和呢。
现在已经大雪封山,从前面营地到后面营地短短十几里的路程,他们走了一天,还有两个冻死在路上的。
想要下山,是不可能的。
这个营地,也面临着一个问题:这几十个人的粮食从哪里来?
乱世以来,每一年的冬天都很漫长,几十个人,可能要消耗掉几千斤的粮食。
这不是大家省一省,就能省出来的口粮。
赵玉书让李相源进屋烤火,屋中的火堆里煮着开水,赵玉书用勺子打了一碗开水,放了两勺糖进去,递给李相源:“简陋了些,李先生见谅。”
李相源端起碗,两口喝干净,这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长舒一口气:“荒山野岭,有热水,水里还加了糖,已经是好东西了。”
两人面子上客套了一下,赵玉书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这些人的粮食怎么办?”
李相源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不知道:“边……老师只是让我把人领到你这里来,剩下的她来想办法。”
可现在天寒地冻,有钱能买到粮食,也没办法运到山上来。
李相源头疼。
赵玉书得到这个答案,却像是安心了一样,点头不再多问。
李相源不理解:“……喂喂喂……你这么相信你老师?
现在这个情况,神仙来了也不能无中生有吧?”
赵玉书淡定的给自己也弄了一碗糖水,眉目舒展开来。
当初那个跟在边月身后,神情怯懦的小姑娘,似乎长开了,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神情坚毅,眼眸清明。
她身上有雪的寂静,夜的孤冷。
“既然老师要管,我做好分内之事就可。”赵玉书自然而然的答道。
李相源“啧啧”了两声,感叹道:“忠狗。”
赵玉书也不生气,甚至笑了一声:“人也好,狗也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李先生,中午吃野猪还是山羊?”赵玉书调侃:“这是只有贵宾到来,才有的待遇。”
李相源还真在心里选上了:“就山羊吧,这个天喝羊肉汤,暖身体。”
今夜雪重,森林中万籁俱静,背风处的木屋中,挖出的地坑火堆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烤火。
火堆上吊着的铁锅里,沸水翻滚着羊肉和萝卜,香气弥漫在屋中。
“唉,这汤要是有点儿胡椒加进去,就更好喝了。”赵玉书妈妈笑着感叹。
李二顺立即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调料瓶子,往汤里面加了些粉末:“我有白胡椒,还别说,加进去后,膻味儿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李相源踢了李二顺一脚:“你随身带着调料做什么?”
李二顺怪委屈的:“李哥,我跟着你这个山洞住一阵,那个营地住一阵。时不时的还马上就要换地儿,都不提前说一声。
这些调料在山里都是稀罕货,我可不得随身带着?”
赵玉书摇头,给自己妈妈盛了一碗汤:“妈,喝汤。”
赵玉书妈妈含笑点头,又像受不住冷一样,朝火堆边靠了靠。
森林中自然比村里冷,赵玉书妈妈身体也没有往年好了,有些受不这巨大的寒气。
赵玉书想过把妈妈送回村里,但她每次来去,都有任务,而且比较危险,带着妈妈不方便。
赵玉书的妈妈也不想离开,她觉得跟自个儿女儿待在一起挺好的,也省得她在家里担惊受怕,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笃笃笃……”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二顺离门边最近,就要去开门,却被赵玉书拦住,眼神锋利的盯着门外:“别动,山里的熊和山魈会敲门,趁人开门的时候再把人吃了。
现在山里没食物,是它们出来捕猎的可能性很大。”
李二顺“嗨”了一声:“没事儿,咱们住村里,冬天不也有这些东西上门吗?有我李哥在,那些畜生不成问题。”
李相源又踢了李二顺一脚:“闭上你的嘴!”
他又不是大冤种,小弟手贱惹祸,他还要上赶着收拾烂摊子?
赵玉书拿过立在墙角的陌刀,无声无息的走到门边,向屋里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赵玉书妈妈识趣的躲到角落里,李二顺则揪着李相源的衣服,躲到他身后去。
木门打开的一瞬间,刀光与门外的雪光相映,猛然切向门外的东西。
赵玉书的招式很老辣,她根据门被敲响的位置,选了一个门外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避不开的位置出招。
但又不至于一刀毙命,总有看清楚对方真面目的机会。
营地里谁都知道,半夜不要敲赵姐的门,不然真有可能丢命。
这是赵玉书几条不成文的规矩之一,在野外,这些规矩越多,越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
赵玉书的刀切出去的一瞬间,就被一只手抓住刀刃,举重若轻,令赵玉书挣脱不得。
那是一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赵玉书脸色一变,马上护住要害就要弃刀后退,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功夫有长进。”
“老师?!”赵玉书惊喜的看向来人。
风雪中,门外的人提着一盏走马灯。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脖子上甚至没有围上围巾。
这样的雪天,她穿得单薄,就那么站在风雪中,看着这屋子里的热闹。
而她,是意料之外的客人。
赵玉书伸手接过来人手里的灯,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老师,外面冷,快进来吧。”
来的是正是边月。
赵玉书妈妈从角落里出来,热情的盛了一碗羊汤递过来:“边医生,你来得真是巧。快喝汤,刚炖好的。”
边月接过汤碗,给面子的喝了两口。
羊汤滚烫,味儿有些腥膻,山里调料不足,也调不出更好的味儿了。
但却能驱寒暖胃,让边月生出一种错觉:她也有来得正合时宜的时候。
第218章 刘家堡
半碗羊汤喝下去,身子微微有些发热。
边月被让在最上方坐着,左边赵玉书,右边李相源,两人跟她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一种不自觉的恭敬态度对着她。
李相源在这份恭敬中,还掺杂着绝对的忌惮。
“你。”边月指了指李相源:“这几天跟我出去一下。”
李相源点头,也算是一种认命了。
边魔要给那几十个人找过冬的粮食,必定会用到他的,他都做好准备了。
“可以,什么时候出发?”李相源放下汤碗问道。
边月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气,狂风夹杂着暴雪而下,树枝被积雪压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沉吟片刻:“明天一早吧,等风雪停了再说。”
赵玉书担忧道:“老师,那边营地中,您突然消失,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怀疑是一定有的,不过北堂墨这个人虽然聪明,行事却过于奇葩。
只要利益一致,他对同行之人是人是鬼都不感兴趣。”边月摇头,她让北堂墨看出破绽,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这人的底线在哪里。
结果这人的底线低得感人,只要局面对他有利,他可以直接当睁眼瞎,对她表现出来的破绽通通当没看见,一口一个“陆老弟”,叫得贼自然。
边月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人手底下的成分这么复杂了。
小樱花、政府、世家,甚至三教九流,谁都能到他这里来掺和上一脚。
北堂墨也热情大方,开四方门,迎八方客,谁都能跟他合作走一段路。
李相源嗤笑一声,对这种行事风格做出尖利的评价:“跟婊子一样,谁都能用一下。”
语言下流犀利。
单从这几句话里,就能看出,这两人私人恩怨匪浅。
边月眉头都没抬一下,赵玉书也没理会此时仿佛怨鬼一样的李相源,只担忧道:“万一他对您不利……”
“我不也准备对他不利?”边月坐在最上首,神色朦胧看不清,鼻尖弥漫着羊汤的香味:“我要杀人,就得做好被人反杀的准备。
这个道理放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你也记住。”
几人又讨论了一下现在的局势,白族遗地的事情折腾了这么久,才只整理出了一些皮毛。
从下面带出来的书籍、文字整理出来,大约只有一些白家的日常和修炼功法。
虽然这些“日常”中随意拎出来一件,都足够惊心动魄,但的确不是边月想要的找的东西。
所以,他们还得接着往下走。
赵玉书和李相源都没有直接参与到第一线去,赵玉书问了一句:“老三最近好像有什么顿悟,到后山找了个山洞修行去了。
老师,您离开前要见她一面吗?”
边月摆手:“让她顿悟去吧。你也抓紧功课,明年春天,湖水退去的时候,应该还会有更麻烦的东西。”
赵玉书点头,去给边月安排住宿。
赵玉书把自己的屋子给了边月,自己跑到北堂馨自己搭建的茅草屋里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边月没跟赵玉书打一声招呼,提着李相源就走了。
李相源表情很丧:“唉……”
作为边家的编外人员,李相源在修行上从来没被边月专门指导过,他的一些招式也很邪门儿。
“踏浪随风”的招式,还是徐贞教给他的。
但李相源的“踏浪随风”用出来,却有几分边月的味道。
都是一种神秘莫测,波谲云诡的气质。
边月让徐贞教李相源时,一是因为她需要战斗力。
二来也想让徐贞通过这种方式来驾驭李相源,渐渐把李相源手里的资源抠出来,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不过很显然,徐贞就算背后有边月,也没玩儿过李相源。徐贞教的功夫,李相源学了,还跟徐贞关系处得不错。
但李相源手里的各种资源,徐贞一点儿没抠出来。
后来北堂馨入边家,李相源竟然连仇人女儿也能处得不错,还让北堂馨忌惮他时,有几分真心的佩服。
边月那时就知道,除非她杀了这小子,不然李相源的位置,暂时没人能替代。
但这小子除了跟北堂墨死磕,做事儿也有些蔫坏以外,的确很好用,而且识时务。
边月就一直没舍得杀。
托这场风雪的福,二人一路乘着风,避开了很多地上的危险。
“冬天愿意往外卖粮食的不多,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离这里七十里外的刘家堡。”二人没有回山桃村,而是直奔能买粮食的地方。
乱世到来,很多人意识到世道艰难,开始了最原始的,抵御自然灾害的方式。
——建立坞堡,聚族而居,倒退回庄园经济时代。
刘家堡的名字,边月也在村民耳朵里听过一两次。
刘家堡中最有名的,不是粮食,而是煤炭。
不过煤矿不是刘家堡的,而是刘家堡的主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卖的。
这厮掌握着这条命脉,每到冬天,山桃村的百姓就头疼,纷纷抱怨刘家堡的煤炭太贵了,他们快要买不起了。
很快,二人到了刘家堡。
李相源在进去之前,先给边月打了预防针:“老大,咱们来这里是来买粮食的,可不是来搞破坏的。
有些事情,您看到了就看到了。
无论怎么说,姓刘的搞来煤炭,的确让周围不少人都免于被冻死。”
边月挑了挑眉,“呵”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不知轻重的样子?”
“您不是不知轻重,而是看不上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李相源说了一句,就去跟刘家堡外守门的门卫交流。
他给了看门的小伙儿几颗银珠,端着身份曼声道:“去告诉老刘,就说山桃村的李相源来了。”
那小伙儿收了银珠子,笑道:“多谢李先生的小费,我这就去。”
刘家堡就像赵明月家那碉堡扩大数十倍的样子,高墙、堡垒、瓮城,城门前还有一条小河沟,勉强算是护城河吧。
不过现在早冻硬了,跟平地没什么区别。
很快,刘家堡的大门打开,一个留着八字胡,裹得跟头狗熊一样的男人走出来,亲热的拥抱住李相源。
“哎呀,李老弟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男人朝李相源身后扫了一眼,除了站在不远处,穿着卡其色风衣大量坞堡的女人外,什么都没看到。
男人疑惑道:“李老弟啊,这么大的雪,你走过来的?”
李相源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着边月,跟男人笑道:“这次找你的可不是我。
这是我老板,你叫她边小姐就可以了。”
边月的名字,在这一片儿还是很响亮的。
谁都知道,山桃村有一个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命的神医。
男人因为边月为女人,而升起的一点儿轻视立刻收敛,满面堆笑的伸手:“边小姐,鄙人刘启东,幸会幸会……”
边月懒得跟这人客套,冷冷的说了一句:“走吧。”
率先走进了刘家堡。
刘启东一时尴尬,看着李相源,意思是:你给个交代。
李相源笑眯眯的跟刘启东勾肩搭背:“我老板脾气没我这么好,但看在钱的份儿上,你多担待。”
刘启东:“……”
他能如何?
也只能暂时先咽下这口气。
姓李的手里每年留给他桃木剑的份额,就足够他忍耐这两人的无礼了。
刘家堡内,远远几排上个世纪差不多淘汰的土房子立在最外围。刘启东领着人越往里走,房子越好。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不满意华夏人人平等的现状很久了,找到机会了立刻复辟,就差把“阶级分明”几个字刻下来贴在大门上。
刘家堡也没多大,感觉比山桃村还小三分之一,很快走到了最中心。
这里是一套土不土,洋不洋的四合院儿。看占地面积,至少三进,左右两边还带着花园儿。
太平年月,这么大的宅基地,就算使用了钞能力也不容易批下。
刘启东把自己当刘家堡的土皇帝了,一点儿都不带演的。
刘启东领着边月二人进去,一路笑眯眯的,门口不仅有门童开门,进屋还有保姆佣人马上接过衣服,送上热水洗脸,倒上热茶。
屋内暖气十足,墙角的桂花开着,发散着呛鼻的香味。
刘启东脱了那层厚衣服,仍旧像个冬瓜一样圆润。
李相源点评他墙角那些桂花:“桂花的确是种蠢花,能被气温骗得胡乱开。但你放在屋里,就多少有些熏人了。
你插几支红梅,不也一样喜庆?
老刘,档次有些低了。”
刘启东也不反驳,笑眯眯道:“我是大老粗,比不得李老弟,世家出身。就像这桂花,谐音“贵”,梅花,谐音“霉”。
什么傲雪凌霜,冰清玉洁,我是欣赏不来的。”
边月看了一下这间屋子,下雪天阴,屋里燃着很多蜡烛,气味儿不太好闻,站在屋里的佣人们,低头跪在角落,随时等着主家的吩咐。
这待遇,比古代的丫鬟也差不多了。
边月懒得跟刘启东废话,敲了敲桌子,问道:“李相源说,你这么有粮食卖?”
刘启东笑眯眯道:“这个是自然,不过这种天气卖粮食,我也要担很大的风险。
谁知道冬天什么时候结束?我这刘家堡上下也是要吃喝的嘛。
所以这个价格上……”
“价格好说。”边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玉。
这块玉并不太透,通体血红,边月拿出来的一刹那,整个房间就被一股奇异芬芳气息充满。
刘启东闻着这股芬芳的气息,顿时身体一轻,身上的某些暗疾,正在缓缓减轻疼痛。
“这是?”刘启东眼神火热的盯着边月拿出来的玉石。
边月漫不经心道:“古人有句话,叫“是药三分毒”。为了避掉这三分毒,我用一些药材泡制了这块玉石。
如今也有十几个年头了,把它佩戴在身上,不说能百病全消,却至少能让人延寿十年。”
刘启东的眼神更火热了。
李相源暗自皱眉,他多少知道一点儿边月的身世。
十多年前,边魔有心思做什么延年益寿的玉啊?
做鹤顶红还差不多!
第219章 刘家堡有祸
刘启东对这块玉的兴趣很大,眼睛几乎都要黏上去了。
“刘老板看看,这块玉值多少钱?”边月随意把这块玉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抵住,往刘启东的方向推了推。
刘启东目光火热的盯着玉,没看见坐在他旁边不远的李相源,不动声色的捂住鼻子,并一直往旁边躲,试图远离那块玉。
边月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李相源立刻不敢动了,心里却直骂娘:你要白嫖姓刘的,我没意见。可我是无辜的!
那玉味儿太重,李相源不相信它是好东西!
刘启东欣赏的目光从玉石的每一寸纹路上掠过,不过是几分钟的时候,他就觉得身上的病都好了一半了。
嘴里却道:“边老板,玉这个东西,本身就不好估价。
好的玉,几千万,一个亿的都有。
不好的,磨成珠子扔路边摊儿上,十块钱两串都没人买。
现在也没个鉴定机构,不能给您出个证书什么的,您叫我怎么开价?”
边月很平静的接受刘启东的压价:“刘老板是生意人,生意人讨价还价是情理中的事。
不过睁眼说瞎话,没意思了。
我要九千斤粮食,你答应,这块玉归你。
不行,我再找其他人。”
说着,边月就要把玉收回。
刘启东肥大的手死死将玉摁住,油腻的脸上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笑:“边老板,不是我吹。
这方圆百里之内,你要是能在找到第二个能卖你九千斤粮食的,我刘启东三个字倒过来写。”
边月微微向后一靠,神情冷漠:“那你想如何?”
刘启东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仿佛弥勒佛一样笑道:“这种好东西,边老板手里应该不只有一块儿吧?”
很显然,他想要更多。
“哈~”边月都笑了,她向李相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谈。
李相源在心里暗骂刘启东不知死活,站起身来,笑着捶了刘启东一拳:“老刘,你还想不想混了?
桃木剑不想要了?”
刘启东脸上的笑一僵,随即恢复过来:“李老弟,账不能这么算。
你们老板要九千斤粮食,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两人你来我往的讲价,边月在这种事上的确不擅长,给李相源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看着办。
自己则向在一边儿跪着的,刘启东的“丫鬟”们中,领头那中年女人问道:“你们家的客房在哪里?”
那女人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刘启东,刘启东抽空回了一句:“带边老板去三楼的房间,最好的那间。”
生意人没几个真的眼瞎,分不清大小王。
讲价归讲价,但刘启东绝对不想得罪边月。
那中年女人在前面弯腰躬身,领着边月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房间内装饰奢华。
地上铺着白色皮毛的地毯,挂着珍珠帘帐,摆着古董花瓶。
中年女人进屋,姿态灵巧的从一个人木匣子里拿出一支香,微笑道:“隆冬时节寒气重,檀香味辛,性温,归脾、胃经,能行气止痛,散寒调中,我给小姐点上?”
边月可有可无的点头,原本不想理她。
但她一个转身的功夫,竟然看到女头顶上,淡青色的气运柱被一道黑气拦腰斩断。
这种情况边月见过,中年女人应该很快就要死了,这种死亡很突然,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嗯……在边月对某个人起了浓烈的杀心,不在乎被扣功德也要得手时,对方头顶的气运柱就会呈现这种状态。
边月:“……”
我没打算灭刘家堡的门呐。
“你的口音不是本地的,还懂香料?”边月状似随意的问道。
中年女人微笑道:“是啊,我是从南方逃难过来的,多亏了刘老板收留,肯给一口饭吃。”
滴水不漏的回答。
边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又问:“你们这里,像你这样的人多吗?”
中年女人继续笑道:“刘老板是心善的人,像我这样的,自然还有。”
回避她的问题,只说“还有”,那应该不多。
刘启东在与人谈事情时,让这些人跪在房间的角落,显然是没把他们的人格尊严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一多,容易生出反叛。
但人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既能压榨劳动价值,也不容易出乱子。
这场飞来横祸应该不是来自刘家堡内部。
边月示意中年女人给她倒杯热茶,中年女人微微鞠躬,微笑道:“请小姐稍等。”
等女人出去了,边月来到窗边,推开格子雕花木窗。
楼下一队提着西瓜刀,穿着统一门童服的年轻男人走过,应该是土皇帝刘启东的御前侍卫们。
这些人头顶的气运柱基本都是白色的,但也跟那中年女人一样,被一道黑气拦腰斩断。
很快,中年女人回来了,给边月泡了一壶热茶上来,微笑道:“六安瓜片,小姐喝得惯么?”
一般像这样不给选项的问话,就代表着他们只有六安瓜片这一个选项。
边月点头,茶水浅浅的沾了一下唇,又问:“最近除了我们,你们老板还有其他客人吗?”
大约是边月打听得太露骨了,中年女人的微笑顿了一下,才道:“老板的事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不好打听的。
小姐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们老板。”
边月眉眼下垂,思考了片刻,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想先休息了。”
中年女人鞠躬,向边月展示了一下床头的铜铃铛,道:“好的,小姐您有事可以随时摇铃叫我。”
等中年女人走后,边月从戒指里拿出了一本书,开始读起来,时不时还在纸上画上一些图画,写上几句注解。
从湖底石室中带出来的东西,不仅有阵法的,还有炼丹的,炼器的。
炼器涉及到阵法,边月不怎么会。
但炼丹是难不倒她的,很多东西一点就通。
白族的人也不都死板,偶尔也会炼一些比较有趣的药。
比如能爆炸的“雷火弹”,一颗药可以毒死一座山上所有生命,甚至包括草木的“鬼阎罗”。
还有能引来毒虫的“千香引”,能驱赶阴魂鬼物的:“伏魔丸”。
制作“伏魔丸”的其中一味药,还是黄泥村人养的那些“灵珠”呢。
过了一会儿,边月的门被敲响,李相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板,在吗?”
“进。”边月眼神都没从书上挪开,随意道。
李相源推门进来,坐边月下首的位置,也不见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才道:“基本已经谈妥了,不过刘启东不管运输。
咱们没带人来,想把九千斤粮食运出去,还得从刘家堡里雇人。”
边月分出一点儿心神给李相源:“钱不是问题,你尽快办。不用送营地去,找个附近的空地,让他们放那里就行。”
李相源两手一摊:“我也想去办,可我手里没钱啊。”
他两手空空跟着边魔走的,原以为边魔要回山桃村拿钱,结果他们直接路过山桃村,压根儿没进去。
边月手一伸,桌上立刻多了一个皮箱,皮箱打开,里面的金条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艹!”李相源被突然出现的金子晃花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老板,您这种手段当真不用避开我,悄悄的使出来?”李相源无力道。
从那具僵尸凭空出现开始,李相源就在想:我有一天要是死了,一定是被姓边的杀人灭口的!
“须弥纳芥子之术,在白族不算多深奥的学问。我记得我从下面带上来过一本《炼器初解》中,就有记载。”
边月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等徐贞修为上来了,你可以去请她帮你炼制一个这样的法器。
不说装得下其他,至少你的那些金砖不用砌成炕,天天搁上面躺着了。”
李相源没想到边月竟然知道自己藏钱的地方,顿时尴尬,随即眼神又亮了:“徐师姐当真能炼出这么好用神奇的东西来?
那以后出门不是很方便?”
“如果她不行,我就再收一个行的徒弟。”说到这里,边月不经意的引诱道:“我打算将这种灵器当做“皇城司”使者的基本福利,你觉得如何?”
李相源憋了半天,吭哧道:“这个我要考虑下。”
“皇城司”的名头,在某些人耳中,非常响亮。
山桃村明处有民兵营,暗处有“皇城司”,在外面人吃人的时候,山桃村的恶霸们只敢偷鸡摸狗,欺负一下老实人。
山桃村附近几个吃人、卖人的村子,也死的死,散的散。
边月从来没告诉过他“皇城司”使者是边家弟子的副职,但李相源自动心领神会的知道了。
边家弟子的日常就是修炼、修炼、和修炼,偶尔干干副职,去隔壁的隔壁惩奸除恶一下,顺便检验一下自己的修炼成果。
但李相源的日常不是这样啊。
他的日常是推演,怎么利用手中的资源制定报仇计划。
修行更像是一门选修课,用来锻炼身体,激励自己的。
——千万别比北堂墨早死,不然你这辈子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边魔把他拉进“皇城司”,肯定不是为了让他当吉祥物,最大可能是当牛又做马。
边魔在白族遗地中应该得了不少好东西,等清理完遗地。必定想着招兵买马,扩大“皇城司”。
可边魔手底下的人,老大太实诚,老二性格软弱,老三手段不如他。
老四太小,也约莫能看出点儿苗头。
以后估计是个修为高强的花瓶,当真正的吉祥物。
他当真进了“皇城司”,所有脏活儿累活儿都是他的,他还有时间琢磨报仇的事儿吗?
边月对于李相源报仇之事的执着深有体会,但她想不通:“都这么多年了,你报仇的事儿,咋一点儿没进展呢?”
李相源:“……”
会心一击!
“还是有进展的……”李相源艰难道:“至少我搞死了他两个堂弟,一个亲妹妹。还搞砸了他和庆市的好几项合作。
他的政治前途算是被毁了一半儿。
将来政府要是还能再立起来,北堂墨顶多就是被收编的水泊梁山成员。
他要是运气不好,估计还得继续当个江湖草莽。”
不让北堂墨好过的事儿,他件件都做了。
如果北堂墨的人生是一部末世大男主爽文,那李相源就是躲在暗处,拨弄风云,让北堂墨永远抓不住马脚的幕后大boSS.
边月:“……我对你的私人恩怨没兴趣,我说的事情,你考虑一下。
还有,办完了事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的人会有一场大祸,我们时间有限,别卷进去。”
“您还会看相呢?”李相源提起那箱金子,脑子里思考着怎么让这箱金子有个合理的理由出现在他手中。
他和边魔来刘家堡的时候,手里可什么都没拿。
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金子,谁得怀疑一下吧?
“老板,我要是加入“皇城司”,能用“皇城司”的力量报仇吗?”李相源走到门口,扭过头来,伸长脖子悄声问了一句。
边月放下书,双手环胸,“呵”了一声:“你觉得呢?”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试试?信不信脑浆都给你打出来!
第220章 她叛的,也是我要反的
九千斤粮食,里面并不全都是精粮,也有红薯干,土豆粉这些东西充数。
不过李相源跟刘启东扯皮一阵后,这些东西占比少,边月勉强也能接受。
“风雪太大,粮食太多,可能一次运不完,咱们得分两次走。”李相源在外面看了一下情况,跑过来跟边月说了一些情况。
边月拉了拉身上卡其色风衣的领子,遮住大半张脸:“你先走,自己放机灵一点儿。”
知道边月是认真的后,李相源再次确认:“真不是你想灭刘家堡?”
边月:“……”
被边魔冷冷的目光一扫,李相源缩了缩脖子:“你不能怪我想得多,你那块儿玉就明显有问题。
我眼睛看得见那些东西,那玉上面有尸气,应该放在死人身上吃过血吧?”
所以他才觉得,刘启东死定了。
“那玉的确不是我做的药玉,而是早年我掰开一个死人的嘴拿的。”边
月掀了掀嘴皮,扯了一个笑的动作:“但我的确没骗他,那玉是用名贵药材浸泡了,给国外某死人含在嘴里,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好东西。
很名贵的,据说如果仪式成功了,能让死人复活呢。”
李相源猜边魔在国外过得一定很精彩,不过他没兴趣知道,吐出一口白气:“好,我先走了。
关键时刻,我可会丢了你的粮食,选择保命的。”
北堂墨都没死,他可不能死。
边月可有可无的点头,丢了就丢了,她总能找回来的。
大雪天运粮食,骡子和马都不靠谱,会被冻死,只有人力运输。
穿着破衣烂衫的刘家堡村民担着粮食浩浩荡荡的跟着李相源走了,为了保险起见,李相源还雇了人护送。
不过这大雪天能出门打劫的,应该也没多少。
刘启东为表客气,还出门送了李相源一段路。
边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进屋去了。
外面的风雪很大,土皇帝刘启东的贴身大宫女,也就是之前招呼边月的那个中年女人,却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并且,她的眼睛像是哭过。
边月看到了,随口问道:“怎么?刘老板卖出去的粮食,是抢了你家的?”
中年女人连忙擦干净眼泪,解释道:“自然不是……我们这些为先生效力的人都是配给制,先生不会让我们饿死的。
……只是,坞堡内其他的村民都是租田种地过活,先生抽一半的粮食作为租金。
很多人冬天没留够过冬的粮食,需要在先生处购买,用明年的粮食来还……现在粮食被小姐买走了,那些没留够粮食的人,可能要饿死在这个冬天了……”
边月也惊了一下:“古代的地主家收租,黑心的也才收四成,你们先生开口就要一半?”
还引导村民提前消费,把明天的租子都给提前用了。
这么债累债下去,用不了几年,一个家庭就得被拖垮破产。
那时候的人,不就成了姓刘的砧板上的一刀肉?
“先生是善人,因为他,我们才有一个地方能遮风挡雨,有一块田能自给自足。”中年女人习惯的感谢了一番刘启东,这才低声道:“是我们这些人不懂怎么种庄稼。
先生卖粮本来就不是我们能过问的,那是人家的东西,我们哪有资格指摘呢?”
但还是不可抑止的抽泣起来。
应该是家里有种地的,还想着冬天能提前借粮度过难关。
结果边月一来,买走了九千斤粮食,她担心自家借不到粮了。
边月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似乎这个世间,到处都是疾苦悲痛。
她不买这些粮食,山里的人要饿死。她买了这些粮食,刘家堡的人有可能要饿死。
中年女人也不敢过多表露情绪,擦干眼泪,弯腰鞠躬,然后微笑:“请问小姐,您现在有什么需要的吗?”
边月摆手:“谢谢,我这里没事,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事了。”
中年女人带着微笑退下。
刘启东送完李相源回来,又跟边月寒暄:“边老板,咱们离得也不远。
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以后我们还是要多往来的好呀~”
边月扯了扯嘴角,应付一声:“好说。”
刘启东又乱七八糟的扯了一些,边月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坐在刘启东“皇宫”中的梨花木椅子上,撑着下巴发呆。
这么明显不想理人的姿态,刘启东自然看懂了。不过他也没发火,笑着交代了佣人给边月上些茶水和点心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耳边风声呼啸,边月从风雪中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有一个庞大的东西在高速前进,朝着刘家堡的方向过来。
近了,更近了~
“啊~!”刘家堡的人开始惨叫起来,男人的和女人的糅杂在一起,非常恐慌。
“哗啦~”还有大片的建筑倒塌的声音。
边月此时已经站在门外,看着远处的巨大身影。
风雪中,一条巨大的黑蛇从刘家堡外游进来,身形比房子还大,见到活人就吞吃。
几口之间,黑蛇吃到了边月的面前,边月二话不说,手中短剑出鞘,当即使出《太虚幻剑》,巨大的剑影朝黑蛇斩去。
“嘶~!”黑蛇惨叫一声,立马调转蛇头,朝另一个方向游过去,顺带还想再吃几个人。
边月再次挥出一剑,直刺黑蛇眼瞳。
黑蛇立马就地一滚,压塌房屋几座,躲在房子里的人有的跑出来,有的被永远压在里面了。
边月脚下踩着风,就要飞到黑蛇头颅上。
那黑蛇也知道厉害,慌忙尾巴一拍,朝边月扫过来。
两道剑光闪过,黑蛇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原来是它的尾巴被边月给砍掉了。
黑蛇打滚儿之间,又压塌了几座民房,不知死了多少人。
边月双手抠住黑蛇断尾处的血肉和鳞片,使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甩,将黑蛇大半个身子甩出刘家堡。
这一甩,几乎是边月力量的极限。此时她脚下发软,甚至有些拿不稳剑。
黑蛇回过头来要咬她,边月冷笑一声,压榨出一股力气,双手结印,一只巨大的火鸟尖利的啼叫一声,朝黑蛇冲过去。
黑蛇再次发出“嘶嘶”的惨叫,再次调转蛇头,准备跑路了。
这时,一声虎啸响彻雪地。
一头体型巨大的黄皮黑条纹的吊睛白额虎高速的狂奔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黑蛇的脖子,将黑蛇剩下的半个身体,彻底拖到刘家堡外。
“啊~妈妈~”
“爸爸……你在哪儿?……”
“浩浩……浩浩啊……”
刘家堡的人一团乱,边月看了一下自己的粮食,粮车倒在一边儿没人管,索性大头都已经出堡了,她就没再管,而是朝黑蛇追过去。
老虎将黑蛇拖出坞堡后,即刻缠斗撕咬起来。
黑蛇肌肉发达,几次想将老虎缠住,都被老虎灵活的躲过。
老虎反应速度快,虎爪啪啪啪的扇在蛇头上。但是这头老虎明显没有黑蛇的力气大,更准确的说,修为没有黑蛇高。
边月已经把黑蛇伤了,老虎还是只能跟它势均力敌。
边月仿佛一道鬼魅一样,站在远处观看,一边恢复力气,一边寻找时机。
黑蛇发了狠,趁老虎再次来咬它的脖子时,它竟然不闪不避,直接受了老虎这一咬,蛇身却趁机缠上来,狠狠的绞住老虎。
老虎发出一声哀嚎。
就是现在!
边月几步轻盈的踏过风雪,跳上黑蛇的蛇头,从它脑与脊椎的位置一剑切下去,切断了黑蛇的中枢神经。
大股大股的黑红色血液喷射出来,老虎被蛇血淋了半身,但依旧没能从大蛇的缠绞中挣脱出来。
蛇的神经是分散的,即使剁了它的头,它都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神经反射。
边月又朝蛇身上狠狠一划,破开蛇身对老虎的桎梏,那老虎猛一发力,终于从大蛇的缠绕里挣脱出来。
老虎在雪地里一滚,把自己身上的蛇血蹭掉一些,然后虎口一张,竟然口吐人言。
“唉?大妹子,是你啊?”
边月嘴角一抽,这只老虎算熟虎了,之前差点儿被拴黄泥村下的国一。
“大妹子,我不跟唠了,千灵还在对付这蛇的主人呢,我得去帮她。”说完,老虎前肢肌肉耸动,往前一跃,就是十几米。
边月踩着风跟上,声音冷凝:“你说,这黑蛇有主人?”
老虎没想到边月会跟上来,还跟得这么毫不费劲,踩在雪地上,仿佛飞鸿踏雪一般。
“嗯呐~”老虎点了点自己硕大的虎头:“那些人修,不好好搁深山老林里修行,尽整这些歪门邪道。
靠豢养妖兽提升战力,为他们抢夺资源。
那些妖兽也不争气,不好好吸食天地灵气,跟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人修搞事。
那靠吃人涨上来的修为,那能结实吗?
我都不稀得说它们。”
国一没跑一会儿,边月就听到了刀兵相交的声音。
五个人在交战,四个打一个。
跑过一座山头,只见雪地上,被围攻的女人已经开始露出败相。
女人被围攻她的人一脚踢中,后退几步,手中长剑一挥,身后出现无数冰锥,狠狠的朝自己敌人挥去。
另一个阵营的四个人有些狼狈的躲过这些冰锥,其中一个被冰锥刺中腹部,闷哼一声。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快解决她,不然那只老虎就要回来了!”有人喊道。
“吼~”国一一声虎啸,吼得那几人一个激灵。
这时,那四个人中有人眼尖,大吼一声:“老虎受伤了!趁这个机会把两个都解决掉!”
国一又是一声虎啸,朝山下那四人俯冲下去。
边月催动手中短剑,“嗡嗡”剑鸣声传来。
那四人看到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边月,一时摸不清深浅,问道:“不管你是谁,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个女人不过是千家叛徒,不值得你为她搭上自己的性命!”
“呃~”
回答他的,是脖子上一道封喉的剑伤。
他甚至没看清杀自己的人,就已经倒下了。
边月提着滴血的悯生剑,站在风雪之中,笑容阴森:“好巧,她叛的人,也是我要反的那一族。
你说,我帮不帮她?”
第221章 千家事
大雪中,另外三个人的身影渐渐的后退,边月一招就秒了他们其中的一个。
虽然是出其不意,但也足够让他们忌讳了。
“吼!”国一与边月站在一起,虎爪前倾,爪子和牙齿上都沾着蛇血,像只食人的恶虎。
“大妹子,这些人身上背着不少命,可不能放走哦。”
国一不开口,整个是只凶神恶煞的猛虎。一开口就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什么威风都给抖没了。
边月没跟国一废话,而是选择主动出击,国一也扑了上去,朝一个男人撕咬上去。
千灵喘匀气儿,马上站起来,也提着剑冲了上去。
边月分到的,是一个老头儿。
这老头儿招式阴毒,用着一把漆黑的铃铛。
铃铛每响一次,边月就觉得灵魂上像是被人扎了一针。
边月皱了皱眉,这种疼痛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但是千灵和国一明显不行,他们每听到一次铃声,动作都会有一瞬的停顿。
好在这老头儿摇铃铛,对自己也有消耗,不是被边月逼得急了,老头儿一般不摇铃铛。
老头儿被边月压着打,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但是每次边月要捅了他,他的另外两个同伙拼着被国一和千灵重伤的危险,也要过来保护老头儿。
边月把那两人砍伤,却只伤到老头儿的油皮。
眼看老头步步后退,要跑了,边月“啧”了一声,问:“你们两个行不行?”
“吼!”国一被羞辱到了,一声虎啸,再次向着他对付的那个男人猛扑,硕大的虎爪扇出残影,跟喵喵挥爪一个速度了。
千灵则站定,一手持剑,一手掐诀。
随即舞剑,长剑周围凝结出许多冰刃!
“去!”随着千灵一声厉喝,冰刃携带寒霜,夹杂风雪,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钉出去。
千灵负责应付的那个女人没躲开,被冰刃刺穿,钉在雪地里。
而边月,也削掉了老头儿的头颅,从他手里抠出了那只黑色的铃铛。
“别拿!”千灵焦急的大喊了一声,边月已经戴着做手术的一次性手套拿起了铃铛。
她拿铃铛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变黑了。
血肉中黑色的毒素顺着血管快速朝手臂蔓延,似乎急不可耐的想侵入心脉。
边月皱眉,快速转动体内的木灵力,木属性灵力最大程度的将毒素驱散,又吃了两颗丹药。
千灵一瘸一拐的跑过来,抓住边月的手察看:“没事吧?!”
说着,就要切边月的脉搏。
边月让没让她摸到,迅速挣开:“没事,这种毒还毒不到我。”
这时,国一的喵喵拳终于拍碎了他对付的那个男人的脑袋。
那脑袋跟西瓜爆汁了似的,淋了国一一身。国一抖动皮毛甩干毛上的血,两步跃过来。
“两个大妹子,你们都没啥事儿吧?”国一说完,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哎呀”了一声:“我咋觉得有点儿晕呢?”
“噗通”一声,硕大的虎躯倒下,大脑壳陷进雪地了。
边月:“……”
千灵:“……”
问别人有没有事的虎,自己倒是最先倒地的。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雪坨子一坨一坨的往地下砸,千灵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得找一个能暂时躲避风雨的地方。”
再待下去,她们要被埋了。
千灵朝着那只被丢在雪地里的铃铛使了一个法诀,铃铛立刻被冰雪冻住。
千灵这才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着这层冰雪,将铃铛拿起来。
边月拖着国一的尾巴,把大老虎拖走:“我知道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雪的落脚点,走吧。”
“唉~国一是我队友,我来吧。”千灵觉得拽国一尾巴,太不尊重队友了,于是去拽国一爪子。
但是千灵自己身上也有伤,国一又太重于她而言又太重,根本拽不动。
两人商量了一下,就近砍了一棵树,捆住国一的四脚,树干从国一脚脚中间穿过,一人抬一头,总算把这只大老虎抬走了。
边月说的落脚点,自然不是刘家堡。
国一和边月全速奔跑了一段时间,已经离刘家堡有些距离了。
边月说的落脚点,是以前的晏家坝,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没人的荒村,但村民们起的房子还没完全倒塌,可以供人暂时休息。
边月和李相源约定,两人在这里会合。
风雪中,边月几乎感觉不到李相源的气息,随意找了个最大最坚固的房子,和千灵一起把国一抬进去。
屋里,李相源正缩着脖子烧着一点儿火。
边月踹开门时,呼啸的雪风差点儿把他吹得透心凉,“呸”了两口雪后,大门又被“嘭”的一声关上。
李相源看清楚进门的是谁后,堵在喉咙里的脏话又窝窝囊囊的咽了回去。
“边老师、千灵小姐?”李相源看到千灵的时候,有瞬间诧异,等看到体长快五米的国一时,“卧槽”了一声。
“你们从哪儿打的老虎啊?
这老虎个儿真大,成精了吧?虎皮剥下来,你们要卖还是自己用?”
“对了,我可以要点儿老虎血和虎骨吗?”李相源礼貌的问道。
被抬了一路的国一恍恍惚惚的睁眼,就听到有人要他的血和骨头,口齿不清道:“虎鞭给你要不要?”
李相源被吓了一跳,边月和千灵把国一放下来,解开他被捆住的爪子。
国一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用东北话抱怨:“你俩当抬猪呢?一路上要是被人看到了,哥以后怎么混啊?”
边月懒得管他,坐到火堆旁又加了一些木柴,烧起火来。
千灵温言轻语的安抚了国一几句,又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咳咳……”
边月向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手伸过来。千灵笑了笑,伸手过去,让边月把脉。
摸了一会儿千灵的脉象,边月皱眉:“旧伤很多?”
千灵无奈:“被追杀嘛,在一个地方待不久,没时间好好养伤。”
边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瓶药递给千灵:“小还丹,一月吃一颗。解毒丹,现在吃。补灵丹,你可以理解为小蓝丸儿,不行的时候吃。”
千灵接过丹药,吃了小还丹和解毒丹,补灵丹贴身放在衣服里。
“补灵丹?以前没见过。”李相源对边月的新丹药很感兴趣,问:“以后要上架吗?”
边月挥开李相源,让他一边儿待着去。
补灵丹补的是灵气,外面都没多少修真者,卖给谁去?
千灵吃下丹药后,脸色好了很多,边月让她把那铃铛拿出来研究一下。
“这个铃铛,叫摄魂铃。”千灵将铃铛上的冰融化,露出铃铛的样子。
黑色、长柄、像是一口小型的钟,上面还有一些奇怪的花纹。
“摄魂铃原本是特异局一位前辈的传家至宝,那位前辈在特异局莫名其妙被杀,摄魂铃也跟着没了踪影。
自从摄魂铃被盗之后,特异局就接连不断的发生命案。
很多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连续暴毙,温局和李局都被牵连,被抓了。
国一跑出来找到我,我才跟他一起追查这件事情。”千灵停顿了一下,道:“这件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很多。”
边月大胆的猜了一下:“特异局的人是你们千家想联姻的周家杀的?
这是表层,里层还有什么?”
千灵还没回答,像块老虎皮一样摊在地上的国一抬起虎头,向边月看过来:“哎哟,你咋知道是周家那些瘪犊子干的?
我和千灵可是费了老大劲儿,又是偷听,又是跳崖的才搞来的消息。”
“……我告诉她的。”千灵有些无语。
她以前跟边月说过,千家预言周家将来会掌握政府的话语权。
刚刚的谈话中,她又强调了,特异局被杀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就差没明说周家在铲除异己了,边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边月聪明,但大老虎不聪明,呆呆的“哦”了一声,还以为边月和千灵在他昏迷的时候悄悄说小话了。
打发了国一,千灵沉默了一会儿,道:“当年千家本家,还有人活着。”
边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千家本家?”
是屠了嵬村的那个千家本家吗?
白清音不是全埋完了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我看到了。”千灵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他躺在床上,人不能动,口不能言,全身溃烂发臭,身上的蛆虫在乱爬,但就是死不了。”
千灵神情中带着说不出的恶心:“每到午夜十二点,他的身体会完全腐烂,直到露出白骨与内脏。
可是……可是……”
千表情忍耐中带着惊恐:“可是,一到半夜三点,他的身体又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修复,重新长出血肉。
但是,长出来的血肉没有皮。”
“你见过那种被剥掉了皮的人吗?”千灵尽自己所能描绘道:“以前我还在特异局的时候,很多时候需要去山里执行任务。
在某些落后的大山中,还能找到一些跑江湖的耍猴人。
耍猴人的猴子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识过?”
边月“哦”了一声:“我虽然是从山里出来的,不过我见得更多的是卖人。
耍猴的没见过,不过有些人猎奇,找不到老婆,又买不起女人的单身汉,会上山捕捉类人的母猿来当女人用……”
“这个话题跳过,你听我说就好。”千灵忌讳提起边月的过去,谈论到此,赶紧喊停。
“耍猴的人,手中的猴子总是异常聪明,能听懂人言,仿佛开了灵智一样。”千灵道:“其实,那就是一个人。
我在山里见过,大山深处的手艺人,会把买来的小孩儿,用一种特殊的法子,剥掉人皮。
然后把他们套进事先剥下来的猴子皮囊中,再用羊肠线把剥皮的伤口缝好。
这样,就能得到一只拥有人类智商的猴子了。
这个法子到现在已经失传了,那些手艺人的成功率也不高,每制作十个猴子,有两三个能活下来,就算丰收了。
那些被剥了皮后,因为药物原因没立刻死的小孩儿,一身血红,在地上扭曲爬行的样子,差不多就是那个千家人现在的状态。”
千灵:“我觉得,他活着,是一种跟下十八层地狱差不多的酷刑。
可是,我的奶奶让他活着,并且希望他活得更久。”
“……我从来不知道,我奶奶是个这么可怕的人。”千灵说到这里,身形微微颤抖着。
边月摸了摸自己衣兜里的烟盒,还剩最后一根烟,她递一根给千灵。
千灵迟疑一会儿,接过了,含着滤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千灵眼泪都咳出来了。
边月看着她用与自己八九分像的脸,做出这么软弱的神情,很不满。
“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边月问道。
千灵:“啊???”
“那个把小孩儿做成猴子的深山里,你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
边月重复一遍:“你该不会没管闲事,直接当路上的猎奇风景,看过就算了吧?”
千灵苦笑:“管了,差点儿没被打死。
但一个孩子都没救下来。
好不容易跑出去报警,带着警察再回那个村子。
结果进山路被挖断了,又派直升飞机在深山老林里找了好几天,连半个影子都没有。
若不是因那次是我人生第一次落荒而逃,身上的伤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好,我都要以为那是一场梦了。”
“哈哈……”边月嘲笑她:“你不是你们队里的第一战力吗?怎么这么多狼狈的时候?”
千灵无奈道:“因为跟我组队的,都是技术型人才。
特异局分配队伍的时候,是会考虑各个各自擅长的技能,均衡分配。”
被边月这么一打岔,千灵哽在心里好几年的郁气,似乎散了两分。
第222章 千家事2
千灵这几年的经历很精彩,比她人生前几十年都精彩,单独写出来,可以写一本几十万字的自传。
不过边月对千灵怎么逃脱千家的追杀,并靠着从家里偷出来的那本炼气功法升级打怪的故事没兴趣。
她只从千灵的故事中提炼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千灵被国一找到后,为调查周家的事,顺藤摸瓜摸到了千家。
那时候的千灵经历过几年的追杀,脑子已经处在了一种极致冷静,而又有些疯狂的状态。
她想不通几件事。
第一,周家凭什么和千家合作?
在千灵的认知里,周家和千家虽然都是玄学大家,但大家是有壁的。
周家发家史比千家晚,但底蕴却比千家强。
谁叫周家的人才比千家多?
周家的掌舵人也比千家的掌舵人更懂如何划船,让周家快速超过千家。
所以,在她杀了周家大公子之后,周家凭什么还跟千家合作?
周家人不要面子的吗?
第二,周家和千家合作的内容是什么?
在千灵的印象中,千家对世俗的欲望并没有那么重。
千家没有在世俗中大肆的开公司,也没有用玄学本领疯狂的敛财。
而周家不同,周家的发展路线非常明显,由玄及商,再由商及政。
周家弟子,目的性很明确,就是要在世俗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这样两个走完全不同路线的家族,他们能合作什么?
千灵凭借着对千家的了解,又通过一系列的操作,花了两年的时间,找到了千家最大的机密。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那不算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
像千家这样的世家,基本都是暗戳戳的占山为王,一家子住在很隐蔽的庄园式豪宅里。
在千家当代掌权人,千老太太住的荣寿堂下,最隐秘的角落里,那个怪物不见日月的活着,每到午夜,就痛苦哀嚎。
那哀嚎的声音,每一声叫出来,都能令听者知道,他此刻有多痛苦。
简而言之,情绪外放到让每一个听众都能与他共情。
千灵经过了很多挫折才找到这里,跳过崖,被亲爹拿剑捅过,被亲奶奶下令诛杀过。
结果她看到的那个仿佛被剥了皮一样的男人,在幽暗的地下,像是厉鬼一样的挣扎哀嚎。
千灵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奶奶为什么把她藏在这里?
这个活不活,死不死的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她又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潜伏。
期间受伤十几次,差点儿死了有三次,各种惊心动魄的时刻数不清,终于让她知道了这个男人的来历。
这个没皮的男人叫千重关,是一百多年前,千家嫡支的家主。
也就是他,当年制定了那个屠灭白族的疯狂计划。
千灵想过很多次,制定屠灭白族计划的千家人,究竟是一个什么品种的疯子?
白族守护神器,千百年来与世无争,就为了所谓的神器屠灭白族,一定是个天生的坏种吧?
直到她看到奶奶与千重关靠写字交流的那些事被她知道。
千灵在那些故纸堆里,又听到了不同版本的故事。
在所有千家人眼中,先祖白筠与千家初代家主的结合,都是天造地设,神仙眷侣的一对。
后来白筠被千家初代先祖做成照世灯的器灵,后人享受白筠从白族带出来的宝物时,也不过感叹一句:人心易变。
然而这些东西,不过是千家美化给后人和外人看的一种修饰的说法。
千家的确是靠白筠发家,白筠也的确被做成了照世灯的初代器灵。
但千家初代家主与主母之间,根本不是什么神仙眷侣。
在千家嫡支那边流传的版本是:白筠是秦岭深处走出的山精野怪,缠住千家的初代家主,强势的打服初代家主全家,是逼初代家主供养的野神。
白筠来到人间,用人做了很多丧心病狂的实验。
初代家主为白筠的美貌和给于的权势所惑,成为白筠的帮凶,一起残害了很多人。
千家不是一开始就隐居雪山的,他们最初住在开封,但开封城中百姓,甚至富商无故失踪,引起官府调查。
无奈,千家迁居至应天府。
到了应天府后,因为接连不断失踪的人口,再次引起官府的追查,千家不得不又一次迁居。
后来直到迁居于雪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那个时候,千家初代家主已经与白筠结为夫妻,生育了孩子。
但白筠对于自己的后代并不上心,在白族中,父母是不会抚育自己后代的,白族的小孩儿都由族中统一抚养。
大约是因为这个原因,白筠对自己的孩子并没有舐犊之情,在抓不到人做实验后,她开始打起了自己孩子的主意。
白筠的孩子,拥有白族的血脉,又有母亲从白族带出来的功法教导,非常优秀。
在白筠看来,这样的孩子,太适合作为实验体存在了。
千家初代家主忍无可忍,联合已经长大的孩子一起,将白筠困在她闭关的密室中。
要杀死白筠并不容易,那个时候的白筠修为很高,在困住白筠的几十年时间里,千家初代家主与白筠的孩子,无时无刻不在心惊胆战。
按照千家祖宗们的记载,就是:夜起,自抚头颅,忧明日在耶?
通过几十年的努力,千家终于将白筠的肉身磨死。
但白筠神魂强大,只要让她魂魄跑出去,她再换一具肉身回来,千家就是灭顶之灾。
所有千家人一起努力,将白筠的魂魄关进白筠从白族带出的照世灯中,让白家的宝物,困住白家人的灵魂。
千家这才免了灭族之祸。
这个故事里,没有一见钟情的爱情,没有相互扶持的夫妻之谊,也没有为家族舍身做器灵的初代主母。
是的,在千家最初流行的官方版本中,白筠温柔美丽,慈爱后代,为守护家族,心甘情愿变成了照世灯的器灵,为子孙照亮后世之路。
后来这个版本因为太弱智,骗小孩儿都骗不住,所以后人才把千家初代家主改为大渣男,吃白筠绝户的负心汉。
这个版本就说得通了,也符合世人眼中的基本逻辑。
但真实的故事,比千家所有后世子孙以为的都要不堪。
从秦岭中走出的白筠天真残忍,本领高强,视人命为草芥。
到秦岭访仙的千家初代家主,一开始不过是被白筠打服的一条走狗。
后来这条走狗在与白筠相处时,因为慕强天性,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而白家的人天生感情淡漠,白筠根本不懂爱或不爱,但每个族人都有生孩子的任务。
所以,白筠和千家初代家主生下了孩子。
白筠没有爱情,只是下意识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已。
然而生下孩子后,才是千家噩梦的开始。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是世人常爱说的一句话。
但这句话在白筠这里,没有任何作用。
她把她自己的孩子,也当做一件趁手的工具,一个合格的试验品。
白筠和千家,从头到尾都是你死我活的对抗,没有母子之情,没有夫妻之义。
这个版本的故事更黑暗,但也更符合故事的逻辑。
没有谁是纯粹的坏人,只是各自所受的教育和对自身利益的诉求,让他们走到了那一步。
边月听完这一段,觉得有些不对:“等等……白家人冷情我知道,但白家的孩子也不是大白菜。
白筠就算为白家的叛徒,基本的族规教育还是受过的。
什么样的实验,让她丧心病狂的拿自己亲生的孩子做实验?”
虽然这些孩子回到白家,也是个被毙于白氏祠堂的下场,但终究有白族的长生血统。
白筠就算傻了,都知道这些孩子活着比死了对自己有利吧?
“你听说过妖吗?”千灵轻声道:“在嫡支的传承中,说妖族极为寿命悠长,肉体强大。等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觉醒本族的天赋神通。
而不用像人族一样,需要悟道修行。
同等的修为,人族的血肉之躯,与妖族的本体交战,人族不依靠符篆、阵法的情况下,败多胜少。
白筠致力于缩小这种种族肉体的差异,将人族的血融入妖族体内。
亦或者将妖族的内丹,置于人族体内。
她甚至丧心病狂的剁下妖族的爪子、尾巴等,按在人族的身上,寄希望于人族能领悟妖族的天赋神通。”
边月想到了一个词儿——人体实验!
国外有很多科学家,对人体实验非常狂热。他们寄希望于将动物的躯体嫁接到人身上,从而让人获得某项超能力。
没想到一千多年前,白族就出现过这么一个疯子!
这个解释,边月算是能接受。
“这件事,和千家屠灭白族有什么关系?”边月问道。
边月按捺住心中不断翻涌的好奇与急切,慢慢的等千灵的回答。
白清音死了好几年了,她才发现:哦,我对她的了解这么少。
当年我对她的那些揣测,那些窥探,那些隐在暗处的观察,都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
白清音当年一定暗中笑话了她很久吧?
千灵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千重关之所以屠灭白族,是因为一个预言。”
边月:“千家会死于白族之手的预言?”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千灵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人皇颛顼的绝地天通?”
边月:“……听过。”
又是绝地天通?
“白族曾于明末之时,预言四百年后,天地路再通,灵气复苏,巫族再现,妖族重临。
届时,巫妖再现辉煌,人族退出历史舞台。
而白族,据神器,守旧约,绝人族前路。”千灵说道:“这是当时千家的家主千重关对白族的认知。”
边月:“……所以,他想灭了白族,哪怕与倭寇联手?”
千灵点头。
第223章 千家事3
边月:“……”
白族的反派形象,还真是走到哪里都是屹立不倒的啊~
白族就像是勇士闯关时拦在终关的恶龙,但凡想要更进一步的修行者,最终要推的boSS都是白族。
但偏偏,白族修因果,顺天道,救济苍生。就连看守神器,都是几千年前受禹王令而行。
几千年不忘使命,几千年啊~
白族这份履历,放在谁面前,都会被其光芒刺瞎双眼。
这就更显得那些嫌白族碍事,想要改变现世格局,让灵气重新复苏,想要修仙成神的修行者们自私自利,目光狭隘。
边月背了一段白族的历史:“天启六年春,祭司白霁尘,占卜天机,死。
死前预言,唯族长知耳。
天启六年冬,祭司白雪岚,占卜天机,死。
死前预言,唯族长知耳。
天启七年春,祭司白无尘,占卜天机,死。
死前预言,唯族长知耳。
崇祯三年,白雪宁继位为白族新一任祭司,不再占卜。”
“这段记录,是我师父这一脉的一位圣女所记载的一段历史,与你说的预言可能有关。”
边月好奇道:“连白族圣女都不知道的预言,你们千家是怎么知道的?”
四百年后,天地路再通,灵气复苏,巫妖再现,人族退出历史舞台……
这么大的事情,处在那个时代的圣女白琉璃都不知道。而千家,连白族的分支都算不上,怎么知道的?
千灵对这个问题也不太清楚,她猜测:“有些秘密,在当世是秘密,但过个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就不是秘密了?”
边月提醒她:“祭司占卜出的预言,在白族也是机密中的机密,唯有族长能够知道,你认为白族会让这样的秘密外流吗?
白族被灭族也才一百多年,千家却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才铤而走险,决定要灭白族的。”
因果顺序反了。
国一张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问缩在旁边的李相源:“你听懂她们两个在说什么了吗?”
李相源悄悄朝国一靠了靠:“听懂倒是听懂了,不过我这位置,也不好贸然插嘴啊~
唉?虎大哥,我能靠着你点儿吗?
要冷死了。”
国一纯阳之体,身上的热度李相源靠近一点儿就能感觉到。
他真想一头扎进老虎肚皮底下,就怕老虎看他美味可口,照着他的脑袋轻轻咬一口。
国一朝李相源那边拱了一下:“来呗,哥又不是那种小气吧啦的虎。不过有一条,你不能揪我毛。”
李相源赶紧滚进国一的皮毛里,胡乱的点头:“知道知道,我又不是熊孩子,肯定不揪你毛。”
“噗~”房子里烧着的火堆被风雪冻灭了,千灵几次打火,想点燃那些被风雪冻硬了的柴块,都没有成功。
边月打了个响指,柴块应声而燃。
边月的声音幽冷:“所以,千家和白族的纠缠,应该不止一代了。”
白族作为这片土地上传承了几千年的家族,神秘强大。它想守护的秘密,怎么可能让千家知道?
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白族中叛族的不止白筠一人。
边月甚至会想:是不是每一个叛出白族的人,其实都站到了千家这一边?
白族、千家,这并非两个家族,而是两种观点。
白族是明知前路是死路,但依旧点燃自身,照亮路旁生灵,在末路也要光华灿烂起舞的圣者。
千家则是于黑暗中举火炬,哪怕逆风烧手,也要给自己挣一条出路的绝命人。
二者没有对错,只是信念不同而已。
千家就是白族,背叛白族信念的白族人聚集在一起,反抗正统白族的营地。
千灵:“……你没事吧?”
边月长长的叹息:“你没事儿吧?”
如果以上猜测成立,她们两个就是不同阵营的……镜子?
千灵:“……还有烟么?”
此时,她也想抽一支烟。
李相源默默的把自己的烟盒递过来,千灵和边月一人抽了一支出来点上。
边月:“……你继续。周家和千家合作的理由、内容。”
刚刚千灵讲的那一大堆,都只是千家的背景。
“其实我已经说到点子上了——天地路通,巫妖再现,千家急于在这一天到来之前,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千灵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后来嫡支衰落,轮到我们这一支成为千家宗主。
可惜,我们这一支之前只是偏房,底蕴连主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奶奶奶或许是不甘心吧?所以把主支的家主藏了起来。”
千家在没衰落之前,应该跟李无极所在的修仙世家地位差不多,甚至可能比李家还强一些?
后来千家被白清音把他们九族埋了十里地,这才轮到千灵这一支上场。
因为被杀断代,好好的修仙世家跌落为玄学世家。
她要是那老太太,也肯定不甘心。
“不过既然从千重关那里知道了之后的命运,千家自然要想办法挽救这种局面。”千灵说到这里,又停顿了好一会儿。
“在末世之前,周家是千家能接触到的实力较强的世家,又有照世灯指示。所以当初,才有千家即将与周家联姻的消息传出。”
那个时候,千家手握白族预言,自然能跟周家讨价还价。
周家是强横,但底蕴缺少,面对千家这种老牌世家,自然也眼馋人家手中的那些资源。
“可惜,你在黄泥村杀了姓周的那个蠢货,算是坏了你千家棋盘上的布局,周、千两家的第一次合作告吹。”
边月还记得,那姓周的被千灵直接用桃木剑捅成了马蜂窝。
千灵苦笑:“是啊~我坏了千家的布局,当初竟然还想着回千家寻找助力,去寻周家晦气呢……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得可笑。”
“对于周家和我奶奶那种人来说,什么仇啊、恨啊、恩啊、情啊,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唯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主旨。
曾经我想过帮你回到千家,其中最有底气的一项,就是你能为千家带来的利益。
奶奶或许会心疼姑姑的遭遇,对你心怀怨恨。但是看在你能带来的利益上,她一定容得下你,甚至给你最好的资源。”
边月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烟气:“如果只看利益,不谈个人情感,我应该答应。”
现在的她,太知道有一个家族和众多族人的重要性了。
如果当初她回到千家,能接触到的人,就算不都有千灵这样的基本素养,也不会跟山桃村那些人一样。
华夏为什么要搞科教兴国?
总理为什么要说“为华夏之崛起而读书”?
没有人才,你是真的什么事也干不成。
人心各异她不怕,只要能拿出足够的筹码,就能让人为你卖命。何况还有血缘作为纽带,将一个家族的人拴在同一阵营中。
实在不行,还可以学白清音,把千家当耗材用,用一批杀一批。
而不是像现在的她一样,想要利诱,都没有基本盘。连买粮食这种事,都找不到一个有能力的人能帮她办好。
只要她能无视千音的事,无视千家某些人的奇葩言论,和千家利益互换,她就算不赚,也绝对亏不了。
“是啊~只谈利益,不谈私人感情,什么忍不下?
可惜,咱们都没能做到。
所以,我被满世界的追杀,而你窝在秦岭出不来。”千灵感慨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边月想着自己的处境,以情感出发:“如果当真要选一个家族,那我还是选白家吧。”
千灵:“……我是没得选了,或许等我有一天实力强大了,会选择回到千家,推翻奶奶,自己上?”
“所以,周家与千家的第二次合作,千家让了什么利给周家?能让他们痛快的忘掉自家嫡长子的死,再次跟你奶奶搅合在一起?”边月不客气的问道。
千灵:“周家与千家的第二次合作时,灵气已经复苏了。千家承诺教导周家人如何利用灵气,这是千家让出的利。
至于周家的回报——周家成为千家在政府那边的话事人。”
“那你们千家给出的东西很多啊?”边月挑了挑眉:千家竟然肯教周家如何运用灵气?
这简直是把周家硬生生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千灵摇头:“比起周家为千家做的事,千家给的不算多。”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千家教周家利用灵气的法门,肯定是最低级的那种,能引气入体就行。
想要再往上走,要么周家用自身的玄学本领摸着石头过河,要么继续被千家卡脖子,为千家卖命。
但是周家为千家做了什么呢?
“我奶奶想出了一个很……很疯狂的主意,她想趁着灵气复苏,妖族没有彻底回来之前,抢先一步,将人族与妖族融合在一起。”
千灵说到这里的时候,口吻非常艰难,嘴里喃喃道:“她真是疯了!”
边月乍一听这个主意,觉得不是很疯狂。
虽然有跪舔妖族的嫌疑,但听千灵所说,她奶奶也不是个硬骨头,做出这样的举动,太正常了。
“等等,我记得妖是吃人的吧?”边月瞳孔一缩,有些不可置信道:“难道你奶奶……”
国一反驳:“哎~不是所有的妖都吃人啊~我就不吃。
再说了,那人有啥好吃的?全身上下都是毒,一口下去,眼镜王蛇咬出的伤口都没你们人咬的毒。
再说了,人吃一个两个果腹罪孽不大,吃多了可费功德了。”
边月看了李相源一眼,李相源立刻心领神会,安抚国一:“虎哥,我老板没说你,咱们继续听她们俩唠。”
千灵没理会这俩货,肃着脸,神情冷若冰霜:“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跟国一一起出现,应该看到那条黑蛇了吧?
那条蛇,是周家与某些散落在华夏深山老林中的老怪物们联合弄出来“妖族同盟”。”
边月:“……用同族喂养出来的同盟?
你奶奶,是不是已经背弃了她作为一个人的立场了?”
千灵捏着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骨头作响:“在这件事上,我坚决反对!
如果有生之年,我不能将千家扳回正轨,就亲手灭了他们!
算是……算是对为人族大义死在黄泥村的同伴一个交代,也给还在那扇骨门后的姜队一个交代。”
第224章 人类移民计划
两人互相对照完基本信息,边月又问了千灵几个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外面当真已经出现《山海经》中的异兽了?”
“那可不咋地?”这个事情,国一最有发言权:“哎哟,那些玩意儿可厉害了,动不动就触发它们的天赋技能。
要不是哥老虎的血脉在妖当中也不低,再加上千灵的藏匿技能,咱俩都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还有一个问题,庆市那边的政府在做什么?
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
不怪边月怀疑,华夏末世之前实力强横,底蕴深厚。
末世之后,却开始龟缩起来,任由北堂墨、陆慎,甚至梁波这样的人组建基地,收容百姓,获取政治资本。
只要是一个脑子正常的领导人,都知道应该以秦岭这片相对稳定的土地为基本盘,建立稳定政权,然后再以此为中心,向全国辐射。
就算恢复不到末世前的繁华,也应该建立新的经济体系,重建社会秩序吧?
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上面的领导人脑子坏了,就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千灵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唯一熟悉的政府机关就是特异局。
但我离开特异局已经好几年了,要不是国一找来,我连特异局的境况都不知道。”
边月又将目光转向大老虎,国一抖了抖自己的胡子,茫然道:“不造啊~老温跟那些人嘀嘀咕咕的会,我也不爱听呐,每次都找借口躲出去的。”
关于这方面,李相源倒是能说两句。
“根据我在山海市打探来的消息,庆市的政府正在做一项事关整个人类的伟大工程。”
边月等了一会儿,李相源却半个字儿都没蹦出来,不禁问道:“没了?”
李相源耸肩:“没了。”
这时,外面的风雪小了一些,李相源道:“我再去抱些柴火来。”
从刘家堡离开的时候,李相源找那些人买了柴火,考虑的就是路遇风雪,没有火源,可能被冻死在路上的情况。
突然,边月的耳朵动了动,一把抓住李相源的肩,轻声道:“别出去,躲好。”
这时,千灵也站了起来,提起手中长剑。
国一龇了龇牙,悄无声息的弓起虎身。
千灵摸了摸国一的头:“你受的伤比我重,先休息,一会儿我撑不住了你再出来。”
国一不勉强,弓起的身子又就地蹲下,目光炯炯的盯着紧闭的大门。
边月从房间的窗户翻出去,千灵则是从另一面的窗户翻出去。
外面仍是大雪纷纷,光凭肉眼看不出多远的距离,边月神识中,有两个人飞快的朝这边赶来,不惧风雪。
不一会儿,纯白的雪地上多了两个黑色的小点儿。
边月上去,拦住了最前面那个。
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但他的骨龄,至少六十了。
男人看到边月,就怒气冲冲,手中的剑指着边月:“逆女!今天我来清理门户,你不束手待毙?”
边月懒得听他反派式的发言,直接一剑砍过去。
“你不是千灵?!”男人大约没想到边月没跟他进行一场言语上的拉扯,直接就动手了。
且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前千灵使出的剑法更为厉害。
回答他的,是边月更密集的剑光。
风雪之中,边月也有天时地利。
她的“踏浪随风”,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风,她于风中快速穿梭,极速出剑,很快戳了中年男人十八个洞,剑剑都不致命。
中年男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很快被边月用剑指着脖子,败下阵来。
风雪肃杀,他却生生冒了一脑门的汗珠:“你……你不是千灵。?
“当然不是。”边月挑了挑眉,示意他看后面。
那里,千灵掀起无数冰花,将另一个中年男人钉在自己剑上。
千灵将那个男人打败后,似乎很崩溃,哭着质问:“您为什么来?”
那个中年男人盯着千灵,似乎有滔天怒火:“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我为什么来?
我来是为了让你不再继续错下去!”
千灵的崩溃也只有一瞬,她很快坚定下来:“我没有错,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要聊天儿进屋去聊!”边月提起中了她十八剑的中年男人,几步跑进屋中。
这种天气,她也嫌冷好吧。
千灵没像边月那么随意,半是挟持,半是搀扶的将那个中年男人扶进了屋。
屋里,国一看清两个中年男人的样子,抖了抖胡子,悄声道:“遭了。”
李相源也学千灵,摸了摸国一的大脑门儿:“遭不了。”
落到边魔手里,这两人才算遭了。
千灵对她带进来的中年男人轻拿轻放,边月则跟扔垃圾一样,随意扔到角落里。
“大伯……”千灵看到边月这边的俘虏凄惨,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安,但终究没说什么。
边月指挥李相源去抱一些柴火回来,又问千灵:“这两个老东西,知道的会不会比你多?”
千灵想了一会儿,摇头:“奶奶的那些事,都是我暗中偷听和调查得来的,我爸和我大伯不可能知道得比我更多。”
这两个中年男人,是千灵的亲爹和亲大伯。
今天要是没有边月在,追杀千灵的阵容,足以将她拿下了。
看来千家对千灵的耐心已经耗光了。
要么,让千灵重新归服千家,拿回照世灯和长生功法。
要么,让千灵彻底消失。
边月对千灵的说法不以为意:“我不信,我要自己试试。”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水。
那管药水呈现出一种非常漂亮的蓝色,神秘而危险。
刚刚抱着柴火回来的李相源:“哦豁~”
边月用注射器将药水吸入,就朝千灵的大伯走去。
千灵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
“吐真剂。”边月想了想,又补充道:“加强版,用了之后,可能短时间内神经错乱,不过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千灵:“……不……不用吧?”
千灵大伯看到和千灵长相如此相似的边月,也猜到了边月的身份,看着边月拿着注射器走近,忍着身上的伤口不断后退。
“你……你是姓边的那个孩子?”千灵大伯色厉内荏:“放肆!我好歹是你舅舅,你怎么能给我用什么吐真剂?
你这叫不孝!不怕天打雷劈吗?!”
这话,把边月都给整无语了:“……我这辈子,就没学过“孝顺”两个字怎么写。”
连白清音都没享受过她的孝顺,其他人配吗?
“等等!”边月的注射器还没挨着千灵大伯,这老东西就喊道:“要问什么你问就是,不用给我打这些乱七八糟的!”
边月:“……我不相信任何人,但我相信我的药。
何况你家老三老四见我的第一面,就是对我喊打喊杀。
你们千家对我的态度可不怎么友好。”
千灵大伯喊道:“那是老三老四私自做的决定!
你外婆是希望你能回千家看一眼的,我们也希望你能回去!我这个舅舅还是很疼你的!!”
边月:“那好,我问你,政府在做的那个关于全人类的大动作是什么?”
关于这个,千灵大伯还真知道。
“人类发现了一颗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政府正在修建飞船,准备移民过去!
现在各个领域最尖端的学者和政要,都聚集在庆市,等着成为首批移民的对象!”
边月:“……”
“这还把太空移民都整出来了?”不止边月惊到了,其他的几个人也惊到了。
边月:“……不是,我怎么不知道华夏有了能制造太空飞船的能力?”
“华夏本来是没有的,但在地震之后,华夏领海中出现一艘不明椭圆形巨大漂浮物,非常像传说中的飞船。
华夏政府将其打捞上岸,发现是人类从未有过的,属于仿佛另一个科技文明的成果。
现在华夏集中人才,正在全力攻克这个飞行物的所有科技成果。”
国一打了个响鼻,嚷嚷道:“咋的?还真有外星人啊?”
李相源给他解释道:“根据科学家推断,宇宙中是一定有外星人存在的。
不然咱们人类,就是鱼缸中的鱼,而非海洋中的鱼。”
国一晃了晃自己的虎脑袋:“没听懂。”
李相源又解释得更细致了一些:“鱼缸里的鱼呢,证明咱们人类是更高纬度生物豢养的宠物。
大海中的鱼,证明咱们没被隔绝在更大的天地之外。所以,咱们相信一定有外星人存在。
不然,整个地星将是什么命运,你知道吧?”
国一:“……”
他要是说自己还是没听懂,这个小伙子会不会想捶他虎头啊?
不得不说,千灵大伯吐出来的事,的确很劲爆,把所有人都给整无语了。
边月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想了很久,问千灵:“你说的天地路再通,巫妖再临,人族退出历史舞台,是不是这么个退法?”
不是人族被所谓的巫妖灭绝了,而是搬出了地星,去其他星球生活了?
千灵:“……我也不知道啊~”
边月:“……怪不得,地震发生之后,政府还在全力抢险救灾,后来陨石降落,干旱日晒,就不管了。”
以华夏政府的能力,绝不会因为几场自然灾害就垮掉才对。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他妈的,某些阶层准备卷着社会资源跑路了!
千家知道这个消息,怪不得能轻易做出与妖族融合这种决定来。
这个决策错了也没关系,他们还有后路。
在遥远的星空之外,还有另一颗星球能为他们兜底。
草泥马!
边月过了很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她问千灵:“你觉得以我的履历和能力,想要参加到政府的移民计划中,政府会不会同意?”
千灵犹豫道:“可是……这么庞大且严密的行动,肯定会有政审的吧?”
而边月的政审绝对是不过关的。
先不说她的养母白清音,建国前是跟着蒋光头那一派的。
单就是边月生父那边的政审也过不了啊~
千灵的大伯目光阴沉中带着算计:“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你认祖归宗回到千家,以千家的人脉,帮你抹平政审上的问题,不是难事。”
边月没听千灵大伯狗叫,这一刻,她想到了白清音。
这个女人守旧、刻板、执着。
她要是面对眼前的局面,会有什么决策?
是想办法搞一张登上星际移民的船票?
还是留下来,守护那些毫不知情,在天灾人祸中挣扎沉浮的普通黎庶?
白清音应该会选后者,因为白族的使命就是守护,一个个要么是为天下发声的“侠”,要么是谪居世外,怜悯众生的“仙”。
可现在选择权在她手里,白族的未来也在她手里。
她要怎么选?
一时之间,屋内除了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屋外寒风呼啸,千灵的大伯有些得意,似乎很满意自己带来的震撼效果。
毕竟他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为自己多年苦心谋算才挣来的局面产生了质疑。
我这么辛苦是为什么?
很快人类就要在另一个星球上重新建立文明了,我谋算的一切,岂不都将倒退,甚至归零?
“边月,你怎么想的?”千灵又找李相源要了一支烟,点燃之后,烧了半支才问道。
被尼古丁熏过的脑子,似乎恢复了一些冷静。
边月:“……第一,这两个老东西并不是政府的核心成员,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
第二,就算是真的,人类要移民到一个新的星球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新环境的探索与开拓,就不是一件容易得事。地星短时间内不会被人类抛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要弄清楚所谓的绝地天通是什么,是割开另外一个空间,还是同一空间中,不同距离的某个……星球?”
人类曾经的修真文明既然高度发达过,那会不会也在宇宙中发现过另外一个,甚至多个适合人类生存星球?
颛顼帝的绝地天通,就是断了来往于这些星球之间的虫洞?亦或者别的什么通道?
别以为白族的人做不到,《涅盘圣法》练到最后,可以凭借肉身横渡宇宙。
边月意识到,她看到了另外一扇天地的大门,在她面前泄露出一丝光亮来。
第225章 新的帮手
有些时候,某种消息会像炸弹一样,能炸得人久久不能回神。
对自己制造的这个局面,千灵的大伯很满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诱惑道:“边月是吧?
好孩子,你帮大舅舅抓住千灵那个逆女,大舅舅就带你回千家。
千家能给你一个干净的身份,二房三房中,你的两个表弟妹也在政府机关上班。
你回去后,千家能给你提供最好的政治资源。
我看过你的资料,以你的能力,政府的星际移民计划,你肯定能在名单之上的!”
“到时候,什么预言,什么神器、白族,你通通不用再操心。
安安心心的待在人类的新家园,做做科研,读读书,你的名字就能登上人类英雄榜,成为最伟大的科学家,有什么不好?”
边月:“……”
“首先,读书和搞科研,并不是什么轻轻松松的事。”边月漫不经心的说:“在这件事上,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其次,你画饼的技术太差,你说的未来前景,让我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边月转头问千灵:“我要处置他们,你有意见吗?”
千灵迟疑道:“你会拿走他们的命吗?”
边月点头:“会。”
千灵的大伯:“……等等,等等!”
千灵的亲爸:“灵灵~!你就看着她杀了你父亲吗?”
千灵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她的确没办法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大伯被杀。
但形势比人强,她打不过边月,只能闭着眼睛不看了。
“放心,现在不会杀你们的。”边月打断这两人的求饶,看向李相源:“我没有时间炮制他们。
这两个人,你带回山桃村,把他们知道的事情全都掏出来。”
李相源点头,他对时政也很感兴趣,可惜已经很久没看过新闻了。
这两个,姑且当过期的新闻来读吧?
就是不知道能读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来。
三言两语被人决定去处,千家两个老东西做惯了人上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当即破口大骂,骂边月野种畜生,骂千灵忤逆不孝。
千灵受不了,开门出去,站在雪地里淋着风雪冷静脑子。她是冰灵根,在雪地里待久一点儿不成问题,只要别把自己冻死就行。
边月情绪倒是很稳定,对两个老东西骂她的话充耳不闻,从口袋里拿出手术刀,冷静的剥开两个老东西手腕上的皮,割断他们的手脚筋。
房间里充斥着两个老东西的惨叫声,国一蹲坐在地上,大脑袋上的耳朵抖了抖,眼神都清澈了。
“灵灵她表姐这手法挺专业的啊?”大老虎小声跟李相源咬耳朵。
李相源生怕大老虎的血盆大口不小心把他脑袋吞进去,离远了一点儿,才道:“人家靠这个吃饭,肯定专业。”
大老虎晃了晃大脑袋:“哦,对,灵灵她表姐还是个文化人儿来着,跟咱们这些卖力气吃饭的不一样。”
挑断了两人的手脚筋,边月观察了千灵的大伯一会儿,猛地一手术刀捅进他的下腹处。
“啊!”千灵大伯叫得比之前被挑了手脚筋更凄厉,嘴里骂边月的话也更加恶毒。
贱人、畜生、杂种……什么词儿恶毒,就用什么词儿。
大老虎看得身下一痛,菊花都夹紧了:“咋地了?咋还给人阉了呢?”
李相源:“……是捅破了丹田,废了他们的修为。
她吃了没事儿,把人阉了作甚?”
跟了边月这么久,他自然清楚,这个女人做事的目的性极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把人阉了,这种又脏又多余的事,她不会做。
“哦。”大老虎的尾巴这才从屁股底下拿出来,悠闲的在身后晃了晃。
废了千灵大伯的丹田后,如法炮制,也废了千灵她爸的丹田,又给了李相源一管蓝药水儿。
“供词问出来后,给我送过来。”边月说了几句,示意李相源可以带着这两人会山桃村了。
这里离山桃村已经不远了,李相源好歹有炼气期的修为,风雪轻易冻不死他,这么一点儿距离,应该也没多厉害的野兽会出来吃了他。
李相源接过那管药水儿,小心的放好,问:“刘家堡还有一些粮食没送来,要我去催一催么?”
那些粮食,本来应该边月看着人送过来的。结果边月粮食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一只老虎和一个人。
“开了春再去找他们要。”
刘家堡被那条黑蛇吃了好几十个人,房屋也压垮了十多座。
现在去找他们要粮食,很多人得被逼死在这个冬天。
9000斤粮食,是边月顶格计算,又加了三分之一后得出的数字,少了一小半儿,山里的那些人也够。
大老板都发话了,李相源也不想大冬天的跑刘家堡去当讨厌鬼,提着两人就走了。
千灵在外面拦了李相源一下,似乎说了几句话,边月无意去听。
她问国一:“她被追杀得挺惨的?”
之前她伤了千灵的三伯、四伯,千灵明知不是自己的对手,还要上来阻拦。
千灵作为领导者和队友,都是很合格的,她从来不会因为阵营不同,就看不到别人身上的优点。
如今,她都废了她亲爹和大伯的手脚筋,戳破了他们的丹田。意味着就是这两人日后被救走,修为也回不来了。
但千灵没动手,甚至没多劝几句。
实在不忍心了,宁愿跑到外面去喝风饮雪,都不动手一下。
她可没自大到认为千灵是怕了她,这货是那种明知不敌,也要尽力一试,哪怕搭上性命也不改的犟种。
国一耷拉着脑袋,“唉”了一声:“灵灵老惨了,自从她叛离千家后,被追杀的频次比吃饭都频繁。
我没找到她之前不知道,我找到她之后,有一回,我俩跑了三天三夜。
中间一口气儿都没喘,一口水都没喝,后面追我们的都换了好几波。
我俩硬凭体力撑下来的。
后来我们还是跳进一个粪坑里才骗过了那些追捕的人。
唉~那臭味儿,我毛都甩飞了,还甩不干净那味儿。”
边月:“……”
在你旁边,看你甩毛的人才叫真绝望。
“灵灵几次差点儿丢了命,要不是俺咬着她衣服把她从鬼门关拖回来,她早死了。
经过这些追杀,估摸着她跟千家的血脉亲情,也斩得差不多了吧?”国一道:“反正我妈要是想咬死我,三次以上后,我就不会再认这个妈了。”
千灵被千家置于死地,明显在三次以上了。
这次千家出动的人是千灵的亲大伯和亲爹,明显已经放弃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收服这个叛徒了,而是跟她打亲情牌,玩儿心理战了。
简而言之——诛心。
你亲爹亲自来杀你了,你敢反抗吗?
边月稍微揣摩了一下千灵的心里,“啧啧”两声——真惨。
白清音虽然总把她打得没脾气,但真没一次这么搞她的。
千灵在外面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拖着身体进来。
头上全是冰花,眉毛和眼睫上都是雪。
“灵灵,没事吧?”国一用大脑袋去拱了一下千灵的腿,当然,就一下。
他大老虎,绝不学猫咪卖萌,讨人欢心。
边月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柴,问千灵:“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是接着亡命天涯,顺便阻止你奶奶大搞人妖融合?”
“自然是要阻止奶奶的,人妖融合不融合,其实我无所谓。
但是她不能拿人族去饲养妖族,来着争取她的筹码。”
这一点,才是千灵介意的。
边月点头,这些事情,她现在是没时间去管的。
“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一段时间?”边月问道。
千灵:“????”
“跟着你,做什么?”千灵想了一会儿,道:“是白族那边出了什么事,你没有人手解决吗?”
千灵迟疑道:“我去帮忙,不合适吧?”
“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些承诺。”边月也不客气,拿出一只药瓶,放在千灵面前。
千灵拿着那瓶药:“有毒?”
边月点头:“对。”
千灵:“……我虽对你怜惜,但也不是大冤种。帮你做事,还要自服毒药让你安心?”
“有报酬。”边月拿出一张质地光滑的布,放在千灵面前:“我看你已经摸索着修行到了练气九层,现在应该很苦恼,没有合适自己的功法吧?
这是能修行到筑基的功法,完事之后,我再给你修行到金丹的功法。”
像千灵这种从小到大都习武的,身体各处经脉与穴道都打开了的。只要能引气入体,炼气期的修为会涨得飞快。
千灵这几年又一直被追杀,在战斗中,修为增长得快也正常。
练气九层这个修为,不算夸张。
千灵将信将疑的展开那块布:“《玄冰圣源心经》?这是你们白族的功法?你就这么给我,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边月笑了笑:“这个你别管,心法你看了,同意还是不同意,给个话吧。”
“我得想想。”千灵有些迟疑:“如果我因为再次被千家追杀,而不得不离开,你的事情可能会被耽搁。”
国一用爪子扒拉她:“灵灵你听我说,小月月虽然是你表姐,但这种还给人下毒的私企咱可不能干。
你听哥的,哥回去找老温给你悄悄安排个与世隔绝的秘密任务,保证你们千家找不到你。”
边月捡起脚边的石头朝国一的大脑袋砸去:“不准用那么恶心的名字代指我!”
国一朝边月吼了一声:“咋了?不就叫一声小月月?我岁数都能当你爷爷的爷爷了,叫声小月月咋了?”
边月冷笑一声,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国一被吓出飞机耳,猛地朝身前拍过去。这一爪子自然拍空。
然后被一股大力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发出“嗷”的一声。
国一躺在地上不起来了:“来人啊!这里有人伤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有500万起不来!”
边月嘴角一抽:我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吗?
国一而已,打了就打了!
千灵叹气一声,倒出药瓶里的一颗药吞了下去:“但愿你们白族出事的地方人迹罕至一些,别让千家人追上来了。”
她盗走了千家至宝“照世灯”,千家是不会放过她的。
边月唇角勾了勾:千灵这样的人才,比北堂墨、陆慎加起来都好用,这次出来赚到了。
国一痛苦的捂住虎眼,痛心疾首:“从国企堕落到私企去,灵灵你糊涂啊!”
第226章 回营
9000斤的粮食要怎么带走?
装进戒指里就可以了。
千灵在怎么尊重别人的秘密这件事上,表现出的素养很高。她看到了那些粮食的存在,又察觉到了那些粮食的消失,却没多问一句。
国一想问,还被她岔开了话题。
两人一虎在雪地中奔走了一天,再次回到了赵玉书的营地。
是的,国一也跟来了,勉强算作千灵的添头。
国一要跟的时候,还舔着爪子问边月:“你那啥毒药,也要给虎来一颗不?
我可告诉你啊,虎的体质和你们人可不一样,你那毒药不一定对我有用。”
边月却轻飘飘道:“不用。
你出了什么幺蛾子,我只管找千灵。
你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我拿捏住了她,也就拿捏住了你。”
国一舔爪子的动作一僵,然后打了个响鼻:“卑鄙无耻的人类!”
边月把国一的话当作夸奖收下了。
关于为什么要带上这只老虎,千灵给了解释:“温局的情况很不妙,周家和千家一直在分他的权,以前需要给他一些面子的那些隐世家族,现在也都不听他的了。
国一被温局派出来调查特异局高层被杀原因是幌子,其实是出来避祸的。
温局是怕他也被周家的人给害了。
我们两个能遇到,纯属巧合。那傻虎被人忽悠着,跟一头自己打不过的巨猿作战,差点儿被巨猿撕了。
我帮他杀了巨猿,我们俩就结伴而行了。
现在把他赶走,特异局他肯定回不去,要是又被人忽悠了,只怕要变成虎皮,挂哪家的墙上了。”
边月:“……白族对妖修可有些不太友好,你确定这老虎能撑住吧?”
千灵点头:“放心,他在人类世界混了那么多年,自己有分寸。
据说国一还是小老虎的时候,被虎妈抛弃掉了。是温局的祖先把他喂养长大的,说不定在他心里,对自己的定位,更偏向人族一些。”
赵玉书对边月的回来很高兴,她也见过千灵,知道这人是边月的亲戚,低头问了一声好,不过她不知道千灵的名字,含混过去了。
“对了,白绫姐姐还好吗?”赵玉书问起故人。
千灵沉默了一阵,国一甩虎头,跟人一样惆怅起来:“白绫病故了。”
大老虎开口,把赵玉书吓了一跳。
“白绫姐姐……病故了?”赵玉书有些不敢相信:“白绫姐姐从我们这里走的时候,很健康的!”
“从你们这里离开时很健康,但到了庆市,回了特异局,她的日子就不好过咯。”国一感叹:“她的特殊能力被用得太多,本来身体就不好了。
家里人又在天灾中走了好几个,再加上老姜他们的事……
小姑娘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走了。
不过她走了也好,不用遭罪了。
现在这世道,可不是好时候。”
边月也沉默了一会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有地府,有轮回。有缘的人,在轮回中终将会再聚的。”
千灵三人在赵玉书的营地上做短暂的休整,休息的房间还是赵玉书的那间木屋,期间北堂馨赶紧过来见边月。
她有了突破,修为从练气五层,涨到了练气六层,笑着跟边月讨赏:“老师,您教的《太虚剑典》第三式——风雨摧折,我已经练会了,我耍给您看看?”
边月拒绝:“这大雪天的,你一剑劈出去,是想弄出个小型雪崩吗?”
北堂馨缩了缩脖子,陪笑道:“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徒弟有了突破,边月怎么也得表示一下,送了北堂馨两颗小还丹,要卖还是要留着自己吃,都随她。
北堂馨小心的收起这两颗小还丹,目光停在千灵的身上:“这位是老师的姐妹吗?”
有时候,血缘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但只要站在一起,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人一定有关系。
千灵没说话,等着边月给她一个合适的身份。
边月简单介绍:“这是我请的外援,你叫她姑姑就是。
对了,千灵,你今年多少岁?”
千灵:“三十有四。”
“这是我的徒弟,排老三,叫北堂馨,今年十九。叫你姑姑也不算对你的冒犯。”边月难得多说了几句:“刚刚你看到的那个是老大,叫赵玉书。
前面营地里还有一个老二,叫徐贞。”
千灵在自己身上找了一下,取下了自己的手表,递到北堂馨面前:“恭喜你修为精进,我逃难太久,身上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
这块手表还算有些世俗价值,希望你不要嫌弃。”
北堂馨看了边月一眼,见边月点头,这才双手接过:“多谢千灵姑姑。”
这块手表,在乱世之前,至少得好几千万。北堂馨曾经也是富家千金,不过这么贵重的手表,她是没机会拥有的。
不一会儿,赵玉书进来,千灵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给她:“算是见面礼。”
赵玉书也看了边月一眼,边月仍是点头,赵玉书这才双手接过:“多谢千灵姑姑。”
不过赵玉书找来,不是为收千灵礼物的,她私下里悄悄祈求边月:“老师,能给我妈妈看看吗?
她入冬以后,身体一直就不太好。”
赵玉书的妈妈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赵玉书给她找的补药,打来的肉食,她都有些吃不进去了。
边月坐在床边,替赵玉书妈妈把脉。
赵玉书妈妈身上盖着狼皮褥子,脸色灰败得厉害,人还在不停的咳嗽。
“唉~我就说不麻烦边医生了,玉书那孩子非不听,还是让您来这儿跑了一趟。”赵玉书妈妈客气的跟边月寒暄。
边月闭着眼睛不说话,专心的把脉,偶尔皱一皱眉。
赵玉书妈妈叹气:“边医生,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治不好了,你不用多费心。
病能治,命难救。玉书她能理解的。”
边月把赵玉书妈妈的手放回狼皮褥子里,微微点头:“你好好休息。”
走出房门,赵玉书在那里等着,眼眸中充满希冀。
边月也没跟她有多余的废话:“你妈养得好,可能还有一个月。稍微出点儿差错,可能就这几天了。”
赵玉书茫然的看着边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边月说了什么,眼泪瞬间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老师,连你都没办法了吗?”赵玉书不死心的问道。
边月:“……病能治,命却医不了。你妈底子坏得太厉害,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桶,什么药喂进去,都会流走的。”
赵玉书肩膀剧烈的抖动,但哭声却是无声无息的:“我妈这辈子的命太苦了……太苦了……先是被我爸爸和奶奶磋磨。
后来他们没了,又遇上乱世。
我为什么不能出息一些?让她早早的享福?
说不定……说不定她就能多活几年了。”
“这段时间,我让北堂馨在这边帮你,你好好陪陪她吧。”生老病死苦,边月见得太多,也就麻木了。
赵玉书沉默的点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扬起一个笑脸,朝她妈的房间走去。
很快,屋里传来母女的对话。
赵玉书声音温和:“妈,老师说您就是冷着了,等过完这个冬天就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赵玉书妈妈的声音中带着慈爱的淡笑:“妈在村子里的时候就怕,我哪一天走了,你却没在家,回来会责怪自己。
于是我想啊,我要死也要死在我闺女跟前儿。
妈就是想告诉你,妈如果不在了,是妈自己的原因,跟你没关系,你在不在家都那样儿。”
“妈!”赵玉书绷不住了,抱着她妈哀痛的哭了起来:“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会好好的,你要长命百岁,看我结婚生子的!”
赵玉书妈妈声音虚弱而慈爱:“唉~结婚生子也没什么好的。以后如果有个男人能照顾你余生,这当然好。
可要是没遇上,你也别为了结婚而结婚。
妈不在乎你有没有孩子,你不是儿子,没有给老赵家传宗接代的任务。
好好靠着你老师,我看她是个靠谱的人。
馨馨那孩子告诉我,你们拜进了边家的门,都是一家人,你还是老大。
这个好啊,你对下面几个好一点儿,将来他们也会尊重你的。
楠楠那孩子比你小不少,说不定将来等你老了,也能管你。
不管你也关系,你多存一些钱,以后收养一个也没事儿。
现在扔小孩儿的那么多,你捡一个来养着,只要好好对人家,那也能给你养老的。
就像王麻子养楠楠那样。”
“这人和人之间,亲不亲的,其实不看血缘,得看各自的良心,和你对人家好不好。”赵玉书妈妈跟女儿娓娓道来。
赵玉书声音哽咽:“……妈,别说了……别说了……”
边月没再听更多,左右不过是人间最痛苦,又最平常的那些话。
赵玉书那边的动静,千灵自然也听到了。
她跟边月一起站在木屋前的屋檐下看雪,问:“你现在需要烟吗?”
“烟越来越不好弄,得戒了。”边月叹气。
千灵有些好奇:“你当初是怎么学会抽烟的?研究太难?心里太烦?”
边月:“……因为叛逆。”
“我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被耍,被限制,被规定。”边月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些烦躁,她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烟盒,结果什么都没摸到,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后来从她身边跑开了,就把她不准我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抽烟、喝酒、烫头、奇装异服。”边月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要不是还要拿奖学金,继续靠学校和社会摆脱她,我估计就去当精神小妹了。”
千灵笑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一面?”
“白族的教育,很压抑人性。”边月说道:“等你看到他们的族规就知道了。
她完全是照搬那套族规在教育我,每天都是唯心主义的不断辩证。
什么“正邪”、“善恶”、“大义”、“苍生”。
我饭都没吃饱几天,她就要我“以天下长生为重”,还让我他妈的像一个“圣女”,圣个屁!”
这个“她”指谁,她们两个都知道。
千灵笑了笑:“前面还有一个营地,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我在那边营地里并没有以本来面目示人,那边还有个筑基期的老头儿,情况有些复杂,你过去了就知道。”边月算了一下日子:“我离开那边营地的时候,用的借口是闭关领悟异能。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明天就得过去。”
“国一我建议留在这边营地,白族对妖族很不友好,这不是开玩笑。白族遗地中,或许还留着什么只有妖类能触发的机关或是阵法。”
边月镇守“镇妖台”,太清楚白族对付妖的那些手段了。
千灵点头:“好,我会跟国一说清楚。”
翌日,跟心不在焉的赵玉书交代了粮食放在哪里后,边月就带着千灵去了大湖边的营地。
等赵玉书看着那凭空多出来的,一山洞粮食时,边月又变成了“陆慎”,从自己的山洞中出来。
而千灵,暂时借着赵玉书营地那边派过来的使者身份,出现在营地中。
徐贞看着与自己老师八九分像的千灵,一时语塞:“您……您是?”
千灵把自己长剑上的玉坠取下来,送给徐贞:“我是你老师的表妹。”
徐贞悄悄的看了一眼陆慎,见陆慎不动声色的点头,才双手接过这块成色极好的玉坠。
营地里来了新人,北堂墨自然要出面,千灵对徐贞摆出长辈见晚辈的姿态,北堂墨随口问道:“这也是白家的?”
千灵摇头:“不是。”
她一个千家人,实在没脸冒充白族的人。
第227章 规划
千灵的住处被安排在陆慎隔壁,一个可以称之为大美人的女人整天和陆慎出双入对,营地里那些冬日无聊,只能想那种事打发时间的人对着二人吹口哨。
千灵在外面流浪了几年,再糟糕的环境都见过,对此也不生气,只是担忧的问陆慎:“你找的人素质不怎么样,他们能成事吗?”
白族遗地事关整个人族的命运,在千灵的意识中,至少应该选一些素质好,有大局观的人来做这件事。
“你以为人才是地里的大白菜,你想要的时候就去砍两颗?”陆慎觉得,千灵就是没穷过。
有素质就算了,还要有大局观?
呵……真要能招揽到这样的人,他找千灵干什么?
千灵皱眉:“但是,我不看好这些人。”
这里任何一个人出一个蠢念头,都可能把大家辛苦做出来的成绩毁于一旦。
“我知道,但我只能找到这样的人。”陆慎将千灵拉走:“先不要管他们,我带你去看其他的东西。”
陆慎将千灵带到翻译地下带出来那些书籍山洞里,山洞壁中被抠出洞来,洞里燃着蜂窝煤,但温度还是很低,不过山洞中的人并不在乎。
这些带着眼镜,穿着羽绒服、皮衣的人,要么坐在一起为一个字而争论,要么在角落里研究古籍。
山洞中都是用电池照明的电筒或电灯照明,并没有现在常用的蜡烛。
“许博士,翻译得怎么样?”陆慎在一个女人的桌前敲了敲桌子,问道。
那女人抬头,神色有些不耐烦,但看到是金主爸爸,还是耐心道:“陆先生,最近破译的书籍成功还算斐然。
我们能翻译出大部分的内容,但是有些字我们不太确定。
我们现在研究的这个文化,没有出现过断代。所以很多我们认为破解了的古字意思,再他们的文字中,其实是错的。
而且他们在书写字的时候,似乎还用了一些本地独有的字符,我们看不懂。”
就算当年始皇统一了天下文字,但各个地方,各个文明之间的文字也不是统一的。官府能统一的,只有官方文字而已。
但白族的人记录下这些文字,又不是为了呈博报官府,官文和土文夹杂着用,很正常。
翻译这些文字的专家甚至要感谢白族的人还写了一部分官文,这证明白族的人和外界是有交流的,且与他们相交的人,阶层应该还不算太低。
陆慎点头:“破译出来的资料在哪里?我要看。”
许博士指了指后面的书架,陆慎带着千灵去看那些资料。
千灵翻开这些书卷的时候,第一行字就是一句修行中人能看懂的总结语,千灵立刻合上书:“我看这些……不太合适吧?”
“这些东西杂得很,你要能自己总结出修行功法,自己练了也没走火入魔,我就再花钱请你做顾问。”白族的功法是不能泄露,但要是吃不透,再好的功法也只能被束之高阁。
“这些功法可以先暂时跳过,你看其中记录的事。”陆慎提醒她,正事要紧。
千灵也不再扭捏,快速的阅读起来。
这些资料基本上成书于明末时期。
说到明末,华夏人脑子里基本上能浮现出这么一些字眼,“宦官专权”、“东林党排除异己”、“女真兴起”、“农民起义”,还有“崇祯吊死煤山”等。
当然,还有一些人会想起,明末天灾。
大雪、干旱,淮扬等南方地区,都出现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
黄河结冰,长江断流,有的地方甚至七年不下雨。然后是蝗灾、瘟疫、地震、然后大规模的爆发鼠疫。
鼠疫的危害之大,持续十二年之久,崇祯十三年,顺德、河间、大名爆发鼠疫,人亡之八九。
崇祯十四年,广平、顺德、真定爆发鼠疫,人亡之五六。
崇祯十六年,京师爆发鼠疫,每日亡者上万。
写这本书的是白族的一名“侠”,他奉族中命令,去山外送药救民。
在这个过程中,他回族中更换了十二次药方,斩杀过旱魃两只,摄青鬼十二只,感叹人间已成炼狱,这是末日之相。
书中有他十二次更换的药方,斩杀鬼物时用的符篆和剑法,还有在凡尘中路过时看到的“父子夫妇互剖以啖之”的景象。
二百三十岁,他入族地加修妖墓,写下这些传记,打发一下自己无聊的生活。
在最后的结尾处,他写道:若能修复其下地裂,隔绝阴气,或许人间灾祸可以少一些。
这本书中,除了这位白族的“侠”修行功法,和画符、药方这些珍贵资料外,还能提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地震、雪灾、旱灾、蝗灾、瘟疫,年年不绝,人口大量死亡,如今的世道,不就是在重复四百年前的灾难吗?
再有,这下面是一处妖墓,且有所谓的“地裂”,千灵不认为“地裂”就单指大地裂了一条缝这么简单。
二人快速将破译后的资料全部看完,神情凝重的离开了这里。
陆慎的山洞中,两人围着火堆烤火。
一时,两人都没有言语。
“这些资料,倒是侧面印证了一件事情。”陆慎沉吟一番,把圣女白琉璃的《云台录》大致跟千灵说了一下。
当然,隐去了她想拳法族长,脚踢祭司,并且因为自己被睡了,就想研究让男人生子那些黑历史不说,单点出了她那句:待我赴这一场生死局,再保他人间四百年。
“明末到如今,似乎刚好四百年?”千灵轻声道:“是不是那时,妖类和鬼物就该复苏了?”
的确,在现在破译的那些资料中,很多白族之人都有奉命出山的记载。
“我给你看一下这段资料。”陆慎将一卷资料递到千灵面前。
这是一个名叫“白艳青”的“仙”随族长下山,去东海镇压一只鼍的事情。
中途,他们的船被一只蛟给“标”了,一路被这只“蛟”追杀。
族长带着他们反杀了“蛟”,他分到了“蛟”的鳞片,做成了铠甲的这么一件事。
“侠”斩厉鬼,“仙”杀妖邪,四百年前,白族在人类滑向深渊的时候,曾经狠狠的踩过一脚刹车。
千灵揉着眉心,无力道:“你们白族……现在真的只有你一个了吗?”
陆慎:“这个问你,你们千家比我清楚。”
千灵:“……虽然不该我来说,但我真的很抱歉。”
“之前我对白族的强悍没有具体的概念,但读了这些资料,我对白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至少在四百年前,白族于凡人而言,还是“神”。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我心中疑问很深。
这么强大的一族,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哪怕是白族的人自杀自灭,这都要僵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有一个最终结果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只剩你这一支?”千灵心中疑问很多,她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然后再回头看,白族被千家和倭寇联合起来屠灭?
这个最终答案,就像一场儿戏一般随便。
陆慎摇头:“她确确实实是白族最后一个人,这绝无虚假。外面的人找的,再多姓“白”的,都是她当年布下的迷影,一步把觊觎白族的人引向深渊的棋子而已。”
这个“她”,代指白清音。
“千家和倭寇,或许是压垮白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族的事情,我不是太清楚,只大约知道,在四百年前,白族开始了计划,这个计划具体内容是什么,可能这片遗地里有答案,也可能没有。
但这个计划明显耗空了白族所有的底蕴。
按照白族的圣母属性来看,他们宁愿耗空所有底蕴也要做的事,必定与今天的乱世有关。
如果能找到这个计划的最终成果,说不定你打探到的那个预言,可以被改变。”
灵气复苏,巫妖复兴,人类退出历史舞台。
这个预言,是个人类都感觉晦气。
千灵:“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四百年前,白族的祭司通过占卜看到了四百年后的今天,并留下了相关预言。
白族为改变今天的局面,举全族的力量,为人族争取到了一个筹码。
只是,这个筹码究竟是什么,暂且未知。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摘掉白族精心栽培出来的果实,帮白族完成他们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陆慎想了一会儿:“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理清楚了大概的思路,未来就不至于一团乱麻了。
“无论这个筹码是什么,我觉得你目前最该做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千灵认真道:“用你得到的白族传承,再造一个白家。
“仙”杀妖邪,“侠”斩恶鬼。
一个家族能带给你的底气,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
关于这一点,世家出身的千灵最有发言权。
陆慎揉着额头:“我知道。可还是那句话,我手里的人才太少了,就算自己培养,也没那么多好苗子。”
“人才是可以通过吸引而来的。”千灵从陆慎的书案上拉过一张白纸,再随手从笔筒中抽出一支圆珠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冬天是蛰伏的好时节,除了修行,还能将下一步急需要做的事一一规划。”千灵将一些建立世家需要做的准备一一写出来。
“每三个月下一次遗地,中间间隔时间太长,时间浪费可惜。左右你能来去自如,先定好计划,明年开春再实施。”
千灵的确是个很好的副手,陆慎口述自己的要求,千灵马上能调动脑子里相关的知识,按照陆慎的要求做出计划。
这种人才,顿时让陆慎觉得物超所值。
二人在一起,不是修炼,就是讨论之后的计划。陆慎原本对未来五年有一个大概的计划,被千灵一条一条的规划出来后,脑子里的蓝图瞬间变得清晰。
关于徒弟,他目前不准备再收了,没那么多精力教。
但是“皇城司”的组建,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皇城司”在陆慎的计划里,对它的期许是一个低配版的“白族”,惩奸除恶只是徒弟们儿的项目,它的存在的意义,是要解决一些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需要皇城司使具备极高的道德和使命感,就算不像白族那样“苍生为重,己为轻”的圣人作态,也得有姜攀那一队人的基本素养吧?
按照这个标准,没几个人能合格。
千灵建议他:“既然叫它“皇城司”,你不妨将它当做一个权力机关来经营。
只要有人能从其中得到大于己身的权力,就有人会用心经营它。
首先,你要规划出晋升流程。
关于这一点,我从千家带出来给你的,普通人能修行的内功心法,还有白族中“侠”们所使用的修炼心法,就是很实用的诱饵。
乱世之中,谁都想获得立身的资本。
你能给他们出路,你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陆慎:“……的确有道理,但法不传六耳,别人学了我给的东西,却做着与我意愿相反的事,我岂不也要背一部分tA做下的因果?”
千灵笑了笑:“你这思想有些老派?
从古至今,邪修叛逆从未断绝过。就拿你们科研人员来说,你们有的通过科研造福人类,促进文明。
但有的却拿学到的知识提炼地沟油,研究食品添加剂。
可人类文明也没有停滞不前,人民的生活的确是在越变越好了,不是吗?
我听说过你们白族修因果,承天命。然你换一个方向想,你手中的功法散出去,学了的十个人中,哪怕有六个人是按照你的意愿做事的,你不也赚了吗?
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至于太差。”
陆慎点头:“的确,这是一个概率问题,而不是选择问题。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钱财我有,人才没却有啊~你描绘的蓝图不错,可是我没有实施计划的人。”
千灵沉吟一下:“我在千家的势力应该已经被奶奶拔除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被我捏住把柄的棋子而已。
这方面,我帮不了你。
实在不行,你办个学校,收容孤儿,或许能得到一些心仪的好苗子?
不过前期投入应该很大。
我的一部分资产曾经被我的心腹紧急转移出千家,应该能给你投资一些。”
陆慎:“……这个倒不用。”
白清音在战争时期,没少抢小樱花和大贵族,再加上清廷的那些财宝,养些小孩儿不难。
再说,山桃村还有一个山桃书院呢。
第228章 新的入口
选对靠谱的合伙人,真的很重要,陆慎和千灵将他们目前处境的所有困难、谜题,以及这些事情的解决方法理出来,再制定出未来的规划,这个冬天差不多就过去了。
期间,赵玉书营地那边出了一些问题。
赵玉书她妈在边月离开后的第七天死了,赵玉书守着她妈枯坐了三天三夜。
她手底下的那些人比这边营地的人素质还差,眼看赵玉书大受打击,马上跳出来闹事。
边月弄回去的那些粮食,一个两个的眼睛都盯着。从这边营地跑过去的苦力也被这些人欺压,中途还死了两个。
北堂馨砍了一些人立威,但她毕竟不是赵玉书,没完全收服这些人,效果不怎么好。
在第四天,赵玉书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重新站起来,继续压在所有人上面。
她还记得她的职责——不让任何一个已经接触到秦岭深处秘密的人离开这里。
湖边这个营地之上因为食物充足,又有足够的保暖物资,还有北堂墨在,倒是并没有闹出很大的事情来。
开春,轰隆的声音再次响起,结冰的湖面上,冰层寸寸碎裂,然后被一股不可抗的巨大力量碾碎吸走。
这种景观,湖边有的人都已经见过两次了,还是觉得震撼。
有人甚至感慨:“如果有相机就好了,拍下来,发到网上,绝对能大火一把。”
这是人间绝境处才有的壮观景色。
等了几个小时,大湖中的水全部被抽干,又露出湖底黑漆漆的洞来。
陆慎与北堂墨站在一起,北堂墨盯着千灵,笑问陆慎:“这是你找来的外援?
我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千灵认真道:“但我的确没见过你。”
以千灵末世前的社会地位,北堂墨这种商人,还接触不到她。
北堂墨的记忆力不错,看了千灵一会儿,最后笑了笑:“当初我看到的,好像的确不是你。”
他记得那个女人是他旗下某种药品的研发人,是个博士来着?
“好了,废话不多说,先下去看看。”陆慎这边准备下去的人有几个团队里的异能者,再加上千灵,从赵玉书营地赶过来的北堂馨,还有徐贞。
北堂墨那边,除了一个徐晶晶,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
一行几十人再次来到白族遗地中,几十支电筒将黑漆漆的地下照亮。
千灵看到那一墙的白族族规之后,愣了一下,尤其看到那条“不准与外族通婚”的族规后,面色很古怪。
她悄声在陆慎耳边说:“如果白族重建,这条族规还是去除吧?”
陆慎也点头:“白族是人皇后裔,或许有什么天赋神通,需要通过血脉遗传。
不过现在我手里一个白家人都没有,这条族规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几十人腰间系着登山绳,再次往下降,看到了禹王像,还有那一间间的石室。
这些石室基本已经被他们探查过了,所有人再次往下落。
这下面的洞究竟有多深,没人知道,等他们的登山绳快要用完的时候,陆慎的手电筒扫过一处石缝:“有风?”
有风,证明这后面有其他的空间。
“我去看看。”千灵抓紧腰间的绳索,微微一使劲儿,就荡了过去。
在接触到石壁的一瞬间,她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插进石头中,固定住自己的身形,然后开始检查起这片石壁。
只见千灵的身形轻盈的在石壁上辗转,没过一会儿,她拿过腰间的长剑,用剑柄在一块石头上砸了两下,被她砸中的石头簌簌落下,滚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那些石头掉落后,露出一个跟千灵差不多高的八卦盘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向徐贞。
徐贞:“……我真的是初学者……”
虽然这么说,但徐贞还是跟着荡了过去。
紧接着,是北堂馨。
陆慎朝北堂墨扬了扬下巴:“我要过去看看,但其他不懂阵法的异能者过去也没用,就留在原地吧。你要去看看吗?”
北堂墨点头,让其他人在原地等着。
余晶晶趁机道:“老板,我以前也学过一些国学,不然我也跟过去看看吧?”
北堂墨当然同意,陆慎有白族保底,他这边的人手明显不足。和陆慎的较量中,他明显占了下风。
阵盘前的石壁上,跟蜘蛛似的,挂了好几个人。
徐贞被推在最前面,看着阵盘上的八卦图咬手指。
她对这个阵盘,无从下手。
“太极生两仪,上为夏至,下为冬至。接着便是两仪生四象,从夏到冬,以秋分为界。再从冬到夏,以春风为界。
之后是四象生八卦,将四季平分后,分别是乾、巽、坎、艮、坤、震、离、兑。”千灵道:“这是先天八卦的一种解释。”
在这里设置阵盘,一般是为开启某个隐藏起来的通道。
既然是白族的人修建工事要进出的门户,他们应该不能保证每次来的都是同一批人。
这个阵盘相当于一个锁,为了节约“钥匙”流通的成本。
他们可能在附近留下提示,也可能将白族约定俗成的节日、假日,或是特殊日子,用来做密码。”千灵建议:“我们可以先试一试这个思路。
当然,这其中肯定有试错的成本,大家要做好准备。”
陆慎指挥所有人:“大家找一找,周围石壁上有什么特殊的记号。”
所有人在石壁上一寸一寸摸过,上下都找遍了,花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北堂墨提醒陆慎:“我们只有十五天,过了这十五天,就要再等三个月。时间很宝贵。”
陆慎点头,沉吟道:“那就试试白族的节日?
我们破译出来的文字中,白族春天会过百花节,夏日会有驱鬼节,秋天有丰收节,冬天有雪节。
要不然,把这些日子都试一试?”
徐贞似乎也被点亮了思路,道:“按照千灵……姑姑先天八卦阵的解释,现在是春天,应该是震卦,但阵盘上垦卦。
既然要试错,不如先试试把卦象拨到震卦上,会有什么结果?”
千灵点头:“好,你来拨动阵盘,大家做好准备。”
陆慎对阵法一窍不通,只能听安排,警告大家:“如果这里有什么机关武器,应该都是装在各位身后的石壁中。
各位小心了。”
“等等!”下来的异能者有人不满道:“你这么随意的试机关,根本没拿我们的命当回事!不行,得等我们上去了再说!”
陆慎阴沉道:“要上去的都滚!以后也别下来!
各位是不是忘了,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想得长生,却不敢冒险。
那么我们找到的长生,也与诸位没关系!”
那些异能者顿时不说话了,也没人再提上上去的事。
千灵听到“长生”二字,有瞬间的讶然,但她很快收拾好面部表情,没让人看出半点儿情绪波动,只是很隐晦的看了陆慎一眼。
“我要开始了。”徐贞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拨动阵盘。
“咔哒咔哒”阵盘被拨动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格外的清晰。
“噌!”众人身后的石壁中,唰的冒出根根利刃。
那些吊在绳索上的还好,靠在石壁边的人差点儿被扎成肉串儿!
陆慎抽出短剑瞬间劈断这些利刃,给自己清理出一片空间。
他身边的北堂馨和余晶晶有样学样,徐贞站在阵盘前,没有被利刃攻击到,但额头冒汗,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倒是千灵,她在劈断这些利刃的同时,拉了北堂墨一把。
北堂墨并没有几人这么好的应变能力,他之所以能打,是因为他有异能。
但异能在这种地方,并不容易施展。
千灵不拉他这一下,刚刚那一下,真能送走他。
北堂墨脸色难看,低声和千灵道谢之后,紧紧的盯着徐贞。
“轰~”石头移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惊人惊喊:“遭了,这些石头在向我们移动过来!
姓徐的,你快点儿!
要是这些石头合拢过来,我们得被压死在这里!”
有几个忍不住的,已经开始往上爬了,想趁着石头没有合拢来之前,离开这里。
“艹!怎么没路了?!”爬上去的人在空中吊着大喊,使劲儿的拍着空气,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止了去路。
下面的人骂道:“你他妈眼瞎吗?快上啊!”
陆慎脸色凝重:“又是幻阵?”
“不,是奇门八卦!”千灵纠正:“奇门八卦分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布阵者可以于阵中通过这八门切换空间、环境,甚至是时间,将人困在其中不得出。
小徐拨动阵盘时,我们就被纳入阵中,退路被堵死了。
除非小徐能解开阵法,不然咱们没那么容易出去。”
听到千灵话的异能者再次将矛头对准徐贞。
“姓徐的,你倒是快点啊!”
徐贞脑门儿上的汗水都滴下来了,将脑海中关于白族的各种节日都试了一遍。
“不行……”徐贞全部试完之后,全都不对,顿时慌得一批。
四周的石壁正在极速的合拢,已经有人在开始问候徐贞的祖宗十八代了。
陆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徐贞,试试巽卦!”
徐贞:“???”
石壁合拢到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壁中伸出来的利刃开始戳到人了。
千灵绳子荡了一下,几剑将快要戳到人的利刃一一砍断。那些只觉醒了异能,身体素质没跟上的异能者们纷纷向千灵投来感激的目光。
“姓徐的,你快点行不行?
老子要是做了鬼,一定拉你陪葬!”
徐贞被这些责骂声逼得冷静下来,迅速按照陆慎的话,将挂盘拨到巽卦的位置。
“轰隆~”石壁停止了移动,慢慢的向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卦盘下的一块石壁缓缓的缩进去,向上移,露出一个通道来。
“巽卦?为什么是巽卦?”徐贞死活想不通,巽卦和白族的节日无关,和如今的季节也无关,难道是陆先生在危急中,看到石壁上的提示了?
陆慎:“……”
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已。
没想到巽卦还真行。
巽卦属风,而他唯一会的阵法,就是飓风阵。
如果白清音真的想他来,应该会给他留下一点儿提示。
飓风阵,算是他和白清音之间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第229章 消失的记号
新的通道出现,陆慎用电筒照了进去,一道白影从电筒的角落里一晃而过,快得陆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陆慎没说什么,在石壁上借力一跳,轻松的跳进了通道。
紧接着,其余人也跟跳了进来。
那几个异能强大,但身手不行的异能者们,隐隐走在千灵身边。
出了事儿,这个女人能拉他们一把。
“这是个什么地方?”有人小声的说道。
他们下来的这个通道很大,不,准确的说,是很空。
“这……这里的墙是怎么回事?”有人想横向找一找其他的路,结果“嘭”的一声撞到墙上。
陆慎用电筒扫了一下那逗比和被他撞上的墙:“这里的墙壁用的是吸光材料,这里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大。”
“什么?”那人没弄懂是怎么回事,千灵好脾气的解释:“吸光的材料,能让这里看起来比实际情况下大。
明显是要在视觉上给人造成错觉,来者不善了,大家小心。”
那人立刻明白了:“白家这是不欢迎咱们来!
不过没关系,咱们下来只是拿他家的长生药,只要药到手了,管他们白家怎么想?”
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是啊~白家要是识相,就自己把药交出来,也省得咱们哥儿几个自己动手了。”
千灵被这几句话刺激得皱了皱眉,却见走在最前面的陆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顿时哭笑不得。
一行人沿着长长的通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通道两边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陆首领,北堂首领,咱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根本没有走啊?”余晶晶觉得有些不对:“按照我们几个的脚程,一个小时的路,咱们应该都走出大湖的范围了。
但是现在……”
余晶晶的手电筒照向前路,前面的通道好像永无止境。
后照向众人的身后,后面的通道好像也看不到头。
很多农村的小孩儿小时候都玩儿过一个游戏,用糖水画一个圆,把蚂蚁招来,让它们沿着那个糖水画出来的圆转圈。
在糖水没有完全挥发干净前,蚂蚁怎么都找不到出路,就围着那个圈儿打转。
他们现在,就像几只被困在圆圈儿里,怎么都走不出去的蚂蚁。
“不是圆。”陆慎指了指墙上:“我在墙上留下了记号,如果真在原地打转,咱们应该已经转了一圈儿了。”陆慎指了指墙壁上:“你们看,没有记号。”
“的确没有记号。”千灵指了指自己刚刚在墙上划下的字母“q”:“我也做了记号,目前没在墙上看到重复的记号。”
千灵一开口,那些怀疑自己在原地打转的异能者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余晶晶仍旧觉得不对:“我们走了这么久,不该看到的还是这种通道。
通道是连接两个近距离空间的路,目的是节约两个空间的之间的距离,更大程度的运用有限的空间资源。
走一个小时还没走完的通道,那需要多远的距离?
白族的人都是喜欢在地里钻的地鼠吗?
这个距离,他们完全可以不花费任何人力物力,直接走地上更划算吧?”
“你又不了解白家的人。万一他们就是有钱烧的呢?”有个异能者受不了余晶晶的刨根问底:“陆首领做着记号呢,你们女人就是事多!”
余晶晶涨红了脸:“……”
孺子无礼!
队伍里的女人纷纷回头看向那个异能者,那异能者摸了摸鼻子,跟千灵道歉:“千小姐,我不是说你。”
千灵之前救过他的命,他还记得。
千灵摇头,严肃道:“余小姐的疑问很有道理,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个疑问,都可能救我们的命。
白族如何我们不知道,但料敌从宽,我们必须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去推测自己的处境。
大家停下来找一找,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
大家一听,觉得千灵说得的确有道理。事关自己,纷纷停下脚步,看看周围有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北堂馨不动声色的靠近陆慎,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声音小声道:“陆先生,这千灵姑姑是什么来路?她似乎在抢您的位置?”
“这种时候,收起没必要的小心思,专心听她的。”陆慎横了她一眼:“她很专业,我花了大价钱雇佣来的,懂?”
千灵要是没表现出她该有的素养,他才觉得那本《玄冰圣源心经》拿出去亏了。
北堂馨:“……哦。”
陆慎呼了一把北堂馨的头,让她滚去找线索。
这小孩儿聪明是聪明,做事也有条理,但十分热衷于宅斗,是怎么回事?
“陆首领。”千灵喊了一声,陆慎拿着手电筒走了过去,千灵指着墙壁上一点儿不太明显的痕迹,轻声问陆慎:“你看,这里像不像曾经有什么,后来被磨掉了?
这个高度,似乎是你的身高会刻下记号的地方。”
陆慎看了一会儿:“你再刻下一个记号试试?”
千灵再次用自己的匕首刻下一个“q”,陆慎的手指从“q”上抹过,原处很快出现一个略微深一些的小坑。
对比千灵指出来的那一点儿痕迹,明显很多。如果不是千灵观察力敏锐,这一处痕迹都不一定能被看到。
但千灵指出来的地方,的确曾经有一个记号,然后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陆慎:“……”
千灵朝余晶晶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钦佩:“余小姐好敏锐的洞察力,我进入这个空间后,好像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一样。
之前您说我们进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我却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陆慎点头,他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余晶晶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我也是靠它,才有所觉。”
“现在不是互相吹捧的时候,这些先跳过。”陆慎想到了下到通道之前,看到的那个白影:“我做的记号被抹除了,说明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外的人。
tA跟在我们身后,抹除我们的记号,明显不安好心。”
陆慎的声音,在通道中传得有些远,前后二十多人都听到了。
“我们一个冬天都在营地里守着,不可能有人比我们先下来。”徐贞声音有些颤抖:“抹除陆先生记号的,真的是人?”
不知道为什么,徐贞想到了山桃村的那个地下室,她陷入幻境,看到自己尸体时的画面。
“等等,这些没有可能是幻觉?”徐贞提出假设:“我们刚开始找线索,就发现陆先生的记号被抹除了,
是不是我们自己的脑子,在给自己制造恐慌?”
“……幻觉,是根据各人心里最害怕,或最贪婪的想法,投射放大,让脑子产生错觉,从而迷惑人的。
大家都是不同的人,害怕、想要的东西也不同,不可能在幻觉中看到同样的东西。”千灵拍了拍徐贞的肩膀:“你会阵法,这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
你太紧张了,放轻松,平常心才能应付眼前的困境。”
徐贞拍了拍自己的头,苦笑:“……是,多谢千灵……姑姑。”
唉,她比千灵大十多岁呢,叫个小姑娘姑姑,徐贞时时别扭。
但她入了边家的门,辈分就摆在那儿,她就得认。
“千灵小姐,您这一说,反倒更恐怖了。”有人小声道:“这不就是肯定了陆先生的猜测,真的有东西跟在我们后面?”
这句话一出,整个通道之中更安静了,只有各人的呼吸声在其中交织。
“还有一种可能。”陆慎的电筒照向刚刚自己抹除千灵记号的地方,那里的印记似乎变浅了一些。
千灵也发现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面墙,在自愈?!”
他们刻下的记号,就是这么消失的?!
所有人:“……”
北堂墨暗骂了一声:“这个发现,还不如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
后面有东西在跟,他们大不了回头跟那东西死磕。但如果他们周围的墙是活的,他们现在,是不是处在某种生物的体内?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一遍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慎看向千灵:“你遇到过这种事吗?”
千灵点头:“不知道你们有谁听过“落洞女”?”
落洞女,这个词儿还真有些生僻,陆慎迟疑了一会儿,说:“我曾经听过,但没见过。”
千灵也不卖关子,直接说:“落洞女,指华夏湘西一带的某些女子。
这些女子眼眸明亮,性情纯真,聪明美丽,且都是未婚。她们善修饰,喜欢贞静自处,情感不外露,多幻象,偶尔出门。从某个山洞旁经过,自以为洞中神明爱上了自己。
于是拒绝再成亲,更加爱独处,爱静坐,甚至终身不嫁。”
北堂馨:“???这听起来,倒像是某些不婚主义者打发家里人的谎言?”
为了不嫁人,编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出来。
第一个想到这个主意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千灵却摇头:“以前我也这么认为,直到我当真处理了一桩落洞女的案子。”
在千灵的描述中,特异局曾经接到过一个相当棘手的案子。
在湘西某个少数民族的寨子里,连续五年,有十二个花季少女成为落洞女。
这些落洞女自称被洞神看上,但那时候就算偏远山区也没那么迷信了,大家都相信科学,这世上有个屁的神。
他们认为是自家闺女不愿意嫁人的借口,于是更积极的给闺女相亲。
但是这些少女,会在成为落洞女的第三个月,穿上嫁衣,不顾家人的反对,走进某个山洞,消失七天七夜。
七天之后,落洞女又从山洞中走出来,回到家中,然后气血枯竭而死。
千灵一开始接触到这个案子的时候,第一时间怀疑的是那些少女的父母家人。
在偏远的山村中,女孩子的命是不怎么好的。她们基本上都有哥哥或者弟弟,而她们的命运,差不多都一样。
小时候帮着家里做些农活家务,等长到一定的年纪了,被父母用来换彩礼给自己的哥哥弟弟谋好处,然后换一家,接着做农活家务,顺带生孩子。
千灵怀疑是这些女孩儿为反抗父母,或自杀,或被家人误杀了。家人们怕担责任,于是根据当地的鬼怪故事,编造出“落洞女”当借口。
但那些父母都喊冤,他们的女儿真的是被所谓的“洞神”害死的!
就算他们想拿女儿换彩礼,那也得是活的吧?
死了谁要啊?
再说了,女儿实在不愿意嫁,他们也不勉强。大不了让女儿出去打工,每个月的工资寄回来。
女孩儿在外面打工个十年八年的,寄回来的工资也不比彩礼少。
女儿也是自家孩子,只要能跟他们一起供养自家的儿子,他们又不是非要逼死女儿。
不过这种一家一姓独自一村的村民,都不怎么可信。
千灵那一队人悄悄把那些女孩儿的尸体挖出来,舟宝验尸,白绫共情,发现这些女孩儿的确是死于气血亏损,且死前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们才开始查所谓的“洞神。”
陆慎:“那“洞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千灵似乎在梳理自身的思路,过了一会儿,才道:“就是一种……“神”。山洞里面有很多的规则,就像是一本规则怪谈的剧本杀。
所有走进山洞的人,都掌握在这位“神”的手里。
那个山洞中某个时刻的情况,就和现在一模一样,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感觉不到时光流逝,还有会消失的记号。”
陆慎问道:“你们当时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千灵摇头:“我们当时的解决办法,放在这里没有参考价值。”
“说出来看看,万一有用呢?”北堂墨道。
千灵:“我们在外面接应的人,运进来了火药和爆破队,威胁“洞神”,不将我们吐出来,就直接炸平山头。
到时候,不管是神,还是妖,都得死。”
北堂墨:“……”
其他所有人:“……”
好直接的解决办法。
陆慎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眼珠子却是转过来了:““洞神”是可以沟通的?”
余晶晶也摸了摸自己的腰带,眼珠子盯着千灵。
千灵点头:“能把我们困住、戏耍的存在,当然具备一定的智商,甚至比某些人还高。”
“盛世的时候,保胎技术发达,乌鸦都比某些人的智商高,这没什么奇怪。”陆慎笑道:“能沟通就好。”
“对了,那个洞神你们后来怎么处置的?祂放了你们之后,你们的爆破队就撤了?”陆慎心情好,逗了千灵两句。
千灵无奈:“怎么可能?“洞神”身上这么多人命在,任它留在那里,不知道还会有多少“落洞女”的出现。
自然是推平了。”
陆慎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嘲笑一声:“呵……不是答应了把你们吐出来,就不炸吗?你们挺会玩儿“出尔反尔”这一套啊。”
千灵:“……答应不炸的领导升迁了,下令爆破的是他的接任者,也不算出尔反尔……吧?”
陆慎“啧”了一声,这也是他当初不愿意跟官方混的原因之一——虚伪。
第230章 多出来的人
千灵给出的答案,不过是让所有人对现在的处境有了个猜测。
但这里不是湘西的某个山洞,他们没有手机,也没办法通知外面的人怎么展开救援,营地上更没有足够的火药,能直接平了这里。
现在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就一个问题——怎么办?
继续往前走是不可能的,他们就像陷入圆圈的蚂蚁,怎么走都只会转回来。
只能找其他的路走。
可是这里左右两边都是石壁,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所有人都看着北堂墨和陆慎,这两个人,是他们的首领,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陆慎后退几步,看着左右两侧的石壁。
这些石壁用半米见方的石块垒成,石壁上雕刻着花纹,这些花纹都是很常见的鸟兽虫鱼,但雕刻得却十分精致。
陆慎跟北堂墨商量:“现在前路走不通,后面应该也回不去,只剩下拆墙一条路能走了。”
北堂墨:“那就拆!但是这里的石头这么大,我们只有二十九个人,人力根本不够!”
陆慎随意扫了一眼跟着的这些人,异能者在觉醒异能后,会得到更高的社会地位。
为了维持这种社会地位,他们会锻炼自己,但侧重的方向肯定是异能,而不是身体素质。跟千灵或是自己这种从小习武的比,他们的身体素质差太多了。
陆慎对他们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等等……你说有二十九个人?”陆慎突然脸色凝重起来,用很轻的声音,在北堂墨耳边问道:“这二十九个人,加上你自己没有?”
北堂墨不明所以,但同样压低声音:“当然算上我自己。”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回头。”陆慎轻声道:“我们这里,有三十个人头。”
北堂墨:“!!!!”
“你……确定你没有数错?”北堂墨心里发毛的同时叹气:我是霸总,不是惊悚文男主!
陆慎:“我博……嗯~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就算不是博学多才,也不至于连人头都数不清。”
“你想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我先通知我的人做好准备。”陆慎轻声在北堂墨耳边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千灵勾了勾手:“你来看这里!”
千灵看出了一点儿异样,凑过来,挨着陆慎,两人假装在看通道石壁上的印记,轻声问:“出了什么事?”
陆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队伍里多出了一个人。”
千灵:“!!!”
队伍里多了人,可比少了人更可怕。
“你要我做什么?”千灵冷静下来,悄声问道。
陆慎:“你的修为,能支撑你将人瞬间冰封吗?”
千灵点头:“曾经冰封过两个追杀我的周家人,他们修为不高,实施起来不难。
不过在这里多出来的,应该就不是人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陆慎:“尽力一试吧。”
“一会儿我和北堂墨把人找出来,你负责冰封。”陆慎说完,给北堂馨和徐贞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自己机灵点儿。
老实说,他也没底了。
他已经修炼出神识,又结了虚丹,其实已经脱离了筑基期的修为,算是半步金丹了。
按理说周围的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应该马上就能发现。
可是这个多出来的人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他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北堂墨很快找好了借口:“我们打算拆墙,这需要动用到大家的异能。你们都说一说自己的异能,我统计一下,待会儿集中安排。”
很快,几个北堂墨眼熟的,甚至能叫出姓名的把自己的异能报上。
陆慎这边也配合着拿出纸笔记录着。
慢慢的,人头越数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长相普通,稍微有些瘦弱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很旧的登山服,看款式,像是上个世纪,某个国外的品牌货。
他走在最后,手里也没有手电筒,要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更别说看清他这一身复古的装扮。
“你叫什么名字?”北堂墨冷着脸问道,一米九的身高让他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男人朝北堂墨露出一抹笑。
那个笑十分诡异且恐怖,他竟然……竟然把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锯齿一样的牙齿,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道:“聪明的人类,吃了补脑。”
说着,伸出他那只绝对不是人手的爪子就朝北堂墨抓了过来。
陆慎给了北堂墨一脚,把他踢墙上贴着。这一脚的力道极重,北堂墨缓了好一会儿,但至少躲开了那一爪子。
北堂墨再抬眼,只见陆慎正在和那东西过招,中间还插进来一个千灵,战况十分激烈。
陆慎手中火焰不断,千灵似乎是冰系异能,几次冻住那东西的脚,都被它轻松挣开。
北堂墨揉着腰,退到余晶晶身后。
他怀疑陆慎踢他的这一脚,多少含了一些私人恩怨。
陆慎拳脚之间极为凶残,且他力气大,手中短剑一划,颇有开山裂石之重。
千灵则身手轻盈,招式却奇快且繁杂,看得出来,她是在用速度来弥补自己力道上的不足。
二人配合得不说天衣无缝,至少极为默契。跟他们交手的那东西却跟他们打一个平手,且还游刃有余。
陆慎给千灵使了个眼色,示意尽快离开这里,有些手段在人前,他施展不出来。
千灵心领神会,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像是一只轻盈的燕一般飞出去。
她竟然以自身为牵引,将那东西往通道深处引。
陆慎得到更多的空间,手中短剑灵气大涨,也把那东西往千灵的方向赶。
听起来很麻烦,但他们完成这些动作,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很快,千灵和陆慎,连同着那东西消失在通道深处。
“陆先生!”
“陆先生!!”
北堂馨和徐贞焦急的要追出去,却被余晶晶拉住:“这里空间太窄了,你们追上去可能帮不上忙,还会碍事。”
就差明着说两人修为太差了。
徐贞嘴笨,不知怎么辩驳,北堂馨嘴快:“不是你的人,你当然不心疼!
就算我们身手差,至少还能用血肉之躯帮他挡一挡吧?”
说着,就要拉着徐贞追上去。
余晶晶皱了皱眉,飞快的在北堂馨耳边说了一句:“你们师父半步金丹,不会有事。你们上去只会是拖累。”
北堂馨一惊:怎么是男人的声音?!
她虽然知道余晶晶可能是假的,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男人假扮的!
别人自爆身份的警告,其中的诚意北堂馨自然明白,于是她迟疑了片刻。
“好,我们等上一刻钟的时间。”北堂馨拉着徐贞停住,目光焦灼的盯着陆慎消失的方向。
等离开众人视线,陆慎手中短剑立刻划出一条火龙,朝那东西冲去。
千灵用匕首插入石壁中,将身形稳在通道顶端的位置,尽量给陆慎腾出施展的空间。
陆慎敞开了手脚,招式更为凌厉。
他认真打起来,有些不要命的趋势。
那东西爪子奇长,指甲呈黑色,明显有毒。
朝陆慎抓过来,他却不躲,而是趁着对方爪子陷入自己肉里的时候,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拖着往前一带,另一只手的短剑带着紫色的火焰扎下来。
“啊!”那东西传来尖利的叫声,陆慎刺在它背上的剑在“吱吱”冒白烟,它却捂着沾了陆慎血的爪子尖叫。
大力挣扎起来。
陆慎死死摁住剑柄,想把那东西钉死在地上。
它却不顾伤势,爆发出一股极大的力气将陆慎挣开。
陆慎在空中转身落地,紧接着,他插在那东西身上的短剑“叮”的一声落到地上。
那东西挣开陆慎后,快速消失在通道尽头。
千灵拔出插进石壁中的匕首,脚尖在石壁上一蹬,朝那东西追过来。
“你别去!”陆慎捡起短剑也追了过去。
陆慎没追出一段距离,就看见千灵已经停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吐了一口黑血:“别管我,你去追!”
陆慎脚不停顿,直接越过千灵追了上去。
千灵拿出一颗解毒丹吃下去,不一会儿就见陆慎提着剑回来,脸色阴沉。
千灵诧异:“你也没追上?”
陆慎:“……我又补了它一剑,但那东西一心只想着逃,根本无心与我交战。”
千灵吃了药,靠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叹息一声:“不知道它是什么,不过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陆慎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药瓶,用嘴咬开瓶塞,将药瓶里的药水倒在自己的伤口上。
伤口“嗤”的一声,像是碘伏倒在细菌上一样,冒出很多泡沫,甚至从伤口中流出散发着浓烈腥臭味儿的黑色液体。
“这东西还真毒,田瑾瑜的那具僵尸都没这么毒。”陆慎皱眉道。
千灵接过陆慎拿出来的纱布,也没问他哪儿来的,盘坐在地上帮他裹起伤口来。
“刚刚那东西的反应不太对。”千灵当时挂在石壁上,看得很清楚:“它似乎,很怕你的血?”
陆慎:“……”
千灵:“放心,这件事我很快就会忘掉。
不过我们现在,要将刚才的战斗复盘一遍,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我追上去后,它说了一句话。”陆慎皱眉,有些阴郁道:“白族成功了。”
第231章 热胀冷缩
陆慎从角落里捡起一闪一闪的手电筒,拍了拍,电筒光彻底熄灭。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只新的手电筒放在千灵身边,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犹豫了一阵,问:“千音在千家,是什么样的身份?”
千灵见陆慎对千家产生了兴趣,想了一会儿道:“或许是祖先做下罪孽的报应,我们这一支虽然坐上了千家主支的位置,但族中的事情并不顺。”
“千家的男人们接连暴毙,或是死于意外。我的爷爷死得更离奇——他是眼球爆裂而死。
上一个这么死的人,叫司马师。”千灵无奈道。
陆慎:“……”
不会是白清音给这一家人也下了诅咒吧?
日记里写得漂亮,但她还是没宽宏大量放过姓千的?
“千家自我爷爷死后,又发生了很多怪事。二房、三房、四房的爷爷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在外面。
不是跟人斗法被杀,就是被各种诡事纠缠,最后连杀他们的凶手都找不到。”千灵继续说。
陆慎:“……”
果然,一定是被白清音那女人诅咒了。
千灵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由于千家当家做主的男人们接连死于非命,千家的女人们开始站到家族权力中心来。
我家之所以是奶奶当家,就是这么来的。”
陆慎:“你有大伯、三伯、四伯等一系列伯伯,说不定还有叔叔,他们就没一个人能把家族权力从你奶奶手里抢过来?”
千家的男人,这么清心寡欲的么?
千灵摇头:“不是我奶奶不愿意交权,而是千家的那人撑不起门户。
或许是因为上一代千家男人都早早的离奇暴毙,千家下一代的男人们缺少成年男性的教导,所以一个个都变得……平常,甚至平庸。
反倒是女性,开始逐渐的的优秀起来。
我的资质,在千家这一代中,是最好的。
但是我奶奶教导我的时候,曾经感慨过,我不如千音姑姑。
在家里的男人平庸的衬托下,千音姑姑的优秀,就像明珠置于瓦砾之室一般。
奶奶直言告诉我,她准备将千家的一切交给千音姑姑,并一直在往这方面培养姑姑。”
陆慎:“……等等,这不对。
千音既然在千家的地位这么高,她为什么会被轻易拐卖?且这么多年,没等来一次救援?”
“你们千家,规模有多大?族人有多少?底蕴有多深?下一代的家主失踪了,应该是伤筋动骨的事吧?为什么没见你们有什么动作?”陆慎脑子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他或许早该跟千灵好好谈一谈,这么重要的信息,差点儿就错过了!
感情用事果然要不得!
千灵在说起千家时,谦虚了几分:“千家虽有千年底蕴,但在真正的世家面前,不值什么。
不过在世俗之中,千家应该还算能看吧?”
“姑姑当年失踪,事情闹得很大,千家将所有能发动的人脉都发动了起来,可还是没有姑姑的半点儿踪影。
三伯和四伯其实没骗你,那时候奶奶的确差点儿承受不住打击,差点儿撒手人寰。
这些是我遇见你之后,回去调查姑姑的事情时,听跟着奶奶的老人说的。
不过在我的追查下,发现了一些可能会让你不太高兴的事,你要听吗?”千灵问道。
陆慎:“……我最不高兴的事,就是没人经过我同意,把我擅自带到这个人间来。其余的,伤不到我。”
千灵:“好,那我说了。”
“首先我来说一下,为什么千音姑姑失踪后千家反应迟钝的原因。
这主要有两个方面。
一个方面是,千家优秀的男人死了,活下来的男人平庸,所以大权渐渐落在千家的女人们手里。
这里的女人,不是只有我奶奶一个,而是所有嫁进千家的女人。
这些女人来自不同的人家,有各自不同的背景,代表不同的利益。与靠血缘维系家族团结的父系家庭不同,这些女人之间,并没有那么紧密的血缘关系。
这样背景下的千家,时常发生各种斗争,如同一盘散沙。
而千音姑姑的存在,让千家有了整合这盘散沙的希望。
但这个局面,是千家其他掌权的女人不愿意看到的。
千音姑姑失踪,才是这些女人愿意看到的结果,奶奶寻找姑姑的阻力,大多来自这些人。”
“还有一件事,千音姑姑在失踪之前,修为其实已经超过了奶奶,甚至修出了先天之气。”
“在姑姑失踪前,在她身边出现过一位苗族的蛊师,我曾经走访过千音姑姑的故人,他们说,那位苗族的蛊师是个仿佛天仙下凡的苗女。
她日常穿着一件与千音姑姑差不多的白色苗服,千音姑姑衣裳上绣的是牡丹,而这位苗女衣服上绣的凤凰。
认识她们的人,常以凤凰和牡丹来代指她们。”
“在姑姑这些故人的描述中,苗女深不可测,但对千音姑姑很照顾。
她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解决过很多问题,帝都陈家被诅咒的事情,江南许家家中的过阴命格,港城富商修建的连通鬼蜮的大厦,还有南山高中的鬼学校
姑姑的名声,也在这一件一件被解决的棘手事情后,渐渐打了出去。成为她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玄学天才。
而苗女,总在姑姑有性命危险的时候,及时的救下她。
姑姑曾经跟她的故人说过,她与这位苗女,是——刎颈之交。”
陆慎:“……艹!”
陆慎下意识的想摸口袋里的烟,却摸了个空。
想起来了,他说自己要戒烟了的。
千灵:“你还要听下去吗?”
陆慎咬牙:“说!”
千灵点头:“帝都陈家是前朝官员之后,他们家有一件宝贝——一片龙鳞。
我没见过龙的存在,不过在某些人的眼中,龙是真实存在的。陈家在几百年前得到了一片龙鳞,并一直流传下来。
千音姑姑帮他们解决了家族被诅咒的事,这片龙鳞,被他们当做谢礼,给了千音姑姑——至于是不是自愿的,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听说这片龙鳞,被那位苗女配了其他的药材,用苗族的秘术,给千音姑姑用了。
听说千音姑姑用完之后,半月不到,就突破了千家弟子所修行的《玄元经》是七重,成为了奶奶之下的第一人。
之后的江南许家、港城大厦,还有南山中学,姑姑和这个苗女又得到了什么,我没有查到。
但在姑姑失踪之前,她已经成了千家实际上的第一人。
正是因为千音姑姑的实力,在她失踪后的前两年,奶奶并没有大力寻找。
哪里知道……”
“哪里知道,她被人扔在嵬村,成了一个任人欺凌的被拐妇女?”陆慎补充完整。
陆慎捏着自己的伤处,不自觉的用力,低声笑起来:“好好好……好一出天才坠落凡尘,成为脚下烂泥的戏码……”
如果那个出现在千音身边,救她于危难,用苗族秘术帮她提升修为的神秘苗女是白清音,那白清音图什么?
为把仇人捧上高处,再亲手毁掉时那一瞬的快感?
白清音没那么无聊,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千灵站起来,掰开陆慎捏着伤口的那只手:“没必要这样,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算你再痛,甚至废了这只手,历史也不可改变。”
陆慎像是这才感觉到疼痛一样,查看起伤口。
他被刚刚那东西抓伤的伤口再次崩裂,鲜红的血染红纱布。
陆慎扶着额头,有些无力:“唉~没有烟抽,我总要做些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自残就是一种不错的法子。
千灵:“如果出现在千音姑姑身边的神秘苗女,是你的养母,那当年的事……”
千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断。
“陆先生!”
“陆先生!!”
通道里传来喊声,是北堂馨和徐贞。
二人拿着电筒,提着剑,匆匆的跑来。
“陆先生,您没事吧?”
北堂馨和徐贞围着陆慎转,看到陆慎手上的伤时,二人都惊了一下,随即担忧道:“陆先生,您要紧吗?要不要先回营地治好了伤再下来?”
陆慎:“不用……”
“哟~陆首领艳福不浅呐。”跟在后面的异能者也赶到了,不少人酸溜溜的看着陆慎,有人甚至直接酸言酸语:“老少通杀,陆首领的魅力无敌,嘻嘻……”
陆慎用眼看了北堂馨一眼,北堂馨心领神会,一个闪身,一脚踹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异能者胸膛上,把他踹出去好几步。
“你!”那个异能者指着北堂馨,下意识的就使出了异能。
他的异能是火,而北堂馨刚好就是火灵根,她剑未出鞘,只伸出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将那异能者的火牵引过来,在掌心转了一圈儿,又一掌拍了回去。
那异能者被这一掌拍得吐血,北堂馨冷笑一声:“既然你嘴巴不干净,我就帮你好好洗洗!”
“首领,首领您说句话啊~”那异能者被北堂馨锋利而艳丽的眉眼盯得后背发麻,不断朝北堂墨求救。
北堂墨:“……”
这种被蠢货支配的恐惧,又出现了。
“好了,馨儿,正事要紧。”北堂墨走到陆慎身边,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陆慎皮笑肉不笑:“小伤。”
“那咱们就商量一下,怎么拆墙。”北堂墨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这里的食物,只够十五天的。”
陆慎:“还能怎么拆?热胀冷缩呗。先放火烧一遍,再用水浇,最后让力气大的砸。
反复几次,我就不信拆不了!”
北堂墨点头:“我与陆兄想法一致,不过开始之前,还请徐小姐看一看这些墙壁,别又有什么阵法之类的。”
徐贞:“这一路上,我都有仔细观察,并没有阵法的痕迹。”
“只是……”徐贞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通道在变窄?”
徐贞这话一出,就像一个无声的炸弹,所有人都被炸得慌了手脚。
“徐小姐,你别吓人啊……”
有人忍不住开始测量通道宽窄,果然发现了问题:“之前我们三个人能并排走的通道,现在只能并排走两个了?”
“必须马上从这个鬼地方走出去!不然咱们等不到食物断绝,就要被压成肉饼了!”
有个心急的火系异能者马上开始放火烧墙。
“艹~二东子,你他妈想烧死老子吗?!”大火贸然烧起,隔得近的眉毛胡子都被火给燎了。
二东子哼哼两声:“要命的时候,你别心疼你那几根毛了,闭嘴别吵到我!”
但二东子的火势虽大,但只烧了十几秒就灭了。
又有人骂道:“这么短小,连预热都不够,怎么热胀冷缩?!缩你的xx吗?”
二东子不服气:“你来!你来!!”
北堂墨被这些蠢货搞得头大,怒道:“行了!火系异能者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陆慎也让他手底下的火系异能者排队,等着一人烧一把火。
异能者们的异能使出来的时间并不长久,他们以前也不在乎到底长久不长久,只要威力大,能横扫全场就行了。
现在让他们排队烧一堵墙,这才让他们知道:哦,威力是够了,但时间不长啊~
这其中最持久能烧的,竟然是北堂馨。
她手中结印,一个个拳头大的火球密密麻麻的向石墙砸去,最后连成一片火墙,足足烧了三分钟。
其他的异能者忍不住请教她:“北堂大小姐,你的火系异能怎么是一个一个的球?你锻炼异能的法子是什么?
还有你放火之前,手上的那些动作,很像“火影”中那些忍者使用忍术前的结印手法。
这些结印是真有用,还是纯粹为您个人的中二做法?”
北堂馨:“……”
啊啊啊!真想把这些聒噪的东西杀了,都杀了!!
北堂墨怒道:“水系异能的快滋水啊!围着我女儿做什么?!”
“哦哦哦……”刚刚大家都被北堂馨露的那一手给震住了,此时才反应过来,水系异能者们赶紧朝被烧得通红的石壁上浇水。
可水系异能者比火系异能者还不如。
有的水系异能者能放出一桶的水,有的异能者只能放出一盆儿水。
很快,几个水系异能者被抽干,瘫在地上表示,他们一天只能放出这么多的水。
千灵:“……我来试试吧?”
陆慎:“你的伤?”
千灵笑了笑:“正事要紧,何况你给的药效果不错,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只见千灵站出来,手画太极,微微闭眼。
通道中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弥漫在四周,紧接着,千灵周身迅速飘浮凝结出无数冰晶。
“去!”千灵清喝一声,冰晶从千灵脚下蔓延到墙上。
“咔嚓咔嚓”,刚刚被烧得通红的石墙,迅速被冰封,
巨大的冷热温差下,石砖上出现道道裂缝。
有效!
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突然,徐贞喊道:“快!通道变窄了很多,它着急了!在以最快的速度吞噬我们!”
“艹!”
所有人慌起来,火系异能者们再次上阵。
白族遗地里的事情,实在太他妈诡异了!
第232章 石室壁画
“艹,通道又在缩小!”
“快!快烧啊!”
通道里因为徐贞的发现,一片慌乱,手电筒杂乱的光晃来晃去。
“啊!救命!”有人惊恐的大喊,其他人用电筒一照,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个喊“救命”的人,他……他竟然被墙给吃了!
他的半个身体都陷入了墙壁当中!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离两边的墙壁八丈远,挤在通道的中间抱在一起。
陷入墙中的那人见所有人都不理他,绝望的咒骂:“等着,你们也会跟我一个下场的!”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剑插入那人身后的墙壁。
“咔嚓咔嚓”,冰霜在墙壁上蔓延,那人被墙壁“吞下”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别害怕,我会尽最大努力救你出来。”千灵抓着那人的手,就使劲儿往外拔。
那人“啊”的惨叫了一声:“它在……它在咀嚼我……”
“坚持住!”千灵没放弃,长剑一振,将那块石壁阵出几道裂纹,然后再使劲儿把那人从石壁中拔出来。
那人被拔出来了,但只剩半个身子,艰难的在地上挣扎着爬行。
他爬过的地方,肠子拖拽了老长。
千灵隐晦的朝陆慎看一眼,陆慎走过来,蹲在那人面前:“我们没办法救活你了,是给你一个痛快,还是你再挣扎一会儿?”
那人痛苦惊惶:“不不不……只要找到长生药,我就还有救的……我还有救的……”
陆慎没说什么,又站了起来,耐心的等着。
那人又爬行了一段距离,痛苦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嘶哑的喊道:“太痛了……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
陆慎再次蹲下身,捏住那人的脖子微微一拧,那人当即断了气,没什么痛苦。
有人死了,且死得这么惨,把所有人的神经拉扯到一个相当紧绷的地步。
陆慎站起来,拨开挤在一起的人:“让开。”
陆慎的手指搭在石壁上,冰寒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到心脏,不知是千灵冰封的寒意,还是石壁本身的寒意。
“陆先生!”
“陆先生小心!!”
陆慎的人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陆慎却是冷冷一笑:“既然能吃人,那也会受伤吧?”
陆慎后退几步,一条巨大的火龙在他双手间诞生,然后朝刚刚吞了人的那面墙冲过去。
“吱~”一种没有办法形容,很低沉的叫声,在通道中响起。
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惨叫。
陆慎的烈火,可不是那些异能者最多烧个十几秒就熄灭的小火。那条火龙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的在石壁上冲撞,火焰边缘甚至隐隐呈现紫色。
很快,石墙中流下鲜红的血液,一只人腿被烧了出来。
烈火焚烧果然有效果!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北堂墨掌心聚起雷电,手臂粗的闪电狠狠朝那面墙劈了过去。
这一道闪电,在被烧红的石壁上狠狠的劈出一个大洞。
紧接着,这面石墙像是像是遇热的肥油一样,慢慢的消融下去。
消融完之后,一条幽深的通道出现众人眼前。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谁敢进去,就怕又陷入新的危险。
“愣着做什么?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北堂墨见大家都不不动,一把抓住陆慎的手:“陆老弟,我们在前面打个头吧。”
这种事,当老大的义不容辞。
陆慎不动声色的甩开北堂墨的手,拿着电筒走在最前面。
新的通道中,陆慎依旧一边前进,一边做记号。
这条通道正常了,他们很快进入到一个大的石室当中。
这间石室似乎是个休息间,两边还有石凳子。
“墙壁上有画!”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北堂墨有些激动:“快,看看有没有长生药的线索!”
陆慎也照着电筒研究这些壁画。
这些画像是有人信手涂鸦上去的,并没有经过特殊处理,但或许是因为画上去的颜料特殊,画没怎么褪色。
陆慎补习过一些古墓和考古的知识,能囫囵吞枣的看懂一些内容。
壁画一共有十幅,画中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男女,应该就是白族的人。
白族的人在捕捉一只像狗,又长了角的生物,粗大的铁链将困住这个生物的四肢,将它生拉硬拽的拉到湖底深处来。
之后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服饰比其他白族人还要华丽的男人。
他头上戴着羽冠,身上披着羽衣,手中拿着一个像是权杖的东西。
只见男人站在那个生物面前,让白族的人将它头上的角拔掉,又让人划开它的腹部,取出一颗发光的珠子。
画这颗珠子的人有点儿幽默细胞在身上,竟然画了几根虚线,来表示那珠子在发光。
千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陆慎的附近,轻声道:“杀妖取丹?壁画中并没有画出白族的人为什么捕捉这只妖兽?”
按照现代的思维,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只要妖修没有作恶,没有吃人,特异局是不管的,甚至会跟一些对人族友善的妖修达成合作,就像国一一样。
陆慎声音淡漠:“哦,白族的人见妖就抓,是不管它们有没有为祸人间的。”
不知道为什么,白族的人对妖十分仇恨。
管你有没有作恶,只要是妖,露头就被秒。
千灵:“……难怪你不让国一过来,你们白族对妖族,还真不讲情面。”
以白族曾经的所作所为来看,要是妖族当真能在地星重新复苏,那白族绝对会第一个被妖族踏平。
“等等……上面还有一幅壁画。”陆慎将手电筒往上一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生物。
那生物羽翼丰满,是一只鸟的形象,但它身上压着一座山,翅膀被锁链束缚。
这只巨大的生物眼中有眼泪落下,似乎在为被杀掉的妖族哭泣。
壁画到这里,就整个完了。
陆慎看完壁画,又在附近巡视了一圈儿,确认没有危险后,跟北堂墨商量:“我们下来很久了,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北堂墨没找到长生药的线索,捏了捏眉心,点头同意。
随着两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开始吃饭喝水。
陆慎随意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喝了一点儿水,就打算闭目养神。千灵却递过来一个饭团:“吃一点儿,有惊喜。”
陆慎将信将疑的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确认没毒后,小小的咬了一口。
很纯粹的米香,偶尔嚼到几粒米,还有淡淡的灵气。
陆慎看了看饭团中间,有一些淡金色的米粒掺杂在白米中。
千灵笑道:“这是我被追杀的时候,在川省九寨深处,一处无人区的湖边发现的。
我当时看它有些像稻谷,就等了等,等它成熟之后,剥掉壳,里面就是这种淡金色的大米。
它很抗饿,十几粒就能补充一天消耗的体力,还能补充灵力。”
“金谷啊?”余晶晶突然在二人身后说话,吓人一跳。
千灵戒备的握住手中的长剑,余晶晶却摆手:“不用这样,我和陆先生是合作关系。”
“你这金谷是在哪儿发现的?卖给我们李家……卖给我,我们可以用灵石交易。”余晶晶热切的看着千灵。
千灵:“……请问您是?”
余晶晶:“我是谁不重要,你就说这金谷,你卖不卖吧?”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还在被追杀?追杀你的是谁?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
千灵:“……”
陆慎把余晶晶薅开:“你先说说,金谷是什么?”
余晶晶:“你连金谷都不知道?”
陆慎:“……”
余晶晶再次怀疑起陆慎白族后人的身份:“你怎么会连金谷都不知道?
咱们修行中人,吃的饭、菜、肉,和凡人自然不同。
尤其是近些年,凡人的食物里添加了太多东西,我们就更不能吃了,免得好不容易疏通的经脉再次被堵塞住。
金谷,就是一种修行者吃的谷物。
一般的世家中都有种植。
我们家自然也有,只是金谷产量低,族中木灵根的弟子费尽了力气,每年产出也只有几百斤,根本不够全族分的。
我们族中有一个天才提出,找一找野生金谷,挖回来跟族中培育的金谷杂交,看能不能提升产量。”
陆慎:“……”
原来世家还有这么多讲究?连食物都是特殊的?
啊~难怪她觉得外面的食物难吃,乱世之后,灵气复苏,她倒是觉得那些东西好吃了一点儿?
哎?等等,要是他经脉没有因为吃多了食物堵住,那他现在应该是什么水平?
靠!
“等从这里出去了,能带我去你发现金谷的地方看看吗?”陆慎承诺:“移植回来,你可以经常来蹭饭。”
余晶晶:“……移植灵植很麻烦的,还是交给我家吧,我家有经验。你们的损失,我家可以用灵植补偿。”
陆慎淡定道:“木灵根,我也有。”
他种植的药材,就没死了的。
第233章 妖丹陈列馆
所有人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准备继续出发,北堂墨像是信步闲庭一样,走到陆慎身边,声音很轻,还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又多出一个。”
陆慎快速用电筒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脸,刚刚那个被他亲手扭断脖子的哥们儿悄无声息的坐在角落,正拿着他旁边人的水壶喝水。
陆慎暗骂一声:没完没了的事吧?!
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挑衅,当即将手里的电筒朝那人的面门砸去。
北堂墨大叫:“你别冲动!”
陆慎却没听他,直觉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陆慎这一下很用力,那人的脖子像是被折了头的花枝,诡异的耷拉着。
但他却没死,还冲着陆慎眨了眨眼,露出笑脸,那笑阴森而怨毒:“嘻嘻……你们人类记忆不好。
已经杀了我一次,怎么再杀我第二次?”
陆慎眉头一跳,一股无端的寒意与凄凉涌上心头,他好像看到一只妖在他眼前被人拔鳞挖角,剖出内丹,凄惨死去的场景。
千灵意识到陆慎的不对,身形一晃过来,五指成爪,插入那人头颅,冰霜瞬间将那人冻结。
陆慎清醒过来,劈手将整个头颅拧下来,扔到所有人脚边。
“我说,哥儿几个下来旅游的吗?”陆慎阴沉道:“这么个玩意儿跟在你们身边,都没有人发现?
如果不是北堂首领,现在又得损失几个人?”
“老子是来找长生药的,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再有下一次,自己掂量着办!”说罢,陆慎提起自己的包,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千灵看了这些人一眼,他们有的甚至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千灵暗自摇头,跟着陆慎的脚步离开。
徐贞和北堂馨没多余的表示,也跟着追了上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是真没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啊~
这么诡异的事,谁的脑回路能想到?!
北堂墨被这些人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咳了两声,象征性的讲了几句:“陆首领说得也有些道理,大家还是要注意安全啊!”
嗤~陆慎还是这么心急,跟这些耗材生什么气?
没错,在北堂墨看来,这些人都是耗材,他得到长生药的踏脚石。
接下来的路很顺利,走出了那间石室,众人走了二十多分钟,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广场。
广场有足球场那么大,但里面并不空旷,横平竖直的排列了很多玉台。
这些玉台上的玉石温润剔透,被电筒光一照,散发出温润的光泽。每个玉台上都摆着一只类似于和尚用的钵盂。
这些钵盂都是用金子做的,钵身上刻着陆慎看不懂的阵纹。
钵盂中装着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这些珠子有乳白色的,也有血红色的,还有淡金色的。
每一颗珠子的表面,都有诡异的能量波动。
余晶晶不动声色的靠过来,在陆慎耳边轻声感叹:“这里整个是一大妖内丹陈列馆啊……
能结出这么大妖丹的妖修,生前至少得金丹以上。”
“好多灵石啊……这种灵石比现在各个世家之间流通的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啊~”余晶晶看着那些玉台不住的流口水。
千灵也站在陆慎身边,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陆慎:“……我怎么知道?!”
白清音让他来这里,是让他毁了这些妖丹,还是把这些妖丹带走?
这么大的广场,密密麻麻都是妖丹,至少上万了!
他拿走根本没办法处理!
“白族不愧是大户,装收藏的钵盂都是金的。”面对这么多金子,人很容易起贪念。
一个男人自然而然的伸手朝离他最近的一个金钵伸手,千灵看到,马上要阻止,却被陆慎摁住肩膀,轻声说道:“让他试试。”
只见那男人刚伸手,金钵上的阵纹立刻华光大作,射出数道白光,男人瞬间被白光穿透,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倒吸一口气。
“嘶~”
死得太惨了,脑袋都削掉了半边。
北堂墨激动起来,他跑过来,抓住陆慎的肩膀问:“这是不是长生药?这些全都是长生药吗?”
陆慎劈手隔开北堂墨,顺带又踹了他一脚:“跟我保持安全距离,再有下次我会忍不住扭断你的脖子!我也是第一次下来,我怎么知道?!”
北堂墨也没计较陆慎的这一脚,站起来,神经质的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像是在跟陆慎说悄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是不是长生药,找个人吃两颗不就知道了?”
陆慎:“……”
余晶晶:“……”
千灵:“别……”
陆慎在千灵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叫,我松开你。”
千灵挣了几下,陆慎死死的桎梏住她的肩膀,千灵只能无奈的点头。
“你疯了!”千灵被松开后,不赞同道:“那些是妖丹,人吃下去了,会造成什么后果,谁都不知道!
这些人为追求长生而来,为自己的欲望死在这里,没什么可惜。但万一那些妖丹把人妖化了,你怎么办?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吗?!”
“妖化了,就重新剖出来。”陆慎声音森冷:“但前提是,他们能吃到这些妖丹。”
这个地方很明显,是白族修建的妖丹陈列馆,跟博物馆没什么区别。白族还贴心的给每一颗妖丹都安了保护罩,并布置了防盗系统。
让这些人试试没什么坏处,要是白族当年的防盗系统还能正常运转,他就完全不用处理这些妖丹,继续用这个妖丹陈列馆保存就是。
要是防盗系统坏了,他再想办法处理。
北堂墨大声招呼他的人:“这些就是白族的长生药!想要长生的,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了,是长生不老,还是百年之后化为尘土,由你们自己选择!”
“这就是长生药?!”所有人都火热起来,刚刚那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削了半个脑袋的哥们儿瞬间被他们遗忘到脑后,大着胆子朝那些金钵伸手。
陆慎就在广场边儿看着,北堂馨和徐贞,还有千灵、余晶晶,都站在他身边。
他手底下的异能者觉得有些不对,但顾及陆疯子的疯名,不敢说难听的话,只敢小心的问道:“陆先生,您不是对长生药势在必得么?怎么不下来?”
陆慎笑笑:“这里至少一万颗“长生药”,我不着急。”
各种异能在广场上交错,很多人触动金钵,被金钵射出的白光洞穿,死状十分凄惨。
但有些金钵,在被触动一次之后,钵身上的金光黯淡下来。
有人伸手抓住金钵中的妖丹,大笑着吞下:“我要长生不老!我要寿与天齐!”
北堂馨感叹了一句:“真是不要命,这么大的妖丹,竟然没噎死他!”
余晶晶给她科普:“妖丹跟灵药差不多,都是精纯的能量,只要入口,就会化为一股力量进入你的体内。不用担心药丸太大,不小心被噎死的问题。
不过灵药只是单纯的由灵气组成的能量。
妖丹就不同了,它是一个妖修毕生修为的精华所在。
这些妖丹,不说每一颗,但大部分都是从妖修身体里硬生生被剖出来的,表面都凝结着妖的怨气,还有妖修生前的一丝精魄。
先不说人能不能吸收妖力,如果你的魂魄被关押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贸然进入活体之中,你会做什么?”
千灵脸色微微一变:“夺舍?!”
陆慎皱了皱眉,只见刚刚吞下妖丹那人双目赤红,发出非常难听粗哑的笑声:“白族!白族!!好一个人皇之后!
天道既然让吾再现人间,吾定屠得不白族鸡犬不留!”
那人像是一只动物一样,四肢着地,朝广场外冲去。
中途撞翻好几个玉台上的金钵,陆慎抽出短剑拦了上去:“不能让他跑出去,李剑仙,快来帮忙!”
余晶晶也跟着追了过去:“……在下不过区区筑基剑修,不敢妄称剑仙之名。”
几步距离之见,余晶晶骨骼“啪啪”作响,身形拉长成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身上的女士冲锋衣被崩裂,随意从腰间一拉,拉出一件男子的宽袍大袖披在身上。
他手里也不知何时提了一把长剑,长剑斩出,剑意纵横!
陆慎已经一剑斩断那人,不,是那只“妖”的去路。
那只妖跟陆慎一交手,就认出了他手中的短剑,变得更加狂暴:“悯生?!你是白族的屠夫?!”
陆慎打架的时候,若不是为了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一般不会开口,他反派死话多在自己身上应验。
此时他自然不言语,一上来就是大招,“嗡嗡”剑鸣不断,广场吊顶上剑影浮动,整个空间都充满肃杀之气。
余晶晶……不,应该是李无极的剑意横空斩过来,那只妖却半点儿不在意,只盯着陆慎,不要命的进攻。
那只妖跟白族是有深仇大恨的,看到白族的后人杀得眼都红了,跳跃扑咬之中,一道小山一样高的狼的虚影在空中浮现。
“这是它的本体?”李无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大个儿,我还是在古书上看到过,怎么也得元婴了吧?”
怪不得白族要把它的妖丹给供起来,这要是一个没处理好,让它一丝精魄逃掉,夺舍重修,那就是场更大的麻烦!
“你感叹个屁,快点上!”陆慎被踢了一脚,后退了几步,看到李无极还在对着那只大狼妖印证古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无极却严肃认真的警告他:“这只狼妖生前如果真是元婴修为,那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它现在刚刚夺舍,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等它缓过来,我们这里没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快,给你长辈发信号,让他们来解决吧!”
陆慎:“……艹!”
他有个屁长辈!
突然,他想到之前在通道里碰到的那只妖,用短剑反手在自己手上一划拉,顿时鲜血横流。
鲜血流出来的那一瞬,狼妖像是遇上了天敌一般,原本在空中横跳的身影,立刻卧倒下来。
陆慎两步上前,用沾了他血的短剑狠狠插进那只妖夺舍的人血肉中。
“嗷~”一声尖利的嚎叫,刺得人脑子都在发疼,陆慎死命的顶住悯生的剑柄。
等彻底没了动静,陆慎徒手伸进那个被夺舍的人丹田中,想把妖丹取出来。
李无极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这儿。”
陆慎劈开那人的脑子,一颗血红色的妖丹滚落出来。
“别捏!”陆慎就要徒手将妖丹捏爆,被李无极阻止:“别……修为达到元婴的妖丹,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存在。
你们白族既然选择把它们封存在这里,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贸然捏碎,万一里面的妖魂精魄再跑出去夺舍,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对人族怀有深仇大恨的大妖,很难处理的。”李无极道。
陆慎皱眉:“都已经夺舍过一次了,还能夺舍?”
李无极:“元婴老怪们到底有多少保命的手段,咱们这些筑基期的小人物怎么可能理解?要不是它刚刚夺舍,虚弱至极,咱们在它手里说不定走不了一招。
不过你的血好像挺特别?能克制妖修,被你们族中专门炼祭过?”
“这就与你无关了。”陆慎把那颗妖丹揣进口袋里,心里反复的咀嚼着两个字:修为~
必须尽快提升修为!不然迟早被白族的烂摊子拖死!
不远处,千灵拿着干净的纱布过来给陆慎裹伤口,同时也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修为~
筑基期的战斗,炼气期的人根本参与不进去。
她必须尽快筑基,不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白族里的这些东西若不压制住,不知要给本就艰难的民生造成多大的动荡!
第234章 北堂墨下线
陆慎这边动静闹得很大,还沉浸在找到“长生药”喜悦中的其他人,短暂的理智回归,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吃了“长生药”的哥们儿被陆慎一剑扎死、
不仅人被扎死了,脑袋还被剖开了。
姓陆的,这是想吃独食吗?!
“咔嚓!”一声惊雷炸响,紫色的雷电猛地朝陆慎劈过来。
陆慎一剑劈出,剑影将雷电劈散。
北堂墨收回手,冷冷的看着陆慎。
陆慎同样冷冷的与他对峙:“这是觉得自己找到东西了,要跟我这个盟友切割?不过你切割盟友的方式就是干掉自盟友?
北堂首领,你的契约精神不怎么好啊~”
北堂墨“哦”了一声:“跟我结盟的不是陆慎,陆二公子么?你一只不敢用真面目示人的老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的契约精神?”
“陆二的算盘我知道,他得到了长生,别人就别想得。我以为你不一样,结果还是跟陆二差不多的德性。
人都还没出去,就开始杀人灭口了?
怎么?怕你觊觎白族宝藏的事被人知道?”北堂墨招呼他那一队的异能者们靠过来,将他紧紧的围住:“既然陆首领撕破了脸皮,你们也不用客气了,亮出家伙吧!”
这些人纷纷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枪。
陆慎……不,是边月此时也不装了,直接把地上的尸体往北堂墨那边一踢,几个打滚儿滚出枪的射程范围内。
“跑!”边月大喊一声,千灵、李无极,还有徐贞和北堂馨同时以最快的速度退开,广场上立时响起“砰砰砰”的枪声。
边月滚到安全的距离后,也从口袋里掏出枪,“砰砰砰”的朝对面射击。
千灵在她身边,手里也有一把枪,见边月一枪放倒一个,而自己浪费了好几颗子弹,连一杀都没拿到,不由得称赞一声:“枪法不错。”
边月:“……你在美丽国待上几年,枪法也能练出来。”
徐贞手里也有枪,护着北堂馨拉远距离,跟对面枪战起来。
只有李无极飞到安全距离后,一脸懵逼:“圣女,我们不是修道之人吗?你用剑气一剑劈死对面的啊!怎么拿枪跟人对射?”
这个画面怎么对得起白族人飘然世外的形象?!
和他同样懵逼的还有跟着陆慎阵营这边的异能者——不是,我们首领呢?
陆疯子变圣女?
那我们站哪边啊?!
边月对李无极的提问十分恼怒:“这么多人,万一其中有一个在我剑下去没死透,用最后一口气扣动扳机,我岂不是要阴沟里翻船?
现代是热武器战争,别以为会点儿庄稼把式就天下无敌!”
筑基期的身体,如果真被子弹射中,也是会受伤的好吧?
她用枪算什么?白清音还收藏大炮呢!
那还是金丹期!
李无极:“……”
他就说,小孩儿不能读太多现代社会的书,老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剑是武器,亦是半身。你不相信自己的半身,相信一把枪?”李无极举剑,“嗡”的剑鸣响起,他手中的剑飞出,在空中划出数道虚影。
剑影“噌噌噌”的划过对面所有拿枪的人,“嗒嗒嗒”,拿枪的人手中枪支纷纷掉落,他们捂着被削断的手“啊啊”惨叫。
北堂墨躲在很多人后面,李无极这一剑砍下来时,这小子机灵的躲在一处玉台下,金钵射出的白光,击碎了李无极的剑影。
北堂墨躲过这一下后,立刻爬起来喊道:“李先生,你可是通过我的渠道过来的,就算你不肯帮我,至少该中立吧?!”
边月懒得听北堂墨阵前策反的废话,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枪。
北堂墨这老小子却格外奸猾,竟然把他身前的同伙当挡箭牌。
边月这一枪并没有打中北堂墨,把挡在他面前的人给爆头了。
北堂墨一惊,一只手举着肉盾,另一只手拿着枪,朝边月放了几枪,自然没打中。
李无极见状,又要补一剑:“非常感谢北堂公子的鼎力相助,不过我要找的人找到了,要做的事正在做。
你我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北堂墨退开身前已经死了的肉盾,再次滚到另一处玉台下去,躲过李无极的这一剑。
“啊!”北堂墨那边,掉了一只手的男人站起来,大喊道:“我不要死!我不碰长生药了,我投降!!”
说着,主动脱离北堂墨的队伍,手却不规矩,悄悄从金钵中拿走一颗“长生药”塞进嘴里。
李无极大喊:“蠢货,别吃!”
“呃~”那男人吞下“长生药”的一瞬,双眼翻白,惨叫一声,慢慢的趴在地上,像只畜生一样,四脚着地。
他的身后,一只甩着九条尾巴的白狐身影缓缓浮现在虚空中。
边月:“……”
艹!
那狐狸很快锁定了边月的位置,前肢下压,猛地朝边月的位置扑过来。
边月心里骂了几句脏话后,反而冷静下来,反手又在手掌上划了一剑,迎了上去。
不过这次她的血好像没那么好用,狐狸只是忌惮的后退几步,然后跟她缠斗在一处。
李无极也不再管北堂墨,提着剑上去帮忙。
两个筑基期战斗的威力非常大,整个广场中剑气纵横,那只“狐狸”像是有意破坏这里金钵上的阵法,总引着两人触动那些白光。
很快,很多玉台上的金钵上的阵纹变得黯淡无光。
装在金钵中的妖丹开始蠢蠢欲动,这里的活人够多,妖丹上没有泯灭掉的妖族精魄想要夺舍,这里多得是现成的材料。
边月朝千灵喊道:“千灵,杀人!砍掉他们的头颅!”
千灵犹豫一瞬,然后毅然抽出长剑,开始了屠杀!她动手的目标是离她最近的,“陆慎”阵营的异能者。
这真的是一场屠杀,“咔嚓咔嚓”,厚厚的冰层将人瞬间冰封,连异能都使不出来,下一秒就被砍掉头颅。
没有太大的痛苦,千灵下手干净利落,他们连恐惧都没升起多少,就魂断此地了。
这些人杀干净了,自然轮到北堂墨阵营中的异能者。
他们被李无极砍掉了一只手,此时用另一只手笨重的开枪。
千灵身形好似雪花一般,轻盈的飘出,手中长剑染上点点血迹,很快收割了好几条人命。
“砰砰砰……”北堂墨这老小子还丝毫未损,对着千灵的方向连开好几枪。
千灵在空中的身形一滞,然后坠落。快要落地时,她手中长剑在地上一点,借着这股力道,千灵很快退回安全区。
北堂墨见击退了千灵,马上又朝着徐贞开枪。
他倒是没动李无极和边月,想让这两人扛住那只九条尾巴的狐狸。
这小子看出来了,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这些金钵里装的,根本不是不死药!而是吃了,能让人变成怪物的药!
现在他损失惨重,打算脚底抹油跑了!
徐贞带着北堂馨急速后退,她们二人没有边月的速度,面对枪支,只能退。
“他不是你爸爸吗?怎么一点儿都不顾你的死活?”徐贞边躲子弹,边问北堂馨。
北堂馨跟徐贞一起猫着腰,快速的在黑暗中穿行,不让对面的枪瞄准自己,咬牙道:“我是他被强生下来的孩子,你说他为什么要顾我的死活?”
徐贞:“……抱歉,我不是故意戳你伤疤的。”
北堂馨阴沉道:“没事儿,他不稀罕我,我也不需要仰仗他了!
等从这里出去,我就马上改名叫“白馨”,舍了“北堂”这个姓氏,从此跟他再没一丝关系!”
徐贞:“??啊?你不嫌“白馨”难听了?”
北堂馨:“那就要白予馨,予我芳馨,长寿安康!”
徐贞:“……”
千灵腿部中弹,边月看见了,就要抽空去解决剩下还活着的几个。
那只九尾狐却冲着边月阴森森的尖笑,用一种很古怪的语言说着什么。
李无极没听懂,边月却是愣了一下,那狐狸说:凤凰之德,遗落泽野,翙翙羽翼,如草被焚。
根本不知道这狐狸在说什么,边月将短剑插在地上,空出双手结印,一只燃烧的火焰的巨鸟自她背后凝结,尖利的啼叫一声,朝九尾狐撞过去。
九尾狐似乎很忌惮,竟然在空中一个后空翻,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刁钻角度躲了过去。
但它躲过后,却没有向边月扑过来,而是跑去欺负李无极。
边月再次拔剑要去解决剩下的活口,却见千灵拖着一条伤腿,硬撑着使用灵力将人冰封,已经把人杀了。
而她的后背,彻底暴露在北堂墨的枪口下。
边月提起手中的短剑就朝北堂墨的方向扔过去,北堂墨看到的一瞬,身形向后退,猛地撞翻了他身后的金钵。
金钵中的妖丹猛地朝北堂墨砸过去,下一瞬,边月的短剑停滞在北堂墨身前一毫的位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圣女!愣着干什么?要撑不住了!”李无极扛着九尾狐无边的压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边月没再注意这边的战场,急匆匆召回短剑,再次加入对战九尾狐的战斗。
却见北堂墨在地上抽搐几下之后,他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蜘蛛。
“啊!”北堂墨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猛地朝千灵撞过去:“快杀了我!”
千灵来不及多想,一个冰锥刺过去,瞬间刺穿北堂墨的头颅。
“爸~”远处的北堂馨看到这一幕,到底还是落下两行泪来。
千灵的手电筒照过去,北堂墨脸上是解脱的表情,到死前最后一刻,他都还是他自己。
这人的意志力倒是绝强,被妖族夺舍,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最后宁愿求死,也不愿自己肉身被糟蹋。
可惜死了。
第235章 远古战争
千灵拖着一条伤腿,又杀了那么多人,耗尽了灵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周围的妖丹在蠢蠢欲动,刚刚夺舍过北堂墨的那颗妖丹在向千灵滚来。
千灵没多做犹豫,拿起长剑就准备抹了自己的脖子。
她能为不让这里的妖跑出去杀别人,自然也能杀自己。
“等等!”
徐贞和北堂馨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一人架起千灵的一条胳膊就跑。
徐贞一边跑,一边拿着手里的一块血布朝想要靠近的妖丹挥舞。
那块血布之上,是她撕下身上的衣裳,用自己的血仿造金钵上的阵纹画的符篆。
跟金钵比,这块血布的威力自然Low爆了,但稍微应付一下这些被白族不知镇压了几千年的妖族残魂,给她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够用了。
北堂馨架着人跑的时候,还在感慨:“还是多学一门手艺好,在关键时刻说不定真能救命呢?”
千灵被两人架着,很配合的调整姿势,以减轻两人的负担。看得出来,以前也没少被队友这么架着跑。
“别耽搁,赶快离开,给他们两人腾地方!”千灵道。
“知道。”二人架着千灵跑得更快了。
边月与李无极配合,跟那头九尾狐已经战斗到了白热化。
李无极这次没让边月赶紧传讯给长辈了,他被九尾狐的虚影压得喘不过气来,能勉强提起剑,护住自己的要害,都已经把他牛逼坏了。
李无极可以想象,这只九尾狐生前究竟是强大的妖。
那只九尾狐每次跟边月交手,都能避则避,避不了也是一沾即走,从不跟边月纠缠。
但对待李无极就不同了,那是压着他打,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不过九尾狐却没有给李无极造成什么致命伤,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一点儿一点儿磨着李无极的精力。
边月:“……”
这狐狸不会是嫌弃它现在用的这副皮囊,想夺李无极的舍吧?
李无极的皮囊还不错。
狐狸都爱美,镇妖台下压着的那头差不多就这个德性。
啧~
边月这次割破了手腕,大量的鲜血涌出,滴落的鲜血被边月的灵力牵引,化作一枚枚血钉朝九尾狐钉过去。
四面八方,让九尾狐无处可躲。
九尾狐夺舍的男人惨叫连连,空中九尾狐的虚影则是盯着边月,露出一种极度怨恨,又极度悲伤的眼神。
凤凰之德,遗落泽野……
又是那句发音很古怪,但边月能听懂意思的话。
不过边月来不及多想,提剑上去,一剑剁了九尾狐的肉身,劈开男人的脑袋,从里面取出一颗淡金色的妖丹。
九尾狐的虚影消失,李无极跌坐在地上,终于能喘口气了。
“你是真敢拼。”李无极也顾不得自己世家公子的形象了,从腰带里翻出一瓶弹药,用颇为粗野豪放的姿势,全部倒进自己嘴里。
边月则是盘腿坐在另一边用纱布裹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她的身边,摆着那颗九尾狐的妖丹。
李无极看向那颗妖丹,“唉”了一声:“妖丹呈金色,此妖在生前必定有德。你们白族不管是善是恶,只要是妖族,都一并屠杀啊?”
边月淡淡道:“我早说了,白族对妖族不友好。”
“何止是不友好,是有些激进了。”李无极想触摸一下那颗妖丹,又不太敢,问:“白族对妖族何以这般仇恨?”
边月:“……”
好烦,能不能别问我白族历史?
不知道!不知道!!
李无极看出了一点儿什么,悄声问道:“你们这一支,是不是被白族驱逐了?
我看你似乎没有长辈为依靠,全凭自己的狠劲儿在闯?”
边月:“……你家没有在闭关的老怪物?
乱世之前,灵气枯竭,末法时代,老怪物们一闭关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很正常吧?”
李无极想了一会儿,点头。
他在李家,也算老祖级别的人物,曾经也有过十年的闭关。
怕李无极再问点儿什么,边月包扎好伤口,就开始去检查那些妖丹。
只要金钵变得暗淡无光的,里面装的妖丹,她通通揣进自己口袋里,她也不知这些妖丹该怎么处理,但留在这里,绝对后患无穷。
李无极不敢离得太近,他不是白家人,这些妖丹可不怕他的血。
他这个筑基期的小人物,要是被躲在暗处的某个大妖残魂夺舍,那才真是阴沟里翻船,哭都没地儿哭去!
他慢慢退出广场上修建玉台的范围,打着电筒在广场周围的石壁上查看,找一找会不会有白族修建这座广场时画下的壁画。
华夏爱好,一般会在大型建筑的墙壁上,留下一些痕迹。
现代人爱挂画,古代人爱壁画,当然,也有爱挂画的。
他想找点儿线索,哪怕是几句宣传口号,也能了解一下白族的民族文化嘛。
边月没管他,正仔细的检查那些金钵,看看哪些被耗尽了能力,必须带走里面的妖丹。
妖丹有的已经没什么动静了,似乎是凝聚在其上的妖族精魄散了。但有的在边月捡走它们时,会躲避。
它们似乎,真的很怕边月的血。
见此,边月非但没高兴,反倒更烦躁。
她想抽烟。
白清音对她做了什么?还是对生她的千音做了什么?才导致她的血液如此特殊?
神话里有一个有特殊血肉的人,叫唐僧。在白族的预言中,以后的世界妖族再临,她有这种血脉,身边却没一个齐天大圣保驾护航,这不是要不得好死的前奏吗?
“圣女,收拾完了吗?”李无极的声音有些兴奋,像是有重大的发现。
边月暂时把脑子里的愁绪拍飞,几步走了过去。
李无极举着电筒看着广场边缘的石壁,兴奋道:“我终于知道你们白族为什么这么恨妖族了!”
边月:“????”
李无极没多解释,只是指着壁画上的内容:“自己看!”
李无极电筒照到的地方,大片大片的鲜红色颜料涂染整个石壁,壁画之中,穿着简陋衣服的男女在拼命逃窜,而他们后面,是一头从地底爬出来的,像是狗一样的生物。
那生物庞大无比,一口一口的嚼着人族的骨血。它嘴里的牙齿缝中,还有人族男女的头颅和手臂。
紧接着是下一幅壁画,壁画中一条龙和一只鸟在打架,二者都巨大无比。
大鸟翅膀一扇,无数人族被狂风吹走,露出惊恐绝望的神情。
而巨龙则是龙口一张,吐出雷电,瞬间有浪潮大水从天上来,冲走人族的房屋,老人和孩子在水中痛苦惊惧的挣扎。
再下一幅,人族有一个女人提着斧头上去与这些远古妖兽战斗。
但是女人很快败下阵来,不过又有很多人族站出来,与这些远古妖兽搏斗。
男人、女人,甚至是老人,孩子。他们有的拿着削尖的木棍,有的拿着石头做的斧头,有的拿着捆着石头的棍子。
不过很显然,人族不是这些远古妖兽的对手,很快被吃掉。
大地上的人族,在急剧的减少。
有一天,人族的领地突然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的画风很特别。他身上穿着金色的衣服,周围缠绕着飘飞的缎带,头顶还有一方莲花状的云彩。
他住在人类的部落中,坐在高台上,微笑的讲着什么。而他的下方,坐着很多人类。
之后的几幅画,都是以这个男人为主角,他教人类铸造兵器,教人类如何在空中飞行,教人类华丽五彩的仙术。
最后一幅画,这个男人乘着天马拉的金车离开,而地上的人族朝这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磕头。
经过男人的教授,人族开始了对远古妖兽的反击。
人族中出现可以飞在天上,用剑、刀等武器攻击妖兽的勇士。这些人头顶上也开始出现祥云,周身缠绕着飘飞的缎带。
人族不再是妖兽们的口中食,人们开始建立更大的部落,甚至形成城邦。
紧接着是下一幅壁画,壁画之中,人类出现了新的敌人。
新的敌人看起来也像人,但比人类高大很多,也健壮很多。壁画中没有标明他们具体身高,但远古人类站在他们面前,只到小腹处。
这些高大的类人有的耳朵上挂着蛇,有的脚底下踩着鱼,有的长着类似于老虎的头,有的长着类似于牛的犄角。
壁画的作者把他们画得千奇百怪,以此来表达他们绝非人类的事实。
这些类人掳走人类的女人,与他们交配,生下体型稍微小一些,但与他们差不多的小孩儿。
后面的笔画中,大量的女性在与这些类人交配完后死去,或是在生产孩子时死去。这个类人种族,并没有多少孩子依靠人族的女人诞生。
再下一幅画中,这些类人开始捕捉人族的男性,与这些男性交配。
很快,壁画中出现了男人挺着肚子,为这些类人生孩子的画面。
李无极看到这里,懵逼了:“等等!男人生孩子?!这不对吧?男人怎么能生孩子?男人没有子宫,怎么生孩子!”
边月冷漠道:“不是没有子宫就不能生孩子,孩子在人体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存活,但唯有在子宫中被孕育,母体才能活。”
“我多少也看一些现代的书籍,你别想骗我。孩子的出生,需要男人的阳精,也需要女人的阴元。
按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精子和卵子。
两个男性,只有精子,没有卵子,怎么生孩子?”
边月:“这谁知道?神话时代的人,万一他们和我们今天的基因编辑不同呢?万一人族只是一个承孕的工具,就跟今天的代孕一样呢?”
李无极:“……所以,这些男人被这一族当做一次性生育机器了?!嘶~”
边月强调:“是整个人类,被这一族当做生育机器,只为壮大他们的族群。”
这是整个人族的灾难,不是哪一性别的。
边月想起《云台录》中,白琉璃致力于找男人生子的法子,最后找到,却只写下一句“吾痛心疾首”时,是什么心情了。
手电筒的光亮在这几幅壁画上停顿了几秒,再次转向下一幅。
接下来的壁画内容,是人族对类人这一族的反抗。
人族当中,头顶祥云,周身环绕着飘飞的缎带之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有的和这一族战斗,有的却站在云头看着。
李无极:“这些应该是仙人,他们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种族,不肯再为人族拼上修为,甚至性命了。”
边月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你已经成仙,寿命无限悠长,在宇宙中来去自如。
但地星上的人类被外星人奴役,需要你舍去自己的修为和性命,来解放全人类,你愿意吗?”
李无极想了一会儿,“嘿”了一声:“那我至少得纠结个几百年,才能做出决定。”
但白族的修行者可以马上决定。
他们所有的修行者都放弃成仙的机会,窝在各种地极绝境中,为普通人解决各种摊开在世俗中,人们难以理解的灾难和麻烦。
两人再讨论下去,说不定得吵起来了,于是默契的跳过这个话题,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又是大片大片的红色,证明接下来的笔画还是以血腥和悲愤为主旋律。
之前教授人类修行成为仙人的金衣男人再次出现,他驾着金车,从太阳中走来。他的身后,跟着很多的妖。
这些妖捕捉人族的仙人,这些仙人在金衣男人面前,似乎很弱势,很快就被捕捉殆尽。
下一幅壁画中,大片的黑色占据主色调,仔细看,那片黑色是燃烧着的黑色火焰。黑色火焰的上方,一把巨大的剑悬挂其上,剑柄直指天穹,雷电不断的劈下。
而人族的仙人们,被妖们捆绑着,一一投进黑色的火焰中。
再下一幅壁画中,人族仙人在黑色的火焰中痛苦挣扎,而那柄连接苍穹的巨剑,则环绕着阵阵红光。
这幅壁画旁,罕见的出现了三个字符。
边月问李无极:“你认识这三个字吗?”
李无极:“……你凭什么认为我认得?”
他只是活得久,有些基本常识而已,又不专门研究古文,哪那么博学多闻?
边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把这三个古字描下来:“等上去之后,问问那些文字学家。”
描完古字,二人又跟着往后查看接下来的笔画内容。
之后的内容朝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向狂奔,之前的金衣男人,拿着那把用人族仙人血肉炼制出来的剑,率领着远古的妖族,和那用人族当生育机器的类人一族展开了惊天动地的大战。
壁画中画出了断裂的山脉,裂开的大地,大地上所有的生物都在逃命,人族夹杂在这场大战中,夹缝求存。
繁荣的城邦被摧毁,人族中的仙人被妖族捕捉去炼制兵器,男人被类人那一族捕捉去生孩子,人类的数量急剧减少,几乎到了灭族的地步。
壁画中的巨龙被类人族的强壮者撕扯成几段,扔在地上。类似凤凰的大鸟被他们从天上拽下来,扯掉翅膀,各种妖族倒在大地上,鲜红的血液染红大地。
而天空中,那些类人被妖们拖上去,砍断手脚,从高空中抛下,大地上他们的头颅和身体甚至能相距十万八千里。
这幅壁画的末尾,再次出现四个字符,边月将其一一的描绘出来。
壁画的内容很长,用色鲜艳大胆,各种战争的画面让人身临其境,看完之后,让人无端升起一股苍凉悲愤之感。
李无极仰天叹息一声:“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白族对妖族这么仇恨了。”
被当做棋子,被当做耗材,甚至是蝼蚁,随意一踩就死一大片。这种程度的仇恨,与当年华夏跟小樱花之间结下的仇恨差不多了。
白族记得是应该的,忘了这些历史的其他人族,才应该送其一句“数典忘祖”。
第236章 离开
查看完这里的情况,李无极和边月轻手轻脚的离开,走到北堂墨的尸体旁时,边月停了一下,手一拂,将这具尸体收了起来。
李无极:“????你拿他尸体做什么?研究什么秘术么?”
要是别的小姑娘把北堂墨的尸体带走,李无极高低得怀疑那小姑娘暗恋北堂墨。
但边月带走,他就怀疑这位白族圣女要用北堂墨的尸体做什么变态的事。
这就是口碑。
边月:“……我就不能正常给人收尸么?”
一个北堂馨,一个李相源,大约都希望能亲自看到这具尸体,她现在好歹是家主,得顾及一下家族成员的感受。
李无极只当边月是骗他的,不过也没追究,两人一起走出这个广场。
两人离开广场不久,遇到了等在这里的千灵三人。
千灵让徐贞打着电筒,让北堂馨放出一点儿火,给她的匕首消毒,而她则拿着那匕首正在挖子弹。
只见她疼得额头冒冷汗,表情却没多少变化。
李无极在边月耳边轻声说:“这小辈不错,要是在我家,是着重培养的精英弟子,你从哪儿找的?”
千灵将腿里的子弹挖出来,正要给自己包扎伤口,边月走到她身边蹲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瓶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
“嘶~”千灵疼得吸气,腿都在微微颤抖。
“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走下去了。以我的腿伤,再走下去是负担。”千灵忍着疼说道:“抱歉,一会儿我自己上去吧。”
边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药效果还不错,你等一等再试试看。三个小时后,要是还不能灵活自如,一会儿我亲自送你上去。
趁着这个时间,我们也好好休整一下。十五天才过去三天,我打算再往下走一走。”
他们一行再次回到之前他们休息的石室中,只是进去之前,他们有足足二十多个人,现在出来的时候,只有他们五个了。
千灵把自己带下来的饭团再分了一下,每个人分到的不多,但的确比吃压缩饼干美味得多,也更扛饿。
李无极把他和边月在广场中看到的壁画说了一遍,妖族和人族的仇恨固然让人咬牙切齿,但他想说的却不是这个。
“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这里遇到的怪事么?
两次队伍里都多出来“人”,我怀疑那个白族的妖丹陈列馆里,已经有东西跑出来了。”
千灵也点头:“我们第一次遇到队伍里多出来的“人”时,他身上穿着上个世纪的衣服款式,明显不是我们这一批人的。
是不是在几十年前,就有人曾经造访过这里?”
边月:“……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一切都要等再走下去看过才知道。”
北堂馨和徐贞没什么说话权,边月倒是问了一下徐贞:“那些金钵上的阵纹,你看明白了吗?”
徐贞摇头,又点头:“只能看懂一点儿皮毛,或者说我看懂的那点儿东西,可以忽略不计。”
边月:“……我从里面顺了一只金钵出来,拿回去你慢慢看。要是能复刻上面的内容,你的奖励少不了。”
徐贞立刻兴奋起来:“好,我知道了,陆先生。”
边月揉着额头:“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不用再叫“陆先生”。”
徐贞立刻改口:“知道了,老师!”
三个小时后,千灵果真能站起来了,尽管还有些瘸,但走路是没问题的。
李无极看到了,幽幽的飘过来,小声在边月耳边念叨:“跟我们李家合作吧?跟我们李家合作吧?!
我们两家可以交换彼此的灵植,在灵石方面,我们也不会小气,绝不让你吃亏。”
边月像赶蚊子一样赶他:“没兴趣,不合作!”
“咦?”千灵指了指通道中的一摊血迹,轻声道:“你们看,这里像不像之前被墙壁吃了半截尸体的那人,在地上爬行时留下的血迹。”
边月:“……可我记得,这段路我们已经走过了。”
李无极“呵”了一声:“所以,我们又绕了回来?”
“怎么办?又要拆两边的墙壁吗?”徐贞小声道:“可我们没那么多人了,拆得了吗?”
“这个倒不是问题。”李无极当即抽出剑来,剑光闪过,“轰隆”一声,一边的石墙当即被拆开。
北堂馨“哇”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晶晶姐……不,是李前辈剑法也这么高明,比我的老师只差一点儿了!”
李无极:“你这小孩儿,不许……等等,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不许拉踩。”
北堂馨:“……”
“现在没外人在,有些招式可以使出来了,一会儿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李无极对于恢复身份和身高这件事,有着一股淡淡的兴奋,可以看出,这是他努力克制的结果。
边月从李无极劈开的墙壁中穿过,走到一条全新的通道,面无表情道:“没有外人在,的确有很多手段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
但有些危险,我们就必须自己去冒了。”
“我下来的时候,曾看到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白影。
在看到第一次队伍中多出的那一个人后,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一开始,我以为这里是他死去的地方,他不想离开。
但他如果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夺舍的妖,他不离开和离不开,就有待商榷了。”
千灵思考了片刻,轻声道:“是啊~不离开和离不开,是两回事。
那我们呢?
能不能离开?”
李无极:“……圣女,我记得妖和妖是可以相互吞吃的。尤其是妖族的内丹,对于其他的妖族来说,是大补的东西。
就连人族,也可以少量多次的吸收一些妖丹的力量吧?”
边月:“……”
抱歉,这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千灵也闭嘴不说话,她对这个也不了解。
李无极却没管那么多,他指着妖丹陈列馆的方向,轻声道:“这个地方,不就成了所有妖族的宝藏库了?
但凡有点儿野心的妖,都想进去偷一颗吧?
说不定连人修,都想进来?”
“如果我是白族,这里一定设下了重重机关。让所有闯进来的妖,能进不能出,再给妖丹陈列馆添一件藏品。”
被李无极这么一分析,前路好像更加危险重重了。
李无极指望边月:“圣女,这是你家的祖地,你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边月:“……”
我怎么知道怎么走?!
“我又没来过这里,怎么知道下一步……”边月想到了一件东西,立刻打开背包取出一本笔记来:“徐贞,来给我支着电筒。”
徐贞立刻凑到前面来,给边月支着手电筒。
边月盘膝坐下,翻开白清音的笔记本。
白清音笔锋锐利的字迹映入眼帘。
白清音的笔记很天马行空,读起来更像是散文,一会儿写到这里,一会儿又写到那里。
而且她特别爱在笔记中对各种机关、阵法,或是人指指点点,什么“菜”、“水”、“有意思”、“精妙”等词儿,一串串的用。
真正的干货,她反倒很少写,就算偶尔写到,也是一笔带过。
边月翻了大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几句与这个妖丹陈列馆有关的消息。
她在笔记中写到,自白族祭司一脉断绝后,白族已经失去了生剖妖丹,存妖族精魄的技术。妖丹陈列馆中有妖丹缺失,不知道流落到哪一方了。
可惜她没追查到,希望不要让其为祸人间。
然后在这一段最后写了一句话:离开时颇费了一些鲜血,出去后需要补血,但人民物资匮乏,她想买点儿好药都没地方。
这一段,应该是写于她还没在山桃村安家时,不然她不至于缺药。
这时,李无极殷切的看着边月:“看来离开这里,需要圣女你的血啊!”
边月:“……”
不是,我没有白族血脉啊!
就算从千音那边算,她跟白族有点儿关系,但一千多年,十几代人,那点儿血脉早被稀释干净了吧?
第237章 白雪阳
“行了,走吧。”把白清音的笔记本放回背包之后,边月站起来,手电筒往一个方向照了照,确认方向后,开始往那边走。
李无极跟上:“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可别再搞出又多了个人出来,咱们还没发现。”
几人走了一圈,再次转回来,还是刚刚的被拆掉的墙,甚至几人的脚印都被地砖上浅浅的一层灰保持着原样。
所有人:“……”
边月:“……我十分确定,我们走的一直是直线。”
“可是我们的确转回来了。”千灵不死心的看过他们前后的脚印,终于确定下来。
李无极拔出剑,就要再拆一面墙。
“轰隆”一声,有碎石块滚落,但墙体并没有被拆除,更没有露出另一条通道。
边月的手电筒朝李无极劈出来的坑照过去,里面黑乎乎的,似乎是某种砌墙的石头。
边月用手敲了敲:“实心儿的,只是这材料……我好像没见过?”
为了满足一些特殊的需求,边月对矿石有些研究,这种材质的,她十分陌生。
“李剑仙,你过来看看?”边月叫了一声,李无极活得久,见识多,有些事情,还真得他才能解答得出来。
李无极脑袋凑过来,只见被他劈开那层石料后,露出一块黑色墙壁,用手指摸了一下,触感很陌生:“我也没见过……等等,这是什么?”
只见黑色的石头上,慢慢的浮现出一些纹路来,这些纹路越来越清晰,赫然组成了一张……人脸?!
还是一张大了嘴巴,在痛苦嘶叫的人脸!
“嚯!”李无极被突如其来的这张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这一退,石头里的那张人脸跟着伸了出来,狰狞恐怖,在向李无极嘶吼。
边月眼疾手快,一剑斩过去,将那颗伸出来的头颅斩下。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几圈儿,缓缓的化成一滩黑水,散发出浓烈的臭味儿。
徐贞受不了,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其他人也都不记得将外呼吸短暂屏蔽,改为内呼吸。
边月却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液体,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疑惑道:“还真是尸水?”
李无极无声的朝边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太勇了!
千灵给边月递了一张手帕,边月擦过手后,有些想不明白,又用电筒朝墙上的破口处照:“这里面,怎么会有尸体呢?”
只见刚刚伸出脑袋来的墙洞里,一截颈桩还在里面若隐若现,
边月看后,收起电筒,阴沉道:“李剑仙,你还记得琉璃城吧?”
李无极点头:“自然记得,那里跟这里不同。这里可能闹鬼,但那里是真的有鬼。”
边月抢了北堂馨手里的电筒,再把自己的电筒放在地上,形成两条平行的直线。
“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中,其实有很多人类肉眼看不见的空间。
比如有的东西掉到床底下就找不到,过一段时间又找到了。
或是大海上的幽冥鬼船,明明已经失踪了几十年,有一天却突然出现,船上的船员声称只过了几个小时。
这些事情,很可能就是我们现在这个空间的人和物,不小心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徐贞点头表示理解这种现象:“阵法之中,也有空间折叠的阵法。等等……刚刚我们之所以绕回了原来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一种空间折叠?!
阵法将整个圆折叠了,让我们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其实是个圆,所以我们最后又转了回来。
我太笨了,现在才想到这种可能!”
边月摆手制止徐贞:“你的这个猜测先放到一边儿,先听我说完,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在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旁边,有另一个非常危险的空间。
那是属于幽冥的世界,我和李剑仙去过。我怀疑这面墙,就是这里与那边世界的分界线。”
边月把两只手电筒挨在一起:“就像这样,两个空间有了一个交点。”
千灵:“……那个幽冥空间,和黄泥村地下的尸国比,如何?”
边月:“没有可比性,如果让我选,我选对付尸国。
尸国中的尸体,嫉妒生者,渴望人间。
但它们无序、散乱,凭本性行事。
而那边的幽冥世界,有一定的社会制度,有管理者,还有暴力机关,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国家,没那么好应付。”
如果这面墙背后,真是幽冥空间,那就麻烦大了!
李无极:“……等等,你的猜测也不一定全对,这世上也有一些材料,能储存尸体或是灵魂。不一定就一定是和幽冥空间的交界处。”
“料敌从宽,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边月把北堂馨的手电筒扔还给她,站起来,问徐贞:“对了,刚刚你说折叠空间?那里有办法破阵吗?”
徐贞:“……”
“老师,我只是在整理出来的白族资料中读到这个概念而已。比如修行者常用的储物器,就会用到空间折叠阵法。”
徐贞艰难道:“……等我修到筑基,有合适的材料,大约可以做一个十立方的储物空间。”
“真的吗?”李无极立刻来了兴趣:“那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李家达成合作?到时候材料我们出,你就负责镂刻阵法就行……”
千灵扶额,边月不耐烦的打断李无极:“能不能别看到点儿好的就想往自家扒拉?
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怎么走?”
李无极噎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唉~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灵气复苏,好些以前没灵气供给的小崽子,突然能修行了,都高兴疯了,那不得花更多的资源啊?”
“我说,我们现在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边月提高音量道。
千灵突然推了北堂馨一把:“小心!”
推开北堂馨的一刹那,北堂馨身后那个漆黑的墙洞里伸出来一只手,将千灵拉住,往墙里拽!
边月反手过来拉千灵,李无极则提剑去斩那一只手。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所有人都惊讶了,李无极惊讶中还带着一股绝无仅有的震惊。
只见李无极那把寒光湛然的剑,竟然被震出了裂纹!
李无极慌忙把自己的宝剑抱回怀里,嘴里喃喃:“这不可能……”
边月使劲儿拽着千灵,但墙里伸出来的那只手力气也很大,被两股大力撕扯,千灵忍不住闷哼一声。
徐贞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枪,“砰砰”朝墙里放了几枪,子弹镶嵌在墙里一瞬,就听令哐啷,子弹掉到了地上的声音。
“撑住!”边月松开千灵手的一瞬间,悯生剑出,将拖拽千灵的那条手臂斩断。
那条手臂掉在地上,再次化为血水。
千灵被惯力一拉,眼前就要撞在另一面的墙上,北堂馨赶紧把自己垫上去,给千灵当了肉垫儿,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出了这个意外,五人都离那个墙洞远远的,李无极还在抱着他的宝贝剑,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边月直接跳过他,跟千灵商量:“现在我们有三条路可以走。
一是让徐贞破解这个通道中的空间折叠阵,让我们走出去。”
徐贞怯怯的摆手:“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现在真的做不到……”
“二是退回之前的通道,再找其他的线索。”边月沉吟一阵:“不过我们已经走过一遍了,找到线索的可能微乎其微。”
千灵:“那第三呢?”
边月看了一眼这里延伸到远方的通道,用一种稍显幽默的口吻道:“学那个曾经从洞神手里营救过你们的领导——直接炸了这里。”
千灵:“????你有炸药?!”
边月“嘿”了一声:“如果给你能随身携带,且足够大的空间,你会不屯上一些?”
千灵:“……国内对热武器管控很严格,就算是工程上用于爆破的火药,有一点儿下落不明,都得进去好几个。”
“所以我走的是国外的路子。”边月没再多说,一挥手,她面前的空地上立刻多了许多炸药包,还有手雷等。
这是不准备藏自己有储物空间的事了。
“我懂一些爆破的知识,我来安放火药吧。”千灵拿起一个炸药包,朝通道的一头走去。
边月则拿起另一个炸药包,朝另一头走。
李无极此时此时回过心神来,哀叹一声,收起自己的宝剑,拿了几个炸药包,还有几个手雷,往自己的储物空间里顺,最后拿起一个炸药包,跟着边月去布置爆破点了。
徐贞&北堂馨:“……”
他好不要脸!
当然,这句话两人没敢说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筑基期的老怪一定能听到她俩的嘀咕。
炼气期的小虾米得罪筑基期,脑子是坏掉了吧?
李无极要是为这个收拾了他们,老师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还要嫌她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外加格外蠢笨,多谢李无极前辈帮她清除了身边的两个蠢货。
北堂馨捡了另个手雷小心的放进自己包里,手拐了一下徐贞:“二师姐,你那储物器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看看老师和李前辈随手就能存取这么多东西,我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徐贞:“……那估计还有得等。”
徐贞和北堂馨一人跟着千灵走,一人跟着边月走,等两边都把炸药布置好了,再回到这里碰头。
边月问千灵那边:“都布置好了吧?”
千灵点头,北堂馨半是邀功道:“老师放心,我和千灵姑姑把该放炸药的地方都放了,保证能把这里给炸了。”
边月再次跟李无极商量:“一会儿爆破,肯定有落石滚下来,我护两个,你护一个。”
李无极答应了,把徐贞和千灵扒拉到他那边,嘴里说着:“这件事完了,出去后,你必得给我一笔酬劳,咱们才算扯平。
我也不多要,给几瓶丹药吧?”
边月点头,让北堂馨靠自己近一点儿。一会儿爆破起来,就是一眨眼的事情,离得远了,怕护不住。
突然,有个声音在边月耳边幽幽的问道:“那谁来护我呢?”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普通话,有些像南京那边的方言。
边月僵硬的转过头,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有仙气儿的男人,身上穿着雪白的衣衫,衣衫上用银线绣着凤凰腾飞的图腾,一头长发上扎满了小辫子,辫子上近尽是丁零当啷的银饰。
这是纯粹的白族男子的打扮,不过他身上的衣服,比之前看到的所有白族尸体身上穿的衣服都精致且复杂。
单耳上挂着的耳环下,坠着几颗很大的珍珠,耀眼夺目极了。这珍珠如果不是人工繁育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宝珠了。
“你是谁?!”边月护着北堂馨后退一步,厉声问道。
那男人没回答,那一瞬,边月手里用于点燃引线的火把咔嚓一声,瞬间被冰封。
边月更是大惊,不是她没发现对方动的手脚,是她根本没能力阻止对方!
“吾名白雪阳。”男人身量极其高挑,目测比北堂墨还高一些,居高临下。的看着边月:“你可曾听过吾名?”
这个名字,边月还真听过。
“你是白族族长白雪阳?!”边月不可置信:“你没死?!”
“不,你死了!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具尸体……”边月现在脑子都乱了,白雪阳竟然还在?!
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是一具明显有思想,有理智,有记忆的白族尸体,这就相当于一本白族活字典,她很多问题都能找到答案了。
忽然,白雪阳一伸手,将边月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看清了边月的长相,凝视了片刻:“你这长相……不太像我们白族人。
但身上流转的功法,又的确是我们白族的《涅盘圣法》。”
边月:“……”
白雪阳:“不过你身上功德环绕,牢牢压制住你自身的罪孽,比十年前那个叫白清音的小丫头好得多。
那混账东西,身上的功德和罪业纠缠不休,半魔半人,已经没救了。
那小丫头是你什么人?”
边月艰难的开口:“……她是我师父。”
白雪阳冷笑:“我就知道!
八十年前,那丫头进到此地,走不出去了,想出的办法就是用炸药炸了这里,你当真是跟她如出一辙的狗脑子啊?!”
边月非常憋屈:“……正常人都会这么做……哪里就脑子不好了?”
“你之前即已知道此地与幽冥界相连,就不怕这开山裂石的炸药下去,直接把两界那一层薄膜给炸没了吗?”
白雪阳提起边月的后颈,像拎小狗崽一样,把边月扔到刚刚李无极劈出的那个黑乎乎的墙洞面前。
墙洞里面,已经挤满了一张张的人脸,像是要从这个小小的洞口里爬出来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边月:“!!!!”
接着,白雪阳又把她拎起来,扔到另一段石墙上。
边月用手摸了摸石缝,好像有水泥的痕迹?
这一段的石头颜色也比之前的要深一些:“这段石墙被修补过?”
“没错,这段石墙是你师父当年炸后重新修的。你跟你师父一个德行,那就跟她一样,把这里修好了我再放你出去。”
边月:“……不是,我们真的赶时间。”
白雪阳都被逗笑了:“我们白家,有赶时间这一说法吗?”
白族寿命悠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边月:“……”
要不是两次被揪住后脖颈,她都没有还手之力,她现在都跟白雪阳打起来了。
她真的赶时间,而且真的不是白家人,没有白家那种万事慢慢来的耐心!
第238章 白族圣女
白雪阳出现,他们在场的五个人,没一个人是对手,只能乖乖的去修被自己破坏掉的墙壁。
当初破坏石墙的时候有多英姿飒爽,现在被逼着搬运石头的时候,腰就弯得有多低。
把几块儿完整的石头整理出来后,边月他们面临一个问题,没有水泥,怎么把墙给砌回去?
还有那些被打碎的石头,怎么修补好?
边月靠坐在石头上,问李无极:“你身上就没带点儿水泥之类的?万一在野外过夜,需要紧急砌墙什么的呢?”
李无极看了一眼站在通道深处,幽幽的注视着这边的白雪阳,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就算当真在野外住宿,也有帐篷,有房车,哪里需要我砌墙?”
当着白族长辈的面儿,他还真不敢对边月摆脸色。
边月不得不去跟白雪阳商量一下:“能不能先放我出去,让我去取点儿材料下来?”
“是你所说的水泥?”白雪阳的时代,是没有水泥的,不过他后来见过:“八十年前,那个叫白清音的小丫头下来,在“凤灵”中备了水泥,你为何没备?”
边月摸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今天才算知道了它的名字——凤灵。
不过听了白雪阳的话,边月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又拿她和白清音比?
白清音是疯子,她可不是!
边月深吸一口气:“八十年前,华夏大地刚刚结束战乱,百废待兴。我师父随身带着水泥,可能是用于战乱之中,紧急修建防御工事的。
但我生活在和平年代,华夏繁荣昌盛,完全不需要随身带着建筑材料,您能理解吗?”
白雪阳俯视了边月一会儿,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皱眉道:“你穿的是何破衣烂衫?
为何不穿我白族的服饰?你这身衣裳,让吾升不起对白族幼崽的爱护之意。
这一点,你跟你的师父仍旧一脉相承。”
边月:“……”
“你且随吾来,先换衣服,吾再带你去当初修建此地的石矿开采之处。
此处未修复原样,你们是离不开的。”白雪阳打了个响指,他的周围便燃起了冰蓝色的火焰,将整个空间照亮。
这种光亮程度,比边月他们几人手中的电筒亮堂多了。
边月想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千灵动了一下,似乎也想跟上,却被李无极不动声色的按住肩膀,轻轻的摇头:“你不是白家人,跟上去没有意义。”
白雪阳再是白家人,他们也能轻松看出来,这是一个死人,且他毫不掩饰自己已死的事实。
李无极认为,千灵无非是担心,一个死了的白家人,会对边月不利,甚至是夺舍边月,就像那些妖丹夺舍活人一样。
但他们这里修为最高的边月,白雪阳能跟拎狗崽似的把她拎来拎去,这里没人是这具尸体的对手。
修为上的差距,不是轻易可以抹平的。白雪阳要对付他们,说不定只需要挥一挥手。
这样的老怪物,不要轻易猜测他的心思,千灵的那种担忧本身就是一种大不敬的猜测。
白族天神姿态,圣人作风。
猜测一个白族的死人会羡慕生者,甚至不惜夺舍自家的晚辈,这是对白族的亵渎。
以白族人的骄傲,被人用这么肮脏的心思揣测,就算不劈了千灵,也得给些教训。
千灵却是有苦难言,她哪里是怕边月被夺舍?
她是怕边月不是白族血脉的事,被白雪阳知道啊!
边月倒是面无异色的跟着白雪阳,只见白雪阳在中途拐了几个弯,将她带到了一间石室当中。
石室当中有一些女儿家的用品,不知是哪一年哪一月存下的,至今也没坏。
白雪阳声音清淡道:“这里曾是圣女白琉璃的闺房,我观你手持悯生,练的又是《涅盘圣法》,应是圣女那一支的,她的衣服,你有资格穿。”
白雪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既然成了圣女,哪怕再落魄,你也应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圣女。”
边月在他身后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
白雪阳回头拍了一下边月的头,声音肃然:“不可对长辈不敬,更不可对族长无礼!”
边月白眼翻得更勤了,白雪阳又打她,像个神经病家长,在纠正神经病的小辈儿。
扇在脑袋上的巴掌当然不会让她受伤,但边月最后还是屈服了:“请您先离开,我先换衣服。”
面上虽屈服,边月心里却恼怒:神经病!跟白清音一个鬼样!
白雪阳又在她头上拍了一巴掌:“不许在心中腹诽于吾!”
边月:“!!!!!”
艹!我xxxxx
白雪阳再拍她一巴掌:“更不许在心中骂脏话,你是圣女,要身心都洁。污言秽语,只会辱没了你的身份。
还有,吾的父母亲人,也是你的列祖列宗,不可言语轻慢他们。”
边月:“……”
他会读心术吗?!
边月顿时不敢在心里乱想了。
白雪阳自然不会读心术,只是活得久了,见的人多了,一般小辈的心思,也就瞒不过他了。
看边月暂时被他收拾乖巧了,白雪阳心里暗自点头,到石室外去等她。
不一会儿,边月就穿好了白族圣女的衣服出来了。
与白雪阳同款的衣服料子,裙摆要长一些,身后还有一小截拖地了。
衣服上同样绣着凤凰腾飞的图案,两只手腕上戴着银制的护腕,腰带上坠着银铃,右耳上挂着一只夸张的银质耳环,耳环下还有珍珠串成的流苏。
边月不说话,冷着脸的样子,的确有点儿圣女的范儿了。
白雪阳皱眉,问:“为何不戴凤凰头冠?”
边月无力了:“族长,您还记得您吩咐我的事么?要我修墙啊~戴着头冠我怎么修?”
一低头,凤冠就掉了。
“你外面不是还有几个仆从吗?”白雪阳不解:“你吩咐他们不就好了?”
边月更无语了:“……我们生活的年代跟你们生活的年代不一样,我们这个年代,没有奴籍,没有仆从。
他们是我的合伙人,我让他们做事,自己也得一起干,起带头作用的。”
白雪阳淡定道:“吾生活的年代,满清的雍正帝亦废除了奴籍,不过也没什么用,该为奴为婢的,还是为奴为婢,满人打死汉人,也不过戴夹数日,严重的才徒两千里而已。
天下战乱时,新的政权兴起,自然要惠民利国,制定新法。
承平日久,新的贵族形成,那些奴才们就又出现了。”
边月:“……”
老东西,活得久,见识就是深啊。
盛世之时,不就有许多牛马?
就连她在外讨生活,偶尔也得客串一下高级牛马。
白雪阳又拍了一下边月的头:“不准腹诽于吾,对长辈不敬。”
边月深吸一口气,尽量把思绪放空。
她不是白雪阳的对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边月一向懂得识时务。
“将凤冠戴上,哪怕是做粗活,你亦要保持白族圣女的体面。”白雪阳这次轻拍边月的头,推她后面,让她快去刷上白族人的外壳。
边月无法,只得再进去,将放在女子梳妆台上的银冠戴上。
这顶银冠,全是用银丝编织而成,做成凤凰的样式,凤口衔珠,九支凤尾垂下珍珠流苏。
白雪阳这才点头:“正是吾家凤凰儿。”
边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跟在白雪阳身后,再次跟着他走过长长的通道,这一路,又是边月没来过的地方。
石壁的两边开始出现龙腾虎跃和凤凰于飞石刻,石墙上也开始出现了灯台,灯台上还燃着长明灯,完全将通道照亮,这里也没有之前走廊上的阴森感。
边月忍不住问道:“这里是哪里,之前我们进来时,怎么没有走过这些地方?”
“此处有一种异兽,名曰“蜃”,本是海上之物,被前几代的白氏族长捕于东海,带回族中,安放此处。
“蜃”可制造幻象,亦可化为实物,尔等进来时烧掉的那边“墙”,其实就是“蜃”的一部分。
尔等走不出的通道,亦是“蜃”在不动声色的在修改尔等的路线。”
边月小声嘀咕:“原来不是空间折叠。”
白雪阳摇头:“空间折叠这阵法,你还不能应付。若真入得其中,有死无生。”
边月的脚步声即使再轻微,在安静的通道里,也非常明显,李无极率先看过来,看到白雪阳身后跟着的边月,几乎不敢认。
边月是他见过的,过得比较糙的女修之一,完全想不到,她穿上白族的衣服,可以这么的“仙”。
千灵也不敢置信,她看到的竟然是边月。
边月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叛逆、阴沉,仿佛一头潜在黑暗中的孤兽,随时准备伤人,也做好了随时为人所伤的准备。
徐贞和北堂馨的反应就直白多了,徐贞跑上来拍边月的马屁:“这身衣服当真很衬老师,原本就是人间绝色,如今老师成了仙子临凡了。”
北堂馨则要实用得多:“老师,这是白族的衣服?以后我们也要这么穿吗?这料子过于精致了,我怕现在的市场上弄不来这么好的料子啊~”
白雪阳听到“老师”二字,顿了一下,转头盯着边月,仿佛不可置信一般:“你是她二人的老师?!
她们不像白族中人,你如何能当她们老师?”
边月轻描淡写道:“哦,我也不想的,可现在我愣是连一条白族血脉都找不到了啊。怎么,我师父没告诉您,白族已灭吗?”
白雪阳大受打击,喃喃道:“……怎么可能?就算白族逆天而行,设下那等计划,可我白族几千年的深厚福缘,功德无量,怎么可能灭族?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啊!”
边月安慰:“无事,我这两个学生,等她们学有所成,就让她们改姓白。
以血缘为纽带的白族已灭,我还可以建一个以传承为纽带的白族,一样的。”
白雪阳还在喃喃:“白族灭了……白族灭了?!”
说着说着,他眼中流下两行黑红的血泪来。
边月“啧”了一声,老东西是真伤心了。
第239章 淬血升灵
白雪阳缓和了好一阵,才接受了白族已灭的消息,他盯着边月,死人的眼睛漆黑没有光泽,白雪阳就用那双眼睛盯着边月,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你师父唯一的弟子?你还有师兄弟姐妹吗?”
边月以为这老怪物要问她的身世,她要是告诉这老东西,她跟白家没有半毛钱关系,老东西会不会再流一次血泪?
母亲是白族的叛徒,千家的女儿。父亲更是一个穷山沟沟里买卖人口的强奸犯。
这样的身世,老东西要是知道了,可能不止要流血泪,还得吐血吧?
啊~真要这么说了,白雪阳不会将她人道毁灭吧?
毕竟她刚刚可浪费了这位白氏族长不少的感情呢。
结果老东西竟然问她,白清音还有没有别的弟子?
“没有。”边月摇头,恶劣道:“我师父这个人吧,比较懒,平时都不见人。白族圣女要生三个孩子的任务没完成就算了,教徒弟她都嫌麻烦。
能有我一个,都是她老人家还记得自己姓白,没完全摆烂呢,”
白雪阳沉默一阵,又看了看千灵:“你们二人相貌如此相似,又是什么关系?”
“表姐妹……”千灵走到白雪阳面前来。
“没关系!”边月站到千灵身前,将她的身形牢牢挡住。
千灵想再说什么,边月一个眼风扫过来:现在不是体现你敢作敢当,英勇无畏的时候!
她们两个的身份,很容易被白雪阳干掉!
白雪阳又沉默了一阵后,突然拎起边月,再次向通道另一头走去。
千灵马上追上去:“等……”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一股绝强的威压钉在原地,浑身冰冷,动弹不了一根手指头,也叫不出一声。
不过眨眼的功夫,白雪阳的身影就像残影一样,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边月被拎着走过长长的通道,到了另一间石室中,石室中被挖了一口大大的水池,水池中的水清澈、寒冷,丝丝缕缕的寒气冒出。
边月被扔到水池中,刚换上的白衣立刻被打湿。她才浮出水面,就被一只大手摁进了水池中。
边月:“……”
这大约就是以前农村老太太常说的,“孩子生了,放盆里淹死”的放大版?
但她在水里又不是不能呼吸。
白雪阳一手摁着边月,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道:“白族的那些崽子们,总是不听话,动不动就与外面的凡人相恋。
那些被生出来的孽种,若全都一味诛杀,不仅毁了不听族规的小崽子,也是在诛杀白族自己的骨肉。
所以吾当上族长后,从东海龙族的遗地中找到了这一池淬血升灵水。
若是那些孽种能扛过淬血升灵的痛苦,这池水中就能爬出一个白家人来。
反之,就捞出一具尸体来。”
边月:“……”
说得这么高大上,这池水除了有点儿冷,还有什么用?
要不是嫌弃自己的洗澡水,边月高低得尝上一口,看看这淬血升灵的池水有什么不同。
白雪阳又念叨了一阵白族与外族生下来的那些孽种,如何筋骨垃圾,没有灵根,白族的姑娘和小子个个都貌美如仙,那些悄悄与外族结为族人如何脑子进水。
不知过了多久,白雪阳终于把边月从水中提了出来,
只见边月脸上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她待过的池水依旧清澈无比。
白雪阳在听到白族灭亡后,一直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此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甚至有一丝激动:“果然是你~你是纯正的白族血脉,血脉无限接近白族的初代祖先。”
边月:“……”
什么叫果然是我?难道你一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是白清音曾经在你面前说起过我,还是你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存在会降生到世上来?
“你这池水没出错?”边月将这些问题按捺住,问了另一个问题。
她比谁都清楚,她身上的血有多肮脏。
白族用来洗净外族血脉的池水对她没用?
边月觉得,可能是老东西在地下待久了,脑子混乱记错了。
这位可是白族几百年前的族长,脑子不好算正常。
白雪阳冷道:“你不相信?”
边月微微低头:“……不敢。”
不敢,而非不是。
白雪阳在边月身边转了一圈儿,盯着边月的目光审视而严厉。
“你觉得吾是在诓骗你?你且在这里等着。”白雪阳扔下这句话,一瞬在石室中消失。
边月还没反应过来白雪阳什么意思,下一瞬,白雪阳就再次出现在,他手里竟然拎着千灵!
白雪阳随手一扔,千灵被扔进那一池边月泡过的洗澡水中。
“啊!”千灵顿时发出一声惨痛至极的叫声。
“族长,她又不是白族的人,您何必如此?”边月提着裙子就要去捞千灵。
白雪阳却摁住她的肩膀,问:“淬血升灵水可洗净非白族血脉,你可信了?。”
“啊……”千灵忍耐到极致的痛呼传进耳中,边月连忙点头:“信了,我信了!快……快捞上来,要被煮熟了!”
千灵在池水中挣扎,血水不断从她身上冒出。池水中的某种物质与她血液中的某种物质起了化学反应,池水不断翻滚。
从岸上看去,真像边月形容的那样,千灵像是要被煮熟了一样。
白雪阳对非白族纯血者,却表现得格外冷漠:“她与你长得如此相似,是外族与白族所生的孽种吧?
吾赐予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若能从水池中爬出来,从此以后便姓白,你也多一位族人。
若死在这里,算吾履行白族族长之职,清除白族孽种了。
待你离开这里后,去抹除她另一半非白族血脉的来源。白氏血脉,不可被玷污。”
边月都快气笑了,好久没见过这么封建的统治手段了,她问:“怎么?您还要杀她全家吗?”
“白族承天命,修因果,岂可轻易灭人满门?”白雪阳似乎很意外边月的反应,他说:“你去抹掉她另一半血脉的家中之人对她的记忆,予一些金银俗物当做赔偿。
白族的血脉,生死皆由白族而定。但凡人亦不是草木蝼蚁,不可轻取他们的性命。
与他们相恋的族人熟读族规明知故犯,凡人却是无辜。
切记,你不可迁怒。”
边月:“……”
好好好,好一个克己复礼,修身持正的白族。
对待与白族相恋的外族,就只是抹去记忆了事,还记得要赔付人家金银作补偿。
对待自己人就喊打喊杀,动不动就扣“孽种”的帽子。
双标算是被白族玩儿明白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池水越来越红,千灵的动静也越来越小,边月使劲儿,想挣脱白雪阳,去把千灵捞上来。
鬼知道千灵身上还有多少白族血脉,这么一搞,人不直接死里面才奇怪。
白雪阳又加重了桎梏边月的力道,声音冷漠道:“这是她必须为自己身上那丝白族血脉付出的代价,人生天地间,总有自己的责任。
吾是在为你找族人,找同盟。”
边月气得差点儿破口大骂:“她都要死了!血脉是能自己选择的吗?她出生前,也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你没养过她,没教过她,凭什么决定她的命运?”
“人的出生如何,不是由谁决定,而是自己前世修来的因果。”白雪阳对边月的愤怒视而不见:“今生所受的罪,皆为前世种下的因。
今生所行的善,也一样会报应回来。”
边月冷笑:“所以你死都死了,灵魂却还留在肉身里,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徘徊,是上辈子缺德事做多了吗?”
“吾强留人间,是吾自己的决定。至于是不是上辈子的报应,吾不知……”白雪阳沉吟片刻,道:“但吾欣然受之。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
天命之下,吾可坦然接受,但亦会全力争那一线生机。
吾在为白族,争一线生机~”
白雪阳说话莫名其妙,边月理不清楚其中来龙去脉,只觉得眼前的局面十分棘手。
“而今,她就在争那一线生机,你何故阻拦?”白雪阳继续道:“她今日若不进这池子,你作为白族唯一的后人,就该遵守族规,杀了她。”
边月:“……”
我xxxx,我有一万句脏话要骂你!
千灵的动静越来越小,边月都想着给千灵收尸后,花个十年八年蛰伏,然后扬了白雪阳的骨灰,给千灵报仇了。
却见千灵的一只手搭在水池边,艰难的爬了出来,滚到了水池外,脸色苍白的像只鬼,但的确活下来了。
白雪阳松开边月,去把千灵捡了起来,有些怜爱的擦干净千灵脸上的水:“好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姓白了。”
千灵无力的闭上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姓白不一定高贵,姓千也不一定卑贱。
但这个道理,跟几百年前,出身的家族又有几千年底蕴的世家族长说不清楚。
饶是千灵好脾气,此刻都想骂人了。
老毕登!
那口淬血生灵池仿佛是羊水,千灵爬出那口池子后,白雪阳就当千灵重新投了一次胎,于是她也享受到了边月的待遇。
——被白雪阳逼着换上白族的衣服。
千灵的衣服比之边月,自然简化一些,裙子也没有拖地一截,头上戴着的并非凤冠,而是银子编织的花冠。
千灵换好衣服后,二人就被白雪阳带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石室中。
石室最上方的墙面上,是两幅画,两幅画分别画着两个男人。
一个玄衣仗剑,俊美非凡,画上隐隐有神光环绕,画上的空白处写着高阳氏:颛顼。
另一幅画上,则是一个老农,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拿着锄头,忧心匆匆的望着远方,画上时不时有金光闪烁。
画的空白处写着夏后氏:大禹。
“磕头。”白雪阳给她们二人一人分了一炷香:“拜见列祖列宗。”
千灵不太想跪,她有自己的宗祠、祖宗,很难接受自己再去拜另一个祖宗。
边月倒是无所谓,还拉了千灵一把,用眼神告诉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这老东西的对手,磕几个头而已,拜的又的确是人族的老祖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千灵闭着眼睛,心里催眠自己:颛顼与大禹也是人类的祖宗,拜他们二人,是她的荣幸。
二人上过香后,白雪阳在正堂上位的一只玉蒲团上盘膝坐下,他的身前,摆着另外两只玉蒲团,示意边月和千灵坐上去。
边月率先坐下,千灵谨慎的坐在边月稍后一些的位置。
白雪阳伸手打了一下离他最近的边月:“长辈面前,你当跪坐,何以盘膝?”
边月:“……”
心中放空,不想乱七八糟的脏话,尽量不给白雪阳再伸手打她的理由,默默将盘膝改为跪坐。
千灵也默默的改了过来。
一碰触到这玉蒲团,二人就感觉一阵舒服,身体里的灵力也加速运转起来。
这蒲团应该是什么宝物,二人对白族的底蕴又多一分认识。
白雪阳坐在二人面前,感慨万千:“从今以后,白族就只剩你们二人了。
你二人要互相扶持,重建白族,每人至少要生三个孩子。
等孩子出生后,就带他们来到此次,用淬血升灵水洗去他们的父族血脉。”
“重建白家乃是次要,你二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如今已经到了祭祀预言巫妖二族复兴的时间。
尔等身为白族之后,当为人族先!”
边月跳过生孩子KpI,问道:“族长,听您意思,我二人对白族,对人族,都重要,对吧?”
白雪阳点头:“是,所以你二人更该自尊自重。人皇后裔,当怜悯众生。”
“既然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外面的通道我们就不修了吧?省得耽搁我们做大事的时间。”边月道。
白雪阳:“那不行。
小小的一截石墙,你都想偷懒不修,能做成什么?
吾即刻带尔等去采石砌墙。”
边月:“……可是没有水泥啊。”
白雪阳:“没有水泥,尔等可用黏土加糯米为黏合之物。
水泥这物,不过是近些年才从番邦传来华夏的。在未有水泥之前,华夏就不筑墙,不修房了?”
边月和千灵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祖宗,真是够够的。
第240章 白雪阳讲古(一)
很难想象,在阴森的地下,神秘的石室之后,竟然还有一座矿井。
矿井深不可测,白雪阳嫌弃北堂馨和徐贞二人:“你们修为太弱,不必下去了。”
徐贞乖巧的后退一步,朝边月谄媚一笑:“老师,我和老三在上面等您。”
北堂馨有点儿不甘心,她勉强也算白族的人,白家的族长却视她为无物。
徐贞在后面拉住她,悄声说:“冷静,不听话要死人的。”
边月也回头冷冷的扫了北堂馨一眼,北堂馨脖子一缩,乖乖站在原地未动。
白雪阳评价:“此等仆从,心性过于高傲,你该好好熬炼一番。好在你还能震慑住她。
不过你切记,将来她若在修行上有些天赋,能作为一番。你只能自己用她,不可交给你的继任者。
有些豺狼虎豹因惧怕你,在你面前会装成狗。但对于不能降服他们的人,会露出獠牙,展示野兽的本性。”
边月:“……”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有一番作为后,我可以放她离开,让她自由。之后成龙成凤,都看她自己的造化?”
白雪阳沉吟片刻,竟也点头:“的确可以如此,也算为我白族传下道统,积一份香火了。
不过道统大事,不可马虎。若不是人品、功德、气运皆过关者,不可亲信。
且放她离开前,必定要她以天道起誓,效忠白族三百载。
具体事宜,尔等砌墙之后,吾再一一讲予你听。”
边月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雪阳忍不住又回头打了她的头一下,再次强调:“不得对长辈无礼。”
边月:“……”
千灵:“唉~”
走在三个白族人中间,李无极不自在极了,白氏族长明显在教自家圣女驭人之术,他在这里听不合适吧?
还是白族长根本没想让他活着离开,所以无所谓他听与不听?
不不不……白族不会滥杀无辜,他的想法太龌龊了,不符合白族世外谪仙的口碑。
可在他面前的是一具尸体啊!
真能还秉持白族的清正之风?
这里的矿洞非常大,白雪阳将他们领到一处矿洞中,指着里面幽冷的矿石:“这里是冥石的矿洞。
传说,地府之中的阿修罗族,会采集它们来修筑监牢,关押恶鬼。
我白族亦用它修筑石墙,防止鬼族进入人界。
你们量好尺寸,动手吧。”
边月把裙边扎进腰带里,就开始干活儿,好在手上有护腕,不用顾及袖子。
边月带头干活儿,其余两人自然干得更卖力,两个筑基期,一个炼气九层,干活儿还是挺快的。
他们很快采集了足够修补石墙的方石,收进各自的储物空间,准备带出去。
一转头,边月看到矿洞另外一边,已经开采过冥石的空地上,用绳子吊着一具一具人类的尸体。
那些尸体已经变成了白骨,阴森森的挂在那里,黑漆漆的眼眶望着他们的方向。
“族长,那是?”另外两个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努力减少自身的存在感,有些事情,就只能边月来问。
白雪阳看了那些尸首一眼,“哦”了一声,用一种稀松平常的声音道:“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穿行阴阳两界的修士。
阴阳之间,有生死轮回,本就不应该同在一界。
他们既然执意要去阴间,那就把肉身留下吧。”
千灵咳了一声,小声道:“……人都有执念……”
“人都有执念,却不应让旁人为己身执念所伤。”白雪阳严肃的目光转向千灵:“灵儿,你如今以为白族,之前的那些习惯都要改掉,不仅要律己身,更要斩这等为执念成魔之人。”
千灵痛苦:“……这名字真是……”
这名字真是烂大街,特别电视小说中,各种灵儿层出不穷。
几人又被白雪阳带着去和了黏土,快速将被他们拆毁的石墙修上。
期间有白雪阳压阵,那个会伸出鬼头来的墙洞并没有出意外。
等修葺好石墙后,白雪阳拍了拍边月的头:“这才是好孩子,在自家族地中,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拆家。
你能想到拆,难道你的祖宗就想不到如何防?”
“实话告诉你,这整个石室的每一条轴线,每一片砖石,如果不待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石室中就会彻底关闭,启动机关。
到时,哪怕是白族血脉,亦不能再出此地了。”白雪阳道。
边月迟疑道:“我师父说,这里的机关,只需要白族放血就能通过。”
“那我白族的族人,岂不要为那些大胆来此处,寻找进入幽冥界中的人族所胁,甚至放干鲜血?
我白族族人稀少,怎会做此等危害族人的机关?”白雪阳将几人领到一间石室中,让三个非白族血脉者留下休息,他则带着边月与千灵,到了另外的地方。
这个地方,边月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里也是一间石室,石室的中央放着一只巨大的星盘,星盘上方飘荡着一个司南。
而司南上方,竟然有天光泄下来,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星盘下方,则是一颗颗菱形的水晶石。
白雪阳给她们二人一人一颗水晶石:“用鲜血和神识,在水晶石上留下属于你们的气息。”
在白雪阳的讲解中,这一步相当于白家人在自家的防盗系统上录入自己的指纹,录入成功后,就能进能出了。
否则,就只能进,不能出,直到被活活困死在这里为止。
不过比现代防盗系统高级的是,白族的防盗系统加录了灵魂的印记,旁的人就算拿着白族的血也没用,防盗系统不识别。
边月和千灵一人滴出一滴精血,这一滴精血挤出,比放两大盆血还需,难怪白清音放完之后,想回去补血。
千灵炼气九层,神识这玩意儿,还只有一点儿雏形,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神识的存在,更别说将印记刻在水晶石上了。
白雪阳看到很头疼:“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只是炼气九层,你是吾见过最差的一名“见仙者”。”
千灵涨红了脸,到底没说出一句辩白的话。
白雪阳在千灵额头上一点,硬是抽出她一丝神识,附在水晶石上。
千灵被抽了神识,一时间天旋地转,竟然“噗通”一声晕倒了。
白雪阳将千灵放到一边的蒲团上,郑重的将两人落下印记的水晶石放到星盘下方。
那里有许许多多的水晶石,证明这里曾经有许许多多的白族人来过。
如今的白族,只剩他们这三个,其中有一个还是死的,白雪阳一时伤感极了。
“有些事情,要单独与你说。”白雪阳走到星盘边,以一种特定的规律转动了几下星盘。
顿时,从星盘中爆发出一道蓝光。
这道蓝光铺开,却是一道仿佛投屏一样的光幕。
光幕中,是边月万万没想到的画面。
竟然是……竟然是星图!
星图中赫然是太阳系,地球在太阳系第三颗行星的位置,静静的运转。
在这个星图中,地球并非一味的蓝色,而是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紫气与黑气,其中还夹杂着一道道金光。白雪阳指着那些黑气道:“这是浊气。”
又指着那些紫气道:“这是人族的气运。”
再指了指金光:“这是妖族的气运。”
边月:“????”
“等等,代表妖族的,为什么是金光?”边月不解。
白雪阳:“……因为妖族,是上一个文明中,天地的主角。而他们当初的退场,并非气运耗尽,亦或实力不足,而是为有心者算计了。”
边月:“……”
卧槽,上古史?!
第241章 白雪阳讲古(二)
几百米深的地下,白族的石室中,神秘的星盘浮现地星所在的星际图。
边月看到在星盘上,太阳不正常的活跃着。
宇宙神秘而广袤,白家的星盘,让人仿佛置身宇宙之中。
如果《涅盘圣法》的尽头,当真能化为凤凰,用肉身横渡虚空,在宇宙中遨游,那也不错。
“嗯?”边月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眼睛。
在地星与火星之间,有一团五彩的星云正在形成。而星云后方,有一颗像是地星一样的虚影正在转动,并缓慢的往地星撞过来。
要是被这颗正在实体化的星球砸向地星,那整个地星都得碎,原始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族长,星图上看到的,都是宇宙中正在发生的事吗?”边月说话的声音中竟然带着微微的颤抖。
也是,只要是生活在地星上的生物,只要看懂了地星将要面临的命运,那都得抖一抖啊。
“你不要急,“凤灵”在你身上,你便为白族族长。”白雪阳看着那颗慢慢实体化的星球,声音沉静道:“有些族长应该知道的事情,我会告诉你。”
边月郑重的向白雪阳鞠躬行礼:“请族长赐教。”
或许白族还能抢救一下地星?
白雪阳抬手将边月弯下的腰扶正:“不要慌,心慌只会出错。一个族长,最不能做的就是心慌出错。
白族的族长,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弯腰屈膝。
即便是见到吾,你亦可只注目颔首,完后微微低头退至一边即可。
我白族乃人皇之后,本就是与天地齐平的。”
边月深吸一口气,按照白雪阳的吩咐,向他行注目礼,再微微颔首,垂眸退到白雪阳的一侧,声音沉稳道:“请族长赐教。”
“你或许听过这么一个神话,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
作为白族子弟,你应该也听过颛顼帝绝地天通,分开仙凡二界。
你或许还听过天有九重,地有九重。
其实这些传说,都是对的,也都不对,你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又不对吗?”白雪阳问道。
边月想了一会儿,道:“所谓神话,其实也是远古先民记录历史的一种方法。那个时候,文字还没有诞生,所以……”
“这句错了。”白雪阳打断边月,声音缓慢温和道:“文字是一个种族的记录和传播文明的载体,人族又不是地星上的先天种族。
你怎么会觉得,在人族诞生之前,这个世界是没有文字的?”
边月:“……”
好有道理,但历史书上是这么教的。在仓颉造字之先,人类结绳记事。
“族长,您听听这种语言,是哪一种。”边月突然想到在妖丹陈列馆中遇到的那只九尾狐,学着它当时的发音,重复那时它的话:“凤凰之德,遗落泽野。翙翙其羽,如草被焚。
族长,这是上一个文明的语言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雪阳沉了沉眉:“你从哪儿听来这种话的?”
边月将石室中遇到的那只九尾狐之事大致说了一遍,但没精确到细节。
白雪阳听后,沉吟片刻,解释道:“在远古时代,大地连成一片。其上万族共居,史上称之为“洪荒”。
这句话,应是洪荒通语。
不过白族的历史与各种文明传承,是由祭司一脉书写并保管的。
三百年前,白族最后一位祭司白清澐羽化后,我族有一些传承就断了。
这句话,我听不懂。”
能听懂的边月:“……”
难道在身兼族长与圣女职位后,我还有做白族祭司的资质?
重,要被责任压死了。
“族长,您接着说吧,在您面前,我的见识很短浅,还是小学不能发表任何看法,只能专心听课的水准。”边月谦逊道。
不知为什么,边月感觉白雪阳似乎松了口气。
白雪阳可是个死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奇怪的动作?难道刚刚白雪阳给我的解释是有问题的?
边月垂下眼睑,默默将这一点记下。
“盘古开天,应是确有其事的,不过那一段历史,离我们人类很遥远,很多传说,我们白族亦不能再辩真假了。
吾之所以要从盘古开天讲起,乃是因为吾等脚下的这颗地星,据传,乃由盘古的头颅所化。”
边月:“……”
我不信,但我尊重你。
白雪阳瞥了边月一眼,就明白这丫头究竟在想什么,叹息一声:“吾也不信,若地星当真是盘古的头颅所化,那盘古的身躯该有多大?
只怕日月星辰都要在他手中旋转。
不过白族的传说,的确是这样传的。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它要用来解释吾等先祖颛顼后续绝地天通的布置,和如今为何会重接天地、乱象横生。”
“传言中,所谓的九重天,其实并非九层异空间,吾等所处的宇宙乃是时间的主轴线,其他异空间可有仙凡短暂存在,但若不与宇宙相连,必定走向灭亡。
传说中,九重天,其实是九个星域。”白雪阳猛的抛出这个概念。
“嗡~”边月的脑子被砸得嗡嗡响,艰难道:“九……九个星域?!那所谓的地有九重,是不是也是九个星域?”
白雪阳点头。
边月不自觉的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艰难道:“所以,在颛顼帝绝地天通以前,我们人类不说掌握了,但至少在对十八个星域进行探索?”
白雪阳又摇头:“不是我们人类,是在我们人类文明崛起之前的巫妖二族。”
艹!
边月此时有一百句脏话想骂,但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
“所以,绝地天通,虽绝了人间的妖魔,但其实也等于把我们人类自己关在了一个囚笼之中。”
边月用手比了一个四边形的笼子,牙齿不自觉的在打架:“人类断绝了修仙文明,科技文明也没攀登到顶点……”
“然若无颛顼帝的绝地天通,人族中除了那些已经成仙的存在,此时应该已无根系存在了。”白雪阳叹气:“我们的先祖认识比我们更宽广的世界,也不比我们蠢。
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考虑到当时各种原因和环境,做出的最好选择。”
边月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您接着说。”
白雪阳站在星盘前,手指在虚空的轻划,很快,星盘中那团在地星与火星之间的星云被放大。
“地星,又被称为源星,无论是九重天,还是九重地狱,都将其视为根源。
这里,曾是九重天上的仙进入地星的通道,后被颛顼帝斩断,绝了仙神来往之路,也将地星彻底隐藏在了宇宙中。
但因为地星为盘古头颅所化,在宇宙中所处的位置特别十分特殊,所以颛顼帝并不能将其搬离原本的运行轨道。
所以,总有一天,惦记源星的九重天会重新再找回来。
唉~通天之路重新出现,当真一点儿都奇怪啊~”
“九重地狱与九重天不同,九重地狱中有承接阴阳,渡化众生的轮回。不可被贸然斩断。
于是,地星被分为阴阳两半。吾等为阳,处于宇宙主轴上。
另一半为阴,却是一半为实,一半为虚。两星交错,运行轨迹偶有交汇。
所以世人偶然间会突然多出一段记忆,或是“此人吾曾见过”,或是“此地吾曾来过”,或是“吾在梦中曾梦见前生”。
其实,这便是另一颗地星与之交汇,人族所感应到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这虚实之间,自有规则秩序,所以这些记忆,最后都会在冥冥之中被修正。”
“如今,当年颛顼帝斩断的通道即将重新连接,那颗运行在另一界的地星也即将与此界重合。”白雪阳沉默一阵,道:“大乱之世,亦是大争之时。
吾已经再无法为人族争取了,接下来,要看你的。”
边月:“……您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还是个没结金丹的小修士,御剑飞行都最多只能跨省,当真肩负不起这么大的希望。”
白雪阳:“这不要紧,你骨龄不过四十,已经筑基大圆满,离金丹不过半步之遥。
这种资质,在我族中,还是秦汉之时,灵气相对旺盛时期,出过这样的天才。
处理完这里的事,你回去闭关一年半载,差不多也就金丹了。
等修为到了金丹,你再看这一方世界,就又有更新的看法了。”
边月揉了揉脸,叹息一声:“族长,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白雪阳点头:“吾今日站在这里,便是等着为白族后人指路。你有何疑问,尽管说。”
边月站在星盘前,指着那颗逐渐实体化的星球,问:“它撞上地星,与之重合后,会发生什么?人类会因此毁灭吗?”
“会地震频发,火山喷涌,海水翻腾如沸,有的陆地就此永远沉没于海中。
但有的陆地会重新浮出水面,人类应不至于灭绝。”
白雪阳江所有的情况想了一下,道:“等一切平息之后,地星将会扩大至少一倍。
届时,另一个地星上的人族,将会与尔等见面。”
边月:“嘶……”
还没冲破宇宙呢,就强行送来不知道强弱的邻居,真·乱成一锅粥了。
边月又问:“白族除了当年的嵬村,当真没有其余人了么?”
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重,边月表示扛不住。
白雪阳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星盘上滑动,竟然滑到了月球上。
只见月球背面,坑洼密集,漆黑一片。
“在绝地天通以后,白族发现地星上偶尔有来自遥远星系的“远客”造访。
这些“远客”大多来者不善。
所以,白族分出了一部分人,到月上常驻。
这些白族人,修为皆在化神以上,唯有白族祭司能与他们传讯。
白族祭司亡故后,吾等与老祖们之间的通讯也中断了。
如今吾却不知他们还在不在。”
边月:“!!!!!”
白族……这么牛?!
“既然白族还有这种大佬……不,是老祖在。白族被灭,他们为什么没有任何营救措施?是飞往月亮的白族老祖,没一个能掐会算的么?”边月怀疑道。
哪怕月球上的那些老家伙有半个人回来,拔一根汗毛下来,嵬村都不至于被灭,华夏也不会曾经屈辱到那种地步。
白雪阳又拍了一下边月的头:“不可对老祖不敬!”
“老祖们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白雪阳严肃道:“正如你所言,地星是一个牢笼,也是颛顼帝为人族划下的福地。
宇宙之中有很多危险,各种暗物、病毒,甚至是射线,隐藏在虚空中的虚空兽,对化神期老祖不过是挥手就能解决的事,却可能给人族带来灭顶之灾。
你能想象,老祖们回地星时,不小心点带回了不该带回的东西,会是什么后果?”
边月:“还真能想象。”
很可能就是另一个生物入侵的故事,科幻片里的那些异形、伪人,说不定就存在于科学片中,而是在现实中上演了。
白雪阳道:“所以白族规定,化神一旦飞出地星,就不准再回来。
否则视为叛族,当为天地诛之。”
边月情不自禁的拍手:好好好,这很白族。
以前还在奇怪,白族到了化神以上,就得去死的反人类族规怎么来的。
现在看来,那些化神的可能不是死了,是学嫦娥奔月,回不来了。
回不来,再也见不到,不就跟死了差不多吗?
啧……
第242章 白雪阳讲古(三)
“……族长,地星上,白族还有其他族人吗?”边月不死心的问道。
白雪阳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星盘上又一划拉,将地星拖到眼前,放大。
边月一边感慨,这比只能手机上看地图都方便,不知道这星盘的工作原理是什么,一边把头凑过去。
边月眼睁睁看着白雪阳滑到地星的北大西洋上,然后对她说:“商,人皇帝辛在位时,这里曾有一个通往幽冥的裂缝。
白族有一支迁徙到了那边海域周围,长期镇守。
不知今在否?”
边月:“……”
如果我没记错世界地图,这片海域有一个名字,叫百慕大三角区。
不过人类可能更习惯叫它的另一个名字:魔鬼三角区。
白族真是哪儿危险,他们就往哪儿钻啊。
边月:“……还有其他的吗?”
白雪阳再次划动星盘,这次终于滑到了华夏境内,在云盛与川省的交界处停下,指着一片雪域道:“这里曾是白族关押有罪之人的监狱。
如今不知其中族人还有多少,亦不知族人是否还能听白氏族长号令。”
“当真只有这些人了。”白雪阳叹息一声,道。
边月也跟着叹息一声,月亮上和大海中的白族人,她暂时不要想接触了
但华夏境内的这一支白族人,她还能想一想。
白族中的犯罪份子,别跟白筠一样,都是反人类人格吧?
“还有一个问题。”边月从戒指里拿出一颗妖丹,放到白雪阳面前:“这些妖丹该怎么处置?”
“拿远一些!”白雪阳难得紧张的向后退了两步:“吾如今乃是强行将魂魄囚禁于尸身之中,所能动用的力量,不足鼎盛时的五成。
这些妖丹中妖族精魂未散,若是离得近了,很容易与吾争夺现在这具尸身。”
而白雪阳这种修为的修士,要是被妖魂夺了肉身,别说边月他们几个别想活了,秦岭附近的生灵都别活了!
边月赶紧把妖丹收起来,疑惑的看向白雪阳:“族长修为高绝,应该不至于被轻松夺舍吧?”
“吾生前乃元婴修为,但那陈妖场的妖丹,生前至少修为至少为妖将。
那是唐以先的白族前辈们猎杀的妖修,唐以后,白族很少再猎杀如此修为的妖修了。”白雪阳解释了几句。
边月点头,脑海中自动补全白雪阳没说完的话。
唐以后,可能因为灵气的逐步断绝,白族高手出现断层,妖族也没几个能修出人样了。
“至于处理……”白雪阳道:“你修《涅盘圣法》,在元婴后,这些妖丹中的妖兽精魂便不敢在你面前造次了。
在元婴之前,陈妖场的妖丹,只要阵法还在的,你可留在原地。
阵法已经损毁的,你将妖丹取出,可缓缓吸取其中妖力,增加修为。”白雪阳道。
边月默了一瞬,道:“族长,您就不担心我被夺舍?
到时候圣女变妖女,丢的可是白家的脸。”
“此事无妨,吾有办法了却你的后顾之忧。。”白雪阳朝边月招手:“你随我来。”
边月看了一眼千灵,千灵还在一边儿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把她留在这里?”
“她的修为太低,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白雪阳抓住边月的一侧肩膀,将她提溜着,带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那石门五层楼那么高,通体雪白,石头温润腻手,摸着仿佛玉一般。
它并非一个整体,而是由一块一块的,一米见方的石头堆砌而成。
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古纂字,边月没研究过古文,这些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准确的说,是大多数的不认识,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
白雪阳的手在石门上摁了几下,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石门“哗啦啦”的响起来,像是毕昇的活字印刷字块儿一样起舞。
“要开这扇门,有两种法子。
一是通过阵盘操作,将门上这些字移动到正确的位置,组成一段只有特定族人才知道的密语。
这密语每五十年一换,由族长给出密语,同时通知祭司、圣女一脉。
若有白族普通弟子来此,可凭密语出入。不过若是密语错了,那白族的阵法与机关,会送来人重新轮回。
还有一种法子,用祭司、圣女、族长此三方中,任意两方的信物来打开这扇门。”白雪阳指了指边月手上的戒指:“你有“凤灵”,又有“悯生”,这扇门中的机关,你可以轻松越过了。”
边月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这后面有什么?”
白雪阳轻描淡写道:“后面是白族的祖库之一,能让你安身立命的底气。”
边月自动把这句话翻译为:这后面是白族的宝藏!
嘶~
白族的藏宝室啊,她高低得看一看长什么样。
按照白雪阳的指示,将“凤灵”和“悯生”插入各自的凹槽中后,边月手里悄悄的攥着一颗手雷。
她这个人,有些多疑。
现在只能被白雪阳牵着鼻子走,这让她很没安全感。
白雪阳没骗她自然最好,如果当真有什么要骗她的,或是想对她不利,有这颗手雷在,至少能炸毁自己的肉身,再蹭对方一身灰。
“轰隆”一声,五层楼高的石门被打开,石门背后一片昏暗。
边月跟在白雪阳身后进入其中,她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光线昏暗,却并非无光。所以边月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屋舍楼阁,还有各种奇怪的东西。
比如卡在两栋楼之间的,一把遮天蔽日的伞,还有停在空地上的一艘船。
白雪阳指着那艘船道:“此船名七星船,可于海下航行,遇千尺巨浪,亦不颠覆。
待你离开时,可将此船带走,好方便你去东海降妖。”
边月:“……我为什么要去东海降妖?”
“???”白雪阳奇怪道:“你师父不曾告诉你?东海有先祖颛顼设下的镇妖台。你师父亦去过几次,此为白族子弟之责。”
边月深吸一口气:“……新的任务又来了。
我师父既然也去过东海,为什么你没让她把这七星宝船开走?”
白雪阳无奈道:“七星船并非只有一艘,她自然有她的船,这艘原本是吾的,如今传予你了。”
白清音的七星船去哪儿了?
为何我从来没见过?
每次白清音出门,都是踩着“随风踏浪”,一副要去掀人天灵盖儿的架势。
边月走过去摸了一下这艘七星船,船就在原地消失,静静的躺在了“凤灵”之中。
空地上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白雪阳没有过多介绍,而是带着她径直走到一栋古楼前,推门进去。
古楼中,一具已经化为白骨的白氏族人静静的趴在门口的桌案前。
白雪阳向那具白骨微微颔首,仿佛在打招呼一般。
边月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颔首,算是跟这具白骨打过招呼。
接着,白雪阳将边月带近室内。
室内有许多柜子,每一只柜子上都刻有阵图,阵图上还有古字标注的名称,应该是为方便拿取的。
边月看到有一个柜子上标注的名称叫“鲛人泪”,顿时觉得稀奇。
都说有鲛人存在,不过她没见过。
白雪阳打开一个柜子,从其中取出一小截木头,交给边月:“此木名曰“镇魂”,你切莫小看于它。短短一截,就能将你魂魄镇住。
你吸纳妖丹时,其中残存的妖族精魄有“镇魂”帮你镇压,只会沦为你的补品,而不能伤你分毫。”
边月双手接过这块木头,的确有一种身心舒畅,神识格外凝实的感觉。
但是否能镇魂,她还得再研究研究。
取了这节名为“镇魂”的木头后,白雪阳就不打算带她继续逛白族祖地了。
边月一边跟着白雪阳往外走,一边频频向后张望。
白族中这么多宝贝,白清音当年怎么会过得那么艰难?
白雪阳回身又拍了她一下:“不要看了,以你如今修为,还不如白清音那丫头。这祖地中九成九的宝物,皆不是你能动用的。”
边月不甘心道:“那当年我师父……你为什么不帮她?”
白雪阳沉默片刻,低头道:“当年,吾不知白族已灭。清音与吾相遇时,已是八十年前。
那时,她不修因果道,转而修起了杀戮之道。
白族本就秉天地灵气所生,白族之人长寿、天资高强、血脉之力强大,是以白族之人遵天命换来的。
她不承白族天命,修杀伐道,那上天就会十倍百倍的收回赐予她的天赋,毁她根基、毁她心性,甚至是……毁她魂魄。
她与吾相遇太迟了。
吾家凤凰儿,为白族浴火蹈海,却不能重生……
可惜了。”
边月“呵呵”的笑了两声,听起来却像是在哭一样尖利刺耳:“可惜了……三个字说完她的一生。
的确是……可惜了。”
白雪阳将边月再次领到白琉璃曾居住过的石室,顺便也将千灵带了过来:你累了,先休息一日吧。
休息过后,吾还有事要交代你。”
千灵还未醒来,边月枯坐在石凳上点头,脑子里不断响起白雪阳的话。
……毁根基、毁心性、毁魂魄。
所以白清音真的,永远消散在天地间了吗?
第243章 血玉仙
“呵……哼哼……”石室中,边月撑着头,手无意识的抠着石桌,眸光无神的盯着远方,偶尔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老太太秘法邪术修了那么多,怎么可能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边月不信。
十年前,老太太还见过白雪阳,谁知道这两个正宗的白族人究竟商量过什么?
她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价值,但必定是白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白雪阳不问她父母是谁,却反过来证明她白族的身份,自己有白族的正宗血脉,这当真是一个家族已灭的老祖对待她这个来路不明的货色,该有的反应吗?
老东西的话,她只信一半。
白清音的肉身可能的确死了,但魂魄肯定没那么容易消散!
千灵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边月就那么坐在石凳上,脊背靠着石桌,百无聊赖的玩儿手指,魂儿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昏迷了多久?”千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道。
边月:“……大约七个半小时。”
千灵点头:“我们下来时间已经过一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问正事?”
“不着急,着急也没用。”边月给千灵使了个眼色,让她现在别乱说话。
她们在地下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那老东西都可能听到,这里就不是可以密谈的地方。
千灵眼睛不自觉向石室外看了一眼,随即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千灵靠着石床的这头闭目养神,边月靠着石床的那头好好的睡了一觉。
短短的时间内,她的大脑接收了太多的信息,现在非常疲惫。
边月短暂的休息了四个小时,她刚刚一动,石室外就响起了白雪阳的声音。
“既然起来了,就出来吧,今天还有新的事情。”
千灵原本是假寐,此时立刻站起来。边月睁开眼的一瞬间,眼前就一片清明,没有刚醒的一点儿迷茫。
白雪阳应该是不需要睡眠的,也不知道她们休息的这段时间,他在哪儿待着。
“你们这次下来的目的,吾已知道。”白雪阳一点儿都不掩饰他昨晚听了千灵和边月谈话的内容,光明正大道:“这地下究竟有什么,吾会一一告诉你们。
不过在这之前,你们的身份,吾需要处理一下。”
边月控制不住的冷笑一声:“……呵!”
她最讨厌别人说起她的身份!
千灵礼貌微笑:“请问白族长,我在接下来您的处理过程中,有什么能配合您的?”
“如今你也是白家人,便唤我族长即可。”白雪阳又领着两人穿过长长的通道,也不知这地下的通道有多少,她们跟着白雪阳,竟然没走过重复的通道。
“等等,这是出去的路?”边月走着走着,觉得眼前的路开始熟悉起来,这不是他们进来时走过的那截路段吗?
白雪阳很快带着二人走到最开始下来时的漆黑大洞,上无天光,下不见底。
“接下来吾要带你们去的地方,还需再往下走。”白雪阳说着,脚尖一点,像一只仙鹤一样向下俯冲。
边月想了想,跟了下去,千灵走在最后。
下面的空间谁也不知道有多深,边月估算着,他们大约往下坠了几分钟,她就被白雪阳拎着后脖领子,扔进了另外一个通道之中。
千灵比她后一步,被白雪阳扔过来的时候,边月稍微接了一下。
边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所在的地方竟然不再是石室、洞口之类的地方,而是一座木头搭的吊桥。吊桥的铁锁上生长着一种藤蔓,通体血红,关了灯,就有光。
藤蔓上开着很美的花,那花的形状很像凤凰,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说不上香,但也不臭。
边月闻了,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微微加快了,但看千灵似乎没有反应一样?
她们两人谁都没手贱的去摘一朵下来把玩,白雪阳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再进来的。
“之前你二人拜过白族远祖,接下来要带你们去的,却是白氏的祠堂和藏书楼。”
“灵儿没有正式功法,一会儿需去藏书楼选一部功法。
月儿作为这一代的族长与圣女,也理应拜见过族中列祖列宗。”
白雪阳走在二人前面,从吊桥上走过,越往前走,似乎越冰寒。
边月听到了水声,她从桥上看下去,桥下竟然有山有水,这座吊桥就被架在一条河上。
“这地下……有另一方天地?!”边月不可思议道。
白雪阳理所当然道:“这没什么奇怪,地星上地质变迁频繁。很多在地上的空间因为某些灾难到了地下,很常见。
以白族的寿命,这样的场景,在你有生之年看到不难。”
白雪阳又领着二人走了一段路,从一条瀑布下穿行而过,又走过一段盖了茅草的廊道,二人来到一处湖边。
边月看到此湖,瞳孔一缩。
那湖中立着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怎么会这里?”边月一时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人,很可能是八十年前,被白清音灭口的工匠和道士,还有修建过这地下某个工事的建筑师。
不……不对,如果这里是白族的祠堂,这些被白清音杀人灭口的罪证却被浸泡在白族的祖祠前,白雪阳真的有他说的那么正直吗?
这里除了千家,很多人都只是因为知道了白清音的秘密,被她杀害在这里。
她虽然觉得老太太杀这些人算是自保,但杀人就是杀人,罪孽就是罪孽,没什么好狡辩的。
白族将自己族人的罪孽放置在自家祠堂前,这个行为非常诡异,他们是希望借自家的列祖列宗,将这几千人的魂魄和罪孽镇压在这里?
他们想干什么?!
“你认识他们?”白雪阳闻言回头,紧紧的盯着边月:“你去过琉璃城?!”
白雪阳的目光变得很奇怪,那是一种幕后黑手被拆穿真面目后,不演了的冷漠神情。
“有些事情,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可隐瞒的。”白雪阳冷漠道:“这里是我们白族的密地,除了你们两个,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要死!”
说着,白雪阳随意抬手,向湖中投了几具尸体,边月一看,眼瞳剧烈的震动。
竟然是徐贞、北堂馨,还有李无极的尸体!
徐贞眼睛睁地极大,死不瞑目,嘴巴也长得大大的,仿佛她死前还在喊着:老师救我。
北堂馨脖子不自然的扭曲着,似乎一下子就被扭断了脖子,没受多少苦。
李无极则死得相当惨,他跟白族没有半点儿关系,白雪阳对他就没有半点儿客气,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耳朵,掏了他的心脏。
这是要他到了阴曹地府,都不能说出他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东西。
边月看着这三具尸体,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猛然回头,一剑刺向白雪阳:“老匹夫!我杀了你!”
白雪阳轻轻往后一躲,躲过这一剑,很疑惑的看着边月,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疯。
“边月!你怎么了?醒过来?!”千灵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
边月没理,一味的朝白雪阳攻击,阳气极重的紫火小小一躲,极轻极快的朝白雪阳飘过去,紫火出现的一刹那,它周围的空间都被烧出了阵阵涟漪。
白雪阳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千灵焦急大喊:“边月!醒过来!别忘了我们下来的目的!
族长若是没了,我们还要花多少时间来探索这里?!”
边月想回怼她:我宁愿花更多时间探索来探索,也不能让跟着我的人不明不白的死了!
双标,这是严重的双标。她知道动了这里,会死很多人,但她没什么感觉。直到徐贞和北堂馨死了,她猜感觉到心痛。
无论是陆慎、梁波,还是北堂墨。他们都是被长生引诱而来的,她可以告诉自己,这些人死了活该。
但徐贞和北堂馨,完全是因为她才来管这件闲事的。
白族遗地危险,她知道。她也做好了徐贞和北堂馨可能死在下面的准备。
她能接受她们二人死于阵法,死于机关,死于跟异能者们的内斗。
但不能接受一个白族人杀了她们,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杀了她们。仿佛她们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她们难道不是在给白族打工吗?
白雪阳凭什么杀她们?!
这种负面情绪迅速充斥边月内心,让她不光不顾的跟白雪阳拼命。
负面情感不断在边月胸中翻动,但理智隐隐告诉边月,似乎有一点儿不对?
白雪阳抓住边月分神的机会,身影快速闪电,靠近边月,一掌摁在她头上。
一股清灵之气瞬间从头顶走遍边月的全身。
边月召回紫火,又向白雪阳袭去,白雪阳脚下踩着奇妙的步法,堪堪躲过边月的紫火,却没有从边月身侧退开,找了个机会,一指点在边月的眉心。
边月的动作一滞,一时之间,她竟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跟白雪阳打起来。
千灵的声音真实起来:“边月,你到底怎么了?”
边月想起来了,她看到徐贞和北堂馨的尸体被扔到白族祠堂前的湖中……边月一扭头:尸体呢?!
湖中干干净净,只有无波湖水,一具尸体都没有。
边月松开剑,那朵紫色的火焰“嗖”的一身窜回边月的丹田中。
“我刚刚怎么了?!为什么会产生幻觉?”边月捶了捶自己的脑子,努力的回想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那些花?!”
“那些花?!”
边月与千灵同时说出答案,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白雪阳。
白雪阳:“……你二人,倒是十分默契。”
“唉~吾竟将此事忘了。”白雪阳从腰带中翻出一瓶药瓶递给边月:“你二人路上遇到的花叫血玉仙,此花直击魂魄,本是白族用于防御幽冥来者的。
但同时,此花对于神识强悍的人修亦有奇效。
白族修为高强者来此,都需服用丹药,暂且压制神识。”
白雪阳奇怪的道:“你不过筑基巅峰,尚未达到金丹。按理来说,这花要到你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时,才能影响你。
你……魂魄之力如此强大?”
“……我不知道。”边月将白雪阳给的丹药倒出一颗,放在鼻下闻了又闻,白雪阳微微蹙眉:“你是白族这一任的族长,我怎会害你?”
边月:“……我是担心你的丹药过期了。”
白雪阳至少是两百年前的人,两百年前的丹药,她心得多大,才能一口闷了?
她倒没怀疑这丹药有毒,白雪阳要杀她,直接动手就可,没真没必要用下毒的手段。
白雪阳:“……”
唉,现在小孩的心思真难猜。
第244章 白氏祠堂
白族的祠堂,很……特别。
别家的祠堂中,都是一块一块的牌位,但白族的祠堂中,摆着的是一具一具的棺材。
这些棺材似乎都是特制的,非常寒冷,还透明。从外面很容易看到棺材里面的情况,里面装的尸体也非常新鲜,跟昨天刚睡着一样。
边月很不理解这样的殡葬方式:“不用让他们入土为安吗?我去过白族在秦岭中的一个古城,那古城中,白族的人也是埋入地下的。”
白族的祠堂修建得像个筒子楼一样,一层一层的往上垒。
白雪阳带着边月和千灵一层一层的往上爬,一边爬一边解释:“你看到的,应该是几千年前,白族修建的古城。
那时白族没那么避世,族中会收养一些孤儿。倘若孤儿有灵根,亦会教他们修行之道,让他们改姓白。
然他们虽姓白,但名字不入白族族谱,死后尸身亦不葬入白族祖地。
你看到的,应是他们的坟墓。”
这座祠堂不知有多少层,每层楼几十个房间,每间房子里都摆着一口棺材,这些房间的门都敞开着,方便人进去祭拜。
千灵跟着爬了几楼,有些疑惑道:“都是单人墓室,没有夫妻合葬墓,亦或是兄弟、父子、姐妹……等合葬的么?”
华夏的殡葬文化有几千年历史,单人墓室虽有,但合葬的更多。
古人讲究视死如生,总觉得亲人一人在地下孤单,总是想办法让夫妻合葬,又或者跟死去的亲人合葬。
有些地方陋习严重,若是死前没有娶妻,弄死一个八字相配的,配阴婚也要配一个。
千灵还不知白族的婚丧嫁娶习惯堪称变态,白雪阳倒是好心解释一番:“白族没有夫妻,只有暂时的伴侣。白族人寿命太长,若是强行用婚姻约束,只怕会生出许多怨偶,成就太多悲剧。
是以白族之人,只要在与伴侣相伴期间忠贞即可。
若要结缘,双方私下约定,不必告知族人。
若是缘尽,亦双方私下约定,不必告知族人。”
千灵:“????”
千灵不理解这样的婚姻制度,问道:“那孩子呢?若一对父母孕育出孩子,却因缘尽散去,孩子怎么办?”
婚姻与家庭的存在,最本质的原因是为抚育下一代,而不是狗屁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婚姻和家庭,就是社会压到社会成员头上的社会责任:你必须生孩子,养孩子,为社会添砖加瓦,培养牛马。
白雪阳理所应当道:“孩子自然是由族中抚养。”
白族这个族群,虽然常年隐于世外,做着很多危险却无人知的事情。
但他们得到的自然资源,也是普通人一辈子无法碰触的。
养育孩子对这个家族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些小孩儿放在一起养,他们中有的父母会私下补贴。
但就算父母不补贴的孩子,也是锦衣玉食,吞金咽玉的长大,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们过的日子,是凡人难以想象的富足。
千灵:“……”
所有白族子弟被公养,的确不需要白族男女维持婚姻的存在,只要肯生孩子就行。
突然觉得,这种社会环境下的催生,也没那么厌烦了?
“但是,如果没有家庭,你们如何避免近亲交媾,生出畸形儿的情况?”千灵纠结道。
白族的社会关系,她也很羡慕,但婚姻家庭的存在,还为避免近亲结婚。
边月:“……”
艹,这就是往白族的伤口上捅刀了。
白族为保持血统,可一直本族通婚的!
她觉得白清音骨子里的犟种基因,就是因为近亲结婚,把她脑子搞坏了。
“白族的孩子,放在一起教养,并不代表他们就是父母不明的孤儿。”白雪阳也被“近亲交媾”四个字打了一下头,但还是解释道:“在白族中,亲兄妹、堂兄妹、也是不能私通的。”
“您的意思是,表兄妹,或是再远一些的便可以?”千灵皱眉:“不担心基因问题么?”
白雪阳不太明白基因是什么,不过他解释道:“凡人中近亲结婚,是因为他们的血脉不够完美。
但我白族,乃是人皇之后,又有天赐血脉,血缘近一些也无妨。
偶然还能生出血脉近似远祖的孩子。”
千灵:“……”
连近亲结婚的顾虑都打消了,这样的社会结构,近乎完美。
千灵感叹:“我们人类社会要是有一天也能实现这种秩序,就好了。”
边月:“……醒醒,白族也是人类。”
不能因为人家寿命长,会修仙,就把他们开除人籍吧?
几人走了大约有九层楼的高度,白雪阳开始带二人走进一个墓室去祭拜。
“再往上走,就是你们四世之前的祖宗。可以等白族的百年祭、千年祭再去祭拜。”
以白族的寿命长度,四世以前的祖宗,那都是几千年前了。
他们第一个祭拜的,是一位白族的族长。
这位族长是个女人,穿着和白雪阳差不多的衣服,安静的躺在棺材里。他们祭拜的时候,还是要行磕头礼的。
因为这是个躺在棺材里,死得不能再死的祖宗,跟白雪阳这种能走能跳的不一样。
而且按照白族复杂的家族关系来说,这一位说不定就是在场三人中某一位的祖祖奶奶。
边月看着这位跟睡着了差不多的祖祖奶奶,不知怎么的,心里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
孩子对妈妈说:妈,你以后死了,我要把你埋在家门口。
妈妈心梗了一会儿,问:为什么啊?
孩子认真道:我想你的时候,就把你挖出来看看,这样方便。
妈妈缓了一会儿,才消化了孩子的孝心,商量道:那好吧,你别埋太深,妈怕你挖的时候累着了。
孩子摇头:那不行,埋浅了,狗会把你刨出来吃掉的。
妈妈:……
白族对待自家祖宗的死后丧事,让边月想到了那个大孝子。
你说他们不让祖宗入土为安吧,这里又的确是在地下。
但他们又修个楼,把祖宗放透明棺材里,一人一个单间儿的住着。
想自己祖宗了,就爬上来看看,还能跟祖宗面对面的唠唠嗑。
他们三人一层楼一层楼的拜下去,主要是白雪阳领着他们两个新成员拜见白家的列祖列宗。
能埋在这里的白氏族人,都有些身份,不是族长、祭司、圣女,也是长老。其中族长的房间位置最好,圣女和祭司的稍微差一些,长老们就有些随便了。
白雪阳带着边月和千灵拜过第七层的一位长老后,让千灵单独过去叩了几个头,最后竟然打开了这位长老的棺材。
这位长老是一位长得仿佛遗世独立的仙男,棺材中陪葬着很多东西,应该是他生前所爱。
其中一把有弯刀,光泽黯淡,仿佛被蒙了一层灰。
白雪阳却将这把弯刀从棺材中拿了出来,交给千灵,让她又对着棺材磕了几个头。
“白彧长老,一生经历三百二十一战,战战皆胜。他与你一样是冰灵根,这是他生前用的凌霜,现予你用。
希望你用这把刀,助族长重建白族,守护人族。”白雪阳郑重其事的说道。
千灵刚一入手,就觉得这刀至少百十来斤。勉强提着,笑容有些勉强:“族长放心,我的愿望,一直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康。”
这个志向,千灵一直没改过。
边月:“……”
不是,白族不是有祖库吗?那里面不能给千灵挑一件法器?
您这么随意动自家长老的陪葬品,真的好?
边月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死了,也埋这里。千百年后,白族的小子丫头们跑进来,哐哐给她磕几个头,然后开棺拿了她的陪葬品是什么画面?
艹,这是真的要被孝得坐起来的程度!
白雪阳“唉”的叹息一声:“白族中冰灵根一系的修炼功法和法器稀少,不然吾也不会动用白彧长老的随葬之物。
灵儿,将来你若寻到更趁手的法器,定要记得完璧归赵。”
千灵低头,恭敬的说道:“是。”
接着,他们又开始一层楼一层楼的叩拜这些白族祖宗。
期间,白雪阳交代边月:“每一代族长,都需加盖一层祠堂。加盖之后,需将原本一层的先祖们请上一楼。
如白彧长老,他原本住七楼,你加盖一层祠堂楼,需将他请到八楼,以此类推。、
这亦是你身为族长的主要职责,切莫大意。”
边月:“……这听起来,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
白雪阳摆手:“无妨,白族寿命悠长,你花一两百年,这事就办成了。”
边月:“……”
四十多岁的边月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将一两百年说成一两天的语气。
边月略微有些好奇,问:“族长,您该住几楼?”
白雪阳:“……吾该住大堂,等着你加盖一层楼,就可将吾请至二楼了。”
边月:“……这么说,您身陨之前,并没有指定下一任白族族长?”
白雪阳:“……”
默默地转身,背对着边月,仿佛自闭了一样。
他,白雪阳,还没培养出自己的继任者,就死了!
这在白族中,妥妥算英年早逝,且功绩浅薄。
千灵偷偷的扯了一下边月的衣服:看吧,你戳人心窝子了!
边月:“……”
人家都把我当牛马使用了,我还不能戳一戳他心窝子?
第245章 当族长的好处
书,是一个民族文明的载体。白族的书,记载着白族各种不为人知的秘事、功法,还有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些书的珍贵程度,比国一还国一,如果政府还在,这些书得跟核弹一个级别。
自然,这些书在白族也相当珍贵,进入白族的藏书楼之前,白雪阳专门教了二人专门的步法。
“藏书楼机关阵法密布,乃是我白族最至关重要的密地。”白雪阳一直带着边月和千灵往下走,给两人普及一些白族的常识。
“普通的白族族人,一生只有三次来藏书楼的机会。
第一次是十三岁时,正式踏入修行之路,来此选择属于自己的修行法典。
第二次,是出阁之时,来此观白族所肩负的秘密,选择自己愿意镇守的地方。
第三次,是羽化之前,将自己一生所学编纂成书,放入藏书楼中,供下一代白族子弟阅览。”
黑暗中,边月和千灵跟着白雪阳,并没有触动任何机关或是阵法。远远的,边月看到一座连山隐伏的庞大建筑群。
边月:“!!!!”
“……那些,都属于藏书楼的范围?”千灵也很震撼,千家也有属于自己的藏书楼,也就是一个占地一亩,连着盖了三层的木质建筑而已。
藏书楼中不止记录了千家的修行功法,还记录了别家的修行功法,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甚至买了些道家经典和孤本来撑场面,才勉强把藏书楼塞满。
在白族的藏书楼前,千家那个花了几代人心血的藏书楼,仿佛一个仓库一样,不值一提。
边月:“……白族有人读完过藏书楼所有的书籍吗?”
白雪阳领着二人进了藏书楼,道:“有的,据说白族有几任在位时间较长的祭司,曾经将这里的书都读完过。”
藏书楼中,第一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晶墙,照亮整个房间。
水晶墙前,摆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看得出来,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图书管理员的。
可惜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白雪阳缓缓的走上前,眷恋的抚摸过那张黑玉雕花椅。
“这里,曾经是吾阿父的位置。可惜,阿父为白族,在吾眼前跳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白雪阳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边月:“……”
大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没有太多时间给您缅怀亡父啊!
白雪阳目光眷恋的看过他父亲生前使用过的椅子和桌子后,提起书桌上的笔,在那块水晶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下名字后,白雪阳又从身体里挤出一滴黑色的血液,印在自己的名字上。
水晶墙出现阵阵涟漪,三人耳边传来阵阵机括响动的声音。
边月和千灵不自觉的戒备起来,背对着背,警惕的看着四周。
“不必紧张,是水晶石收录了吾的名字,验证了吾白族的身份,藏书楼中阵法与机关对吾关闭的声音。”白雪阳解释了几句。
“要入白族的藏书楼,过了外面的那些阵法和机关还不够。还需要白族的血液和一个白族的名字。”白雪阳问二人:“你们的白族姓名叫什么,且自己来写上。”
边月和千灵面面相觑。
她们两个,没一个姓白的。
难道叫白月和白灵。
白雪阳:“……你二人竟不姓白么?
灵儿便罢,毕竟有外族血脉。
月儿,你呢?
你不是跟着清音那丫头吗?怎么也不姓白?”
边月愣了一下,回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她其实是有一个白族名字的。
从那个人不是人,恶鬼猖獗的村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她被白清音“捡”回了家。
那女人把她扔在热水中,像洗刚被捡回来的狗崽子一样揉搓她。
“叫什么?”白清音洗干净她身上的泥,给她裹了一件真丝的布,把她随意的扔在床上,开始收拾自己。
陈招娣小心的缩在床角,看她蹲着的架子床,看这个比她那宝贝弟弟卧房还要大一倍的房间,看头顶的水晶吊灯,看隔开整个房间内外的珍珠帘帐。
这里的床精致,床上的被褥柔软得像云朵,还带香气,所处的环境美得像传说中的天宫,陈招娣越发觉得自己的名字拿不出手。
于是低着头,不说话,用后脑勺对着白清音。
白清音也不勉强,用白玉簪挽好头发,随意的看着陈招娣,像是在看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湿漉漉的,任由人欺负的小狗一样。
“不说也没关系,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姓吧。”白清音站在床前,手掌摁在陈招娣的脑袋上。
这是一个能绝对掌控人生死的姿势,白清音神秘、美丽、强大、危险。
十三岁的陈招娣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的观察她,心里对她怕得紧,不自觉的点头:“好,我跟你姓。”
“白族以凤凰为图腾,你就叫白凤吧。”白清音摸着陈招娣的头,眼眸中带着某种莫名的神色:“凤凰凤凰,莫止于阿房,莫栖于梧桐。
你当身披烈火,高飞九天,烧尽世间魑魅魍魉!”
于是,陈招娣叫了几个月的白凤。
不过这个名字,在人口普查的时候,工作人员上门登记名字的时候,却被白清音亲自给否了。
她那时候漫不经心的让白凤自己取一个别的名字:“现在你还不能叫这个名字,白这个姓氏,且由旁人先帮你信着。”
白凤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凤凰是一种美丽,代表祥瑞的鸟,“白凤”是个很好的名字,昂着脖子,死活不肯改。
白清音:“那你就还叫陈招娣吧。”
眼看白清音就要把陈招娣这个名字报上去,白凤差点儿被吓哭:“我改我改,我不要叫陈招娣!”
那时,正值黄昏,日月交替,太阳未落山,天边出现了月亮的影子。
于是白凤正式叫“边月”,户口本落在了白家,她的那一页,就在白清音后面。
边月接过白雪阳手里的笔,在水晶石壁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两个字:白凤!
一滴鲜血落在“白凤”二字上,藏书楼发出比刚刚还要密集的机括声响,脚下的地也在不停的震动,边月稳住身形,看向白雪阳:“族长,怎么了?”
白雪阳还算镇定:“大约是阵法感应到你为这一代族长,所以有些特定的机关和阵法,此时关闭了,让你能自由出入其中。”
边月笑了笑,问:“您不也是族长?”
她的这个笑有些意思,仿佛是调侃,但更多的是警惕。
白雪阳垂下头,叹息一声:“吾已身陨,藏书楼还能感应吾之存在,已是天不绝我白族。”
边月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又戳到你心窝了。
接下来该千灵了,千灵根本没有白族的名字,但她也不慌,提笔在水晶墙上写下三个字——白千愁。
边月:“????”
千灵淡淡的笑了笑:“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边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情,你不琢磨了,反而能解决了。”
千灵像是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在“白千愁”三个字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没什么动静传来。
白雪阳依旧在前面带路,他把千灵扔在藏书楼的第二层,然后带着边月到了五楼。
这是一间白族的族长才能进入的房间,白雪阳让边月随意找一本书来看。
边月在这些书架上看了一圈儿,抽了一本书出来打开。
打开书看了几行字,边月瞳孔一阵收缩。
这本书,讲的是某一代白族族长,利用人间大战,收集万千亡灵,炼制“万魂幡”,于北海镇妖的事。
这其中还有一个插曲,因为“万魂幡”在当代白族族长率族人乘坐七星船去往北海的路上,出了一些意外,被一个和尚发现了踪迹。
和尚准备“诛妖邪”,超度“万魂幡”。
那是一个修成了功德金身的得道高僧,白族族长随手把和尚杀了,又在赶往北海的路上,屠了沿途的几个村子,补全了被和尚耗损的“万魂幡”的一角。
白族对于这个世界的恩惠和恶意,就像风雨晴雪一样。太阳照耀大地的时候无缘无故,雷霆降临的时候也一样无缘无故。
边月又快速的阅读了几本书,记录的都是白族属于“魔”的那一面。
白雪阳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手指交叉,自然的放在桌上,问她:“看完这些,你如何评论白族?”
“不出所料。”边月快速的扫过书里最后几页,白族曾斩杀外族三个元婴修士,两个化神修士,金丹修士不计数。
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白族都在大肆的捕杀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
白族这么做,不为别的,只为减缓地星的灵气消亡速度。
边月对白族修行界“反派”的认识进一步加深。
白雪阳示意边月随便找个地方坐,打算跟边月进行一场长谈。
“白凤,吾已陨落,你将接手白族。你身为族长,要将白族带向何方?”白雪阳问。
边月想了一会儿,道:“这就不知道了,您希望我将白族带向何方?”
白雪阳:“族长与圣女是不同的,圣女保存族中修炼传承,族长却是掌舵者,需看清前路如何,你有这个准备吗?”
边月:“您觉得我能做好一个族长么?”
白雪阳:“……你这丫头,明明是吾在问话于你,你何以次次都将话又抛回给吾?”
边月想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族长,四十岁在您眼中,算年纪大吗?”
白雪阳:“四十岁,不过毛头小子,毛丫头的岁数,催他们生孩子都嫌早了。
不过你与千愁不同,白族如今只剩你二人,自当早早产子,延续血脉。”
“四十岁在凡人中,已是不惑之龄。我没在白族长大,也没接受过白族的教养。不过我在红尘摸爬滚打,看过的事也不少。”
边月笑道:“我们红尘中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您跟我谈责任,谈前路,我听得兴趣缺缺。
还是谈钱吧。
我当了这个白族族长,能得到什么好处?”
白雪阳:“……族长位高权重。”
边月讥讽:“加上我一共两个人的白族族长?”
位高权重?
拿来何用?
就算不当这个白族族长,我一样有办法让千灵听话。
白雪阳:“……白族祖产,由族长掌管。吾的私产亦可予你。”
边月立刻换了个姿势:“有点儿兴趣,您继续说。”
白雪阳:“……”
现在的孩子啊~
白雪阳从腰带中摸出几只木盒,盒子里有详尽的地图,他将这些地图一一摊开在边月面前:“白族的祖库不止一个,东海、北海、西域沙漠、川藏雪原,都有祖库的存在。
这些是地图,等你能力足够之后,可以自取。”
之后,白雪阳又拿出一张稍微小一些的地图,放在边月面前:“这是吾的私产。
五个古董商行,三个银号,十二间船行,五支航海船队。
吾所在的年代,灵气已经很是微薄,若非白族有“山河鼎”,吾亦不能到元婴。
是以,吾也需要些凡尘的钱财。
斗转星移,这些产业应该都不在了吧?
不过这些产业的主事人,至少会为吾效忠三代。
钱财放在什么地方,吾有标注。、
不过吾的法器、灵石等物,皆在白族旧城“安莱”之中。
那里有一只大鲵镇守,不知今在否?”
“你按地图去找,若那只大鲵还活着,就不要取它性命了。
吾曾承诺于它,它帮吾镇守“安莱”,待吾归来,必还它自由。”白雪阳说到这里,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可惜,吾已身陨,回不去了。
堂堂白族族长,竟然失信于鱼,甚愧。这里有打开它身上锁链的钥匙,若有朝一日你能遇见它,请帮吾践诺。”
边月:“……大鲵不是鱼,是鲵。”
这话是帮那条娃娃鱼说的。
忧伤娃娃鱼要是听到白雪阳这些话,应该又要哭鼻子了吧?
那条娃娃鱼被锁得久了,越发多愁善感。
边月偶尔想起它,捕了牛羊或是鹿蛇等肉食去投喂它,娃娃鱼都要哭半天,把边月当成绝世大好人。
第246章 “火种”计划(一)
“我们白族的善恶,与世人不同。
你在这里将这些书好好看完,吾在外面等你。”
白雪阳问:“族长才能掌握的祖库所在地,吾已尽数告知于你,这白族族长,你算认下了吧?”
边月这次低头思考了很久,才郑重其事的点头:“认下了。”
她不知道白清音用什么法子改变了她的血脉,也不知她在白清音的棋盘上,究竟是冲锋陷阵的“卒”,还是运筹帷幄的“帅”。
但白清音既然给了她这么个身份,让她见到了白雪阳,边月就想顺着她铺好的路走下去,看看路的尽头是什么。
她不欠白清音什么,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给她安排的是光明前程,还是穷途末路。
她这么做,不是为报答白清音什么。只为单纯的好奇心,以及想跟她下这最后一盘棋。
看看她在白清音安排的棋盘上,有没有一线生机。
她平日很惜命,但在与白清音的斗争中,她总陷入一种“魔怔”的状态。
——命不命的无所谓,只要能赢白清音,她就万分高兴!
未来,她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或是轮回的某一世中,再遇上那个女人,她必须得好好打那个女人的脸。
然后告诉她:当年你设下的局,不过如此。
边月快速的翻看着这些只有白族族长才能知道的内容。
这些书,边月将它们理解为白族“堕魔”录,里面不止有“万魂幡”的炼制方法,还有如何将一个修士炼制成“铁衣”傀儡的手段。
如何瞬间抽干一座拥有十几万人口的城市中,每一个人的血。
在对待妖修的问题上,更加残忍。
皮、肉、骨、血、魂、妖丹、鳞片、毛发,这其中都有记载,该如何利用。
看完这些书,边月只有一个想法:白族不愧是从未断代的上古遗族,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野蛮和残忍。
即便文明再怎么发展,也冲洗不干净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血腥。
边月明白白雪阳让她看这些书是什么用意,就像古代帝王与太子之间口耳相传的厚黑学一样,这些书,也是上下两任族长之间才能相传的“厚黑学”。
这里面,甚至包含了如何用残暴手段统领自己族人的案例。
白雪阳就算当族长的时间不长,但经过这些书籍的洗礼,他绝不可能是一个宽厚仁善,跟Npc一样介绍白族各种事情和给她发布任务的存在。
现在她有两件事情,急需从白雪阳那里套出答案。
她不打算拐弯抹角,跟白雪阳玩儿心机。
因为白雪阳已经死了,无论他生前是贤是愚,是忠是奸,是善是恶,他都死了。
他还因为某种原因,死后一直被困在这里,连白族覆灭都不知道。
所以,他有什么打算,暗地里图谋什么计划,都需要通过边月这个活人才能实现。
作为一颗他唯一的一颗棋子,边月当然有资格跟他谈判。
等将这里的书囫囵吞枣的读了个大概,又将几本她觉得重要的书塞进“凤灵”中,边月打开房门,正好看到白雪阳在四十五度仰头,忧郁的望着……天花板。
边月笑了笑:“我已经把我这个阶段需要的书拿走了,但有些事情不懂,能请您进来,让我请教一番么?”
白雪阳点头,叹息一声:“吾还存在于世间的目的,便是为白族的继任者答疑解惑了。”
边月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想知道,那个耗尽白族最后力量的“火种”计划,究竟是什么?”
死人的脸色会不会变,边月不知道。
但白雪阳此时的脸色相当精彩,如果之前他的脸色像死了三天,此时就像死了三年。
“那是一个相当失败的计划。”白雪阳首先给所谓的“火种”计划奠定了一个基础,然后继续语出惊人:“白族祭司预言到灵气即将复苏,巫妖重临大地。
所以,想再造一个“人皇”出来,带领人类,重新杀出一片天地。
就像上古人皇,轩辕、颛顼一样。”
边月:“有点儿意思,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修功德?还是修灵力,造一个“仙”出来?”
轩辕、颛顼,是爷爷跟孙子的关系,他们都是三皇五帝中的一员。在神话传说中,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飞升了。
传说黄帝乘龙飞仙,成了中央黄帝玄灵黄老——炁天君,乃五方天帝之一。
而颛顼帝,则是传说他晚年修仙,最后飞升仙界,成了五方天帝之一的玄帝。
反正,都成了了不得的人物。
白雪阳却摇头:“都不可能。”
“此界……天道已经衰微,所能赐下的功德,已经堆不出一个仙人了,更别说更高的存在。
修灵力更是无路可走,白族修行全靠“山河鼎”,有族人为了反哺天地,会在修为达到“化神”后散功,灵力惠泽大地,肉身镇压妖邪。”
白雪阳停顿一下,继续道:“你可知,轩辕与颛顼,是如何降生的?”
边月:“……自然是他们的母亲生的……
你是想说,附宝见北斗星降落有感而孕,女枢梦中吞日生颛顼?这些话,你们还当真信啊?”
上古时期,婚姻制度不稳定,男女之间也没有忠诚和贞洁这个概念。
与其相信有人看见星星,或是做了个梦就能怀孩子,边月宁愿相信这两位人皇之母出轨了。
她们解释不了肚子里孩子的来历,干脆编两段神话给世人听。
据说在那个时候,各个部族有吃首子的习惯。
他们男婚女嫁,并不像今天一样看重所谓的贞洁。但是丈夫会把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杀了吃掉,因为第一个孩子,很可能是自己老婆婚前从娘家给他们带过来的绿帽子。
因为上古的这些荒唐事,后代的帝王为表明自己天命所归,也喜欢给自己加一些奇幻的神话故事。
据说,刘邦他爸被一条龙戴了绿帽子,这才生下的刘邦呢。
白雪阳:“……上古之事,是你清楚一些,还是吾清楚一些?”
边月做了个“请”的动作,让白雪阳继续讲。
第247章 “火种”计划(二)
边月曾经很好奇,所谓的火种计划究竟是什么?能让白族这个一度处于整个人类顶端的家族用自毁的方式,也要完成这个计划?
边月做过很多设想,如果她是白族族长,需要一个什么计划摆在她面前,她才有牺牲全族也要完成的魄力。
好多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成型,又被她推翻。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和白族的认知不同,没办法理解白族那个层面上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现在她见到了这个所谓“火种”计划的执行者之一,结果这老东西告诉她,当初这么搞,纯粹是因为白族人集体生了妄念,想自己搞出一个人皇来。
边月:“……您哪怕是整个地球埋核弹,等真到了世界末日那一天,把地星给炸了,不便宜外族,都比造一个什么“人皇”靠谱吧?”
白雪阳对边月的这个问题似乎觉得很好笑,就像听到了0.11比0.8大一样。
“……你知道一位“人皇”可以做什么吗?”
边月:“……”
““人皇”是一种天道承认的至尊位,按照你们凡人的习惯,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一国之君。
你可曾见过一个人的一国之君?”白雪阳继续道:“一国之君要诞生,首先要有国土,其次再有黎民百姓。
百姓愿意听这位一国之君的话,国君才能在自己的国土上行使王上的权威。
出了这一国之地,国君依旧只是一个人,他所拥有的军队、财富或许让弱者惧怕,但强者不惧,甚至乐意将其吞吃。
但“人皇”不同,“人皇”为天道认可,有国有民,言出法随,被天地庇护。
如有强者要灭这一国一名和一尊“人皇”,自身也会元气大伤,甚至为我人族陪葬!”
白雪阳言语中闪过一丝咄咄逼人的阴戾,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温和问道:“你明白了吗?”
边月:“啧……”
这件事,有点儿像华夏当年申请加入联合国的性质。都是因为自身的弱小,想寻求更高权力组织的保护。
不过白族的这个诉求相当难实现,因为白族手里连一个国都没有。
这就好比印第安跟美丽国说:我要加入联合国,以防你再捕杀我。
除非印第安有核武,否则很难实现。
而白族,就是将“人皇”当成了一种核武。
边月又问:“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成功?”
边月以为白雪阳至少会说出一些关于白族的底牌,再不济,也该说出一些已经取得的成功来证明自己一下。
但白雪阳只是很平静的反问她:“你凭什么觉得白族不会成功?”
边月笑了一下,她是真的有些忍不住,问:“……呵……那你们成功了吗?”
白雪阳淡淡的表示:“吾已陨落。”
意思是,后面的事情他不知道了。
边月:“……”
边月慢慢的梳理了一遍白雪阳的话,发现这老东西并没有告诉自己太多有用的信息,唯一有用的一点:白族打算造一个“人皇”。
边月想再问些什么,白雪阳这个老东西已经开始打太极了,要不明媚忧伤的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说“吾以陨落,后世不知。”
要不委婉的表示,他在位的时间较短,权力浅薄,很多事情都是白族祭司在掌权。而这个“火种”计划,是前一代族长与祭司商议好的,他只知道很少的一部分。
什么?
你问在哪里可以找到祭司的手稿或是传记,能了解当初的计划?
抱歉,那一脉已经断绝了,他也不知道。
边月:“……”
白族的死人文学也是令人感动,比某些企业的离职文学还要黑。
凡事都不知道,不清楚,都是走了(死了)的人做的,主打一个“你没有证据”、“劝你捏着鼻子认了”。
边月弄了半天,只知道白族打算手搓一个“人皇”出来,对抗接即将到来的末路命运。
这一点儿有用的信息,打消了边月心里某种隐秘的恐惧。
一个“人皇”的老爹不可能是强奸犯、人贩子。感谢陈老三够Low,让她往那方面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喝醉了,在意淫。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更搞不明白,为什么白清音要去算计千音了。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迷,或许她重新回到嵬村,会得到答案,或许寻找千音生前的痕迹,她也能得到答案。
但是边月没有时间,只能暂时放下。
“还有一个问题。”边月靠近白雪阳,声音郑重其事:“这里究竟有什么?我师父当年在修什么?
她让我来到这里,又想让我做什么?”
白雪阳:“这其实是一个问题。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山河鼎”已经濒临崩坏。
毕竟是后天至宝,承受了几千年人族气运的因果纠缠,快要撑不住了。
清音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减缓“山河鼎”崩坏的速度而已。
扬汤止沸,不过徒劳。
她在为你争取时间。”
边月:“为我争取什么时间?
她修建这里的时候,我都没出生。”
白雪阳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晚辈一样看边月:“你既然为她徒儿,自然承她因果。有些事情,她做了,受惠的自然是你。”
边月补充道:“有些事,她做了,也相当于我做的,我自然也受连累。
不过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您直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就好。”
白雪阳给了一个十分让边月吐血的回答:“啊……你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清音已经做了最后的努力,这里已经没有再被修缮的必要。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山河鼎”彻底崩坏之前,将这里属于白族的东西,全都取走。再将秦岭山下的百姓迁徙。”
“什么?!”边月接受不了这个答案:“我花了这么多精力,耗费了那么多人,背了那么罪孽,就是想抢救一下“山河鼎”,完成白清音给的什么狗屁任务!
现在你告诉我,白清音的最终目的是让我搬家,而不是接替她?!
这种事情,她直接在死前告诉我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费力气把我引过来?!”
边月气得发抖,连“师父”都不叫了,直接喊白清音的大名。
她花了这么多心思,费了这么多财力物力,结果白清音只是让她搬个家?!
这个答案一度让边月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你先别激动。”白雪阳淡定道:“吾不清楚你们师徒二人的恩怨,她在十年前来到此地,告诉于吾。
有些事情,直接告诉你,你是不会做的。
只有让你自己好奇,或是想通,你才会做。”
“若直言告诉你,“山河鼎”将崩坏,让你搬家离开。你可能会在山下贴几张公告,告诉百姓一声,然后孤身离开。
百姓也好,白族的传承带也罢,你都不会带走。”白雪阳问边月:“你师父说得可对?”
边月:“……”
边月艰难道:“既然我在她眼里,是这个死德行,她为什么不自己搬?”
“她所修的功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白族功法了。”白雪阳扶着额,格外滴落道:“吾家凤凰儿……
她的资质,比吾那一代所有的兔崽子都好。
可惜,无人庇护她于屋檐下,为她遮风挡雨,独留她一人红尘挣扎……”
边月眼眸中闪过某种类似疼惜的情绪,但面上却是怨气冲天。
感情老太太在教她白族功法的时候,是跨界教育?!
这跟体育老师跑去教数学有什么分别?
难怪她学得乱七八糟!
“所以这里的东西,她搬不走,只能寄希望于新的白族后人。”白雪阳问:“你明白吗?”
边月:“……不想明白!”
“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白雪阳看着边月,像是嫌弃一样摇了摇头:“唉,你连你师父当年一半的实力都没有,白族的传承,你暂且也搬不走。
这一切,至少需要你的修为到金丹后期才可实现。”
边月:“金丹后期?!”
她现在连金丹都没到啊!
“这里还能撑多久?!”边月感受到了时间紧迫的焦灼:“你能带我去看一眼当年白清音在这里修筑的工事么?
我只看一眼,至少要了解个大概吧?”
白雪阳似乎不打算满足边月这个要求,只是“唉”一声:“千愁应该已经选好了功法了,先去看看她吧。”
边月不甘心:“这里不是藏书楼吗?我难得来一趟,也要选几本功法再走!”
白雪阳拍了拍边月的头,像大人敲打不听话的小孩儿一样:“莫要犯浑,你既然已入过藏书楼,藏书楼亦收录了你的名字,以后何时不能来?”
边月:“……”
老东西,都已经透了这么多底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千灵的确选好了功法,那是一本无头无尾,成圆形环绕着她的书。且这书没有实体,似乎是从一个玉简里投射出来的。
千灵不再往玉简中输出灵力,这本书就消失了。
千灵选的这本书,竟然是《玄冰圣源心经》。
不过她的这本,是完整版的,白雪阳似乎也很高兴。语气和缓道:“这本功法乃是白族高阶功法之一,你若修到至顶,可到地仙之境。”
千灵礼貌的微笑:“是,我会努力修行的。”
显然,她把白雪阳的话当大饼了。礼貌收下,但是不吃。
白雪阳又感慨的摸了摸千灵的头:“如今白族就剩下你们二人,你二人当潜心修行,壮大白族。
吾将七星船予了白凤,就将这串手串送予你吧。”
白雪阳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交给千灵,那是一串由七颗不同颜色珠子组成的手串。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其根源的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每一颗珠子里,你都能储存随身之物。
这是白族一位炼器大师的得意之作,你且拿去用着吧。”
这次不是大饼,千灵双手接过,微微弯腰躬身:“多谢族长。”
“好了,该让你们知道的,你们也知道了。”白雪阳盯着边月,严肃认真道:“最多十年,最少五年,你要尽快。”
千灵:“????”
边月下意识的做了个拿烟的动作,有些烦躁道:“您这正负公差竟然在一半以上,太不严谨了,我要看实地。”
白雪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边月放弃了摸烟的动作,认真道:“曾经有个伟人说过一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我得看过实地,心里才能有个底儿。”
白雪阳看得出,这小丫头很坚持,沉吟半晌:“即便看过那个地方,会让你产生巨大的恐惧,你也要去么?”
边月无所谓的笑着:“我是很期待,这巨大的恐惧,究竟是什么?”
白雪阳只能点头:“既然你决定了,吾自不会拦你。
不过那个地方,千愁修为太低,去不得。吾现在的身份,也去不得。
唯有你自己可以去。”
边月点头:“好,我自己去。”
她还蛮好奇当年白清音在这里究竟修了一个什么的,还有那地底下,若有似无的,巨大生物的喘息声,究竟是什么?
………
石室中,李无极正盘膝打坐,徐贞从背包里抽出一本讲阵法的书认真研究着,只有北堂馨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靠坐在石凳上,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的老师和千灵姑姑。
“二师姐,你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老师的事情解决了吗?我们还要接着往下走吗?”
徐贞摇头表示不知道。
“其实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潇潇好不好?”徐贞说起自己的女儿,露出想念的神色,又无比落寞道:“白族真的会有“长生药”吗?”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长生药呢?”北堂馨悄声道:“你说,那位白族的前辈会杀我们灭口吗?”
毕竟他们好像知道了太多关于白族的事。
在一边已经结束打坐的李无极长叹一声:“唉……我才是应该担心这个问题的人。”
白族竟然灭族了!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在白族的打压下苟延残喘的世家,不得炸了?
他能想象,家中要是得知这个消息,会组织多少次对白族密地的探索?
又或者畅想自家能分到白族的遗泽?
一鲸落,万物生。
白族这个超出凡俗之外,站在远超凡人高度的庞然大物倒下之后,有的是人想从它的尸体上扯下一块肉来。
这个问题,他想得到,留在这里的那个白族老怪物也想得到。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他们这些非白族之人全都杀了了事。
就算传说中的白族,修因果,承天道,他还是时刻担心自己的这条小命。
李无极长吁短叹的为自己性命忧心,突然,一道阴风冷飕飕的袭向他。
“呃……”李无极眼前一花,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喉咙。
眼睛刚看清楚,是那位白族老祖,就见白雪阳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捏着法诀,几缕黑气顺着李无极的脖子缠绕了一圈儿,然后猛的收紧,箍紧他的脖子。
最后,这几缕黑气隐于颈部皮肤之下。
白雪阳放开李无极后,李无极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的喘气咳嗽,像是不能呼吸了一样。
“放轻松。”白雪阳温和的扶起已经趴在地上的李无极,笑道:“只是一个禁言咒而已,只要你不泄露关于白族之事,吾可承诺,小友绝不会有事。”
李无极终于喘过气来,粗声道:“晚辈……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白雪阳仍旧是温和的模样,他从腰间翻出一把金剪子,递给李无极:“小友是我族族长亲自带来的人,吾于情于理,都该盛情款待才是。
今日实在多有得罪,此剪乃一件法器,可剪破低阶阵法。
且送给小友,当做赔罪。”
徐贞眼睛火热的盯过来,白雪阳扫了一眼,有些嫌弃:小家子气。
随即又默默叹息一声:都是穷给闹的。
他白族,竟然有一天也会摊上“穷”这个字,天道轮回啊~
第248章 又见长生不老药
千灵回来后,在原地又等了边月三天
。千灵没说边月去做什么了,只是用“她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办”,这样的话术来搪塞大家。
李无极自动理解为与“山河鼎”相关,严肃道:“既然是正事,咱们等等也无妨。”
很快,他们必须离开的时间到了。
北堂馨有些着急,不断的问千灵:“千灵姑姑,我老师什么时候能上来?快要来不及了。”
一旦十五天时间一到,被抽走的湖水会重新回填。
有湖水在,和没有湖水在,是两个概念,危险程度也不同。
湖水回来,他们很可能被困在水下,等到三个月之后,湖水重新被抽走才能出去。
老师和李前辈或许能三个月不吃不喝,她和二师姐绝对做不到。
千灵姑姑应该也做不到。
千灵摇头:“我也不知,今晚她如果还没上来,你们先行上去就是。我留下来等她。”
边月是在最后一天晚上回来的,那时,李无极和千灵正在商议,究竟该留谁下来等边月。
他们两人,一人修为高一些,一人有白族血脉,各有各的优点和缺点。
边月悄无声息的回来,身影投在千灵的身上。
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身上那套白色的白族服饰上凝固着大量黑色的血,头发也打绺。
“快,现在就走,离开这里。”边月似乎是来通知他们的,说完这句话后,率先往外走。
千灵皱了皱眉,跟上。
李无极想问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闭嘴。徐贞和北堂馨就更不会有意见,提着包就跟上边月的脚步。
边月似乎是被吓到,一路没有说一句话,只顾低头赶路。
一行人摸黑套上登山绳,脚在石壁上轻轻一借力,就往上窜了几十米。
在他们往上走的时候,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被扔了下来,从北堂馨的身边擦身而过,北堂馨吓了一跳。
“又有“萤”跑出去了?!”徐贞头皮发麻。
千灵不知道“萤”是什么,李无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营地里的人不安分,我们下来时抽走了精锐,勉强保持平衡的那些异能者肯定又会划分新的势力。
你家族长给出的诱饵太香了,他们悄悄跟在后面下来是正常的。”
长生啊,谁不想要?
就连修仙者都想要。
修仙能不能长生,全看个人资质。
有些资质差了,连门儿都入不了,自然跟凡人一样,活个百八十年就化为黄土了。
侥幸入了门儿的,炼气期到筑基期是个坎儿,过了筑基寿三百,大约能看到一个王朝的更迭。
筑基到金丹又是一个坎儿,金丹到元婴再是一个坎儿。
每个坎儿都像一场鲤鱼跃龙门,能跃过去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几人没怎么说话,继续往上窜。
接着,又掉下来几具尸体,有的皮还在,但似乎断了胳膊,折了腿,是被某种机关阵法伤到掉下来的。
掉下去的尸体落在一处平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将尸体踢进无尽深渊。
“唉……让她别看别看,就是不听话。吓着了吧?
跟清音那丫头说得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边月一行人,连夜爬出洞口后,看到了灯火通明的营地。
营地中的人似乎将洞中的什么宝贝给搬到了营地中来,很多人围着一个东西,在不停的欢呼。
千灵拍了拍边月的肩膀:“我去看看,你先回去休息。”
边月的神情似乎还是很恍惚,一直处在一种诡异的“恐惧”之中,也不知听没听清楚千灵的话,飞身回了自己的山洞。
一句话都没留下。
“千灵姑姑,你不清楚营地里的事,我跟你一起吧。”北堂馨也没回去休息,跟在千灵身后。
她有预感,这个“姑姑”得在边家常住。而且是空降,地位压他们这些弟子一头的。
徐贞也想去讨好讨好新领导,可她的修为是在场众人最低的,又在地下对付了十几天,精神被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想躺平。
算了,暂时先不讨好了,命保住了才有力气打工。
李无极就更不方便露面了,他还没变回余晶晶呢。
营地里的人,不知道从下面的哪一间密室里,带出来了一具尸体——一具非常新鲜,仿佛睡着了的尸体。
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容颜绝美,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天呐,这比电视明星都美。”男人们盯着这具尸体,眼中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猥琐目光。
“电视明星哪能跟她比?那些都是给大佬们服务的,她可是遗世独立的仙女儿,冰清玉洁,嘿嘿嘿……”
女人对这具尸体同样贪婪。
“她不是我们团队的异能者,也不知死了多久,尸身竟然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听说仙人死后,尸体就是不腐的。她会不会是仙?!
我们用她的血沐浴,会不会青春不老?!”
能到这里来追求“长生”的,没几个相信科学,谁都听过一耳朵的民间传说。
因为对尸体的敬畏,就算营地中的男女都馋这具尸体的肉身,暂时也没人敢动。
想等着那群翻译白族文字的博士给出一个定论,或是下到湖心洞中的两位首领出来了,在做决定。
命么,谁都珍惜。
那具尸体都已经被带出来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在他们将尸体带出来的第三天,文字破译组中,一个带着厚眼镜儿的小平头男人偷偷摸摸的跑出来,悄悄跟一个与自己相熟的异能者说起了自己破译的白族文字。
“那不是人,也不是尸体,是肉灵芝……也叫太岁。”小平头声音激动道:“它不是一般的肉灵芝,它是……它是白族养出来入药的肉灵芝!”
与小平头相熟的那个异能者没什么文化,不耐烦道:“你就告诉老子,老子能不能快活一下!
妈的,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能睡一把,死都值了,嘿嘿嘿……”
小平头无语了片刻,问:“你没听说过太岁么?”
那人眼睛一瞪,提起小平头的衣领,恼怒道:“老子没听过!怎么?你在嘲笑老子没文化吗?!
别忘了,是谁护着你小子的!”
小平头双脚在空中踢腾几下,脸都被憋红了:“不是……不是……你听我说。
传说,太岁肉,服之,能令人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那人不敢相信,粗着嗓门儿大声重复了一遍。
这下,营地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平头绝望的闭上眼:蠢货!蠢货!!
这么多人分,他必定一片肉都分不到了!
早知道他这么蠢,该换一个人合作的!
千灵赶上的,就是营地中的人分食肉灵芝吼的盛宴。
这些人吃着酒,唱着歌儿,大声谈笑着百年千年后,他们要去做什么。
“哈哈哈……老子拥有了“长生不老”,谁还给北堂墨那个资本家卖命?
那个傻逼,整天就知道泡女人。
妈的,老子给他卖命,结果他给我的,还不如给那些躺床上给他睡的女人的十分之一!
老子早想干他了!”
“还有陆慎那个疯子,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他在故意损耗兄弟们,为的就是最后能够独自长生!
要不是老子异能等级不如他,早干他丫的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老子能长生不老!
老子现在或许干不过他,但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一天一天衰老,老子却永远处在巅峰。
等他有一天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老子还干不过他?!”
“哈哈哈……那时候,老子会把他像拖狗一样从床上脱下来,踩着他的脑袋,让他看看老子几十年如一日,不老的样子。
那疯子肯定得被活活气死!”
这些人说到畅快处,忍不住又是一阵雀跃欢呼。
那些人已经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千灵的到来。
北堂馨给千灵介绍了几个头目,并将他们各自属于谁都说了一遍:“千灵姑姑,这些人都疯了么?”
千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有效的打碎这么多人的集体发梦。
还长生不老?
她在那破池子里丢了半条命才爬出来,得到了传说中珍贵无比的白族血脉。
若是不刻骨修行,提升修为,也只有三百年的寿命。
这些人别说吃了肉灵芝,就算吃了白族人,也绝不可能长生不老。
北堂馨劝千灵:“要不先算了?等我们回去睡一觉再说吧。”
她觉得她有点儿被透支了,早知道是营地里的这些人在做春秋大梦,她就不争着过来表现了。
千灵:“……再看一会儿。越是疲惫的时候,越要小心。”
紧接着,千灵就看到了令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天上满月,月光清冷洒下,端着酒庆祝自己长生不老的人中,有一个突然倒下,浑身抽搐起来。
他就那么在千灵的面前,一寸一寸的烂掉。
先是皮肤,再是血肉,最后是骨头,那人一直在哀嚎惨叫。
千灵经历的诡事不少,还算镇定。她走上前,从容镇定的抽刀,打算剁了这人的头,给他一个痛快。
可千灵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那人的骨头里蠕动出来了一条条带血的虫子。
那虫子蛀空他的骨头,吃掉他的血肉,又纠缠在一起,组成新的血肉,再修复皮肤。
千灵看得头皮发麻,北堂馨直接蹲路边吐了出来。
由虫子组成的人,还是人吗?
如果他真的长生,那究竟是人的长生,还是虫子的长生?
第249章 结丹(上)
“呱……呱……”不知名的鸟在山林中啼叫,原本灯火通明的营地上,火把已经熄灭,此起彼伏的都是人痛苦至极的呻吟声。
“啊……”北堂馨听着这仿佛地狱传来的惨叫,浑身轻微的颤抖:“千灵姑姑,他们在……他们在……”
“他们在重复的被虫子吃掉,又复活。”千灵提北堂馨把剩下的话说完。
这个场景很诡异,别说在经历这些事的本人,对旁边观看的人,这都是一场酷刑。
“我们现在怎么办?”北脑子有些乱:“把老师叫起来?
不不不……找一找赵庄明他们,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几个山桃村的小伙子,千灵也相处过几日,认得脸。
两人打着只剩一点儿昏黄光亮的电筒,忍着恶心,在那些人里寻找赵庄明他们的影子。
有时候看到的人脸被虫子吃掉,她们还需要等一下,等那张被虫子吃干净的脸重新恢复,确认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才能离开。
这个过程更加折磨人,北堂馨吐了一次又一次,吃的那点儿压缩饼干和罐头全吐了出来。
翻遍所有人,确定赵庄明他们三个不在。
“他们去了哪里?”北堂馨脑子嗡嗡的响:“这三个人对老师还算忠心,老师让他们三个留在上面接应,他们不可能擅离职守。”
千灵:“要么,被营地里的某些人杀了。
要么,他们意识到危险,先逃了。
既然他们对边月忠心,不管是死了,还是逃了,应该都会留下一些信息。”
“今天太累了,再去找我们也可能发生危险,先休息,明天继续。”千灵扶了一下吐得久了,身体有些摇摆的北堂馨。
“千灵姑姑,今晚我能跟你挤一挤吗?”这绝对是北堂馨跟着边月以后,经历过最恐怖的一夜。
这么多人在她眼前被虫子吃干净,又活过来,再被吃掉……这种场景,可能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千灵无奈的点头:“……你来吧。”
此时,边月缩在自己的山洞里,脑子里不断的重复着她在洞穴的最底端看到的场景。
她身形不断的颤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抑制住这种恐惧的情绪,不让它继续占据自己的思维。
力量……她需要力量。
一颗妖丹不知不觉的出现在她手中,她开始吸收起里面的妖力。
妖丹里的妖力很特殊,比直接炼化灵气快很多,但妖力中蕴含着比较暴躁的力量,边月一边安抚它们,一边将这些力量转化为自己的灵力,汇入丹田之中。
不知是不是白族血脉的加持,边月觉得吸收妖丹这个过程非常顺利,并没有出现李无极警告她的,妖丹会影响神魂,加重心魔的情况。
丹田中已经结成的虚丹越发凝实,只差一个结丹的机会,
边月相当克制,现在不是结丹的契机,需要等她把营地里的人解决之后,她才能找个清净的地方结丹。
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出乎意料的,营地中很安静,没有异能者们吵闹的声音。
他们吵闹的话题都很浅薄,不是昨夜你睡了我的女人,就是你我偷了你的食物。
边月偶尔支着耳朵听一耳朵,比看电视剧还好看。
今天的安静,有点儿让人不安。
远处山岚雾霭重重,晨雾如轻纱,笼罩整个营地,不知名的鸟在远处啼叫。
这里静得没有多少人类的痕迹。
“找到没有?”北堂馨的声音在营地上响起,在跟什么人交流。
徐贞从营地另一边的山林中出来,摇头:“什么也没有。”
湖中,被抽走的水又重新回来了,李无极从湖水中冒出来,他捂着手臂,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水里也没有。”
边月从半山腰的山洞上飞身下来,问:“怎么回事?”
营地中,帐篷还在原地,火堆也刚熄灭,露营桌子上还摆着残羹冷炙。
但是,昨天晚上还喝酒吆喝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剩,只剩下四个人。
北堂馨嘴唇颤抖着,问边月:“老师,我都修仙了,还怕神异鬼怪的事,您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边月:“……有事说事!”
这小丫头在点她吗?
“就是……我……我看到了长生,和我爸爸得到的那本笔记里记载的,一模一样的长生。”北堂馨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边月。
“他们被虫子吃掉,又重新长出血肉,循环往复……”北堂馨揉搓着自己的手臂,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北堂馨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今天早上我们起来,发现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昨天的那些人,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一样!”
“我们在营地周围找遍了,没有这些人的一点儿踪迹,尸体、血液、毛发,哪怕是一根骨头都没找到!
就像……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边月听完北堂馨的话,沉思片刻:“这件事不太对,赵庄明呢?”
“今天早上起来,千灵姑姑找到了赵庄明留下的隐秘记号,已经追去了。
赵庄明只做了几个简单的符号,能传达的意思有限。
营地危险。
他们去追某种东西了。这种东西他们没有表露是什么,可能简单的记号不好表达吧?
还有,让我们回来之后赶紧离开。”北堂馨道:“千灵姑姑辨认出他们不是往大师姐的营地方向去的,所以追去了。”
“收拾东西,先赶去赵玉书的营地再说,这里不能久留!”边月二话不说,先往那些收藏了白族书籍的山洞走去。
北堂馨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刻回自己的山洞收拾东西,一些背包装不下的东西,就干脆扔在原地不要了。
徐贞失魂落魄,她原本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若真能在白族找到长生药就好了。
可这样的长生方式,听着就不寒而栗。
最后活着的究竟是人还是拥有人意识的虫子?
她接受不了女儿这么长生不老的活着,潇潇最怕疼,应该也接受不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活着。
李无极没有再装扮回余晶晶的必要了,“龙鼎”过来的人,全都已经不见了。
几人风卷残云一番,将营地中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走了,然后立刻赶去赵玉书的营地。
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一个小时,边月给千灵留了字条,不管她有没有找到人,都在赵玉书营地里集合了再说。
李无极不动声色的跟在边月身后:“白族长,你在下面究竟看到了什么?”
边月:“……”
“应该是相当让你恐惧的东西,不然你也不至于溜得这么快。”李无极半开玩笑的调侃几句。
边月:“……白族选择镇守的地方,都很危险。哪怕你是修士,也最好不要轻易打听。”
李无极倒是没认为边月在危言耸听,白族的名头,在整个修行界是相当特别的存在。
白族一般会无视他们这些散修,但在散修眼里,白族的一举一动都必定有其深意,能让他们揣测好几十年。
李无极不想揣测几十年,白族族长就在眼前,他索性直截了当的问:“你在下面究竟看到了什么?如果你们白族镇守不住了,我们该则怎么办?”
边月:“……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
至于她在下面看到了什么,却一个字儿都没提。
一行人很快到了赵玉书的营地。
这边热闹热闹的营地,比起湖边那个安静到诡异的营地,明显让人安心很多。
知道他们没有吃早饭,赵玉书赶紧招呼人给他们上了一锅羊汤,十几个面饼。
北堂馨连续吃了三个饼,徐贞却没什么胃口,李无极不怎么吃这些东西,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边月吃了半个饼,喝了两口羊汤,见赵玉书一身缟素,胳膊上还缠着白布,问道:“你打算把你妈妈埋回村子里,还是就在这里埋了?”
“如果抬回村子里,赵家的人一定会让我妈妈跟爸爸埋在一起。我不想她死后,还要见到我爸爸。
妈妈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她是不喜欢我爸爸的。
也是,我爸爸那种男人,唯一会喜欢他的女人,只有我奶奶了。”赵玉书低声问:“老师,我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孝了?”
农村的宗族力量还是很大的,虽不至于像封建社会一样一言堂,但一般人扛不住。
赵玉书毕竟姓赵,真的把她妈妈抬回山桃村,她妈的葬礼,就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
可如果不将她妈带回山桃村,她妈留在这山中,会不会跟孤魂野鬼一样?
边月:“你现在的身份,不用顾虑这么多。”
赵玉书想了一下,轻声问边月:“老师,我想把我妈妈留在山里。
不必埋在太深的山中,我能去祭拜她就够了。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我妈妈快乐平安,不被命运裹挟,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赵家……赵家的人和事,就别和她再沾边了。”
边月揉了揉赵玉书的头:“节哀。”
“国一呢?”边月又问了一声那只大老虎。
赵玉书:“他说待在营地里没意思,跑到山林里去称王称霸了。
不过他每两天都会回来一次,看看我还活着没。”说到这里,赵玉书笑了一下,明亮的眼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跟我家原来养的那只狸花猫一样。”
边月:“……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不养,让千灵自己养吧。”
万一姓温的那位局长找上门,她还得还回去,所有喂给老虎的资源就都白费了!
“赵庄明有没有跟你联系过?”关心完大弟子的个人问题后,边月立刻问道。
赵玉书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庄明哥曾经远远的用火把给我打过几个讯号。
不太危险。
需要警戒。
有人过来了,杀!”
“就是这几个讯号。但我这边日夜巡逻,将出那个山谷每一条路都堵死了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过来。
我以为他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原本谨慎起见,赵玉书最好跟赵庄明见上一面,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但赵玉书不敢离开这边的营地,赵庄明也没有摸过来跟她见面,赵玉书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坐镇这边。
边月给她的任务,就是杀了任何一个离开这里的人。
赵玉书这里并没有太多的线索,不知道赵庄明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只能寄希望于千灵尽快把人带回来了。
赵玉书的营地里,之前送到这边来的苦力还没有下山。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李先生没上来,这些人又都是普通人。让他们穿过丛林回到村子里,这跟让他们去死差不多。”
别看他们几十个人,但其实对秦岭中的野兽来说,吃他们就跟吃自助餐差不多。
但这么多个人,这么多张嘴,要吃的粮食也不少。
还好现在开春,这些人会自己出去找些野菜还充饥,赵玉书组织异能者轮流出去打猎,这才没出现有人饿死的状况。
“老师。”赵玉书抿了抿唇,谨慎道:“我觉得……秦岭中的这些野兽,还在慢慢变强。
以前我可以一箭射死一只成年的野狼,如今,我的一箭,依旧只能射死一只成年的野狼。”
可是,赵玉书是在进步的。
她有功法,有名师,比在野外讨生活的狼起点高太多。
但是狼成长的速度,竟然跟她一样。
“哦,这不奇怪。毕竟灵气复苏过后,就是巫妖再临了。”边月面无表情道:“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个成长速度,那应该能活得久一些。”
赵玉书:“????”
灵气复苏?巫妖再临??
这都什么跟什么?
边月没有自己顶起一片天,让自己徒儿在下面傻白甜活着的觉悟,但也没透露太多,摆手让赵玉书出去,她要开始修炼了。
昨天晚上她拿出来的妖丹眼看着小了一圈儿,边月再次将妖丹捏在手里,开始吸收里面的力量。
吸收妖丹的这条路子似乎特别适合她,一路修行得很特别顺畅,妖丹中的力量是木属性的,生前似乎是一棵藤妖。
边月眼前浮现出一棵藤在六十年一次的帝流浆中得到了一捧月之精华,借着这缕精华开启了灵智。
有了意识的藤凭借着本能,绞杀从它身前路过的野兽和人类,在深山中扎根几百年后,觉醒了血脉,知道了一些刻印在妖族骨子里的事情。
——人族血液有助于妖族修炼。
拥有了一定法力的藤妖能短距离移动后,开始有意捕杀人族,用人族的血修行。
藤妖的血脉传承没有骗它,人类的血肉真的能帮它快速修行。
后来,藤妖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族一道雷电劈下,雷电的力量从藤身蔓延到根部,藤妖被劈成焦炭,那人捡走了它的妖丹。
边月再次睁开眼睛,已经第二天了。
这次,她看到了妖丹之主简略的一生,手中捏着的妖丹又小了一圈儿。
丹田的饱胀感越来越明显——她现在急需结丹,不能再等了!
第250章 结丹(中)
“咕……咕……”森林中,像是有人在笑一样的鸟叫声响彻营地,但营地中没有多少人出去查看。
在这片森林中,藏着很多能要人命的东西。
赵玉书坐在自己的那间木屋的屋顶,手中拿着刀,身上背着弓,神情严肃,专注的盯着远方。
一只体型巨大的野兽驮着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进营地。
“谁?!”赵玉书的弓箭准确的指向那只野兽所在的方向。
“玉书老妹儿,别搁那上面装b了,快下来帮忙!”一个东北老爷们儿的声音传来。
国一回来了。
赵玉书收起弓箭,从房顶上跳下来,不知道第多少次解释:“没有装b……”
等赵玉书看清楚国一背上驮的是谁后,“嘶”了一声:“庄明哥?!”
赵庄明的血染红了国一的皮毛,赵玉书要去扶他,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伤口腐烂的臭味儿。
国一原地蹲下,方便赵玉书把他背上的人扶下来:“老妹儿,要不要把小月月叫起来看一下?我觉得他有点儿死了。”
这时,边月已经站在了国一面前。
国一吓得毛都炸了起来:“小月月,你这步子比我都轻啊?吓虎一跳!”
边月抽了一下嘴角:“不要叫我这么恶心的名字!”
说完,拎起赵庄明就往屋里走。
赵玉书紧跟上去。
只有国一在原地抖了抖胡子,疑惑:“哪里恶心了?”
赵庄明伤得很重,赵玉书跟进去的时候,看到边月已经一把撕了他的衣服。
赵庄明的胸膛上,不知被什么伤过,伤口深的地方,都快看见跳动的内脏了。
更糟糕的是,这些伤口中,一些指甲盖儿大的甲虫正在使劲儿的往肉里钻。
“准备火盆、热水。”边月吩咐道。
赵玉书给边月打下手习惯了,立刻转头去准备。
“老师,好了。”赵玉书准备好火盆和热水端进来时,赵庄明身上插满了银针,跟个刺猬差不多。
边月正在用镊子将赵庄明伤口中的黑色甲虫夹出来。
这些虫子被扔进火盆里,一开始还想往火盆外爬,好像这些炭火对它们没多大的伤害一样。
边月头也不回,手指往火盆里一弹,火盆中的炭火立刻泛起一丝紫色。
“噼里啪啦”,火盆里甲虫被烧爆了,一股很臭的味道传来。
赵玉书忍着恶心,在旁边看边月施救。
不一会儿,虫子被夹完。
“盆端过来。”边月吩咐一声,赵玉书赶紧把热水盆端过去。
边月在赵庄明手腕上割了一刀,赵庄明手腕上流出几滴黑色的血。
边月又在他身上扎了几针,赵庄明抽搐了几下,很痛苦的叫出了声。
“摁住他!”边月银针不停,吩咐道。
赵玉书赶紧爬到床的另一边,拿出摁过年猪的力气,将赵庄明死死摁在床上。
“啊!”赵庄明惨叫一声比一声高,边月在他身上关键的穴位轻拢慢捻。
很快,水盆里的血不再是黑色,渐渐变得嫣红。
最后一针,边月的银针扎在赵庄明的颈侧。赵庄明头一歪,竟然吐出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污秽物。
赵玉书看了一眼,那些污秽物还在蠕动,就像是……很多细长的虫子纠缠在一起一样,赵玉书看了一眼,感觉自己也想吐了。
吐出这团东西,赵庄明明显安静下来了。
“别摁了,再摁他该断气儿了,到时候你去给他爹妈交代。”边月心里“啧”了一声,赵玉书被她锻炼出一股蛮力,用起来的时候没轻没重的。
赵玉书赶紧松开:“哦哦哦……老师,庄明哥怎么样了?”
边月已经在给赵庄明缝合伤口了:“死不了,不过回去之后大概得养个三四个月的伤。
我有事要出门,不能再耽搁了……唉,又来两个。”
边月话音刚落,千灵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边月,有急事!”
“玉书,去开门。”赵玉书赶紧打开门。
门外,一手拎着一个小子,赫然是赵理和赵书云。
边月示意千灵把人扔赵庄明旁边,赵玉书察言观色,赶紧把床上的赵庄明往里揣了一点儿,给另外两个人腾位置。
赵理和赵书云明显没有赵庄明伤得重,边月给他们夹虫子时,这两人就叫得差点儿掀翻屋顶。
赵玉书拿出摁年猪的劲儿,都差点儿没摁住他俩,累得满头是汗。
给赵书云缝完最后一针,边月又一人塞了一颗丹药,吐出了一口气:“命捡回来了,根骨也没受损,养上两三个月就能好。”
“伤他们的是什么?”边月看向千灵。
千灵手腕一翻,从她戴在手腕上的空间手串里拿出一颗人头,摆在边月的面前:“是它。”
那是一颗被冰封的人头——男人的头颅,非常的……美丽。
那是一种不能以性别来区分的美丽,赵玉书甚至看呆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好奇怪,这颗头颅,竟然没有血?”
“咔嚓咔嚓”,细微的冰裂声传来,千灵手一挥,再次给这颗头颅加固了一层冰。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人。”千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只能示意边月:“你看看它的颈部吧。”
边月拿起这颗人头,发现它的颈部……怎么说呢?
像是某种真菌的细胞繁殖,在冰层下面也快速生长着,并试图突破千灵冰封它们的冰层。
“我追到这三个小子的时候,他们正在追着这个东西跑。”千灵道:“不过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有身体四肢,甚至穿了衣服。
那个叫赵书云的告诉我,它是从湖底爬上来的。他们怕这个东西跑出秦岭,所以一直追在后面。
难为他们三个没有修为,只有内劲的小子,追着这东西跑了几天几夜,差点儿死在深山老林里。”
“这些,我记下了。”边月留了一瓶丹药在三人床头,跟千灵商量了一下:“我要消失一段时间,快则几个月,慢则一年半载。
我不在的时间,你帮我收拾一下后面的事。
玉书,你也帮忙管一下。”
赵玉书当即抱拳弯腰:“是。”
千灵倒是思考了一阵,才郑重点头:“必定不负所托。”
边月知道千灵在考虑什么问题,一个是她还在被千家追杀,她怕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被千家找到。
到时候大家都麻烦。
还有一个问题是,她需要考虑到她爹和她大伯吐出来的东西。
如果关系到时局,或是与千家有关,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跑回庆市去改变些什么。
这句承诺的意思是,她愿意暂时先放下自己的事,以边月这边的事为优先。
边月也承诺道:“欠你一份人情,以后有事说一声。”
言罢,边月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结丹和筑基不同,到时候会有天雷降下。
白清音曾经在秦岭深处,安置过几个住处,边月有那些地方的钥匙。
从这里离开,飞过两个山头,有一座修建在悬崖中的房子。
边月落在门前,这里往上是笔直的山壁,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如果不是特殊的时间过来,旁人甚至看不到这处所在。
边月拿出一把钥匙,打开大门的钥匙。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百平,上下两层,装修得略微复古的室内。
“啪嗒”一声,墙壁上的开关摁下,屋顶的水晶吊灯应声而亮。
这里的电力是由埋在山体中另一侧的一个小型发电站提供的,那边有一个瀑布,白清音在那边修了个发电站,这里完全不用担心没电的问题。
边月换了鞋子,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儿,里面的饮料早就过期了,冷冻层还放着几条僵尸鱼。
装僵尸鱼的保鲜袋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十年以内不算僵尸肉。
边月骂了一声“神经病”,又去翻下一层。
下面一层是两块用真空袋密封起来的卤牛肉,上面也贴了一张便利贴:你做的,死难吃,自己吃完。
边月:“……”
她有好多脏话,不知当骂不当骂。
不过,边月却鬼使神差的拿出了一块牛肉解冻。
她给白清音做饭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的厨艺还没完全被白清音养退化,应该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吧?
等肉解冻后,她打算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微波炉里也放了一张便利贴:修建这里花了三个亿,装修十个亿。
渡劫时敢弄坏为师一块砖,一片瓦,你等着梦里挨抽!
边月:“……艹!”
第251章 金丹(下)
那块牛肉,边月还是吃了,已经没什么味道了,肯定是难吃的。
但当年它当出锅的时候,不是这个味道,还是能吃的。
天还没黑,霡霂轻雨落于山间,在玻璃窗上留下点点水渍。
山风吹来,门口通电的灯笼晃悠了两下,吹动云雾翻腾,边月盘膝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
这里是整个房子的观景阳台,曾经养过花,可惜她太久没来,都死光了。
这里上不接天,下不临地,非常安静。屏住呼吸,远方的风声,水声,鸟叫声,虫鸣声。
她仿佛听到了天地脉搏跳动,这个时候不需要吸取妖丹的力量,天地之间的灵气自然的向她翻涌过来,并不需要她刻意引导,就环绕在她身边不去。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边月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
她好像看到奔腾的大海,看到升腾的日出,看到万里金色的云海。
她看到万里云层之上美丽的天宫,她看到仙山福地中的奇花异草,她看到了天地之间无限的美好。
凤凰凤凰,莫止阿房,莫栖梧桐,要身披烈火,高飞九天。
她不满足眼前的风景,想飞得更高。
“唳!”一声鸟叫,山林深处的鸟儿被某种血液深处的力量牵引,向某座山峰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好像有什么神圣的存在,血脉催促着它,向那个方向飞过去。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鸟儿朝某个方向飞去,仿佛朝拜一样,盘旋在某座山峰中,乘风破云,久久不去。
边月对这些一无所知,那颗没有“吃”完的妖丹让她有些撑,但之前要顾及自己的处境,压制修为。
现在不必顾及了,她可以畅快的吸取灵力,安心的沉浸在那种神游天地的玄妙之境中。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鸟,高飞九天,俯瞰大地。
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不要停下,你要高飞,向星辰大海而去。
边月所在的山峰中,两种灵力交织缠绕。墨绿色的木灵力缠绕着山峰而上,飞鸟争栖,野兽在峰下鸣叫。
另一种红色的火灵力霸道肆虐,盘旋的飞鸟,不去的野兽都在这股强大的灵力下瑟瑟发抖。
体型较小的飞鸟或是蛇类,受不了感受到的威压,有的竟有爆体而亡。
这些,边月都不知道,她睁开眼,仿佛看不到落地窗外无尽的飞鸟,只看到了金色的云海,和云海中红日放金光。
云蒸霞蔚,壮丽雄奇。
恍惚中,有一个人端着一杯咖啡坐在了她身边。
“您一大把年纪了,还喝咖啡,当心骨质疏松。”边月不轻不重的挑衅了来人一句。
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女人,长着一张冷心绝情的脸,一根素玉簪子松松的挽着发髻,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袖裙子,就连纽扣都是用的玉石做的盘扣。
女人懒得理她挑衅的把戏,与她安静的坐在一起,看云海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问:“要结丹了,结丹成功后,你有八百年的寿命,你想用这八百年做什么?”
“你希望我做什么?”边月反问。
女人轻笑一声:“我越希望你做什么,你便越不做什么,那我索性就不希望了。
大势真无利,多情岂自由?世道会教会你,怎么走脚下的路的。
我曾经打磨过你的爪牙,锻炼过你的意志,教导过你生存之道,对得起你给我磕的头,敬的茶,这便够了。”
边月恍惚间,问道:“浮生暂寄梦中梦,往事如闻风里风。我是你轮回中的哪一页?亦或者只是短短的几行字?
以后,我们还会再相逢吗?”
“天地之间,自有因果。”女人悠然的看着云海,浅浅的笑了笑:“缘分到了,自然会相遇。
或许是街头巷尾的擦肩而过,或许只是你曾经听过我的名字。
我和你母亲的事,当年各有各的难处,我不怪她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边月有心再追问什么,但她心里有清醒的意识,这只是一个幻觉。
幻觉中,她看到了白清音,那女人将千音的事浅浅的一句带过,一如她对这件事只有一个粗浅的印象。
白清音的身影开始虚幻,她快要从这个幻境抽身了,身体、意识都开始变得无力。
边月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白清音怒吼:“当年你和我之间的事,你也没什么难处,我记你一辈子!”
“呵……”白清音轻笑一声,身影如云散去。
“咔嚓……轰隆!!”天空乌云密布,雷声大作、
层云中紫色的闪电游走,仿佛要将天地撕扯出一道口子。
边月缓缓站起身来,顶着身上的威压,向外走去。
修建三个亿,装修十个亿,这里要是真坏了一砖一瓦,她也挺心疼的。
——绝不是因为要听白清音的话。
渡劫时,仿佛有一双无情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边月不知道这是不是天道的意志,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像骨头缝都被看干净了,过去所有做过的事在眼前一一回放。
边月跌跌撞撞的飞出几座山峰,坐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开始盘膝打坐。
自我审判、自我责备。
自我,是这世界上最不可欺瞒,最不能战胜之人。
杀人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救人的那一刻,你又在想什么?
满手鲜血的人不入地狱,强留人间做何?
修功德、修因果,就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杀人怎么了?
别人不给我公道,我就自己讨!
世人都靠不住!
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骗你!你全心信仰,追逐崇拜的人,也可能把你从高处推下!
所以,我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各种思绪烦乱,以前压抑在边边角角里的负面情绪都涌了上来,她甚至还看到了当年的陈招娣。
她的身体仿佛成了战场,无数个不同时期的自己,在这个战场上交战,嘶吼着自己遭遇的不公,发泄着所有的怨气。
这时的边月却出奇的冷静,她心平气和的看着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煎熬,怨愤。
看她曾经的往事,像是看别人的故事。
过去了,都过去了。
曾经真切的疼过、怨过的事,现在想来,不过是天道因果纠缠下,最平常的一页,没什么值得沉沦的。
过去已成梦中梦,来路还要自己修。
丹田中,液态凝结成的金丹彻底实体化,红色与墨绿色的灵力交缠,被紫色的火焰包裹其中。
“咔嚓!”一道粗重的闪电劈在边月身上,山石上的身影纹丝未动。
嵬村中,那个卑微怯懦,却眼藏凶狠的陈招娣消失。
“咔嚓”又是一道惊雷劈下,边月身上的衣服被雷电劈开,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
那个初到山桃村中,自卑又自傲的小丫头边月朝她笑了笑,转身去追另一道白色的身影。
“咔嚓”再一声,雷云翻滚下,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雷电劈头盖脑的砸在边月身上,这次把她的头发都劈焦了。
那个在国外拿着试管儿做实验的边博士朝她点点头,如玻璃般碎成无数片,也消失了。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是之前所有雷劫的总和,边月的意识外放,看到这道雷电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心里直骂娘。
这一走神,心中的某种负面情绪再次趁虚而入。
这次,边月看到的是她站在白清音病床前的样子。
病床前的白清音虚弱易碎,仿佛一个水晶雕铸的美人。
站在床前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事情来得太突然,她的脑子好像失去了运转的能力。
她听到自己声音干涩的问:“你不是说金丹寿八百吗?你为什么要死了?”
她以为,她能跟白清音斗气一两百年,耍赖一两百年,再花一两百年和好……她以为,她会一直在。
“因为活够了。”白清音云淡风轻的说道,又指挥边月:“给我倒一杯水来。”
边月有些手足无措的倒来一杯温水,递到白清音手上之后又顿住,声音颤抖的问:“要……要加些咖啡、茶叶、蜂蜜,或是其他的什么吗?
白水不好喝……”
“可我连肮脏的泥水都喝过,一杯干净的水,对某个时间上的我来说,是奢侈。”白清音虚弱的接过水杯,浅浅的喝了两口。
边月站在床边,一直站着,窗外的太阳从日照当空,到夕阳西下,她一动不动。
白清音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眼神却很空洞,不知神游到了哪一方天地。
“这世界对我不好……”白清音轻轻的抱怨了一声,又兀自笑了:“所以,我对它也不好。
现在,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白清音招手,示意边月过去,像招一条小狗。
边月就真的像一条狗一样听话,爬到她的床前。
白清音的手摁在边月的头上,一如她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白清音处在绝对掌控者的地位,她俯视她,笑容清浅:“吾儿,你当为吾之死欢欣鼓舞,载歌载舞。
无论是为我,还是为你,都当如此。”
边月不记得,那只掌控她的手缓缓从她头顶落下时,她有没有哭,也不记得自己在白清音的床前坐了多少天。
她只记得白清音的丹田之火将她的尸身烧为灰烬,风一吹,扬了她一脸。
最后的最后,她只得了小小的一捧骨灰,装进玉盒子里,下葬都不体面,于是又找了几件白清音生前穿过的衣服,勉强修了一个坟茔。
那个坟茔修得很漂亮,但她自把白清音的骨灰埋进去后,一次都没去祭拜过。
不知是真的记恨她,还是不敢相信她已经死了。
“白清音死的时候,你哭了。”有一个声音在边月耳边“咯咯”笑着说道,笑得十分浮夸:“你为那个女人哭了,真是好笑。
你那时的眼泪,是对你小时候的背叛。
你忘了那些挨打、罚跪、被欺骗、被威胁的日子?
那些日子,你过得真有嵬村好吗?
一样的抬手就打,抬脚就踹!”
边月“哦”了一声:“是,一样的抬手就打,抬脚就踹。但是她把我当人,她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的。”
她这种出身,这一身血脉,连死于怀胎生她的亲娘都嫌弃,可白清音把她当人了。
“她骗我、罚我、威胁我。”边月面无表情道:“但她一样教我杀人,教我自保。
她把我当人,所以在她之后,我遇到过的每一个人都把我当人。
因为我身上有她留下的印记,他们知道我不好惹,会杀人。”
“哈哈哈哈……你真好笑。”那个声音继续在边月耳边放肆大笑:“她教你,养你,都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你啊。
她要你为白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要把你利用到渣都不剩!”
边月同样冷笑:“就你聪明,看出了她在利用我?
那我问你,没有利用价值的叫什么?”
“叫废物!”
边月冷哼:“我天资粹美,日表英奇,虽生于山野之间,亦不掩绝世风华。
她能发现我,利用我,是她的幸运。
我是这个对她不好的世界里,她为数不多的幸运。”
那声音不再说话,似乎也被边月不要脸的发言给震惊了。
“轰隆!”最后一道天雷落下,边月再也忍不住,惨叫一声。
她的血肉被雷电的力量烤焦,身上的骨头露在外面,生死不知的躺在山峰顶的巨石上。
雷劫过后,天上的乌云尽散,云彩上滴滴答答的落下一场金雨。
呦呦鹿鸣,啾啾鸟叫,树木疯长,周围山谷的灵气如江河入海一般汇聚而来。
墨绿的木灵力和红色火灵力在边月所在的山峰交缠,渐渐往外扩张,涤荡在整个附近十几个山峰之中。
天边架起一座彩虹,边月彻底被雷劈得躺平后,身体各处经脉却在金雨的滋润下,快速的修复,丹田中的金丹像是渴了好多年一样,疯狂的吸收着朝她这边涌动过来的灵气。
边月心里感叹:果然灵气复苏了。
她筑基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丰沛的灵气,拿着白清音邮寄给她的灵石,跑到沙漠里磨了快一年,才彻底筑基。
筑基虽然没有天劫,但她觉得,比这次金丹还累。
在金雨的滋润下,边月的血肉快速再生,露出来的白骨被血肉包裹住,焦黑的皮肤也恢复白皙。
很快,她能动了,马上盘膝坐起来,体内运行《涅盘圣法》。
之前《涅盘圣法》第四层滞涩的地方,好像被这天雷一劈,脑子灵光了起来,竟然想通了。
再运行功法,竟然不像之前一样,有刮骨的疼痛了,只是经脉略微有刺痛感。
很快,边月突破了《涅盘圣法》第四层的瓶颈,进入了第五层“明真我”的境界。
她突破第五层了?!
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束了这场打坐。
天上的金雨已经停了,但这场金雨惠泽的生灵却还在。
盘旋不去的飞鸟,“哦哦”鸣叫的野兽,将这寂静的山中装扮得热闹。
边月好像听到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吵闹,似乎是那些飞鸟和野兽的意念,却听不清楚这些野兽究竟在说什么。
“散去。”边月拂开群聚到她身边的飞鸟,回到白清音修在山崖中的屋子里去。
现在她浑身破破烂烂,身上还一股焦味儿,她需要洗个澡。
大约是这场金雨的福泽,山崖上古老的桃树结出了果子,空谷中苏醒的幽兰绽放芳香。
大片大片藤蔓攀爬上各处山峰,将裸露的岩石盖住,开出一串一串明艳灿烂的紫色花朵,美丽极了。
第252章 回归
这套建在山崖中的房子装修的是近现代风,各种设施也齐全,在浴室里泡了一个澡,把身上被雷电劈掉的死皮洗去。
裹了一条浴巾,边月从她房间里的衣柜中找出一件衣服换上。
这个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白清音还在的时候为她置办的。
没有名牌,每一件都是量身定做的,料子也是用的当年最流行,最好的。
当年她身量并未完全长齐,如今这些衣服套在身上,有些显小了,不过她也不在意。
穿上不太合身的衣服,又跑去白清音的房间里,把老太太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翻出酒柜里的白玉杯,对着落地窗上的倒影敬了一杯酒。
“边月,恭喜你结丹成功!”白酒有些辣,边月不怎么饮酒,吃不惯。
不过她今天高兴,再敬一杯:“白凤,恭喜你结丹成功。”
边月连续喝了好几杯,把早就没电的手机从戒指里拿出来,放到房间里的充电器上。
“要是这个时候能点上一顿外卖就好了……想吃一点儿海鲜。”边月有些醉了,朦朦胧胧之间睡去。
睡前,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八百年的寿命,除了用来修行外,她还想用来干什么?
如今不是太平盛世,等到地星与另一颗地星相交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重振白族,就像千百年来白族做的事情那样,守在世界地极,护佑人族千年万年?
这些事情她想做,毕竟这是承受白清音恩惠所要付出的代价。
她不想让老太太做亏本生意,省得有一天缘分修够了,再见到老太太,被她指着鼻子骂一声:赔钱货,垃圾股!白投资了!!
庆祝完后,边月又在原地待了几天,好好的巩固了一番修为。
等修为彻底稳固后,边月不再耽搁,从云海中横穿而过,像一股霸道强劲的风一样。
不过在回家之前,她得先去一趟之前的大湖中,一是为取出一些东西来发展势力,二也是去巡查一圈儿。
那些突然消失不见的异能者始终是个隐患,他们知道一些关于湖里的事情,没把他们灭口,边月心里有些不安。
边月回到边家的时候,是下午。
赵玉书养的那条狗还活着,闻到她的气息后,扭着屁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来接她。
“汪呜……汪呜……”黑狗躺到边月脚边,四脚朝天,在地上扭来扭去的撒娇。
边月有些嫌弃,轻轻踢了它一脚:“起来,一边玩儿去!”
那狗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坐起来,在原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边月进屋。
边月发现,她家的格局变了,原本的客厅被改成了教室的样子。
下面五个位置,上面一方讲台。
现在,整个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少年坐在倒数第二个位置上,正专心致志的看书。
似乎是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少年谨慎的回头,看到边月的那一刻,露出惊喜的笑:“老师?!”
“弟子王楠,拜见老师!”少年一身白衣,衣上绣着凤凰,腰间腰带上系着银铃,头发留长,编着小辫子,辫子上还缀着珍珠。
这全然是一身白族人的打扮。
少年模样清美,脸上带着纯粹欣喜的笑意,向边月一揖到底。
“王楠?”边月好笑的问道:“是谁给你做的这副打扮?”
王楠略微害羞的低头:“是三师姐做的衣服,千灵姑姑点的头。
其实以前的衣服也很好,这一身有些太奢华了……”
“挺好,就这样吧。”边月既然认了白族族长的身份,自然要凝聚一批族人在她身边。
自己生是不可能的生的,梅里雪山和大西洋里的白族族人又不知道还在不在,只能先把这些弟子当做核心族人来培养。
“炼气七层了,进步不错。”边月摸了一下王楠的头,问道:“我走了多久?”
修真不计年,手机早就断网,看不到时间了,她也不清楚自己离开了多久。
王楠拱手道:“两年半了。
一年前大师姐他们回来,说是老师要在山中闭关一阵。
老师如今回来,是修为又有突破吗?”
王楠仰着脸,眼神亮晶晶的问。
一年?
不过是结个金丹,竟然用了一年的时间?!
“还可以。”边月敷衍过这个话题,把王楠叫到院子里:“我检查一下你的功课。”
边月随意捡起地上的几颗石子,坐到石凳上,告诉王楠:“你全力向我攻击,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是!”王楠抱拳之后,深吸一口气,脚下踩着“随风踏浪”,全力向边月冲过来。
边月随后掷出一颗石子,打中王楠的膝盖,王楠一个趔趄,差点儿从半空摔下来。
他一个翻身,堪堪稳住身形,在空中变换招数,不再试图接近边月,而是开始远攻。
枯树发出新芽,在他身后成为一道道木剑的虚影,齐刷刷朝边月刺过来。
边月还没动作,木剑在离边月还有一尺的地方就消散干净,王楠也不气馁,后面紧跟着一只火鸟烧了过来。
边月被这只火鸟逗笑了,跟鸡差不多大,扑腾着翅膀的姿态还算优雅,就是威力实在不大。
边月又弹过去一颗石头,把王楠从半空中打下来,夸了两句。
“做得不错。”说着,边月手腕一翻,一把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她这是在自己的徒儿面前不装了。
王楠惊喜的接过剑:“多谢老师!”
这把剑看着比屠铁匠那里打出来的剑好很多,王楠甚至在上面感受到了阵阵的灵力波动。
王楠家贫,在村里挣了一点儿钱,就拿去给他爷爷买药了。
屠铁匠那里打一把剑造价太高,他打不起,就一直用着木剑。
今年爷爷的身体好了一些,应该能少吃些药了。
他打算今年节省了打一把剑呢,没想到老师回来,送了他一把!
边月摆了摆手,让他别谢了,心里琢磨着:你要是能修炼出个样子来,将来再改姓白,生一窝孩子,才算感谢我。
“去把你的几个师姐,还有你们千灵姑姑叫回来。”边月想了一下,又道:“把李相源也叫上。”
“是!”王楠赶紧领命去办。
赵玉书在山桃书院教道术,千灵也在那边忙着。
北堂馨在后山练剑,徐贞在给她喂招,输得有些惨。
李相源难得认真的跟着一起修行,不过这个公子哥儿,就算吃苦修行,也得让人伺候着。
等他练剑练完之后,旁边的李二顺马上围上来,又是擦汗,又是喂水,又是点头哈腰。
“李哥,您辛苦了。来来来,我把摇椅给您搬上来了,您坐着歇一会儿。”
李相源矜持的“嗯”了一声,施施然的坐下:“给我打扇。”
地主家少爷的做派,看得徐贞和北堂馨一阵无语。
这时,一只千纸鹤晃晃悠悠的飞到徐贞的面前,徐贞接住千纸鹤,打开一看,只有一句话:老师回来了,速回!
字体因为主人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歪斜,但一看这筋骨清秀的字体,就是老四王楠的。
这个道术,还是千灵教的。
现在没有信号了,手机用不了,用这个道术传递消息还不错。
“老师回来了?!”徐贞还没说什么,北堂馨就欢呼一声,踩着“随风踏浪”就跑了。
徐贞也很高兴,兴奋的问李相源:“老师回来了,李先生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李相源:“呃……好……好……”
边魔回来了,他又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李二顺也缩了缩脖子,不过他还是安慰他李哥:“李哥,您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千灵的不是认了你做徒弟吗?
她的身份可不低,边魔虽然没明说,但让她下面的小的叫她姑姑。
这不就是默认了千灵和她是平起平坐的?
你放心,边魔肯定不能对咱俩再像以前一样凶残了。”
李相源忍不住一掌朝李二顺扇过去:“你懂个屁!
千灵是替边魔认下我的,那女人只是秉承着毛爷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原则团结我呢,结果丢给我的也是脏事儿!
等着吧,边魔回来,又得把我当抹布用了。”
李相源哀叹一声:命苦!
第253章 家宴(一)
今晚的边家很热闹,赵玉书跟隔壁的郗照林换了课,早早的回来准备晚饭,杀鸡宰鸭,还找养羊的村民换了一头羊回来。
徐贞在厨房帮忙,北堂馨则跑到山上去打了两头鹿,几只兔子回来。
赵玉书看到那几只兔子很头疼:“老三,兔子油不放够不好吃,你别老是打兔子回来。”
北堂馨:“……这兔子挺肥的。”
赵玉书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你是觉得追这些兔子好玩儿。”
山上的动物植物都在进化。
徐贞甚至在后山遇到一头会使用木系法术的狼,追得她差点儿断气,回来后告诉了千灵,千灵带着国一去了后山一趟,弄死了这头狼。
那狼能追得徐贞到处跑,村里的民兵营就不是它的对手,留着是个祸害。
兔子倒是没有会法术的,就是速度特别快,村里的猎户专门训练的猎犬都追不上。
边家的小辈们为了练自己的速度,就爱追兔子玩儿。
赵玉书又说了几句:“家里的风干兔,烟熏兔,酱兔子已经够多了,以后你再打兔子,拿出去送人。”
徐贞在外面喊了一声:“老三,过来跟我一起把这两头鹿给收拾了腌上,今晚吃烤鹿肉。”
北堂馨赶紧出去,蹲在后院跟徐贞一起收拾。
“唉,每次一听她念叨,我就头疼。”北堂馨悄声跟徐贞抱怨。
徐贞让她闭嘴:“厨房本来就是她在管,咱们也没到能辟谷的修为,人家每顿做饭给咱们吃,又没收钱,又没收粮的,念叨几句怎么了?”
北堂馨:“……行,我闭嘴。”
赵玉书在里面喊:“鹿不要全都腌上辣椒,国一不能吃辣。”
北堂馨反驳了一句:“国一上次还吃了我的辣条。”
“猫咪都不能吃辣,你不要乱喂!”一个蒜头从窗户扔出来,砸在北堂馨的脑门上:“你再给国一吃辣,我就不给你做辣条了。”
北堂馨悻悻闭嘴。
不喂就不喂!
但国一也不是猫啊~
李相源拿着两瓶他珍藏的高级红酒进门时,正好看到王楠背着一筐菜进门,身上还穿着那件白族服饰。
李相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套舒适的唐装,想了想,把手里的红酒递给王楠:“老四,你帮我拿进去,我回去换一套衣服。”
王楠接过红酒,小声的提醒:“其实我的排行应该在你前面……”
但李相源根本不听,他家就在边家隔壁,几步路回去后,把他挂在柜子深处的一套白族衣服拿出来,穿在身上。
宋晗在院子里练剑,看到他穿这身,随意问了一句:“你不是嫌这衣服太花哨,一次都不肯穿么?”
修行道家心法,自有其神奇之处。
宋晗这些年不见多少老态,整个人越发显得神清骨秀,容貌惊艳。
李相源含糊一声:“我老师回来了,今晚得穿得正式一点儿。”
宋晗没再多问什么,点头道:“好,今晚要给你留一碗醒酒汤吗?”
李相源也是个奇人,在村子里都能找到高端饭局,偶尔需要应酬到很晚,宋晗会给他准备一碗醒酒汤。
李相源:“不用,老师不喜欢喝酒,今晚应该也没人会劝酒,过去估计就是为了聚一聚。”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边家的院子里点起了火把,院子中央架着烧烤架,赵玉书负责烤那两只鹿,北堂馨在一边打下手。
赵玉书偶尔会用匕首割下一块烤得差不多的肉塞北堂馨嘴里,北堂馨悄咪咪的塞进嘴里。
徐贞在一边添火,国一则是蹲在徐贞身边,一双虎眼瞪着偷吃的北堂馨。
徐贞悄悄的摸了一把老虎皮,笑道:“马上就好了,咪咪在等一会儿。”
国一“嗷”一声:“……不准叫我咪咪!还有,上次你的幼崽揪我的毛,你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
徐贞嘴角抽了抽:“……好,我回去就打,你要来听响吗?”
国一抖了抖皮毛,打了个响鼻,又“嗷”一声:“我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虎,你教训几句就算了,不用打。”
说完,国一又拱到李相源那边去。
李相源和王楠正在往院子里搬桌子椅子,再把厨房里,赵玉书做好的菜端出来。
国一腆着大脸凑过去,往王楠腰上一拱,道:“红烧肉里的鸡蛋喂我两个呗?”
王楠差点儿被这力道闪到腰,用筷子夹了两个鸡蛋丢国一的大嘴里,家里的小黑闻着香味儿,也摇着尾巴过来讨食。
国一一虎爪把它拍远:“这狗,都不怕我了。”
李相源一边干活儿,一边心不在焉的看楼上。
边魔和她那表妹究竟在楼上说什么?
别又在楼上商量他的十八种用法吧?
这次还真没有,边月跟千灵商量,下一步的白族该怎么办。
白族一共有三大派系,族长、祭司、圣女。
族长和圣女都由边月担任,祭司一脉断绝,族人就只有一个千灵,听起来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世家了,没有之一。
“我回来的时候,又去找了一趟白雪阳,开了祖库,拿了些东西出来。”边月听着下面的热闹,跟千灵商议着:“我组建了一个“皇城司”。
我希望用这个组织来代替家族,完成白族的使命。我这些弟子,都算“皇城司”的人。
祖库里拿出来的东西,我想给他们用着,这也是壮大我自己的实力。”
千灵对边月“皇城司”的组建持支持态度:“其实,只要有足够的财力。一个上下等级分明,有明确晋升通道的组织,比一个靠血缘维系的家族更好用。
一个组织,你只要善察善断,赏罚分明,它在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都能按照你的意志平稳运转。
一个家族,却要顾及人情世故,还要兼顾是非曲直,更为磨人。
不过一个家族能爆发出的凝聚力,也不是一个组织能比拟的,我劝你两者兼顾。”
组织里面,有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老油条。家族中也不乏想将自家带上更高一个台阶的年轻人。
边月给千灵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动作:“请说。”
千灵笑了笑,语气却有些沉重:“白族的预言正在一步一步的成真,我们势必会去寻找白族流落在外的其他成员,寻求新的助力。
那些成员已经和白族脱离关系几百年、上千年了,他们未必会服你这个族长。
那个时候,你需要的就不是一个能正常运行你意志的机器,而是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绝对支持者。”
“在“皇城司”外,你需要真正的“族人”。
白族的血液很特殊,在修行的时候,它能让人更好的感受山川日月的意志,明白天地大道的规则。
可是,一个修为绝佳的天才,也能做到这些。
这人与人之间,亲不亲的,不一定看血缘,也看利益和情分。”
千灵看着桌上边月摆出来,打算分给弟子们的东西,一共五份,千灵重新划拉了一下:“有些东西,不能平分。
平分等于谁都没给,你要有偏向,有爱好,才能让他们往你预设的方向走。”
边月“啧”了一声,感叹:“在如何与人耍心眼儿这方面,我不如你。”
千灵苦笑:“我当你是夸奖了……我自小生活的环境如此。
若不适应,即使天赋再高,也会变成提线木偶。没有善恶,没有思想,没有灵魂。”
“老师,要下来吃饭了吗?”赵玉书在楼下喊了一声。
边月:“来了。”
二人收拾着准备下楼,临下楼前,边月给了千灵一个金丝嵌玉的镯子:“白雪阳说你修为太低,这个镯子给你防身。”
千灵接过,当即将镯子戴在手上。
“你该告诉我,是你担心我修为浅薄,特意向前族长求了这个镯子来给我的。”千灵笑盈盈道:“用别人的东西,赚自己的人情。
这种便宜不是时时都有的,你怎么没抓住机会?”
边月:“……下次一定。”
楼下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一长排的桌子下去,摆满了菜品。
烤全鹿、羊杂汤、清炖羊肉、红烧羊排、葱爆羊肉、清蒸鸭子、红烧鸡块、蒸腊鱼、腊排骨炖莲藕……
还有好几道素菜,白灼生菜、青菜豆腐汤、酸辣土豆、干煸四季豆……
赵玉书这是把现在村里所有能吃的,都摆上桌了。
边月坐在为首的位置,其余人则是按照各自的排行坐。
“玉书,去搬两把椅子来,放在我身边。”边月吩咐了赵玉书一声。
“好。”赵玉书起身,坐在她对面的徐贞也赶紧起来道:“我来帮你。”
千灵和国一的位置,在这场家宴中不好排。
边月没有当众承诺过这两人在边家是什么身份,赵玉书找李相源商量了半天,不知道该把他们俩的位置放在哪里。
李相源一句话打发了她:“让老师自己排。”
赵玉书一想也是,这事儿还真只有边月自己能拿主意。
边月把千灵的和国一的椅子摆在自己身边,介绍千灵:“这是我的族人,姓白。”
又指了指国一:“这是我请来的客人,叫国一。”
简单的介绍过两人之后,边月让大家坐下。
“趁着今天人齐,我给大家说个事情。”边月敲了敲桌子,赵玉书拿着红酒瓶在边月身边,帮她倒酒。
暗红的酒液被倒入高脚水晶杯中,边月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我有一个身份,要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些。”
“我姓白,单名一个“凤”字,是白族这一代的族长。”边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白族。”
下面的弟子们安安静静,这些是早就猜到的事,只是一直没明说而已。
“你们既然为我弟子,那我今天就在这里问一声:谁愿意跟我姓?”边月压迫的眸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大喘气。
赵玉书第一个举手:“我愿意。”
北堂馨呆了一会儿,马上也跟着举手:“我愿意,我愿意!”
叫什么名字她都想好了。
徐贞这个老二还没表态,北堂馨抢先了,只能也跟着赶紧举手:“我也是愿意的……就是白贞真的不好听,难道要在中间加个“素”字?”
听着都不是人的名字了啊~
接下来就是老四王楠。
王楠:“……我已经姓过两个姓了,再改姓白,就与吕布差不多了……
老师,我能回去问问我爷爷吗?”
边月盯着王楠看了一会儿,看得王楠额头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在王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边月才点头:“你有孝心是好事,回去告诉你爷爷,如果他同意你改姓,他也可以跟着姓白。”
孝子吕布,专捅义父。
边月自持以她的本事,不怕门下出逆子。
李相源咂舌,这是收编了孙子还不满足,连爷爷一块儿收了。
果然是边魔能干出来的事情。
李相源不想改姓,缩在最后面不说话。
哪知,边月根本没有问他意见的意思,直接指着他鼻子说:“如果担心你李家断后,以后你生个孩子可以改回李姓。
但你的姓,必须改。”
李相源:“……不是,您这不是自愿原则吗?”
“你是必须自愿者。”边月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李相源从那一眼中读出一个意思:你知道得太多了。
李相源:“……”
是我想知道您老人家这么多事的?也不看看您都让我干了些什么事儿?
上山下海都算了,还去幽冥空间出过差!
“好。”李相源忍气吞声道。
边月举杯,优雅道:“那么,干杯。”
这一杯酒,不喝也得喝。
国一变成了人形,默默地离千灵她表姐远了一些,生怕他也被拉着改姓。
要是叫“白虎”,他还有没有脸见其他的虎了?
“千……千愁。明天把名字每个人的名字编成册,以后由你保管。”边月适应了一下千灵的白族名字,侧身吩咐道。
千灵也很会帮边月抬架子,站了起来,微微低头,道:“是,族长。”
不管好坏,边月这个白族的雏形是搭建起来了。
“既然入了我白族的门,我这个族长也不会让你们白姓了这个姓氏。”边月起身,让赵玉书把她面前的菜给撤了,手一挥,一堆东西出现在了桌子上。
“玉书。”边月朝赵玉书招手:“姓氏我给你做了决定,名字你自己想一个吧。”
赵玉书想了一会儿,道:““玉书”两个字,我想了十几年,不想改,就还叫玉书吧。”
边月点了点头,从桌上那一堆东西里,拿了一颗玉珠子和一把刀给她:“玉珠是个储物空间,你滴血认主后可以用。
这把刀是下品法器,你用也刚好合适,拿去吧。当做是这次行动,你得的奖励。”
赵玉书有些欣喜的接过,将玉珠捏在手中,又看了看手里的刀。
她不太懂下品法器是什么品级的法器,但是她能用这一点很重要。
她修行的功法跟老二老三老四不一样,她一早就知道,她没有其他几人走得远。
可老实把她放心上,挑选给她的东西,会考虑她能不能用,这点就足够了。
玉书坐回位置,北堂馨羡慕的看着那颗玉珠,催促玉珠:“快滴血认主试试看!”
玉书反手把玉珠攥紧在手心:“不急,等我回房间去慢慢研究一下。这么一颗珠子不好戴,我得做一条项链把它镶嵌起来。”
接着,她又抚摸过自己的刀。
这把刀有些重,不过她还拿得起,刀柄上刻着“秋水”二字。
第254章 家宴(二)
“老师,我就叫白羽贞吧?”徐贞也是没想到,自己人到中年,还有需要改名换姓的一天,想了好久,才在“白”和“贞”之间加了个“羽”字。
古人有“羽化登仙”的说法,她取一个“羽”字,就当给自己讨一个好彩头吧。
希望有一天,她能羽化登仙。
边月点点头,示意她上来,徐贞……白羽贞恭敬的站到边月身边。
边月同样给了她一颗玉珠,另外给的一件东西,却不是武器,而是一本书,一本很厚重的书。
白羽贞没忍住,当场翻了一下。
这是一本关于阵法的书,非常系统,比之前学的那些还要齐全。
且阵法的难易程度由低到高,兼顾进程,还涉及了符篆与炼器在其中,很适合现在的她。
这本书虽然不是法器,但里面的知识却比法器更值钱。
“这次行动,你也辛苦了。”边月说了一句场面话。
白羽贞立刻点头哈腰:“老师您才是最苦最累的那个,白族能有今日,皆是您带领有方,我不过效区区犬马之劳,哪里敢居功?
……老师,我女儿跟我姓,我如今改姓白,她需要改吗?”
边月:“……随你。”
老二是能吃苦耐劳,人也本分听话,但就是她这职场文化,什么时候能净化一下?
这马屁拍得,她都觉得尴尬。
轮到北堂馨的时候,她有些迫不及待,都不等白羽贞坐下,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老师,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叫白予馨。”
“北堂”这个姓氏,她终于要摆脱了!
边月点头:“名字不错,你也过来吧。”
白予馨有标配的一颗玉珠,另外一把宝剑。
那把宝剑非常漂亮,没有剑鞘,剑身精致优雅,通体火红,剑刃亮白,仿佛看一眼,都能被灼伤眼睛。
白予馨手握上去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剑身一阵颤动,仿佛这剑有灵,在挑衅她,要试一试她配不配为己之主一样。
“剑名“烈火”,与你属性相通。不过它是有灵的灵器,因其主人陨落,才跌落品阶。能不能降服它,看你自己。”边月笑了笑。
她对这个弟子,也算有些偏爱。
白予馨天赋好,人长得也好看,经过北堂家那些糟心事儿,性格还明媚阳光,很难不让人喜欢。
尤其是边月这种性格有些阴暗扭曲的人。
原本边月是打算等过一阵,再把这柄剑给她的。
不过千灵说得对,人得有偏向,才更容易预设别人的路。
她索性就大大方方的表示一下自己的偏向。
白予馨死死的抓住剑柄,兴奋道:“是!多谢老师!”
再然后是王楠,王楠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老师,我不比前面三位师姐有文化……我小学都没读完。
平日看的书,也是和修行有关的书籍,实在想不出自己该叫什么好。
能否请老师赐名?”
边月想了一会儿,道:“楚江长流对楚寺,楠木幽生赤崖背,你就叫白楚楠吧。”
不过这个名字,还需要等王楠回去请教过王麻子之后,才能正式定下来。
王楠拱手:“多谢老师。”
边月只分了一颗成色差一些的玉珠给王楠:“你看家喂狗,没你师姐们辛苦,所以储物空间没你师姐们大,你没意见吧?”
其他人忍不住偷笑一声,王楠白皙的脸上爬上红晕,低声道:“没……没意见。”
王楠就只有一颗玉珠,其他的没了。
最后一个是李相源,李相源表示,姓不是我的了,名字我可不改,臭着脸道:“白相源!”
边月撑着脑袋点头:“可以,你也上来。”
李相源杵到边月身边去,边月给了他一颗其他人标配的玉珠,一把剑,还有一枚玉简,玉简上用纂体刻着几个字“天一剑典”。
“你是金灵根,走我的路子不太合适。这是你的修行功法,自己拿去琢磨,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白相源的东西,比别人多一样,其他人也没意见。
大家都知道,这位经常会帮老师做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千灵姑姑来了之后,也非常重用他。
按照白羽贞的说法,这位李先生……现在应该叫白先生。他就是企业里那种不怎么得老板喜欢,但得老板倚重的怨种牛马员工。
比他们多的那一样,估计是又帮老板办了什么需要他拼命,又不太能见人的活儿。
白相源只想“呵呵”,可不是差点儿要命?
“琉璃城”那个破地方,他是再也不想去了。
但以他的预感,估计边魔还得派他去几次,他甚至可能需要跑去那里跟琉璃城的城主谈判,建立白族与琉璃城的外交。
想想都窒息!
这些都是他该得的!
白相源抱住边月给的东西,怨气深重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边月嘴角一抽,还是嘱咐了白相源一句:“你别为了你们李家的香火乱找人传宗接代,白族婚姻法,依旧是一夫一妻制。
你随便找人,就得熬到人家入土了,才能再找一个。
没有灵根的人入不了修行,生出来的孩子也没灵根,不许姓白。”
白相源:“……知道了。”
找个婆娘,生个孩子。这事儿他以前没怎么考虑过,他这样的人,没必要祸害好女孩儿。
但现在不一样了,边魔把他姓氏都改了,他们李家要绝后了!
要不……去买一个妓女吧?
只要给他生一个孩子,就负责她的后半辈子。
要是对孩子好,他还考虑跟边魔说一说,引她入道,教些粗浅的修行法诀。
白相源漫无目的的想着,边月让玉书把扯下去的饭菜重新摆回来:“开饭。”
赵玉书的厨艺相比之前,进步了很多,边月每一样菜都尝了一口,算作吃饱了,她一落筷,其他人按照规矩,不管吃没吃饱,都放下了筷子。
边月:“……”
还真有点儿不习惯这种架势。
“老三,老五,你们留下来,其余人散了吧。”
白相源还不习惯自己的排行,他以前是编外人员,现在直接排最后了。
早知道迟早入编,当初就该争取一下排行的。
至少排王楠那个小屁孩儿前面吧?
赵玉书带着其余人收拾剩饭剩菜,桌椅板凳,边月带着两人到后山他们练功的地方。
这里的竹林中心被铲平了一片,用上好的石料铺地,修成了一个练功场。
旁边还修了一座竹楼,千灵打算在里面放一些修行法诀,方便弟子借阅。
边月让这两人靠边儿站,手一挥,一具尸体出现在两人面前。
三人都是修道之人,即便在黑夜之中,也不至于看不见。
相反,他们看得很清楚。
这具尸体已经不太新鲜了,但并未腐烂,五官清晰可见,赫然是北堂墨。
白予馨看到尸体,愣了一下,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白相源看到尸体,“哈哈”大笑起来:“北堂墨,你终于死了!
你也会死啊?老子还当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呢!”
说着,狠狠上去踹了尸体几脚。
边月皱眉:“人又不是杀死的,你兴奋什么?”
白相源一时卡壳,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边月摸了摸白予馨的头:“你节哀。”
白予馨擦干净眼泪,朝边月笑了笑:“我知道……他既然选择去了白族遗地,追寻所谓的长生,那就应该想到,自己或许会把命丢在那里。
我当时也有自己会死的觉悟,他死了,我一点都不奇怪……
真奇怪,他对我又不好,我干嘛哭呢?
真是……”
白相源冷笑,似乎是看不惯北堂墨死了,还有人给他哭丧。
边月一只手摁着一人的肩膀,交代道:“相源可以剁他的头,但不能辱尸,予馨安葬北堂墨的尸身后,你更不能偷偷挖出来挫骨扬灰。
我要给予馨一个交代。
予馨不得阻拦相源,毕竟你爸害得他家破人亡,这是事实。
虽是成王败寇,但他的仇恨也是真的,我也要给他一个交代。
这件事过后,你二人不准记恨彼此,这笔债就此了结,如何?”
白予馨点头:“可以。”
她和北堂墨本来就不亲近,为他哭的那一场,更多是为血脉所惑,亲情是半点儿没有的,更别说为他记恨白相源了。
白相源臭着脸点头:“可以。”
北堂墨这个不争气的狗东西!
他还没亲自报仇呢,就“啪叽”一声死了!
不知道亲手剁下北堂墨的头,他爸妈和哥哥在九泉之下,能不能当他报过仇了?
边月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转身离开。
这具尸体怎么分,他们两人商量着办吧。
第255章 教育问题
边月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院子门口燃着两个火把,给晚归的人照亮进门的路。
应该是玉书做的,那小孩儿总是这么贴心。
边家的门口,蹲着一个人,边月走近,那人一下子冲出来拦住她的路。
“边医生!您教的徒弟不管亲弟,不让亲妈葬进祖坟,也不让亲妈的儿子送她最后一程。这种没有不孝不义的人,你管不管?”
拦着边月的是个男人,头发长得遮住了脸,看不清到底长什么鬼样子,瘦得快要脱形了。
边月看着这人白得发灰的气运,懒得在脑子里扒拉他是谁,只简单的问一句:“你说的这个不孝不义的弟子是谁?”
“是赵盼娣!”那人以为边月打算管这件事了,激动道:“边医生,您是山桃村的活菩萨,赵盼娣那种人根本不配做您的弟子。
您把她逐出边家,我来给您当徒弟吧!
我保证比她聪明,比她能干。
我奶奶说我从小就比赵盼娣强,尿尿都比她尿得远……
我是男的,是老赵家的根,比赵盼娣好千倍万倍……”
那人语无伦次,边月根本没留心听他说什么,绕过他进院子,朝楼玉书的房间说了一声:“玉书!下来解决!”
这句话声音不大,楼上玉书房间的窗户马上打开,窗户里面探出一个头,朝边月笑了笑:“老师您休息,我马上处理好。”
玉书早就听到楼下的动静了,但她怕老师当真觉得她不孝不义,所以一直不敢冒头。
赵耀祖那些屁话,句句踩在老师的雷点上,老师不一脚踢死他,都是赵耀祖命大。
现在老师让她自己处理,便是相信她,根本没把赵耀祖那些狗屁话放在心上了。
玉书从楼上轻飘飘的飞下来,拎着赵耀祖的衣领把人拎走。
赵耀祖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杀人了!杀人了!边医生的徒弟要杀了她亲弟弟啊!”
“啪!”玉书将人扔到村中小道上,一个耳光扇过去,声音阴冷:“赵耀祖,再来边家,我就打断你的腿!”
赵耀祖被这一巴掌扇得倒在地上起不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哈哈”的怪笑了两声:“现在我还怕被你打断腿吗?
我都要活不下去了,打断我的腿,你还要负责我的吃喝拉撒。”
玉书像看一坨烂泥一样看着这个弟弟:“无可救药!”
“是你不养我!你和妈都是不要脸的贱女人,吃我老赵家的,喝我老赵家的,却不肯为我老赵家出力!”赵耀祖在地上打滚儿,“啊啊”的哭。
“妈有那么多金子,却不肯拿出一点儿来给我娶媳妇,生儿子,害得我被许婉那个贱女人骗,当接盘侠!
我被许婉骗光了金子,那贱人和她的奸夫把我扫地出门呐!
大雪的天,我无家可归啊!
我那么伤心,那么难过。
我遭了多少罪?!
结果妈呢?
她竟然不在家,她去找你了!”
“她这种狠心无情,不管亲儿子的妈,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你凭什么不管我?
我是老赵家唯一的儿子!
奶奶说了,我以后读书、卖房、结婚、生儿子、给儿子娶老婆……这些都是你的事,你要管我一辈子!
你现在凭什么撒手不管?!”赵耀祖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哭,让玉书仿佛看到了死去多年的奶奶。
玉书都被赵耀祖这番不要脸的言论气笑了:“你就在这烂泥里滚吧,跟你多说一个字,我都嫌浪费口水。”
懒得管这个烂人,玉书转身就走。
赵耀祖连忙扑过去,要抱住玉书的脚:“给我两根金条,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玉书脚尖一点,轻飘飘的飞出去,赵耀祖连一片衣角都没抓到。
赵耀祖捶着地无能狂怒:“凭什么不管我?!凭什么?!
妈死了,就该你养着我才对!
我可是我们老赵家唯一的男孩儿……”
赵耀祖很绝望,他在村里到处堵他姐,可是他姐出入的场合,已经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得到的了。
他姐教书的山桃出院、常去光顾的屠铁匠家、韦家商行、徐家、王家、李家,每一处看到他都只有两个字,
——驱逐。
明明小时候,他是家里的宝,什么都紧着他。他姐才是受气包,做家务下地,还要被奶奶打。
为什么长大之后,他成了人人都嫌弃的臭狗屎,那些嫌弃他的人,却都去捧他姐了?
连村长都不帮他……
这个世道坏了,这个世道坏了!
边家,边月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坐在楼梯口叹息一声:“这个孩子还是太心软了。”
千灵站前二楼的入口处,点头:“是,不止心软,做事也太过老实。”
边月卷了卷自己直长黑的头发,玩味的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边月发现千灵的思维其实很有意思,有她欠缺的,高屋建瓴一样统领性的大局观。
所以,她喜欢跟千灵谈话。
“这种情况,要么狠,要么忍。”千灵不介意边月这种带着试探的发言,而是将一个世家女该有的常识教给她。
“一般摆脱了温饱困扰的脱产者,都很在乎脸面,世家大族尤其看重。
脸面这个东西,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品牌效应,其中无形的价值,是很难用金钱估算的。
一个世家大族的脸面,它所能置换的资源,很多小世家一辈子都够不到。”
边月歪头看她:“你不止说玉书,也在说我。
白族既然已经被我重建,别管是不是空架子,我都该注重自家的脸面了。
我的大弟子被人指着鼻子说不孝不义,我该管一管?”
千灵笑着点头:“是,你得逼玉书拿出一个解决的法子来。
要么大义灭亲,要么忍着恶心把人养起来。
让他这么转着圈儿的丢人,不是办法。”
边月叹息一声:“如果你有这种弟弟,你怎么办?”
千灵:“……我说出来,可能会引起你的不适。”
边月“呵呵”两声:“人心险恶,我见得还少?”
“那我说了。”千灵抿了抿唇,道:“我有一个堂姐,说实话,我不确定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二人很不合。
她有一个弟弟,那个弟弟是她母亲与情夫生的。
这件事没有闹出来,千家怕丢人,压下去了。不过没多久,我这位堂婶儿就病逝了。
她的那个情夫非要跑到非洲大草原去旅游,下飞机的当天就喂了狮子。”
边月“哦”了一声:“解决了这对儿野鸳鸯,接下来就该轮到你这个“堂弟”了。
你家的血缘够乱的?”
“……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千家的男人都很平庸,大多数是女人掌权。男人掌权后第一个满足的就是自己的色、欲。
女人也是人,跟男人拥有一样的劣根性。
掌权后,当然也会率先满足自己的色和欲。”千灵说起这些,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跟边月讨论天气一样。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守不住自己的裤腰带,一天到晚乱生孩子,都让人恶心。”边月对千家指指点点后,问道:“你会帮你那个小堂弟吗?”
这次千灵沉默了很久,才道:“打算帮,但是搞砸了。”
“你吃亏了?”不怪边月有此一问,千灵现在的模样太晦气了。
千灵:“……那个孩子虽然是偷情生的野种,但他只有七岁。蛮夷屠杀同族,尚且会放过比车轮低的孩子。
剥离他身上属于千家的光环,让他在孤儿院长大,我认为已经足够赎他从他母亲那里继承的原罪了。
你觉得呢?”
边月冷笑:“你问我啊?”
原罪?
她从她父母那里继承的原罪,是不是该以死谢罪啊?
千灵:“……抱歉,这个话题我们跳过。”
“那个时候我还太年轻,自以为智计无双,设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套,打算把那个孩子偷出去,扔到孤儿院。”
说到这里,千灵不自觉的舔了舔唇,道:“结果狸猫投进去,换了个死太子出来。
我看着那个孩子的尸体,正在想哪一个环节出了错的时候,我的堂姐带人闯进了我的住处,抱着那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于是,我背上了不容血亲,虐杀孩童的残暴之名。
那时我还没得奶奶的青眼,家族中有三个跟随奶奶修行的名额。
以我的资质,这三个名额中必定有一个属于我,但因为我自己的愚蠢,这个名额与我擦肩而过,轮到了天赋比我稍差的堂姐身上。”
“我这才知道,我当初那个拙劣的计划,人家早就看出破绽了,不过是将计就计,让我落入陷阱而已。”
边月点头:“用一个注定要死的异父弟弟,换你这个竞争对手黯然退场,的确是笔划得来的买卖。
不过你这个堂弟并非千家血脉,你家族长辈也允许吗?”
允许因为一个非千家血脉的孩子,坏了自天资卓绝的子弟的名声?
千灵:“在外人看来,我堂弟就是千家血脉,千家也不会承认我堂弟并非千家血脉,长辈们丢不起这个人。
我堂姐正是看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算计。
以后每一次我与她交锋,这个弟弟都会被她搬出来,成为踩我一脚的契子。
所以你看,没用的废子用得好了,也会成为一招妙棋。”
边月拍手:“精彩!
后续呢?你应该是赢家,怎么赢的?你堂姐下场如何?”
“棋差一着,不一定会满盘皆输。”千灵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我们这种玄学世家,不全看心计谋算,也要看天赋的。
我与堂姐天赋上的差距,无论她耍多少心计,都填不平。
被她坑了那么多次,我就算再傻,也被她坑精明了。
最后,我找到了一些她并非千家血脉的证据。
千家虽然习惯了女性掌权,但在那一刻,我成了父权社会的拥趸者。
只要我能否认她的血脉,那她的一切,我都可以剥夺。
她的结局已经注定,要么死,要么沦为家族联姻的工具。”
边月点头:“逆风翻盘的戏码很精彩,为了活着,用什么手段都是应该的。
后来呢?”
“……后来她引火自焚了。”千灵沉默了良久,才悠悠的开口:“我堵死了她所有的后路,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算计,算出她一定跑不了了。
但就在做dNA前,她一把火烧了所有,包括她自己。
我连她一根毛发,一块骨头都找不到,只有一把骨灰,还做什么dNA?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以千家三小姐的身份被埋进千家祖地。”
边月忍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
千灵幽怨的目光瞥过来:“很好笑吗?”
“你第一次见我时,装相了吧?”边月靠在墙上,黑暗中,唇角抑制不住的翘起:“你一直强调你的堂姐能忍,够狠。
但能把这样的人物逼得引火自焚,你又是什么正直善良的千金大小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护色,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千灵舒展了身体,站起来辩驳:“世家权力之争,本就没什么是非对错的。
我一直认为,我很正直善良。
只是在外的时候,将心计表现得浅一些,算不上装相。”
“老师,千灵姑姑……”玉书收拾完弟弟回来,看到这两尊大佛蹲楼梯口唠嗑,觉得这画面有些惊悚。
边月咳了一声:“玉书,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玉书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抱歉,老师,我以后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边月冷漠的点头:“这就好,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今天的话。”
“……是,我这就去办。”玉书身影几不可察的抖了抖,复又转身出门。
看着玉书出门的身影,千灵“喂”了一声,笑道:“你终于把我这个白族长老的谏言听进去了?”
边月懒懒的说道:“炼气十层的修为,没资格做白族的长老。”
千灵:“已经大圆满,马上就能筑基了。”
“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你的大徒弟吗?怎么转到我身上了?”千灵不满道。
“这个孩子太老实了,我想看看她最狠能做到什么程度。”边月回忆起第一次带玉书去杀人时的场景,“啧”了一声:“我希望她成长,但又觉得那个呆笨善良的孩子也不错。
……在她身上,我感受到了养崽的烦恼。”
千灵不太了解玉书,不好下结论,只告诉边月:“你不在这一年,她以“皇城司”使者的身份一共行动了二十七次,每次都干净利索的灭人满门。
……不像你说的呆笨善良……”
“那是对外人,对自己的亲人可就不一定了。”边月两步走上楼梯,从阳台上看到玉书离开边家的身影。
千灵:“……人在面对自己血亲的时候,的确是会做出血多心软糊涂的事,你不这样认为?”
边月转头看她,黑夜之中,边月的眼眸中翻滚着某些阴郁窒息的情绪。
她突然搂住千灵的肩膀,嘴唇贴在她耳边,轻言细语,但声音却格外阴冷:“看到过嵬村那些人的死相吧?
我干的。
他们大多数都姓“陈”,算我的“亲人”。
我把他们吊起来,一片一片的片他们的肉。把他们的脖子吊在麻绳上,活活的勒死。
用药腐蚀他们的血肉,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肉被喂给野兽。
我搜索了古今中外所有的酷刑,一一在他们身上试了个遍。
那年,我十七岁。”
千灵抖了抖肩,皱眉不赞同道:“……哦,你真残忍。”
边月:“装相!”
第256章 灭亲
今夜,很多人睡不着觉。
王楠家中,王楠给王麻子裹了一支焊烟,王麻子砸吧砸吧嘴,靠在床头,重重叹一口气:“你老师……真是这么说的?
她给了你一个什么名字?”
王楠点头:“……白楚楠。”
王麻子叹了口气:“这名字好,文化人取名字就是不一样。你亲爹当年就是咱们山桃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可惜……”
王楠心中突突的跳动了两下,他很少听到关于自己亲爹的消息,真的很好奇。
但下一刻,他又硬生生的将这种好奇压下去了,微微低着头:“爷爷……您如果不希望我改姓,我明天就去跟老师说。”
“然后让她把你逐出师门?以你老师的脾气,说不定还得把你学会的本事给废了,让你一辈子当废人。”王麻子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王楠赶紧给他拍背:“……但是没有爷爷,我也当不了老师的弟子。我总不能看到了更高更好的去处,就忘记了爷爷的托举之恩吧?”
王麻子的心巴被这句话击中,一下子眼泪就流了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心里想着爷爷,爷爷又怎么能耽误你的前程?
你老师让你改姓,你就改吧。”
“其实这个姓早该改了。”王麻子说起自己这一支的来历:“当年倭寇犯我华夏,在东北搞人体实验。
你太爷爷和你太奶奶就是其中的一个。
据说我前面还有一个大哥,你还有个大爷爷,结果被那些倭寇给弄死了,他们还把你大爷爷的腿骨做成了烟枪……
那时候,你大爷爷才五岁啊~
本来你太爷爷,太奶奶也是要死的,你爷爷我都不能出生。
是白医生带着他们跑了出来,领着我们在山桃村安了家……”
“按照那个年代的规矩,白医生要收咱们家当家仆,咱们也不能拒绝。”王麻子叹了口气:“现在她的后人让咱们改姓“白”,那就改吧。
多少年的恩情了,总算是报了。”
“大不了,以后你娶妻生子了,分一个儿子回来姓“王”就是。”
王楠抱着王麻子的腰,闷闷的说:“谢谢爷爷。”
王麻子笑呵呵的摸着王楠的头:“傻孩子,咱们爷孙俩说什么谢?
你好,爷爷就好了。
养了你啊,爷爷才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爷孙俩又腻歪了一会儿,王楠服侍着王麻子吃完了一斗焊烟,又给老爷子擦完身子,准备服侍王麻子睡下。
“笃笃……”王家的木门在黑夜中被敲响。
爷孙俩的动作一顿,王麻子浑浊的眼睛看着门外,问:“楠楠,门上的黄符,你贴的吧?”
王楠点头:“应该是个人,爷爷您先睡,我去看看。”
王楠白天要在边家上学,只有晚上会回家。村里那些找王楠办事的人一般都在晚上过来,不过这么晚的,还真没有。
所以王麻子才担心外面的不是人。
王家的门外,是一个王楠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大师姐?!”王楠对玉书的到来,很意外。
玉书没什么表情,递过来一只木盒,冷漠道:“帮我杀一个人。”
王楠接过木盒,里面是一支品相极好的人参,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至少是一百多年的老参了。
这种药,正是王楠目前最需要的。
王麻子的身子已经破败到一种不可收拾的地步,目前就靠着这些含灵气的上好药材吊命。
“杀谁?”少年的声音在夜风中含着一种清润温和的味道,少年的脸清秀漂亮,仿佛他身后小辫儿上缀着的珍珠一般明丽。
但他将“杀谁”,说得像宰鸡。
玉书缓缓的吐出三个字:“赵、耀、祖!”
王楠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确定?”
玉书拱手向王楠行了一个同辈之间的作揖礼:“师弟,明天我希望听到他的死讯,拜托!
还有,今晚我没来过。”
王楠掂了掂手里的人参,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带着杨柳风拂面的清新与朝气:“师姐放心,我的嘴一向很紧,剑也很利。”
玉书笑了笑:“你的名声,我自然也听闻过。”
他们师出同门,活动的范围又高度重合。彼此的手段,又怎么会没见识过?
赵耀祖没在他姐那儿讨到便宜,又去找村长闹了一回。
村长已经很老了,没什么精神头,直接派自己孙子赵子轩打发他。
赵子轩十岁了,因为练武,手长脚长,头上梳着跟白家同款的小辫子,只是没缀珍珠。
赵子轩昂着脖子恶声恶气对赵耀祖道:“我爷爷没空见你,更没空管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回去吧!”
赵耀祖破防:“我姐可是你老师!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赵子轩哈哈大笑:“我老师是你姐姐,可你连自己亲妈都打,你姐姐不认你啊。”
“是我妈苛待赵家的子孙!”赵耀祖破大防:“我要见村长!我姓赵!
他是山桃村的村长,更是赵家的族长!
他要给我做主的!”
赵子轩懒得跟他讲道理,提起赵耀祖的衣领,把人拖到门外,随手一扔,赵耀祖滚落到污水沟去了:“马上就要九点了,一会儿民兵营的该下班儿了。
你不怕留在外面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在这儿好好的待着。”
说完,赵子轩拍了拍自己的手,“嘭”的一声关上大门。
赵耀祖在污水沟里滚了几圈儿,臭骂了几句,爬着离开了。
赵耀祖还住在他妈建的房子里,他妈留下的那几亩带玻璃大棚的土地,村里人看在玉书的面子上,也没人敢吞他的。
但架不住他自己懒,自己不肯种地,只能把土地租出去。
租他土地的人知道这是玉书的亲弟弟,也没压他的价,甚至还略微给多了一些。
赵耀祖拿到这些粮食后,吃喝嫖赌了一番,很快就花完了,饭都没得吃,又想找玉书养他。
算盘没有打响,他恨极怒极,爬回去的路上怨天尤人,将玉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丝毫没意识到,那也是他的祖宗十八代。
“嗷……”山中的狼嚎响起。
“呱……呱……”不知名的鸟叫在山间小路两旁的树上响起。
还有不知男女的轻笑声,是村中赶不走的鬼魅在作祟。
赵耀祖:“……艹!民兵营的究竟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来保护我?”
赵耀祖还没骂完,他的脖子突然掉到了地上,双眼瞪圆,看到了自己喷涌鲜血的脖子。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赵耀祖上空掠过,那速度太快,赵耀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被杀了,就被剁了头。
而那黑影如蜻蜓点水一般,来去只用赵耀祖的鲜血点下一点儿涟漪。
王楠轻手轻脚的回到家中,王麻子人老了,觉轻,轻轻一点儿响动,王麻子就醒了。
“楠楠,回来了?”王麻子咳了两声:“我想喝点儿水,你帮我倒点儿水来。”
王楠随意从卧房门口的衣柜里扯了一件衣服出来,披在身上。
又赶紧从暖水瓶中倒出一茶盅的水,又在茶水中放了一块参片,坐到床边,服侍着王麻子起身:“爷爷,喝水。”
王麻子有些老眼昏花,“咦”了一声:“楠楠,你换衣服了?”
王楠外面穿着一件破旧的大衣,还是王麻子的衣服,堪堪遮住他里面的衣服。
“嗯……在自己家嘛,没必要穿得那么好……”王楠敷衍道。
千灵来后,边家弟子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王楠,每个月有五百斤大米,五百斤玉米,五百斤杂粮的钱做零花,平时边家负责一日三餐,每个季度还发两套常服,两套礼服,两套练功服。
这六套衣服都是白族服饰,上面镶嵌银饰珍珠,华丽繁复。
这些衣服,穿着读书练功很好,但要穿着干活儿,那就是浪费了。
王麻子点头:“也是,那些衣服料子金贵,在家就别穿了。”
等王麻子喝完了水,王楠轻轻把人放下:“爷爷,离天亮还早,您再睡会儿。”
王麻子顺势躺下,无声的叹息。
楠楠袖子露出来了,他顺着那件大衣袖口的破洞,看到了他穿在里面的衣服。
那是一截黑色绣金线的袖子,衬得他孙孙的皮肤比那玉还漂亮。
那件黑色的衣服,楠楠没在外人面前穿过,但他见过。
那黑色的料子在黑夜中用烛火照着,有淡淡的赤光。上面用金线绣着花纹,好看得很。
每次楠楠穿着那一身出门,回来身上就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
但知道这些,王麻子又能如何?
现在又不是太平年月,他能教孙子奉公守纪,老老实实的种地?
那些真老实种地的,早被人种到地里了。
那对师姐弟的交易,边月自然看在眼里。
如今她已经是金丹期了,不必再靠耳聪目明来收集村里的消息,单靠神识,就能将山桃村覆盖。
老大被逼得极了,宁愿买凶杀人,也不愿意自己动手。边月不知道自己该愤怒还该欣慰。
王楠徒弟,边月曾以为是最纯良的一个,没想到背后也有另一副面孔。
这世道啊……
“明天我打算再办一场小宴,请村长过来商量一些事,再加上赵庄明那几个在山上给我出了力的小子,你有什么意见?”边月和千灵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情要商量。
比如在湖边消失的那些“永生者”去了哪里?
千灵的大伯和亲爹说了什么事情?
外界时局的变化,他们应该怎么应对?
李无极那边的修行世家,白族又该以什么姿态应付?
别人不知道,李无极却清楚白族的底细。
再像之前的白族一样,把修行界不听话的都杀了,无论人修还是妖修都一样。
这肯定不行。
但是姿态放低了,又很容易露怯,被群起而攻之。
“最迟三年内,我需要去一趟东海。”边月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那里的镇妖台没有秦岭中的这座棘手,但据白雪阳说,我家老太太还是二十年之前去过了。
又加上地震海啸,我担心那边已经出事了。”
千灵:“……那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算作已经出事了。
以你现在的修为,能搞定吗?”
“搞不定啊,所以我打算到那边去也建个火药库。”边月默默的在自己心里计算手里的火药够不够用。
千灵:“???火药库?秦岭中的镇妖台,也是如此?”
边月:“不然呢?
我修为又不如白清音,你总不能让我当真靠修为镇压住那些被压在镇妖台下的老妖怪吧?”
千灵也做了个“请”的动作:“你说,我洗耳恭听。”
“没什么洗耳恭听的必要,我在镇妖台下堆满炸弹和火药,再设置一个遥控台,谁敢出来我炸谁。
白族的阵法的确够坚固,轮番炸了几次,有的妖修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白族的阵法却只是摇晃了几下。
只要灵石放足,那里的阵法撑个几百年都不是问题。”
边月的法子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就是每次进去放置炸弹的时候,会受一些伤。
不过那些桀骜不驯的妖修被炸了几次,如今看到她都老实多了。
毕竟,十颗烈性炸弹同时爆炸,威力不比金丹一击小多少。
千灵眨了眨眼睛,缓缓的向边月竖起了大拇指。
玄学的问题,用科学解决,也是一种新思路。
“那你的火药还够吗?”千灵关心的问道。
边月叹气:“……还需要老五再搞一些。”
千灵沉吟:“这个年月,火药不太好搞啊……”
边月理所当然:“所以才让老五去。”
千灵:“……”
难怪相源的怨气深重,找到根儿了。
第257章 灵脉
第二天的所谓小宴,用不着玉书亲自做饭,随便在村里找几个厨艺好的就行,也不用玉书操办,边月让老三操办,老四去请人。
“今天邀请的客人,每一家应该都是全家前来。老三,你多准备些吃食。”
边月吩咐了老三几句,又对坐在一边,神情恍惚的玉书说:“我给你带回来的内功法诀,你好好练。”
在白族中,没有灵根的族人修行的是一本叫《紫府天书》的内功心法,此书修到最后,据说能以武入道,有元婴,乃至化神的战力,得寿千年。
玉书正在等自己弟弟的死讯,心不在焉得很,突然被边月拍了一下脑袋:“玉书,要争气。”
玉书呆了一下,郑重点头:“是,老师!”
交代好几个徒弟,边月跟千灵交代了一下:“我出门一趟,把你说的金谷找回来。
现在这些徒弟,个个都不能辟谷,吃的喝的都是不含灵气的食物。
时间久了,修炼起来还没李家那种修行世家快,白族迟早要完。”
千灵点头:“好,我也有这个意思。趁着今天这场小晏,我们最好商定一下山桃书院以后的如何发展。
这个书院可作为你选拔人才的培养基地,但玉书在里面花的功夫太多了,你要先把她拔出来。
隔壁的宋晗,还有庄明的夫人已经能代表你的意志了,今晚拉拢一下这两个。”
边月点头:“好,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边月将自己的佩剑往空中一抛,站了上去。
随即,一道剑光冲天而去,刺破云层,快速驶向远方,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千灵眯了眯眼:“御剑飞行……”
原本筑基期就能御剑飞行,但边月以前都是乖乖坐飞机,坐高铁。
没办法,空中卫星实在太多了,还有暗戳戳飞在各个角落里的无人机,一不小心就被人拍到了。
乱世之后,倒是没有卫星了。
但她又离不开秦岭,近距离的目的地,完全没有御剑飞行的必要,用“随风踏浪”就能到达。
站在飞剑上,脚下山川河流迅速掠过,耳边风声呼啸,很快到了千灵说的,她发现金谷的地方。
边月降下云头,落在山顶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在高处往下看,准确的找到了千灵所说的金谷。
纵身跳下,脚尖踩住几个风中的节点,很快降落到了金谷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处深山湖边,草木茂盛,灵气浓郁,海拔不低,远处山巅还能看到积雪,近处有大片的平地,四周被高山环绕。
边月心中一动,山桃村待不下去了,白雪阳那里,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下面的东西就会爆发出来。
他们迟早要搬走。
这里倒是很适合在乱世中安居乐业。
有了这个想法,边月将金谷挖出,放进随身带着的玉盒后,就开始考察这里的地形。
边月金丹期的威能在,这里稍微开了灵智的妖都瑟瑟发抖,不敢出来跟她争锋。
很快,她在离大湖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棵李子树,那李子花开的正艳,一树白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边月接住一片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没看错,这棵李子树竟然含着淡淡的灵气,就连这枚飘落的花瓣,都带着灵气。
这是一棵能结灵果的李子树。
边月抽剑,将李子树附近长得比它高的树木都砍掉。
又在林子里钻了一会儿,还找到了一棵桃树,另有两棵叫不出名字的树,其中一棵树上挂着十几颗枣子般大小的果子,个个通体火红。
边月识别了一下,没有毒。
用袖子擦了擦,一口咬下。
一股精纯的火灵力顺着喉咙滑入肚腹,进入丹田,口中唯余一片清甜。
边月又吃了几颗,感觉有些饱了。
没想到这果子的劲儿还挺大。
还剩七颗果子,边月用玉盒装了起来,打算拿回去给老三和老四分一分。
老三比老四修为高,果子就多分一颗吧。
边月掏出画本,将这里给画了出来,打算回去跟村长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把赵家迁到这边来。
看完山中的环境,边月的目光投向大湖。
边月并没有选择贸然下水,而是用神识一寸一寸的往下探去。
湖水很深,寒气森森,却包含很浓重的木灵力。
边月仔细探查了一下,离岸十几米的湖底生长着一种银色的水草。不一会儿,一条银色的大鱼游过来,将这些寒气森森的水草吃到,然后甩着尾巴悠闲的游走。
边月随手砍了一竿竹子,像掷标枪一样掷向湖中,
不一会儿,湖水下有丝丝缕缕的血水飘上来,又等了一会儿,一条至少二十斤的大银鱼被竹竿插着,浮了上来。
边月足尖在水面一点,就将这条大鱼拿上了岸。整个过程,连靴面都没湿。
将大鱼拿到之后,边月的神识继续往湖中探查。
忽略水中的蛇、龟、鱼虾等活物,边月的神识很快到了湖底。
湖底有几块灵气浓郁的大石头,大约是天意的安排,那几块大石摆放的位置,竟然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阵。
那几块大石附近的湖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
这是灵气极度充盈的表现,边月也只在古书上读到过,现实中根本没见过。
通常出现这样的现象,是在灵脉附近。
难道说,这湖水之下,竟然是一条灵脉?!
算了,不征询村长那个老家伙的意见了,她一定要把白族搬到这里来。
至于老赵家的人,爱来不来!
边月在湖边架起了锅,将那条大银鱼收拾干净,片下肉来,尝试着煮来吃一下。
只放了盐的鱼肉异常鲜美,每一口都含灵气,让边月这个不爱吃饭的孩子都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这种美食,她还是在白清音在的时候吃到过了。
很快,整条鱼都被边月吃完了。
边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一条。
……
边家今日很热闹,老三白予馨找来村里几个厨艺好的大爷大妈,在厨房忙进忙出的准备晚饭。
白楚楠则是穿着正式,手里拿着千灵亲手写的请柬,一家一家的上门去请人。
这是白族第一次正式对外社交,千灵得搭一个架子出来。
虽然不能跟以前在千家一样,让厨房做出食材珍贵,菜名别致的宴席来,但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
餐具的使用,座位的安排,请人的先后顺序,都有讲究。
白楚楠送的第一家请柬是村长家的。
村长家里正一团乱,李玲玲坐在院子里骂娘,村长老婆也在哭。
白楚楠叩了叩木门,村长家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今日白楚楠的衣服比平日里穿的那身衣服还正式一些,层层叠叠三重白衣,衣服上银线绣着的凤凰熠熠生辉。
双手戴着银制护腕,腰间系着的银铃一步一响,齐腰的长发编成一股股的小辫,辫子点缀着一颗颗珍珠,单耳挂着一只有些夸张的银制耳环,耳环上坠下珍珠流苏。
再加上白楚楠长得算是修眉俊眼,芝兰玉树,当真精彩极了。
曾经白族子弟的精彩,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两分了。那个一度已经消失了的世家,再次出现。
“楠楠啊……”村长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王麻子养的那个孤儿:“你来有什么事啊?”
白楚楠递上自己手里的请柬:“……我老师今晚要办一场小宴,想请您今晚六点前,携家小赴宴,您看有时间吗?”
村长一边指挥儿子赵家明去接请柬,一边客气道:“边医生要见我,派个人,传个话我就过去了,哪用得着你来跑这一趟?
进来喝口水吧?
唉,昨天家里进了黄鼠狼,附近的几家养的牲畜都被偷了。
民兵营那时候刚好巡逻到村南去,那些畜生像是踩好了点儿一样。
要不是有子轩、子涵、一凡和诗雨他们,大人都有危险。
我们正收拾呢,家里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白楚楠微微低头,摸了摸腰间银铃下的玉珠,附和了几句,道:“我还要去庄明哥家送请柬,就先走了。”
等白楚楠的身影走远了,李玲玲又忍不住掐了一把赵家明的腰,随即朝村长幽怨的说道:“当初要是爹您能让边医生收下子轩,现在享福的就是子轩了。
你看王楠那一身儿,身上的银子至少好几斤,还有那些珍珠,那可不是人工养殖的,是真正的珍珠。”
“给边家做衣裳的李裁缝说,他们身上那料子,太平的时候卖几十万一匹。边家一下就买了几十匹,都用来给他家的人做衣服了。
那些料子,我摸都没摸过,更别说穿了。”
李玲玲怨气深重:“你说王楠和玉书就算了,好歹是咱们山桃村的人。
他们家的另外几个算怎么回事?都是外来的。
姓徐的那个女人年纪都多大了?边医生还收下她!
那女人还带了个拖油瓶!
她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我看边医生就是没把我们这些乡亲当回事……”
“好了,妈!”
背着弓箭从外面回来的赵子轩将一头黄鼠狼扔到他妈脚下,皱眉道:“您能不能稍微少抱怨两句?
您是不是忘了我读的是谁办的书院?学的是谁教的本事了?
单就书院名额,我已经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了。院长家的那些师叔师姑们必定有他们的机缘,院长才收下他们的。
您就当为我着想,少说两句吧。
我正得玉书老师看重,准备教我引雷之法呢。您这些话传到院长耳朵里,我还学什么学?”
村长的浑浊的眼睛看向孙子,声音颤巍巍道:“是……是晴天能招来旱雷,劈死十来个人的那招?
玉书真的肯教你?”
赵子轩点头:“玉书老师说我天赋还不错,准备教我和屠娇娇。
但我妈这张嘴,要是真把人得罪了,人家教不教就不一定了。”
引雷之法又不在山桃书院的教学范围之内,是玉书老师的绝技,她教谁,不教谁,都由她自己说了算,别人没资格管。
李玲玲也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立即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妈错了,妈不该乱说。
轩轩啊,你可要好好学,将来学出个样子来。
能功成名就最好,就算不能,至少也在这世道有自保的能力啊……”
赵家明拍开李玲玲掐他腰的手,“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厉害了?你就是管不住你这张嘴!
下次开口前,你能不能在脑子里过一遍再说出来?
咱们儿子差点儿被你害惨了!”
李玲玲讪讪:“知道了……”
村里,其他遭了黄鼠狼的人家还在哀嚎。
那可是他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家畜啊,一年到头就指望能靠它们吃几口肉,换一点儿活钱。
结果却被畜生给祸害了。
村长叹气,这世道越来越难了。
民兵营的那些小子杀蛇、斩狼、射虎、除熊,原以为这些大个儿的野兽就够凶残了,没想到这些小个儿的也跟通了人性似的,尽祸祸他们村子了。
“村长,不好了。”村长还在感叹,民兵营的赵虎匆匆赶来,喊道:“村长,赵耀祖死了!”
村长一时没听清楚:“你说谁死了?”
赵虎又重复了一遍:“赵玉书的弟弟,赵耀祖!
老大让我过来问问你,怎么办!”
村长拍了一下大腿,骂了一声:“这个废物,除了给老子添乱,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怎么死的?被野兽啃死的?”
“真死在野兽嘴里,我就不多跑这一趟来问您了。”赵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是被人杀死的,脑袋都被剁了。”
村长摸了自己的焊烟出来点上,重重的抽了两口:“没得事,玉书和耀祖的关系不好,你让庄明直接把死讯送过去就是。
玉书要查凶手,你就让庄明好好配合。
不查就算了。”
赵耀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要不是有他姐姐赵玉书,村长都懒得为他心烦着一下。
赵虎点头:“好,我这就回去告诉老大。”
玉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翻《紫府天书》。
《紫府天书》深奥无比,一共十八部,她看的是最开始的第一部,剩下的十七部都好好的躺在她的玉珠空间中。
玉珠空间不算太大,大约有200个立方左右。
装不了太大的东西,但足够她装下自己的随身之物了。
听到赵耀祖的死讯,她甚至没抬头,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来给她报信的赵明月手贱的摸了摸玉书头上的花冠,惊叹道:“真漂亮……能不能借我戴一会儿?”
玉书轻轻拍掉她的手:“别碰,这是家族衣冠,一会儿我要穿戴着参加晚宴。”
玉书递给赵明月一根金条:“请你帮个忙,找人把赵耀祖埋了吧,我不想出面给他收尸。”
赵明月撇了撇嘴,接过金条:“我有什么好处?”
玉书笑了笑:“今晚我家办宴席,你作为我的客人出席,如何?”
赵明月笑了起来:“好啊……正好我也瞻仰一下你家大佬的风采。”
玉书舒心一笑:恭喜你,白玉书。改名、换姓、摆脱耀祖弟弟。
自此,脱胎换骨!
第258章 商量两件事
时间还没到六点,边家门口就热闹起来,几家被邀请的人都携家带口的来了。
门口,李二顺像家丁一样,跟随在白相源身后,给人带路、帮人倒茶。
隔壁的宋晗也过来帮忙,再加上白族其他的弟子,将来的人有条不紊的带入院子里。
这次的席跟村里的酒席不一样,都是个人坐一张小桌,伴侣关系才合坐在一起。
院子里还摆着几盆花,烧着几个炭火,手臂粗的牛油蜡烛已经点上了,即便是黑夜中,也把院子照得亮堂。
这些还算好,毕竟边家财大气粗,他们家办席,有些特别点儿是应该的。
不过蹲在院子中间的那只大老虎是怎么回事?
村里人看到,魂儿就要飞到天外去了。
大老虎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响鼻,像是很轻蔑的嘲笑了一声。
赵庄明上前一步,笑着向那只老虎拱手道:“国一前辈好啊。”
国一傲娇的“嗯”了一声,虎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赵来了?坐吧。”
赵庄明笑着再一拱手:“多谢国一前辈。”
国一看出这些村民怕他,尾巴一甩,老虎屁股从椅子上挪开,哼哼唧唧的往屋里去了。
待会儿他还是变成人形再出来吧。
这些村民胆小得很,别被吓破了胆。
只是人形没有老虎的形态舒服啊,吞吐灵气的速度也会变慢,唉……
国一走了,郗照林赶紧过去拉着他的胳膊:“你胆子真大!那老虎口吐人言,明显已经成精了,你也敢去搭话?!”
赵大发夫妻两个更是吓得魂儿都快没了,想骂又不敢骂,生怕被人听去了。
赵庄明笑着解释道:“我在山上受伤,还是国一前辈驮了我一程。
他虽是虎,但对人没有恶意的。”
“你在山上受过伤?”赵庄明他妈厉声质问:“你不是说在山上都好吗?就是帮着管管人,没干什么危险的事吗?”
赵庄明:“……”
郗照林赶紧安慰道:“妈,庄明也是怕你担心。”
赵庄明他妈忍怒道:“你知道什么?!你少帮他说话!”
但再重的话,她却是不敢说了。
她儿子在呢,这小子可会给这男媳妇儿撑腰了,别人说一句重话都不行!
赵庄明还算会来事儿,跟村长和赵理、赵书云他们几个打过招呼后,又去跟玉书和白楚楠攀谈了几句,打听到了今晚这场晚宴的大致意思。
“王楠,你这身儿穿着精致,显得你跟个女孩儿似的?”赵庄明跟王楠同辈,如今王楠又混出了个样子。
他再叫楠楠不合适,叫师兄也不合适。
真要算起来,他比王楠先入门呢,所以只能叫大名。
白楚楠笑着说了两句:“庄明哥别开玩笑了,我现在不叫王楠了,改叫白楚楠。”
赵庄明“啊”了一声:“又改姓了啊?”
白楚楠:“……”
赵庄明安慰道:““白”这个姓氏尊贵,你姓了不亏。”
白楚楠叹气一声,点头:“是,你说得对,能姓“白”是我的福气。”
边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初春时节,寒意凛然,边家的院子里各人拘谨的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几十张小桌,屋里屋外都摆满了。
边月的位置被安排在边家顶楼上,这里被收拾得非常高雅,鲜花、盆景、屏风、玉石摆件,一样不少。
桌子被放在这一层中,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边月自己的徒弟,千灵和国一,山桃书院的三个老师,民兵营的四个小子,还有他们各自的老婆,以及村长。
村长大约是想让他孙子在边月面前露个脸,把他孙子抱在怀里,也给带了上来。
边月没在意,径直走到最上方,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身上也穿着白族的服饰,身上是绣着凤凰的白裙,头上戴着银丝编织的凤冠,往那里一坐,金丹期的威压仅露出一丝,在场众人就有些受不住。
边月很快收起这丝威压,端起酒杯,向众人举杯:“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我的新名字——白凤。
从今天起,我将继承我师父的遗志,继承“白”这个姓氏,以及白族的责任,成为新一任的白族族长。”
边月的几个徒弟面面相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他们连姓都改了,新的名字还都收录入白氏族谱了。
千灵起身,举杯祝酒:“敬族长!”
玉书赶紧跟上:“敬族长!”
接着是剩下的弟子:“敬族长!”
剩下赵庄明等人,也跟着随大流:“敬族长!”
边月仰头喝了这杯酒,抬了抬手:“大家坐。”
她这个族长的名头,不止在自家明确了身份,在外也坐实了。
接下来,就是正经事了。
“村长,有件事需要与你商议。”边月没什么客套话,单刀直入。
村长觉得今天的椅子有点儿烫屁股,小心翼翼的只坐了一半儿:“族长,您请说。”
边家的派头一搞上去,村长都自觉的拘谨了不少,连族长都叫上了。
“你们感受到了吧?秦岭里跑出来的野兽越来越厉害,出现的鬼怪越来越强大。”边月慢悠悠说道。
村长看了一眼赵庄明,他对这些不清楚,只是每天都听那些小子们说这里牲畜被糟蹋了,那里被野兽叼走了人。
赵庄明点头,村长忧心忡忡:“是啊,庄明跟我说,原来的晏家坝下面,出了一个什么摄青鬼,阻碍了村里的商队进出。
我们正想到您家里来请一位您的弟子,帮忙去一起除了它呢。”
边月沉吟一番,指了指老三:“你去。”
“村长,越往后,这些东西越多。不止这些,村长你是老人,应该知道,我师父守在这里,是有原因的。”边月口吻还算随和:“现在,那些东西压不住了。”
这句话在村长听来,却像惊雷一样。
“压……压不住了?!”村长青白着脸,喃喃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搬走啊。”边月递了一个画本给千灵:“这是我选定要搬去的地方,大家看一看,要是没意见,我们就搬去这里。”
千灵看了一下,赫然是自己曾经逃亡过的地方。
她回想了一下那个地方,灵气充裕,景色不错,地形险要,的确是个安家的好地方。
千灵看过之后,又传给其他白族弟子看过。
老五相源看到素描图时,一阵牙疼。
过去干开荒工程的肯定是他!
接着,素描图传到村长那里。
村长看到大片整齐的平地,心动了一阵,但随即又皱起了眉:“这……过去要开荒吗?”
农村人最离不开的就是土地,山桃村的土地都是种熟了的,这种年景里,他们就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要是过去重新开荒,没死在那些野兽和鬼怪手里,他们就先饿死了。
“我会先负责你们前两年的粮食。”边月承诺道:“但只有两年,多了没有。
从山桃村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大约有六百公里的路。
你统计一下,村里哪些人愿意搬,哪些人不愿意。”
村长听到头两年有免费粮食,顿时眼睛一亮:“好好好……多谢族长。我们老赵家是一直都跟着白家走的。
当年我们随白医生从东北到山桃村,如今也一定跟着您到新的地方生活。
您仁义,惦记着我们这些白医生留下的旧人,大家伙儿心里都记着呢。
跟您去新家的,是只限咱们原本山桃村的人,还是后来并过来的也算上?”
“都算上吧,也没多少人。”边月道。
自“长生热”过后,山桃村重新沉寂下来,村里就那么四百多户人家,几千个人,都带上也无妨。
新的土地,正需要人力去开垦。
随即,这素描画被扔到白相源面前:“一开始的开荒工作,由你负责。
过两天我会画好初期建筑图纸给你,你去村里招募人手,我会给你启动资金。”
白相源:“……是。”
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赵庄明心中一动,有了一些想法。
“村民搬不搬看自愿,但山桃书院必须搬过去。村长,你没意见吧?”边月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上敲击着。
村长连连点头:“自然没意见,您是山桃书院的院长,一切自然听您的。”
他孙子就是山桃书院的,孙子跟着白家走,他有意见才是见鬼。
山桃书院要搬迁?
在山桃书院教书的郗照林愣了一下神,正好,边月点到他的名字:“郗老师,宋老师,我打算先把山桃书院建好,把小孩儿们搬过去,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宋晗没想到还有他发言的份儿,他没什么可犹豫的,含笑点头:“我没有意见,听族长安排即可。”
赵庄明轻轻捏了一下郗照林的手,郗照林也含笑点头:“好,都听族长的。”
边月点头:“以后我门下的弟子会从书院里挑一些学生,入我白族门墙。
所以我打算将山桃书院扩建一番,教的东西也不再只局限于武功和道术。
我族中有些功法书籍,你们二人作为老师,可先入我藏书室去挑选几本适合自己的功法秘籍。
玉书,明天你带他们二人去。”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郗照林和宋晗同时站起来给边月敬酒:“多谢族长。”
边月举杯,唇微微沾了一点儿酒就放下,目光斜向千灵的方向,千灵在桌子底下向她伸了一个大拇指。
边月态度强硬,又给足好处,一番动作下来,两件事情都解决的轻松愉快,算是迈出了白族扩张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教徒弟,搬家了。
边月朝玉书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厨房看看。
玉书点头,悄然离开。
“我还给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大家慢些吃。”边月浅浅的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赵玉书上来,身后跟着帮忙做饭的大妈,两人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托盘。
那托盘上,一条已经蒸熟了的大银鱼躺出美味的姿势。看那个头,至少三十斤!
那香味儿,闻一下就让人觉得身心舒畅,仿佛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呻吟一般。
“玉书,你把鱼给大家分一分。”边月再次吩咐道。
玉书起身弯腰向边月行了一礼,先将鱼鳃下面最嫩的那一块肉分出来,用漂亮的瓷盘装好了,双手送到边月的桌上。
边月点头,率先吃了第一口。
这鱼谁都没见过,她不吃第一口,她怕其余人不敢吃。
其实边月多虑了,这鱼被端上来时,她手底下那几个识货的就已经意识到,这鱼灵气丰盈,只怕是吃灵物长大的。
这种人间美味难得,他们怎么会不敢吃?
千灵吃到的第一口,眼睛忍不住一亮。
原本变成人形跟千灵坐在一起,分给他的那份儿被他一口卷入嘴里,吃下去的时候,忍不住“嗷”的叫了一声,又变成了老虎的形态。
村长被这只老虎吓了一大跳,抱紧了孙子。
却见这只大老虎“duangduang”的跑到边月身边,拿大头拱人家的腰:“族长,这鱼在哪儿捕的?我还要。”
边月嘴角抽了一下,忍了又忍,最终薅了一把虎头:“就在刚刚那幅画的湖中,你想吃去找老五,跟他一起过去吧。”
白相源一听,连忙张开双臂欢迎国一来投奔:太好了,这次行动,他算是有高手坐镇了!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把白予馨连哄带骗的弄过去,再不然把白羽贞哄过去也成。
现在不用花这些功夫了,国一比她俩加起来都强!
“咦?”白楚楠发现了什么,走到边月身边,小声道:“老师,宋先生入定了,怎么办?”
边月看过去,只见宋晗坐在桌前,身后是一盆牡丹花,烛光中衬得他比国色还绝色。
只是眼神空茫,望着远方,不知神游何处去了,身体里的内劲也在快速的运转,明显已经到达了一个很玄妙的境界。
入定这种事,无论是修道还是修仙,都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边月看着宋晗原本红色的气运,硬生生因为这次入定,注入了一丝紫色。
“大家离开吧,这里留给他。”坏人机缘,损的也是自己功德,边月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宋晗的天资还真是不错,吃一口含有灵气的食物就能入定。
若是他有灵根,将来必定能修出个样子来。
可惜了。
第259章 韦家
春寒未消,夜风更凉,白羽贞把女儿裹成一个球,听赵庄明的妈妈不断的念叨。
“唉……韦家那个三小子不错,人能干,又会来事儿。从咱们山桃村一路做生意到山海市,他手里的商队就两个,每年能有这个数儿。”
赵庄明妈妈比了个手势,咂嘴称赞道:“了不得,我家庄明和小郗每年赚的加起来,都没这个数的一半。
徐家妹子啊,这种人家可是大户,错过了,潇潇将来未必能找这么好的人家。”
白羽贞淡笑着纠正:“我如今改姓“白”了。”
赵庄明他妈不理解:“啊?你把祖宗的姓都改了?
女人不能传宗接代就算了,怎么还能把祖宗的姓都改了呢?
祖宗知道了,会怪罪的!”
白羽贞淡笑着不说话,跟认知与你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人讲道理,是浪费时间。
“妈妈,我困了,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徐潇潇……现在该叫白潇潇了,揉着眼睛说道。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呼啸得紧,白楚楠从楼上下来,与跟赵大发夫妻说道:“庄明哥入定了,照林哥在陪他,今晚走不了,一会儿我家二师姐送你们回去,可以吗?”
赵大发喝得有些醉了,闻言问道:“入定是个啥?”
这时,赵子轩扶着他爷爷下来,童音清脆道:“就是得了大好处,将来更厉害!”
说着,还有几分嫉妒:“吃的都是一样的肉,凭啥就他们两个入定?”
赵家明赶紧过去扶着自家老爹,顺手拍了一下儿子的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老婆,你扶着妈,我扶着爸,咱们回家了。”
李玲玲“唉”了一声,今晚她想着儿子的话,没说任何酸言酸语,扶着村长老婆,抱怨道:“现在都几点了?这一路上多危险?
不然你去说说,今晚咱们在边医生家过得了。
凭你儿子保护,咱们可到不了家。
你让他打只黄鼠狼,捉只狐狸行,要是咱们路上遇到那些狼啊,豹的,你儿子还不够它们塞牙缝。”
赵子轩涨红了脸:“妈!你以为打黄鼠狼和狐狸很轻松吗?
我已经是我们班最厉害的了!”
李玲玲不屑的撇嘴:“你们班就十几个孩子,你拿第一是应该的!”
这时,白玉书也下来了,瞥了一眼李玲玲:“嫂子,子轩资质不错,您也别老是打压孩子。”
李玲玲不敢跟儿子的老师硬顶,讨好的朝玉书笑了笑:“唉……这不是有玉书你这个亲姑姑在,他成绩要是不好,不是对不起你吗?
玉书啊,嫂子这里有在韦家买的新款口红,颜色太鲜嫩,不适合我了,我还没开封呢,你拿去用吧?”
白玉书对李玲玲的讨好没太大兴趣:“多谢嫂子,不过你也不老,什么颜色压不住呢?如今还不到农忙时节,正好可以打扮一番。”
李玲玲虽然被拒绝了,但心里美滋滋,对这个隔房的小姑子满意得不得了。
“家明哥,你等会儿,我去打个火把,送你们回家。”玉书取火的功夫,又听到赵庄明妈妈在跟白羽贞推销韦家的三儿子。
“那个孩子年纪也不大,就比你们潇潇大三岁,家里又有钱,自己也争气。
你们潇潇嫁过去,就是当少奶奶的命!
这女人啊,生得好,不如嫁得好。
你是过来人,能不懂这个道理?”
白玉书想了一下,依稀记得她妈妈还在的时候,曾经有人上门给她说媒,对方好像就是这韦家的三儿子。
这么多年了,韦家的三儿子还没结婚吗?
还是韦家就盯准了边家的女儿,她不行就换成老二的女儿,非要结这门亲?
边家宴请,没有劝酒的习惯,所以村长家的几个人都是竖着走的。
从边家到村长家,会经过一段儿弯路,白玉书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在弯路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把火把递给赵家明,道:“你们在原地等我一会儿。”
赵家明不明所以的接过火把,一个眨眼,白玉书就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声刀出鞘的声响,和一声野兽的嘶吼。
不一会儿,白玉书回来,接过火把:“走吧。”
身上的白裙依旧如雪,甚至连气息都未乱。
村长家以为那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有赵子轩小朋友好奇的问了一句:“玉书老师,刚刚那是什么?”
“一头熊。”白玉书轻描淡写,又问村长:“三伯,这韦家是什么来历?”
村长点着焊烟:“你问他家干啥?”
李玲玲热情的接过话茬:“怎么?玉书也看上了韦家?你想找哪个?
我和韦家老大家的媳妇儿熟,他家老二刚死了老婆,正准备再找呢。不过老二比玉书你大了好几岁,不如要他们家的老三吧?
韦家贼有钱,这个年月,他们家还能天天肉蛋奶的呢。
我去给你说媒,保准能成。到时候你嫁到韦家当了少奶奶,可不要忘了嫂子啊……”
“我的婚姻,我自己会做主,就不劳烦嫂嫂了。”白玉书说到这个的时候,态度强硬,没再哄着李玲玲。
赵家明也瞪了一眼李玲玲:“不会说话你就少说!”
李玲玲不干了:“我不也是为了玉书好吗?怎么?现在我连话都说不得了?
那韦家的老三,就是个好男人!玉书嫁过去是占便宜了!”
“韦家老三孩子都两个了,是个屁的好男人!以玉书的本事,嫁给谁都是下嫁!”赵家明使劲儿拽李玲玲的胳膊,让她别说了,再说得罪人!
李玲玲又反驳了几句,两口子在后面小声的吵吵,他们儿子在中间两头劝和,村长老婆也跟着劝两句。
村长则慢慢的跟白玉书掰扯这个韦家:“韦家的人,有些本事。据说,韦家的老爷子会观人面相。
看你一眼,就能知道这辈子你有没有出息。
凡是韦家结交的人,都很贵气。
三伯我这辈子没什么见识,不知道那些当官儿的,做生意的,是不是跟韦家差不多。
不过韦家这样的人物窝在咱们山桃村,我觉得有些蹊跷。”
“咱们老赵家三代贫农,屁都不是。
也就这一代出了一个你,还有庄明、小满、书来他们这些孩子,才算有点儿盼头。
但韦家折节下交,跟你嫂子,你那几个堂兄弟的老妈们交情好。他们图什么?
书来新娶的那个媳妇儿里看到了吗?”村长问。
白玉书扶着村长,举着火把,脑子里稍微过了一下今日的来客。赵书云身边的确坐了一个非常漂亮腼腆的女孩子。
而且,那女孩子教养非常好,吃饭时筷不碰盘,咀嚼无声。拿汤勺时自然翘起的兰花指,还有轻抿汤汁的动作,都让人赏心悦目。
白玉书当时就觉得,这是一个教养很好的女孩儿。
不过白玉书并没有奇怪赵书云为什么能娶到这种女孩儿,乱世之中,好教养,长得漂亮的女孩儿生存不容易。
找一个赵书云这样会功夫,能护住自己的不容易。
美貌在乱世是罪过。
“记得。”白玉书道:“过目难忘。”
村长幽幽道:“韦家的。”
白玉书:“???既然姓韦,怎么会嫁给书来?”
书来和韦家,差距也太大了吧?
那样的女孩儿,普通人家养不起,韦家却养得起的。
“那个女孩儿不姓韦,据说是他们家老大媳妇儿的娘家妹妹。”村长幽幽道:“不过就算是娘家妹妹,也不是书云能攀得上的。
可书云他爸妈不听劝啊,觉得跟韦家攀上关系长脸。我告诉过他们,齐大非偶。
那种女孩儿嫁到咱们老赵家来,肯定是有所图的……唉!”
老师说过,凤凰高飞,必有雀鸟跟随。白族崛起,必有强者环伺,弱者影从。
果然,又被老师说中了。
玉书不说话,村长以为她担心,还安慰了两句:“韦家玩儿不过相源那小子,你们家有他在,吃不了亏。
只是玉书啊,你虽然改姓了,但你得记着,你的根儿在赵家。
你的那些堂兄堂弟们要是犯蠢,你打得骂得,可不能看着他们去死啊。”
村长说到动情的地方,还哭了一鼻子。
老头儿哭起来没有丝毫美感,但玉书对这个三伯还有些感情。
毕竟这老头在她童年和少年时,一直扮演着类似于“包青天”的角色,每次她和她妈被家暴闹大时,三伯都能上门,对渣爹拳打脚踢,对恶毒奶奶破口大骂。
“三伯,到家了。”玉书把火把交给赵家明,道:“您放心,您说的,我会记得的。”
村长这才擦干净眼泪:“唉?玉书啊,你今晚打得那头熊,我明天给送过去啊?”
白玉书头也没回,道:“不用了,我明天有事。您看着处置吧!”
村长顿时笑开了眼,吩咐儿子道:“明天你起早一些,带着人去把你玉书妹妹打的熊抬回来。
那熊胆、熊皮、熊骨、熊血都是好东西。
小满那小子不是满村找猛兽血,要拿去画符吗?
你把这血给他拿去,让他给子轩补补课,那符篆子轩总是画不好。”
赵家明立刻答应下来,李玲玲也不跟赵家明吵了,眉开眼笑的恭维村长:“爸,还是您主意正,咱们家轩轩,就指着您呢。”
赵子轩嘀嘀咕咕:“画符也讲究天赋……先不说符纸、符笔、墨油的讲究,就是内劲,还有对成符契机的感应,也不是能教会的。
像小满哥那样能空中画符的有几个?
玉书老师都说小满哥在这方面是天才……”
李玲玲拍他头一下:“你就是想偷懒!
你爷爷好不容易给你请到的老师,好好学!”
白玉书回去的路上,刚好和白羽贞碰上,她身边跟着白潇潇。
白潇潇满腹怨气,跟白羽贞抱怨:“都说了我不嫁人!不嫁人!!不嫁人!!!那个阿姨还一直说。
还说什么没有女人不嫁人的,说我不懂事、自私,光想着自己,不想想那些家里有男孩儿却娶不到老婆的人家……
妈,她是脑子有病吗?!我为什么牺牲自己,替别人着想?”
白羽贞安慰女儿:“她只是认知太低,从小被人要求共情男人而已,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气大伤身。
有妈妈在,你想不嫁就不嫁,妈妈可以养你一辈子。”
女儿的一辈子能有多长呢?
白羽贞是单系土灵根,如今灵气复苏,又找到了适合自己修行的功法,修行一日千里。
现在已经炼气九层了,老师说她有望在五十岁之前筑基。
筑基寿三百,而女儿只有几十年寿命。
她养得起……养得起。
“老二。”白玉书跟白羽贞打了声招呼。
白羽贞微微弯腰:“大师姐。”
潇潇也乖乖行礼:“师姑。”
白玉书点了点头:“潇潇不用多礼。
韦家想娶潇潇的事情我听说了,老二,你怎么打算的?”
白羽贞没想到白玉书会问这个,笑道:“一点儿小事,多不值当大师姐这一问啊?
我自然是不同意的,韦家的老三我也见过,咱们家的衣料还是他们家采办的呢。
商人圆滑世故,做事也周到。但是他们家的家风,恕我不敢苟同。”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你白天要来边家练功,潇潇一个人在家,也不太安全。”白玉书沉吟:“韦家人的品行如何,不得而知,你能放心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边家附近都被赵家人占满了,我也找不到另起一座房子的地方,边家有千灵姑姑、你、老三住着,我张不开口,让潇潇也住进去……”白羽贞也曾思考过这些问题。
白玉书说:“老师说,我们搬新家后,会给我们五个各自单独起一殿。
如今已经找到了新地方,你不妨跟着老五一起过去?”
白羽贞“嗯~”了一阵:“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摆脱韦家的觊觎倒是其次,能过去开荒,起好房子,早日带潇潇住过去,保障女儿的安全才是正经。
白玉书也笑了:能多一个人过去开荒,老师也轻松些。不知道庄明哥他们有没有兴趣提前过去?
民兵营中有好几个好手,就怕一下子全抽调走了,山桃村的安保系统会直接崩溃。
这时,千灵和边月也在商量未来白族族地的安保系统。
两人相对坐在地上,将白雪阳给的护族大阵一一挑选了一遍,边月选中了一个叫“地煞血河”的阵法,千灵不同意。
“白族的护山大阵,你选一个这么诡异,甚至能称为邪道的阵法,是生怕咱们被当做名门正派了吗?”千灵不理解边月的脑回路。
边月反问:“白族的历史我跟你讲过,你觉得白族很正义吗?”
千灵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道:“内里如何,暂且先不管,但名分和大义一定要站在我们这一边。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师出要有名,如何有名?便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一点一滴积累上来的。
面子工程的重要性,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了,你难道不知?”
边月不肯妥协:““地煞血河”是我们能摆出的阵法中,实力最强的阵法。放着最优方案不用,因为面子工程而失了里子,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千灵与边月对峙一阵,最后千灵退后一步:“那好吧,不过咱们得给这个阵法换一个名字。”
边月敷衍的把所有正义的词儿堆砌在一起:“那就叫功德正义金光大阵吧。”
千灵:“……认真一点。”
“护族的阵法要什么名字?真有人打上门来,难道你先跟人家报上护山大阵的名字?”边月觉得千灵事儿多:“你世家那一套,对世家管用,对真正的敌人,可没什么用。
江湖不是人情世故,是你死我活。江湖恩怨多,是因为死的人不够。
等恩怨缠身的人都死绝了,就没有恩怨了。”
千灵:“……”
竟然有一点点被说服了?
“不跟你多说了,今夜我要去取一些东西,明日就把老五带过去,开始修建族地了。”
边月选定了阵图,交给千灵:“你跟老二琢磨一下,尽快把布阵需要的灵物整理出来,凑不齐的我去想办法。”
千灵:“好,这其中有一些东西,我在千家见过,你容我几个月,我回千家一趟。”
边月嘲笑她:“又去当贼?”
千灵扶额:“……怎么能是贼?千家给我定罪中有一条罪名就是盗取族中至宝,多一桩事,少一桩事又如何?
我与千家,都已经反目成仇了,关系再破烂一些也无妨。”
边月嗤笑:人美心善千大小姐的人设,崩得真够彻底的。
第260章 万魂幡
今天的倒春寒有些厉害,边月走到村中古井边的时候,一朵雪花飘了下来。
“竟然下雪了?”这天气,越发古怪了。
边月花了半个小时,再次来到“安莱”古镇,金丹期与筑基期的差别,还真有点儿大。
娃娃鱼“咕噜咕噜”在吐泡泡,看到边月游下来,高兴的打招呼:“人,两年过去,尔又至矣?
此番前来,可为吾带有血食?”
边月把一条大银鱼扔给它,娃娃鱼快速游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银鱼吃掉:“嗷……鲜美!
吾久不啖如此美味矣。”
娃娃鱼摇头摆尾的享受完,边月问它:“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娃娃鱼黑豆豆的眼睛绽放出光芒:“人,尔愿助吾脱困?!”
“你先告诉我,如果你能离开这里,愿不愿意换个地方生活?”边月没把话语主动权让出去,坚持问道。
娃娃鱼尾巴摇了好几次,才道:“吾若脱困,打算秦岭安家。等吾心情好,或偶尔回此看看。
那白族族长回头寻吾晦气,吾可好好嘲笑于他。
他言语威胁,要困吾千年万岁,吾不过区区几百年就脱困。
那时,他一定气愤难当,风度尽失。
吾要看他失了那份从容姿态!”
“你是怕他回来找不到你?”边月把从白雪阳那里听来的版本说出:“当年你被白族捉住,原本要被祭司挖丹取骨,命丧黄泉的。
你吓得大哭,被路过的白族族长白雪阳听到,他说安莱护城河中,缺一镇水兽,你才保下命来,可对?”
娃娃鱼“啊啊”两声,愤怒道:“尔从何处得知?!”
“我不仅知道是白族族长白雪阳救了你,还知道你被救之后,用脑袋蹭了他好久,还找他要鱼吃。”边月戏谑道。
娃娃鱼忍了又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此事,仅吾与族长知,尔……你在何处遇见他?
他……他这辜负妖义的伪君子,独困吾于此两百年!
两百年!!
他言一定不会放弃祖地,定会回来寻吾的!
可他竟一次都不曾来寻吾……
一次都不曾……
哇……哇……”
“他死了。”边月被娃娃鱼的哭声吵得耳朵疼,把白雪阳给的钥匙拿出来:“他把白族族长的位置,还有你,都传给我了。
现在,你是我的镇水兽了。”
与妖族的关系不适合一开始就不分是非对错的对立起来,这是千灵与她一开始就商量出来的白族对妖外交政策。
国一这个被人族养大的妖修是个突破口,但她有更好的选择。
——被白族豢养了几百年的娃娃鱼。
“他……他死了?!”娃娃鱼先是不可置信,后不断的在水中翻滚、大哭:“尔可知白族族长何等修为?尔可知那白雪阳他何种能耐?
尔可知白族血脉为天地所钟?
他怎会死?!”
“我当然知道。”边月看着娃娃鱼像个小孩子一样撒泼打滚,觉得有意思:“现在,我是白族族长——白凤。”
娃娃鱼:“……呔!尔这贱婢!之前言尔之名为边月,并非白族中人。如今又言尔为白凤,乃白族族长?!
白族身份尊贵,岂容你随意践踏?!”
边月不多言,拿出悯生剑,变换手诀,悯生剑在水中“嗡嗡”剑鸣。
随着剑意涌动,一声凤鸣响彻天地。
紧接着,数条金光虚影化作锁链从悯生剑中延伸出来,眼看着就要缠上娃娃鱼。
“吾信了!”娃娃鱼赶紧喊道。
边月收起剑意,娃娃鱼还在抖:“这……这的确是白氏族长一脉所传的《焚天葬地》,你能领悟此套剑法,确为白族中人。”
白族中人,血脉越纯净,天赋越逆天。
《焚天葬地》据说是白族第一位族长领悟的剑法,后来由白氏族长一脉代代相传。
《焚天葬地》一共十二式,但是传到白雪阳这一代,能领悟到前四式,就已经是惊天动地,血脉纯粹的白家人了。
娃娃鱼小心翼翼的问:“尔……尔上次何以不用此招与吾一战?”
“你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边月把悯生剑收起来,逗弄起娃娃鱼来。
娃娃鱼不懂人类的套路,谨慎的选择一番:“吾想先听假话。”
它要看看,这个人族是如何骗它的!
“你在这里被关了几百年,吃不饱,也没办法好好休息,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我要赢你,根本用不到这么高深的剑法。”边月不屑道。
娃娃鱼:“……”
娃娃鱼要被气哭了。
“尔上次进来,不过筑基修为。如今亦刚刚金丹!竟敢看不起吾?
你可知,吾一口就能把你吞下,你这可恶的小辈,吾要吞了你!”
娃娃鱼张牙舞爪的向边月扑过来。
“这是假话。”边月不紧不慢的逗娃娃鱼。
娃娃鱼收回牙齿,被安抚住:“那……那真话为何?”
边月:“两年多前,我不会这套中二剑法。”
没错,《焚天葬地》在边月看来,就是中二。
边月甚至觉得,取这个名字的白族第一任族长,应该是个梳着须须头,整天恨天恨地的中二少年。
娃娃鱼:“……真话不如假话中听。”
娃娃鱼被暴击。
那《焚天葬地》有多难,它曾亲眼见过。
白雪阳日日于河边练剑,经年累月,十几年的练习,都未精进一层。
短短两年,白凤竟然就练会了其中一式?!
这不是真的!
它为白雪阳一大哭!
边月逗完娃娃鱼,将手里的钥匙扔过去:“上一任族长没有忘了与你的约定,他只是死了,再也不能赴约。
我继承了他的一切,包括你。
所以,你来当我的镇水兽吧。”
这条娃娃鱼,刚好可以养在那大湖中,帮她守住灵脉。
娃娃鱼咬住钥匙,用意念传讯给边月:“白雪阳的墓在哪里?
吾……吾不想当尔镇水兽。
吾要去给白雪阳当镇墓兽。”
边月:“……你宁愿在暗无天日的坟墓里,都不愿意跟我走,当个有鱼吃,还能随时修炼的镇水兽?”
她真的要嫉妒了!
凭什么别人随便遇到一个人,哪怕是遇到一只妖,无论是道德水平,还是情感回馈,都在平均水平线上。
她就从来没有,从来没人把她看得多重过!
娃娃鱼傻愣愣道:“既知白雪阳不曾失约,吾亦不能当失约妖。
必定要去守着他的。
他生前无德,吾怕有人对他身后不利。”
“随便你吧!”边月冷冷的扔下一句,朝白清音放清廷宝藏的地方游过去。
满院子的箱子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水下电筒的光芒经过水波折射,照在这些财宝上,刺得她稍微闭了闭眼。
将所有装着金银珠宝的箱子都装进“凤灵”后返回,娃娃鱼已经解开了脚上的锁链,摇头摆尾的跟在边月身后:“白雪阳在哪里?尔何时可带吾去找他?”
边月冷冷道:“白族族长长眠之地,我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你?
有本事你自己找。”
娃娃鱼不明白刚刚还对它和颜悦色的边月,怎么突然就冷脸相待了?
“白凤!”娃娃鱼大喊一声,边月却根本没理它,径直往古镇其他的地方游过去。
白雪阳答应留给她的白族启动资金,她得去拿回来。
按照白雪阳给的弟子,边月在古镇某些建筑的暗格中,山上洞穴里,一共找到了三个储物袋。
一个储物袋中装着满满当当的灵石,边月对灵石的抵抗力可比对金银珠宝低多了。
这么多灵石,她一辈子都没过。眯了眯眼,边月心情愉悦的将它们都装进自己的“凤灵”中。
还有一个储物袋中装的是各种灵药,都用玉盒保存起来的,药力没有流失。
边月检查了一下,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好几种丹药的名字,就等着这些灵药入药呢。
最后一个储物袋中,装着各种矿石,还有阵旗、印台。
这些东西,正好布阵的时候用。
边月数了一下储物袋中的阵旗,竟然有一百零八面。
应该够用了。
等把这些东西都找齐了,边月来到白雪阳说的最后一处藏宝之地。
这是一间处于水下的卧房,边月的水下手电筒被用过很多次了,似乎不怎么灵了,时不时就闪一下。
她干脆把手里的电筒关掉,静静听水流过的声音。
这里曾经住过白族的族长,其中危险不是外人能想象的,边月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水声流过有异常的区域,游到了床边。
漆黑的水下,本该没有一丝光亮,但在床头的位置,却有一个太极鱼突然在一闪一闪的,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边月的手缓缓的伸过去,小心而谨慎。
在她伸手的一刹那,耳边传来无数人的惨叫声,哭嚎声。
边月屏住呼吸,迅速将太极鱼扯下塞进“凤灵”中。
做完这个动作后,边月脑子一阵一阵的疼,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宁静山村,雨夜梦中。
突然天降大火,焚毁房屋。
已经死去的灵魂看到从云层中降下白衣仙人,手持太极鱼旗帜,将还在哭嚎的魂魄收入旗中。
从此万鬼撕咬,日夜不休,永无安息。
这就是——万魂幡!
她刚刚看到的那些,应该是白族制作万魂幡的其中一段过程。
白族属于族长那楼的史书中记载,万魂幡的主要原材料,是被白族斩杀的修士,辅料是中原王朝连年不断地战争中死去的将士和百姓。
至于那些被屠的村民,应该只能算佐料。
不过白雪阳是不是有病?
这种邪性的东西竟然放自己床头?他不怕晚上睡下去,就被这旗子上的罪业压得再也醒不过来?
第261章 妖丹修行
被万魂幡中强大的怨念侵入脑子的过程很不好,边月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
她仿佛听到了血管里血液流通的声音,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着。
她回想起白雪阳跟她说起这面万魂幡时的场景。
不见天日的地下石室中,冷白的火光描摹着白雪阳神仙一般俊美的脸庞。
他坐在水晶椅,右手撑着头,目光幽深:“正道、邪道,只要能走到要去的彼岸,就都是对的路。
“山河鼎”、“万魂幡”,也都是白族守护天下的工具而已。”
边月坐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把水晶椅上,言语有些讥讽:“守护天下?你们守护的天下里面,难道没有那些被你们做成万魂幡的人?
这个天下,你们又是如何定义的?”
“为天下大局,谁都可以死。”白雪阳清清淡淡道:“我可以,你可以,白族的任何人都可以。
同样的,万魂幡里的人也可以。
万魂幡炼祭的第一个魂魄,就是白族的白若雪族长。
所以,万魂幡只会被同为白族血脉的人使用。”
边月很久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干涩的说道:“你不是说白族的血脉很珍贵么?为什么被你们搞得像是批发的一样,一点儿都不珍惜?
炼祭一面万魂幡,你们就用了一个族长?”
族长在白族这么不值钱么?
“既为族长,当然以天下为先。
白族需要强大的力量来镇压妖族,还有镇压来自幽冥的力量,所以万魂幡诞生。
万魂幡既然诞生,不以族长为首祭,难道首祭族人?亦或者其他无辜活人?”
边月哑口无言,白雪阳的逻辑很清晰:你说我为守护天下,伤害天下苍生?但我首先拿自己开刀,你还有何词可言?
就好比白族走在赴死的最前面,喊:我先死,你们跟上!
白族的思想真的是……听起来有病,细看更加觉得它有病,最后仔细一琢磨,发现:没什么大毛病。
“万魂幡煞气重,需要族长以自身气运压制其戾气。”白雪阳目光泠泠的看过来。
边月被这目光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你不会想让我给你继续镇压万魂幡吧?”
“这倒不用。”白雪阳轻飘飘道:“在我离开白族赴死前,将它放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并以我半数精血封印。
它会在那里,静静的等待下一任主人。”
白雪阳轻柔和煦的告诉边月:“不过,你最好把它取出来。在接下来的乱世中,它会是你的底牌之一。”
边月顿时有了一些兴趣,也不嫌弃万魂幡血腥了,伸直了脖子:“威力有多大?”
“一息之间,它可夺命十万生灵,这你已经在白族的史书中看到过了。”白雪阳用阳春白雪般干净纯澈的声音说道:“这不过是万魂幡最不值一提的作用之一。
它的厉害之处在于,能将其中幡中鬼魂变成你万千指掌之一。
不惧伤、不畏死、威力强大。
只要你越强大,它就越强大。”
“有了万魂幡,你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白雪阳说到这里,甚至带了几分诱惑的味道。
边月很清醒,她身子慢慢向后靠,盯着白雪阳:“不……这不对……
白族的“安莱”古镇,我已经找到了。”
边月没说自己怎么找到那个古镇的,只简要的说了她跟娃娃鱼打探到的白族往事。
“那娃娃鱼说当年你迫于世俗追求长生者的压力,一剑开山,引来山中洪水,将“安莱”淹没,断了那些人的长生梦,白族才得以继续隐世。”
“以你的元婴修为,又有万魂幡这种可抵千军万马的神器,还有白族那么多族人。
你怎么可能被逼到要水淹“安莱”以求自保?”
这完全不符合白族世间最强的设定,白雪阳肯定还瞒了她其他的事。
白雪阳似乎没想到边月能知道这一段白族往事,一时沉默下来。
边月紧盯着白雪阳的脸,只见这老东西轻微的蹙着眉,眼眸敛神。
艹,这老东西在想怎么骗她!
“唉……”白雪阳轻轻叹了口气,道:“那时确已是穷途末路,并非我不想动用万魂幡,实在是已经动用不了了。”
“万魂幡……的确是一罪业深重的“邪器”,每动用它一次,都需以自身功德气运镇压。
否则,“邪器”噬主,世间少一白族族长倒罢,只怕多出一魔头来,要将这乱世提前了。”白雪阳轻声慢语道。
边月信他的话就有鬼了:“你的功德和气运呢?
白族选你当族长,这两样东西,你应该还是有的吧?”而且还不少。
白雪阳眼睫轻轻颤了颤,眸下覆盖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做了一些缺德事,功德气运都用光了。”
边月很想问:那缺德事儿是什么?白清音杀人屠城都能干到一百多岁才死,你就那么拉?到最后连自己的“底牌”都动用不了?
但白雪阳明显不想再说了,只扔下一句:“万魂幡就在那里,你拿或不拿,都由你自己决定。”
说罢就消失了。
徒留边月在原地,心里问候了白雪阳祖宗十八代。
这老东西将白族大多数秘密都告诉了她,但似乎很忌惮她问他生前的往事,为什么?
“白凤,汝在作甚?”娃娃鱼的意念从黑暗中传递过来,水下的门楼外,传来一丝光亮。
边月抬眼看去,是娃娃鱼衔着一条会发光的鱼游过来。
幽深的水底世界里,这一丝光亮,让边月暂时从万魂幡带来的黏腻血腥气中摆脱。
“多谢。”边月从水下楼房中游了出去,看到娃娃鱼叼着的那条鱼生无可恋的甩着尾巴,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娃娃鱼咧嘴一笑,它叼着的鱼找到机会,“嗖”的窜出去。娃娃鱼歪头,又把鱼叼回来,用意念给边月传递信息:“尔言谢,可有谢礼?
唉!
汝肯告知白雪阳葬身之地,便是重礼。
彼愿否?”
边月:“……”
从来没见过一条娃娃鱼对当镇墓兽这么执着。
“上岸,我画地图给你。”边月一向尊重别的人选择,对妖也是一样的。
一人一鲵上岸,边月拿出画本,将后山的地图大约画了一下。她没把那大湖画出来,而是将一处他们上山后的落脚点画出来了。
“你到了这里,喊族长的名字。如果他愿意见你,自然会出现。”边月自认为对娃娃鱼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这妖活了几百年,是真单纯,还是在演她。
白雪阳藏身的地方要不要告诉娃娃鱼,由白雪阳自己决定。
娃娃鱼“嗷”了一声:“你……尔言白雪阳已死,是在骗吾?!”
娃娃鱼在岸上又打滚儿,又蹬腿:“卑鄙无耻的人类,又骗妖!又骗妖!!”
“没骗你。”边月被它吵得脑壳疼:“他是死了,但是魂儿没散。
那老东西可会欺负小辈了,像你这么单纯好骗的娃娃鱼,当心被他骗去煲汤喝。”
娃娃鱼顿时不哭不闹了,过了好一阵,才蔫蔫的问:“他……他当真坏得一如当年?会吃了吾么?不不不……他当年不曾吃吾,如今应也不会。
但吾必定会被他戏耍嘲笑,甚至羞辱一番。”
边月嘴角抽了抽,她就随便逗一逗娃娃鱼而已,娃娃鱼还真思考上了跟白雪阳见面的场景?
“那……那吾也要去看他一眼。”娃娃鱼咬牙切齿:“至少也要去抽他一尾巴!
他将吾困于此四百年,独吾一妖在此孤孤单单两百年!
抽一尾巴不够!吾要抽他两尾巴!”
娃娃鱼下定决心,叼着边月给它画的地图,吭哧吭哧的爬走了,连头都没回一次。
边月:“……”
这几年的投喂,终究是白费了。
边月出那口古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色未亮,白雪纷飞,落在她肩上。
井边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雪,村里的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复无常的天气,耳边没有传来骂“贼老天”的声音。
沿着村中小路回到家中,边家的教室里,几个弟子正盘膝坐着,各自看着各自的书,千灵在讲台上,偶尔解答几个道家的专业术语问题。
边月出现,几个徒弟站起来,向边月行了礼:“老师。”
千灵也很给面子,微微弯腰,喊了一声:“族长。”
边月点头,指了指白相源:“老五,跟我来一趟,其他的人继续。”
被老师单独叫走,于其他人而言是殊荣,但对老五来说,是又有苦差事等着他了。
白相源“唉”了一声,在其他人或明显,或隐晦的同情目光中跟着边月走了出去。
隔壁的看诊室,边月将从安莱古镇中带出的金银珠宝扔了十几箱出来,白相源几乎要被这些金银闪瞎了眼。
“老师,您的家底儿可真丰厚啊……”白相源“卧槽”了一声。
这些年边月懒,边家的各项对外交易都是他负责的。
边家进了多少钱,出去了多少钱,他大致清楚。
边月要养几个徒弟,又要做一些其他的事。虽然不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但也没剩这么多。
很显然,这是边月以前的家底儿。
边月没跟他说,白清音打劫了前朝的宝库留给她,足够她将那处有灵脉的荒山修成一座城池。
“这些钱你先拿着,吃过早饭后你出去一趟,看看村里有没有建筑方面的人才。”
边月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山桃村中逃难过来的人中,很有一些文化水平高的人。
这两年这些人在村里站稳了脚跟,边家偶尔也会跟这些人打一下交道。
白相源想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一家人,不用等吃饭,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
老师,要包人家多久?”
边月想了一会儿:“五年起步吧。”
白相源的那颗玉珠被他用绳子编织着做成一个如意结,然后挂在手腕上的一串檀木珠子上。
他手一挥,十几口箱子就不见了。
“您什么时候要人?我跟人约个时间。”白相源离开前问道。
边月敛眉沉吟:“约到人就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白相源没多问什么,点头道:“好,我最迟明天中午给您答复。”
边月摆手让老五尽快去办,她则上楼,开始打坐修行。
金丹期需要的灵气很多,如今灵气已经复苏,对于低阶修行者来说,灵气够用了。
但对于边月来说,这里的灵气有些稀薄,如果能到她看中的那个地方去,处在灵脉之上。修炼起来应该事半功倍。
不过她现在手里还有一些灵气的代餐——妖丹。
边月吸收起这些妖丹来,并没有像李无极所言的那样,因为妖丹中的妖力过于狂暴而影响心智。
《涅盘圣法》修行起来,她的经脉本身就很疼。
边月觉得在这种疼痛下,她感受不到妖丹中狂暴的妖力很正常。
至于说影响心智,这就更不存在了。
她经历过的,乱七八糟的事很多,一般的小事根本不足以影响她。
边月没看到,在她修行的时候,边家周围鸟儿簌簌飞过,草木伸展枝叶,边家的药园当中,刚刚种下去的金谷快速扎根,露出一片嫩绿的叶子来。
千灵原本在楼下读书,突然的心中一动,她觉得自己筑基的时间到了。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来由的念头,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但你知道,它是真的。
“玉书,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千灵嘱咐了白玉书几句,就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如今灵气充裕,筑基也不需要像金丹一样渡劫,并不会花很长的时间,千灵没带多少东西,也没走多远,估摸是到秦岭后山去找一个隐蔽又灵气充裕的地方筑基去了。
白予馨很羡慕:“修为越往上,越难精进。我这炼气九层的修为,什么时候能涨上去,顺利筑基啊?”
白羽贞倒是静得下心来,淡笑道:“时间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咦?你没看修行功法,而是在看阵法?”白予馨看着白羽贞手里捧着的书,奇怪道。
边月从白雪阳手里拿到了白族的家底儿,以前几个徒弟只能跟着她练《涅盘圣法》删减版的窘境自然没有了。
边月想着以后要用到这些人,给他们各自选定了一套适合他们的功法。
老大是《紫府天书》。
老二是《八荒镇域功》。
老三是《九练离火经》。
老四是《涅盘圣法》。
老五是《天一剑典》。
后面边月不准备收徒弟了,就看千灵要不要收。
白族传承了几千年,享受着天地钟爱,族人们悟出来的修行法典不少。边月大致看了一下,真正高深的除了《涅盘圣法》,还有族长那一脉修行的《焚天葬地》,其余功法,都在白族藏书楼的下五楼范围内。
也就是说,这几个徒弟任意一个叛逃,她都不会出现“不可收拾”这种窘境。
或许是见识过太多人心,边月并不信任人性,无论对谁,她都防了一手。
千灵与她一样,都是白族族人,她从白雪阳那里知道的事情,也不会全部告诉她,更别说几个徒弟了。
她不希望有兵戎相见的一天,但如果那一天到来,她似乎也不会太惊讶。
第262章 势力发展那些事
“老师和千灵姑姑都闭关了,你们也先散了,各自修行吧。”白玉书让各自都散了,自己则抱着《紫府天书》看。
白玉书没办法像其他师弟师妹一样用灵根去吸收天地间的灵力,她的路注定要难走很多。
她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从后天到先天,只是其中的第一道坎。
武道修行,分淬体、开元、离合、真元、神游、超凡、入圣、圣王、返虚、虚王,最后是道源境。
《紫府天书》只到虚王境,最后的道源境,需要自己去悟。
不过这些都还早,她刚过了淬体境,打通了身体与天地之间的桥梁,能吸收天地之间的“元气”而已。
后面的境界,一重比一重难。
白玉书很刻苦,从《紫府天书》领悟到一层意思后,她就到后山竹林的练武场去开始练习了。
手中这把名为“秋水”的刀虽是下品法器,却是最合适她的武器。
“秋水”跟之前她用的那把刀比起来,刀身更薄,但所能承载的内力也更浑厚。
之前那把刀,在山上引雷引得太多,已经出现裂痕。
那把刀是玉书妈妈留给她的,她原本打算找屠铁匠融了之后加一些铁,再重新打一把。
没想到老师将秋水带到了她身边。
那把妈妈送给她的刀,就被她小心的珍藏进玉珠空间中了。
今日的练武场没人,只有白玉书一个,玉书的刀法也不像其他师弟师妹一样,动不动就引得风雷呼啸,不过只能简简单单的引动落叶,化为万千刀锋而已。
她最拿得出手的,依旧是老师亲自教她的五雷正法。
“哚哚哚”,一片竹叶仿佛最锋利的暗器一样,嵌入石板中。
青石板上结伴而来的两个人停住脚步,叫了白玉书一声:“玉书老师……”
来的正是宋晗与郗照林,边月曾经吩咐过他们两个,可以到边家的书房来选两本书回去,他们今天就是过来选书的。
玉书见是这二人淡淡的笑了笑:“你们来了?我带你们去选书。”
她今日未戴花冠,长发用发冠束成马尾,身上穿着绣着凤凰的寻常白族服饰,手腕上戴着银制的护腕。
郗照林与玉书有亲戚关系,年纪相差也不多,更为亲近一些,玩笑道:“今天你腰上没系那个叮铃响的铃铛?”
玉书笑着解释:“那铃铛其实并非凡物,古时山中多瘴气,我老师所在的家族将法器做成铃铛挂在小孩腰间,一为驱散瘴气,二为小孩在山中迷路后,摇响铃铛,家中大人好寻找。
后来这一习俗延续下来,我老师的家族便人人都戴铃铛。
如今我们仿其形,失其神,有些东施效颦了。
不过族中有如何炼制铃铛的法子,等将来修为够了,自己做一个铃铛挂上便是。”
“听着很有意思。”郗照林又与玉书聊了几句,整个过程,宋晗都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才会低头抿唇一笑。
两人也习惯了他的安静,这人就像一株生长在雪山下的龙胆花,安静的美丽着,美丽的忧伤着,又在忧伤中破碎重组。
很快,一行人到了边家书房的位置。
其实说是书房,这里却更像一个藏书楼。
边家屋子楼上楼下的就那么几间,已经住了四个人,外加一只虎。
再把所有关于修炼的书籍摆出来供弟子们学习,地方就不够用了。
千灵来了之后,除了修了个演武场给弟子们练习功法,还在半山的位置用木头修了座藏书楼,让白羽贞在附近布了阵法。
将她从千家带出来的修行功法,白清音留给边月的功法,还有白雪阳允许他们带走的功法都放在了这座藏书楼里。
白玉书叮嘱两人:“看好我的步伐,不要走错了。”
郗照林和宋晗点头,看着白玉书脚下步子旋转,轻松不带烟火气的走完竹林到藏书楼之间的青石板路。
两人跟着学,郗照林要差一些,宋晗穿着一身青衫,走出了比白玉书还要不含烟火气的仙姿逸步。
白玉书这辈子没离开过山海市,宋晗就是她见过最美的人。
看到宋晗那张脸,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感叹:祸水啊祸水……人美起来是不分性别的。
知道宋晗没被老五带回来之前的遭遇,白玉书竟然觉得自己扭曲的理解了。
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绝世大美人在乱世,不是香消玉殒,就是成为别人你争我夺的猎物。
玉书感叹完,坐在门口的书桌上等着两人。
挑选功法没那么容易,总要慢慢看过,合适自己了才能借走。
白玉书也不急,随意抽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关于道术的书,讲的是道家七十二地煞术中的通幽。
通幽,谓之与鬼神交通。
这种道术比阴阳眼见鬼更能准确的了解另一个世界,是白族收集的道术之一。
这让玉书想到了一个人——白绫。
不知白绫姐姐又入了轮回的哪一道?
她今生积累的福气够不够多?能不能让她来生无忧?
半天过去,郗照林和宋晗终于选好了出来。
白玉书让他们两个在门口的笔记本上登记好借走书籍的名字,还有自己的名字。
二人分别写好后,郗照林问了玉书一句:“你真的不回来教书了吗?学生们都很想你。”
“老师怕我耽搁修行……”玉书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过你们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进入书房的机会,我也会帮你们争取,让书院的孩子们能学到更多的本事。
等我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也会去山桃书院挑一个学生收作入室弟子教导的。”
听到这个答案,郗照林含笑点了点头。
只要玉书和山桃书院还有联系,他们这个书院就算没有被踢出白族的核心范围。
只是他们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立场,正在缓缓向玉书这一脉靠近。
等两人走了,玉书看了一眼他们两人借阅的书。
郗照林借走了《阴阳无极功》,宋晗借走了《九宫飞星术》。
白玉书无意识的拉拢了山桃书院如今硕果仅存的两个老师一把,白相源却是在外面明目张胆的卖自己的弟子位置。
他找到的这家人姓胡,家里三代都干土木工程,人丁兴旺。
家中最老的那一辈儿六十多了,一共三兄弟。这三兄弟又分别生了两个儿子,堂兄弟加起来六人。
这堂兄弟六人大的大,小的小,分别又生了孙子辈儿的十五人。
这十五人中,只有两个女孩儿。
这家人是真阳气重啊……也正是因为他们家男人多,才能逃过乱世,一路从安盛流传到山海市,再从山海市,逃到山桃村。
这家人好不容易在山桃村安家落户,弄了几亩带玻璃的土地,平时帮东家修个堡坎,帮西家补个房顶。
接得最远的活儿,就是离山桃村二十几里外的帮什么刘家堡、李家邬的,规划一下坞堡。
白相源一上来就要他们到几百公里外的荒山规划一个所谓的“门派”,还要一去就是五年。
胡国忠、胡国全、胡国民三兄弟集体在白相源面前抽起了焊烟。
白相源也是一身白色绣凤凰的常服,今日下雪,他还在外面罩了一件滚毛边儿,用银线绣着凤凰的大氅,脸上的那道刀疤早就淡得没影儿了,显出几分隽秀来。
他矜贵优雅的坐在胡家的正堂,对胡家三兄弟集体冒烟的烟枪无视,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要是别人上门提这种要求,胡家早就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去了。
可上门来提要求的是边家的人,老大胡国忠问道:“李先生,你们边家这是要……”
白相源脸色很差的纠正:“不是边家,是白族。还有,老子也改姓白了,妈的……”
后面一句,白相源没骂出来,生怕被边魔听到。
胡国忠看向两个弟弟,其余两个老头儿扭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老大哥,意思很明显:您自己做主,我们都听您的。
想到白相源给出的价格,胡国忠很心动,但这乱世之中,光有钱是不够的,他还得顾着一家人的安危。
“李……白先生,不是老头儿我要撅你的面子,只是这么远的路,又不是太平安稳的时候,买了高铁票,来回只要几个小时就成。
我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折腾不起啊……”胡国忠狠了狠心,还是给拒了。
村里人都渴望能有个机会跟白家攀上关系,但如果这关系得拿一家子的命去攀,那真没必要。
“我会保你们的安全。”白相源承诺道。
他炼气六层的修为,比王楠还低。
但他有国一啊,国一还等着过去吃鱼呢。
而且听边魔的意思,也准备跟过去做一下初期规划。
有两个大佬在,还能让老胡家的人丢了性命。
胡国忠依旧摇头,他对白族的力量并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只能用跟白族有拐弯抹角关系的民兵营来作为参照。
民兵营的那些兵的确厉害,但要多人团结成群才威力巨大。
白族再厉害,能把整个民兵营给抽调过去?
白相源“啧”了一声,知道这是自己给的筹码不够。
这件事是边魔亲自吩咐下来的,他要是办不成,不知道边魔会不会请他再吃点儿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这样吧……”白相源沉吟一声,厚底云锦白靴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敲击出声响:“我身边正好差一个帮我跑腿听话的人。
你的孙子不少,我收一个在身边,当做弟子带。
你们胡家少了一个人,我就赔一个山桃书院的入学名额,如何?”
胡国忠眼睛一亮,胡国全和胡国民也不用后脑勺对着哥哥了,通通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白相源。
山桃书院的那些孩子,他们当然见过。
赵家族长那孙儿,不过十岁的年纪,就能一掌劈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手中甩出一张黄符,就能将一个常人都看得到的怨鬼打散。
这样的本事要是学会了,他们胡家算是逆天改命了,整个家族以后走的路就不同了!
不一会儿,胡家的孙辈儿全都排排站好。
大的二十多,小的十一二,从大到小,一字排开,一共十三个。
白相源随意看了一眼,问道:“你们家不是还有两个孙女儿吗?一起叫来吧。”
灵根这个东西,可是不讲男女的。有灵根修灵气,飞天遁地不过是迟早的事。
没灵根就得跟老大一样辛辛苦苦的炼化元气。
飞天遁地?
老死之前看能不能突破寿元极限吧,梦里可以想想飞天遁地的事儿。
听到白相源的话,胡家的男人们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胡国忠咬咬牙道:“我们家不卖女儿换前程,这些小子们您看得上就选,看不上也是命。
我们胡家……不强求!”
胡国忠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家族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就这么从他手里溜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们胡家要靠卖女儿上位,那攀上的也不过一个好色之徒。
就算逆天改命,改的命能靠得住?
白相源:“……bur,我在村里的名声那么差吗?
我什么时候潜规则过女人?什么时候欺负过良家?!
你们家的两根豆芽菜是貌比西施啊?还是才胜文君?我就非得看得上?”
就算找女人,他也只招出来卖的好吧?!
胡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小声嘀咕:“就是,李先生家里住着宋先生那样的绝世美人,哪儿看得上胡琴胡媛那两个土妞?”
白相源:“……”
他跟宋晗是清白的!清白的!!
就算不看在宋教授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吃这口窝边草好吧?
这胡家的小兔崽子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第263章 倒退
白相源选了一个看得顺眼的胡家小子带在身边。
那小子叫胡皓,十五岁,生得黑壮,五官不算平凡。在胡家人“呵呵呵”的笑声中,给白相源敬了茶,就算被收下了。
至于教他一些什么,就看这个孩子能学会什么了。
有灵根,他就当养一个左右手。没灵根,就扔去给宋晗,让他帮忙看着些。
反正他承诺的,只是把人带在身边,跑腿听话。
胡家人乐意脑补些什么,就跟他没关系了。
跟胡家约好三天后出发,白相源带着胡皓往回走。
路上,遇到刚从别家村民那里出来的白楚楠。
白楚楠跟李相源一样,身上穿着一件滚毛边的大氅,在雪中行走,手上提着医药箱,衣袖上沾了血,眉头微微拧着。
“怎么了?老四?这是又有人死了?”白相源打了一声招呼,问道。
白楚楠叹息一声:“生孩子死了一个,羊水突然进入血脉之中,我也救不了。”
“你不会被叫庸医吧?”白相源开玩笑道:“你可已经被叫了好久的“小边医生”了,要是砸了老师的招牌,老师又得用小牛皮鞭儿沾盐水抽你了。”
白楚楠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那些被抽的鞭痕还没好一样:“老师手底下不也有没救过来的人?”
边月手里还真有一个没救过来的,白相源想起来了:“那人都被吃得只剩一半了,边……嗯,老师给了半颗丹药,愣是让人家撑到大医院去都没死。
后来要不是被他老婆捂死,还得活着遭罪!
对了,那种丹药你能炼制出来不?
你要是能炼丹了,我负责收,保证给你卖出好价钱。”
白楚楠面无表情摇头:“不能……我最多就能配一点儿止血散,回春散,你要吗?”
白相源不嫌弃:“要,怎么不要?”
现在这个乱世,谁不受点儿伤?回春散、止血散这些都是好药,卖得上价。
白楚楠眼睛一转,笑道:“好,我有些存货,回去找出来给你。不过报酬我不要金银,要上好的木头。”
白族马上要搬去新的地方,老师承诺过会分他们一人一殿,让他们单独修行,但房子里的家具装修也指着老师,未免有些贪心不足。
趁着没搬过去,囤些好木材,到时候好打家具,把爷爷接过去才住得安心嘛。
白相源想了一会儿:“行,我还真有路子。不过你的药我得试过才能定价格。”
边……老师为人虽然扭曲了一些,但出品的药却是仙品。
老四这些年学了多少,他得验过才放心。作为一个赚差价的中间商,他也要对客户负责的。
明显,想囤积木头打家具的,不止白楚楠一个。白相源还没到家,迎头又碰上了一白羽贞。
白羽贞明显有备而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站在白相源回家的路口上。
“二师姐……你这是?”白相源对白楚楠叫不出师兄,但对年纪比他大的白羽贞,还是能轻松叫出来一声“师姐”的。
白羽贞把手里的木盒抛给白相源:“打开看看。”
木盒里面是一串银铃,铃铛下串着两颗色彩明艳的黄玉珠子,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串起来,拿出来就可以挂在腰上。
白相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铃铛内刻了阵法,萦绕这淡淡的灵气。
“这是?”白相源问道。
白羽贞道:“这铃铛是我做的。”
素白的手指取出铃铛,轻轻一摇,“叮铃”声响。
这雪天低沉的雾气,似乎都散了一点。
“铃铛中,我刻了驱邪阵。佩戴铃铛者,十米之内,可驱散鬼气、妖气、瘴气。”白羽贞问道:“这铃铛,卖得出去吗?”
白相源:“卖倒是卖得出去,只是……你经过老师同意了么?”
这铃铛可是白族人贴身佩戴的小法器,他怕就这么卖出去,将来有版权纠纷,那他不是又得被削?
白羽贞摆手:“这你不用担心,白族的铃铛如何制作,我看过。其中不仅有驱邪阵法,还会嵌套聚灵阵、六合阵、清心阵,用的材料也不是银,而是一种与银很像的金属。
据说那种金属比钢铁坚固,却轻如鸿毛,且延展性极好,适合镂刻阵法。
老师已经取回来了,不过要等千灵姑姑筑基之后,刻上阵法才能用。”
这个消息白相源以前都不知道,想着自己除了玉珠空间和那把名叫“浮月”的灵剑之外,还即将有一颗银铃,顿时高兴起来。
“好,这铃铛我收下了,保证给你卖出个好价钱。”白相源想着这铃铛自己应该怎么卖。
眼珠子转了几圈儿,他就想到了好主意。
白羽贞点头:“我不要金银,你给我收一些好木头就行,最好要楠木。
没有楠木,乌木、檀木、黄花梨也可。”
白相源:“……你还真敢开口。”
楠木,乌木都是顶级木材,盛世中尚且不好弄,更别说乱世了。
白羽贞拍了拍白相源的肩:“我家潇潇想要一张拔步床,就看你这个师叔能不能卖出好价钱了。”
白相源眼睛又一转,调侃白羽贞,道:“二师姐,你要真想赚钱,你给你女儿做的那只名叫“绝杀”的剑匣,再做几只出来。
别说是拔步床,到时候你那一殿的家具,我能全给你包了。”
白羽贞想了一会儿,却是摇头:“那是潇潇防身的东西,在我没做出更适合她用的法器前,不会再做出“绝杀”。”
错失了一个赚钱机会,白相源也不恼。
如今他大仇得报,修行有望,虽处乱世,但心绪宁静,正是过好日子的时候呢。
等白羽贞走远了,胡皓欲言又止,白相源笑骂了一句:“有屁快放!”
胡皓这才问道:“刚刚那位阿姨,就是“绝杀”的制作者?”
白相源漫不经心道:“叫什么阿姨?叫师姑!怎么?你也听过“绝杀”?”
胡皓羡慕道:“何止是听过,简直如雷贯耳。”
“绝杀”的名头传出,要从白羽贞的女儿说起。
徐潇潇在山桃村,属于自身没什么本事,但绝对惹不得的存在。
她早年受过创伤,很害怕人这种生物,尤其是男人,所以一直躲在家里不肯出门。
自从她妈妈给她制作了“绝杀”剑匣,她倒不整天窝在屋子里躲着人了,渐渐的,也交到了一些朋友。
徐潇潇的这些朋友,都是跟她差不多处境的,就是家里人有本事,可以保护她们的小姑娘。
这些小姑娘总体来说,除了吃得差一点儿,穿得差一点儿之外,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没受过什么折磨。
这些朋友中,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儿,叫孔雨薇。
但这个女孩儿比其他人命苦一些,她没有爸爸妈妈,是跟着姑姑过日子的。
好在这个姑姑还算富足,嫁的是山桃村的大户——韦家大儿子。
孔雨薇生得漂亮,乱世中又人心复杂,上烝下报的畜生多得是。谁都以为她会遭了韦家那三个儿子的毒手,毕竟韦家的男人是真好色。
但韦家偏偏把孔雨薇好好的养起来,没碰她一根手指头,还让她正常跟村里的女孩儿结交。
有意无意的几次相遇,徐潇潇就跟孔雨薇成了好朋友,经常结伴出去玩。
山桃村有一个好去处——山桃书院。
山桃村的少年们都喜欢去“山桃书院”门口站着听里面的动静。
“书院”是之前破烂的村招待所改的,书院学生的家长们集资修了一下,但大家都是穷鬼,再修也只是补补屋顶,多加几块砖而已,那墙和门一点儿都不隔音
所以,只要书院门口仔细听,偶尔能听到里面老师讲课的声音。
世道乱了之后,人们渴望生存的力量,谁也不想每天晚上抱着桃木剑,听着屋外的鬼哭入睡。
有些想学本事,又没有书院入学名额的人就会每天抽空到书院门口来站一阵,听不听得懂的另说,关键是听的这份儿安心。
书院门口人多起来,小摊贩们也闻到了商机,烤红薯、烤土豆、烤玉米的每天都过来,韦家还在这边开启了一个“奶茶店”。
虽然这个奶茶店的味道连盛世时的路边摊都赶不上,但架不住书院里的学生没吃过啊。
这些小孩儿,大多数都已经能画些驱鬼符,也能抓住些兔子、狐狸、梅花鹿什么的换钱。
虽然大头的都交给爸妈保管了,但身上也会偷偷藏些钱,这些钱基本都消费给这个奶茶店,还有门口的烤红薯、烤土豆、烤玉米了。
徐潇潇和孔雨薇都没兴趣去听书院里的读书声,两人在奶茶店里消磨时光。
为了不让孔雨薇在韦家难做,徐潇潇包了两人的奶茶钱。
孔雨薇羡慕道:“潇潇,你妈妈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啊?这么大方?”
徐潇潇腼腆的笑了笑:“还好,我妈妈不在家,但把家里放钱的地方告诉我了的。”
孔雨薇点头,又指了指徐潇潇放在脚边的箱子:“这个箱子虽然很漂亮,但你老背着它做什么?”
徐潇潇拍了拍箱子,骄傲道:“这是我妈妈给的,我出门的底气。”
孔雨薇那时还不知道,这份儿底气有多大。
这时,奶茶店外的青石板路上,一个男人被民兵营的人押着走过。
徐潇潇透过奶茶店简陋的木门往外看,正巧瞧见那男人赤红的双目,吓了一跳,问道:“这人犯了什么事?在被游街示众?”
“不是游街示众,是要拉去砍头了。”孔雨薇小声道:“这个男的杀了自己的小老婆,被民兵营的抓住了。
这男的判了死刑,大老婆罚去给小老婆家做苦力十年。”
徐潇潇:“???
我们村里什么时候准许娶小老婆了?”
孔雨薇道:“也没有说允许,只是大家都在这么做,所以不知不觉就流行起来了。”
徐潇潇不理解:“娶小老婆的男人,他们的大老婆不闹吗?”
孔雨薇也不理解:“为什么要闹?”
“小三儿插足,分自己老公,分自己家产,分自己孩子的资源,正房原配闹不是应该的吗?”徐潇潇圆溜溜的杏眼不解的看着孔雨薇。
孔雨薇“啊”了一声:“你不知道吗?
要娶小老婆的人家,需要到民兵营法务部去登记,清算家中财产,保全正妻合法权益的。
要是不通过法务部就娶小老婆的男人,罚款一千斤粮食,要精粮。
这一千斤粮食中,赔偿正妻八百斤,民兵营得两百斤。
只要正妻去告,一告一个准儿。
而且三儿生了孩子,孩子是不能给三儿养的,得给大老婆养。搞得有些像古代封建社会了,正妻的权益有保障。”
徐潇潇:“????不……哪个女人愿意给三儿养孩子啊?养自己的孩子不好吗?”
孔雨薇更奇怪了:“养三儿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不用自己亲自生啊。
你不知道,生孩子会死吗?”
徐潇潇:“生孩子怎么可能会死……等等,好像真的会死……”
现在已经没有盛世时的医疗环境了,农村中接生婆这个职业也空缺很久了,女人生孩子,只能靠自己。
村里唯一的医生就是妈妈的老师,但那位大佬目前也不在山桃村,更不承包接生业务。
山桃村唯一懂一些医药的,就只剩她四师叔……
所以,女人生孩子,简直是九死一生。
“现在已经没有套套了,男女之间,只要同房,就可能怀孕。
夫妻感情好,怎么可能不同房?同房怎么可能不怀孕?有三儿在,能帮正妻分担生育风险啊。
感情不好,与其让男人在外面偷吃,把家中共同财产拿出去养三儿,不如把三儿接回来,去法务部保全自身财产。”
孔雨薇撑着下巴道:“反正我要是嫁人了,肯定会给我老公找小老婆的。
生孩子太可怕了,还是让别人生吧。”
徐潇潇嘴角抽了抽:“你……你是不打算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
当真喜欢,怎么会容忍小三儿的存在?又怎么会说出不愿意生孩子这种话?
徐潇潇虽然没遇见过真爱,但她知道真爱是什么样子。
真爱是像她爸爸妈妈那样,即便分开了,也不会说对方的一句不好。
她妈妈疼她,爱她,愿意为她做的一切。
除了因为她是妈妈的女儿外,还因为她是妈妈心爱之人的孩子。
一个女人,生的要不是意中人的孩子,对孩子的疼爱真的会减少一个度的。
“我不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孔雨薇匆匆结束这个话题,拉着徐潇潇就往外跑:“走,我们去看砍头。
听说死人的血用来沾馒头吃,能医绝症。
有好多人都等着看砍头呢,我们也去凑热闹?”
徐潇潇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被孔雨薇拉着往前跑:“等等,你听谁说的?!人血里都是病毒和细菌,真沾馒头吃,会死的!”
第264章 “绝杀”登场
乱世之后,停水停电没信号,人们除了造娃,没什么娱乐项目。
村里杀个人,比杀年猪的时候热闹多了。
徐潇潇和孔雨薇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往里看。
“潇潇也来看热闹?”
“潇潇吃饭了吗?要不去我家吃?我家刚好做菌子炒肉。”
“潇潇去我家玩儿吗?我家闺女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村里一些人不断的跟徐潇潇打招呼,徐潇潇嗯嗯啊啊的回复。
“嗯,来看热闹。”
“吃了。”
“下次一定去。”
众人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村长来了,这老头儿拿着破稿纸念了一大通,现场人太多,徐潇潇连要被杀的人叫什么都没听清楚,只听到一个“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这种朴实的价值观,大家都认可。
村民们都伸着脖子等着那人被砍头,兴奋着议论着这人。
徐潇潇听了个大概:被砍头的人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是一个觉醒了异能的人。
抓他的时候,还是山桃书院的宋老师出手,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胛骨,民兵营才能把人给锁住。
行刑台上的犯人被取掉木夹,吐出嘴里的烂布,破口大骂起来:“老赵家的狗东西们,老子艹你们祖宗!
不就是杀了个女人吗?
老子可是异能者!
你们知道老子这种身份,在外面是什么地位吗?
你们敢杀老子,一定会犯众怒的!”
人在要死之前都是不服气的,村民们无视他的叫嚣,都兴奋的对他指指点点:“异能者啊?
异能者的血是不是比普通人的血药效更好啊?”
“那肯定啊,你没见外乡那些异能者,一个个脖子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据说他们的异能,都藏在那一身血肉里了!
要不是有山桃书院的那两个老师,那些异能者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这样啊?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他一片肉?
我老娘劳累久了,身体虚,我正琢磨补一补呢,异能者的血肉能有人参管用不?
王麻子那孙子忒缺德,人参、灵芝那些好药竟然不卖,全紧着王麻子吃了。”
“谁说不是呢?个小逼崽子!”
“不过王麻子的福气是真好啊,老了老了,白捡这么一个能干的孙子!”
村民们都讨论着如何将那异能者喝血吃肉,对异能者身份完全没有半点儿敬畏之心。
那人见抬出自己异能者的身份都没用,崩溃得大哭:“你们这些刁民,敢这么对我,一定会后悔的!”
但他已经被民兵营的推搡着把头摁到断头台上了。
“哇……”那人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吓得哭了出来:“妈,我不想死啊!”
“噗!”执行砍头的刽子手意思意思的喷了一口酒在自己刀上。
下面有人喊道:“虎子,你快些!我还等着沾了馒头回去给我儿子吃呢!”
赵虎板着脸:“安静,时间还没到!”
村长虚着眼,盯着自己的石英表:“十二点到了,斩!”
“慢着!”一个傲慢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赵虎举刀的动作一顿,然后被一阵怪风吹飞了数米。
村长那老头儿,更是被这阵怪风从刑台上吹了下来。
“哎哟,我的老腰。”村长惨叫,民兵营的其他人赶紧去扶他。
赵虎从地上滚了几圈儿起来,拿刀指着来人。
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环手腆肚,大摇大摆的走来,傲慢的看着村长:“老头儿,你没听这位兄弟说吗?他是异能者!”
村长被人扶起来,腰疼得他脸色扭曲,强忍着怒火,憋屈道:“但是他杀了人。这异能者,也不能随随便便杀我们普通人吧?”
那几个大汉讥笑一声:“普通人的命算命吗?
何况,他杀的不过是一个女人,还是他自己的女人。
人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们管?”
刑台上的男人没了民兵营的人压制,立刻滚下刑台,扶着自己的肩膀,朝那五个人投奔而去:“好汉,救命啊!
这些刁民竟敢杀我,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做主!”
那五个大汉拍着自己胸膛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今日你龙困浅滩,我们兄弟救你一命。
将来江湖再见,说不定就是兄弟们要仰仗你了。”
“谢谢……谢谢……”那人痛哭流涕:“这些刁民,给我判了所谓的死刑就算了,还把我老婆给抓了。
兄弟们,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救我老婆?
如果没有我老婆,我生不如死的!”
五个大汉立刻夸赞:“兄弟,你也太深情了吧?!”
“像你这么深情的男人,世间难得啊。”那五个大汉中的一人扭过头,用仇视的目光扫过周围瑟缩的村民:“你们这些刁民!
今天要不是有我们在,就差点儿让你们害死了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了!”
村长快要窒息,反复的强调:“他杀了人啊……他杀了人啊……”
“是那个贱女人先惹我老婆不高兴的!”那人嘶吼道:“她一个通房侍妾,我老婆不过是让她喝洗脚水,她竟然跟我老婆讲什么人权?
那是我老婆!是正房!!妾室惹了正房不开心,就该死!”
村长衰老的声音断断续续道:“那是人,不是牲口。你说杀就杀……”
“我兄弟这是痴情!”五个壮汉替那人站台,朝村长吼道。
村长弱弱道:“痴情就不要娶小老婆嘛……”
那五个壮汉鄙夷道:“哪个成功的男人不三妻四妾?
算了,你这种一辈子在穷山沟沟里的老东西,怎么能理解成功男人的快乐?”
眼看讲不清道理,村长叹息一声,朝村民喊道:“跑!
虎子,去请宋先生和郗先生来!”
村民们立刻作鸟兽散,徐潇潇和孔雨薇也被裹挟着往外跑。
孔雨薇身形柔弱,跟着也拖慢了徐潇潇的速度。
村民们逃跑的动作,显然激怒了那几个异能者。
“怎么?你们这些刁民欺负了我兄弟就想跑?”有异能者发怒,挥手就是一阵大风刮过:“都给我死!为我兄弟赔罪!”
“啊!”村民们被掀翻在地,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折了胳膊,不过都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跑了。
徐潇潇修炼出了一些内功,就算被异能者的大风吹过,她也没受什么伤,一溜烟儿的跑出去老远。
“潇潇!”孔雨薇被摔断了腿,关键时刻徐潇潇松开了她的手,忍不住伤心欲绝的喊道。
徐潇潇回头,发现孔雨薇被那些异能者看中了。
有个异能者抬起孔雨薇秀美的脸,露出猥琐的笑:“嘿……这山野之中还有此等名花。
你留在这个破村子是浪费,不如跟了我,必定不会让你埋没山野之中,将来随便配一个下等人的。”
“只是你可不能不懂事,要懂尊重正房,伺候好我和我的大老婆,嘿嘿嘿……”说着,那个异能者忍不住淫笑起来。
孔雨薇尖叫着推开凑过来的那张脸:“滚开!潇潇,救命啊!救命!!”
这个时候能救她的,只有徐潇潇!
那异能者见孔雨薇还敢反抗,一个耳光就抽过去:“贱人!不识好歹!”
徐潇潇听着孔雨薇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起了自己在席军那间破屋子里挣扎的场景,最终回头。
“嘭”的一声,徐潇潇肩上的箱子被她杵在地上。
“啪!”徐潇潇手拍在箱子上,运起自己微薄的内力,箱子“咔嚓咔嚓”的打开.
“绝杀!起 !”
“噌噌噌!”八把寒光湛然的剑飞出,“簌簌”的朝那几个异能者飞去。
那几个异能者看着八把飞过来的剑,脑子“嗡嗡”的,各自使出自己的异能对抗。
风系异能,飞剑微微颤抖几下,“嗖”的一声,穿过那个异能者的脖子。
火系异能,飞剑从火中穿过,带着火星“嗖”的一声,又穿过一个异能者的肚子。
木系异能,飞剑崩断阻拦的藤蔓和树枝,“嗖”的一声穿过异能者的脑子。
孔雨薇被抱着她的异能者扔出去,徐潇潇飞身上去接住,转身把人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很快,飞剑将徐潇潇方圆五十米内的人都杀光了,只剩一个孔雨薇被徐潇潇护着,没死。
飞剑不杀死孔雨薇不肯回鞘,排成一排悬在徐潇潇头顶,只等徐潇潇有片刻松懈,就把孔雨薇扎成筛子。
孔雨薇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儿,盯着那些悬空的飞剑,抱着徐潇潇哭出了声:“潇潇,谢谢你回头。
如果今天我被抢走,接下来的日子,我活不下去了。
我宁愿干净的死去,也不要活在一堆烂泥里。
如果你没有办法,就放开我吧。我的生命走到这里为止,我虽有不甘,却没什么遗憾。”
徐潇潇摇头:“等等,再等等,我四师叔或许有办法,别放弃。”
后来,还是村长叫来了王楠。王楠拼着被刺了好几剑,将徐潇潇的飞剑一把一把的摁回剑匣中,这对好朋友才算得救。
自此,“绝杀”出名了。
徐潇潇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
但是凭借着“绝杀”,她单杀了六个异能者!
六个!
异能者!!
简直恐怖!
那天,受伤的村民都没跑远,不少人看到了“绝杀”出匣的场景。
那些异能者死得相当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削了脖子,有的被削了脑袋,脑浆都崩了三尺远!
打听到这个剑匣是徐潇潇妈妈做给她防身的之后,村里不少人在心里把徐贞的地位再拔高一个度,同时对能培养出徐贞的边家更敬畏了。
而边月,在那一刻真就像天边月一样,让普通人只能仰望,不敢触及。
自然,村里一些人也起了别的心思。
徐贞爱她女儿如命,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谁能娶到徐潇潇,“绝杀”会不会被当作陪嫁,成为自家的宝物?
徐贞能做出“绝杀”,就能做出其他的宝贝。
只要有徐潇潇在,何愁薅不到徐贞的宝物?
那段时间,山桃村多的是追求“长生”的异能者聚集,“绝杀”惊艳登场,很快被传遍附近的坞堡、村子,甚至传到了山海市中。
李相源在外行走,还有人专门找他打听过“绝杀”的消息。
总的来说,就一个问题:“绝杀”有卖吗?多少钱都无所谓。
这才有改了名字的白相源问白羽贞:“绝杀”卖吗?
第265章 修建族地
这日清早,胡家人收拾了包袱早早在村口等着。
“咋没看见牛,或是驴呢?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要走过去吗?”小胡们叫苦连天。
中胡们教训:“人家给了那么多工钱,当然是让干啥就干啥。走路怎么了?只要付钱了,路上走一年都是应该的!”
几百公里,倒不至于走一年。不过按照他们的计算,那也得走好几个月。
现在地上跑的汽车、火车、高铁都没了,工业链断裂不容易造出来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养不起公路、铁轨了。
灵气复苏,植物疯长。今天修好的道路,明天就被地下的藤蔓树根拱起来毁掉。
就算修路之前仔细清理掉树根,用石子铺路,沥青填埋、水泥封浆,最多也就只能管一两个月。
除非像房子这种时时有人看护维修的建筑,其余任何的野外建筑,用不了多久就是一处人类文明的废土垃圾。
现在出门的交通工具,除了牛马,就是双腿,连牛车马车都不好用了。
胡家这次跟着来的有八个人,老中青都有,一人背后背着好几双鞋。
寒雾朦胧中,村口的小路上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人,老胡中胡小胡只觉得这个女人威势逼人,让他们不自觉的低下头去,竟然连看都不敢看。
只用眼角余光瞥向规规矩矩跟在女人身后的白相源。
这位在胡家排场煊赫的先生,跟在女人身后三步的位置,脚步谨慎,神色恭顺,乖得不得了。
胡家人大约猜到了女人的身份,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他们胡家人当初之所以要逃到山桃村来,就是因为山桃村有个民兵营,有个能制桃木剑克制厉鬼阴魂的“李先生”。
等他们到了山桃村,才知道民兵营也好,会制桃木剑的“李先生”也罢,都出自这位大佬的手笔。
但这两股力量,在大佬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趴着。
“你们胡家,谁是这次的领导人?”边月扫了一眼这几位胡家人,淡声问道。
胡国忠站到一群胡家人前面:“边……白小姐您好,鄙人胡国忠,受聘于白先生,这次带着手底下的侄儿侄孙们跟您一起出发。”
边月伸出手:“你好。”
胡国忠受宠若惊,双手回握:“您好您好。”
“人都到齐了,就出发吧。”边月摆手,让他们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则到前面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空地,挥手将七星船放了出来。
雾气太重,后面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边月的动作。
胡国忠显得有些激动,跟白相源嘀嘀咕咕:“白小姐为人谦逊,竟然会跟我握手,也不像村中传的不近人情。”
白相源安慰他:“我老师也是人,以后你们还会有很多机会相处,你放轻松就好。”
伺候甲方的乙方心态不调整好,很容易崩溃的,白相源这是为了老胡好。
胡家的其他人也没想到,边月这种人物,会像乱世前一样,跟胡国忠用平等的身份相处,一个个都激动得红了脸。
有个小胡兴奋道:“我还以为她只会看我们一眼,连话都不会跟我们说一句。
全程无视我们,各种高贵冷艳。有什么要求,都让白先生代为转述。”
白相源:“……你们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白家好歹是世家,该有的涵养,她都被教导过。
还有,你们对高贵冷艳有什么误会?
目中无人不叫高贵冷艳,叫没礼貌。”
虽然他老师这个人的确对大多数人都不礼貌,但没有利益冲突时,该表现的教养,她还是会表现出来的。
这几个人的嘀嘀咕咕边月自然听到了,她懒得计较。
在大雾中喊了一声:“老五,胡先生,上船了。”
上船?
胡家人一开始不理解,上什么船?
等他们穿过大雾,走近才看到,村口长杂草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艘三四十米长,两层楼高的木船。
船身漆黑,两头翘起,看不出坐船的木材是什么。船帆收拢,前后挂着灯笼,至少能装几十到一百人。
“老五,带几位胡先生上船。”
边月吩咐完,率先跳上船。
这是她第一次操纵七星船,船头的位置有一小型阵盘,阵盘中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山川海域。
往阵盘里填入灵石,不知吃了几百年灰的阵盘再次亮起来。
正好,这时白相源也将胡家的人全部带上了船。
“这这这……怎么走?”胡家的人上了船,一时拘谨起来。
白相源把人胡家人推进船舱里:“怎么走是我们的事,到了地方会叫你们的。”
“老师,这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把胡家人打发了,白相源非常有眼色的过来询问道。
边月按照白雪阳的教导,操纵着船身起飞:“进去看好胡家人,让他们别乱碰船上的东西。”
白相源一个踉跄,对这种不需要助跑,直上直下的起飞方式表示晕船,“啊”了一声,脚步踉跄几下,跌进了船舱。
船舱中装饰华丽,白色动物皮毛的地毯,泛着金色光泽的木质桌椅、水晶帐帘、白玉香炉、汝窑冰盘,还有红宝石与金丝编织成的玫瑰花。
这是一间待客厅,待客厅尽头是二十四节气屏风,后面应该还有别的空间,不过胡家人不敢进去查看。
“爸!爷爷!!我们飞起来了!”胡家一个叫胡凯的小子惊叫起来。
船舱的窗户并不是全封闭的,他们很容易看到窗外。
他们在急速起飞,穿过寒雾,树梢在船舷边一闪而逝,然后迅速攀登。
眨眼之间,他们到了云层之上。
这里阳光刺眼,云海翻腾,场景非常熟悉。
——乱世前坐飞机经常看到。
“艹艹艹……快,快关窗户,系安全带!”小胡们慌成一团,中胡们略有疑惑:“咦?这窗户还开着,怎么没有强气压把我们吸出去?”
两个老胡坐在白相源身边,哆哆嗦嗦道:“白先生,这是……这是……”
白相源也是第一次坐七星船,老师还把他也赶进了船舱,他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与你们无关的事,不要管。等到了地方,该你们做事的时候,你们再开口。”白相源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不妨碍他装相。
果然,他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下子把胡家的人都给镇住了,就连那几个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惊慌乱跳的小胡都安静下来cos鹌鹑了。
船头,边月操纵着七星船在空中飞行。
七星船操控起来并不困难,因为其上有阵法,只要灵石够用,船上搭载普通人,也不需要边月另外花灵力护着。
她只要坐在船头,盯着阵盘,掌控好方向就行了。
云层之上很安静,七星船强大的阵法将高空强大的气压都隔绝在外。边月盘膝坐在船头,看云海翻涌,红日朝阳。
忽略掉船舱里那些胡家人,这里便是最安静的所在。
边月有些惬意的闭上了眼,七星船的速度没有御前飞行快。
从边家到之前取金谷的山中,大约要花一个小时。
突然,边月睁开了眼。
红日的另一头,突然飞来一只巨型的大鸟。
有些像雕,张开翅膀大约有五米长,发出婴儿啼哭一般的叫声。
边月抽出悯生剑和那鸟无声对峙,双方似乎都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那鸟啼叫一声,猛地朝七星船冲来,边月结起剑诀,准备一剑捅了这只大鸟。就见这大鸟与七星船阵法结起的禁制层相撞,擦出一串绚丽的火花。
七星船稍微颠簸了一下,那只大鸟像架被击落的飞机,翻滚着跌下云层。
边月:“……”
来得气势汹汹,还以为有场恶战呢。结果一剑都没出,对手就落败了。
边月收回剑,盘膝坐在船头想了好一阵。
地球上有这么大的鸟吗?看体型,至少得有十几二十斤了。
它是怎么飞起来的?!
远远的看到雾气弥漫的山谷,边月控制着方向,缓缓的降下云头,七星船停在山谷中的大湖里。
山谷中云遮雾绕,古木参天,湖面上水雾蒸腾,奇秀山峰隐于雾中,山中不知名的鸟声叫着不断啼叫,声音空灵悦耳。
白相源和一众胡家的人从船舱中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幅仿若人间仙境的画卷。
水墨山水的画卷中,脚下的船不知停在人间还是天上。迎面浸润心脾的空气仿佛带着甜味儿,吸一口,每个毛孔都在舒服的呻吟。
好像住在这里久了,连人都要多活十几岁。
“湖上雾,天上云?
船上人,云中仙?”白相源张开双手,白衣上绣的凤凰仿佛要飞起来,左耳上垂着的银质耳环上,垂下的玉石碰撞,发出细小而悦耳的声音。
边月看着这片山水,感受着周围翻涌的灵气,也满意的点头:“以后就要在这里安家了。”
“胡国忠先生,麻烦你根据地形,为我白族设计一套足够我们使用的建筑群。”边月客气的对看呆了的胡国忠说道。
胡国忠“啊”了一声:“这个是没问题的,不知道白小姐的预算是多少?对建筑的功能要求有哪些?”
边月做了个“请”的动作:“预算由你来定,无论你画出怎样的图纸,只要合我心意,都没有问题。”
胡国忠:“……”
好大的话,搞得跟皇帝要兴建王都似的。
“那您说说您的要求。”胡国忠心里对边月的话其实没多少怀疑,这位白小姐的手段他已经见过一次了。
能飞到天上,又能停在水里的船。
几百里的路程,一个小时就能到。
这种手段,放在盛世不稀奇,在乱世中就稀罕了,他没从船上看出什么高科技痕迹,不知道这手段是不是跟那些黄符驱鬼,桃木剑镇邪的手段一样。
边月点头:“首先,我要一座大殿。这座大殿要有以下功能,过年祭祖、节日家宴、大事议会。且这大殿的位置一定要高,地势要险。”
胡国忠点头,又提议道:“要不要再加一个请客摆宴的地界儿?”
边月摇头:“我不准备请客。”
白族不与外人交,只有站得高,藏得深,才能真正的隐于世外。
她打算沿袭白族的一贯传统,出世,而非入世。
“除了这座最高的大殿,我还需要修一座藏书楼。”边月沉吟道:“藏书楼修多少层无所谓,但可用面积不能少于一亩。
我要求藏书楼的地形要……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普通人绝对上不去。”
胡国忠又照单全收:“这个可以,但施工方面……现在可没有以前那么全的基建设施了。”
“这个方面你不用担心。”边月想着,大不了就自己修,只要有设计图,她金丹期的修为,应该能修好房子。
“再要一座练功堂,修建的地势不必险要,但要幽静。需要有教室、练功房、炼丹房、炼器室等地方。”
胡国忠没懂,小心翼翼的问道:“白小姐,这练功房我能理解,炼丹房我也能参考古时道观里的建筑,可这炼器室……”
边月拿出几张白族炼器室的布置,让胡国忠参考。
“其他的还好说,老头儿我尽力复刻,但这雷火炼殿……”胡国忠脸都绿了:“这个老头儿我设计不出来啊。”
边月也知道她这有点儿为难老头儿了,便道:“你尽力做就是,能复原多少算多少。”
胡国忠这才松了口气:“白小姐,您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自然还有其他要求的,边月轻描淡写道:“再修一座阴楼吧。
要求要在山中至阴处,修个十八层楼高,这处最要紧,你要最先设计。阴楼前还要设计一个池子,不要露天的,要半隐于地下。”
她好把白族的那些列祖列宗给迁过来,楼修高一些,白雪阳还住祖楼大堂,等着她去抬咖位呢。
至于那个池子,就用来装千灵泡过的那池洗澡水好了。
白族的血脉被提纯后,天资当真会长。
千灵天资不算低,她们重逢后,千灵就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炼气九层到筑基期是一个坎儿,很多人要磨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过得去。
就算有《玄冰圣源心经》相助,千灵也不可能两年内就筑基。
但她偏偏就筑基了,且是炼气圆满,自然筑基,水到渠成,没有半点儿丹药注水。
经过淬血升灵后的血脉的确不一样。
如果她能找回海外那一支白族,又或是梅里雪山中的那一支,就让那些姓白的都进淬血升灵池里去洗一洗吧,也算为白族生孩子的kpi做贡献了。
第266章 图纸定型
边月跟胡国忠谈了两个小时,把大致需要的建筑物说了一遍,除了那些建筑之外,山中还要划出一块地方建书院。
书院中一样需要藏书楼、练武场、教室等地方。
在没有找到其他白族人前,书院中的孩子会是边月储备人才的一个重要来源。
所以除了这些基本功能外,她还打算修一下学生宿舍和老师住处。
她现在这种行为,算占山为王。如今也没谁会来举报她违章建筑,所以她索性把学生和老师的宿舍都修得大一些。
学生不适合太娇惯,起个独栋小四合院儿,让他们两个两个的住一块儿得了。
一人占一半,空间很宽裕。
老师的待遇该好一些,一人一座二进的四合院合适,反正也没几个老师,等以后书院扩大了修就是。
接下来就是白族目前几个主要成员的住处,边月将自己对住处和地形的要求跟胡国忠说了一下,道:“我那几个弟子想住哪里,下次等我带他们过来看过之后,他们自己和你约稿。
总的费用我来支付,你们先勘察地形,把我要的主要建筑图纸画出来吧。”
希望修建的时候千灵能出关,和老二一起参考一下这些建筑图纸。
白族的建筑不仅仅美观好看,还需要考虑到在其中安装机关,镶嵌阵法。
边月使劲儿研究了一番,机关她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地方藏刀,什么地方悬空,甚至是重力机关,她都有研究。
其实只要物理学得好,白族的那些机关术,她就能看得懂。
而她刚好是个理科生,物理虽然没有主攻过,但也学得不错。
只是那个阵法,死活学不会啊。
修完这些基础建筑,最后要设计的就是她的药园。
白清音那些年采了不少灵药栽种在药园当中,之所以用玻璃罩着,完全是怕贼偷和怕贼惦记。
在白清音的时代,她其实并非无敌的存在。这一点边月明显感受得出来。
她偶尔会带边月出去躲一阵子,村里人也不许轻易谈论她。
不过白清音的敌人时时都在换,有时比某些渣换男女朋友还勤快,后来边月也就没注意那些了。
也不知那老太太哪来的精力惹那么多人。
后来边月明白了一些,她从白雪阳那里了解到的,属于白族的“责任”,白清音每天的功课应该比高三学生最后三个月冲刺还重。
那些人应该是老太太执行任务的路上,需要顺手解决的绊脚石。
边月盘算着白族的任务清单,坐在船头闭目养神,胡家的人则被白相源带着到山中各处去勘察地形了。
听到胡家人说,他们这些弟子各自的住处需要找老胡约稿,白相源就看起了各处的山势。
“老师有没有给我们指定位置?”白相源脚下生风,一人高的杂草树木,手中的镰刀轻易就被他割断。
小胡中胡扶着老胡们跟在他身后,一边画图,一边跟白相源唠嗑:“这倒没有,总要等咱们把位置看好了,白小姐才好规划建筑。”
这处山林除了大湖另一边的一片平原,其余各处都是奇秀的山峰,远处能看到还未融化的雪山,处能听到潺潺溪流。
白相源看中了一处地方,后倚半山,前临悬崖,离它不远的另一处山峰上,有一条瀑布潺潺流下。
如今是初春,积雪还未融化,等到了丰水季,这一线的流水,就会变成一面瀑布了。
到时坐山观水,悟道修仙。等到了能御剑飞行的修为,就在这山峰与云海中遨游……
华夏人一生无法抗拒的三件事,抗倭、修仙、种地。
后两件事他算是都实现了,前一件事说不定能实现。从千家那两个老东西嘴里撬出来的消息中,就有一条
——小樱花政府在庆市不远的乾州悄悄成立了,他们还默默的招集了好些小樱花聚集。
庆市政府那个秘密又宏大的“人类移民”计划,也有他们的参与。
正是因为有这个计划在前面挡着,边月才能喘口气,不然以小樱花的疯狂,“山河鼎”的秘密还真不一定能守到如今。
现在他们在的这个地方,离小樱花的秘密政府已经没多远了。
白相源估摸着,白族把家安在这里,迟早得跟小樱花打交道。
胡家勘测地形图就画了几个月,胡国忠这个乙方的设计稿又被要求修改了N次,等终于确定下藏书楼、祖楼、议事殿、练功堂等基础建筑位置的时候,已经是夏季了。
今年的夏天依旧火热,这一方世外,或许是因为有灵气滋润的缘故,老胡一家竟然不觉得热。
他们在湖边搭了一个简单的木屋,一家子住在里面,一边画图纸,一边掉头发。
白族的建筑很严苛,这一家子修过园林,修过大厦,甚至参与过国家大型建筑设计,可谓经验丰富。
但面对白小姐的种种奇怪要求,他们依旧头秃。
白小姐其他的要求就算了,但动不动就要求在建筑中装大型箭弩、刀斧,甚至是火炮、机枪,就触及到胡家人的短板了。
他们一家子虽然建筑经验丰富,但绝对没修过碉堡。
白小姐不仅要修碉堡,还要求碉堡具有美观性,跟正常建筑差不多。
唉……卑躬屈膝的乙方……
要不是工钱实在给得够多,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小胡们感叹:“还好这里不太热,不然又要挨热,又要改稿,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自乱世以后,各种极端天气层出不穷,夏日干旱高温,又没有空调吹,村里有不少人都在地下挖了地窖乘凉。
今年胡家小子们不用躲气闷的地窖里了,他们甚至讨论着自家房子以后修在哪处?
山桃村愿意搬迁的村民,可以随白小姐迁到这里来住,他们跟白相源熟,自然清楚这个消息。
心里早规划好了村庄设计,并已经把自己那块儿地给划出来了。
“这里的夏天不用挖地窖就能过,早晚还要穿长衣服,可真是世外桃源。”
至少胡家对边月找的地方很满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全家都搬过来了。
又磨了二十几天,甲方和乙方终于把图纸给磨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原材料,找人开工了。
白相源跟边月商量:“这件事,最好找村里人做。
白族的族地,我估摸着老师你也不想太多人知道。
那些村里愿意跟着您搬过来的人,就是不错的劳动力。”
两人坐在湖中的七星船上商议事情,边月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子:“除了赵家人,肯跟过来的人只怕不多。
乱世中要安定下来不容易,很多人已经没有再搬一次家的本钱了。”
白相源幽幽笑道:“老师,您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那些人之所以会在山桃村安顿下来,是因为有您,有赵家组建的民兵营在。
如果您要搬,还顺带把赵家给端走了,他们不跟随,留在原地会是什么后果?”
等死!
边月面无表情道:“山桃村人参差不齐,以村长那老头儿的德性,必定在交给我的搬迁名单上做手脚。
那些他看不惯的,或是品性真有问题的,必定不会出现在名单上。”
她对村里不了解,最好的做法就是遵循村长老头儿给的名单,把上面的人迁过来,其余的留在原地。
这也是她觉得不会有太多人跟过来的原因之一。
或许是因为跟着白清音,看老太太雷厉风行久了,边月其实对自己的实力没什么逼数。
因为差白清音太多。
她觉得天地离了谁都在,她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人。没给够好处,不会有太多人跟着她的。
“人们想要活下去的野心同样不小。您信不信,那些您觉得不会再搬家的,现在正各种找关系,要搭着您过来呢。”白相源戏谑道。
“人的事情好解决,我必定能给老师办好。”白相源对这个有自信,继续说下一件事:“只是修建那些建筑需要的木材,我们得好好找一找。”
好木头难得,有底蕴的人家都会想办法囤一些木头,市面上流通的好木头很少。
边月倒不担心这个:“过段时间,我会带你们回白族祖地搬迁,到时候直接去那里扒拉过来就行。”
白相源面上一肃,郑重点头:“好。”
同时在心里疯狂的思考,自己到时候要穿哪套衣服。
华夏人一向看重祖先,白相源又是学人家功法,又是改姓白的,对白族的祖地自然存了敬畏之心。
想了一圈儿他发现,他根本不用操心自己到时候穿什么。
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这些规矩白族早就写成了规矩,装订成书了的,他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其实不只是穿衣服,还有一些其他的规矩礼仪,白族也都有明确的规定。
等彻底搬迁过来,这些规矩他们是要专门学习的。
白族的文化是一个有别于普通人的家族文明,需要他们这些被认下的族人当做一种修行去学。
……
华夏国内特有的人情世故攀关系,的确正在山桃村上演着。
村长那老头儿,这几个月天天招老赵家的老老少少开会,目的只有一个
——谁跟着边医生走,谁留在原地。
“我们老赵家跟了白医生一百多年,今后肯定还得跟下去。”村长先定下赵家人的步调,随即话锋一转,道:“有句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
除了我们老赵家,其他想跟着边医生走的人,咱们也得花心思。
咱们老赵家都是老实人,村里那些花花肠子们也跟着过去,咱们玩儿不过人家,不得接着遭罪了?”
赵庄明这时也发言:“是啊,村里有些刺儿头,偷鸡摸狗也就算了。
入室抢劫、奸淫妇女、甚至杀人放火,偏偏人家有异能,我们民兵营抓不住,又不能每次都跑去边家,请人家出手。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将那些人切割出去。”
赵家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但也有人迟疑:“异能者……都不要?
万一他们报复咱们……”
“怕什么?”赵书云冷笑一声:“最后做决定的边老师,又不是我们。
有本事,他们找边老师闹去,正好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赵庄明笑了起来:“书云说得对!
咱们背靠大山,这个时候不用特权,什么时候用?”
第267章 莫名出现的人
边家后山的岩石上,一个女子盘膝坐在上面,太阳从天边升起,迸发出第一抹光芒。一股先天的紫气从太阳出现的那一刻挥散出来,融入到天地间。
女子尝试着将那一抹紫气纳入体内,但这似乎是引火烧身,脆弱的经脉刚接触到一点儿紫气,就像油管着火一样,马上蔓延全身。
“啊!”女子惨叫。
这时,一股清灵的木灵气从她头顶灌下来,熄灭她经脉中的火,顺便把那一点儿紫气抽走。
“得救了。”女人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紧接着被一巴掌扇到地上。
女人抬眼,看到扇自己的人,眼睫颤了颤,弱声喊道:“老师……”
边月看着这个弟子,冷声问:“不是已经试过了吗?不行就是不行!
我说过,修不到这太阳紫火就别勉强,为什么不听话?”
女人,也就是白予馨有些委屈,丰润的红唇紧咬着,小声道:“我就是……老师五个弟子,大师姐就算了,其他四个也没学会您的这一本事……我怕老师对我们失望。”
边月眉目间的寒霜稍微融化,蹲下抚了抚白予馨脸上的巴掌印,算作安抚:“这先天极阳之气本来就不好收集,我没什么好失望的。
你师祖也不会。”
白予馨一听,顿时抬起了头,惊讶道:“那竟然是老师您的绝技?”
“算不上绝技,谁都知道那一抹先天极阳之气难得,但能真正纳入体内的,很少。这主要看个人资质。
以后别随便试,引火要烧身。”
边月拿出一个玉盒,递给白予馨:“里面有几颗火属性灵果,我原本打算让你跟老四平分,不过你受伤了,就暂且都给你吧。”
白予馨接过灵果,顿时笑了出来,明媚张扬的五官在朝阳下看起来十分灿烂有活力。
“谢谢老师!”白予馨把玉盒抱进怀里,好像生怕边月反悔似的。
边月无奈的摇头,说起这次的目的:“新的族地已经规划好了,我和老五要到处找人找材料修建。
你收拾一下,过去看着场地。”
白予馨点头如捣蒜:“好好,我保证给老师给老师好好看住场子。
对了,老师,咱家那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需要我保护吗?”
“没有,就几个付了工钱的老头儿,你看着别让野兽给吃了就成。”边月用脚尖轻轻的踹了一下白予馨:“起来,回去收拾东西。”
白予馨的重要财物都在她的玉珠空间里,回去也就收拾一下日用品。
不过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此时正在边家等着白予馨回去。
边月听到家里有人在哭,那种细细密密的的哭声,听着十分黏腻。
断断续续的,还有一个小婴儿的哭声。
这声音很陌生,边月在脑子里没搜索出对应的人物。
两人进屋的一瞬,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朝白予馨扑过来,白予馨往旁边一让,那女人扑空,孩子差点儿摔地上。
“馨馨……你好狠的心,你不要妈妈了吗?”女人悲鸣一声,她怀里三四岁的孩子也哭了起来:“坏姐姐……坏姐姐……”
白予馨脸色很不好,来的女人正是秦悦。招待她的是老大白玉书,白予馨看着白玉书扫过来的淡漠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那眼神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白予馨牙齿咬得“咯咯”响:“你来做什么?!”
看到秦悦,她就想到自己在“龙鼎”遭到的那些羞辱。
跪在北堂墨的办公室门口要生活费。
莫名其妙的中毒。
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每天活得像在宫斗剧里讨生活一样。
在那种生活中,北堂墨的赏识是她的救赎,她得靠着这点儿微不足道的“父爱”,才能活下去。
白予馨恨透了那种感觉。
——明明是你对我不起,还要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但更令白予馨窒息的,其实是秦悦这个亲妈。
利用她来争宠,时时对她进行道德绑架。
但偏偏……白予馨能感觉到,秦悦是爱她的。
可这种爱是建立在她是北堂墨的女儿这一基础上的,且还要给秦悦的爱情让路。
秦悦朝白予馨哭得伤心欲绝:“妈妈想你啊……馨馨,你走了这么多年,没回去看过妈妈一次,妈妈只能来找你了。”
白予馨气笑了:“你也知道我走了这么多年?早不找来,晚不找来,北堂墨死了,你找来了?
是在北堂家待不下去了吧?”
秦悦嘤嘤嘤,仿佛被白予馨伤透了心:“我是你亲妈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听说你拜了一个师父,我要找她问问,她是怎么教你的?”
边月扯了扯唇角,“哦?”了一声,冷冷的扫过秦悦:“你觉得我教得不好?”
秦悦看到边月的那一刻,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山洞中,被边月解剖了的一个又一个的土匪,顿时气弱下来:“……不……不是……”
边月虽然爱听八卦,但对这对母子之间的八卦提不起兴趣。
“一个小时,解决了好走。”边月给了白予馨一个期限,上楼去了。
她也有东西要收拾,白清音房间里有很多瓷器和玉器。
她这次出门的时候转了个弯儿,去了山海市,把“安莱”中装金银珠宝的檀木箱子改成大大小小的木盒子。
边月很认真的将这些玉器和瓷器用丝绒包着,装进木盒子中,再裹上绸布,最后用泡沫封上,用木板框住。
白清音给她留了那么多东西,但却都不算遗物,只能算钱财。
她真正的遗物,全都在这个房间里了。
边月打包得很仔细,没刮出一点儿花纹。
或许老太太有一天借尸还魂,想起来了会回来看看她?
到时候这些她使用过的物件儿,应该还能继续用。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边月将屋子里贵重物品打包完毕,却没有装进“凤灵”里。
“凤灵”空间中,东西太多太杂,就算那里的空间是静止的,她也怕放进去的时候磕到了什么边边角角。
万一碎了一件儿,老太太不得再给她一个大逼兜,骂她不孝?
嗤,说得她好像孝顺过一样。
边月下楼的时候,白予馨似乎已经解决了她妈,只是脸色很不好。
边月随意问了一句:“怎么处理的?”
白予馨低着嗓子,咬着牙道:“在村里给她租了一间民房,养着她。
……老师放心,我不会让白族难堪的。”
原本静默的站在一边的白玉书闻言微微抬头,无意似的扫了白予馨一眼。
边月点头,给了白玉书几张画纸:“选一张自己喜欢的,作为你以后的住处。”
那是新族地中几个宜居的地形图,老胡根据地形设计出了几座宫殿的样式。白玉书顿时眉眼弯弯,笑着朝边月弯腰:“多谢老师。”
边月带着白予馨御剑飞行,往新族地而去。
白予馨抱着边月的腰,看着翻滚的云海,一时之间生出无限的野心:她要长生,征服这天地!
在波澜壮阔的自然景观面前,很少有人能不生出野心,白予馨甚至都忘了刚刚跟秦悦吵的那一架。
秦悦抱着的那个孩子,是她的儿子。
秦悦还真像她承诺的那样,又生了一个儿子。不过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北堂墨。
用秦悦的话说,她被辜负了太久,爱得太卑微,低到了尘埃里,却没能开出一朵花来。
她已经累了,她需要有个人来爱她。
北堂墨还没离开龙鼎时,秦悦跟基地的一个异能者好上了。不过这种好是偷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秦悦之所以能留在“龙鼎”,因为她是北堂墨的前妻,白予馨的亲妈。
如果她再次跟了别的男人,她在基地享受的所有特权,都会被取消,秦悦不想失去这些特权,只能选择偷情。
北堂墨离开后,秦悦就怀孕了。
北堂家的人很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大家都知道,北堂墨厌烦秦悦,根本不可能睡她。
但秦悦哭得梨花带雨,对北堂家的人说:“阿墨离开前让我给馨馨写了一封信,那封信写完,天已经晚了,所以阿墨就在我那里歇下了。”
北堂家的人依旧不信,北堂墨对卖身这件事深恶痛绝,怎么可能找一个女人卖两次?
秦悦又哭:“你们不信,等阿墨回来了,问他就是。”
北堂家的人不敢打掉这个疑似北堂墨的孩子,于是,这个孩子被留了下来。
结果谁知道,北堂墨一去不回,“龙鼎”也因为北堂墨的失踪陷入内乱。
与秦悦好的那个异能者,在那场内乱中被“龙鼎”二把手——谢重星给干掉了。
北堂家的人被谢重星荣养了起来,对秦悦,谢重星也没想要她的命,只想弄死她儿子。
别人不知道秦悦那儿子是谁的,他还不知道?
斩草要除根,后半辈子才能睡安稳觉。
秦悦那相好在“龙鼎”算有些分量,不然也不会被秦悦看重。知道自己老大最后的血脉可能被谢重星弄死后,那些残余势力连夜把秦悦和她儿子送走。
秦悦在太平盛世,尚且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何况是在乱世当中?
所以她第一个想到了女儿,还顺利的找了过来。
但凡她再晚一个小时,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白予馨。
白予馨实在晦气得说不出话来,等下了飞剑,白予馨小声的问边月:“老师,您会嫌弃我的身世么?”
边月摸了摸她的头:“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你已经不是年幼无助,需要仰人鼻息的孩子了。
未来的路怎么走,你自己决定。”
白予馨眼神慢慢亮了起来:“是,我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老师,早啊。老三来了?”白相源从胡家搭的木屋里啃着一截甜水高粱,脚下的靴子上沾了一些泥。
边月扫了一眼:“别去太危险的地方。”
白相源“嘿”了一声,跺了跺脚上的泥,道:“我没乱跑,您是不知道,等您一离开,这山里的畜生们就造反了。
刚刚一群野猪拱过来,要不是我反应及时,老胡家的得团灭。”
边月这才扫了一眼胡家人,个个面有菜色,蔫了吧唧的随意坐在木屋前。白相源提到他们,他们才弯腰躬身给人道谢。
白予馨跃跃欲试:“有野兽?正好拿来我练一练剑!”
“行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练吧。”边月拍了拍她的头,又指了指白相源:“你跟我走。”
白相源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我就是个天生劳碌的命!
七星船从湖中起飞,一个小时候停在山桃村村外,边月收起船只,示意白相源:你可以去招人了。
白相源:“……在野外住了好几个月,我回家泡个热水澡,再换身衣服,不过分吧?”
边月:“……我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
白相源“呵呵”:您苛刻起来,我都没感觉您把我当人。
“去吧。”边月懒得狡辩,摆手让他赶紧滚。
边月这个人,脾气虽然不太好,但其实很少烦一个人。
一来她对人性的期待很低,几乎没有。
二来嘛,她看不顺眼的,基本都被她自己干掉了。
但秦悦这个女人不一样,她不能轻易杀,毕竟是徒弟的亲妈,但实在烦。
她回来的时候,这个女人抱着她那个儿子,跪在边家大门口,期期艾艾的哭:“求求你了馨馨,你弟弟住不惯村中土屋,你让他跟你一起住吧。
妈妈没有关系,妈妈住哪里都好。
但是你弟弟不行啊,他才三岁,土屋湿气重,他不能将就的。”
边月:“……”
白玉书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口,说道:“老三不在,你换个时间再来吧。”
秦悦手指抹了一下眼泪,柔柔弱弱的对白玉书说:“那你能让我们母子先住进去么?馨馨回来会感激你的。”
白玉书脸色更难看了,没脸没皮的人她见多了,但像秦悦这么没脸没皮的,她也第一次见。
边月走过去,皱眉看向跪着的秦悦,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秦悦一看是这个杀神回来了,脖子一缩,不敢再继续扮柔弱,道德绑架,匆匆抱着儿子走了。
有些变故,出现在一刹那间,根本没什么预兆。
边月的院子里多出一个人,也是在一刹那间。
那人看着有一米九,身穿铠甲,不知道是男是女,手拿宝剑,似乎杀红了眼,见到人就砍。
白玉书离tA太近,甚至来不及抽刀抵抗。
边月一瞬飞过去,肉掌打在那把剑上。
剑被打偏,剑气在白玉书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白玉书慌忙朝外一滚,再抬头,边月已经和那人打了起来。
边月打得很克制,每次那人抬剑想用法术,都会被边月死死摁下去,然后有意将人往后山引。
这里是她家,在搬走前,她不打算再修房子。
二人的战场很快转战到后山,那人终于挣脱边月的压制,长剑一指,边月耳边仿佛听到了“咚咚”如雷霆的战鼓,还有无数喊杀声。
她仿佛被困在一片古战场上,眼前尽是千军万马。
这是……剑意?
边月冷笑一声,悯生出鞘,无数剑光幻影自云层上压下。
“轰隆!”天际雷霆涌动,边月腾身而起,红色的火灵力和墨绿色的木灵力自天际的两边而来,交缠在她身上。
“噌噌噌!”剑鸣尖锐,下一刻,天际剑影裹挟着雷霆烈火斩下。
战马嘶鸣,人声惨叫,穿着铠甲那人的剑意被这一剑撕得粉碎。
tA从竹林树梢跌落地上,下一瞬就被边月用剑尖指着脖子。
边月掀开tA脖子下的铠甲,有喉结,是男的。
“你是谁?突然到访,有什么目的?”边月冷声问道。
那人:“叽里呱啦……”
边月又换成英文,那人仍是:“叽里呱啦!”
边月这次不客气了,直接用意念刺入他的脑子:“你是谁?!”
那人“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包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同样用意念回道:“你也是金丹境?
刚刚你打败本吾的那一招叫什么?”
边月:“顾左右而言他……看来得给你上点儿强度了。”
正好,她最近有些新药想找人试一试。
边月就要去提那人的脖子,那人却一个眨眼消失了,就像想来没出现过一样。
就那么……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边月:“……”
她刚刚……出现幻觉了?
她抬头看看刚刚交战的战场,被自己火灵力点着的树梢和竹枝真实存在,不是幻觉。
……卧槽,要烧起来了!
第268章 千灵筑基
今年的夏天依旧热情似火,被边月点燃的树梢瞬间流窜着点燃了旁边的树,眼看大火要把山林烧起来,村子里不少人发现了,惊慌的叫起来。
边月正准备提剑砍出一条隔离带,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方飞来,在一棵树上轻飘飘的站着,双手结印。
“咔嚓咔嚓咔嚓”着火的树梢瞬间结冰,火势熄灭。那一节节的树枝仿佛琼枝,千灵穿着白族的服饰,脚尖点在一截脆弱的冰枝上,含笑道:“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你今天怎么玩儿这么大?”
“筑基成功了?恭喜。”边月把悯生剑收回:“那些金谷能吃了,今晚让老二炒几个菜,再去老五那里要一瓶红酒过来,给你庆祝。”
千灵含笑点头:“那就多谢了。”
两人一起回到边家,白楚楠正在给玉书包扎伤口。
玉书眉头皱得很深,似乎疼得厉害,白楚楠额头上有冷汗流下来,看到边月的瞬间,松了口气:“老师,大师姐的伤口血止不住,灵药都没用。”
“我看看。”边月接过白玉书的胳膊,那道伤口极深,伤口边缘泛卷曲的皮肉呈黑色,流下的血也是黑色的。
血一直在流,白玉书的脸色已经白了。
千灵凑近看了看,拧眉道:“这似乎是某种煞气和死气的结合?我不认识,这下麻烦了。”
他们这里的人,在这些吊诡奇谲的事上,就千灵见多识广,她说不认识,的确很麻烦。
边月看了一眼白楚楠拿出来给白玉书止血的药,止血药、回春散、小还丹,都是白玉书消受得起的上好灵药,但没什么用。
边月用自身的木灵力抚过白玉书的伤口,墨绿的灵力将伤口覆盖,白玉书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仿佛被这木灵力安抚住了一样。
白玉书的伤口被逼出几股黑血后,翻卷的肉开始呈现正常的血肉红色,流出的血也是红色的了。
千灵“咦”了一声:“木灵力的生机驱散了这些浊气?”
“是《涅盘圣法》。”边月解释了一句。
《涅盘圣法》修行时需要一边焚毁,一边再生,过程比较痛苦。
如果再生的速度跟不上焚毁的力量,修行的人会被立刻烧成灰烬。
不过也别抱怨,修行《涅盘圣法》本来就要看资质,灵根合适,只是有试一试的资格而已。
如果没那个资质又硬修,被烧成灰也是命了。
白楚楠看到白玉书被止住流血的伤口,悄悄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
——原来,《涅盘圣法》还能这么用啊?
边月给白玉书上了药,裹了伤口,拍了拍她的头:“这几天不要沾水,也不要练武,好好养着。”
白玉书苍白着脸道谢:“今天……多谢老师。要不是有老师在,我已经被那人劈成两半了……”
自从跟着边月习武后,白玉书第一次感受到“手无缚鸡之力”。
她还是太弱了。
力量,她需要力量!
“所以,好好修行。”边月没多少耐心安抚白玉书,功法已经给她了,能走多远,看她自己。
白玉书手伤了,晚饭是老二白羽贞和老四白楚楠做的。
那几株金谷没结出多少谷子,产量低得令人发指。边月手搓两把,就把稻谷去壳了,都不用上石碾。
金谷混合着大米饭煮在一起,还没出锅,米饭的馨香就充斥着整个厨房。
白相源拎着红酒溜溜达达过来时,从厨房路过时,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股香味儿,不比新族地那边的银鱼差啊。
很快,饭做好了摆上桌,边月照例坐在首位,千灵坐在她身边。
边月看了一眼饭桌上多出来的人,一个有些面生的小女孩儿。
白羽贞讪讪的解释道:“老师……最近来我家里请托,想跟着您走的人太多了。潇潇一个孩子,应付不来那些人的千种手段,我只能暂时先把她带在身边。”
边月点头:“你自己知道分寸就行。”
白相源站起身来,给边月倒了一杯酒,举杯道:“老师,我也有个事要说。”
“村里的韦家找到我,说也愿意跟您去新族地,您的意思是……”白相源问道。
“我对韦家不了解,不过知道他们是做生意的。”边月用勺子慢慢的挖了一勺米饭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后,才道:“做生意,需要交通发达,物产丰富,人流量多。
新族地会隐于世外,延续白族的传统,你觉得一个商人之家过去,合适吗?”
白相源又敬了一杯酒,道:“但老师,有人的地方,就需要商品流通。
新族地对于咱们白族自然好,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太偏僻了。
那地方我看了,方圆几十里内都是大山,买包盐都得走两天,对普通人来说,其实不太适宜居住。
有韦家愿意来回跑商,其实是方便了我们。
至少我们不用浪费人力到山外买卖生活必需品了。”
这个问题,边月也考虑过,她那时的规划是——扔给老五处理。
现在老五既然跟她商量,她沉思一番,点头:“好,说说你的想法。”
白相源笑了笑,侃侃而谈起来:“商人逐利,韦家想跟着我们走,无非是看重了两点。
一,安全。韦家生意做得大,惦记的人也多。如果不是有老师和民兵营在,他们全家都该是孤魂野鬼了。
离了我们,他家暂时找不到安定的地方。
二,韦家看中我们卖出的桃木剑、符纸。
如今乱世,鬼物、妖物横行,桃木剑和符纸在市面上比金银更像流通货币。
韦家将卖出的符纸分为几个等级,山桃书院的学生卖给他们的,算低等符篆,每张银子十两。
民兵营里卖给他们的,算中等,每张银子三十两。
山桃书院的老师卖出去的,算高等。每张金子十两。
还有一种,老二、老三、老四和我卖出去的,算特等。这种他们多贵他们都收,价格可以面议。”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都微微低下头,真正的白族人或许可以喝风饮露,但他们不行。
他们有家人亲人的吃穿用度要养,有各种人情世故要兼顾。
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觉得他们丢人?
边月点头,明白了白相源的意思,不止普通人需要韦家的存在,她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也需要。
“你把握得住?”边月问。
白相源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您放心,这些人的命,必定死死的捏在我手里。”
不过一条狗,有异动,杀了就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雕虫小技。
边月可有可无的点头:“那你去办吧。”
正事谈完,所有人都埋头吃着碗里的米饭,白羽贞和白楚楠千辛万苦做出来的那几个硬菜,没几个人伸筷子的。
边月少少的吃了几口,她如今的修为,这些夹杂着金谷的米饭对她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恭喜,干杯。”边月向千灵举杯。
千灵回敬,杯口微微比边月的低一些,微笑道:“同喜。”
千灵筑基,无形中也加厚了边月的势力,的确是“同喜”的好事。
二人吃过饭后,又关上门开始商量事情。
“千灵,我意识到一个问题。”边月手指插入自己的长发中,有些颓废道:“我想重建白族,除了钱,我身边的一切资源都跟不上。
山桃村的村民,太拉胯了。
刚刚老五在饭桌上说族地那边需要一个商人时,我想到的竟然是韦家如果背叛,引强人入族地烧杀抢掠,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该怎么办?”
“但其实,我觉得这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
白雪阳之前的族长会有这种烦恼吗?
白族强盛时,“仙”隐世外,守护那些脆弱的世界地极。
“侠”走人间,为苍生开口。”
“白族记载的那些书籍里看了吗?崇祯年间,白族人还有出山施药,救治鼠疫的。”边月有些烦躁,她想抽烟,但是现在已经搞不到好烟了,只能作罢。
“如果他们够强,我不会有这种烦恼。”边月“啧”了一声:“赵家,太弱了。”
千灵沉吟一阵,问道:“张家呢?”
“张家?”边月愣了一会儿,道:“张家和老太太恩仇难解,不会轻易为我所用。
当年黄泥村血案,张家损失惨重,你们特异局也没给一个交代出来,现在去找他们,只怕会被撅回来。”
“你想用他们,是吧?”千灵慢悠悠的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削了皮,切开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边月。
边月微微一讪:“谈不上用,他们如果跟着搬走,至少我不会担心自己沦为保姆兼保镖。”
“人才培养,就像种树,你总要熬过幼苗期,后面才能被反哺。”千灵安慰边月看开一点儿:“你怕被撅回来,那就我去谈吧。
“山河鼎”即将崩坏,黄泥村下不也有我白族的祖地么?
你身为族长,应该考虑把他们也接走,安葬在新族地中。
于情于理也该通知张家一声,他们要去找新的族地还是跟着我们走,到时候可以跟他们名正言顺的跟他们商量。”
边月:“……还要接?”
白雪阳那里还有一楼呢。
这么大工程的白事办下来,她快成送葬大队的队长了。
“如果我没猜错,等你安定下来,应该会去寻找海外那支白族,还有雪山里的那一支吧?”千灵走到边月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万一那两支中,有修为比你高的,不服你管理,你该怎么办?”
边月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修炼。”
且效果显着,她如今金丹前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继续积蓄灵力。几年之内,应该能冲击金丹中期。
这种坐着火箭往上飞的修行速度,在灵气枯竭的末法时期,根本不敢想。
“你努力修炼,难道人家就躺平?”千灵胳膊搭在边月肩膀上,笑道:“其实有些问题,不一定非要用实力解决。
可以用阴谋,可以用阳谋,也可以用名分和大义。”
边月:“????”
“白族再如何分裂,也是一个家族。
你是族长,是正统。就算那两支中有人修为比你高,也要听族长的调遣,至少他们应该听。”千灵悠然道:“对方是不是阳奉阴违无所谓,只要大义的名头压下来,对方有很多手段就不能使出来了。”
“如何证明你是正统?”千灵笑道:“就是这一具一具的白族先辈尸体。
祖宗祠堂由你供奉,你不是正统,谁是正统?
他们再不服,难道敢掀了白族的祠堂不成?”
边月忍不住给千灵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行。”
千灵谦虚:“过奖,只是在对付自家人上,有一点儿心德。
不像你,擅长的是群攻。”
比如说,灭人满门。
第269章 秒杀屠村者
今天不是个好天儿,才刚出门,就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边月辨认着去黄泥村的路,嗯……已经辨认不出来了。当年的小路完全被树枝和杂草掩埋,黄泥村人已经很久没走过这条路了。
千灵撑起一片结界,站在树上朝远处看去,雨幕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完全看不清前路,要不还是回去等雨停了之后再来吧?”千灵从树梢上飞身下来,白色的裙角划过优美的弧度,轻灵的落在边月身边。
边月指挥着树枝藤蔓延伸过来,给她遮住这漫天大雨。
她看了看天上浓云翻滚,仿佛末世开启一般的大雨,摇了摇头:“我有预感,这场雨短时间内不会停下。
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既然眼睛看不到,就麻烦这些草木帮我找一找吧。”
边月合上眼睛,神识随着草木根系深入地下。
一瞬间,她听到了很多的声音。
“下雨了。”
“下雨了。”
草木兴奋的声音吵得边月耳朵疼,偶尔一声厚重苍老的叹息,像是原始森林深处的千年古树在沉吟。
边月掠过这些声音,神识被草木根系牵引到遥远的地方。
终于,她听到了人声。
“这边。”边月指了个方向,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千灵也飞身跟上:“一会儿到了黄泥村,张家人应该不会太欢迎我们。我们可能要出一些丹药或是符篆来引起他们对我们的重视。”
“我难道是个很小气的人?”边月“呵”了一声:“预先取之,必先予之,道理我懂。
条件你去跟他们谈,只要不把新族地改成姓张的天下,我都认。”
“好,我知道了。”千灵点头。
二人的速度很快,很快到了边月听到声音的地方。
“这里……不是黄泥村吧?”千灵迟疑的说道。
她们眼前是一座座低矮的茅草屋,草屋在大雨大风中摇摇欲坠——这是一个村子,但比黄泥村落后得多。
这些不是最要紧的。
在这样的大风大雨中,竟然有人在这村子里杀人!
村口趴着一个男人的尸体,怀里还抱着孩子,他似乎想往外跑,结果被人从后面给了一刀,他和他抱着的孩子都死了。
他身体里流出大量的血水,将雨水染红。
而他的不远处,还有一具女人的尸体。
接着是老人、小孩儿……一地的尸体。
村子另一头传来惨叫,似乎还有活人存在,不过正在被屠杀。
“我去看看。”千灵丢下一句话,身影瞬间消失在雨幕之中。
边月看着这个比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还要落后的村子,想到某种可能,脸色十分精彩。
——白雪阳星盘上那颗半虚半实的星球正在与地星融合。
这种可能对边月来说就像是催命,“山河鼎”即将崩坏,灵气复苏后,妖兽、诡异再现,即将重新连接的“天地”,还有一个要跟地星融合的星球。
在这种环境下,她需要完成白族的使命,守护人族……
妈的,能护住山桃村中那几个弱鸡,她都觉得自己牛逼了。
边月找到千灵的时候,满地冰霜,泥水土地上有很深的刀痕。
雨,在这片小小的空间中仿佛冰一般寒冷。
千灵手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似乎受惊过度,已经昏死过去,而她的脚边,倒着七八具尸体。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一个粗布麻衣的农妇跪在大雨中,不断的向千灵磕头,地上的冰霜冻得她满手鲜血,嘴里仍旧不断的说着叽里呱啦,根本听不懂的言语。
千灵以为这个农妇是要孩子,把手中的小孩儿递给了她,温柔的帮她挡去头顶的雨水。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穿着青色长衫的老人朝着两人走过来,大雨中听不清楚他的言语,更不明白他的意思。
千灵:“……他是不是让我们进屋去避雨?”
边月:“我怎么知道?”
“那要去避一下雨吗?”千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边月点头。
她们两个跟本地的村民没办法用言语交流,只能选择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房子走进去。
那老头儿也不阻拦,一直冒着大雨,殷勤的跟在两人身后。
有些没被杀死的村民从躲藏的地方出来,老头儿指挥着他们给两人烧了热水。
边月和千灵选的那间屋子里很简陋,进去之后,连一把椅子都没有,陶罐、木碗、还有一个石头堆砌的灶台就是全部。
雨水倒灌进来,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飘了起来。
那老头儿跪在地上不断的给两人磕头,边月很强势的向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离开。
人的言语不相通,但有些情绪可以很清楚的传染,聪明人在面对比自身强大的存在,一般很会察言观色。
那老头儿果然看懂了,让人都退走,只留边月和千灵在茅屋下看雨水。
“你感觉到了?”边月轻声问道。
千灵迟疑的点头:“这些人……跟我们不是同一个时空的……”
这些人体面的,穿着粗布麻衣,不体面的,穿着竹笋衣和棕树皮。就算如今乱世,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没下降到这个程度。
而且这些人腹部肿大,双眼布满血丝,皮下水肿,明显长期接触瘴气,且缺乏医药的情况。
这些人不是地星上的人,只可能是白雪阳预言中那个,马上要跟地星融合的星球上的人。
她以为这种融合,至少还有几年时间的。
“唉……”千灵叹息一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在茅草屋檐下相顾无言。
一刹那,变故突生。妖风大作,从阴云密布的云层中伸出一只由黑气组成的大手。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连屋檐下滴下的雨滴都悬空半空。
千灵手中的弯刀凌霜自动护主,她的身后结出一个鸡蛋壳一样的冰霜结界。
“好强的威压……”千灵勉强撑着不让自己跪在泥泞的雨地里。
“呜呜……”阴风阵阵,耳边尽是鬼哭之声,边月凌厉的眉目看向云层之上。
那里,一个骷髅头正在成形。刚刚被杀死的那些村民的灵魂,恍恍惚惚的在骷髅头下聚集。
边月在一般情况下,是看不见鬼魂的,除非阴气深重到已经影响磁场灵压的地步。
不止死人,刚刚那十几个还活着的村民神情恍惚的走出来,身上的鲜血像是被云层之上的某种邪物牵引,朝着上面汇聚而去。
“我去去就回。”边月扔下一句话,在雨中飞身踏入那片黑云中。
黑云之上,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正坐在一个飘浮的巨大葫芦上。
老头儿看到边月上来,惊了一下:“叽里呱啦?”
边月没跟她废话,悯生剑拖出一条火龙,朝着老头儿绞杀而去。
老头儿有些狼狈的躲过火龙的绞杀,这次终于用意念传信过来:“你是谁?”
这种人,边月是懒得跟他废话的,悯生剑上紫火大盛,雷云滚滚中,金色的锁链自悯生剑中生出。
老头儿骑着葫芦想跑,金色的锁链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葫芦锁住。
老头儿大骇,赶紧向边月传信:“吾乃枯木崖无心老人,道友何门何派?敢与我枯木崖为敌?!”
“垃圾,不配问我姓名!”边月眼神冰冷,悯生剑一横,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颗人口滚落到千灵脚边,身上如同山岳压下来的力量消失。
紧接着,一具尸体,一只葫芦从云层中落下来。
得到自由的一瞬间,千灵赶紧去查看那些村民,一一摸过脉搏后,又失望的收回手。
最后,在一个小孩儿身边停了下来。
这个孩子,正是之前她抱着的那个。
边月从云上飞下来,将那颗人口踢得远远的,雪锦步靴踩在泥水中,用脚尖将那具身体掀翻。
很快,尸体上找到一个储物戒指,直接把那根手指给掰了下来。
至于这个葫芦,她也收进了“凤灵”里,打算找时间让白雪阳看看。
“边月,快来看看,这个孩子还有气儿。”千灵喊了一声。
边月没再管那具尸体,一脚踢开之后,朝千灵的方向走去。
两人找了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茅屋,抓住一只飘浮的桌子,把小孩儿安置在上面。
边月给小孩儿把了一下脉,皱了皱眉,从“凤灵”中拿出一卷银针:“你帮忙化一颗解毒丹,不要太多,刮三分之一的粉末下来就行。”
千灵点头:“好。”
在这个村子里找不出一个干净的碗,一点儿干净的水,千灵只能拿出自己的杯子,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解毒丹,小心的刮了一些粉末下来。
边月则扒光了男孩儿的衣服,开始在他身上施针。
这个男孩儿身上有些肉,皮肤也细腻白皙,不像这个村子里的人,很可能是外来户。且就是他,引来了村里的第一次屠杀。
男孩儿心脏的位置一大块黑气,胳膊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也隐隐发黑,腹部一拱一拱的,像是有虫子在里面拱一样。
没两分钟,边月把男孩儿扎成了一个刺猬,最后一针扎在男孩儿喉咙处。
男孩儿剧烈挣扎一阵,头一歪,吐出一只血红肥胖的虫子。
千灵端着解毒水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只虫子在一堆秽物中蠕动。
而边月竟然不嫌脏污,一手拿着玻璃瓶,另一手戴着手术用的一次性橡胶手套,将那虫子从一堆呕吐物中扒拉出来,装进了瓶子里。
千灵:“……”
有些恶心……嫌弃边月一分钟。
“解毒水来了。”千灵小心的给男孩儿灌药水,那男孩儿无意识的咬紧牙关,千灵死活灌不进去。
千灵皱眉,边月接过她手里的水杯,直接用虎口卡住男孩儿的腮帮子,把药灌了进去。
不一会儿,男孩儿又吐了几口黑血,再一看他的胸膛,那块黑色散了不少。
千灵蹙眉问:“情况怎么样?”
“呵~”边月戏谑的笑了一声:“如果生活有剧本儿,这小子一定是天选主角。
他竟然能一口气中七种毒,这七种毒在他体内还形成了某种平衡,这才保他不死,直到遇到了我。”
“这都不死?我要是给他下毒的人,现在已经气得吃不下饭了。”边月“啧啧”两声。
千灵:“……这么精彩?我们千家斗得最狠的那几年,也谁对族人下这种毒手。”
“对对对,你们都玩儿放火自焚。”边月沉默了一会儿道:“即将要和我们融合的世界,显然也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社会进程大约还在封建社会,有修仙者,视人命如草芥……”
“转眼之后,一个村子就被屠尽。”千灵声音低沉下来:“如果当初没有颛顼帝的绝地天通,我会不会也是今天被屠杀的村民中的一个?”
边月盯着雨幕外的青山,语带讽刺:“这你放心,你妈妈的妈妈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你能出生?”
千灵:“……你嘴巴真坏。”
很快,那个小男孩儿醒了过来,警惕的看着两人,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什么。
她们两人都听不懂。
千灵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自己的斗篷,盖在男孩儿身上,尽量温和道:“我们没有恶意。”
边月皱了皱眉:“两边还没有正式融合,说不定时间流速都不一样,你今日施的恩,有生之年不一定会有回报。”
“既然都施恩了,那就做到尽善尽美吧。”千灵微笑的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能不能回报,且看因果轮回如何转,我不强求。”
边月盯着那小男孩儿的眼睛,给了他一瓶解毒丹,又从药瓶里倒出一颗丹药来,刮下三分之一,化水放到他面前,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道:“每次只能吃这么多,再多会被灵力撑死。”
男孩儿似懂非懂,千灵则在他身边放了两盒压缩饼干和几包方便面。
她和边月不能在这里留太久,这个孩子她们也没办法带到外面去给别人养。
能不能活,看他的命。
边月和千灵刚刚离开那个村子,雨似乎下得更大,千灵一回头,大雨中哪里还有刚刚那个村子?
她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梦一样。
边月从“凤灵”中拿出那只葫芦,还有那枚出去戒指:“不是幻梦,那边的东西,被带过来了……”
千灵:“……唉,还不如带不过来。”
能带过来,代表着每一次这种时空交错中,彼此双方的人相遇后,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
“异能者还好些,普通人遇到那些修行者,该怎么活?”千灵深深的忧国忧民起来。
这边的人民是经历过盛世太平的人,他们被赋予了脊梁,从封建社会的跪伏中站了起来,面对动不动就把自己当草芥的修士,他们不懂低头,不肯屈服。
最后能活下来的人,有多少?
真实令人绝望的前景。
第270章 黄泥村怪事
张芳林刚从外面回来,雨幕重重,脱下一身厚重的蓑衣斗笠,张家的一个小辈过来接过雨具,轻声在她耳边说:“山桃村的那位边小姐过来了。”
张芳林牙关咬紧,沉声道:“知道了。”
穿过天井,走过风雨回廊,张芳林带着一身的水汽进了张家的会客厅。
客厅中坐着两个人,差不多的长相,差不多的衣着。
一人冷厉,一人稍显温和。
张芳林一时分不清楚她们谁是谁,脚步顿了一下,朝主位走去:“二位来此,是为“魂珠”?”
那个稍显温和的女人开了口:“张女士,这些年您辛苦了。”
张芳林头发白了很多,脸上多了好几道疤痕,但为人却更加干练。
此时,她腮帮子动了动,似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不必如此客气,你们要的“魂珠”,我张家没能养出来。”
为人所托,却不能忠人之事,张芳林似乎觉得很丢脸,微微偏过头去。
““魂珠”出了什么问题?”这次开口的,是显得冷厉的那人。
“本来不应该出问题,魂珠要靠鬼魂养。现在这个世道,别的什么都不多,就是厉鬼邪物多。”张芳林咬着牙道:“可是,我们黄泥村地下的那个东西出了问题。”
两人皆坐直了身体,稍显温和的那位轻声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这件事要从四年前说起。”张芳林握了握手,干涩的声音有些发冷:“我们张家因为五年前的大战,损失惨重,无奈需要缩小村子的规模,不然有些地方守不住。”
“边小姐应该清楚,我们这个村子是按照白虎镇邪的阵法建造的。陨石砸毁了我们的村子,再加上缩小居住范围,以前一直被我们镇压的小河村开始出现问题了。”
在张芳林的讲述中,时间回到四年前。
黄泥村家家有孝,户户有丧,对小河村和黄泥村的打压没了鼎盛时期的力度。
一开始出事的是村里的猪狗牛羊被阴气侵蚀死去,接着是村里的孩子开始生病。
张家已经死了太多人,绝不能再死了。
张芳林咬牙撑起身体,带着族中剩余的老幼开始处理这些事。
张家人几乎个个习武,人人画符,桃木剑的制作更是轻车熟路。
很快就查到了小河村头上。
小河村中关键的所在,有张家人贴上去的符篆,其中镇压厉鬼的符篆,是他们老祖宗田瑾瑜还在的时候,亲自画的。
但现在,那张符篆被破坏了。
张芳林记得很清楚,那张符篆下镇压的是一个几十年前死在小河村的老师,那老师死得相当惨烈,最后化成了厉鬼。
厉鬼除非被打散,都则是没办法消除的。
田瑾瑜的符篆,只能把它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现在那厉鬼跑了!
亡者对生者有天生的嫉妒心,而离小河村最近的,就是黄泥村。
张芳林头皮发麻,大喊一声:“回去!那厉鬼在调虎离山!”
厉鬼没有理智,说它们能调虎离山,这简直是胡扯。
但小河村的厉鬼,的确进了黄泥村。
黄泥村中的战斗力都被张芳林带走了,他们匆匆赶回黄泥村时,村里只有七八个孩子拿着大人们留下的符篆在跟那只厉鬼战斗。
只是节节败退,符篆用光,这几个小孩儿就没活路了。
张芳林一行人赶回来,那只厉鬼竟然放弃了在村里杀人,就这么跑了!
张芳林:“……”
妈的,这世道,厉鬼都变聪明了,就她张家个个榆木脑袋,被人忽悠,死了那么多族人,老祖宗也没了。
结果编制没拿到不说,还接了个养“魂珠”的任务,越发困在这黄泥村出不去了。
天道不公啊!
有那只厉鬼在,黄泥村不可能安全,张芳林调整村里的守备,开始抓鬼。
张芳林是被田瑾瑜当做接班人来教养的,她的道术修为,内功修为,都到了一个普通人很难达到的程度。
别看白玉书被边月调教了好几年,可是让她过来跟张芳林切磋,张芳林不一定能在一百招之内赢,但一定能在一百招之内砍下她的头。
那种生死之间的敏锐反应,是需要战斗来滋养的。
但张芳林抓这只厉鬼却很不顺利,村里陆续有牲畜死去,老人和身体羸弱的小孩儿也在被阴气侵扰,那只厉鬼在往摄青鬼的方向疯狂进化,张芳林愁得一夜一夜的睡不着,疯狂掉头发。
她一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掉光了头发,再烫几个戒疤,才能把那厉鬼抓住?
唉……张家怎么就没有基本佛修的书籍呢?
听到这里,稍显冷厉的那个女子开口问道:“厉鬼一般对生前的仇人有着强烈的执念,小河村的厉鬼赖在你们黄泥村不走,肯定有她的理由。
她生前,你们对她做过什么?”
张芳林不承认莫须有的罪,语气很不好:“我们什么都没做……
或许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它才对我们有气吧?”
见死不救,在想活的死者眼里,本来就是罪。
“其实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村子是这个情况,那些人贩子集团又联合了附近大大小小那么多村子,他们上面还有保护伞。
当年我们村子能独善其身,不参与到他们当中,已经很不容易了……”
别以为他们村子人人会捉鬼,个个修武术就有多厉害,真要惹急了,人家直接报个坐标,一轮轰炸下来,张家的人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好见光,又为白家那位老祖所慑,一直窝在山里。但却因为不跟附近的村子一起当人贩子,被那些村子孤立防备。
人处在一个与自己认知不同的圈子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能不和光同尘,自甘堕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像某个地狱笑话说的: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耿专员不拿,我们怎么进步?
呵……进步……
温和的那个女人拍了拍身边人的手,微笑的点头,示意张芳林继续。
“那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张芳林给自己灌了一口烈酒,呼出一口气,道:“在我头发掉光之前,终于找到了那厉鬼。”
“不过厉鬼挣脱我奶奶的符篆之后,得到了很好的修养,本事长得很快,我与它陷入了苦战。”
张芳林说的苦战,其实是稍微给自己遮了一些丑。其实是她单方面被厉鬼压着打,只能保证自己不被秒而已。
张芳林以为自己得死在厉鬼手上,最后魂魄都得被吃掉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声锁链撞击的清脆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号角响起。
刚刚还与她交战的厉鬼发出尖锐的惨叫,丢下她就跑了。
紧接着,张芳林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以黄泥村为中心,一条幽绿的光带向着远方延伸。
这条光带中,骑着马的骷髅士兵手里拿着锁链,朝那只厉鬼扔过去。
厉鬼发出尖利的叫声,轻松被那骷髅士兵拴住,然后拖在马后。
被那骷髅士兵拖着的,还有一串鬼东西。
竟然是……竟然是曾经差点儿灭了整个黄泥村的阴尸?!
大约是张芳林的仇恨太深,直直的盯着那些阴尸看,其中一个穿着藤甲骷髅士兵回头,眼眶中跳着幽绿的魂火。
然后,这个士兵向张芳林走来,似乎看得到她一样,一只骷髅手直直的朝张芳林的肩膀拍过来。
人身上有三把火,分别在两肩和头顶。
如果被阴物拍灭这三把火,情况轻的可能大病一场,严重的可能当场就得跟着人家走了。
张芳林对鬼神的敬畏之心很强,强得不像是现代社会养出来的。
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反应,道术武术都用不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遇上阴兵缉鬼,她完了!
“唉……算了算了……”在张芳林要被那只骷髅手拍中时,一个奇形怪状的“人”从队伍后面赶过来,爪子打在那阴兵的骷髅手上:“小孩子不懂事,别管她了,咱们正事儿要紧。”
张芳林用奇形怪状来形容那个人,并不夸张。
那人有老虎的头和爪子,但却有人的身体,浑身长满了毛,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虎尾。
它似乎还活着,但又无限接近这些阴物。
而且那声音……张芳林虽然不熟悉,但印象深刻。
妈的,不是忽悠他们考编制的大骗子吗?!
那种贱嗖嗖给他们画饼的声音,张芳林梦里都还在回响!
第271章 再遇姜攀
静,整个房间都很安静,只余暴雨落在屋顶上砸响的水声,千灵再没办法勉强自己笑下去,动了动嘴唇,叹息一声:“还真是姜队的生存方式。”
边月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对于太强烈的感情,她一向持回避态度。
而此时的千灵,陷在这种很强烈的感情中,无法自控,甚至有细微的冰灵力随着她的泄露出来。
张芳林约莫是很烦躁的,神经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她神经质的冷笑了两声,问道:“你们还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你说你的,她伤怀她的,不影响。”边月手指在木质座椅上敲击着。
张芳林捋了一下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头发,道:“后来,“魂珠”就没办法养了。”
张芳林保住命后,连夜回来查看完家里所有的道术书籍,终于确认了,差点儿拍灭她魂火的骷髅叫阴兵。
张芳林不是没听过阴兵的事情,黄泥村只是住得偏,但各样设施都不差,村里人上午练完武功,下午能打几盘王者,顺便上网冲个浪。
有一段时间,网络上很流行各种灵异玄学的故事。
这些故事有真有假,张芳林还注册了一个号,跟上面的人交流了一番。
大部分的人所说的灵异事件都是假的,真的只有很小一部分。
关于阴兵的传说,张芳林听过很多,但就是没亲眼见过。
这世上有鬼,对于张芳林来说,就跟世上有老虎一样,是常识。她听到过,也见到过。
但这世上有没有阴曹地府,地狱轮回?这谁也不好说,毕竟活着的人没死过,死过的人回不来。
至于阴兵,那是传说中的地府公务员,他们更没机会打交道了。
张芳林像是到了真龙的叶公,那感觉欲仙欲死。
“阴兵缉魂,每次都从张家祠堂出来。”张芳林非常窝火,咬牙道:“我们抓回来养“魂珠”的恶鬼,总是被这些阴兵缉走,“魂珠”瘦得像麻杆儿,根本没办法养!”
“四年,整整四年!族人们想尽办法抓来的恶鬼,最多能在我们手里捏一天!第二天晚上就会被阴兵缉拿走!”张芳林似乎想骂脏话,但忍住了。
“边小姐,我们张家的确尽力了。”
边月&千灵:“……”
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评价好。
千灵安抚了几句:“我们不是来问罪的,张女士为人民之心,本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
张芳林听了,心里稍微舒服一些,道:“有人知道我们辛苦,那黄泥村的这四年,我们就不算白过。”
边月有地下骨门中的那些白家尸体要处理,千灵似乎也打算跟张芳林磨几天,两人就在黄泥村住下了。
张芳林给两人各自安排了房间,边月的房间在张家老宅的三楼客房,正是她之前住过的那间。
千灵的房间却在另一户村民家里,两人隔得有些远。
这种做法让边月看张芳林的眼神很不对劲,张芳林眉头皱得深深的,看着边月道:“您是白家老祖的后人,自然可以住在张氏祖宅,但您的那位朋友,不行。
五年前的场大战后,村里很多房屋损毁,我让您朋友去的那一家,是村里最好的房子。”
张芳林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是待客不周,但规矩就是规矩。
边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惭愧,张芳林很忌惮她,这种忌惮不止来自她自身的武力值,还来自于白清音的后人。
这个身份,让她在张家得到了最好的待遇。
她现在还在吃着白清音留下的遗泽,并且这个遗泽应该还会吃很久。
“好,你是主人,咱们客随主便。”
张芳林的做法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但却可以理解。
如果有两个实力比自家高得多,又善恶不明的客人住在自己家,边月也巴不得将这两人能隔开多远,就隔开多远。
晚上,黄泥村的夜静得有些诡异,也可能是大雨滂沱之下,人的耳朵全部被雨声占满了。
边月并没有睡觉,而是选择拿着妖丹修行。
这已经是她“吃”的第五颗妖丹了,这些妖丹对她很有用,从稳固修为到现在隐隐觉得自己快要到金丹中期,前后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她的修为坐着火箭往上冲,也没感受到什么瓶颈。就像一个巨大的水箱,现在不过刚装进去一桶水的量而已。
她感觉,她还能装很多。
这种体验,在灵气复苏前的筑基期绝对没有。
就像是有些力量,被掩藏在血脉中,修为一到金丹,就被激活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儿,边月并不敢让自己沉浸在修炼当中,只是让灵力沿着全身经脉运行。
“叮铃……叮铃……”铁链撞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边月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
边月悄无声息的来到窗边,看向张家祖宅的方向。
张家祖宅的下方,缓缓的升上来一个通道,发着幽幽的绿光,一个骑着马的阴兵从通道中出来,吹响挂在马脖子上的牛角,传出“呜呜”的声音。
紧接着,后面的队伍跟上,一个一个的阴兵,组成一支阴兵的队伍。
竟然跟她在白族妖墓中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张芳林没骗她,黄泥村的确成了阴兵出现的一个通道出入口。
只是这种出入口是怎么来的?
随机选择?
不不……白族既然选择在这里建立一个驻点,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用意。
边月心里琢磨着,想看看这些阴兵最后到底会去哪里?
从“凤灵”中拿出那套去过琉璃城的藤甲穿在身上,边月的眼中,眼前的景象立刻变了样。
四周变成阴森森,虚无的一片,只有一条青石古道,一直延伸到远方。
边月不敢离得太近了,白雪阳曾经说过,她的魂魄力量十分强大,《涅盘圣法》所带来的生机和阳气又太重,跟这些阴物天生是克星。
她在这些阴物眼中,就像黑暗中的电灯泡,哪怕穿上藤甲,也很容易被发现。
边月跟着这支阴兵队伍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前面的阴兵从马上弯下腰来,向着路边一朵小小的金色火焰摁过去。
如果火焰代表生命,金色的火焰,是不是代表一个有功德的生命?
边月想着要不要去阻止阴兵,结个善缘。
她被千灵影响,也开始注意结善缘,修因果这回事了。
世家的关系网,往往比世家更值钱。
千灵给她灌输的价值观,不一定适合白族,但一定适合一个世俗中世家的处事之法。
边月还没有行动,一只像人又像虎的东西突然从远方跑来,它身上穿着一身鱼鳞甲,显然比藤甲有身份得多。
它一手提着一条锁链,一手拿着根棍子,腰间还系着一把环首刀。
那像人又像虎的东西,一棍子打在那阴兵伸出去的骷髅手上,骂道:“李二狗,你又手贱是吧?
老子说过多少遍?不许乱摁,不许手贱!
老子教过你什么?!”
那阴兵“哦哦”了两声,收回自己的骷髅爪子,小声道:“铁血镇妖魔,阴兵亦柔情。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边月有些牙疼:“……”
那像人又像虎的东西用一把边月还算熟悉的嗓音教训道:“咱们阴兵这职业高贵,不是什么随便东西都能当的。
咱们连接阴阳,缉捕恶鬼,抓拿阴邪,维护着三界和平。
修功德,修来生。
你们随随便便的一指头摁下去,原本来生能当良人,吃大白米饭的,结果只能投胎去乞丐窝,吃窝头了。
要是经常手贱,下辈子说不定连人都没得当,直接当畜生去!”
那些阴兵被训得像猫咪,缩着脖子连连后退,连屁股底下的马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
被教训完后,阴兵接着上路,它们身后用铁链锁着一长串的阴尸。
那些阴尸被锁着,却没有反抗,十分乖觉的跟着走了。
“控制好自己的尸蜡,知道你这一滴尸蜡会造成阳间多少动植物坏死吗?”那虎头人身的东西挥舞着手里棒子敲在一具阴尸身上。
被它敲打的阴尸竟然低下头,像是怕了一样,谨慎的收敛自己身上的尸水。
边月:“……”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愧是党和人民培养的好公仆,特异局的队长加政委,不管是人是鬼,是阴间还是阳间,都能混得不错。
“谁?!”
边月不过是因为太惊讶,泄露了一丝自己的气息,那只虎头人身的东西就一个虎扑,朝她扑过来,同时甩出手里的锁链。
边月腾空一跃,转身拉住铁锁链,一用力,那虎头人身的东西被拉到边月身前。
锁链纯阴,边月的灵力却阳气太盛,接触的一瞬间,那锁链竟然燃了起来。
边月皱了皱眉,怕伤到对手,主动松了手。
“边博士?”对面刁钻精明的老虎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难堪的转过头去。
边月欣赏的看了一下对方的老虎头,还有健硕的肌肉,宽肩窄腰的身材:“姜队如今的造型,比之前更威风了。”
听出边月话里的真心,对面的老虎头耳朵动了动,额头上的“王”字舒展开来:“边博士不是俗物,眼光非凡,一眼就看出我如今的魅力所在。”
“姜队,不要跟我打官腔。”既然看到了熟人,边月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又在做什么?这些阴兵的目的地是哪里?”
姜攀先退出去好几十米地,才道:“边博士,你身上的火气太旺,靠你太近,我觉得很不舒服,阴气都要被你烧干了。”
“至于你问的这些问题,机密,不能回答。”姜攀摆出一张无奈脸:“边博士,请你理解我的工作。”
边月:“……”
姜攀又退后了十几米,劝道:“边博士,你冷静。
现在的局势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你就理解成咱们的地星,是一颗飘浮在太空中的基地,与总部失联了。
在最近,这个基地突然和总部联系上了。
我当年下去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联络点。
现在总部派人过来,将基地里一些淤积的问题处理了一下。
比如说这些阴尸,它们本来应该早就到总部报道,结果因为去往总部的通道断了,它们在路口淤堵。
这一堵就是几千年,生不得、死不得,也挺可怜的。”
“我呢,运气好。总部通了之后,又考了个公务员儿,现在干到了阴帅黑无常座下三等阴将的位置。”姜攀看到熟人,有些炫耀的意思在里面:“嘿……不说这么了。
边博士,阴阳不同路。咱们叙一场旧,算作道别了。
您身上的这件藤甲得脱下来,这件藤甲原本的主儿怎么了,您怎么拿到藤甲的,这些事情都是有记录的。
欠了因果,您得还。”
“这件藤甲原本的主人被我超度了。”边月看着姜攀想冲过来,淡淡的说道:“别误会,我没灭了他的魂。
是真超度,用我功德,送他入轮回。”
“……那这藤甲您也得给我。”姜攀坚持向边月伸手。
边月手很痒,很想暴揍虎头一顿。
姜攀连忙后退半步,抱住自己的虎头:“你……你干嘛?
我警告你,你要敢殴打公职人员,少则三年,多则七年……
殴打地府工作人员,你得被削功德、削福禄、削阳寿!”
边月:“……你们是不是去琉璃城?”
姜攀表情没什么变化,虎须却是抖了抖。边月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即脱下身上的藤甲。
很快,边月从那片虚无的空间中脱离。
大雨瓢泼,草木摇晃,“轰隆”一声惊雷,照亮半个夜空。
远处,阴兵队伍诡异的行进在这片森林当中。
姜攀站在原地,遥遥与边月对视。
脱离了那个空间,姜攀似乎还能见到自己,他的大虎头在雨中摇了摇,嘴型开了又合,似乎跟她说了一句话。
边月正要仔细看清楚,姜攀却已经转身去管理他的阴兵队伍了,尽职尽责得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牧羊犬。
不知道他现在的老板还会不会给他分房配车?
边月尝试着做出刚刚姜攀的口型,做了几遍,得出一句让边月背后发毛的话。
“下去看看”,是让她下张家祠堂?
那下面果然出事了!
第272章 再下地底
“张昭!”
“张昭!”
“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
大雨中,张家人不断的呼喊着一个名字。张芳林在大雨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张昭的亲爹,张德林大骂:“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大半夜的让他跑出去,不要命了吗?!”
张德林一脸心虚:“大姐,我也没想到那个孩子他会半夜偷跑……”
“我们张家元气大伤,如今每一个族人都很珍贵。今天要是找不到张昭,你给我跪祠堂去!”
“大姐,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先把孩子找到再说。”其他人赶紧劝道。
雨夜,原始森林。
两个条件加起来,张家人也不敢走得太远。到时候别为了找一个张昭,再搭上其他人。
大雨中听不到声音,张家人都快绝望了,却见一个穿着白色绣凤凰衣裙的女人从森林深处走出。
大雨的夜,从她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脚下的白靴也没沾到什么泥泞。
她走到张家人不远处,随手扔了一个东西过来,滚到张芳林的脚边。
“张昭?!”张芳林看清楚滚到她脚边的是谁后,又惊又怒,揪起张昭的衣领,一个大耳刮就扇了过去:“大半夜的,你跑去哪里了?!”
张昭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儿,站起来比张芳林都高,此时被张芳林拎在手里,却像个小鸡崽子,十分柔弱且无助。
“大姑,我……我有我的理由!”张昭支支吾吾道。
张芳林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又是一个大耳刮过去:“你有屁理由!你就是欠打,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跪祠堂!”
“好了。”边月看了一出打孩子的大戏,不耐烦的皱眉:“他腿断了,你们先回去给他接骨吧。既然孩子找到了,你回去再教训就是。”
张芳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向边月挤出了一个笑脸:“多谢边小姐救了我们家的孩子,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从头到尾,没问过边月一句“你怎么在这儿?”,亦或者是“你是在哪里看到我们家孩子的?”
边月瞥了张昭一眼,确定这是一个智商正常,对外界有明确认知的人。
正常人,怎么会在下着大雨的深夜中,往原始森林里跑?不仅摔断了腿,还差点儿被阴兵摁灭了魂火。
张家人也没多追问,似乎知道他为什么要跑的理由。
啧~张家人似乎总是藏着说不完的秘密。
张家人抬着张昭急匆匆的回去接骨,边月扫了一眼他们,却没有回房,而是去找了千灵。
千灵不在房里,气息好像也不在黄泥村。
难道她也发现了什么,半夜追出去了?
黄泥村的第一个夜晚不太安宁,边月下半夜没心情再修炼,坐在床上琢磨张家人这次又隐藏了什么?
边月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张家的一个小孩儿给边月送来了早饭。
一个鸡蛋,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边月把那鸡蛋随手给那小孩儿,问道:“昨天晚上我捡回来的那个孩子被张芳林打死了没?”
那小孩儿看着鸡蛋,咽了口唾沫,最终没能抵御住鸡蛋的诱惑,接过去在自己脑袋上一磕,麻利的剥了起来。
“没打死,不过也快了。”小孩儿嘀咕道:“爱情令人头晕,他迟早死在那边。”
边月:“……他的爱情,跨越物种了?”
小孩儿啃了一半鸡蛋,被边月的话吓着,竟然噎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找水喝。
边月好心给她倒了一杯,她顺利的吞下鸡蛋,有气无力道:“您……您的想法真特别。”
“是你们张家做事特别。”边月盯着那小孩儿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山上除了野兽就是虫蛇。
你们张家的人半夜思春往山上跑,不是发展了一段跨越物种的爱情,还能是什么?”
小孩儿:“呵……呵呵……”
张家的小孩儿嘴紧,边月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不勉强。
上午,千灵回来了。
张家的人很快得到消息,张芳林比边月还要先赶过去,似乎有什么要跟千灵谈的。
边月和千灵隔空看了对方一眼,千灵向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边月暂且放下黄泥村的奇怪之处,选择下到张家祠堂下。
白清音的画依旧挂在原处,但如今这幅画只起一个装饰作用,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
边月对着画像看了很久,最后轻声问道:“你走得挺久了……我竟然开始有些想你?
真是吃错药了。”
最后,她还是选择把这幅画收了起来。
画像后面的空间被水泥封住,边月用悯生撬开,进去不到一寸的距离,一张狰狞的脸立刻露了出来。
是当初被缝在水泥里的阴尸。
边月一点儿一点儿的撬着水泥,当初特异局的人封水泥时多快速,她现在一点儿点儿撬就多浪费时间。
但这时间不得不浪费,她自己动手还快些,让外面张家人来干,至少得两天时间。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边月才把通道清理出来。
这期间,她没用法术,而是靠纯力气干活儿。
下面的空间有白族的尸体,要是不小心伤到了这些尸体,她还怎么拿去新族地供奉?
挖通通道后,最先看到的是那些倭寇。
当年特异局的人下来,这些已经被白清音做成灯台的倭寇们很热情的站起来欢迎了他们。
不过等特异局的人走了,这些倭寇就跪不回去了,被人砍得歪七扭八的,如今这些已经白骨化的残肢断臂铺满了一路。
边月随意的把挡路的白骨踢下悬崖,一路往下。
很快,到了地底骨门附近,钟乳石滴答滴答的滴着水底,一个个石头缝隙中,白族最后族人的棺材,一具一具的摆在那里。
这些棺材前,千家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
千家人也曾起尸欢迎过特异局大驾光临,尸体被特异局的子弹招呼过,跟上面的倭寇差不多命运,也跪不回去了,尸体随便摆着。
这就是白清音要的报应吧?
第273章 地底下的东西
边月第一次走近那些嵬村白族人的棺材,她对摆在最前面的那具棺材说:“ 你的死不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们……”
她后退半步,半跪在湿漉漉的地上,微微弯下腰。
一个人身上的血怎么可以这么脏?
父亲是人贩子、强奸犯,长成人形的畜生。母亲……母亲更是国贼后裔……
呵呵,真的太脏了。
她在面对白清音的画像时,可以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不算无辜。既入红尘,便沾因果,她逃不掉,不是自己,也会有别人来成为她的因果劫难。
可这些生活在世外,安安静静的保护着天下苍生的白族人呢?他们身上有什么罪孽,让他们被如此残忍的屠杀?
他们的亲人、家人因为白族的“火种计划”不能再保护他们,而白族的“火种计划”,为的是整个人族。
他们亲人为之死生无悔的天下苍生,最后要了他们的命。
而她,是其中带头者的后裔。
“白清音,你疯了吧?”边月嘴里喃喃:“把我变成真正的白族纯血,你图什么啊?”
她不知道白清音是如何改变她血液的,跟在白清音身边时,她像一只落在水里,毛都没晾干的小鸟,任由白清音拿捏。
白清音没在她面前使用过任何邪术,无论是血咒,还是蛊虫,又或者是炼制僵尸的手段,边月通通没见过。
突然之间,从最肮脏的血脉,变成了最圣洁的血脉。
“不管我是怎么变成白族人的……”边月轻轻抚摸过这具在地下一百多年还没腐烂的棺材,喃喃:“既然我成了你的族人,那就该带你回家。
以后清明中元,过年过节,总少不了你的三柱清香,无论你能不能收到。”
白族的棺木上,刻有各自的姓名和生平简介,边月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方便回去后制作灵牌。
这里大多数人都是白族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他们大的不超过九岁,老的不低于二百七十岁,中间年龄段的不超过十个人,还都是刚生产完的产妇,又或者是伤了手足的残疾人。
边月在最后,甚至找到了几个婴儿棺。
就这么一群人,千家还要跟倭寇勾结,才能灭其满门。
不知该说千家太拉胯,还是白族太厉害。
阴沉木的棺材里,这些白族人的尸体应该不太好看,边月没勇气打开看。
当年白清音把他们放在这里,是不是为了离骨门中的白族先祖近一些?这样,也算把他们葬入白族祖地了吧?
“现在外面不好买纸钱了。”边月把自己珍藏的最后一包香烟拿出来,取三根朝上点燃,摆在这些棺材面前:“搬家了,各位莫惊。”
不知这些白族人的魂魄是否真的还在原地,这三根香烟的烟气直直往上,竟然没有一点儿逸散。
等烟差不多烧完了,边月将这些棺材一一收进“凤灵”当中。
处理完白族人的尸体,边月继续往前走。
当初搭建藤桥的深渊下,不再有阴尸从下面爬出来,但阴气缠绕。
“嘶嘶……”边月耳边传来蛇类吐信子的声音,还有鳞片从石头上划过的声音。
边月来过这里,知 道这地底中生存着一些处于阴阳之间的生物。
她一个人来的那次,甚至差点儿栽在下面。
只是那些东西在极深的地方,她还在入口的地方,怎么会听到动静呢?
是金丹期的耳力和感知远胜筑基,还是那些东西爬到离地面更近的地方了?
“嘶!”边月踏上藤桥的那一刻,一颗硕大的蛇头从深渊下探冒出来,猛地朝边月咬过来。
“看来不是耳力变好了,是你真能爬到这里来了。”边月身影化为一道银光,只一瞬,她从藤桥的这头到了藤桥的那头。
那颗硕大的蛇头滚落在她脚边,悯生剑刃上滴落下腥臭的蛇血。
边月打了个响指,蛇头瞬间燃起大火。
这蛇身上的阴气烧得真旺。
边月感叹一声,把燃着的蛇头踢下深渊。
“轰~”的一声,整个深渊下的阴气都燃起来了,之前搭建的藤桥在绿油油的阴火中被烧得干净。
边月:“!!!!”
万万没想到啊!
上次蘑菇头徐博士的确研究出来,这里的阴气能烧,并且做过示范。
但燃烧到这个程度,边月还是脸色变了变。
火苗怎么窜得比放火烧山还要快?
脚下的岩石开始变得滚烫,边月后退几步,朝骨门那边退过去。
骨门中再没有山君镇守,已经被打开了一个缝。
水晶石的亮光照出来,石室中,一股股黑气弥漫。
“啊啊啊……这些白族人的尸体,为什么穿不上啊?!”
“我要有实体,我要到人间!我要吃血食!”
“哈哈哈哈……压制了我们几千年的白族终于倒了!山君也死了!”
“我们终于自由了。”
“是吗?”一个阴冷的女声传来,“轰隆”一声,骨门被打开。
白色的锦靴明明落地无声,石室内的黑气却剧烈的波动起来,惨叫声“咿咿吖吖”的传来。
“啊啊啊……好重的阳气!”
“我要烧起来了!”
“她来过!我见过她!!”
“她比上次更强!!”
转瞬之间,所有的黑气烟消云散,边月点在指尖的一朵紫火根本没机会扔出去。
这点儿胆子,还敢想穿白族的“皮”?
不知死活!
白族的族人在这一面墙上睡得相当安稳,没谁受惊坐起来的。
尸体本身是个很邪性的东西,僵尸、血尸、丧尸,只要对尸体的处理不妥当,死了的人滞留阳间,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就算变成了白骨,还有白骨夫人那种存在。
可白族人的尸体好像不在此行列之内,这些小仙女小仙男们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位上,尸体没有白骨化,也没有尸变,乖巧省心得很。
边月朝着这些尸体微微弯了弯腰,然后走向里面的石室。
姜攀既然选择以那种方式给她传递信息,必定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直觉告诉她,最好先下去看看。
后面的石室中,山君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连接着山壁的巨大锁链孤零零的躺在这里。
这间石室中最夺人眼球的,是的石壁上无数的血痕。
那是一个人,曾经在这间石室中崩溃无力之下,用十指在墙壁上划下的一道道痕迹,直到指甲破碎,血渍深深的侵入石壁中。
这样的血痕,布满了整间石室。
石壁上还乱七八糟的写着一些字,从“精忠报国”,写到“天行健”。从《义勇军进行曲》写到《祖国不会忘记》。
她看到姜攀时,他已经从一个人类,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他绝对已经经历过“死”这个过程了。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挣扎了多久才断气,但他的牺牲也只是在人类的这场劫难面前,给这一方百姓多争取到了几年苟延残喘的机会而已。
不知道那个老油条,现在后悔了没?
边月想把这里照下来,拿出去给谁看一看,让人知道。曾经有一个英雄,在这里受尽折磨,为人族而死。
但是想想,还算算了。
下次问一问姜攀吧,看他愿不愿意这场惨绝人寰的煎熬公之于众。
再往下走,就是地下了。
地下的生物对阳气特别敏感,像边月这种阳气太盛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轮太阳。
边月这一路下去,来“拜访”她的黑暗生物数不胜数。
无论是嗜血的藤蔓,还是被怨灵寄生的蛇类,亦或者生活在地底,食腐的鸟类。
边月几乎是一路杀下去的,这些东西,很多都不是她一合之敌,瞬间就被她秒了,不值一提。
厉害一点儿的,也最多不过三招,还是不值一提。
但架不住这些东西实在太多,腥臭腐烂的味道几乎将她淹没。
非要做个比喻,这里就像个垃圾填埋场,里面处理着各种发烂发臭的东西。白族之前的工作,除了看守山君之外,还可能要定期对这里的垃圾进行清理。
之前这些工作是白清音在做,白清音死后,边月没能接上她的工作,让这些垃圾在地底发酵,再加上灵气复苏之后,天地骤变,这里的阴物被大量催发,现在泛滥成灾。
悯生剑上滴落的血液粘稠发腻,倒回到边月手里,让她有一种快要握不住剑柄的错觉。
在这种环境中,边月甚至不敢放火,她怕阴气太重,把自己也给烧着了。
张家人在这片积阴之地上,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绝对黑暗中,人的眼睛会受限制,哪怕是金丹期,也还是会被牵制。
不过没关系,她看不清路上的细节,却看到远处地下空间中,一道冲天而起的朱红带紫的气运之柱。
普通人的气运大多都是灰白色,边月曾经就读的高级学府,里面教授和顶尖人才,气运是青色的。
有权有势之人,头顶的气运柱会呈红色。有的在红色之上纠缠着代表罪孽的黑气,有的又纠缠着代表功德的金光。
真正的大善大德之人,头顶的气运柱是纯金色,光耀二里地,远远就能看见。
权势越大的人,气运柱的颜色越红。
气运柱中带紫色的,边月没怎么接触过。她在社会上混的时候,圈层到不了那个阶级。
紫色为贵,至少有父辈、祖辈,甚至曾祖辈的加持,才能在自己的气运柱上染上几缕紫气。
像她眼前这种,红色与紫色环绕的气运柱,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告诉边月,那下面有一个国家级领导人,她都会信。
可这是地下,哪有人族生存的空间?
边月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朝着那个方向一路砍过去,耳边各种蛇的“嘶嘶”声,藤蔓蠕动的声音,还有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虫子“簌簌”的爬行声。
这些声音快速的自耳边退去,渐渐的,刀兵之声入耳。
在极深的地下,有一条非常阴冷的大河流淌。
边月上次来的时候,这条大河是一滩死水,岸边冲刷着累累尸骨,就是那些阴尸。
这次,边月杀到岸边时,这条河竟然活了过来,阴冷的河水滚滚流淌,卷起千堆浪。
旋涡中间无数的残魂挣扎其中。
岸边,大片大片的芦苇横斜,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其中飞行。
这些萤火虫,最终会化成一种叫做“萤”的生物,想尽办法爬到地面上,然后剥掉它看上的每一张人皮,直到找到它满意的为止。
这是黄泉,它在被截断几千年后,重新开始工作……
而边月听到的刀兵之声,就是从黄泉上传来的。
隔岸很远的地方,船影重重,它们连成一片,像是一块陆地。
船上,带着盔甲的阴兵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边月看到的那道朱红绕紫的气运之柱,就在对面!
看到这一幕,边月脑子里很多念头一闪而逝。
这里会不会是冥土攻陷人间的一个前哨站点?对面的冥土生物厉兵秣马,是准备入侵人间?
我该怎么办?
跟对面学,也在这里陈兵?
可是尼玛,老子哪儿来的兵?!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宁愿在这里遇到一只十分难搞的怪物,也不希望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姜攀给她传讯,让她看的,就是这个吧?!
边月试着将七星船放入黄泉中,漆黑的宝船摇晃了两下,竟然没沉!
边月立刻飞身上去,站在船头,驱动宝船往对面开过去。
黄泉之水阴冷得她都快受不住,时不时有残魂扒着宝船底部,想要爬上来。
在它们爬到一半,触摸到宝船上镂刻的阵纹时,金光一闪,这些残魂再度被击落入水中。
船头琉璃灯上此时亮起,驱散河上淡淡的死气。
“来者止步!”
“生人勿近!”
沙哑的,古老的声音在边月的意识中响起。
那不是边月听过的任何一类语种,但她就是听得懂。
那些东西在阻止她靠近,边月唇角掀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里的时间概念很模糊,边月觉得过了几分钟,但又觉得可能是几个小时。
七星船撞上了对面的船,发出“嘭”的一声响。
这些阴兵不像那些骷髅阴兵一样,而是有自己实体的。
但显然,它们并不是人类,身上穿着铠甲,也跟人一样,能直立行走,但却是各种各样的脑袋。
有长着獠牙的野猪头,有的盯着个蛇脑袋,还有的是些乱七八糟的长相,就像是各种动物身上各裁了一个五官下来,拼接到自己脸上的。
七星船停稳,边月就从船上飞到对方甲板上,提起悯生剑就开始杀。
她在这种环境下不敢放火,但可以使用木灵力。
浓郁的生机正好是这些死物的克星,墨绿色的剑气像是一竿竿削箭的翠竹,在阴兵中炸开。
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阴兵并不是边月的对手,它们手中也没有可以威胁到边月的法器,所以只能任由她屠杀。
“咚!”一只铁锤从天而降,边月一个翻身,躲开。
她刚刚所在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大坑,甲板上的木头碎了好些。
边月立刻用意识开嘲讽:“贵方的船只不太结实啊,偷工减料了?”
那只大锤的主人从天而降,是一个长得跟泰坦巨猿差不多大的生物。身上穿着漆黑的铠甲,腰间系着硕大的锁链。
它站在边月面前,低头看她,像看一只蝼蚁。
“人类?”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边月耳边“嗡嗡”的响:“不知死活的人类……”
第274章 两种异火
这只巨大的生物一出现,脚下连起来的船板开始摇摇晃晃,显然承受不住这个大家伙的重量。
边月赶紧把自己的七星船收起来,免得被这个大家伙一个小拇指给踩碎。
对于太巨大的敌人,其实很多攻击手段都是无效的,边月脚下一点,沿着这大家伙的大腿快速攀登,灵巧的躲避朝她抓来的巨型手指。
等来到它上半身的时候,这只大猩猩已经有些怒了,鼻孔中喷出腥臭气息。
这股气息太臭了,就像尸体腐烂了一个月的臭味。而且还有具有腐蚀性,边月身上的裙子开始被腐蚀掉边边角角。
边月顶着这股腥臭,用浓浓的木灵气将自己包裹住,然后往大猩猩的鼻孔里塞了两发烈性炮弹。
“轰隆”一声,大猩猩后退两步,大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滴滴答答的落下几滴巨型的血滴。
好大的一滴血!
“吼!”大猩猩发出一声巨吼,边月飞身出去,悯生剑自动飞到她脚下,黄泉边上罡风阵阵吹动衣摆,她看到那只大猩猩放下手来。
竟然只是流下两管鼻血!
烈性炮弹,竟然只是让它流下两管鼻血?!
边月心里沉下来,热武器在这里似乎没什么用,而她也没多少热武器能用了。
火不能用,那就只能用剑法了!
“噌噌噌!”无数的剑影自边月身后升起,不断攒动,紧接着就是万剑齐落,“轰隆”的雷声在这片地下空间响起。
既然她是来砸场子的,那么一开始就使出最强的招数!
慢慢的一点儿点儿喂,等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
抱歉,没时间陪你闹!
大猩猩似乎被雷声惊了一下,后退两步,紧接着取下自己腰间的铁链,将其舞成一扇密不透风的铁墙。
“锵锵锵锵锵……”铺天盖地的剑影,夹杂着雷电之势,致使黄泉之畔的死灵都不得安宁。
这只大猩猩,竟然只凭一条破铁链子就化解了!
边月再次改换攻击的方式,用上另一种更为强大的剑术。
悯生剑回,被注入强大的灵力。同时,意识以自身为中心,无限放大,像是要融入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黄泉水流,阴兵骚动,河边阴物害怕躲藏,某个躲在最后面的存在,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一顿。
《焚天葬地》只有两式,分别是“焚天”和“葬地”。
但它的剑意却有九层,凝魂、魄出、初融天地、剑心通明、脉通山川、魂破太虚、魄杀九幽、天地同寿。
而修炼剑意的首先条件,就是以自身为桥梁,沟通天地之力。
这里的天地之力,并非只是单纯的灵力,还有其他一些神秘的存在,比如——道韵。
一个天才,能在成仙之前悟得一二道韵,就是大道恩赐,更别说沟通道韵,为自己所用。
所以,《焚天葬地》这套剑法,在白族中,非真正的天才不能学。
白雪阳告诉她,他花了两百年的时间,也只练到“初融天地”这一步。
而他的资质,是他所在的时空中,白族上下三代中最好的一个。
边月大约比他悟性好一些,花了两年时间,练到了“魄出”的境界。
“铃……”清脆空灵的锁链撞击声响起,悯生剑中,金色的锁链强势生出,朝着黑猩猩的绞杀而去。
黑猩猩鼻孔大开,嘴巴张大,露出惊恐的表情。
它舞在手里的铁链,被寸寸绞断,紧接着,是它粗壮的脖子。
一颗跟小山包似的巨大头颅落入滚滚的黄泉之中,边月脱力,从半空中跌落到甲板上。
《焚天葬地》威力强大,但格外耗费灵力。
阴兵看边月跌落,却没有一个上来攻击,而是都顾着逃命了。
那只巨大的黑猩猩尸体要倒下来了!
以它的体积,这一片的船都得被压塌。
阴兵也怕这涛涛的黄泉之水,若是被卷下去,黄泉之水冲刷魂魄,魂魄被腐蚀得残缺不全,只怕连轮回都入不了了!
这些阴兵不是人民子弟兵,没经过严格的训练,在巨大的危险面前——炸营了!
边月一边高兴,一边唾弃。
勉强提起力气,从大猩猩的尸体上跳过,她估摸着这具尸体倒下去,得把黄泉给堵了,不知道这些阴兵的主人会不会派自己手下来疏通?
下一瞬,边月就高兴不起来了。
一个巨大的火球飞速朝她飞来,边月快速抬起头,和那火球中的存在对了一掌。
这一掌全靠灵力硬拼,她有些吃不消,极速往后退,轻盈的翻身跳跃几下,跳到了很远之外的另一块甲板上,才避免了被黄泉水卷走的危机。
与她对掌的存在,站在大猩猩即将沉没的尸体上,阴沉的看着她。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生物,它没有奇形怪状的其他生物特征,但它却绝对不是人。
它长着人类绝对不会拥有的美貌,阴湿又艳丽,像地狱里吞吃腐血长成的花,看一眼就会被吃掉。
边月无法辨别它的性别,它没有女人的胸,又没有男人的喉结,一双阴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边月看。
身上穿着艳丽的红衣,仿佛鲜血染红的一般惨烈,暗红的头发,还装饰着彼岸花。仿佛它跟那花一样,都代表着死亡。
“人类?”开口说话,声音悦耳动听得像山妖的吟唱,但还是分不清是男是女。
边月用意识回它:“我是人类,你又是什么东西?!”
“吾乃阿修罗族玄幽。”它傲慢的盯着边月,声音阴冷潮湿,却实在美妙动听:“你杀我大将,我今日也要斩了你的头。
等你死后,我再将你的灵魂带回血海,血海中的魔物,很久没吃过这么干净的灵魂了。”
边月被这一声“干净”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笑一声:“还真是生前死后都不放过啊?
想吃了我,先看看你的本事吧!”
两道身影极速的相交,又快速的分离,如此几个回合后,那具大猩猩的尸体沉入了黄泉中,没造成任何堵塞,彻底被淹没。
玄幽落在一处桅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边月,冷漠的指出:“你快不行了。”
边月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些微内脏碎片的血。
“还不定谁不行呢。”边月硬撑起身体,目光灼灼的盯着玄幽,脑子里疯狂的闪动着自己拥有的底牌。
再来一次《焚天葬地》?
她的灵力有些支撑不住……
灵力?!
边月拿出一颗妖丹,快速的吸收着。
滚滚妖力将她包裹,又被她转换为灵力吸收入自己体内。
“你要妖化?!”玄幽似乎对边月举动很不理解,后退了一步,手一扬,一朵血红的火焰在它手中跳跃。
“也罢,几千年了,你们地星人族能再看到“红莲业火”是一种造化。”说着,玄幽的身影自桅杆上消失。
边月能清楚的感知到玄幽的存在,它在上面!
扭曲的红色火焰自头顶燃下来,边月的衣裙头发因为气浪在风中猎猎飞舞。
“玩儿火是吧?”边月冷笑一声:“看看是你的狗屁红莲业火厉害,还是我的太阳紫火厉害?!”
边月抽出丹田中的紫火,小小一朵,仿佛一捧雏菊大小,却在被边月祭出的那一刻,烧得空间都开始变形。
玄幽惊叫一声:“太阳真火?!”
“轰!”红色与紫色的火焰相撞,巨大的气浪将边月掀飞出去。
第275章 撤退
被气浪掀飞的一刹那,七星船被扔在黄泉之中,边月重重的跌在甲板上,红色的火焰灼烧她的衣服,边月就地滚了几圈,却没能滚灭。
“啊!”边月忍不住惨叫一声,那火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无论是物理灭火手段还是玄学手段,都没办法。
边月忍着疼,盘膝坐下,手中握着一颗妖丹,运行起《涅盘圣法》。
《涅盘圣法》中强烈的生机将边月被烧毁的皮肤恢复原样,灵力逸散到这一片空间之中,所有的死灵鬼魂都开始躁动不安。
“呜呜……”鬼哭之声,传遍黄泉两岸,这一方天地都被吵得不得安宁。
对岸的玄幽同样被紫色的太阳火烧得痛苦不堪,一条巨蛇游到它身边,想用自己的尾巴帮它掸一掸身上的火,却被紫火炙热的温度烤退了。
感觉一尾巴下去,它身上的油脂和阴气都得被燃起来。
“玄幽,你还好吧?”巨蛇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
玄幽痛苦道:“太阳真火不可能会被一个人族掌握,她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姓白,就没有不可能了。”巨蛇看着黄泉对岸,浑身剧烈的抖动起来,汇聚出无数的阴气,砸到玄幽身上。
白族,是几千年前的老对手。白族创造的奇迹,让冥土的其他生物真正认识到了人这种生物,为什么会成为这一会元的天地主角。
“啊!”玄幽惨叫出声,巨蛇用来扑灭紫火的阴气像是助燃剂一样,让紫火烧得更大。玄幽忍不住怒骂:“蠢蛇!我要把你扔下血海喂血海魔物!”
巨蛇的尾巴扭了扭,尴尬道:“我先带你回血海,那个人类的太阳真火还远远没有成气候,你不会有事……
顶多就是受点儿伤。
渡河的事,暂且搁置吧。”
玄幽无力的点头,恨恨的看了一眼黄泉中那艘船,却是瞳孔一震。
船上的人被浓浓的木灵力生机包裹成一个茧,外围却是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红莲业火与太阳紫火夹杂在一起,彼此争斗,彼此融合。
自那个包成茧的人族身后,升起一只虚幻的神兽——凤凰!
凤凰张开双翅,仰天引颈长鸣。
鬼哭声更甚,阴风大作,甚至将魂力较弱的阴魂直接吹散。
“这不是人族……这不可能是人族……红莲业火以罪孽为燃料,怎么可能被融合?”玄幽不相信。
大蛇则是小心的用阴力将玄幽团了团,确保不会烧到自己后,一尾巴抽过去,将玄幽抽飞:“其他的先不论,回血海将你身上的火灭了再说。”
边月也不知自己修行了多久,黄泉之上,人对时间的流逝非常钝感,等她将一颗妖丹吸收了一半后,身上被红莲业火灼烧的痛感终于消失了。
“金丹中期?!”边月感受了一下的修为,惊讶的发现,自己被这一烧,修为竟然烧精进了!
不过这里不是什么修炼的好地方,边月驾驶着七星船,快速的离开黄泉。
上岸的时候,黄泉中爬出来一些摇摇晃晃的白骨,芦苇之中也飞出几只“萤”,它们似乎是想躲边月,但实在挡路,被边月随意拍飞。
对面已经陈兵,她也必须快点儿做出反应。
如果民兵营的民兵,亦或者张家人,想要获得更高等级的修炼法典,会不会愿意来这黄泉边驻守?
不……这里的环境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修行者至少需要金丹修为,习武者至少需要真元境。
而她手下那些弱鸡,基本上没一个合格的。
也就指望千灵能快点儿把修为提上来了。
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需要边月自己来处理。
她得想办法去找一找白族的另外两支,她需要外援。
从黄泉岸边,边月又一路杀回石室当中。黑暗中的生物被边月拍得鸡飞狗跳,远远的感受到她的气息,就躲了起来。
在接近石室的时候,边月感受到了千灵的气息。
千灵在哭,眼泪仿佛她小辫子上装饰的珍珠,一滴一滴落下,撒在白衣上,濡湿了凤凰眼。
她看着石壁上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肩膀剧烈的耸动着:“如果我当初留下来就好了……或许没什么用,但至少姜队在最后时刻,不是一个人。”
“最后的一刻,他一定很痛苦……”
边月:“……”
那是一种边月不理解的思想境界,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千灵哭到几乎崩溃。
“所以,那些站在他血肉上,一边安享太平,一边贬低他,试图磨灭他事迹的人,凭什么活着?”千灵低声呢喃。
手指因为太用力,扎进了肉里。
滴答……滴答……血液滴落,像是千灵泣出的血泪:“当年的小队,只有我一个人活着了。
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因为只剩下你一个人,你才要更好的活着。”边月不太会安慰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未竟的事业,需要你来完成。
世有轮回,可修因果。
如果有缘,轮回之中还会再见。
只要你寿命够长,总能等到那一天的。”
“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边月把地下的事情跟千灵说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道:“我不知道那边为什么没有渡河,但它们既然摆了阵营,总不可能是来郊游野炊的,肯定有它们的目的。”
千灵立马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是,现在没到可以放任自己伤怀的时候,先忙正事要紧。”
千灵控制自身情绪的能力很强,转瞬之间,她就收拾好了一切,除了眼眶发红之外,几乎看不出来她刚才哭到崩溃。
她甚至注意到了边月满是血污的衣裙上有烧焦过的痕迹:“你受伤了?!”
“已经好了。”边月不愿意多说,直白的告诉千灵:“我打算等安顿好了,就出发去寻找梅里雪山中的那支白族。
现在的情况,咱们未必扛得下来。”
千灵却摇头:“我建议你最好修为再高一些,至少元婴,或者等我也修到金丹之后,再去雪山。
边月,你得对白族祛魅,我发现你对族人的期待太高了,就像你当初对政府的期待一样。”
“并没有什么期待。”边月难得解释了一番:“我知道,那一支白族回归,我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影响,他们跟我争权,我因为根基浅薄,甚至会落败。
但这不要紧,只是个人得失。
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外敌环伺,些许内部矛盾,可以暂且压下,大不了等我强大了,再打回去就是。”
边月有这个想法,并非因为她是圣人。
这是华夏人普遍都有的价值观,先有国,后有家,个人荣辱,在集体利益面前应该向后靠。
事实证明,这种思想也非常利益种族的存活和发展。
千灵却不留情面的告诉她:“如果你一直是这种思想,那有一天怎么死的,你都想不明白。
先集体、后个人,先有国,后有家。这种思想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与你同一国家的其他人也认同这种思想。
梅里雪山的白族分出去多少年了?
他们还认同白族坚守的理念吗?
他们现在的价值观又是什么?
白族不缺叛徒,白筠不是第一个背叛白族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权力之争,你死我活,没有退路。
边月,你很强,但是不够强。你没有遇到过与你旗鼓相当的对手,下过用尽手段,耗尽气运,也只能险胜的棋局。”
千灵抿了抿嘴唇,道:“那个时候,你才会体会到什么叫如芒在背,不除不快!
你的眼光或许放得更高,不在意一局棋的输赢。但底下的基础盘不牢靠,人家在下层就把你砍了,你眼光再高,看得再清楚,又能如何?
被扫下棋局的棋子,没资格再谈以后。
你以为回来的白族会和你秉持着一样的处事态度?
你凭什么认为你当做真理来信奉的法则,在别人眼里也是对的?
商鞅、张居正、王安石,甚至是雍正帝,哪个不是人亡政息?”
“理想要自己去实现,权力也要握在自己手里。”千灵轻轻扶住边月的肩膀:“现在,跳出九年义务教育给你划下的框框,尝试用最残忍的大局观来看这个世界。
你很聪明,也见识过不少人心险恶,但那只是最丑恶,最直白,最下层的犯罪,其实算不上什么。
族长,大局观,懂?”
边月按捺住焦灼的内心,在石室中转了两圈,千灵说的这些,都是她所欠缺的。
她忍不住回头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千灵:“所以,我身上有什么利益可图,让你如此交浅言深?”
“我们不算交浅了。”千灵知道边月听进去了,浅浅笑道:“我为家族驱逐,你守着只有你自己的白族。我需要归宿,你需要族人,大家彼此利用,这是利之所在。”
“白族守护苍生,亦是我的义之所在,且白族能赋予我追寻大义的能力。你领导白族,继承遗志,未有私心,这是思想同频。”
千灵回眸,看着石壁上姜攀留下的一道道血痕,沉默了良久,才道:“你赋予我爪牙,我还你心腹谋算,这是公平相交。”
边月同样看着那些血痕,两人的思想好像真的在这一刻同频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在上,给人族一线生机吧。
边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怎么让你不背叛?
毒药、禁术,对你这种意志坚韧的人来说,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
我用在你身上,还显得我十分浅薄愚蠢。”
对于某些人来说,命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关键时刻,他们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死亡,来完成自己的最后一步棋局。
“利益。”千灵简单的道出让人永不背叛的方法:“只要你永远比我强大,永远与我利益一致,我为什么要背叛你?”
“这似乎很难。”边月靠在石壁上,闭了闭眼,水晶石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有些疲惫道:“人心思变。”
千灵轻笑一声:“那就在变之前,我们中的一方杀了另一方好了。
死亡在某些时候,是最好的结局。
死亡能将曾经美好永远定格在发生的一刹那,不受时间的腐蚀。
希望你我二人,千百年后,仍旧如初。”
“不说这些废话了。”边月觉得自己不适合这种直白的温情,转身向白族老祖宗们栖身的石室而去:“先把这些祖宗请走,回去之后,你教我下棋吧。”
千灵含笑点头:“我教人的时候,可有些严格。”
边月习惯了白清音的棍棒教育,无所谓道:“自然应该严格,不打不骂,怎么成才?”
边月在心里感叹,白族那些只有族长才能看的书籍,她应该再多费一些时间。
白族老祖们躺着的床上,各自刻有名字,还摆着各自生前的心爱之物。
有一些身上还带着储物空间,两人谁都没有撸他们身上的储物空间。
这些白族人一辈子守在这里,不见天日,身上放的这些东西,是他们来这世上一遭唯一仅有的东西,又没写下遗嘱传给她俩。
两人都比较要脸,没有强行继承。
二人通力合作,边月上去念这些白族人的名字,统计他们的陪葬品,然后把他们的尸体请进“凤灵”之中。
千灵则在下面登记各位白族祖先的名字和他们的陪葬品,等搬去了新族地,好一一对应入葬。
这项工作很繁琐,也很耗时间。
毕竟是在搬先辈的尸体,而不是在储物间搬货。轻拿轻放是应该的,最好连人家的头发丝儿都给理顺了。
一通忙下来,好几天过去了,千灵叹口气:“我都饿了。”
边月已经整理到最后一层,半靠在一张空了的床架子上,笑道:“要不要我去给你打几条蛇来吃?
这里的蛇还蛮肥的,把阴气烧没了,应该还能吃一口。”
千灵谢绝:“没饿到那个程度。快干活儿吧,干完了赶紧上去。”
“白……敏仪?”边月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她仔细看这个白族男子,一个很符合白族审美的长相,约莫二三十的年纪,仙姿绝貌,俊美非凡。
他安静的躺在棺床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间淡淡的蹙着,手中握着一朵女子用的珠钗。
他死的时候,会不会还在思念再也见不到的妻子,还有他被族中处决了的儿女?
千灵不知缘故,问了一声:“怎么?你认识他?”
“曾经看到过他的故事,寥寥几笔,记载他一生的悲戚。”边月简单的将她从《云台录》上看到的关于白敏仪的记载说了一遍,问:“你说,这一条族规我要不要废除?”
千灵想了很久,最终却是摇头:“还是不了吧?”
“其实你自己也不想废除,不然不会问我。”千灵清楚的指出边月的想法。
边月叹息一声:“是,不想废除。”
“非白族血脉,学起白族的功法来,当真太费力了。”边月叹息一声:“我那几个徒弟,发给他们的功法,我都经过精挑细选。
可是他们学起来……算了,不说了。”
就连她最看好的北堂馨,她教着教着,都想赏她两耳光。
明明看一看就会的东西,反复讲了三四遍,徒弟还是瞪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看着你,那滋味儿谁懂谁崩溃。
只能说,白族的先祖想要保持自己血脉的纯净,并非没有道理。
后人觉得这条族规奇葩,才是自以为是的愚蠢。
第276章 镇守
下了好多天的雨,终于停了,如今太阳重新出来,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
张家祖宅之内,张芳林和她的几位堂兄弟,还有硕果仅存的一位叔叔围坐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路。
“芳林,真的要跟白族走?”张芳林的叔叔抽着焊烟,对这个结果,他其实不太满意。
张芳林抚摸着膝上横着的陌刀,沉声道:“四叔,我知道故土难离,你觉得我们的日子靠着那边还过得下去。
老实说,我也不想搬。
可是,孩子们还需要一个敞亮的未来。
白族比咱们底蕴深厚,这几年世道的变化您也看在眼里的,老天爷在绝人的活路。
跟着白族,孩子们才能学到更多的本事,咱们张家才能在越来越恶劣的环境中立足。”
张芳林的叔叔反问她:“那咱们张家,又要花多少的精力,才能在白族站稳脚跟?
白族那个女娃承诺给我们的东西,我们族里的孩子又要花多少的时间才能得到?”
“我们过去,说白了,就是白族找的外族苦力,咱们先得替他们卖命,后才能拿到他们给的好处。”张芳林的叔叔还是不赞成举族搬迁的事情。
“这太草率了。”
张芳林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我没有答应马上搬迁,白族开了一家外族书院,邀请我过去当任课老师。
我会带族中几个孩子过去住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再决定。”
张家又商量了一阵,正要打算散了。
这时,张家的一个小孩儿跑进来,声音都在颤抖:“大姑,四爷爷……大事不好了,祠堂出事了!”
“祠堂出了什么事?”张芳林的四叔急得大叫,张芳林已经提着刀冲了出去。
张家祠堂的方向,阴气化为实质,从地底冒出来。
除了阴气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顺着阴气出来了。
“桀桀桀……”无数的怨灵疯狂的叫嚣着:“人间,吾终于来了!!”
“五千年,五千年!白族整整困了吾五千年!”
这些怨灵拖着汽车尾气的外形,在村中乱窜,看到活人就冲上去,要夺其神智,寝其血肉。
“大家快躲!”张芳林从衣服里掏出一沓符篆洒向天空,符纸旋转飞扬,朝这些黑气卷去。
然而还没接近,符纸就无风自燃,朝张芳林卷了过来。
“人间的臭修士,不过区区几十年的道行,还敢反抗你爷爷?乖乖的交出你的肉身吧!”
“哈哈哈……伙计们,尽情的享受这人间的血食吧!”
张芳林看着这些怨灵,巨大的绝望涌上心头。
不惧怕太阳的怨灵,已经不是她能对付的了。
“是吗?”一个阴冷的女声冷冷的反问,紧接着,“轰”的一声,火焰的气浪在空中爆发,所有站在地下的张家人被这股气浪冲击的站不起来。
“啊啊啊”在空中乱窜的怨气被灼热的烈火点燃,人煤气似的,被烧了个干净。
“是……是边小姐……”张家祠堂的房檐上,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站立。
边月双手结印,引动剑诀,“嗡嗡”剑鸣,天上雷霆闪烁,晴天竟然生出旱雷。
而雷霆的清正之气与烈火的炽烈温度,就是这些怨灵的克星。
怨气惨叫着四散逃逸。
“想逃?”一个轻灵的女声淡淡的响起,离边月很远的一棵大树的树杈上,另一个白衣女人轻飘飘的站着。
边月是燃烧的烈火,她就是沉寂的冰雪。
只见她双手结印,一个九宫八卦的阵盘在她身前成行,横切着往天上一顶,九宫八卦图立刻放大无数倍,将整个黄泥村笼罩。
“噌!噌!噌!”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自阵图中强势射出,形成一个天地囚牢,将所有怨气困于其中。
边月也不客气,当场做起了烧烤,一把火点燃所有的怨气。
“啊啊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些怨念当初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灵,失去肉身,在阴间苟延残喘几千年,以为终于能见天日了,结果出来就被人当燃气点了。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
“为什么不给我等一条活路?!”
张家祠堂下有被白族压了几千年的怨气,如今一股脑的全从了地底下涌出来,被当成燃气烧,那温度够呛。
很快,在地面上接受火焰炙烤的张家人受不住了。
“二位……二位白家仙人。”张芳林看到这般手段,也不敢再称“小姐”了。
这个称谓,配不上这两位的手段。
“要被烤熟了,二位能不能悠着点儿?!”张芳林大喊道。
边月“啧”了一声:“忍着!只要尸体没凉透,我都能把诸位抢回来!”
所有张家人:“……”
并不想被抢救。
“大家各自找掩体!”张芳林一声令下:“谁要是被这些怨灵附身,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吧?”
“是!”张家人声音铿锵有力:“毁了这具肉身,也绝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事实证明,边月的烧烤技术还不错,将怨灵烧干净后,张家人还没被烤熟,不过的确有几个被烤得半熟,需要稍微抢救一下,再抹点儿祛疤的膏药治疗烧伤。
张家人一个一个像是打蔫的茄子,边月跟张芳林交流了几句:“下面的东西已经不可控了。
你们就算不跟我走,也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张芳林叹气一声:“我们有几天时间?”
“三天吧。”边月看了一眼哀哀叫唤的张家人,道:“三天之后,这个村子就该封了。”
张芳林没抱怨什么,因为抱怨没用,她不再浪费时间:“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离开之前,张芳林还是忍不住问道:“二位到底做了什么?让下面的东西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边月摸了摸鼻子,高深莫测的看天:“……”
千灵无辜的眨了眨眼:“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病入膏肓,也不是一日之功。
这里的问题,不是一直存在么?
今日不过是全都爆发出来了而已。”
两人不说实话,张芳林也没办法,匆匆下去安排人手了。
他们要带走的东西很多,除了金银细软、猪狗牛羊,还有祖先的牌位。
边月和千灵对视一眼,各自心虚的别过头。
这件事,还真有她们俩的一点儿锅。
谁能料到,镇压地底尸国的除了山君之外,还有白族先辈们的遗体?
两人把白族最后一具遗体收殓好后,整个地底世界开始沸腾起来,就像全部牢头儿都死绝了的监狱一样。
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在狂欢!
狂欢完了,就开始大规模越狱,拦都拦不住!
“镇压尸国的白族前辈,生前修为应该都不低,他们死后尸身不腐,可能用了某种秘法,将自己的尸身制成了镇物之一。”千灵有些懊悔:“应该先问一问前族长,再动这些遗体。
这次是我的谏言出错,你按照白族的规矩罚我吧。”
“按照族规,咱们得一起受罚。”边月揉着额头:“你先送张家人回山桃村,再去找白雪阳一趟,让他想想办法。
我在这里守着,应该能暂时能控制住下面的东西。”
“对了,你小心张家人。他们应该瞒了我们一些事情。”边月提醒道。
千灵:“我也察觉到了。
还记得我与张芳林谈话的那天晚上,张家有一个小孩儿突然往山上跑吗?”
“那小孩儿还是我提回来的。”边月自然记得:“我记得第二天找他们张家的另一个小孩儿打听,说那孩子是在为了爱情上山找死。”
爱情……不是边月看不起爱情,是这玩意儿太他妈稀有。她活了大几十年,就没见过几次。
“我与张芳林谈话时,他一直在门外偷听。”千灵跟边月一一对照彼此掌握的信息:“我与张芳林的对话,可能让他察觉到了感情危机,不顾大雨和危险,要去挽救他的爱情。
我们假设他脑子没问题,他这样不要命的往山上跑,让你想到了什么?”
“他要去和他的爱人私奔?告别?亦或者把人拐回家?”边月咂摸出一点儿味道来:“他的爱人在山上?
既然假设他脑子没问题,不妨也假设他审美没问题,喜欢上的应该是个人。
黄泥村就是荒山野岭了,再往山上走,哪里来的人?
除非那人不在此界!”
“不在此界,在彼界,就像我们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村子一样。”千灵沉吟一声:“黄泥村的人,掌握了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方法,或是某种规律?”
“而且,他们在那边的世界可能获得了某种资源?”边月道:“在张芳林讲起这里四年前出现阴兵,他们再也无法用恶鬼养魂珠时,我就有一个疑问。”
“张家为什么不搬走?”千灵笑着说道。
边月跟千灵对了一下掌:“现在有答案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事实如何,需要亲自验证。”千灵给了边月一颗糖:“放心,我会探出张家人的底细。
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
第277章 圣魂铃
张家人拖家带口,牵牛赶羊的出现在山桃村时,是在一日黄昏。村长一开始听到有一百多人拖家带口的往山桃村来,脸都绿了,吩咐儿子赵家明:“招呼各家的青壮,拿起家伙事儿,把人给我赶出去!”
真当他山桃村还像以前一样好欺负,谁都能来薅一把?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到村口,看到走在这一百多人最前面的是千灵,愣了一下,手里的锄头铁锹不自觉放下。
看到张家人有牵牛的,有赶羊的,每个人都大包小包的背着东西,还有年纪大的老人骑在马上,村长顿时笑了。
自带粮食过来投奔的,都是大好人,说不定还能交换点儿他们山桃村没有的东西呢。
千灵再礼貌的跟村长打了声招呼:“这是黄泥村的张家人,以后合并到我们村来,您看可以帮着安排一下他们的住宿吗?”
“可以……当然可以!”听到竟然是黄泥村的人,老村长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白小姐放心,我马上去安排!”
张芳林出来跟老村长交涉:“麻烦您了,老人家。”
村长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们看得上我们山桃村,是咱们的福气啊~家明,快快……带人去把村里还没倒的房子全都收拾出来。
该加砖的加砖,该放瓦的放瓦。该修补的用水泥修补好,不准小气!”
“张家妹子,您别嫌弃,咱们村那些房子都是之前咱们村里自己建的。后来大家围在一起,不过那些房子也没有废弃,大家有空还回去看看的。
现在修一修,也不差什么。”
张芳林很感激:“多谢,哪里好劳烦老叔您?我们自己来就是。”
村长热情道:“唉……哪里麻烦了?以后都是一个村儿,远近不如近邻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哈哈哈……”
不止村长高兴,村里上了点儿年纪的都很高兴,仿佛张家是什么皇亲国戚一样,追着自己的儿子孙子出去给张家帮忙。
村长儿子累得要死,回来抱怨了几句,村长一脚踢过来:“你个兔崽子懂什么?
那可是黄泥村的张家!有他们在,咱们民兵营里的那些小子,都只配给人家提鞋!
你给老子好好招待,要是人张家不满意,提出来想走,老子先剥了你的皮!”
赵家明敢怒不敢言,现在累得只想回去挺尸。
出门正好看到在院子里练习射箭的儿子,一顿大骂:“看你那箭,又射歪了!难怪上次只能射中一条豹子腿!
看看人家娇娇,还是女孩子呢,一掌能把你打吐血!”
赵子轩顿时吱哇乱叫了起来:“是屠娇娇耍赖!
宋老师说了,是切磋!谁知道她竟然玩儿真的?”
赵子轩委屈死了:“她妈妈给她生了弟弟妹妹,她不高兴就拿我撒气。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说我是弱鸡,打不过屠娇娇一个姑娘。哇!!!”
赵子轩的哭声震天响,很快引来了他妈。
李玲玲从屋里拎着锅铲出来,看到自己儿子哇哇大哭,赶紧走上去,抱住儿子:“怎么了怎么了?!轩轩不哭,妈妈在这里。”
赵子轩抱着他妈的腰,指着赵家明:“妈妈……爸爸骂我,屠娇娇都把我打吐血了,他还说是我太没用……”
李玲玲瞪了赵家明一眼,赵家明被老爸骂,教训儿子几句,还要被媳妇儿瞪,顿时也不受这窝囊气了,骂道:“不是你让我不追究的吗?
说什么将来还要娶屠娇娇当儿媳妇儿,不能结仇?
现在你儿子哭了,你就来找我撒气?”
“哦,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李玲玲拿锅铲指着赵家明,破口大骂:“我是让你不追究,但没让你骂我儿子没用!
娇娇本来就比轩轩大一岁,还有你那个小姑子时不时的开小灶,打得过轩轩不是很正常吗?
你也不分实际情况,张口就说儿子没用,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赵家明烦躁:“连自己媳妇儿都打不过,他不是没用是什么?”
两口子又吵了起来,村长和村长媳妇儿都懒得出来劝架了,赵子轩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哭得越发伤心:“我不要娶屠娇娇!呜哇哇……”
赵家明被吵得心烦,怒吼:“行了!就你这怂样,想娶人家,你都娶不到!”
李玲玲又不干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儿子?
我儿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点儿配不上娇娇了?”
村长家的争吵声不断,张家人也在赵家人的殷勤招待中,暂时找到了一个安身的地方。
猪狗牛羊马入圈,人也找到了一个放铺盖卷儿的地方。
至于明天如何,明天再说吧。
此时,边家的演武场上,千灵将边月的几个徒儿都招了过来,演武场的上方放着两个蒲团,下面摆着五个蒲团。
千灵坐在上面两个蒲团中稍微低一个的蒲团上,下面五个蒲团中,第三个蒲团空缺,其余的蒲团上依次坐着边月的五个徒儿。
千灵眸光扫过这几个人,轻启朱唇:“你们跟随族长修行有一段时日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如今乱世,你们要学的东西,闭门造车是学不成的。”
千灵停顿了一下,见几个弟子都把脊背挺直了,又继续道:“我这里有一个名额,是去一处白族之前镇守的关隘历练。
这个名额需要你们角逐选出。”
听到这里,老大白玉书跪坐着,微微低下头,表示听从安排。
老二白羽贞也紧跟着低下了头:这是要出公差啊?之后应会谈一下奖金吧?如果奖励难得,她怎么也得争取一下。
老三不在,老四白楚楠也垂下眼眸,心里有些不想去。
白族有事差遣,他不该推辞,但他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怕一个转身,连爷爷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老五白相源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每天都帮着白族做一些杂活儿,或是见不得人的脏事,他干得也有些烦了。
白族的历史他了解过,那是真·圣母,真·大爱苍生。
若是能干几件护佑苍生的大事儿,他这一脉以后也好洗白。
千灵给出的奖励,是一颗银色的铃铛。
“此铃名唤“圣魂灵”。”千灵轻飘飘的说出这铃铛的名字。
下面的弟子纷纷扬起头看她,“圣魂铃”应该算是白族弟子的“标配”,能驱魔清心,聚灵护魂。
不过想要制作真正的“圣魂铃”,需要至少金丹修为的炼器师,花费至少十年的时间来制作。
他们打算制作的“圣魂铃”,只能算简约盗版。
“这是真正的“圣魂铃”。”千灵淡淡的说道:“由三百年前,白族的元婴修士,历时二十年,以秘银为底,镂刻阵法,地心火淬炼而成。
这件中品灵器,会是这次历练的奖品。”
千灵温声对最左侧的白玉书道:“此灵器可滴血认主,你也可以用。”
白玉书抬起头,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是,姑姑。”
“现在,第一道考题:速度。”千灵站起来,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靠山集。
我在靠山集最高的楼上等着你们。”
说罢,抽出自己的弯刀“凌霜”,御刀腾空,“嗖”的一声,就没了踪影。
剩下的弟子,个个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没人能对这种神仙手段不心动,可这种御物飞行的术法,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施展。
炼气期?
在真正的高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先走了!”白相源脚下一点,使出有些蹩脚的“踏浪随风”。
白玉书紧跟其后,她没有灵力,但修炼的内功足以支撑她飞檐走壁,登高踩低。借着风势,也能滑出去很远的距离。
她全力跑起来的速度,快如奔雷,一闪即逝,并不比飞在天上的白相源慢。
紧接着就是白羽贞,那只“圣魂铃”,她想要。
别人看不出“圣魂铃”上的灵韵,她炼器阵法的书看了那么多,还能看不出来?
错过了“圣魂铃”,比错过了一个亿还让人心痛!
最后一个是白楚楠,他挣扎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奖励不奖励的无所谓,他吃白族的饭,穿白族的衣,学白族的本事。
如今白族有事,岂能退缩?
白楚楠年纪最小,却是其中最快的,白相源和白羽贞只觉得一阵风从耳边吹过,紧接着,就是一个白点儿消失在眼前。
白相源嘴巴张大,喝了一肚子的风,才惊觉过来:“这小子蹿得真快。”
白羽贞叹气:“年轻就是好,身体反应,脑力反应,学习能力都不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能比的。”
白相源看了她一眼,今年已经五十多岁的白羽贞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头发乌黑,脸上光滑,只有眼角、唇角有些皱纹。
白相源心里暗骂:都是老狐狸,你跟我玩儿聊斋呢?你自己阵法、炼器换着花样钻研,修为上落后一点儿不正常?
这是降低我这个最后一名的警觉性,然后自己猥琐发展,惊艳众人?
两人暗地里较劲儿,各自把“随风踏浪”发挥到极致,但这俩,各有各的蹩脚处,最后拼了个半斤八两。
等他们飞到靠山集最高的明珠商贸大楼时,千灵已经等在这里了,白楚楠在她身后不远,抽出一沓黄符,朝着周围打去。
鬼哭狼嚎的大厦楼顶,被一张张黄符打散黑气,顿时为之一清。
在白相源与白羽贞相继落地后的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大楼下飞上来。
白玉书到了,略微有些喘息,头上梳着的小辫子掉了两颗珍珠,白色的锦靴也沾了泥巴,甚至要用刀杵地,支撑住身体。
但她确实是到了,且不比两个修灵力的师弟师妹慢。
千灵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边月偏爱这个大弟子了。
对,是偏爱。
边月对白予馨是欣赏,是喜欢。
白予馨聪明,会来事儿,悟性也算好,又肯下苦功修炼,每个老师对这样的学生,都免不了有几分偏心。
可白玉书不同,她没有灵根,就不必再谈资质了。
为人也稍显木讷,只知道低头做事。
这样的孩子,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
可边月偏宠着,爱着。教她本事,为她细心挑选功法,有灵根的弟子是什么待遇,她也是什么待遇,甚至让她待在老大的位置上,压着下面的兄弟姐妹。
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白楚楠,用时三十八分二十六秒,第一。”
“白羽贞,用时四十九分三十二秒,第二。”
“白相源,用时四十九分三十五秒,第三。”
“白玉书,用时四十九分三十六秒,第四。”
千灵宣布了他们各自的排行,道:“这一关,算你们都过了。不过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是驱邪。
这里,我先演示一遍。”
说着,千灵祭出“圣魂铃”。
其实不用结出复杂的手印,千灵只是将“圣魂铃”抛向空中,注入灵力。
“铃~”清脆空灵的铃声,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
所有人都觉得灵魂为之一清,就连有些疲惫的白玉书都在这声铃声的作用下,精神起来。
靠山集作为方圆五十公里最大的一个镇,人口还算稠密。乱世之初还好,后来发生的惨案增多,无辜枉死的厉鬼冤魂激增。
这里近几年已经沦为鬼怪的天堂,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都死了。
附近基本没活人,就连跑商队的韦家,也不愿从这里路过。
如今这里白天都是阴森森的,干旱季节,太阳炙烤大地,都炙烤不干这里的阴气,隔这里一公里远,都能听到鬼哭声。
可“圣魂铃”一响,这一方天地间的鬼哭声竟然为之一清。“圣魂铃”发出莹莹灵光,竟然将周围雾蒙蒙,阴森森的空间照亮,仿佛有一线天光,自“云层”中落下。
白家四个徒弟都傻眼——这“圣魂铃”竟然这么厉害?!
他们长期居住在山桃村,太清楚“靠山集”的情况了。
那真是普通人进来出不去,有点儿本事的人进来,也得陪这里面的“大爷”狠狠地跳一段迪斯科才能脱身。
这么一个已经明显不符合人类居住条件的城镇,“圣魂铃”一出,竟然清出了一片天地!
四个徒弟中,三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圣魂铃”,还有一个白楚楠,考虑自己要不要全力争一争?
他经历的事最少,也最怕伤了同门和气,到时候老师知道了,大家都难做。
第278章 比赛(一)
“第二道考题,驱邪。”千灵指了一下四方:“你们四个人,正好一人一个方向,不计手段,不论方法。三个小时内,谁能驱邪最多,谁就为这一关的胜者。
但是不可勉强,若遇强敌,退就是了,我会在你们身后保护你们。”
“是。”白族四个弟子微微弯腰躬身。
白族没有很严重的礼节,更没有给活人行跪拜礼的事情。
白族讲究“自尊”、“自重”、“自爱”,这一点和华夏盛世太平的时候很像。
四人领命之后,就各选了一方。
白玉书是老大,她先来。
靠山集四周的环境都差不多,白玉书随意选了东方。
紧接着,是白羽贞。
白羽贞研究了很久,想选出怨气不那么大的一方。白相源不耐烦的催促:“老二,你再磨蹭,天都亮了,快选吧。”
“催什么?就好了。”白羽贞犹犹豫豫选了与白玉书相反的西方。
再之后是白楚楠,他觉得得不得奖励都无所谓,随意的选了个方向走。
白相源没得选,心里暗骂老小就是吃亏。
老师收徒,为什么不按年纪来排序?
千灵站在商贸大厦顶楼,远远的看着几名弟子,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筑基期还不能做到神识外放,但能听到看到很远的地方,她又有“圣魂铃”在手,在几个弟子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没问题。
白玉书修习《紫府天书》,已经能沟通天地元力,它不如灵力能借到的天地之势多,但却更加浑厚,行动之间,只有一股如山岳般厚重的气息。
“咯咯咯……”
“哈哈哈……”
“来杀我呀,来杀我呀……”
“哈哈哈……你们没有良心!你们都是没有良心的畜生!”
白玉书走在苍凉的街道上,四周都是鬼哭声。她手中的佩刀“秋水”发出阵阵灵光,腰间佩戴的“玉珠空间”也一闪一闪的,为她在这片鬼蜮带来一丝光亮。
面对四面八方的阴魂,白玉书没有多看一眼。
这些不是她要找的目标,随意的扔出几张符纸,遇到阴气自燃。阴魂们被这温度烫到,马上做鸟兽散去。
“咯咯咯……”一阵女人的癫狂笑声响起,长街的那一头,一个浑身黑气缠绕的红衣厉鬼幽幽的飘过来:“又来一个臭修道的!
怎么?你也想超度我?”
白玉书缓缓抽出“秋水”:“我来拿你换一件灵器,作为回报,我会帮你念几卷往生经。”
红衣厉鬼癫狂嘲笑:“我是厉鬼!不是超市货架上的卫生纸,让你想用就用,想扔就扔!”
白玉书充耳不闻,刀柄朝对方,做了个点头的动作:“请赐教!”
言罢,一道白影朝对方扑去,带起如寒月的刀光。
红衣厉鬼尖叫一声,与白玉书战在一处。
鬼魂没有实体,唯有清气可以克制其阴气,白玉书的刀法厚重深沉,每一刀砍下去,都能砍掉红衣厉鬼一部分阴气。
红衣厉鬼生前只是普通人,因为死的时候怨气太重,才化为厉鬼。
她漆黑的指甲与白玉书的刀相撞,怨气勉强与清气抗衡,但白玉书的那些招式,却是她招架不住的。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砍”、“劈”、“挑”、“搅”和“挡”,却次次攻红衣厉鬼的要害。
尤其是红衣厉鬼好不容易绕到白玉书身后,尖利的指甲就要刺穿白玉书的肩膀。
可她将“秋水”往身后一背,“叮”的一声架住红衣厉鬼的指甲,然后一个后空翻,空中倒立,手中藏符,一掌劈在红衣厉鬼的头顶。
“啊!”红衣厉鬼惨叫一声,身上的阴气“簌簌”散开。
紧接着,白玉书在空中一折腰,落在白衣厉鬼身后,一连五张符篆打出,红衣厉鬼发出更为尖利的惨叫。
千灵在楼顶听到了,暗自点头:这个老大做得有些样子,是第一个拿下厉鬼的人。
白羽贞对靠山集是有些阴影的,她的“随风踏浪”在这里练得纯熟起来,但被厉鬼追,被恶鬼吓,被乱七八糟的小鬼追着啃的经历,也是在这里体会到的。
想到“圣魂铃”,白羽贞努力克服这种恐惧,将手中的符篆不要钱似的甩出去。
另一只手则是拿着自己做出来的“驱邪铃”。这种铃铛只有刻了一个聚灵阵和粗浅的驱邪阵,对普通的恶鬼有些用,但对上红衣厉鬼那个级别的,还是别指望了。
不过好在她画的符篆够多,也够强大。
远远的,有一两个红衣厉鬼看到白羽贞的身影就躲开了。
这个人类的符篆跟不要钱似的,它们厉鬼虽然神志不清,但也知道别惹这种有“钞能力”的人类好吧?
千灵:“……”
唉~这一个,还是发展成技术人才吧。
老四白楚楠的表现十分中规中矩,他修习《涅盘圣法》,虽然只修到了第一层,第二层只摸到了个边边。
但身上一样含有强大火灵力和木灵力,阳气盛,加生机强。
无论是怨灵还是厉鬼,都躲着他走。他这种人,是最不招鬼的。
白楚楠也不勉强,更没特意去找红衣厉鬼加以降服。
只有路上遇到一个神志不清的恶鬼,张牙舞爪的想吞了他。白楚楠手中长剑出鞘,附火于剑,花了二三十招,一剑插入恶鬼心脏,再次向灵剑注入火灵力。
“啊!”恶鬼惨叫一声,被火灵力燃尽。
千灵在心里评价此子:天赋还可以,但太随遇而安了。
最后一个是白相源。
白相源是个阴间人,且十分的想赢。
他选定一个方向后,并未立即出发,而是拿出朱砂与黄表纸,坐下来,当场改了驱邪符的几笔,让其变成一张招邪符。
然后把这张符纸贴在自己身上,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
满街的恶鬼阴魂都向他飘来,这厮拿着厚厚的一沓符纸,瞬间打出一片,将这些阴魂恶鬼一网打尽。
“嘿嘿……用开了灵智的妖兽血画符,就是比普通的兽血管用。”白相源“桀桀”的阴笑两声:“什么时候能搞到国一的血,用来画两张符就好了。
也不知这纯阳之体的老虎血画符,能不能直接镇住厉鬼?”
千灵:“!!!!”
似乎感受到了千灵的目光,白相源打了个寒颤。
这时,一只厉鬼被白相源身上的“招邪符”吸引过来。
白相源:“!!!!”
白相源立刻撕了身上的“招邪符”,浮月出鞘,充沛的金灵力萦绕剑身。
第279章 比赛(二)
三个小时一过,千灵喊停,边月的四个徒弟全都回来。
白玉书从一栋栋的高楼上跳跃而过,最先到达商贸大厦顶楼。她站在天台围栏上时,风吹长发,英姿飒飒,倒是一番别样的风采。
第二个回来的是白羽贞,她踩着阵阵阴风,阴风吹乱她的长裙,她的脸色跟她的裙子一样白。
“千灵姑姑,我好像看到了一只摄青鬼……”白羽贞咽了口唾沫:“我们要不先……”跑吧?
“已经来了。”千灵看向白羽贞的身后,那里,一个由黑色阴气组成的巨大人影,正朝几人所在的天台低头。
硕大的头颅,张大的,黑洞洞的嘴巴,还有耳边尖锐的鬼哭声,都在表明这鬼的身份——一个在厉鬼之上的存在。
这样的鬼,已经有灵智了。
千灵并不慌乱,再次将“圣魂铃”抛向空中,注入灵力。
“叮铃铃……”铃声清越空灵,天地为之一清,这个鬼影竟然被逼着后退,然后慢慢散去。
“嘶~”一起回来的白楚楠和白相源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这么厉害?
鬼影退去后,千灵将“圣魂铃”收回,系在腰间,轻描淡写道:“我的灵力还太弱,无法真正发挥“圣魂铃”的威力。
若是你们老师在此,一声铃响,已经足够将它打散了。”
四人盯着“圣魂铃”发呆,心里不断琢磨:不过是一声铃响,百年难得一见的摄青鬼都得退避三舍。
把这铃铛挂身上,岂不是在鬼窝都能睡个安稳觉?
这还只是筑基期的威力,以后等自己修为涨上去,不是能发挥更大威力?
再次看“圣魂铃”逞威,就连一向很随遇而安的白楚楠都有些心动了。
千灵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这些小心思,道:“你们自己将自己的成绩写在纸上吧。”
众人面面相觑,竟然是这么个考核方式?
白玉书率先席地而坐,从“玉珠空间”中拿出纸笔,将自己的成绩写上去。
白楚楠紧随其后,白羽贞从众,只有白相源,犹豫了很久,才把真实成绩写上。
本来想作假的,但怕这位千灵姑姑有老师那样的手段。
这位可是除了老师之外的又一真正的白族人。
千灵得到四份驱邪成绩,念了出来:“白玉书,降服厉鬼两只,驱散恶鬼十五,怨鬼三十。游魂没写?”
白玉书抿唇,低下头,道:“游魂对生人并无太大危害,我没有管。”
“天道贵生,人道贵和。于人无害者,的确不必非要除了不可。”千灵点头,对白玉书的行为表示赞同。
白玉书抿唇笑了一下,微微抬了一下头。
千灵接着宣布白羽贞的成绩:“驱散恶鬼十七,怨鬼五十,游魂不计?”
白羽贞:“呵……呵……刚刚略微有些紧张,没有仔细数过,这是我估的大略数字。”
千灵好脾气道:“你没有数,我替你数了。
驱散恶鬼二十,怨鬼四十五,游魂二百一十八。”
原本打算作假的白相源:“……”
还好,他老实了一回。
要是夸大了几个数字填上去,一会儿被当场打回来,成绩不得作废啊?
白羽贞:“……”
竟然没拿下一个红的,丢人!
之后再是白楚楠的成绩,白楚楠的成绩比白羽贞好一些:“降服厉鬼一只,驱逐恶鬼三十,怨鬼七十,游魂未动。”
白楚楠垂眸叹息一声:“人总有一死,都是苦命人,只要不害命,实在不必为难他们。”
千灵朝他点了点头:这孩子有白族怜恤苍生的胸怀,将来若是修为高了,倒可以做一块白族的活招牌。
——就像白族的那些圣子圣女一样。
最后一个是白相源,这位的成绩就比较精彩了。
“降服厉鬼三只,打散恶鬼二十八,怨鬼八十,驱逐游魂五百?”
白相源扯着唇角笑了笑:“千灵姑姑,恶鬼冤魂的,驱逐有什么用?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游荡吗?
一符打散,才能永绝后患。”
千灵认同的点头:“不错,老五做事有决断,继续保持。”
这个小子,果然没看错他,是个杀伐的料子。
有些她和边月不方便做的事,大可以交给他去做。
白相源则是计算着,自己这个成绩,能有多大的希望拿到“圣魂铃”。
“第一名,白相源。
第二名,白玉书。
第三名,白楚楠。
第四名,白羽贞。”千灵宣布结果,问道:“你们对这个排名,没意见吧?”
这个结果没什么争议,白相源又争又抢,终于拿到了第一。
白相源小声的问了一句:“那姑姑,这“圣魂铃”给谁?”
“别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千灵看了一眼天空,此时天上群星闪烁,众星捧月,热闹得很。
“已经凌晨一点了,先回去。”千灵宣布下一次的比赛时间:“三天之后,演武场上,你们两两一组,决出胜负。三局两胜后,再参考这两次成绩,最后选定由谁获得“圣魂铃”,去守关。”
千灵说得很清楚,谁得到“圣魂铃”,谁就要去替白族守关。
白相源氏很想要“圣魂铃”,但不想一直守在白族的关隘上,问道:“这个守关……有年限吗?”
“五年。”千灵给出答案:“五年之后,无论是谁守关,都会有人去接替tA。自然,五年之后,还会有下一轮的比试,有不亚于“圣魂铃”的灵器为奖品作为比试和守关的奖励。
所以,输赢之事,平常心看就行,不必太较真。”
“对了,老五,回去之后,来找我一趟。”千灵挥手,让四个人都赶紧走。
这次千灵留在了最后,等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了,才抽出“凌霜”,御刀飞走。
白羽贞回去的时候,白潇潇正好也没睡,正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擦拭“绝杀”里的一把把飞剑。
“绝杀”经过白羽贞的更新换代,已经把出鞘时方圆五十米内,除剑主之外无活口的范围扩大到一百米了。
剑匣中每一柄剑都重新被捶打过,剑身更加优美,也更加锋利。
白潇潇很爱惜这些剑,每天都会擦拭一遍。
“妈,你怎么才回来?”白潇潇收起剑匣,上去挽住白羽贞的胳膊:“妈,你教我的那套剑法,我学会了,明天练习给你看啊?”
“潇潇真厉害。”白羽贞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又看了看女儿腰间她制作的驱邪铃铛,笑问:“潇潇,今天过得快乐吗?”
白潇潇依偎着妈妈,两人亲亲热热的回房:“嗯……今天我可开心了!
奈奈找到了男朋友,还带给我看了,我们一起去张嬢嬢家吃了烤地瓜和烤玉米。
她男朋友虽然有些残疾,但却很心疼她。我送了十颗金珠给他们当贺礼,奈奈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想请我当伴娘。”
“就是……妈妈,奈奈的男朋友家里没有搬迁到新村落的名额,问我能不能给她想想办法。
妈妈,你会帮忙吗?”白潇潇勤快的给白羽贞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小声的问道。
白羽贞沉吟一阵,问:“潇潇,如果是你,你会帮忙吗?”
“奈奈家里本来就靠着妈妈才有了搬去新村子的名额……”白潇潇也很纠结:“而且这件事情,是奈奈出面跟我说的,她的家里人很可能根本不知道。
我觉得,她好像在挥霍我们的友谊……
还有,她那个男朋友家里好多人,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叔叔婶婶、姨妈姑妈的……
如果要带走,就得全部都带走。”
“族长答应负责所有搬迁村民的前两年粮食,突然增多这些人,也是在加重族里的负担。”白潇潇搂着白羽贞,小声说道:“妈妈,我们好不容易在乱世中有了一个家,改名换姓后,才有一个家族可以依靠。
我不想因为这些蠢事,惹得族长厌弃我们母女。
可是……我的朋友不多,奈奈是其中一个……”
白羽贞喝了两口热水,让女儿坐到自己身边:“你为家族着想,是忠。为朋友忧心,是义。
无论你选择“忠”还是“义”,妈妈都支持你。
如果你选择带上那些人,他们头两年的粮食,妈妈可以负责,不会牵扯到族里。
但是,你肯定这些人要的,只是粮食吗?”
白潇潇:“……”
“……奈奈有些恋爱脑,我还是悄悄跟她爸爸妈妈说一声吧……”她觉得,就算她妈现在能挣了,但家里也没必要花这笔冤枉钱。
马上就要搬新家了,还得存一些钱买新家具,做室内装潢呢。
“潇潇……”白羽贞摸着女儿的头,犹豫了很久,问道:“如果妈妈有一个任务,需要离开五年。
但是五年过后,妈妈会得到一件很厉害的法宝。
你会支持妈妈吗?”
白潇潇问:“不可以带上潇潇吗?”
白羽贞摇头:“带上你,会有些危险,妈妈不想你冒险。”
“那妈妈,你想去吗?”白潇潇仰着头问道。
白羽贞认真道:“如果潇潇不想让妈妈去,妈妈可以放弃。”
反正她赢的机会也不是太大,到时候稍微退缩一点儿,事情就糊弄过去了。
“如果妈妈想去,那就去呀,不用顾及我。”白潇潇握住白羽贞的手,认真的说道:“妈妈,我不是困住你的枷锁,我是你最忠诚,最炙热的支持者。
无论你在山巅,还是在低谷。我永远会对你不离不弃,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
白羽贞眼眶一热:“潇潇……”
“妈妈!勇敢去追寻更高更好的天空!”白潇潇大声说道:“您站得越高,我才会越不被人欺负,您的高度,决定我的高度!
您不必回头,因为我永远都在!”
“好女儿……好女儿……”白羽贞不断的抚摸着白潇潇的头,母子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白羽贞嘱咐道:“你先去睡,妈妈要练功了。”
她想去出这趟公差,但其他几个也不是吃素的。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嘛。
白楚楠此时也和王麻子说起这件事。
白楚楠回到家,照常给爷爷煎药,只是他一个晃神,竟然将药给煎糊了,叹息一声,就要把药倒掉,王麻子连忙制止。
“我的小祖宗,那罐要多少好药材啊?
这换以前,都够咱们家小半年的生活费了。
你就这么倒了?拿来,我喝了。”王麻子挣扎着要下床。
白楚楠赶紧阻止:“爷爷,这药糊了,药性就弱了,不能喝的。”
“药性弱了,也有药性不是?
药罐里的几片人参,可是百年的老参啊!你赶紧捞出来!”
白楚楠只好把人参捞出来,想着能不能煲个人参鸽子汤什么的。
“这么魂不守舍的,是又遇上什么难事了?”王麻子问道。
白楚楠别扭了一会儿,终于把事情说出来:“我……我不想走,但是白族有事,我深受老师教养,若不能全力以赴,实在问心有愧。”
“那就去。”王麻子一锤定音道。
白楚楠挣扎:“可是爷爷你……”
“行了,收起你那些婆婆妈妈。”王麻子满不在乎的摆手:“你在帮白族守关,你老师能让我这个老头子出事?
我就算要咽气了,你老师也会想办法吊着,等你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那孩子啊,我看得明白,比她师父心肠软些。”
白楚楠:“可我不在,爷爷身边没人照顾怎么办?”
“嘿……有你这个孙子在,你还怕我身边没人?”王麻子咧嘴,露出一口缺了牙的嘴:“你孝顺的名声在村里是传遍了的。
等你走后,有的是人上门照顾我,为的就是让你记住这份儿人情。
就算他们不来,赵有才那个老东西也会安排赵家人上门来照应的。
那老东西,最识时务,脑子里也有成算。他亏了谁,都不会亏了我的!”
白楚楠:“……”
好像,还真是爷爷说的这个样子?
“行了,你也甭考虑去不去的问题了,还是想想你能不能去吧。”王麻子又躺回床上,慢悠悠道:“你的几个师兄师姐,都不是吃素的。”
王麻子的床上铺着玉石做的凉席,凉快不伤身,是白楚楠想尽办法给他弄来的。
活了一辈子,他也就养了这个孙子之后,才安心的享受了几年。
王麻子慢悠悠的指导孙子:“你的功课在你那些师兄师姐面前,虽然不是垫底的,但在其他方面,你却不够看。”
“你们家老大,跟着族长出过任务,又比你早两年入门,她学了多少东西,你摸不到个门儿。
且她格外刻苦,大家都看在眼里。还有被她奶和她爸磋磨出来的那股韧劲儿,也不是你能比的。”
白楚楠犹豫:“……老大没有灵根,就算修行的功法天下无双,在早期……我应该还是能赢过她的吧?”
“嘿……你还不信?”王麻子敲了他孙子的头一下:“她在外面跟那些异能者玩儿雷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村里给小鸟找妈妈。
她在民兵营里把那些小子打得哭爹喊娘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给老子做鱼汤。
她在山桃书院教书,把另外两个老师压得出不了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外面接些驱邪赶鬼,偷鸡摸狗的小活儿。
真让你们俩打起来,你确定你能赢?”
白楚楠:“……”
“还有你下面的那个老五,那小子心眼儿比莲藕成精都多。咱们整个村子,也就你老师能压得住他。
他可能功课没你好,但要阴你?
一准儿能得手!”
白楚楠:“……”
“还好,你上头的老三不在,不然被人家压着打,你这脸皮可丢大了!”王麻子感叹。
白楚楠:“……至少还有一个老二……”
“你们家老二,做出来的什么“绝杀”,一下子砍了六个异能者!六个!”王麻子斜着眼睛瞪孙子:“你就能保证,三天后你们比赛,她不会拿出一个比“绝杀”更厉害的玩意儿?”
白楚楠:“……爷爷,我去练功了。”
听爷爷这一通分析下来,还真有道理。
这次的镇守关隘的机会,不是他想不想去,而是能不能去。
第280章 比赛(三)
三天时间一到,边月的演武场热闹起来了。
没错,是热闹。
短短三天时间,韦家雇人砍了演武场周围的竹子,搭起了草棚,放了冰块儿,设置了座位,并宣传了边月几个徒弟们的这场比赛。
想来观看的人每人交三十斤大米,就能进来了。
除了买票的,还有一些是特别邀请的。连邀请函都是千灵以白族的名义发出的。
村长家一份,民兵营队长一份,山桃书院的两位老师各一份,新搬来的张家家长张芳林一份。
还有就是白楚楠和白羽贞这两个有家眷的,各自的家眷一份。
王麻子因为身体实在不太好,他的那份邀请函给了赵书云。
白潇潇今天特意穿得漂亮,来给她妈妈加油。不过现在比试还没开始,白族的弟子都在各自准备,白潇潇暂时没看到自己妈妈,正和旁边的孔雨薇小声说悄悄话。
“唉,雨薇,你老公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白潇潇看孔雨薇孤身一人,忍不住问道。
孔雨薇笑了笑:“他去找他们队长,安排其他民兵营队员的位置了。
如今天气太热,没有安排到位置的人没办法享用冰块儿,在外面晒久了是要死人的。
毕竟是副队,这些事情是他该做的。”
白潇潇点了点头,又抱怨道:“唉,这里离演武场也太远了,要是视力不好,连场上人的动作都看不清。”
“我看我老公和他那些队员切磋的时候,旁边都要清场的,免得不小心误伤了别人。
你妈妈那种白族亲传,较量起来,波及到的范围应该更大吧?周围肯定不能有人的。”孔雨薇递了个望远镜给白潇潇:“一会儿看不清,就用这个。”
白潇潇高兴的接过来:“呀!你们家还能搞到这个?不容易。
我以为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现在都已经停产了呢。”
“望远镜怎么会是没用的东西?”孔雨薇摇头:“现在,外面那些基地与基地之间的斗争很激烈,时不时就会爆发战争,望远镜都属于战略物资。
我姑父他们走商队,保持警戒的人也需要随时用望远镜观察打劫的土匪和埋伏的野兽。
这个很难弄到的,这次姑父也就给了我两个,另外卖了张家和赵家几个。”
白潇潇看着手里的望远镜,顿时觉得珍贵异常:“我一会儿看完了我妈妈的比赛就还你。”
孔雨薇笑道:“还就不用还了,望远镜再珍贵,有你我二人的情谊珍贵?”
白潇潇顿时笑出了声:雨薇和她的友谊可能是建立在她妈妈现在的地位上的,可雨薇真的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两人聊了一会儿,看到山桃书院的两个老师带着他们教的十几个学生都来了。
孔雨薇有些羡慕:“若我能入山桃书院……算了,说不定我的孩子能入。毕竟姓赵呢……”
白潇潇没听到,重复的问了一遍:“什么?”
孔雨薇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时,几个山桃书院的小孩子过来给白潇潇送冰水,这几个小孩儿跟她套近乎,还问什么时候徐老师能回去给他们上课。
白潇潇礼貌的纠正:“我妈妈改姓“白”了哦,她什么时候会回去上课,我也不知道,这要看族长的安排。”
之后又有几个张家跟白潇潇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过来与她说话,这些女孩儿教养都非常好,说话也并不是生硬的客气,而是带着些随和,白潇潇一一谨慎的回应。
如果她妈妈真的要出去出差五年,这五年她就得一个人在村里过。
跟人好好相处,总比得罪人好吧?
张家还是白族长老亲自请回来的,她就更不敢得罪了。
韦家今天的生意好到爆棚,除了那些被邀请的客人之外,不少异能者,还有一些习武者都交了粮食过来围观。
这场比试的含金量,是个习武的人都明白,异能者更渴望从这场观摩中,找到训练自己异能的方法。
场上一阵闹哄哄的,在暗处等着上场的四个人却紧张了起来。
白羽贞小声跟白玉书说道:“千灵姑姑弄这么大的排场做什么?”
这个排场,的确是经过千灵授意,让白相源去弄的。
白相源要专心准备比赛,哪有时间弄这些?直接交给了韦家全权承包。他唯一出的主意,就是想来观看的人,每人交三十斤大米做门票费。
白族唯一出的就是那些冰了,这种天气,没有这些冰在,是会热死人的。
好在千灵就是冰灵根,别人用冰困难,她只要抬一抬手就行。
白玉书小声道:“或许,是为了下一次的五年之期造势吧?
这一次只有我们四个人参与比赛,下次说不定如今在看台上的某些人,也有资格下场比试了?”
白羽贞:“……白族之物,不好流落在外吧?”
“法宝灵器就是给人用的,谁有本事,谁来拿就是。”白玉书轻声说道。
白相源那边儿,李二顺拼命的给白相源扇扇子:“李哥……不,是五哥。
您千万别紧张,对面不过两个女人,一个毛孩子,您肯定能赢的。等您赢了,咱们给您庆功。宋教授说好好给您做一顿全鱼宴的。”
白相源扯了扯衣领,露出一截脖子。
白族的夏衣用的是很轻柔凉爽的丝绸,穿在身上并不觉得很热,但现在白相源心浮气躁。
他想向李二顺发火,抬头却看见李二顺脑袋上增多的白发,这火就发不出来了。
“二顺,你跟了我多少年了?”白相源问道。
李二顺一愣,想了一会儿,道:“大概有个八九年了吧?您刚来山桃村,收的第一个小弟,不就是我吗?”
“八九年了啊?”白相源抢过李二顺手里的大蒲扇,扇了扇风:“那的确是很久了……你自己也争点儿气,好好练练功,延年益寿一下吧。
就算没有小晗的功夫,也别随便几个异能者都可以欺负你,还得等老子帮你出头。
等过段时间,我找到机会,给你弄几瓶好些的丹药,也给你淬炼一下筋骨。”
老师的丹药他不敢想,找老四炼几剂淬骨散还是行的吧?
李二顺“嗨”了一声:“五哥,我生了根懒筋,没老婆没孩子,也没什么大抱负,这辈子过得去就行了。”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滋润,躺平不想努力了。
白相源摇头,把蒲扇摔他身上,闭着眼睛不耐烦道:“滚滚滚!”
所有人在大热天等得上火时,最上面空着的草棚里终于有人坐了。
依旧是两个位置,一个高些,一个矮些。千灵坐到了矮一些的那把椅子上。
“感谢各位赏脸光临这场白族盛事。”千灵声音温和的说了几句场面话,道:“此次比赛,两两一组,各自较量,三局两胜。
胜者,可得我白族灵器“圣魂铃”。
白玉书、白羽贞、白楚楠、白相源,你们可有意见?”
演武场上,边月的四个徒弟排成一排,有志一同的摇头:“没意见。”
“好,我宣布一下比赛规则。”千灵沉声道:“比赛期间,手段不限,功法不限,但需点到即止,不可伤同门性命,否则等同于认输。”
“比赛规则听清楚了?”千灵问道。
四人同声道:“听清楚了!”
“好,第一场比赛,白玉书和白羽贞,剩下的两人做好准备。”千灵摇了摇“圣魂铃”,场内场外,所有人只听“铃铃”声响,脑子一阵清明,就连这暑热仿佛都淡了几分。
演武场上,白玉书与白羽贞相对而战。
白潇潇在远处的草棚里,用望远镜看到白羽贞,激动得直拍桌子:“妈妈加油!”
白羽贞耳朵一动,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微微笑了一下:“大师姐,“圣魂铃”我也想要,所以咱们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了?”
白玉书抽出“秋水”,寒光湛然的刀锋上映着她黑白分明的眼,和淡笑的唇角:“正好,我也有此意。”
白羽贞率先发起攻击,她一上来就开始施展法术:“地笼!起!”
白玉书周围,土地隆起,形成一座牢笼。
白玉书飞身在这些隆起的土柱子中穿行,身形轻盈无比,脚步干净利落。
穿不过去的土柱子,就被她一刀削平。
几个眨眼的功夫,白玉书就追到了白羽贞眼前。
白羽贞脚步往空中一跃,踩着清风,轻飘飘的飞出十几米远,风扯动她的长发和白裙,白玉书的“秋水”只削下一缕头发。
白玉书沉住呼吸,双手握刀,迅速劈砍。很快,两道刀芒向白羽贞劈过去。
白羽贞不慌不忙的结出手印:“土盾,去!”
一块由泥土结成的盾牌,迅速朝白玉书推去。
白玉书快速向旁边移动,几乎跑出了残影。很快,她绕过土盾,从另一面冲向白羽贞。
不再给白羽贞任何远距离施展法术的机会,白玉书选择和白羽贞近战。
“劈”、“扫”、“削”、“砍”,白玉书出招非常快,那些拿着望远镜看的,也只能看到她动作的残影。
白羽贞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再一次踩进风里,想拉开彼此的距离。
“嘶~”白羽贞倒吸一口凉气,她的一只脚被抓住,力气大得她怀疑自己的脚踝要被捏断了。
白玉书抓住白羽贞要跑的脚,淡笑道:“老二,有本事正面刚,动不动就跑,什么时候能分出胜负?”
白羽贞被抓住脚踝,白玉书就没再用刀,将“秋水”往地上一掷,然后一拳砸向白羽贞腹部。
白羽贞用手里未出鞘的剑身一挡,没挡住,连剑带拳头,一起砸向她的腹部。
“嘶~”白羽贞再次疼得吸了口凉气,另一只脚扫过来,狠狠的踢向白玉书。
白玉书并不接她这一脚,自然放开了抓住白羽贞脚踝的手,一个弯腰折身,避开这一脚后,快速转身,双拳向白羽贞的腰腹打去。
白羽贞身体还处在悬空状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硬生生挨了这一招后落地,一只手撑在地上,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咬牙用另一只手,在空中画出一个简易阵盘,然后打入大地之中。
镇域!
“嘭!”白玉书猛的单膝跪地,仿佛身上突然压了座大山一样,让她直不起腰来。
“妈!好棒!绝地反击!”白潇潇高兴得要跳上桌子。
草棚中的观众们,有的喝倒彩,有的大声叫好,村长一拍大腿,“唉”一声:“玉书!站起来!
你要是赢了!三伯奖励你五十斤粮食……不,一百斤!”
其他赵家人也在给白玉书加码,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们老赵家走出去的闺女,一定不能输!
千灵喝茶的动作也微微一顿:白羽贞是土系灵根,练的又是《八荒镇域功》这种白族顶级功法。
只要在大地之上,她就占据主场优势。
想赢她,老大还得多费些功夫。
第281章 比赛(四)
草棚里,赵家人都在大喊:“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
白潇潇一个人单挑赵家所有人,声嘶力竭的喊道:“妈妈,加油!压住她!压住她!!”
村里也有受过白羽贞恩惠的也悄悄给她加油,不过顾及赵家,没人喊出来。
韦家有个小孩儿,不顾大太阳,悄悄在各个草棚之间流窜。
“要压一局吗?”
“一胜一赔十,二胜一赔五。”
“一”和“二”分别是白玉书和白羽贞在白家的排行,那小孩儿不敢写大名,就用排行来代替。
山桃村习武的风气很盛,村民中有些家庭在外面接点儿散活儿,或是打些猎物卖给韦家商队。
韦家的商队价格公道,那些习武的人手里都有点儿闲钱,有不少人都偷偷下了注。
白潇潇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所有金珠子都压上了,赌她妈妈赢。
演武场上的斗争进入到白热化,白羽贞的“镇域”压得白玉书起不了身,但也困住了她自己。她只要稍微有一点儿松懈,就压不住白玉书了。
白玉书十指深深的嵌进泥土里,支撑着她不彻底被无形中的压力压到地上。
有灵根者的修行方式和无灵根者的修行方式是有差距的,并且这种差距,是难以弥补的。
白玉书再不服,也要尊重这些现实存在的差距。
她一边扛住巨大的压力,一边感受一下,身上还有哪个部位能动。
白羽贞尽全力的压住“镇域”,同时对白玉书进行语言打压:“老大,认输吧。再僵持下去,我也不过是多费一些力气。”
“是吗?”白玉书慢慢的抬头,对她露出诡异的微笑。
然后,一个扫堂腿,将白羽贞压住阵盘的手铲开。
白玉书身上压力消失的一刹那,如同猎豹翻身,猛的扑向白羽贞。
白羽贞的双肩被她抓起来,紧接着右膝顶向白羽贞的腰腹,白羽贞闷哼一声,竟被白玉书将他整个人都顶到了半空中!
白羽贞迅速调整姿势,想翻身再与白玉书一战,结果白玉书也跟着跳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就是二人密集到恐怖的拳脚对打。
白羽贞远攻有法术,近战的话,只要站在大地之上,她还是主场优势。
所以,白玉书只能选择空中近战。
每次白羽贞要落地时,她便先落地,凌空向其踢上一脚,逼得白羽贞再次不由自主的飞到半空。
近乎笔直的空中一字马,还有拳拳到肉,干净利落的拳脚功夫,白玉书最后一下,是掐着白羽贞的脖子,将人狠狠的贯倒在演武场上。
“咔嚓”,白羽贞身下的青石板碎了。
“妈妈!”白潇潇站起来,就要往演武场上跑,被孔雨薇拉住:“潇潇,别过去,会被误伤。
白族的人在,你妈妈不会有事,别让她反过来为你分心。”
白潇潇踌躇的顿足,整个人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赵家的其他人都沸腾了起来:“赢了!赢了!!”
在台下等着上场的白楚楠&白相源:“嘶~”
突然觉得脖子好疼。
千灵微笑着放下茶杯:“这一局,白玉书胜。”
白玉书的拳脚功夫,让她想到了边月。
她和边月第一次见面是在嵬村,她和姜队两个人,被边月用一把兵工铲压着打,没有半点儿还手的余地。
下了嵬村之后,三伯和四伯又与边月对上,结果两个人加起来,没在边月手里走过十招。
当时边月打他们二人的招式,也是这样招招致命,拳拳到肉,将暴力发挥到极致。
老大身上,有她的影子。
白玉书放开扼住白羽贞脖子的手,微笑着把人扶起来:“老二,承让了。”
“……我会赢回来的……”白羽贞摸了摸脖子上的手指印,倒吸一口凉气:下手真狠!
身上的骨头也是,哪儿哪儿都疼。
白玉书继续微笑:“随时奉陪!”
白玉书爆了冷门儿,好多人都意想不到,白潇潇赶紧去扶她妈妈:“妈妈,你怎么样?”
白羽贞硬撑着,咬牙微笑道:“妈妈还好,潇潇先去看台,妈妈去休息一下,后面还有两场。”
白潇潇给她妈妈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妈妈加油!妈妈最棒!”
有软软糯糯的女儿安慰,白羽贞输掉比赛的糟糕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接下来还有两场,她玩儿不过老大,还玩儿不过老四老五?
唉,这次比赛后,自己还是锻炼一下身体吧?
天天坐着研究阵法和炼器,感觉要废掉了。
白玉书则是在赵家人的欢呼中快速的离开演武场,她的确赢了老二,但身体中积攒的“元力”也被掏空了。
不过经此一战,她对武道有了更多领悟,以前某些觉得滞涩的经脉运行,或是招式,仿佛又有了新的见解。
武道修行,果然还是需要实战经验。
看台上修习武道的郗照林和宋晗对视一眼,郗照林笑道:“宋老师,有空我们也一起切磋一下?”
刚刚这场观摩,他们二人各有所得,都想找个对手交手,自己所学印证一下。
宋晗笑着摇头:“你有赵大队长当陪练,哪里用得到我呢?”
“跟他切磋没意思。”郗照林道:“一直让着,我到了什么水平,在他身上试不出来。”
且切磋着切磋着,就切磋到床上去了,累得腰酸腿疼,最后老赵到了哪个境界,他也还是不知道。
“下一场,白楚楠,白相源。”千灵在最上面宣布下一场比试。
草棚里的观众暂时停止上一场比赛的讨论,开始期待下一场。
上一场比赛算是爆了一个冷门,不知道这一场如何?
白相源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他的佩剑“浮月”,姿态有些散漫,对面白楚楠同样招出他的佩剑“火莲”。
“老四,一会儿可要让着我点儿啊。”白相源扬着笑脸道:“你的功法可是跟老师学的,要是不让我十招,这比试就不公平。”
白楚楠:“……你跟着老师的日子,比我久。”
“嗨~”白相源挽了个剑花,笑道:“我跟着她时,瞎混了不少日子,最近才开始好好学嘛。”
白楚楠:“……”
“就这么说定了,让我十招!”话音刚落,白相源就提着剑抢攻过来。
白楚楠举起“火莲”格挡,沉声道:“不行!最多三招!”
白相源快速出剑,金色的剑气纵横缠绕上白楚楠的“火莲”。
出招那么狠,这人脸上却笑嘻嘻道:“唉……三招也太少了,五招吧。”
白楚楠:“……不对,我凭什么让你?!”
只守不攻的白楚楠马上反击,“火莲”爆发出灼热的剑气,立刻将缠上来的白相源逼退。
白相源“啧”了一声:“没骗到,真可惜。”
白楚楠和白相源实力相当,两人打起来相当有看头。
炼气期的修为,能使用的法术其实不多,但这两人就是能用这些不多的法术,斗得热火朝天。
白相源虚招多,对上白楚楠,往往一沾即走,并不恋战,同时还不忘言语上骚扰白楚楠。
“老师亲自调教的徒弟,就是不一样。”
“唉~不像我,命苦啊……一直被放养,跟后娘带来的拖油瓶一样。”
“这次比赛结束后,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太打击人了。”
说得仿佛他是个弱鸡,而白楚楠在恃强凌弱一样。
白楚楠:“……”
最后,白楚楠忍无可忍,爆发出他掌握的最强一式,单手结印,剑指孽畜师弟,紧接着,“唳”的一声鸟鸣,一只火鸟自剑尖飞出,拖着华丽尾羽,朝白相源冲去。
“嘶~”观众席上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鸟,山桃村原本的居民大多都认识啊……在乱世开始没多久之后,也是这么一只火鸟,曾经照亮夜空,烧死了一条巨蟒。
他们还去分过蛇肉呢!
不过那只火鸟,比这只大得多,也漂亮得多。
有人感叹:这的确是边医生的徒弟,学的本事都是一样的,王麻子的孙子赢定了!
这一招,白相源几乎躲不开,他也没打算躲,而是迎着烈火,以最快的速度朝白楚楠冲过去。
火光耀眼,围观者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白相源已经把“浮月”剑尖对准了白楚楠的脖子。
白楚楠:“!!!!”
白相源撩了撩自己的被火燎掉了一半的辫子,还有身上的白色长衫下摆,得意的笑道:“你输了!”
白楚楠不可思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一剑典》附赠了一套炼体功法,其中有一项技能,叫“金身不破”。
练到极致,它能让我免疫所有物理伤害和法术伤害。”
虽然只有几秒的时间,但已经够用了,白相源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我们两个修为差不多,我以“金身不破”硬扛你的最强一式,换一个近你身的机会。
你看,我头发和衣服都被烧了,真的牺牲太大了!
等比赛结束,你要请我吃顿好的。”
白楚楠:“……”
好不要脸!
千灵轻咳了两声,宣布道:“此局,白相源胜。”
草棚里的观众议论纷纷,村长更是拍着大腿沉痛道:“我就说这个老五心眼儿忒多,楠楠太老实了,怎么可能玩儿得过他?!”
观众席上,几个懂武的也都在议论纷纷。
郗照林跟宋晗议论:“你们家这位挺阴险的?
他除了最开始那几招猛攻,之后使出的招数,九虚一实,还不断用言语刺激小孩儿,只留待最后一击?
这是在欺负小孩儿呢。”
宋晗微微抿了一口冰水,道:“说话不要暧昧,我与他不是那种关系,若是被人误会了,耽搁他的终身大事。”
“你就不怕耽搁你的终身大事?”郗照林笑道。
宋晗人生得美,风姿灼艳,举手投足间都是出世风华。
村里不是没人想给他介绍对象,男人女人,有不少都喜爱他那副皮囊,但碍于白相源,没人敢来撩骚。
宋晗对于终身大事早就看淡了:“我觉得如今的生活就很好。”
有过那么一段经历后,他看男人恶心,看女人惶恐,早就不奢望找个终身伴侣了。
之前他想过带着妹妹,还有爷爷离开白相源,自己分家过。
不过最后在白相源的劝说下不了了之了。
乱世之中,美人无罪,又罪该万死。
他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美貌的能力,离开山桃村,不过是重新入人间地狱。
留在山桃村,他身上就一直带着白相源的印记,白相源也不可能不管他和爷爷,那搬不搬出来另外住,都没有意义。
所以,他们一家子还跟白相源住在一起。
但其实,白相源不喜欢男人,他更不喜欢人,他们两个一清二白。
可村里人不信啊……理由也很简单:你这么漂亮,是个人都会心动。对你无动于衷的,不是另有所爱,就是死人。
宋晗:“……”
无话可说。
郗照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去与赵庄明说话了。
他二人在村里的关系是公开的,赵大发夫妻和赵家人都认命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给赵庄明找儿子过继了。
赵庄明两口子收入都不低,家里积累的财富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第二场打完,千灵宣布:“今日暂且到这里。明日第一场获胜者白玉书与第二场获胜者白相源对战。第一场败者白羽贞与第二场败者白楚楠对战。”
众人纷纷散去,白相源顶着一头被烧焦的头发回家,李二顺跟在他身边殷勤伺候着:“五哥,咱去刘剃头匠那里剪个头发吧?”
“剪个屁呀剪?我哪有时间?”白相源刨开李二顺,朝宋晗远远的招手:“小晗,你有时间吗?”
宋晗让郗照林带着几个书院的小朋友回去后,向着白相源快走了几步:“五哥,什么事?”
“我家老大跟你走的都是武道,今晚你陪我过几招,让我熟悉一下招式,明天我好上手。”白相源一只胳膊搂着宋晗的肩膀,一只手抢过李二顺手里的大蒲扇给人扇风。
宋晗略微点头,绝美的脸庞露出一丝羞赧之意:“我与玉书的差距有些大,可能不会给你太大的帮助。”
“没关系,你用最快的速度攻击就行。”白相源回想着刚刚白玉书与白羽贞的那场战斗,得出结论:“老大擅长近身攻击,速度奇快。
只要我能破她这两点,明天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他可不是老二那个技术宅,他也是有八块腹肌,还有倒三角的强壮身形的好吧?
宋晗:“……我全力以赴。”
白相源家里,宋教授和孙女宋倩正坐在放了冰盆的屋子里乘凉,宋教授拿着书,也没看进去,时不时的望向窗外。
宋倩则不停地来回试穿着各种衣服。
这些都是韦家送来的新款夏衣,宋教授看得脑壳疼:“倩倩啊……别晃了,爷爷眼睛花了。”
宋倩噘嘴道:“哎呀爷爷,你看看哪件裙子漂亮啊?”
宋教授叹气:“哪件裙子都好看,倩倩是大美人,这些衣服是来衬你的,而非你去衬这些衣服。
只是……倩倩啊,如果你是穿给相源看的,那不必了。
你跟他不是一辈人,他也只把你当做妹妹,你穿再漂亮,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哼!”宋倩脸上闪过一丝暴戾:“爷爷,你不帮我就算了,还泼我冷水?!
相源哥那么尊重您,您为什么不直接命令他娶了我?
我们留在这个家,名不正,言不顺。将来等相源哥结婚了,女主人进门就能把我们扫地出门!
如果我嫁给相源哥,这里就是我们永远的家,我们就永远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啊!”
宋教授叹息一声:“倩倩,我们已经安稳很久了,相源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过去的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你就忘了吧。啊?”
宋倩“啊”的一声尖叫出来:“不准说!不准说!!倩倩一直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女孩儿,那些不要脸的事情都是宋晗做的,跟我没关系!
不准说了!”
刚刚走进家门口的宋晗身体一僵,浑身犹如一桶冰水泼下来。
白相源无奈的叹了一声,捏了捏宋晗的肩膀,笑道:“宋少爷,小的今天可要好好领教一下你的《九宫飞星术》了,一会儿可别留手啊。”
亲妹妹说他不要脸,他寄人篱下的家主却称他为“少爷”,一时之间,宋晗心中五味杂陈。
第282章 比赛(五)
白族的比赛实在太精彩了,不少人回去之后还念念不忘。民兵营的小子甚至没回家,直接就去营里切磋在一块儿了,闹了整个通宵。
到了第二天,天都还没亮,草棚里就围满了人,所有人都是熬夜之后的一脸颓废,但又有股诡异的兴奋感。
“唉……这感觉真像以前熬夜看球赛。”郗照林打了个哈欠,朝宋晗笑了笑:“昨晚去民兵营里闹了一晚上,又是切磋,又是分析昨天的比赛。
有几个还预测今天谁能赢呢,个个指点江山得都很有道理,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你呢?昨晚睡了没有?”
宋晗颧骨上面有一块淤青,唇角也青了一块,郗照林看过来时,他微微侧了侧头。
“怎么?你被打了?”郗照林把他的脸转过来,终于看清了宋晗的脸。
两块淤青在他的脸上,仿佛白璧微瑕,不仅不丑陋,还有一种残破的美,他眼眸微微抬起的时候,眼波潋滟,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怜。
郗照林皱眉:“怎么了?有白五爷在,谁敢打你?”
宋晗含糊道:“不,是昨天跟他切磋时,不小心伤到的。”
郗照林皱眉道:“跟白五爷切磋?”
宋晗点头:“除了他,还有谁?”
郗照林眉头皱得更深:“他真的伤到了你?对着你的脸,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宋晗哭笑不得:“相互切磋,不小心伤到很正常吧?跟他交手,我学到的更多,是我占便宜了。”
郗照林的眉头慢慢松开:的确,和白家的那几个交手,占便宜的是他们。
天边红日缓缓升起,千灵再次出现在最上面的草棚中,沉声宣布:“今天上午第一场比赛开始。白玉书,白相源,请就位。”
白玉书提着“秋水”刀向白相源微微躬身:“五师弟,请赐教。”
白相源挎着“浮月”剑回礼,谨慎道:“大师姐,请赐教。”
“噌!”长刀出鞘,下一瞬,白玉书的身影消失,白相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向他冲来。
白相源凭着感觉,身形向旁边一倒,他的一缕头发被削了下来。
他一手撑地,快速的翻转身形,但白玉书的刀锋几乎将他的整个身形笼罩,他要不躲快一点,老大的刀能把他正反两面都划上十字花刀。
昨天对白楚楠用的语言攻势,白相源没用。
老四可能会被他不要脸的话气到,但老大不会。
这姑娘跟那些糙汉子组成的异能者队伍整整待了一年多,什么脏话、荤话没听过?一般的语言攻势,老大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白相源用剑硬是与老大硬扛了几招,两人刀剑相交,碰撞出阵阵罡气。
他修灵力,老大修元力。
元力不如灵力,可借更多天地之力。但元力却更加厚重,老大的每一招,每一势,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势。
但这并不代表老大的动作会因为这份沉重而变慢,这女人为了训练,每天带着几十公斤的铁砂训练,手腕上的护腕都是特殊定制的。
除此之外,每天挥刀五千下,还有各种锻炼身体的极限动作做了个遍。
白相源知道,他跟老大比速度和招式,赢的希望渺茫,只能拉远距离,让他有机会使出剑式。
但是老大缠得太紧了!
他得想个办法!
于是,白相源出了一个贱招:“老大,其实你那个耀祖弟弟,在村里留下了一个孩子。”
白玉书的剑招果然停顿了片刻,哪怕只有一秒,都足够白相源脱身了。
白相源拉远距离,迅速汇集灵力,无数金色剑气像是金蛇一样,吐着信子朝白玉书缠过去。
白玉书身影仿佛化身千万,将这些金蛇一条一条的劈散,又朝白相源冲过去。
白相源当然不可能再让白玉书近身,他的身影飘忽不定,仔细看,竟然是按照九宫八卦的位置,在一定位置出现,或是隐没的。
他东出一剑,西戳一剑,身形不断变化,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
两人竟然就这么直接僵持住了。
草棚里的看客已经看不清二人的身影了,拿着望远镜,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看清楚现在谁占上风。
村长扒拉赵庄明,急得一直问:“咋样?庄娃子?是玉书赢还是白家老五赢啊?”
赵庄明看得满头大汗:“三伯,我现在也不知道了,他们动作太快,我脑子有些跟不上。”
村长大骂:“你不是大学生吗?这都看不明白?!白供你上大学了!”
赵庄明:“……”
有点儿想吐血,能不能正视一下大学生的身份?
大学生只是大学生,不是万事通,啥都要知道!
村长又急着去问郗照林:“庄明媳妇儿,咋样?玉书和白老五,谁输谁赢啊?”
郗照林勉强微笑:“您叫我照林就可以了。”
他就算与赵庄明以伴侣的身份相处,他也还是男人,“庄明媳妇儿”什么的,有些膈应人了。
赵庄明也不高兴:“三伯,跟您说了多少遍了?直接叫名字!
要说媳妇儿,我是他媳妇儿,他是我男人,您叫反了。”
村长一口气上不来:个不孝子,别人就不能说他男媳妇儿一句!
都是经历过人事的,谁还看不出来这两人谁上谁下?跟他这儿扒灰盖屎,遮遮掩掩呢?
“你们俩谁能告诉我,是玉书赢,还是白家那老五赢!”村长不耐烦了,老头儿耍脾气问道。
“暂时看不出来。”郗照林说话比赵庄明多转了几个弯儿,道:“这两人棋逢对手,旗鼓相当,且有得比了。”
村长似懂非懂,但不妨碍他给老赵家的孩子助威:“姑娘小子们,脸盆敲起来,给玉书加油!”
赵家的小辈们敲脸盆的敲脸盆,敲饭碗的敲饭碗,铁做的盆子,被敲得震天响。
“玉书!加油!”
“玉书!必胜!!”
台下另一边,李二顺带着胡皓,还有韦家借来的几个人,给白相源拉起了横幅,还弄来了真正的打鼓,同样敲得震天响。
“五哥,打倒对面的!”
“五哥,你是最屌的!”
胡皓也大着胆子喊道:“师父,一定要赢!”
郗照林则是小声的问宋晗:“我看白五爷的身形,有几分你《九宫飞行术》的影子,你教给他了?”
宋晗沉静的笑了笑:“白族长给我们功法,不就是让我们交给书院的学生,或是其他的人。等将来白族要用人的时候,能拉得出几个可用之才?
这功法教给学生也是教,交给他也是教。
左右都是白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台下的人看个热闹,台上的人却真不好受。
白相源第一次知道,老大的精力竟然这么好!
两人比身法,比速度,比招数,一点儿一点儿的磨,双方消耗都很大,但却始终分不出个胜负。
“老大,你嗑药了吧?”白相源忍不住朝白玉书喊道。
白玉书深吸一口气,略微放松一下肌肉,又马上朝他冲过来,冷笑:“难道你没磕?”
赛事过半,白玉书的速度依旧没有减弱,快的白相源躲不开,只能提剑扬起剑气,硬刚过去。
再被老大近身,他的体能就有些吃不消了。
要是能停下来打坐一会儿,回个蓝就好了……
“当当当……”刀剑撞击声不断响起,剑气和刀锋摩擦起的火花绚丽夺目,千灵在看台上微不可察的点头。
这两个人,无论谁去守黄泥村,应该都能守得下来。
不行了~撑不住了~老大的血太厚了,老师不知道给了老大不少丹药,自己这个后娘养的拼不过正常。
白相源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又打算耍贱:“老大,你耀祖弟弟留下的那个孩子……”
“噌!”这次耍贱还没耍完,白玉书就一刀砍过来,目光如刀锋般锋利,冷冷的横过他:“闭嘴!”
白相源趁机后退几步,抽了个空,拿出“小还丹”的丹药瓶,就要往嘴里倒两颗,结果吃完了!
“当当当当……”又是密集的刀锋劈下,白相源一边格挡,身影已经变得有些迟钝了。
很快,白玉书找到了他的破绽,逼得白相源匆匆转身,下一刻落到白玉书身后。白玉书抬起手肘,接住了白相源踢出的那一脚,然后一个反手,竟然抓住了白相源的脚踝。
“下来吧!”白玉书大喝一声,将白相源硬是从空中拽了下来。
白相源“浮月”剑尖杵地,剑身弯折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另一只自由的脚朝白玉书踢去,逼得白玉书不得不放手,而他则借着剑身回弹的力量飞出去。
但白玉书已经再次近身了,她招式快得如疾风暴雨,几十招之后,白相源终于撑不住,被白玉书一手肘劈在肩上,半跪下来。
紧接着,又被扼住脖子,贯倒在地。
“我认输……”白相源识趣,没力气挣扎之后,果断投降,让自己好受点儿。
千灵点头,宣布道:“这场比赛,白玉书胜。
下一场,白羽贞和白楚楠准备。
这是你们二人的复活赛,需全力以赴。”
白玉书在被宣布胜利的一刹那,几乎脱力一般向后倒去。
这场比赛,赢得艰难……
白相源的力气也耗光了,两人双双躺在演武场上走不了,千灵轻咳一声:“老二、老四,带他们下去休息一下。”
白楚楠和白羽贞领命,一人抱一个,将二人抱走。
两人心里都发苦,对手好像很强劲。下一场复活赛,无论谁复活了,对上这两人,他们赢的面儿好像都不大。
第283章 比赛(六)
今天的第一场比赛,简直酣畅淋漓,双方都战到力竭,看得台下的人实在太过瘾了。
有几个武痴甚至当场复刻白玉书和白相源的动作,然后理所应当的吵了起来。
“五爷在大小姐砍过来的时候,就应该用“金身不破”硬扛下来,然后再斜刺一剑,正好刺到大小姐的丹田位置。
这样,大小姐肯定要回防。
到时候,好机会,一下子就破开她的防御,拿下这场比赛!”
“呵呵……你的脑子难道比五爷还好使?他不这么做,肯定是当时做不到嘛。”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不信我们来比划比划?”
“来就来!”
“啊,不好了,热晕球了,快抬进去,找人看一看!”
外面热热闹闹,白玉书和白相源躺在藏书楼中暂时改为休息室的隔间里,相顾无言。
白玉书勉强坐起身子来,从“玉珠空间”里给自己拿了一瓶小还丹出来,自己吃了几个,恢复了些力气,又给白相源喂了几颗。
白相源吃了小还丹,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不公平,这场比赛一点儿都不公平。我要是还有一瓶丹药,能跟你再打三百回合。
到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白玉书淡淡的“哼”了一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你帮老师倒卖丹药,经手过那么多药品。结果到了需要用的时候,还比不上我这个老师开心了才给一些丹药的小弟子,你怪得了谁?”
“你嘴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白相源发泄完之后,整个人倒是放松了。
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一个修灵力的,输给一个没有灵根,练武的小丫头,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拉胯了。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条修道的路,不是只有修灵力一条路,才能走上大道。”白玉书随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白族的史书扔到白相源面前。
“在白族中,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虽然被当废子养,但也没被完全放弃。只是武道这一途太难了,能学出来的没几个,而修灵力的就像养豆芽菜,能一茬一茬的收割。
所以,不是武修不如灵修,而是武道更为高深,懂?”
白相源捡起白玉书扔过来的书捡起来看了两眼,感叹道:“老师是这么跟你说的?
啧~真没想到她那种人,还会管别人的心理健康问题。”
在白相源心中,边月本身就是个心理变态的疯子。
可这么个疯子,在老大身上竟然花了这许多功夫。
“咔嚓……”一声轻微的声响在两人耳边响起,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是什么人,在接近这里,而且极其小心翼翼。
白相源:“哟……又一个来偷盗的族中秘籍的?”
白玉书面无表情道:“直接打死吧。”
山桃村的确不适合白族再待了,家族日益壮大,族中贵重的东西增多,还跟村民杂居在一起,会非常不好管理,也不好做某些布置。
白相源躺下来,有些耍赖道:“唉……我不想动,你去吧。”
白玉书:“……”
最终还是提着刀,从窗口跳了出去。
第二场比赛,过了两个小时候之后才开始。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往西移了,暑热稍微散了一些,白羽贞和白楚楠站到了演武场上。
白羽贞面对白楚楠,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因为对面的对手没有变成残影冲过来。
白楚楠面对白羽贞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对面的对手没有一堆烂话,坏他道心。
对于观众席上的来来说,这两个人打架没什么看头,都是法术对轰,黄色的土灵气与红色的火灵力交缠,场面十分宏大,但观众席上没有修灵力的,看不出个好歹对错来。
千灵倒是端着茶杯,仔细看了一阵。
老二对于战局的把控很到位,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她心里有数。
这大约就是学阵法的人吧,心里有成算,不会盲目行动。
老四则是基本功更扎实,他修习的《涅盘圣法》也更占便宜。
《涅盘圣法》是一部从修行之初,就要忍受疼痛的功法。进阶时刮骨抽髓的疼痛,更是能将人的脑子逼疯。
付出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代价,在战场上就注定要比别人更多几分战斗力。
哪怕白楚楠的修为不比白羽贞高,他剑中飞出的火凤凰仍是击穿了白羽贞构建的阵法,燎掉了白羽贞半边头发。
白羽贞:“……”
啊!要疯了,输给老大就算了,怎么连老四都打不过了?!
难道技术宅真的没前途?!
不可置信!
千灵咳了两声:“这一局,白楚楠胜。老二,按照要求,明天原本应该与老五还有一战,但你已经输了两局。
剩下的这一局,你是否要打?”
白羽贞咬牙切齿:“……打!”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都打不过!
“那好,明天第一场,你和相源比试。”千灵颔首:“你二人做好准备。”
白羽贞急需再打一场,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白相源很不希望再打这一场,来浪费自己的精力。
所以,白羽贞在回去的路上,碰上拦路的白相源,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白羽贞住在村子外围散居的民房中,白相源在离她家几十米的一处拐角处截住白羽贞母女二人。
他有些懒散的靠在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微微仰着脸,似乎是在感受夕阳余晖的温度,姿态随意懒散,却带着贵气。
这是他作为帝都世家公子哥儿的涵养,但眉宇之间有藏着落拓不羁,仿佛在述说家道中落后的漂泊沧桑。
“老二,谈谈?”
白羽贞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谈的。”
“初期比赛,三局两胜,你已经输了两局了。”白相源直起身子,向白羽贞走了两步:“再比一场,对你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你放弃下一场比赛,有什么吩咐,我尽量满足。”
说着,白相源向后退了几步,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亲爱的师姐,这个条件可以吗?”
白羽贞同样后退两步,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你我的实力相差不明显,你就算玩儿心眼儿赢了我,也会费很大的力气。
我明天与你的比赛,对我来说,的确没有意义。
但对你来说,却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目前你一胜一败,就算明天赢了我,也不过能进入复赛而已。
但是老大已经稳进复赛了,她只要赢了老四,最后你还要跟她对上。”
“老大和老四不同,你没办法把她耍得团团转,只能跟她拼精力。
在我这里浪费一分,你赢老大的几率就少一分。”白羽贞围着白相源转了一圈,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我为什么要成全你的胜率?”
白相源揉了揉鼻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所以,条件由你开。”
“不。”白羽贞微微勾了勾唇,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略微桀骜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成全你?
我得不到“圣魂铃”,你也别想轻易得到。”
白相源:“……老二,你变了,再也不是当初刚来山桃村的样子了。”
老二当初来的时候,多好说话一个人,对每个人都小心谨慎,谦让有礼,生怕得罪了谁。
“我如今被重新赋予骨肉和灵魂,再不是昨日的徐贞,而是白族的白羽贞,凭什么不能变?”白羽贞拍了拍白相源的肩,笑道:“现在,我有损人不利己的资本了。
你是第一个见识到的,高兴吗?”
白相源沉吟片刻,将白羽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来:“合作不能成功,一般都是其中一方觉得利益还不够。
这样吧,给我一晚的时间,我会拿出自己的诚意。
今晚就劳烦师姐给我留个门儿,让我有机会见上您一面,展现一下诚意如何?”
白羽贞:“……那我拭目以待了。”
沉吟一阵,白羽贞还是选择妥协。
反正“圣魂铃”她是一定得不到了,如果老五真能拿出一些东西换她退赛,她也不算太亏。
成年人嘛,意气用事有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利益。
“呵。”白相源轻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的洒脱不羁。
白羽贞还在想着白相源能送来什么好东西,回头却见女儿怔怔的望着白相源离去的背影。
白羽贞心里咯噔一下:“潇潇,你在看什么?”
白潇潇慌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妈,五师叔给您什么,您才会放弃明天的比赛啊?”
白羽贞“呵呵”冷笑,咬牙切齿道:“他给我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明天的比赛了!”
“潇潇……”白羽贞忍不住教育道:“你是个大姑娘了,你可以恋爱,可以结婚,可以有心上人。
但是,你的心上人,一定要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他能为你遮风避雨,能陪你粗茶淡饭,安稳余生。
而不是一个……危险且心机深沉的人。”
白潇潇红了脸:“妈~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啊?我要一辈子跟妈在一起~”
白羽贞:“……”
女儿长大了,是时候该让她出去见见世面,认识不同的优秀青年了。
白潇潇情绪低落下来,垂头道:“再说了,像我这样已经脏了的女孩子,哪里还配得上好人家啊?”
“潇潇!”白羽贞抬起女儿的下巴,认真道:“女儿家的贞洁不在那一层肉体的关系上,一个只看你身体如何的男人,也不值得你为他付出任何代价。
女人被爱,可以是温柔,可以是坚韧,可以是强大,也可以是善良,但不可以是干净、贤惠、好生养、旺夫等利他品质。”
“你足够优秀,就有足够优秀的人来配你,所以不要焦虑。”白羽贞拉着女儿的手,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谆谆教导。
“你看你五师叔,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内里一团糟。”白羽贞忍不住说起白相源的坏话:“你不知道吧?他在村里已经有过好几个暧昧的寡妇了。”
以前,白羽贞是觉得不会跟女儿讲这些的。
但是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不跟女儿讨论这些,女儿出去跟别人讨论,那就很容易被骗了。
她给潇潇看的都是光鲜亮丽的一面,很容易让女儿产生一种“世界如此美好,遍地都是好人”的错觉。
盛世的时候,有这种思想都容易死得很惨,何况如今乱世?
万一女儿出事,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白潇潇听到这些,果然“啊?”了一声:“族长……族长不管五师叔吗?”
“这是你五师叔的私事,族长如何管?”白羽贞道:“族长可以禁嫖娼,禁狎妓,却禁不了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
这就是男人的高明之处,他给你金钱,还给你感情。
但这感情,他随时可以舍去。最后只有女人,深陷其中。
所以《诗经》才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像你五师叔那样的那人,就是天命的花心滥情,不可托付。
他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德性,所以每一个暧昧对象,都是风月场上的女子,而非良家。”
白羽贞就差没提着女儿的耳朵说:这就是个皮囊好看的烂货,不值得你喜欢!
白潇潇懵懵懂懂的一丝好感,被她亲妈浇了一盆凉水,熄灭了。
当天夜里,白相源看着怎么都走不到的白羽贞家,知道老二在自己门前摆了阵法,是不打算见他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啊?
下午不是谈得挺好的?
白相源没搞定白羽贞,第二天一早上演武场上见,白羽贞与他对战时,那叫一个手下不留情。
各种阵法、法术轮番着来,白相源这个靠脑子打架的,有些招架不住了。
于是,他又打算耍贱招:“老二,你知道吗?你……”
白相源还没说完,白羽贞手指快速在空中画了一个阵盘,压入地底——镇域!
白相源猛地跪了下去,他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仿佛要把骨头给他压碎了。
白相源剧烈的喘息几声,他被老二压得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能听到周身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像他昨天跟老二商量的那样,这场比赛对老二来说无所谓,但他决不能输,输了他就跟老二一样败了两局,直接被淘汰了。
能怎么办呢?只能慢慢磨!
白相源一掌撑在地上,运转功法——金身不破!
只见白相源身上附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第一秒,白相源从白羽贞的“镇域”中站起身来。
第二秒,白相源无视白羽贞惊愕的眼神,一脚将白羽贞踹了出去。
第三秒,白相源一点儿都不带停留的,马上踩着“踏浪随风”飞到半空中,半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三秒之后,他身上淡淡的金光消失,“金身不破”没了。
白羽贞捂着发疼的腰,在心里大骂,一个老大,一个老五,都对踹她腰子这件事执着非常啊?
他们有病吧?!
第284章 比赛(七)
白相源拉开距离之后,就再不敢近白羽贞的身,而是利用九宫八卦来隐匿身形,与白羽贞周旋。
但白羽贞本来就是玩儿阵法的,白相源那套没有融会贯通的身法,在白羽贞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下一步会落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出现,白羽贞一算一个准儿。
不过吧,算得到归算得到,脱离地面,白羽贞就相当不占优势,一套《太虚剑典》,她刚刚把前三式融会贯通。
她跟白相源,一个躲,一个追,在场上闹得眼花缭乱,演武场上到处是他们两人的身影,又穿的都是白衣,就连衣服上绣的花纹都一样,场下的观众早看不清楚他们谁是谁了。
“他们俩到底谁会赢啊?”
“我下注五爷。”
“我赌二小姐。”
“赌二小姐的怎么想的?
五爷跟大小姐那一战多精彩?二小姐连被五爷打败的四爷都打不过,她能斗得过五爷?”
“我妈妈只是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了其他方面,才不是打不过他们呢!”白潇潇急赤白脸的给白羽贞争辩:“等着吧,我妈妈这一场一定会赢的!”
其他人:“……”
不是他们不相信,而是……二小姐都输两场了,再输一场,也不奇怪吧?
这时,坐在最高草棚里的千灵放下了茶杯,场上有几个武道修为高深的也同时看向场上。
——要分出胜负了。
场上,白相源从天上猛地朝白羽贞扑过去。
白羽贞看到了他的身影,此时却已经没力气躲开了。
白相源双手撑在白羽贞肩膀上,弯腰折身,膝盖在白羽贞胸腹间狠狠一顶,白羽贞被顶飞出去,摔到了演武场外。
“妈妈!”白潇潇赶紧冲上去扶白羽贞,白羽贞狠狠的瞪了白相源一眼。
白相源气得翻了个白眼:出尔反尔的老二,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千灵宣布:“这一局,白相源胜。”
“今日下午,白玉书对战白楚楠,两位做好准备。”
在被宣布胜利的那一刻,白相源几乎站不住,立马半跪下来。
出于同门情谊,白楚楠来将他扶了下去。
白相源也不客气,几乎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白楚楠的小身板儿上。
不过这点儿重量对于白楚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很轻松的就将白相源给扶了下去:“要送你回家吗?”
“千万别。”白相源指了指藏书楼:“扶我进去休息一会儿就行了,我下午还想看看你和老大的比试呢。”
“你是不敢回家吧?”
白楚楠将白相源扶到藏书室中隔出的休息间躺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白相源:“你已经脱力了,现在回家,你家里养着的那个姑娘,要把你拆吃入腹了。”
白相源:“……你别乱说,毁人名声。
现在虽然不是封建社会,女人不必讲什么名节。
但自古良家喜欢结良家,风尘无奈对风尘。
我的名声不好,已经连累人家女孩儿了,再传出这些屁话,她这辈子都遇不到好人了。”
“她的名声不必你连累,本来就不好。”白楚楠道:“我在你家住过一段时间,给老大看她的那些金条。
我曾亲眼见到,她是怎么辱骂她的亲哥的。
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偏偏她的亲哥不仅不是仇人,还是在乱世中保她安全的大恩人。”
“老师说过,她的脑子坏掉了。”白相源叹了口气:“对病人嘛,总要多几分宽容。
再说了,那是人家的家事,你我都不适合多嘴。”
“的确,我们讨论不合适,就此打住吧。”白楚楠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并不喜欢评价别人家的事。
只是觉得宋晗这个人,受了很多委屈,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与他感同身受。
所以,在某些场合里,忍不住为他说两句公道话。
“对了,你跟老大交过手,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我?”白楚楠问道。
白相源摆手:“没有任何经验,就两个字——硬刚。”
“算了,你别吵我,现在我脑袋疼得要爆炸。”白相源扶额呻吟:“跟老大打,费命,跟老二打,费脑子。
她实在太能算了,都骂我精明算计,其实老二脑子里才放了一台计算机吧?”
白楚楠碾压过老二,对此只有一句话:“你但凡把一身的心眼儿用在修行上,都不会像现在一样,累成狗。”
的确,白楚楠虽然没干过白相源,但他是亏在经验少,心眼儿少,输在一刹那。
但凡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熬都能熬死白相源。
可惜啊,战场瞬息万变,他注定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下午,太阳西斜。
白玉书对战白楚楠,正式开始。
这两个人,都是山桃村的原住民,看台上给他们两个加油的都有。
赵家的自然力挺白玉书,但山桃村还有其他的姓啊~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更希望白楚楠赢。
老赵家实在威风太久了。
韦家开的赌盘被压垮了,双方各自不惜在自己看重的人身上下注。
这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开场白,但白玉书毕竟曾经带过白楚楠一阵,所以白玉书认真的说:“楠楠,我会很认真,受不住就认输。”
白楚楠缓缓的抽出自己的佩剑“火莲”:“大师姐,我同样会全力以赴!”
“嗖”白玉书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白楚楠眼睛一花,“秋水”的寒芒如山岳一般,重重的压了过来。
白玉书没有灵力,不能使用那些法术,所以她跟其余的同门交手,都是一上来就用狂风暴雨的重锤打。
“劈”、“挑”、“砍”、“刺”,一招一招,如同雨打花枝一般,来得又急又快,基本不给白楚楠反应的机会。
“当当当当当……”“火莲”不断抵抗来自“秋水”的弹压,白楚楠连连后退,根本没有拉开距离,使用法术的机会。
白楚楠此时总算明白,为什么白相源说跟老大打起来费命了。
既然要拼实力,白楚楠也不怕,沉下心来,在一招一式之间寻找机会,使用《太虚剑典》。
《太虚剑典》是守护之剑。
自从老师从白族带回了适合各位师兄弟姐妹的功法后,《太虚剑典》就只有白楚楠一个人在修了。
白楚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拉开一段距离,开始使用剑招——“风雨摧折”。
这一招真正使出来,有凄风楚雨,摧折万物的剑意。
白玉书见状,也立刻刀指长空,开始她唯一会的一招法术——引雷!
“轰隆”一声,惊雷劈下,白楚楠凄风苦雨的剑意被劈了个干净,马上又要拉远距离,却不了白玉书再次提速,几乎是下一瞬,就近前到他身边,二人再次开始近身缠斗。
白楚楠有一瞬间,觉得和老大对打,是一件很命苦的事情。
但要他就这么认输,他又实在不甘心。
不知不觉间,两人再次过了上百招,白楚楠依旧没有找到拉开距离,使用灵力的机会。
既然拉不开距离,他就不拉开了!
白楚楠的“火莲”“嗖”的一声,燃起烈火,火光照得两人身体发热,像是要烤熟了一样。
白玉书的元力与白楚楠的烈火相撞,两人的头发与衣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烧焦。
但白楚楠除了火灵力之外,还有另一种灵力——木灵力。
而演武场周围,都是木灵力。
白楚楠努力让自己习惯白玉书的战斗节奏,并试图跟上这种节奏。
最后,抽空召唤一条藤蔓,或者一条树根过来。
虽然召唤过来的藤蔓或是树根,很快会被老大一刀劈了。但能拖住老大的这一秒,就是他的喘息时机。
这两人的战斗,比白玉书跟李相源打的时候还精彩,双方底牌尽出,几乎各种招式都用遍了。
就连张芳林都忍不住凑过身子来,小声的问千灵:“白小姐,您觉得他们谁会赢?”
千灵沉吟一阵,道:“老大会赢。”靠体力硬熬过老四。
老大不修灵力,而修元力,在一定程度上,老四占便宜。
因为老四可以借助灵力,与此地的灵气沟通,借助自然之力,对老大进行围剿。
但老大的体力惊人,经过“淬体”、“开元”之后,身体与整个天地都建立了一种桥梁。
只要在天地之间,她就能源源不断的汲取“元力”。
“元力”不比“灵力”活泼,却能让老大一直撑下去。
这一点,正是现在的黄泥村需要的。
黄泥村地下,阴气和邪气大行其道,灵气反倒稀薄得可怜。
老大坚毅、果断、对灵气没要求,过去这一趟,再合适不过。
而演武场上,白玉书再次找到机会,掐住白楚楠的脖子,将人狠狠地贯倒在地。
白楚楠:“咳咳咳……”
他此时被老大熬得精疲力竭,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松开……我认输……”白楚楠艰难的说道。
这时,白玉书的体力也消耗一空了,白楚楠认输之后,她就撑着“秋水”半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白相源在台下看到,不由自主的捂住自己的脖子。
“嘶~”老大这动不动就扭人脖子的习惯,可真不太好。
不会几年前在异能者的营地待久了,养成的坏毛病吧?
此时,千灵也施施然的宣布:“此局比赛,白玉书胜。
明日最后一局,白玉书对战白相源,胜者得“圣魂铃”。”
白相源脸色一苦:还要跟老大打一架?
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疼起来了。
第285章 比赛(八)
最后一战,十分有意思,“圣魂铃”被挂在高台上,铃声清脆,仿佛将燥热的空气都抚平了几分。
不止演武场上的白玉书和白相源看到了“圣魂铃”,其他的观众也看到了“圣魂铃”。
“这铃铛,一看就是好宝贝啊~”村长撮着牙花子跟赵庄明唠嗑。
赵庄明有些羡慕:“如果不是宝贝,也不值得白家几位打这一场的。”
同样羡慕的还有其他人,他们没见过“圣魂铃”的威力。
可宝物就是这样,哪怕你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一眼就能知道,这是好东西,。
除了羡慕的,还有欣喜的。
白族把这些东西露出来展示给他们看,是不是代表着可能流到他们中来啊?
不少人对于这个跟着白族搬迁生出更多信心和希望,如果之前想死皮赖脸跟着白族,是为求一个在乱世中安稳的环境。
此时他们心中就升起了另一种希望:跟着白族,不止是苟活,还有机会把日子越过越好。
这种希望,在如今的乱世,是巨大的兴奋剂,演武场周围变得更热闹了,不少人在台下喊着:“上啊,五爷,不要怂!”
赵家的人则是鼓劲儿:“玉书,拿下他!”
场上的白玉书和白相源反倒是最冷静的,这次白玉书没有一上来就冲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牢牢的盯着白相源。
白相源则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手里提着他的“浮月”,随意的耍着,嘴里还在犯贱:“老大,你这么看着我,我怀疑你要练激光眼。
这是想想看我身上藏着多少符啊,还是想看我来的时候准备了多少瓶药?”
白玉书:“……”
“这个比赛呢,有时候不止是拼武力,还需要拼实力。”白相源扬了扬下巴,笑嘻嘻道:“这个实力嘛,我觉得我稍微比你强一些。
毕竟,你在玩儿泥巴的时候,我已经在赚钱了。”
白玉书依旧淡定:“没有用的,我道心坚定。”
“道心坚定,你就不会犹豫这么久都不发起攻击了。”
白相源“哈哈”的仰头笑了两声,就连耳朵上挂着的那个夸张的银制耳环都得意的晃了两下珍珠:“你在心里估算我有多少底牌,可惜啊,你看不透。”
白玉书依旧没有动怒,心态很好的看白相源给她的各种心理暗示。
——我很强,有许多你不知道的手段。若是识趣,赶紧认输吧。
这场战斗,其实已经开始了。
白玉书在心里评估了一下白相源的战术,其实仔细想想,很有用。
强大总是比弱小让人忌惮,她的确为今天这一战焦灼得一个晚上没睡好。
但是……压力带来的,不止有焦虑,还有战意!
“你的这些话,跟我的刀说吧!”白玉书放弃了评估白相源的危险程度,直接抽刀,用最快的速度朝白相源砍过去。
修为到了白玉书这个境界,五感之外会生出另一种感官,感受天地的那种“道心”。
她在面对这些灵修的时候,最大的劣势就是——人家能飞到半空,并且以灵力为凭,半天飘在空中不下来。
但是她不行,她受地心引力影响。
所以,这几天的较量下来,白玉书学会了另一种战斗招式——斩风。
斩断对手的去路,他们自然就只能留在地面上跟她战斗。
这种方式,白玉书在白相源和白楚楠身上都用过,在白羽贞身上也用过。
战斗中悟出新的战斗方式,并且很快成熟运用。只能说,白玉书是天生习武的料,并且遇到了最好的雕刻师,将她雕刻出了美玉的雏形。
白相源被斩风之后,却没有慌乱,仍是往后一跃,跃出白玉书的攻击范围。
白玉书:“???”
看台上的千灵被这一幕逗笑了,手上的茶杯都没端稳。
张芳林现在算是千灵的座上宾,离千灵最近,有些奇怪的问:“白小姐,您在笑什么?”
千灵却是摆手,道:“我在笑,族长当初是从哪里把这个活宝给挖出来的?”
张芳林:“????”
白玉书依旧是以最快的速度与白相源交手,斩风的同时,她还试图斩灵气,妄图将白相源压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然后任她做主。
之前的几场战斗,她靠着这种打法,能有七成把控控制战场。
但是今天,这七成把握变成了十分的不可控。
明明她已经截断白相源的后路,可他还是能跑掉。
一夜之间,白相源的进步能有这么大?
不会修了邪道吧?!
白玉书认真观察,很快发现,白相源的动作很奇怪。
他脚上的动作,逃跑的方向,有时候会不受他的控制,甚至有几次,差点儿把他送到了自己的刀口下。
白玉书把目光放到他的靴子上,白族的靴子都是一样的,锦绣云纹的软底白靴,冬天的时候,才会选择厚底。
但现在白相源脚上的这双,就是厚底的,只是因为他穿的长袍把脚给遮住了,一般人没注意到而已。
白玉书仔细看,心中顿时大骂了起来:艹!白相源竟然在他的靴子里嵌了一对弹簧!
阻止她近白相源身的不是没被斩断的风,或是灵气,而是他妈的物理手段!
白相源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但却没半点儿在乎:“长老说了,这场比赛不计手段,只要别伤同门性命就行。
我用弹簧,而非火药,已经很遵守规则了。”
白玉书:“……”
无话可说!
白玉书停下动作,弯腰,“咔哒”一声,从脚上取下两块铁片,扔进了“玉珠空间”。
白相源:“……”
不嘻嘻。
取下铁片的白玉书速度提升了快一倍,追着白相源满场乱跑,两道白影在演武场上乱窜,白影交错,几乎看不清人影。
看客中懂无数的,例如郗照林、宋宁,以及民兵营的诸位,只觉得这二人的境界高深到了一定的程度,是他们仰望都不一定仰望得上的。
郗照林笑得有些怅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这种境界?”
宋晗倒是云淡风轻:“总有机会的,不是吗?”
有功法,有安定的环境,还有一份能养活得起自己的工作。对于武道的追求,他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探索,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那高山,他看过,上不上得去,看缘分。
郗照林则有几分攀登者的心态,他想上去,不想等那水到渠成时。
那些看不懂的则是看热闹,看到满场都是人,头昏眼花的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句“影,分身之术?”
这可勾起太多人的童年回忆了。
“这手段,怎么也比小樱花的忍术厉害吧?”
“那不一定,厉害分两种。一种是真厉害,一种是持之以恒的不要脸,吹自己很厉害。”
“小樱花明显属于后者。”
“这么一比,咱们的确不够厉害。”
观众看客如何评价,演武场上的人都无心倾听。
白相源明显加班加点的训化了他脚上的弹簧,使用得越久越顺畅。而白玉书的速度也提升到了一个白相源万万没料到的程度。
两人又陷入了苦战,彼此双方暂时奈何不了对方,只能一点一滴的拼体力,拼招式。
白相源拼招式是不占据优势的,他身上那层金光闪烁了两次,“金身不破”将他丹田里的灵力都消耗空了。
这是最折磨人的,白相源的性格决定了,他受不了这种一招一式拼实力的打法。
于是,他又开始出贱招。
——符篆。
白族的符篆,并不是只有驱邪一种,很多高级的符篆能引火、引雷、防御、避水、隐匿,甚至是飞行。
只是他们的修为太低,这些符篆的画法就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学不会。
能学会的,除了那几个驱邪、清洁的低级符篆,画不出其他的高深符篆了。
白相源手指夹了一张黄符向白玉书贴过去,气喘吁吁:“老大小心,桃花符!”
中桃花符者,会暂时被改变一下整个人的气场,拥有“招蜂引蝶”的能力,白玉书举刀砍掉飞过来的符篆。
但这样的符篆,白相源花了不止一张,他一边跑,一边扔,令白玉书烦不胜烦,第一次生出想砍死他的念头。
但白相源不是只会耍贱,他觉得把自己和老大都溜得够久了,终于肯正面硬刚了。
这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只能消磨掉老大一部分的实力,没办法真正的解决问题。
这毕竟是老师精心养出来的弟子,不拿出全部实力来和她拼一把就想胜,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相源回头,“浮月”与“秋水”交锋,金气四溢,刀锋寒芒几次从白相源的脖子上削过。
白相源仍旧试图拉远距离,使用法术。但这个意图做不到,他也不强求了。
他的体力只有这么多,在一件做起来很困难的事上白费力,不如把这些力气省下来正面硬刚。
他的灵力耗得差不多了,老大的“元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单纯拼肉体的力量,他觉得他能赢老大。
不过老大的招式很难缠,距离太近,因为有“不得伤同门性命”这条规矩在,老大往往用刀背对着他,但在不伤性命的招式上却不客气。
老大除了喜欢拧人脖子外,还喜欢空中一字马,腿搭在人的肩头上,把人摁得跪下去。
又或者跳起来,双臂撑在敌人的双肩上,然后扭腰折身俯冲,狠狠用膝盖顶人的腰子。
白相源被顶得暗下决心,回去要烤八个羊腰子吃,然后揉身上前,手中“浮月”化作金蛇,狠狠的缠向白玉书的腰。
这次白玉书没有直接用刀劈了,而是向后一跃,跃出三丈远,深吸一口气。
老大的力气终于被他耗尽了!
白相源狂喜!
千灵也开始正襟危坐起来——要分胜负了!
白玉书这次没选择嗑药,而是将“秋水”反手插入地上,然后从“玉珠空间”拿出了一把弓。
白相源:“!!!你要这么玩儿,就别怪我拿出“真理”了!”
白玉书冷笑一声:“随便!”
紧接着,搭箭、拉弓——射!
白玉书的弓箭不是一支射出去,而是连着十三支!
每一支箭都带着“呜呜”的破空之声,白相源拿出“真理”打偏几支后,剩下的用狼狈的姿态躲开。
白玉书在演武场上,与白相源对射。
一个用弓,一个用枪,竟然射得有来有回,一时之间,谁都奈何不了谁。
很快,白玉书的弓箭射空,白相源的弹夹也清空。
白相源用最快的速度换弹夹,白玉书却直接拔出插在演武场石砖上,还入石三分的箭矢,二次利用起来。
不知是不是故意,白玉书的箭矢均匀有致,布满整个演武场,她走到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抽出箭矢再次利用。
但白相源没有再次换弹夹的时间。
——白玉书不给他。
白相源纵身满场跳跃,躲着这些凶悍的箭矢。
老大的箭矢力道之大,可以当场射穿一只成年的黑熊,他不想拿自己的皮跟熊皮比硬度。
但是……他也没力气了呀!
““浮月”,去!”白相源不甘心束手认输,将浮月狠狠的甩出去,直直砸向白玉书的弓箭。
“浮月”是灵器,白玉书的弓箭却只是普通的弓箭,白玉书也被耗干了力气。
所以这一击,白玉书躲不过!
白相源拔起脚边的一支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白玉书,箭尖对准老大的心脏。
白玉书的弓箭被浮月击中,断成几节,她自己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飞出去。
白相源以为这一击必中,这一箭捅穿不了老大的心脏,可只要让老大流血受伤,他就赢了!
所有人都以为白相源要赢了!
白玉书在白相源刺过来的那一刻,猛然扭腰翻身,倒立在空中,双臂支撑在白相源的肩上,然后双腿下缠,缠住白相源上身,腰部用力一拧,两人双双倒地。
在白相源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手臂如铁一般,牢牢遏制住白相源的脖子,把人压在地上。
“老五,你的反应力,还需要练呐。”白玉书喘着气,“哈哈”笑道。
那笑声,开心、畅快、意气风发!
第286章 将离
“好!”草棚中的赵家人猛地拍桌站起来,那笑声中的得意几乎要把草棚给掀翻。
看!这是我们赵家的姑娘!
白相源眼前阵阵发黑,这是体力透支严重的表现,隐约中,他听到千灵的声音。
“此局,白玉书胜。”
唉~没希望了。
“玉书!玉书!你好厉害!”白玉书的好朋友赵明月第一个上来抱住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紧接着,又是几个跟白玉书有些交情的女孩儿。
不过最热情的,还要属山桃书院的那些学生。
“玉书老师!你好棒!”
“玉书老师!你那个刀法好快!跑得也那么快!能不能教我们啊?”
白玉书被一群人围住,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头栽倒在地。
笑眯眯过来,要奖励白玉书大米的村长愣了一下,随即紧张的喊起来:“来人啊,玉书晕倒了,快给看一看!”
白楚楠拨开人群走进来,给白玉书把脉一阵,道:“不必担心,力竭而已,好好的睡一觉就好了。”
赵家人连忙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回去。
那边,白相源也在李二顺和宋晗的搀扶下爬起来,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老四,过来给我看看,我觉得我腰快断了。”
白楚楠抿唇笑了一下:“就来。”
今天老五好像被老大踹了好几次腰子吧?
哈~
白玉书终于获得了圣魂铃,那个拇指大小的银铃铛挂在了她的腰间。它不是每走一步都会响,大多数时候,它是安静的,只会遇到邪气隐晦之物,才会发出声音。
在白玉书得到“圣魂铃”的那一天,千灵找她深切的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白玉书开始在村里购买东西。
她先找了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能把你们最近画的符篆都卖给我吗?”
她的三个师弟师妹都被她踹过腰子,掐过脖子,现在看到她是浑身都疼。
老二白羽贞乖乖的上交所有符篆,只求白玉书最近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老四白楚楠留了一部分卖,但大部分都给了白玉书:“大师姐……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吗?”
白玉书点头:“有一些。”
“那……平安归来。”白楚楠沉默一阵,道:“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没什么要交代的。”白玉书想了想,摇头道:“我在村里虽有亲朋好友,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我在他们的生活中,不是最重要的。”
好像她要离开五年,对所有人都没什么影响。
自从妈妈死后,她与这个村子的联系,在一点一点的变淡。
白楚楠:“……至少我很惦记大师姐,再说一遍,平安回来。”
白楚楠刚到边家时,老师很忙,没什么空闲时间来搭理他。
那段时间,一直是白玉书在带他。
若说同门之情,他与白玉书的最深。
老五对白玉书的造访就有些呲牙咧嘴了,他这几天都没出门,在家养腰伤呢,白玉书最后那一拧、一摔太狠了。
“想要符篆容易啊。”白相源仰坐在躺椅上,身形有些僵硬,但姿态很随意,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丝绸长袍,搭住光裸的脚背,手里还拿着一只橘子在吃。
“你把“圣魂铃”借我玩儿两天,我把这个月韦家该出货的符篆全给你包圆了。”
“你想把“圣魂铃”拿去给老二研究,再出一些仿品,卖给韦家?”白玉书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李二顺过来给她倒了杯水。
白玉书站起来,双手接过水杯,向李二顺点了点头:“谢谢二顺叔。”
李二顺“嘿”了一声,笑道:“你这丫头,如今这么好本事,却不忘本,以后肯定能成大材。”
白玉书微微笑了一下:“多谢二顺叔吉言。”
白相源不满的踢了李二顺一脚:“一边儿去,中午再给我烤两个羊腰子。”
李二顺“诶”了一声:“行行行,我这就去。五哥,腰子配韭菜还是鱼腥草?”
“配啤酒!鱼腥草味儿太大了,吃不惯。”白相源摆手,让李二顺赶紧滚,又看向白玉书:“你别管我要干什么,这“圣魂铃”你借不借吧。”
白玉书没多说什么,解下腰间的“圣魂铃”,扔给白相源:“五天之后,我会离开,到时候来找你要。”
白相源没想到白玉书这么干脆,“嘿”了一声:“你不让我抵押点儿什么?或是写个书面保证什么的?”
““圣魂铃”已经认主了。”白玉书淡淡的笑了一下:“你的修为没办法抹除我的印记,重新让它认主,我为什么要怕?”
白相源哀叹:“……唉,可以认主的灵器,比我的“浮月”还高级,感觉错过了十个亿。”
“五天后,我来拿符篆,别忘了。”白玉书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不要“桃花符”。”
白相源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桃花符”贵着呢,冲“圣魂铃”的面子,我才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平时哪舍得用它来砸人?”
买了符篆之后,白玉书又开始往屠铁匠处跑。
如今屠铁匠儿女成群,在他家附近就听到一阵嬉闹声。
屠铁匠看到白玉书前来,有些意外,大笑道:“玉书老师来了?这次是要做弓?”
白玉书点头:“我自己准备了材料,你帮我做一下。”
“这……我要看一下材料。”屠铁匠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犹豫道:“不瞒你说,你们家二小姐曾经给过我一块奇怪的铁,但我的打铁炉竟然没办法炼化,烧了两头猪都没用。
如果你给的也是那种材料,我没办法接。”
白玉书点头,走到屠铁匠的打铁房,挥手从“玉珠空间”里取出东西。
屠铁匠看着案板上多出来的东西,瞪大了眼睛,好奇得要死,却不敢多问。
他凑近看白玉书给的铁疙瘩,还有那些用来做弓身和箭身的木头,确定不是与白羽贞拿来的是同一种材质后,点头道:“我试试。”
白玉书笑了笑,抓出一把金珠子,放在屠铁匠的案板上:“请您尽快,我五天后想要。”
又是这种包场,屠铁匠乐开了花,他最喜欢白族这几位财大气粗的主儿了。
“放心,要是能做,我今晚就带着十几个徒弟,给你加班儿加点的做。”
“哇……”屠铁匠家,一阵尖利的哭声传来,还有屠铁匠老婆气急败坏的责骂声。
屠铁匠听到声响,叹气:“唉~儿多了都是债!”
白玉书笑道:“我以为您这辈子只会有娇娇一个女儿呢。”
屠铁匠苦着脸道:“我也这么以为,可孩子来了,我总不能塞回我媳妇儿的肚子里吧?”
现在的农村,计生用品根本没得卖。断电之后,晚间的娱乐活动除了那档子事儿,也没别的了。
健壮的夫妻很快就会有身孕,有了身孕,即便夫妻两个不想生,也得生下来。
因为没地方做人流了!
宫斗电视剧里那些红花、麝香滑胎法根本就不靠谱,除了价格贵,还容易让孕妇一尸两命。
一时的快乐会怀孕,怀孕了就得生,生下来就得养。养儿愁烦之后,又去寻那一时的快乐,简直是个死循环。
白玉书:“……”
所以说,不婚不育保平安~
赵家再有人上门说亲,她就忍不住想打人了。
第287章 再回黄泥村
几天的功夫,白玉书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最后去了妈妈还在时那个家。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这是白玉书的旧居,村长很懂人情世故,当时安排张家人住进村子的时候,并没有动这里。
这间房子和她上次回来的时候有很大的区别,不会有人敢来这里偷东西,但这个家还是家徒四壁,赵耀祖将房子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白玉书从陆慎那里得到的金砖没有便宜赵耀祖,留给妈妈的,她也没花几块。三千块金砖,也就赵明月的保管费给得多一些,其余的全在“玉珠空间”里。
白玉书缓缓的走到二楼妈妈的卧房里,这里连一块床板都没有,空荡得像是世界上没有林来娣这个人。
她盘膝坐在水泥地上,毫无征兆的大哭起来。
曾经撑起她整个世界的人走了,她的痕迹在逐渐被时间淹没。
如果当初她离家,回来看到的是一具腐烂了的尸体,或是一座冰冷的坟墓,她会怎么样?
会崩溃,会怨恨,会发疯……
妈妈临死之前去找她,是不是预料到了她的所有反应,所以才消耗最后的生命力,死在她的面前?
她再次读懂母亲的爱,以她为重,义无反顾。
怕她有遗憾,怕她不圆满,千次万次无数次的拯救她的人生。
以后不会有人再这么爱她了。
可她享受过如此完美的爱,已经足够支撑她走过余生很多的困境,识破很多披着温情外衣的陷阱。
等白玉书彻底哭够了,已经是日落之后,天开始黑了。
明天就要离开山桃村,一去五年之后。
她安静的走在村中小路上,村里仅有的几家店还开着,其中一家,是一个寡妇开的酒馆。
酒馆的老板娘三十多岁,会些拳脚功夫,长得十分美艳,卖的酒很好喝。
白玉书不知不觉的走进了这家酒馆。
酒馆中还有一些男人在喝酒划拳,桌子上放了几盘毛豆或是花生米,已经算奢侈的了。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着账,那些男人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对她做什么。
于是,老板娘也无视这种议论,专心的算着自己的账,偶尔骂几句生意不赚钱。
白玉书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
老板娘以为是哪个没长眼的臭男人,抬眼想骂几句,看到是白玉书,立刻转成了笑脸:“大小姐来了?
稀客,想要点儿什么?”
“酒吧。”白玉书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转头对老板娘笑了笑:“我要二十坛好酒,分装在小瓶子里,带走。”
老板娘没问白玉书买这么多酒要做什么,笑道:“抱歉,大小姐,我这是小本儿买卖,没有二十坛酒的库存,给你十五坛行吗?”
白玉书点头,老板娘立刻朝后厨吆喝:“田丰,把库存里的十五坛酒都给大小姐装上,用那种每瓶一斤的小酒坛装,不准洒一滴。”
“大小姐稍等,我去后厨给你炒个豆干香煎五花肉,再做个油渣白菜,你看可以吗?”
白玉书点头,笑道:“好啊。”
几个男人那桌很不满老板娘的态度:“老板娘,你把库存都卖给了她,我们明天来喝什么?”
老板娘骂道:“明天老娘请你们喝马尿!
还有没有点儿分寸?
老娘开门做生意,放着大主顾不招呼,管你们这些天天点二两酒,吃一盘花生米的穷鬼?”
“你!”那桌男人里有一个异能者,被老板娘骂得丢了面子,当即拍桌站起来,指着老板娘的鼻子:“你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破店?!”
老板娘根本不怕他,裙子一甩,去后厨炒菜去了:“有本事你就砸,你不砸就是个没蛋的孬种!”
那个异能者当即要砸店,白玉书随手抓起一把桌上的筷子,想扔出去。
“算了算了。”那异能者的朋友拉住他:“你知道这婆娘背后是谁吗?”
异能者不服气:“能是谁?民兵营中的哪一个?
老子金系异能A级,只要不是赵庄明那几个,老子都不怕!
大不了被抓到民兵营里关几天,受点儿罪,老子一定要给这婆娘一个教训!”
“是五爷!白家五爷!!”异能者那些朋友小声蛐蛐道:“韦家都要去傍的那位!”
异能者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骂出一句:“艹!那种人物……他图什么?”
“图这老板娘腰细腿长脸蛋儿辣呗~”几个男人发出下流的笑声。
白玉书将筷子又装回筷筒中,对这些时不时的下流话充耳不闻。
这些应该是外乡人,逃到这里避难的,所以他们不认识白玉书,说话也没个顾忌。
白玉书也没兴趣过去装逼打脸,让他们滚。
那些男人时不时的看向她,却因为她身上的白衣,不敢动弹。
山桃村手册第一条,别惹穿白衣服的,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后厨很快飘来香味儿,过了一会儿,老板娘就端着一荤一素两道菜,还有一个白瓷酒瓶子出来了。
“美酒配美人。”老板娘笑意盈盈道:“这是小店去年酿的梅子酒,大小姐尝一尝?”
白玉书点头:“多谢。”
梅子酒有些淡,但小姑娘都爱喝。白玉书也觉得喝得住,只是她不希望买这种酒:“你给我装的十五坛酒,也是这种吗?”
老板娘赶紧道:“当然不是,其中有八坛粮食酒,七坛果酒。如今粮食价贵,很多基地都不准用粮食酿酒,所以我这里也缺货。”
“果酒就不要了吧,我要去的地方会很冷,果酒不足以御寒。”白玉书说道。
老板娘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后厨给你换。”
八坛粮食酒装好,白玉书的饭也吃完了,问道:“你们这里可以送货上门吧?”
老板娘笑道:“当然可以,是送到边宅吗?”
白玉书点头,抓了两根金条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老板娘“哎”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这事我不应该烦大小姐,只是三小姐不在,边宅又时常没人,所以只能跟您说一说。
就是……三小姐的母亲,时常在我们店里来白吃白喝,账都挂在三小姐头上……”
“我们是小本生意,这账都快挂两个月了,也没个人来结,您看……”
白玉书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说老三那个妈。
“哈哈……”白玉书低笑了两声,道:“多少钱,我给她结了。
听说你能见到老五?”
白玉书让老板娘掏账本,耐心问道。
老板娘抿了抿耳边的鬓发,略微低下头:“是……能见到。”
“那你跟老五说,让他帮我向老三要这笔账。”白玉书低声笑道。
她还记得赵耀祖的事发生时,老三那副讥笑的嘴脸。
现在轮到老三出丑,她不能亲眼见证,还真是遗憾。
不过有这笔账在,还是老五这个跟她有仇的人去收,她就相当于贴着老三的脸告诉她:你的事情我知道了,真好笑。
也是很幼稚了,不过白玉书觉得,偶尔的幼稚是快乐的,人总是那么成熟,会失掉很多欢乐。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她即将跟随长老离开山桃村。
今天并没有谁会来送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她即将离开。
只有她的几个师弟师妹来读早课时,跟她说了几句话。
白相源来还她“圣魂铃”,顺便把一沓符篆给她:“多给你买了一个月的,不用谢。”
白羽贞朝白玉书点了点头:“一路平安。”
仿佛白玉书只是要出一趟远门,而非即将五年不见。
白楚楠略微动情,他忍不住上前抱了白玉书一下,他已经长得比白玉书还高了,眼眶微红:“大师姐,平安回来。”
白玉书平常的点头,拍了拍白楚楠的肩,笑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千灵在门口喊了一声:“玉书,走了。”
白玉书就提着她那把刀,跟在千灵的背后,在晨雾中,步履从容的离开了边家。
黄泥村人去楼空,短短二十多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横斜的树枝和交缠的藤蔓。
张家的张昭在前面开路,远远的看到了张家的祠堂,高兴道:“快到了!”
张昭拢了拢身上的夹袄,看向自家祠堂的方向,有些难过。
张家祠堂的上方,有没开阴阳眼都能看到的阴气弥漫,这里已经彻底不适合普通人居住了,张昭再也回不来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村子了。
千灵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正午时分,她问大热天穿着棉袄的张昭:“你一个人在上面待一阵子,能不能行?”
张昭认真思考了一下,答:“可以,不过你们最好三天之内有人上来。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等到人,会自己走。”
他的实力,在这原始森林中撑三天,就是极限了。
千灵答应:“好。
玉书,我们走。”
沿着张家祠堂下的通道下到那个地底世界,这条路千灵走过好几次了,但白玉书还没有走过。
千灵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但故意走出了脚步声音,白玉书知道这是给她的暗示:跟上。
白玉书闭着眼睛,跟随着千灵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在黑暗中。
她闻到了地下阴冷的气息,尸体腐烂的臭味儿,还有大火烧过后,那种独特的焦臭味儿。
“你要习惯在黑暗中也能行动自如。”千灵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平淡中带着一丝残忍:“这是你即将生活五年的地方。”
白玉书点头:“我知道了。”
几天前还在边家的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灼灼如太阳般耀眼,转眼间就被家族扔到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白玉书并没有精神崩溃,这些事情,早就料到了。
加入白族的第一天起,老师就说过,他们享受的生活,受到的教育,都是为了这一天——完成白族的使命。
这很好,有一身不俗的本事,毕生完成一种高尚的使命,比庸庸碌碌,不明不白的过完那一辈子好太多。
大约走了二十几分钟,千灵停下脚步,“嗯?”了一声。
白玉书感觉到了光源,睁开眼睛,看到了燃烧的火焰——那是老师放的火,有独特的紫炎。
燃烧着的,是一只大型的生物,似乎是一条巨蛇,已经痉挛得缩成了一团,快要被烧干净,发出很难闻的臭味。
“你老师在这里很多天,应该没闲着,很可能到处乱窜杀这些地底的生物去了。”千灵道:“这个地下空间很大,我们要找她不容易。
我们要先发出动静,让她知道我们来了,她才会过来跟我们汇合。”
白玉书点头,问:“那长老,您跟老师有约定什么暗号吗?”
千灵:“……没有,我和她还没建立起那么深的感情。”
“但是您来了之后,老师很多事情都会和您商量。”白玉书略有疑问。
千灵道:“因为我给她的建议,都是站在她的立场上,做出的最优选,她不会因为是我提出来的,就拒绝。”
那也太不成熟了。
白玉书点头,“哦”了一声,问:“那长老,我们怎么办?用“圣魂铃”的声音将老师引过来吗?”
“圣魂铃”驱邪避鬼,有它在的地方,魑魅魍魉会想远离,人却不会怕这种声音。
““圣魂铃”的确能将人引过来,不过她并不知道“圣魂铃”的存在,如果将我们当做觊觎地下某些东西的势力,暗中偷袭了我们,事情就不美了。”
千灵难得笑了一下:“所以,我们得找个开阔有光源的地方,让她在远处就能认出我们来。”
千灵选择那间之前存放白族先祖尸体的石室摇动“圣魂铃”,这里有水晶照明,光源足够。
白玉书大致打量了一下石室,看到石室的墙边坐了两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好奇的问道:“它们是谁?”
“它们是谁,对你重要吗?”千灵道:“玉书,在这里,你要学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与你使命无关的事情,别说、别看、别想。
这会让你更好的活下来。”
白玉书点头:“是,多谢长老教诲。”
千灵笑了笑:“你别误会,我没有好为人师的毛病。
你即将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成熟体,我想给你提一些有利于你生存环境的建议。”
白玉书照单全收:“正如您所说,我是一个成熟体,所以能区分您言语中的好意。”
不会因为她与千灵其实不熟,就认为被冒犯到了自尊心。
那同样是不成熟的表现。
“圣魂铃”响了三次,边月都没有出现,白玉书皱了皱眉,千灵则席地坐下,还给白玉书递了一个包子。
“不必这样,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之内。”千灵道:“要么,你老师在很远的地方,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要么,她在解决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暂时没空理我们。
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等在原地,就是最优的解决方式。”
白玉书皱眉:“还有一种情况,老师遇到了危险………”
“那我们过去,也帮不上忙,只会成为拖累。”千灵笑道:“你的老师,是我们中最强的。
如果她都栽了,我们也别挣扎了,把这里当坟墓,只好最后一顿,等死吧。”
白玉书迟疑的接过千灵的包子:“……您……这是乐观,还是悲观?”
“这是基于事实,合理推测自己的结局。”千灵啃了一口包子,道:“白族需要看守这世界上很多危险的地方。
如今白族真正的血脉,只剩我和你老师。
我们势单力薄得让人发笑,很可能哪一天就死在这些危险之中……
既然认识到自己的命运这样了,那给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设,就变成了很必要的事情。”
“我觉得面对死亡时,从容不迫一些,比惊慌失措要有风度。”
“白族除了术法修行,还有很多关于诗词歌赋,人生哲理的文章,你有没有选几本带过来?”千灵问道。
白玉书点头:“是,我带了,写得很好。”
她一个高中毕业没文化的,再不多读点儿书,就要成为白族中文化最低的弟子了。
第288章 建立哨所
边月出现得很突然,千灵和白玉书都已经等得昏昏欲睡了,她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石室当中,似乎刚洗过澡,带着一股寒气。
头发滴答滴答的往下淌水,水滴落在石板上,砸出极为轻微的声响,惊醒了假寐的千灵和白玉书。
“来了?”千灵站起来,很自然的递了一个包子给边月:“很多天没吃到热的食物了吧?给你。”
边月接过,吃了两口,评价道:“有点儿冷了。”
“这里的事情,前族长怎么说?”边月看了白玉书一眼:“怎么把老大带来了?”
白玉书捏了捏手里的秋水:老师还不知道这件事……
“前族长说了很多,冥土与人间的交集断了,但白族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冥土的信息。”千灵又盘膝坐了下来,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
边月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也坐了下来。
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长到坐下来的时候,会有一部分直接拖在地上。
“是时候该去剪头发了。”边月抱怨了一声。
“听说金丹期的头发、指甲,都是宝物。如果你要剪头发,能不能把剪下来的头发给我?”千灵开玩笑道。
边月“呵”了一声:“我的头发不做买卖。”
“放松时间结束,说正事吧。”边月大约是真的很久没吃东西了,竟然把那一个包子给吃完了。
千灵正色起来:“你应该知道六道轮回的故事,知道这六道是哪六道吧?”
“仙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地狱道、饿鬼道……”边月迟疑:“应该是这几道吧?我对这些文化并不是很了解。”
这些还是她研究灵魂的时候,顺带看到的。
“没错,就是这几道。”千灵撑着下巴,跟边月说:“前族长说,你遇到的,很可能是仅次于那些生来为仙的阿修罗道生物。”
“这些生物,生于冥土血海,是一个存在比人族还早很久的种族。”千灵科普道:“按照前族长的说法,阿修罗族生得美艳,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等他们分出性别的时候,女的会非常丑陋,男的会越发美艳,就像冥界的曼珠沙华一样。”
“曼珠沙华又叫石蒜花,背阴潮湿的地方都可能长,说实话,算不上美艳。
如果阿修罗都长那个球样,也跟石蒜花似的,只能算野草了。”
千灵:“……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重点是阿修罗,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吗?”边月道。
千灵:“前族长说,这里曾经是人间下到黄泉的通道之一。当年这里发生过一场很惨烈的战斗,冥土的生物试图通过这里,去到人间。
当时有很多人族参与到了这场大战中,最后一个人族的大能斩断了黄泉,让其不再从这里经过,结束了这场战争。
但是死在这里的人族实在太多,他们因为参与战争的原因,冥土不愿意收纳他们的灵魂,致使他们的灵魂没有栖息的地方,只能停留在自己身体里,变成了一具一具的阴尸。
而这个地方,也变成了尸国。”
边月的手动了动,听到这些古老传说的故事,她想抽烟:“所以那些想爬到人间的阴尸,其实是很久以前,为人族而战的勇士?
你别告诉我,这里面也有白族的人。”
如果真的有,那白族坑自己人的本事,也太逆天了。
“这个倒没有。”千灵摇头:“按照前族长的说法,那个时候,还没有白族这个概念,是人类远古战场的一处。”
“那个时候,人类的敌人也是阿修罗吗?”边月问道:“阿修罗族生活在血海,来人间做什么?
他们也想搞移民计划?”
“不是,那场战争,人类的对手是一个叫做“巫”的种族。”千灵道:“据说,他们原本就生活在大地上,是被赶到冥土去的。”
“那可真惨,怪不得人家想打回来。”边月不带感情的评价了一句:“他就只给你讲了一个故事吗?有没有资料文献,或是历史遗留物来支持他的这些故事?”
“我没问。”千灵摊手:“他的岁数,至少四百岁往上了,比咱们华夏国立国的时间还长四五倍,他如果想骗我们,那我们只有被骗的份儿。”
“你这种想法太悲观了,必须被批评一下。”边月“啧”了一声,叹气道:“但如果只把他的话当做故事来听,不做任何措施,那我们又很可能面临很严重的后果,代价几乎是我们付不起的。
所以,他给出的结论是什么?”
“他说,阿修罗族在冥土,算是一股不大不小的在野势力。你遇到的那些鬼兵,更像是这些在野势力对即将与他们相连的人间土地的抢登。
是一种企图发展扩大自身的尝试。
想要制止这种行为,需要有绝对的实力打回去。
但是现在,我们组织不起这样一场战争。”
“所以,他给出的解决方法,是用冥土的势力制衡阿修罗族。”千灵道:“但是冥土那边如果想要制衡阿修罗,是需要证据的。
只要黄泉对岸的阴兵没有杀过来,我们就拿不到这个所谓的证据。”
千灵道:“他给的解决方式是——在这里成立一个哨点,时刻监视对岸的行动,顺便镇压这里的邪祟。”
“这里的东西被封印了几千年,怨气非常大,如果跑到人间去,很可能形成一个以此地为中心的鬼蜮,到时候对岸的阴兵过来,就更容易了。
这里的邪祟甚至可能夹道欢迎,带领他们攻占人类生活的领地。”
边月这时候终于看向了旁边一言不发的白玉书:“所以,这是你带来的哨兵?
一个只学了八年武道的普通人?”
“可她姓白,是你所有弟子中,最适合来这里的一个。”千灵叹气道:“我知道,你情感上或许有不舍。
但族长,你是族长。”
“这不是情感的问题。”边月道:“是她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我在这地下待了一个月,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么吗?
我每天都在战斗,对手千奇百怪。有蛇,有食腐的鸟,有会发光,让人致幻的蝴蝶。有时候甚至是路边的一棵草。”
“这里的生物进化是向着玄幻狂奔而去的,进化出的能力很出人意料。
更不要说那些影响人心智的邪祟。
就连你的前队长,也三五不时的从这里路过。”
边月问:“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觉得一个普通人在这里,能活吗?”
这不跟水洗一样,放下去就化了?
千灵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并且都和前族长一一讨论过。
所以,他给了我一种木头,还有几面阵旗,和一把钥匙。”
“到时候,我会用这几面阵旗在这里布下一个伏魔镇。”千灵道:“但是我灵力不够,这个阵法需要你的鼎力相助。”
“那些木头,是白族收集的雷击木,千年鬼王都会绕着它走的。玉书在这里,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忌讳,足够撑到有人来跟她换班。”千灵解释。
边月头疼,她揉了揉鼻梁,看向白玉书:“老大,你赞同长老的话吗?你对你之后的生活,有认知吗?同意在这一百米深的地下,终年不见天日,像个幽灵一样的活着?”
“如果你不同意,我或许还能想一想别的办法。”
有这些话,已经够了。
白玉书笑道:“老师,我知道自己即将做什么,即将面对什么。
自您为我改姓白起,这一天不迟早都要到来?
它迟一天,或者早一天,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能说出“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已经是边月情感表达的一种极限了,既然白玉书都已经接受了她的命运,边月又何必再挣扎?
她对任何人的决定,都保持尊重态度。
她拍了拍白玉书的肩:“我会在离开的时候,尽力安排安排好你的一切。”
“你这几天就跟着我,看一看这地底的世界,对你之后漫长的五年,会有一定帮助。”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边月和千灵就开始行动起来,首先,是对“伏魔阵”的布置位置。
“伏魔阵”在白族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它甚至有些烂大街。
白族喜欢封印各种不利于人族生存的存在,每次封印用的,都是“伏魔阵”的套路。
如果封印的东西道行浅一些,就阵旗压下去,时不时来看一看,不让东西跑出来就行。
如果道行深一些,就各种嵌套阵法、机关,白族有的是时间,可以用几十年、上百年去完成一件事情。
白玉书已经修炼到开元的境界,这相当于灵修的炼气期。只要她不作死,至少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了。
五年的时间,她不是浪费不起。
边月画出这个地下世界中,她探索的区域图纸,千灵选地方布置“伏魔阵”。
“伏魔阵”的阵眼,她们选择了石室外那道高大的骨门。
“再没有比它更适合做阵眼的了。”千灵道:“前族长说,这扇骨门用了很多远古大妖的骨头做成,其中有一截凤凰骨,让这扇门超过了物质重量的概念。
只有用白族的功法,或是特殊的钥匙才能开启。”
边月“嗯?”了一声:“我以为只有《涅盘圣法》才能打开这道大门,它竟然还有钥匙?”
“……是门都需要钥匙,因为门的作用,除了遮掩外,还需要提供进出的方便。”千灵无语道:“白族也失传过某些功法,如果你的《涅盘圣法》在几千年的传承中丢失了。
那白族对这里的麻烦不就束手无策了?”
边月道:“钥匙一样会丢失。”
“我们争辩这个没意义。”千灵结束这个话题,她能感觉到边月的情绪不好,但这种情绪,她必须压制,这是身为族长的责任。
而边月,她被放养长大,有些时候,的确会出现一些情绪控制不好的小麻烦。
边月也意识到了,叹息一声:“开始布阵吧。我对这个不是很精通,你来指挥。”
“玉书,跟在我们后面看着。”边月道。
白玉书认真的点头:“好。”
这关系到她接下来的五年怎么活,自然要看清楚。
第289章 伏魔阵(上)
想布“伏魔阵”,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千灵将阵法细细拆解,让边月记住阵法的位置,以及布置阵法的每一步。
至于理解,那不用理解了,反正也理解不了。
别说千灵,就是边月自己都对自己的布阵天赋绝望。
边月将千灵讲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记在脑子里,又反复观看了阵图。
好在,她虽然布阵天赋不行,但记忆力超绝,只要认真记住,绝不会出错。
“我去布阵。”边月给白玉书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跟上。
千灵站起来:“我去另外的地方嵌套副阵。”
她们的时间没有多少,分头行动,节约时间。
白玉书跟着边月,大步走入黑暗中。
边月和千灵不一样,她在黑暗中是点灯的,而非单纯依靠听声辨位来躲避危险。
这盏灯,更像是她对那些黑暗中的生物,一种狂妄的挑衅:我在这里,过来吧。
白玉书听到黑暗中有某种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咔哒”几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白玉书一阵头皮发麻。
——也兴奋异常。
黑暗中,师徒二人路过了一段比较难走的泥巴路,脚下踩的不知是哪年哪月的腐肉枯骨,哪怕是脚微微沾上去,都像是走在某种油膏上面,且臭气熏天。
“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带着一种优美的韵律,那些庞大的身躯被扔到地上时,发出沉闷而带着黏糊的声音,就像肉骨头扔进鸡蛋液里的声音。
撇去恐惧与迷茫,老师动手屠杀时独特的节奏让白玉书有些目眩神迷。
还没有看清敌手,就已经被轻描淡写的解决,不带一丝烟火气。脚下不紧不慢的步伐,清晰照出前路的手电筒。
白玉书跟着这个人影,顺着这道光,即将走进另一个世界。
一个杀戮、血腥、腐臭的世界。
但她不觉得害怕,反倒跃跃欲试。
“玉书,剩下的一段路,你走在前面。”边月向后招了招手。
白玉书接过边月手里的电筒,大步的朝前走去。
手中“秋水”已经出鞘,猛的捅向朝她扑过来的不明生物。
刀刃入肉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白玉书每走一步,就要挥一刀。
大约是她太好欺负了,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蛇类爬行的声音,还有鸟类怪叫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很快,黏腻的血水流到刀柄上,白玉书有些拿不稳刀。
腥臭的的浊液溅射到她的裙子上,脸上,带来腐蚀性的灼痛感。
然而,黑暗中的声音还在继续,黑暗中无数的生物不断的朝她涌过来。
“铃~”白玉书摇响腰间的“圣魂铃”,黑暗中的生物发出一阵怪叫。它们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白玉书趁机撕下裙角,将刀柄和自己的手牢牢的绑在一起,然后朝那些逃走的黑暗生物冲了过去,一阵厮杀。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很狼狈。
头上的花冠已经掉了,满头的小辫子,珍珠在黑暗中不知道掉了几颗,就连耳朵上的大耳环,流苏上也掉了不少的珠子。
裙子上都是黑色的血,脸上有几道黑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边月问:“能习惯吗?”
白玉书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我想,我可以。”
边月从头到尾扫了她一眼,“呵”的笑了一声:“别急,这还只是第一天。”
“游戏时间结束,我要赶时间。接下来,你全力跟上我的速度。”边月接过白玉书手中的电筒,开始在黑暗中快速的移动。
这个速度真的很快,白玉书在黑暗中全力的跑起来,脚下几乎没有一步是真正踩实在地上的,可还是只能勉强跟上边月的脚步。
老师放慢脚步,她才能勉强跟上。
两人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中途“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是交响乐,从来没有间断过。
终于,她们到了第一个插入阵旗的地方。
“拿着。”边月将手里的电筒扔给白玉书,自己则拿出一支杏黄色的阵旗,以特殊的手法,插入这片土地之中。
白玉书认真的看着边月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了一点儿。
可是边月的动作太快了,结手印的手势几乎出现了残影。这就相当于一个初中生在看高数一样,白玉书根本看不懂,但她牢牢的盯着边月的动作。
“别盯着我,有东西过来了,去拦住。”边月朝白玉书喊了一声。
很快,白玉书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蛇类爬行的声音。
白玉书的手电筒射过去,只见她们的后方,两个比水桶还大的幽绿灯笼正高速向着他们移动。
白玉书马上绑牢刀柄,向着那东西跑过去。
走近一看,这哪里是两个大灯笼?
——分明是一条大黑蛇的两只眼睛!
那大蛇人立起来,有两栋房子那么高。
“这东西在地里吃什么的?怎么可能长这么大?!”白玉书算是大开眼界了,这比之前在秦岭深处遇到的双头蛇还要大。
白玉书脚下一跃,轻飘飘的飞到与大蛇齐平的位置,刀花一挽,直直朝大蛇的眼睛刺过去。
大蛇也没跟白玉书客气,只当她是送上门来的小甜点,张开大嘴,就向白玉书咬了过去。
白玉书被大蛇的口臭熏得差点儿吐出来,在狠狠的踢了大蛇的脑袋一脚,然后凌空翻身,翻到大蛇的后背上。
“秋水”插入大蛇后背的鳞片中。
“噌……噌……”刀没有插入大蛇鳞片很深处,大蛇挣扎几下,刀就被挣脱了。
大蛇的鳞片太硬,“秋水”不够硬度。
白玉书不再纠缠,飞快的向后一跃,迅速拉远距离,从“玉书空间”中拿出一把大弓与箭矢。
“嗖!嗖!!嗖!!!”快速的搭弓射箭,箭矢尖利,力道强劲。大蛇用脑袋撞飞几支箭矢后,终于有一支箭射进了大蛇脖子下的一块鳞片。
大蛇原本是直奔边月而去的,此时被白玉书搅乱了目标,愤怒的向她咬过来。
这把高端局!
白玉书跑出了残影,一口气提在胸口,脚下不敢慢一步。
这里不是边家演武场,走错一步,就进蛇肚子了。
巨蛇咬不到白玉书,反倒被白玉书绕得差点儿打结,更愤怒了。
蛇身剧烈抖动,巨大的鳞片中渗出汩汩黑气,形成手臂长的小蛇,纠缠着向白玉书扑来。
“铃铃……”白玉书腰间的“圣魂铃”不断的响起,由黑气纠结成的蛇群在铃声下被不断震碎又重组。
那条大蛇也有些忌惮圣魂铃,不断用自身阴气制造蛇子蛇孙,企图用蛇群淹没白玉书,再去找边月算账。
“嗡~”一道无声却能令地底所有生物都感到不安的气息,随着边月这一支阵旗彻底被打入地下,不断的回荡着。
大蛇越发焦急,庞大的身躯直立起来,向着边月冲过去。
它已经不想理白玉书这个小角色了。
白玉书连忙拉弓,想把大蛇再引回来。
“嗖!”白玉书的箭射出去,被一只手抓住。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大的蛇头被摁进泥泞中,溅起腐朽的淤泥。
再接着,一声蛇类惨烈的嘶吼,白玉书的那支箭被插入巨蛇的眼睛,然后是“咯哒咯哒”,蛇骨断裂的声音。
巨蛇因为强大的肌肉神经,即使骨头断了,也在不停的扭动着,搅得附近的淤泥到处横飞,一股又一股腥臭的气息简直让人窒息。
边月轻飘飘的落在白玉书身边,随意弹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紫色火焰过去。
“轰~”大蛇浑身的阴气被点燃,在火中剧烈的挣扎、扭曲、嘶叫。
“不用看了,它没有活路。”
边月转身,没再看这条大蛇,继续朝下一个布阵的地点赶过去。
“刚刚的表现不错,继续努力。”边月难得抽空夸了白玉书一句。
白玉书腼腆一笑,尽全力跟上边月的脚步:“我该取得这番成绩,甚至应该做得更好。”
她应该做得更好,才可以帮老师分忧。
边月连跑了三个布阵点,每一个布阵点,都有黑暗中的大型生物过来阻拦,每次白玉书都得拿出生死时速。
要么引敌,要么逃命。
在其中一个据点,她甚至杀了一只嘴巴呈锯齿状,羽毛中掉虫子的大鸟。
一个炼气期的灵修都很难做到的事情,一个修武道的开元修士做到了。
白玉书对于修行的执着和取得的成功,的确让边月在心里将她的地位又提高了一些。
这算是她亲手栽种的玫瑰,如今开出了艳丽的花朵。
完成这三个地方的布置后,边月没再继续,白玉书有些撑不住这样高强度的运动量了。
边月看了一下时间,十多个小时过去,她拍了拍白玉书的头:“走,去洗个澡,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吃点儿东西。”
白玉书没想到,这地下竟然还有洗澡的地方,连忙跟了上去。
她现在这一身,说她舍身炸粪坑了都有人信。
实在太臭了!
洗澡的地方是白清音当初在地下建的那个石屋,石屋背后靠山壁的位置,有一根水管,直通上面黄泥村的水井。
白清音很适合搞工程,那水道到现在还能用。
边月开了水龙头,用木桶给白玉书和自己各自接了一桶干净水:“这里的水可食用,会是你以后的水源,记得保护好这个地方。”
边月嘱咐了白玉书一句,就提着干净水到另一边石室中去了。
身上快要臭死了,再不洗,她这一身的味儿,该把自己熏死了。
白玉书也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洗头洗澡。
还好她带了不少的皂角来,还搜刮了村里能搜刮到的所有洗浴用品。
如果以后每天都是今天这种生活,她觉得自己一天能用十吨水。
快速洗干净后,白玉书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边月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边月坐在石室里的书房中,看着一本名为《五权宪法》的书籍。
“老师,我好了……”白玉书刚说完,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边月手指随意的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现在是休息时间,去吃饭吧。”
“我们不去之前的石室,与长老会合吗?”白玉书轻声问道。
“不需要,她不是小孩子,做事比你周全。”边月摆了摆手,让白玉书自己去玩儿。
白玉书不再客气,在石室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从“玉珠空间”里拿出现成的吃食,大口的吃了起来。
她白天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多了,连啃了两个带着金谷的饭团,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看了一下时间,自己白天竟然连着剧烈运动了十三个小时。
她以前再怎么严苛的锻炼身体,也不过八九个小时,事后还要用药材煮水沐浴,淬炼筋骨。
在这里,是不用想泡药浴了。白玉书找了一个离边月不远的位置,闭上眼睛,然后一秒入睡。
灵修可以通过吸纳灵气,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睡眠。武修不行,必须让脑子进入深度的休眠状态,才能补充体力。
但即便睡过去,白玉书的身体经脉还是在下意识的运行着《紫府天书》的修行功法。
边月花了花了一些时间,看完了白清音的这些藏书。
大部分都是白清音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接受的新思想教育。
很显然,接受白族封建教育的白清音,升起了对家族的反抗之意。
不过她作为那个年代唯一的白族人,其实反抗不反抗家族,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已经不受约束了。
边月给白玉书搭了一件大氅,然后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望着窗外出神。
这个时候,要是能抽根烟就好了。
如果能抽根烟,她就可以把发散的思绪收拢回来,然后乖乖的去修炼,准备明天的布阵。
可是现在,她的心没办法清净。
她在想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想那个她没有到达过的年代。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是否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矛盾?
残酷与温柔,和平与杀戮,都能在他们身上得到完美的统一,是不是?
第290章 伏魔阵(下)
白玉书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到老师稍微动了一下,她立刻清醒过来。
边月正在收拾书籍,见她醒过来,赞了一声:“警觉性不错,收拾一下,出发了。”
白玉书看了一下时间,自己才睡了六个小时,不过精力已经恢复过来。
并不需要收拾什么,将大把的长头发用发冠束成马尾后,用水冲了一把脸,白玉书就道:“老师,我好了。”
连早饭,她都可以在路上边跑边吃。
看得出来,边月她们是真的在赶时间。
边月没给白玉书太多练手的机会,她今天还有三支阵旗需要布置,只能继续昨天的高强度运动量。
白玉书今天比昨天跑得更加迅速,在边月布置阵旗的时候,跟昨天差不多,也有许多黑暗生物前来骚扰。
这些东西,并不希望白族的“伏魔阵”生成。
它们在这里困了几千年,好不容易山君死了,白族的尸体被挪走了,黄泉路通了,它们有办法去往人间了。
再被白族封印,再被关个几千年?
真是想想都郁闷的程度。
白玉书在解决了一只像是猴子一样的东西后,边月插好旗帜后,也解决了一只怪鸟。
很快,他们到了下一处布阵的地方,边月开始布置阵旗,白玉书在旁边看着,随时警戒周围。
这次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黑暗生物出现。
突然,从远处的石缝中飞来一只蝴蝶。
那蝴蝶非常漂亮,闪着银蓝的光芒,翩跹起舞,美得不可方物。
白玉书没什么反应。
突然,一道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响:几千年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无数的声音在说:几千年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们曾经也是人族,我们也为人族的生存而战过。
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铃铃……”白玉书腰间的“圣魂铃”激烈的响动起来,那些声音,立刻从白玉书的脑海里滚了出去。
但这些银蓝色的蝴蝶并没有放过她,而是一朵朵,一片片,铺天盖地的向白玉书淹没过来。
“铃铃铃……”圣魂铃在白玉书的腰间清脆的响着,她飞身在这些美丽的蝴蝶中,像是银河中,飞舞在群星之中的仙女一般美丽。
可这些银蓝的蝴蝶发出的光芒,却不是什么星辰的粉末,而是一朵朵奇诡的阴火。
落火于衣,立即自燃,烧得人灵魂都疼。
若不是有“圣魂铃”在,白玉书已经被这些蝴蝶烧成一具尸体了。
白玉书在这些蝴蝶中左右穿行,根本没办法阻挡它们前进的方向,她自己沾上一点儿粉末,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一片衣角给下来扔掉,不然这些阴火立刻就会烧遍全身。
白玉书将轻身的功法运用到极致,好在她的“秋水”在接触到这些银蓝蝴蝶时,不至于被烧掉,她能将这些蝴蝶不断的斩落翅膀。
残蝶铺落一地,绝美悲壮。
但更令白玉书烦恼的,是脑子里不断的哭诉哀嚎。
“我们曾经也是人类,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我们为人族战死异乡,如今竟被如同巫、妖二族一般被镇压,天道不公!”
“人皇无情,人族必遭报应!”
“人皇无情!”
“人皇无情!!”
白玉书被吵得受不了,大喊道:“好了!
你们想去人间,就单纯的想回故乡吗?”
“现在你们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心里没点儿逼数?”
“放你们回人间,你们只怕要把人间当炼狱!”
“不布阵镇压你们,那镇压谁?”一般人面对这种战场上阴魂怨鬼的哭诉,说不定已经神经崩溃了。
白玉书有“圣魂铃”在,竟然硬是抗住了这种鬼哭,甚至还说出这种……正得发邪的言论。
只能说,她不愧姓氏中的“白”,哪怕是白族收养的,某些白族的精髓,她也算学到了。
那些银蓝色蝴蝶被激怒,瞬间化为十几米高的蝴蝶浪潮,朝着白玉书奔涌而来。
白玉书几乎要被淹没在这种浪潮中。
“老师……”视觉上的冲击,让白玉书下意识的在脑子里判断:躲不过去了,要被阴火烧干净了。
“轰~”烈火炙烤蝴蝶,白玉书被人从后面抓住肩膀,提着跳出去很远,后脑勺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遇事就知道叫老师?”边月冷哼:“叫老师有什么用?我会天天什么事都不干,就守着你吗?”
“你想办法啊!”边月又扇了白玉书一巴掌:“想不到办法,就三十六计,溜之大吉,谁让你在这儿死扛着?
你是不信任为师,觉得有这些蝴蝶在,我今天布置不了这“伏魔阵”?”边月怒道。
白玉书赶紧摇头,连忙道:“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第一次与老师并肩而战,老师将后背交给我,我却半路跑了。
这种行为,我自己都唾弃,像个懦夫,而非战将。”
“如果今天与你在一起的,是一个比你弱的人,你跑了,不认你这个徒儿,丢人。”边月舌头顶了顶口腔,继续道:“但如果是一个比你强很多倍的人,那你跑了,可以算作自保。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是把你当炮灰,让你做无意义的牺牲?”
白玉书:“……老师,我认为自己目前还有些利用价值。并且在未来,会越来越有利用价值。
哪怕在老师的棋盘上,我也该是个独当一面的将,而不是颗问路的石头。”
“小样儿,对自己挺自信啊?”边月哼笑了一声:“只有你自己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人家才会觉得你的命矜贵。”
说罢,边月又放出一把火,将再次涌上来的银蓝色蝴蝶烧尽。
“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
“我要归乡!”
“我要归乡!”
无数的邪祟意念在惨叫,在呻吟,在这困了他们几千年的战场上歇斯底里。
太不公平了!
太不公平了!
他们不断的大吼道:“人皇无情,人族必衰!”
边月让白玉书捂住耳朵,不要听这些怨魂战鬼的哭声。
这些哭声,很容易影响心智,甚至会对自身的种族产生巨大的质疑。
为什么,人这种东西,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
白玉书乖乖捂住耳朵,她腰间的“圣魂铃”一直响个不停。
边月也是叹了口气:这世间有些悲剧的演绎,看客是不能贡献任何情绪价值的。
一旦共情,就会对周围的一切,乃至世界都产生巨大的怀疑。
但其实这些怀疑是多余的,因为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看客,从一开始就立场不同。
“白玉书,在这里,你要守好本心。”边月抓住白玉书的肩膀,将人带离:“死人的低语,同样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她们身后,那些没被边月点燃的银蓝色蝴蝶,无奈的坠落在淤泥中。
白族的伏魔阵又要成了,它们还要被困多久呢?
它们的结局,是不是只有消散于天地间?
第291章 拥抱黑暗
伏魔阵已经布置好了,接下来就是给白玉书搭一个哨所。这个哨所不能离黄泉太远,但也不能太危险,不然白玉书活不下来。
它需要在比白清音的那个石屋更深一些的位置,但需要白玉书能够来回取水。
不过这些事情,都要等千灵回来了,再做决定。
搭建哨所的木材在她那里。
她们又回到了之前有水晶照明的石室中,白玉书一路上有些沉默。
边月扔了一个苹果给她:“怎么?那些银蓝蝴蝶真把你的心志给迷惑了?”
“那倒没有。”白玉书像是想通了某些问题,释怀的笑了笑:“我只是想着,干了这一行,死了以后可能不会被安稳的放在棺材里,葬回山桃村了。”
边月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问题,她的确不能给白玉书任何承诺,只能点头:“我会尽力让你葬入白族祖地,哪怕只有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白玉书用手背捂嘴,笑得开怀:“老师,这样的生活挺有意思的,哪怕有一天被挫骨扬灰,也比安安稳稳的嫁人生子,老死病床安逸多了。”
边月“呵”了一声:这小姑娘的野性被激发出来了。
师徒两人吃了一个苹果之后,千灵终于回来了,她身上带着血,是鲜红色的。
那不是地底生物的,而是她自己的。不过她似乎不在意,边月询问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她道:“我已经处理过了,先去搭建哨所。”
“好,那走吧。”边月没有就此多说什么。
千灵很成熟,并不需要边月为她多费什么心思。
她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边月拿出自己绘制的地形图,二人开始在地图上找适合搭建哨所的位置。
最终选定了一处悬崖边上。
这个地方以地理的位置来说,是个咽喉要道,因为悬崖下就是黄泉边,只要对面有阴兵渡河,这边一定看得到。
“黄泉水很特殊,一般的木头在上面是飘不起来的。
在冥土,能渡黄泉的木头受阴府管控,就跟咱们华夏禁枪差不多。
就算民间力量有渡河的木料做成船只,也不会太多。”千灵道:“老族长夸你过去砸的那一波很漂亮,它们暂时不可能再聚集这么多船只了。
玉书只要守好这里,对方有异动,再传讯出去就行。”
“玉书,我会教你制作一种特殊的符鸟,在危险的时刻,你将符鸟传递出去,然后就赶紧走。
一场种族之间的战争,个人的力量在其中微不足道,你不必寸步不退,留下性命做更多的事,才有意义。”
边月看着千灵,笑了笑:“白雪阳跟你说了很多事啊?这只符鸟,是向谁传讯?
如果阴兵真的过河,什么力量可以阻挡它们?”
“你还吃醋了啊?”千灵玩笑道:“能阻止阴兵过河的,当然也是鬼物。
——死了的白族人。”
边月:“……”
还真是死了都要爱。
白族对于“人”这个种族的热忱,超过世界上99.99%的热恋情侣。
既然商定好了事情,接下来就是行动的时间了。
千灵把搭建哨所的图纸拿出来,认真道:“按照这个来,一块木头都不要出错。”
“白族有很多在各种绝境中搭建的哨所,用来给需要长期驻守某个危险的地方,解决棘手问题的族人居住。
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木头,应对不同的环境。
不过所有的哨所制式都是一样的,甚至要求摆放东西的位置都一样。
虽然有些死板,但是如果某个哨所中的族人牺牲了,后来族人补上,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哨所中的情况,方便对各种意外情况做出反应。”
“玉书将会在这个哨所中生存五年,哨所中也有为你准备的防御阵法,更重要的是传讯设备。
一会儿我会给你讲,如果符鸟传讯行不通,该怎么用其他的方法传讯给族中。
以及……如果你预料到自己即将死亡,怎么利用哨所,留下有用的信息,而不被族人以外的任何人破解发现。”
白玉书认真的点头:“好,多谢长老赐教。”
白族有一套自己人才能看懂的信息交流记号,千灵教了白玉书几个诸如“危险”、“停下”、“前进”、“注意”等重要且简单的信息后,扔给了白玉书一本书。
“这是白族所有暗语汇总,本来应该是安排在新族地,统一学习,可是你暂时去不了了,自己先看着吧。”千灵认真的告诉白玉书:“这套书,你一定要仔细看,吃透它。
如果你在关键的时刻,刻错了一个字符,很可能导致你之后的所有人丢了性命。”
“这不是学校考试,没有半分的容错率。”千灵认真的说道。
白玉书深吸一口气,点头:“好,我一定将它刻进我的脑子里。”
千灵带来的雷击木都是已经削好的,并不需要她们另外切割,只要按照图纸组装好就行。
这些雷击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边月在其上看到了零散的功德,不知道是白雪阳从什么地方拆过来的。
打桩、横槁,将整个哨所架在悬崖边上,然后快速的铺上地板,建立人居住的房子。
边月和千灵,一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很快就完成了这一系列工作。
搭好哨所之后,千灵在哨所四方,悬挂了四个阵盘,跟白玉书笑道:“这是我为你从前族长那里掏的上品灵器。
有它们在,你能有个安静睡觉的地方。”
白玉书全程没有帮忙,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哨所只有两间房,房间里面空空如也,连把椅子都没有,哨所外倒是有一段露台,方便白玉书观察悬崖下的黄泉。
从露台上看下去,黄泉边的芦苇丛中,“萤”在漫无目的的飞舞,黄泉中的残魂在挣扎哭泣,发出阵阵鬼气。
白玉书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就觉得冷,灵魂上的冷。
不过还好,她准备了很多被子,应该够用了。
“取水的路我带你走一遍,顺便给你囤一些水。”边月带着白玉书再次回到白清音建的那个石屋中,一路上特意走得很慢,方便白玉书适应这里的环境。
“我会把这里的地图留一份给你,黑暗中还有多少危险的存在,我不知道。”边月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你选择留下来,就把事情做好。
五年之后,会有人来接替你。”
白玉书沉默的点头:“是,老师。”
边月和千灵安排好了一切,将白玉书留在了黑暗之中。
离开的时候,白玉书站在哨所门口,目送两人离开,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背影中一寸寸的变得深沉。
最后,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黑暗,唇角勾起微笑,似乎在欣赏黄泉下凄厉的鬼哭声。
如果不能改变现状,那就改变自己,让恐惧变成欣赏,让危险变成意料之内会发生的事,让死亡变得寻常。
千灵与边月保持并肩而行:“你在难过吗?”
“不难过。”边月哼笑了一声,道:“聚散离合,都是人生的常态。她只是需要在这里待五年,又不是死了。”
“还是想想接下来的事情吧。”边月叹气,手指动了动,又想抽烟:“这里不会是个例,以后我们还会遇上各种需要白族人镇守的关隘。
我手底下只有五个人,把他们都抛出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我现在愁的是,怎么发展族人。”
千灵沉默了一阵,道:“其实有一个办法——千家人。”
千家人有白族的血脉,将千家人扔进那淬血升灵的池子里,谁能爬上来,谁就是新的族人。
边月回头认真严肃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次,我就当真了。”
千灵的这个想法,相当于在千家老祖宗的坟头上蹦迪,如果千家老祖在地下有知,是要起来围殴千灵的。
淬血升灵池没那么容易爬出来,白族族人与外族私通得来的孩子,有六成都爬不出这个池子。
那一池水,比母亲的羊水还难跨越。
千灵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如果你需要族人,可以选择千家。
但在他们成为白族人之前,必须用秘法洗去他们之前的记忆。
我想前族长不会介意这个决定,还会帮你想出控制他们的办法。
白族在如何洗去一个人的记忆上,很有经验。”
“其实除了千家,我们还可以追寻其他叛出白族的人,和他们的后代。”千灵笑着上前两步,胳膊攀上边月的肩膀:“就算我们两个都响应白族的生育计划,短时间内,也生不出一个家族。
白族的血脉,有它自己神奇的地方,你应该也感受到了。
我们在外面收养的人,其实在面对白族的这些问题时,天资和实力都是不够的。”
边月:“……我要研究一下白族洗去一个人记忆的药。”
她心动了。
“你跟白雪阳真残忍。”边月抖开千灵的手臂,道:“你研究一下这些年,白族记载的,叛出族人最终的下落。”
自己生哪有顺手快?
只是……因为一个姓氏,一条血脉,就要被洗去人生前半段所有的记忆。重新被赋予使命,完成那些原本与自己无关的使命……
被他们两个找到的白族人,上辈子应该是杀人全家还不管埋,所以这辈子遭到报应了。
三天的时间,暂时解决了黄泥村地下的问题,外面的张昭快要变成野人了。
他从藏身的村屋里出来,看到边月和千灵从地底下爬出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你们总算来了,再不来,我今天就会离开。”张昭哽着脖子说道。
边月看着这个拿茅草和树枝把自己裹成一个野人的东西,询问的目光飘向千灵。
“张家的秘密。”千灵简单的说了一句:“张芳林说,每月的十五,从黄泥村往小河村方向走,会有一条岔路出现。
顺着那条岔路走,会走到一个名叫景丰镇的地方。
那个锦丰镇中,有一家泰宁米行,会出售一种叫“玉屑”的米。
张家人吃了这种米,内功的修行速度会变快,脑子也会长期保持在一个清明的状态。
我想去看看这家米行。”
边月点头:“那行吧,如果这米真的“特别”,你记得带些种子回来,我看能不能种得活?”
两人分开行动,千灵需要在原地等月圆,边月回到山桃村,开始处理即将搬家前的杂事。
不过在处理杂事之前,边月先见了一个人——白羽贞。
“老师,您找我?”白羽贞敲了敲门,在边月同意后,悄无声息的进入房间。
边月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嘴里叼着一支钢笔,整理着一些图纸。
“你过来看看,这些阵图是什么意思?”边月扔了几张纸给白羽贞,让她看。
白羽贞仔细看了一下,一一指出这些阵法的名字。
“驱邪阵、避火阵,还有一个六丁六甲的防御阵。”白羽贞道。
边月又给出一张阵法图纸,正是“伏魔阵”,问道:“如果这些阵法和这个阵法组合,会有什么作用?”
白羽贞:“……这,不太好说。阵法高手,用相同的阵法,不同的组合,能做到不一样的事。
这就像一个密码锁,有很多种排列组合的。”
边月把图纸都给白羽贞,淡声道:“那你就把所有的组合都给我排列组合出来。”
白羽贞:“????”
白羽贞一头雾水,但老师吩咐下来的事情,只能乖乖去做。
“对了,你去通知那帮小崽子,收拾收拾,准备搬家。”边月又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些东西,道:“通知老五,拟定一份名单给我,名额一百人左右,这批人作为首要搬到新族地的人。”
白羽贞只能抱着图纸退出书房。
文书上的工作忙完之后,边月也开始准备搬家了。
她先将白清音的东西收拾整理出来。
书、衣服、日用家具,还有一些易碎的玉器和瓷器。
不要以为修仙的,用的东西不是法器就是灵器,修仙者也有审美,也会欣赏手工艺品。
白清音有一个鬼工球,做得相当精致,用象牙做的,雕了三十五层,被她摆在自己房间的博古架上,相当显眼。
边月把那些容易碎的,全都用丝绒包住,泡沫填充,木箱固定。
这些箱子并不会被放进“凤灵”中,依旧是堆在房间的角落里,等着搬家的时候,才会被搬走。
新的族地,白清音是应该有一间房子的。
她为白族贡献了一生,新的白族建立,她得有个容身之所才公平。
第292章 王麻子死了
人都是要死的,这个问题边月一早就知道,但是在白楚楠找上她的时候,她还是沉默了。
——王麻子要死了。
白楚楠寄希望于边月能创造什么奇迹,边月给王麻子把脉之后,很平静的看着白楚楠:“油尽灯枯,他的生命就到这里了,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挽救不回来。
其实你知道,何必来问我?”
“我知道。”白楚楠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划出:“我就是想……老师,您是半仙啊~连您都没有办法了吗?”
“生死是常事。”边月轻轻的将王麻子的手放回被子里,压低声音道:“今天是你爷爷,明天是你。后面是我。
天道伦常,万物生生灭灭,都在规律之中。
老四,你得习惯。”
白楚楠哭得不能自已:“可他是我爷爷,是我没了奶奶后,唯一的亲人。
他护我爱我,为我打算,教我道理。我怎么可能看着他死去,没有半点儿动容?”
“所以,七情六欲,也是人之常情。”边月拍了拍他的肩:“他就在这两天了,你好好陪陪他吧。”
白楚楠趴在王麻子床前,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边月出了王麻子家,站在他家地坝上,望着远方出神。
王麻子这个人,其实是出现在她生命中很长时间段的一个人。
每年冬天,白清音都会请王麻子过来烧锅炉,照看药园。
偶尔,白清音会让边月去给王麻子送一些吃食。
王麻子过得很穷,白清音给过他钱,但他依然让自己过得很穷。
倒不是卖惨,而是这人危机意识很严重。
他无儿无女,总怕自己老了可怜,所以趁着能动的时候,铆足了劲儿给自己攒钱,为的就是将来不能动了,有钱傍身,能让自己的晚景好看些。
但自从他收养了白楚楠后,就舍得花钱了。
就算年景不好的时候,也会想办法,一天至少要有一顿肉菜。
能动弹,就不停歇的侍弄他的那几亩地。
地里种出来的菜、粮食,捡好的都送到边家去,无声而低下的讨好边月——对我孙子好些吧,对我孙子好些吧……
这是边月在他一系列讨好行为中得到的信息。
当初收下白楚楠,其实就是看在王麻子的面子上,不然她多养一个专门吃饭的小孩儿干什么?
王麻子是跟着白清音老人,现在这个老人要走了,白清音在这个世界的印记,又少了一分。
等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白楚楠撕心裂肺的哭声。
默默站在地坝边缘的老五白相源走了过来:“老师……”
“你帮老四看着一些吧,他本家没什么亲戚,王麻子也没什么族亲,都孤得很。”边月没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一场死别,对于白楚楠来说,是一场天塌地陷,世界震动的大事,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村里死了个年纪大的老头儿。
来吃席的村民甚至会给新来的村民科普一下:“白家老四可不是王麻子的亲孙子,王麻子是后来收养他的。
他本家姓林,叫林楠。
他爸爸当年在外面出了事,妈妈也跑了,就剩这么个孩子跟他奶奶相依为命。
后来他奶奶也死了,这才被王麻子收养。”
“是啊。”旁边人附和道:“哪知道这小子被边医生给带出了本事呢?
不过也是,他爸当年就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有出息得很,这孩子像他爸啊~
王麻子算是捡了大便宜了,光棍儿打了一辈子,老了老了,享福上了。”
很多人都对王麻子酸溜溜,他们结婚生子养小孩儿,抵不上王麻子八九年的功夫,养大的一个孙子。
他们快乐的揭露着白楚楠的身世,对已经死了的王麻子各种点评。
其实那些后来的村民对这段历史根本不感兴趣,他们之所以上门来给王麻子吊唁,纯粹就是想攀上白楚楠的关系。
但村民之间也有鄙视链,异能者看不起普通人,普通人看不起没土地,只能在村中四处流窜做活儿,甚至出卖肉体的流浪者。
而山桃村的原住民,看不起所有外来者。
今天上门的有不少异能者、习武者,原住民们实力不如他们,就在他们面前秀自己的“丰富的历史知识”。
边月照旧来吃了席,很守规矩的在赵家明那里上了礼金——金条二十根。
白楚楠在灵前跪着,他不再是当初奶奶去世时那个小孩子了,他懂得了“死”是什么。
白相源则是在外面帮他应付着客人,白相源很会交际,保持了一定的高冷程度,又不会让来客觉得失礼。
看见边月来了,白相源连忙扔下那几个缠着他攀关系的异能者,过来迎接边月。
“老师,楼上有两桌席面,是专门为族里人准备的,我引您上去。”
白楚楠家不算大,当初建房子的时候,王麻子咬咬牙建了两层。
不过里面布置得倒是很温馨,很多农家常用的工具,进门后上楼的楼梯还都铺了兽皮。
这些兽皮应该是白楚楠自己打了,让王麻子鞣制之后铺上的,非常柔软,能防摔倒。
二楼摆席的那间屋子,被专门打扫过,摆放了屏风、瓷器什么的充当气氛组,白羽贞和她女儿已经先到了。
白羽贞的女儿在白相源进来那一刻,眼珠子有意无意的就往他身上瞟,被她妈带着给边月见礼,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脸红。
白相源当做没看到,笑道:“老师,您先坐着,我下去帮老四再照看一下。”
“五叔……”白潇潇追了两步,眼睛明亮的说道:“我……四叔家里的事,我能帮上什么吗?”
白相源“哈哈”笑道:“这都是我们大人的事儿,你一个小孩子,负责玩儿就行了。”
说罢,施施然的离开。
白潇潇则是一脸失魂落魄的回到位置上,嘴里小声的嘀咕:“我都奔三的人了……怎么能算小孩子呢?”
边月坐到最上首的位置,目光看向白羽贞:“你女儿……眼睛不太好?”
白羽贞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转而从自己的“玉珠空间”里拿出一沓图纸:“老师,这是您要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
不过我现在的修为和见识都还比较低,可能整理得并不是很全面。”
边月拿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下,再次递给白羽贞:“要两份,一份给我,一份在你那里留档。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白羽贞点头:“是,这些资料除老师,没人能翻阅。”
边月点头:老二就是这点儿知情识趣的劲儿,令她觉得喜欢。
第293章 苦力到位
王麻子的丧事办得挺体面,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边月虽然在二楼,村长和张芳林都上来给她敬了酒。
边月也没太摆谱,请二人坐下后,一一与他们喝了一杯。
村长愁眉不展,叹息:“村里的老人越来越少了……”
边月沉默的听着老村长的唠叨,估计是物伤其类,老村长今天的话格外多,说到最后,老村长颇有些老泪纵横的架势:“族长啊,我们在新族地,什么时候才能建好?
我们的子孙,哪个年月才能安居乐业?
今年大旱,又死了十几个人。
开春的时候,村里来了野兽,好几家住得远的,都被那些畜生叼走了。
民兵营的那些小子,也死了两三个。”
“把姑娘小子们养到能干活儿的年纪,要十七八年。
可那些畜生吃他们,只需要一嘴。”村长抹了一把眼泪:“族长啊……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盛世的样子啊?”
边月想反驳:我不是你的族长。
但想了想,算了:老东西还能活多久?他想占点儿便宜,就随他去吧。
张芳林在一边不说话,但眼眶红润,似乎也被戳到了伤心处。
曾经的太平盛世,虽然也有许多的不公,但至少人是人。
现在的世道,人命彻底变成沦为野草,一年不意外死个几十人,这一年都不算完。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乱离人,不如太平犬。
“新的族地,需要大家用心。”边月皱眉道:“不过到了新族地后,为了大家的安全,我有一些训练民兵和学生的课程要下发。
这些课程可能有些苛刻,若是控制不好,还会出人命。
你们两个,愿意全力支持吗?”
边月趁着这个机会,将心里的某些计划提前说出来。
村长连连点头:“玉不琢,不成器。
如果……如果真有那倒霉催的,训练的时候不小心丢了命,我们也认了!”
张芳林稍微思考了一阵,道:“武之一道,哪有不死人的?如果真是死于“意外”,我们张家认了。”
两人又缠着边月说了一阵新族地的事情,老村长先把他们老赵家的人迁过去。实在不行,先把老赵家年轻男女先迁过去。
张芳林跟村长的诉求差不多,同时,她还想要求山桃书院的入学名额。
这一个多月中,张芳林跟山桃书院的两位老师轮流切磋过,武术上,这两位老师比她修为低。
但这二人的知识面非常广,书院的图书室也比她张家的家学丰富。
张芳林非常想让张家的小孩儿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而不是只守着自家的那点儿本事过活。
边月不擅长这样的谈判,朝老五打了个响指:“你来。”
白相源:“……”
又是我?
边月稍微交代了几句底线问题,剩下的让老五去和他们两个谈。
赵家想一次性将自家人全都塞过去,这肯定不行。
一个掌权者,最忌讳手底下的人铁板一块,势力单一。
虽然她这个野生的族长手底下只有一些虾兵蟹将,落草为寇,选的山头都不能太大,但禁忌就是禁忌。与其等将来翻脸无情,不如一早就划下道道。
张家想要的书院名额可以给,只要张家的孩子能考上,想入学就入学,图书馆里的书,想看也都能看。
但张家必须出几个老师,一起教导书院里的小鬼。
半路出家和家学渊源者比,始终要差好几级。
张家来投奔,属于自带资源的。
就算张芳林不找上门,边月也得想办法压榨一下。
老五的确是个谈判高手,边月在整理白族训练族人的资料时,老五敲响了边月的门、
“老师,已经谈妥了。”白相源道:“赵家和张家各出五十个壮劳力,第一批到新族地去负责搭建新房屋、村落。”
“张家出两个老师入山桃书院教书,其中包括张芳林。”白相源道:“不过我建议从民兵营中提一个人上来,去山桃书院当老师。
张家人家学渊源,如果与山桃书院原本的老师力量持平,那山桃书院最后很可能变成张家书院。”
“你觉得,提谁上来好?”边月对民兵营是真的没概念,只认识跟他去过后山的那四个小子。
白相源提了一个名字——赵满。
“这小子在画符上有些鬼才天赋,民兵营里高强度的训练和日夜不停的巡逻,很耽搁他的天赋。”
白相源道:“不如把他提到书院去当老师,顺便和张家人切磋一下,说不定将来书院能多出一个用符高手。”
边月可有可无的点头,赵满那小子,在画符上的确有些天赋。
“另外,老师……”白相源小心翼翼道:“您有没有将民兵营的权力收回来的打算?”
边月眯了眯眼睛:“你想说什么?”
“老师,这民兵营功法是您给的,赵家人解决不了的麻烦,也是我们在帮忙解决。
民兵营说白了,其实是属于白族的一支私兵。
您将这支私兵的指挥权给村里,一来是抹不开面子收回,二来也是念着村子里的人情,希望有一股势力保护村民。
可是新的族地,白族会设下守山大阵,这些村民的家园被笼罩进去,他们就不会那么依赖民兵营了。”白相源舔了舔嘴唇,道:“民兵营都是训练好了的好手,与其让他们埋没,不如把权力收回来。
“皇城司”中老大走了,老三也走了,最近我们附近的犯罪率都增高了。”
“收回民兵营的权力,这的确是一步好棋。”边月想要训练的,也正是这些民兵,只是……这是她留给老三的饼。
白相源笑了笑,又道:“老师,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您愿不愿意听一听?”
边月无意识的转着手里的笔:“你说。”
“我想,民兵营适量的招一些女兵进来,您看怎么样?”白相源笑道。
边月:“……你知道民兵营一开始不收女兵的原因是什么吗?”
“知道。”白相源笑道:“女兵相较于男兵而言,力气小,耐力也更差些。
民兵营是由村民出粮食,供养里面当兵的,保护整个村子。
供养女兵的性价比低于供养男兵。”
“这是人之常情,人总会下意识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生存方式。”白相源道:“但是之后的民兵营会有所不同。
民兵营并入“皇城司”后,成为皇城司使,就会接受集体训练。
内功、外功、机关、符篆、阵法、医毒……这些高级训练中,男女的区分就不太大了,而是以智商区分他们的高下。
其实我们多花一些银钱来补足女性天生体力上的不足,比养几个天资普通,甚至愚笨的男人更划算。”
边月:“……你倒是没有普通男人打压女人的那一套?”
“呵呵呵……”白相源笑道:“把世上的人分成男人和女人的,其实都是些眼界狭隘的人。
这种人,最多也就做个小生意,掌握不了大权。
在真正的上位者眼里,这世上的人分为有价值和没有价值两种。
女人也是人,凭什么不可以剥削?”
白相源用人,从来不看男女。或者说他从小接触到的那个阶层,都是不看男女的。
大家族争抢权力,不光要干掉自己的兄弟,还得把自己的姐妹一起干掉。
阶层越往上走,脱产者越多,靠力气、体型争夺胜负的事就越少,更多的是靠脑子。
田力们混不上精英阶层,就是这个道理。
——轻视对手,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对手轻易Ko。
托边月的福,白相源跌落低谷后,又混到了领导阶层。这会儿他看村里人都是猪仔,哪里管理公的母的?能帮他巩固权势就是好的。
也不对……找人上床的时候,他还是会挑一下的。
——不习惯走旱路。
边月沉吟一阵,最后同意拨一笔资金,让白相源去做这件事。
边月自己就是女人,乱世之前,她混到那个地位,其实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社会对女人的歧视了。
不过不代表她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
女人学不好理科、女人做不好实验、女人遇事不够沉着冷静……
偶尔加入团队,还要被盘问有没有男朋友?近期打不打算结婚?有没有生育计划?
乱世之后,女人因为体型差,力气相对男人而言较小,又有要退回封建社会时低下地位的趋势。
但好在她这里大多数都是女人,男人反而占少数,村民们不敢太轻视女性。
民兵营建立之后,她真的太忙了,忙着修炼,忙着理清白族的事,没时间去管这些事。
本来……这些事情她是准备留给老三去做的。
可是老五又一次猜到了她的想法,并先一步提出来,把老三的活儿给抢了。
老五这个人,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她也是时候跟老五学一学了——用人做事,看什么男女?
谁干得好,就提拔谁,怎么做最符合自己的利益,就怎么做事。
“去吧。”边月摆手让老五下去。
王麻子的头七过后,白相源找的壮丁浩浩荡荡的在村口集合,准备去往新的族地。
浓雾清晨,民兵营的人由赵庄明和赵书云带着,身上背着弓,腰间挎着刀,手上还提着锄头、斧头、铁锹、箢篼这些农用工具,脚边还有锅碗瓢盆和铺盖卷儿。
这些人交头接耳,商量着些乱七八糟的事,对比起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张家青壮,那种在纪律约束下肃穆森严的气氛,这整个就以草台班子。
白相源看了一眼赵家的这些人,心里下狠心:得练!得狠狠地练!
什么时候能练到张家那些小子的样子,什么时候算合格。
“五叔……”白潇潇有些害羞的给白相源送两个包子:“这是我自己蒸的包子,您吃两个吧?”
白羽贞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白相源笑眯眯的拿过包子,露出一口白牙:“潇潇孝心可佳,不过我吃过早饭了。
小晗,接着。”
白相源把两个包子扔给了宋晗,既没拂了小朋友的好意,又给了小朋友一个软钉子。
白潇潇果然失落的低下头去。
宋晗接住包子,无奈的笑了一声。
这一幕,却刺痛了宋倩。
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都要跟她过不去?!
李二顺小声提醒白相源:“五哥,那小娘皮看着不太对啊,不会要对二小姐的女儿下手吧?”
“你多看着一些,别让她把老二给我得罪了。”白相源瞥了宋倩一眼:“等新族地落成,宋倩要跟着宋晗去山桃书院的教师楼定居。
潇潇随着老二住白族主殿,两人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她一个内功都修不明白的货色,闯不到老二的主殿去。”
白相源叹气:宋老的这个孙女,是彻底废了。被人搞坏了脑子,掰都掰不回来。
如果家里有个女主人当家做主就好了,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真没女人细心,就那么任由宋倩钻牛角尖,越走越歪。
太阳升起一线的时候,边月终于出现在村中小路上,身边还跟着许久不见的大老虎国一。
国一一边用尾巴卷着边月的脚踝,一边拿虎脑袋蹭边月:“千灵她表姐,只要我帮你看着那些人族不被野兽吃,你就给我吃那种鱼,还有那种果子?”
边月用膝盖顶开国一的大脑袋:“我们人,一言九鼎!”
国一鼻子里喷气:“你们人,最喜欢把承诺当放屁,一点儿都不敬畏天道。”
边月心说:我这不是过了能把誓言当放屁的萌新保护期了吗?
金丹期的誓言,天道会垂听了。
“我拿千灵的人格发誓。”边月保证道。
国一迟疑了一阵,选择愉快的相信边月:“千灵她表姐,下次那个鱼,俺要烤着吃。”
“可以,到时候你去找老五。”
浓雾中,边月放出七星船,率先飞身上船。
紧接着,是她的几个徒弟。
接下来上船的,赵家和张家的人。
这些小伙儿一个个似乎憋着气,两家非要比出个高低。
边月的七星船很高,张家的人从小修习内功,想要跃上去都有些费劲儿,赵家这些最多练了八九年功夫的半大小子,很多都跳不上去了。
最后还得赵庄明和赵书云这两个能上去的,伸直脖子撅着腚,在船舷边把剩下的一个个拉上来。
白相源扶额,边月也觉得有些丢人。
得练!狠狠的练!
第294章 修建祖祠
胡国忠终于等来了边月,老泪纵横:“老板,您可算来了啊~”
他们这一个月,过得不太平极了,每天白天,山猫走兽大叫,到了晚上,又是虫蛇乱舞一通。
要不是有一个白姑娘保护,老板回来只能在各种粪便中找他们的踪影了!
“白予馨呢?”边月问了一句。
胡国忠道:“昨天晚上,有条大蛇半夜游过来,想吃了我们。白小姐在门口撑了一夜,今天早上追着那条蛇去山里了。”
边月点头,刚想用神识搜一下老三的位置,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山上冲下来。
少女一身白衣被血染成淡红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
右手里提着剑,左手拎着一只巨大的蛇头,裙角被别在腰间,眉目之间艳丽如火,再配上右耳戴着的夸张的异族耳环,整个人如火般鲜活艳丽的跳动着。
“老师!”白予馨朝边月冲过来,边月后退两步,很嫌弃她这一身的埋汰:“去洗个澡再来说话。”
白予馨“哦”了一声,提着蛇头从白相源身边经过时,猛地把蛇头对着他扔过去。
她手里的蛇没死多久,脑袋分家了之后,嘴巴还能开合。
白予馨把它扔出去,它就真的张开嘴巴朝白相源咬过去。
白相源一脚踢开蛇头,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白予馨哼哼一声,被白相源踢出去的蛇头,却被国一一口咬住。
国一咬开蛇头,舔干净里面的脑髓后,“艾玛”一声:“妹子啊,你这蛇在哪儿杀的?蛇胆还在不?”
国一这个能口吐人言的妖类让同行的很多人都吓得直发抖,胡家的几个“工程设计师”被山里的精怪吓了一个多月,现在更是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予馨却是不怕,她蹲下身来,翻手从自己的“玉珠空间”里捧出一颗新鲜热乎的蛇胆,笑眯眯道:“给你。”
国一小心的伸出自己满是倒钩的舌头,把蛇胆舔进嘴里,甚至没把白予馨的手心蹭红:“就是这个味儿,妹子你可真大方。
虎哥也不能小气了,从今天开始,哥带你跑山。
这方圆百里内,咱们都跑个遍,把不服的吃掉,服气的留着以后慢慢吃。”
白予馨高兴得直点头,一人一虎,如同狼和狈一样,一见面就勾搭上了。
边月一脚踢开两个挡路的东西:“一边儿去,开始干活!”
“老五,你带着人去找建筑材料,伐木造房。”边月又点了胡家人的将:“老胡,你派几个你的子子孙孙,跟老五合作,修建新的村落。”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跟着我一起,先修建白族的祠堂。老胡,麻烦你带着你的兄弟一起过来看着,指导一下图纸和具体细节。”边月大手一挥,让各人都去忙各人的。
白族的祠堂不是儿戏,用的建筑材料是不同的。它需要用到万年阴沉木,养魂木等名贵木材,还需要用到特殊的石头,碾碎之后与灵石粉末混在一起,勾勒祠堂中的花纹。
除此之外,还需要用到十几种边月听都没听过的木头、矿石、药材等,来修建这个祠堂。
每一项都十分严格且精细,还要随时做好翻修的准备。
边月如今的修为只有金丹期,等她每跃上一个大境界,就得把祠堂重新翻修一遍。
建筑材料这方面,边月自然是啃白族的遗产。白雪阳也愿意让他啃,在祖库中找到所有修建祠堂所需材料,交给边月。
白族的祖祠悬在山阴面,倚靠悬崖而建,地势十分险要,胡家的人看着悬崖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又看了看白家这几位上下攀爬着将一根根木头,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运下选定的位置,一阵头晕眼花。
祠堂建在这种位置,的确是只有白家的这般手段,才能下去给自己祖宗上香。
很快,下面岩石凸出来的平台上,地基被打好,开始修建祠堂。
又过了两日,边月开始修建空中浮桥,打算在对面的悬崖上挖个空间出来,装那一池淬血升灵的池水。
从淬血升灵这池“羊水”中爬出来,就算一个正式的白族人了。
走过浮桥,祭拜过白族先祖后,再给那些人喂下令其丧失记忆的药,再扔到族中,接受白族的严苛训练。
或是“侠”,或是“仙”,就算长成了一枚合格的棋子……
可惜啊,这些畅想,估摸要很久之后才会实现。
现在……她只能将就着手里的人用。
边月这边忙着修建白族祖祠,被她拉过来的壮劳力们也在积极开荒建屋。
白相源摇着两条腿,跑到一百里外,才终于找到了一个人类的地基。
那基地叫“望月”,因为离庆市近,还算发达,基地里面的秩序也还算将就,虽然资本家们在里面变本加厉的剥削底层人,但底层人还处于能活下去的水准。
白相源拿金钱开路,买了建筑必须得水泥和砖块儿。
这些东西不需要高科技,且因为植物活动频繁,人类建筑时常需要修补,建材是各大基地中的明星产品。
用空间分几趟,将这些建材运回来后,白相源觉得自己腿都跑细了。
而张家和赵家的小年轻们,也在胡家的指挥下,大致明白了村子的规划。
什么地方是耕地,什么地方是房屋,什么地方可以当做集市,买卖东西,都有一一的划分。
赵家和张家的小伙儿们砍树、焚烧、捡出土地里的石块儿,每个人磨的手掌皮都破了,一天干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好在伙食开得不错,那烟雾朦胧的大湖中,大银鱼他们吃不到,但小虾小蟹,他们还是能吃到的。
每日饭量管够,还有重油重盐的两个大荤菜。他们年轻,就算干了再重的力气活儿,吃上一顿好的,倒头睡去后,第二天都能满血复活。
相比于赵家人的倒头就睡,张家人显得更自律一些,他们会在自己最累极倦极的时候,盘膝坐下修行内功。
用内力去消除一天的疲劳,再加上之后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第二天张家人总是比赵家人精神,且干活儿干得更好更快。
赵家人:“……”
太酸了,真的太酸了。
难怪村里的老家伙们听到张家人来了,跟打了鸡血一样。
张家人的确牛逼啊,光这份儿自律,就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了的。
赵书云在赵庄明耳边小声嘀咕:“你看张家领头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在笑咱们?”
张家领头的叫张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射艺非常厉害,拳脚功夫也了得,张家所有的人都特别服气她。
不过赵家的人就看她有些不爽了。
——艹,她凭什么比老子还强?!
年轻人特有的中二思想,两者之间不打一架,分出个胜负来,是不会罢休的。
但张敏端着架子,根本不理赵家这些中二病。
赵庄明咬牙“哼”道:“谁让咱们比别人弱?
都是一样的功法,一样的人。别人能在极限之后,还坐下来修习内功。
你们呢?
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从今天开始,做完了事都给修两个小时的内功。谁敢再睡,都给老子去沿湖跑圈儿!”
赵书云:“……”
他原本的目的,是挑拨两方干一仗,要么打服对方,要么被打服,而不是加练啊喂!
第295章 地震兽潮
大概两个月的功夫,赵家的人和张家的人合作,将大湖对面平坦的森林砍伐推平。
没有现代机械加持,所有人全靠农具和手工开凿,这些年轻人全被当牛马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儿,干完活儿还要内卷修习内功。
晚上到底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了。
不过总算把地给平了,在胡家人的指挥下,盖起了几栋房子,可以供人居住了。
新修的房子还住不得,不过众人总算能休息几天了。
赵书云跟赵庄明感叹:“唉~要不是有那只大猫咪在,我们晚上被哪只山精野怪叼走了都不知道……”
“尊重点儿,什么大猫咪?那是护族神兽!”赵庄明拐了赵书云一胳膊肘子,也不管大猫咪接受不接受,直接把头衔扣在猫咪脑袋上。
两人又说了几句,抬头看到一艘巨大的船只从云海中飞来,降落在烟波浩渺的湖中。
那座大湖,常年雾气弥漫,哪怕是晴天,都像笼了一层轻纱,他们也没看清楚过具体长什么样。
大船降下来后,船上陆陆续续又下来很多人。
村长带着他老婆过来了,孙子还在山桃村上学,儿子儿媳还留在山桃村中。
村里的一些手工艺制造者也过来了,屠铁匠一家,除了他还在读书的女儿,全都过来了。
村口开酒馆的老板娘、做鞋子的老于家、上能做旗袍军装,下能做短打粗衣的熊阿婆裁缝店老板娘,还有村里那家能烧玻璃的老板……
这些人并不常接触边家,全都被今天这艘能在云里飞的大船给惊到了。
“这……这不就是一架飞机吗?”有人小声嘀咕道:“乖乖,这个时候了,我们还能享受一次飞机,真是难得。”
白相源在船和陆地之间放了一块宽大的木板,组织着所有人下船,顺口答道:“现在也有飞机在呢,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只要你有钱,还能跟以前一样飞一下。”
就是那些大型飞机别想了,直升飞机还得小心地星磁场混乱,一不小心就机毁人亡了。
酒馆老板娘从他身边过时,媚眼一横,问:“我的酒馆开在哪里?”
白相源一本正经道:“等我忙完了,去找你,到时候再说。”
这时,船舱中传出一阵孩子的哭声,秦悦在船舱中来回踱步,哄着孩子:“乖宝宝,不哭了,不哭了……”
白予馨看了一眼坐在船头的老师和长老一眼,朝秦悦喊了一句:“妈,下了船再说!”
“你弟弟在哭啊……”秦悦仿佛也要跟着孩子一起哭了,不停的换手,抱着孩子来回走:“馨馨,你就不能有一刻,体谅一下妈妈吗?
哪怕只是一刻呢?”
白予馨也快绷不住了:“妈,你哄孩子也看一下场合吧?
下去之后,你爱怎么哄怎么哄,没有人拦你!
现在长老和我老师都还等着呢!”
秦悦瞥了一眼边月和千灵的方向,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都是女人,你们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做妈妈的心情?
孩子哭一声,我这个当妈的心里就痛一分。”
“我不知道他是饿了,还是渴了,亦或者哪里痛,我都要急死了,你让我看场合?”秦悦失望的看着白予馨:“你的心实在太硬了……馨馨,你变得让妈妈觉得陌生。
明明你以前最心疼妈妈了。”
白予馨:“……”
啊!她真想掐死这个妈和她怀里干嚎的孩子!
白予馨早知道这个妈听不懂人话,直接上前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孩子,拎在手里,大步下船。
秦悦立刻跟着追了上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馨馨,你要干什么?!那是你亲弟弟啊!
你嫌妈妈是累赘,妈妈不怪你,可你不能这么对你亲弟弟啊!”
秦悦追上去之前,还看了一眼边月的方向,仿佛指望着边月跳出来主持公道,狠狠的斥责白予馨的不孝。
结果,边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继续跟千灵讨论接下来的事。
“祖祠和议事殿都建好了,就先将护族大阵布置好吧。”千灵沉吟道:“这次的阵法范围广,需要将周围二十里的土地都圈进来。
不过只要阵法建好,就能妖邪不入。
我打算在阵法中融入“四时乾坤”,稍微有些费灵石。
但“四时乾坤”能改变这方圆二十里内的四季。
到时候,夏天不会再干旱得能晒死人,冬天也不会再雪积一丈,气温直达零下七十度这么夸张。”
“那就布置吧。”边月想了一阵,同意了。
白族的新族地本来就在一处灵脉之上,倒是不担心灵气不够用的问题。
““四时乾坤”布置好,我就将我的药园搬过来。你带回来的“玉屑”种子看着倒比金谷的灵气含量还浓一些。
金谷我已经掌握了种植的方式,明年大概能得四五百斤,到时候给你两百斤,剩下的给下面的丫头小子们分。
玉屑可能需要后年才能收获。”边月精打细算:“等这些灵植种出来,就让下面的都给我禁用普通的吃食。
一个个的经脉都堵死完了,把他们梳理一下,一个人能梳出两斤泥来!
这还怎么修炼?怪不得到现在,还没一个筑基的!”
千灵劝道:“唉~也别太严格了,慢慢来吧……”
其实没什么慢慢来的机会,意外总是来得很快。
又到大雪纷飞的时候,白族的护族大阵终于布置完了,天上的大雪被拦截在半空之中,族地中只下起零星的小雪。
已经建好得村子里,搬进去的村民“哈哈”的笑声不断,每年冬天都是他们最难过的时候。
那鬼天气,做再多的准备,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每天睡觉前,都觉得自己明天不会睁开眼了。
今年的冬天,他们却过得格外的轻松,晚上在屋里烧着炕,就能抵过夜晚的寒冷,白天裹两件厚衣服就能出门。
晚上也没有那些总是来敲门的鬼东西,更没有进村吃人的野兽。
除了一只大老虎偶尔来村里乱窜,在东家要一口肉,西家要一颗蛋之外,村民们能看到的动物,就是自家养的牲畜了。
新族地,第一年春节,老赵家的和老张家的合办,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老村长跟张芳林唠嗑:“好些年没过过这么安静的春节了。
现在就等那边的书院搬过来,这次就算迁徙完了。”
张芳林伸手烤了一下火,常年皱着的眉头也微微舒展,笑道:“孩子们读书学艺耽搁不得,家里的大人们加班加点儿的把书院给盖出来,明年就能接他们过来读书了。”
“是耽搁不得。”老村长认同的点头:“要我说,一年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还是太长了。
时间哪里等人啊?
自己的生日,爸妈的生日,再加上家里的红白日放两天假就行了。
寒假暑假那一套,干脆就别行了。”
张芳林是山桃书院的老师兼教导主任,村长跟她念叨,是找对了人的。
张芳林深以为然的点头:“老叔叔说得有道理,不过现在的孩子金贵,爸妈都宠着,不乐意孩子吃这么大的苦。”
“现在金贵,将来被野兽叼走就不金贵了。”村长不以为然:“这事儿,张老师你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谁要是敢反对你,我老头子跟他们讲道理!”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明年庄稼种什么。
农民看天吃饭,以往天不好。但新族地的天气好像恢复到了乱世之前,说不定明年就是个丰年呢?
生活真是有盼头啊~
“姑姑!赵家叔叔!!”一个张家的小孩儿急慌慌的跑来报讯,脸上都是血:“张敏和张昭,还有赵庄明他们回来了!
但……他们出事了!”
张芳林一下就蹦了起来,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跑了出去:“人在哪里?!”
张敏和张昭这对姐弟,可是老张家下一辈里最出色的两个人,绝对不能有事!
老村长杵着拐杖干嚎:“哪个小兔崽子来扶我一把?!庄明他们怎么了?!”
这次出门的小子们是去附近的“望月”基地置办东西的,搬家之后,很多以前的东西搬不过来,只能重新买。
这些小子们想赶在开春之前,把该置办的置办了,来年春天好春耕。
他们现在可还吃着白族提供的白食呢,这粮明年就得停了。
结果……结果……
老村长被人扶着赶到的时候,张芳林正在抱着自己的一双侄儿侄女儿,白楚楠在给赵庄明缝胳膊,他们身后是带血的独轮货车。
白相源半靠在货物上,时不时的吐一口血,精神有些萎靡,但强撑着指挥人治伤的治伤,卸货的卸货。
货车的最前面,放着几个担架,担架上的人用白布盖着,白布下露出带血的手。
村长颤颤巍巍道:“是……是哪几个?”
赵书云杵着拐棍过来,脸上划开的伤口还在淌血,声音嘶哑道:“是……是小理、阿虎,还有刘峰……”
刘峰是刘家坝并入山桃村后选入民兵营的,他因为表现出众,这才拿到了外出的名额,他妈还嘱咐他,买一排针回来,屠铁匠家的针太粗了,不好用。
“小理、阿虎、小峰……”老村长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竟然直直的晕了过去。
不一会儿,这三个孩子的家长就哭着喊着跑来了。
“啊~我的儿子啊!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我家小理功夫这么好,怎么可能死呢?!”
赵尔富看着还在缝针的赵庄明,红着眼睛吼道:“庄娃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庄明没打麻药,被白楚楠生生拉扯着皮肉,穿针引线,把断掉的胳膊重新缝合回去,此时已经冷汗直冒,说不出话来了。
赵书云涩声道:“叔……这事儿真的不怪庄明……
外面发生了地震,那些冬眠的畜生被惊醒了,发了疯似的到处跑,看到人就攻击,比蝗虫过境还恐怖!”
“我们还是因为离族地近,所以这才捡回一条命的。小理和阿虎他们在后面押车,就……五爷带着我和庄明,拼着命不要,才把小理他们的尸体抢回来!”
“现在没命的是我儿子!”赵尔富大吼,声音凄厉绝望,赵尔富老婆已经哭晕在雪地里了。
赵书云咬牙道:“是我们对不起您……以后,我就是您儿子,小理的孝道,我来尽!”
赵尔富冲上去一脚踹翻赵书云:“我有自己的儿子,谁稀罕你的孝道?”
“赵老二,你干什么?!”赵书云的爸妈不干了,冲过来护犊子:“你儿子死了,那是他命不好,关我儿子什么事?
你没看他也受了重伤吗?
民兵营吃公家粮,本来就有危险,不然我们供着他们干什么?
你儿子入营前难道没签“生死令”?
现在心疼你儿子,当初你别让你儿子入民兵营啊!”
“死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赵尔富猩红着眼跟赵书云的父母打了起来:“今天我就打死你儿子,看你心疼不心疼?!”
双方眼看就要打起来,白相源又吐了一口血,向唯一有能力阻止这场闹剧的张芳林打了个手势。
张芳林皱了皱眉,开始站在两家人中间,一只手捏住赵尔富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锄头木柄,一只手架住赵书云他爸从路边捡来的木棒。
“你说……外面地震,还有野兽暴动?”张芳林看向赵书云,问道。
赵书云杵着拐棍,咽了口唾沫,道:“是,外面地震了,震感很强烈,山体滑坡、河水倒灌,我们都被困在了路上。
兄弟姐妹们身手好,又有五爷护着,才及时赶到了离族地不远的一处平地。
因为下大雪,我们在那里只待了一天就走了。
先不对劲儿的是拉雪橇的狗,突然更疯了似的乱咬人。
我们把狗杀了,紧接着就发现,全部的动物都疯了。
熊、蛇,这些该冬眠的动物,还有青蛙,满地的青蛙!全都跑了出来!
如果只是这些,还好一些,可我们又遇上了老虎、狼、豹子、山魈、巨猿……”
“那些动物像是疯了一样乱跑,碰见人类就攻击。我们护着货物往村里赶,但是我们的队伍很长,又没了拉雪橇的狗,货物就得自己扛。
我们前面的受了一些伤,冲进了族地之后,外面那些畜生就没再跟上来。
五爷带着我、庄明,还有几个民兵营的兄弟,一起去后面接应小理他们。”
“哪知道……哪知道……”赵书云哭了出来:“都死了!除了张家姐弟,所有人都死了!
我们抢走了几具还算完整尸体,庄明为了救我,断了一只手,我自己也断了腿。
早知道会这样,我该在后面押车的!”
赵书云跟赵理的关系比民兵营的其他人都近,他们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至交亲友啊!
赵尔富仇恨的目光又转向张家还活着的姐弟二人:“凭什么别人都死了,他们俩还活着?!
他们是不是用我儿子当了挡箭牌,才活下来的?!”
张家姐弟还昏迷着,此时一人吐了一口血出来,张芳林还没来得及发火,白相源叹气一声,道:“老赵,做人得讲良心。
张家姐弟之所以能活下来,是人家身手好,一掌不说拍死老虎,至少能拍死一头狼。
如果不是他们姐弟护着后面的人,你儿子不一定能捞到全尸。”
赵尔富绝望地大哭:“你们谁都没错,谁都尽力了,可我儿子还是死了!死了啊!!”
张芳林现在心里最关心的还是其他事:“……五爷,这地震与野兽暴动,是只有咱们这边如此,还是山桃村也……”
张家还有族人留在那边,守着书院里的孩子……如果,如果!!
张芳林头皮一阵发麻,觉得自己要疯了。
“老师已经带着长老过去了,今晚就会把那边的人全部接过来。”白楚楠终于缝完赵庄明的断手,开始治疗下一个人。
白相源无力的向后一倒,彻底靠在装货的板车上,看着白楚楠忙忙碌碌的背影,脑子里升起了一个念头:是时候引进一批医护人员了。
老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已经许久没有行医了,平时大家治病要么靠老四,要么熬过去。
可是族中安定下来之后,他们得开始大量训练“皇城司使”,到时候肯定有人会受伤。光靠老四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嗯……老师怎么着,也得再给他批一笔资金,还有他这次的伤,算工伤!
第296章 时间不多了
“啊!”
“妈妈救我!”
“爸!妈!你们在哪里?”
“老婆!媳妇儿!”
深夜的山桃村,此时是一片炼狱,虎啸熊咆,山魈邪笑,乌鸦盘旋。
边月将七星船悬停在半空,对着船上的几人说:“下去捞人,能捞多少算多少。”
边月率先跳下去,第一个跑去的是老村长家。
老村长家只有一个他儿子儿媳一家三口,赵子轩站在自家被震塌的废墟上,不停的射箭,他爸和他妈一人拿着斧头,一人拿着铁锹,护在赵子轩身边。
李玲玲声音尖利:“轩轩!不要管爸爸妈妈,找到机会赶紧走!”
赵家明也大喊:“老婆,咱们黄泉路上一起走,下辈子还做夫妻。”
李玲玲尖声骂道:“呸!老娘下辈子才不想看到你!轩轩,开走啊!快走!!找个地方躲起来,你爷爷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赵子轩拉弓拉得双手都在渗血,大哭:“我不走!我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这里的兽潮似乎没开始一会儿,赵子轩凭着学了几年的内功,硬是撑住了头一波。
边月没空看这一家三口演苦情戏,一掌拍开一只盯上这一家三口的棕熊。
“边医生?!”赵家明夫妻喜极而泣。
“院长?!”赵子轩也跟着哭破了音。
边月一手拎着赵子轩扔出去,赵家明和李玲玲吓破了胆:“边医生!!!”
紧接着,他们两个也被扔了出去。
电石火花之间,这一家三口被扔到了半空中的七星船内。
一家团聚后,先是抱着喜极而泣一阵,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三人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清,却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边月神识强大,先锁定山桃书院的老师和学生,先后扔出屠娇娇、赵萱萱等学生,又转到去赵庄明家。
赵庄明的老父老母躲在郗照林身后瑟瑟发抖,郗照林挡在站在一截没塌的院墙上,嗖嗖往外射箭。
他的箭术明显要比赵子轩高超得多,《阴阳无极功》修出的内力运用到极致,已经隐隐有突破极限,沟通天地,吸收元力的迹象了。
“照林,别管我们两个老东西了,你先走吧!”赵大发两口子痛哭大喊:“儿媳,你好好照顾庄明,别让他为我们两个老人伤了身体。
我们求你以后别走,跟庄明好好过日子。
以前是爸妈的错,爸妈不该想着给庄明找小。
可庄明不能没了你,他说你要是跟他分手,他就吊死在我们老两口面前。
那孩子从小就倔,说出的话一定会兑现。”
郗照林能走,却没走,而是道:“以前的事别说了,你们是庄明的爸妈,我把你们留在这里,以后也没脸见他了。”
边月同样没心情看这一家演苦情戏,在郗照林还没看清楚她样子的时候,就把人扔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赵大发两口子。
等这一家三口在七星船上团聚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十几个人了。
这十几个人有赵家的,也有别家的,其中那几个书院的娃娃看着最让人欣慰。
“你们这几个娃儿在就好啊~”
“有娃娃,就有希望啊!”
大家一阵叙谈,才发现,他们是被不同的人救的。
“我是被二小姐扔上来的。”
“我是三小姐。”
“我是族长亲自扔的。”赵大发略有自得道。
赵家明咂舌:“大发叔,您这就已经认了族长了?”
您还记得您姓赵,人家姓白吗?
这都能厚着脸皮舔上去?
赵大发“嘿”了一声:“咱们赵家跟白家那是多少辈的渊源了?一百多年了吧?族长迁族,都记得带上咱们姓赵的,这是不把咱们当外人。
我们叫一声族长也合适。”
船上又陆陆续续扔上来一些人,有的是外乡的流浪人,有的是原本李家沟、刘家坝那边搬过来的,还有的是没要搬迁名额。
那些人折腾不动了,只能留在山桃村的。
村里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少了,没多少人活着了。
边月最后去了赵明月家,在赵明月的地下入口处敲了敲:“赵明月!”
躲在地下的赵明月似乎听到了,有“咚咚咚”跑来开门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入口处的铁门被打开,一颗脑袋冒了出来,惊喜道:“师祖!”
边月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赵明月赶紧解释道:“我拜玉书当师父啦,虽然她的本事,我学得不咋地,但喊您一声师祖也是应该的。”
边月:“……”
老大为什么要收这么一个水货?
我不想培养!
“赶紧出来,跟我走。”边月懒得跟她废话。
这丫头说她蠢吧,她又是这次动乱里活得最好的,无论是地震还是兽潮,他们家躲在这个能抗震的钢铁盒子里,油皮都没破一块。
但总也不能一直待下去。
赵明月立刻爬出来,兴高采烈的跟着边月走:“师祖,你等我一下,我得把我的金条拿上。”
赵明月的父母哥哥,还有侄女儿,以及新嫂子全都眼巴巴的看着赵明月,赵明月母亲含泪道:“明月啊,你不管我们了吗?”
赵明月翻了个白眼:“早就不管了!
要不是你们不肯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我都不想看到你们!”
赵明月的一家“嘤嘤嘤”,却仍是拖家带口的跟上来了。
边月也没刻意甩掉他们,好歹是一条命,这些人身上也没有罪孽缠身,救他们一命,就当攒功德了。
村里没活人了,边月赵明月家的人扔上七星船后,自己也飞身上去。
这时,山中传来“咔嚓”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碎裂。
秦岭上空,金色的屏障剧烈摇晃,寸寸皲裂,似乎马上要碎开,边月咬紧牙关。
“边医生,快走啊!”
“这里不能再待了!”
船上的人紧张的催促。
边月绷着脸,紧紧的盯着那金色的屏障,压低声音,吼了两个字:“闭嘴!”
这声低吼,不带任何灵力,却还是吓得有些人脚下发软。
好在,秦岭上空的屏障一阵剧烈摇晃后,总算撑住了。
这时,白羽贞提着一个女人飞身上了船,把人扔在甲板上,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声:“好自为之吧。”
女人趴在地上,哭出了声:“你明明能救我男朋友的,为什么不救?”
白羽贞没回答她,只是进了船舱,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女人的家人赶紧过来,捂住女人的嘴:“奈奈!你疯了?
你徐姨救了你,你怎么还抱怨上了?”
女人挣扎着想说什么,约莫是怨愤之语,却被她的家人死死摁着,她的哥哥甚至撕了截袖口下来,堵住她的嘴。
乱世人命不值钱,人家肯为你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当初徐家母女进村时,他们给的那颗鸡蛋的恩情,这些年早还完了!
为了一个狗屁男朋友,埋怨自家的靠山,是真当人家没脾气吗?
边月没管这些小插曲,在秦岭之上的屏障稳定之后,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驾驶着七星船离开。
距离白雪阳给的五年时间,还有三年,应该还来得及。
等再完善一些基础设施,她就带着人去白雪阳那里搬家!
第297章 分辨人心
夜色深沉中,七星船前的灯笼亮了起来,照亮前方浓云翻滚的云海,边月一个人在船头操控船只。
她像是在等什么人,七星船并没有急着离开,像是在等什么人。
白羽贞和白予馨在船上维持秩序,师徒三人捞上来的人,对她们并不都是感谢。
有人在哭诉:“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你们还没有救出来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真不是人啊!”
也有人在哭诉:“我的钱啊,我的钱还没拿上呢!你们送我回去,我要去拿我的钱!”
还有人在说:“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给安家费吗?给多少?
我婆娘死了,儿子也没了,你们给我发女人吗?我要漂亮的!”
“什么?你问我凭什么?”
“我可是异能者!异能者就该站在这末世的顶端,俯瞰众生!
我上一个老婆,就是我服役的基地给发的,要不是我犯了一些事儿,被基地赶出来了,你们这种小村子的人都不配遇到我!”
边月坐在船头,微闭着眼,对这些言论充耳不闻。
白羽贞也只是拦住这些人想找边月“理论”的行为。
只有白予馨非常暴躁,眼神中的怒火在疯狂的跳动,沉声道:“我们只是顺带救你们,不是义务!想要安家费?
你找政府去!
能精准扶贫的,只有党!”
“不想被我们救,你们就从这里跳下去!”白予馨语气不善。
白羽贞看了,撇过头去笑了笑。
这几个闹事的,都是老三救上来的人,哈哈……
白予馨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被她救的那个异能者马上跳出来指责:“你一个女人,就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异能者?!
不要以为你跟人学了点儿花拳绣腿,就可以挑战男人的权威!
我告诉你,就算是一个普通男人,他要是起了杀心,哪怕是面对狮子老虎,都能无伤通关。
你觉得你一个练了几天女人,比得上陆地最强生物的老虎?”
白予馨:“……”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
那个异能者看到白予馨笑了,得意起来:“你已经得罪我了,现在勾引我,我最多也只能让你当个小,我的大老婆……
唉唉唉……你干什么?
啊!”
白予馨把人扔下船之后,终于真心笑了出来:“大家见笑了,不过现在终于安静了。”
所有人:“……”
之前吵着要再回去救人、拿钱、搬东西的,现在都不吵了,跟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
白羽贞又转过头去笑了两声:老三的眼光,真的太差了!哈哈哈哈……
白予馨顶着白羽贞的耻笑,悄无声息的坐到了边月身边,委屈巴巴的喊:“老师……”
边月叹气一声,揉了揉她的头:“不要当一个除了武力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多跟老五学一学吧。”
“在糟糕的环境中,做出最有利自己的判断,非常必要,其中包括选择“人”这种工具。”边月撑了撑额头,叹气:“阅历是没办法教的东西,你需要真正的去经历。
等稳定下来了,你就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情。”
白予馨微垂着头,很失落道:“是,老师。”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夜幕中悄然的飞上了船,千灵踏着风雪而来。
“怎么样?”边月问了一句。
千灵收起佩刀,掸了掸肩头的落雪:“他说这次没事,但经不起几次了。”
边月不再废话,开始操控七星船离开。不过在去往新族地之前,边月拐道去了一趟山海市。
以前的城市变成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基地,有两个基地甚至还有电力。只是各处建筑都有坍塌,看得出来,这次地震地震对这些基地也影响巨大。
不过这里终究是人类聚居的地方,没看到野兽在这里横冲直撞,至少比山桃村好。
边月选了最大的那个基地,眼神看向白予馨:“把你捡回来的垃圾清理掉。”
白予馨:“……喔喔。”
如果她没看错,这里“龙鼎”基地,她曾经的“家”。
把不要的垃圾扔在曾经的“家”门口,老师到底是无意的,还是偶尔的恶趣味啊?
那些被白予馨拎上船的人,一个一个都知道害怕了。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不敢了。”这些人一个个的朝白予馨磕头,指望这个小姑娘能心软。
白予馨忧伤的的沉默了一阵,道:“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认识到了,我不是一个脸皮薄,任你们拿捏的小姑娘而已。
你们都在末世里闯荡了这么多年,真的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吗?
只是我不常在村里出现,这次又救了你们,觉得我可能面活心软,你们就想试试,能不能拿捏我,给你们自己捞些好处。
如果今天救你们的是老五,甚至是老大,你们还会这么过分吗?”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三小姐,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把我们扔下船!!”
白羽贞受不了她的磨蹭,让她快点扔:“今晚过年,本来出门就心烦,你还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白予馨:“……”
不敢再发表感悟,快速动手将那几个人扔船去。
这些人不会死,但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上了。
白予馨还听到下面有人的声音,他们在骂:“妈的,天上不掉馅饼就算了,怎么还掉叫花子?
哪个缺德的干的?!”
白予馨:“……”
想骂回去,但边月已经驾驶着七星船飞走了。
七星船上剩下的人,都是原本山桃村还没搬完的,又或者是原本没资格在白族人面前混得上脸,没资格选择搬或是不搬的。
这些人一共几十个,都比较规矩,乖乖的坐在船舱中,不乱说,不乱看。
几个山桃书院的学生还围在白羽贞跟前,小声的询问一些问题。
“徐老师……我们都好想你。”
白羽贞温柔耐心的纠正:“现在我改姓“白”了。”
“我,对不起。”屠娇娇紧紧贴着白羽贞:“老师,我们不是故意忘记的,只是太想您了,说“白老师”,别人会不知道我们说的是您。”
毕竟边月那一窝现在都姓白,一叫“白老师”,好几个回头。
白羽贞温和的笑了笑,郗照林过来把小朋友们都领走,又安顿好两个吓坏了的老人。
船舱上乱糟糟,七星船在云上飞行,下降的那一刻,漫天大雪,顷刻而下,又在即将落到船上的那一刻,被无形的光罩挡住,滑落。
七星船下落的时刻,湖边站满了人,他们打着火把,一个个的站在岸边等着,生怕等不到自己的亲人。
船上的人每下来一个,就要被人扒拉着看一下,是自己的亲人,就抱着大哭,不是自己的亲人,就继续扒拉下一个。
他们有等来自己亲人的,自然也有没等来的。
“就这么些人了吗?
就这么些人了吗?”
“族长,是不是船太小,还有些人在别的地方等着,您会再去接一趟啊?”
边月不擅长面对这种场景,白羽贞负责出面:“乡亲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只有这些人。
那毕竟是地震,还有一些发疯的野兽……”
有人大哭起来,悲声呜咽。
“不怪族长……”张芳林红着眼睛道:“族长为我们跑这一趟,已经是恩德……如果不是族长将我们迁到这里,我们可能在这个除夕夜晚,全都死在那个山村当中……
族长对我们,已经是再造之恩了。”
老村长清点完自家人,也是一阵哀叹,悲声道:“张家侄女说得对,已经是再造之恩了,要是再有怨言,我们就是畜生了……”
边月:“……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我能带回来的,都是命中与你们亲缘深厚的,好好珍惜这缘分。”
村民这才三五两个的扶着,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新家。
至少……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
白予馨:“……”
没有诅咒,没有谩骂,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对老师都是真诚的感恩。
白予馨哀叹,小声嘀咕:“我眼光就真的这么差?老师帮的人,个个都是人,我帮的人,就分不清成份。”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能不能别这么大?
白楚楠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边月的身边,小声说道:“老师,老五伤得有些重,我的丹药可能救不了他,需要您去看看。”
边月点了点头:“去看看他。”
白家的这些人,暂时都挤在“议事殿”中,好在“议事殿”够大,至少能做到一人一个单间。
白相源的单间儿里,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白潇潇在床边眼泪汪汪的看着:“五叔,您疼不疼?”
“五叔,要喝点儿水吗?”
“五叔,您饿吗?”
白相源:“……”
既然知道我不舒服,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叨叨,让我安静一会儿?!
边月进门的时候,给白羽贞使了个眼色,让她把人领走。
白羽贞早想把女儿带走了,边月发话,她立刻顾不得失仪,赶紧把白潇潇拉走。
白潇潇还不肯:“妈,我想留下来……唔!”
白羽贞捂住女儿的嘴,将人连抱带拽的拖走,顺便把门老五房间厚重的木门给虚掩上。
白相源是个会享受的人,哪怕是单间儿,也装饰得华贵非常,鸡翅木椅子,水晶花瓶,还有他躺着的架子床,在盛世的时候,都是六位数的东西,更别说现在乱世了。
白楚楠给边月搬了一个凳子过来,边月坐下,给白相源把脉,白楚楠就在一边儿站着学习。
“内脏伤了,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毒素残留,怎么?让十几种不同的蛇给咬了?”
白相源诉苦:“不止是蛇,还有毒峰、毒虫……具体被多少东西咬过,我也分不清了,当时太乱了,差点儿被咬漏。
多亏了老师给的小还丹和解毒丹,不然我撑不到现在。”
边月用木灵力探近白相源的经脉之中,白相源下意识的想用自己的灵力抵抗,被边月迅速掐住命脉。
“别动!”
白相源不敢动了,一直压抑着自身本能的反应。
他觉得肚腹之中,一股清灵的力量,在一点一点的修复着什么,他那种仿佛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渐渐减轻。
很快只剩轻微的一点儿疼痛了。
“多谢老师。”白相源撑起身来,想下床感谢边月一下。
边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躺下,扔了一瓶丹药给他:“这是新炼制的“回源丹”,虽然没找人试过药,不过这不重要。
丹药中没有任何一味毒药,或是相克的灵药。
你吃了最多补过了,不会要命的。”
白相源:“!!!!”
不敢收,根本不敢收!!
边月斜眼看过来:“嗯?!”
白相源哆嗦着拿过药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老师……”
边月满意的点头。
等边月走了,白楚楠立刻贴上来,要研究一下新丹药,并希冀的看着白相源:“你赶快吃一颗,让我看看药效!”
“吃个屁啊吃!”白相源怒道:“这都没在人身上试过,我敢吃吗我?!”
新族地就是这点儿不好,边魔都没做实验的材料了!
白楚楠“哼”一声:“老师给的药,你敢不吃?”
白相源把药递给白楚楠,哀求道:“就算不在人身上试一试,你找个机会拿国一试一下吧?
他皮糙肉厚的,应该也试不坏。
现在,我是真不敢吃。”
白楚楠接过丹药,朝白相源“呵呵”两声:“你这个人啊,是真坏!
潇潇的事情,你最好赶快解决,不然到时候不止老二要揍你,我也要揍你。”
“这又关我什么事?”白相源委屈死了,他哪知道那小姑娘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瘸?
还解决?解决个屁!
“明年开春农忙之后,我就召集村民,赶紧把练功堂、演武场等基础设施修好,再之后就是修咱们各自的宫殿。
我排最末,离老二的住处十万八千里远。
那小姑娘不算正式白族的人,白族正式场合,除了年会,她应该都参加不了。
三年五年的不见面,至少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怎么打消一个人不该有的心思?
白相源就没想过打消,他根本不给对方登台表演的机会,那所有的暗流涌动,就都只能在暗中了。
白楚楠:“……你想清楚了就好。”
第298章 准备迁坟
做基建的日子,很累,也很烦。
大约是因为干活儿太多,边月吸收妖丹的速度也很快,在第二年的夏日午后,正式修建完藏书楼之后,边月竟然突破了金丹中期。
边月:“……”
她这修炼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儿?
她突破金丹期,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但仔细感受一下,她的修为好像没有任何不稳的地方,甚至因为专注干活儿搞基建,她对那套“葬你全家”的剑法,也突破到了“初融天地”的境界。
这修行的速度,比她筑基期的时候还快。
除了灵气复苏,还因为什么?
哦,那些妖丹?
边月翻了翻“凤灵”中的妖丹,当初她一共带出来一百三十五颗,如今已经消耗了较为底端的二十五颗。
然后,她就到了金丹中期。
这……符合修仙发展的基本规律么?
还是白族特有的血脉加持?
很快边月就明白了,这是血脉加持,因为千灵也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千灵突破筑基中期的时候,跟边月喝了一点儿酒,庆祝了一下。
“呵呵……说出来可能你不信,我现在觉得自己……怎么说呢,有些脱离了之前认知中的“人”这个基本的范畴。”千灵苦笑一声,与边月碰杯。
“那本《玄冰圣源心经》,我以前读的时候,觉得高深得很,可自从……被扔进那个池子之后,仿佛身体中有什么机关,被突然打开了。
我看什么都觉得简单。
风的规律,雪的飞舞,甚至山脉的起伏,大地的韵律……”千灵叹气一声:“而我还只是筑基期。”
“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白族能够掌握并守护那么多秘密了。
也明白,白族为什么愿意把这些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们看到的世界的极限,那些漏洞,如果他们不去填补,这世上就不会有人去管了。”
那是一种使命,一种责任,一种真正的悲天悯人。
边月对于血脉赋予的什么责任、使用都无感,她只是想看一看,现在走的这条路,会到达哪一方而已。
“祖祠和藏书楼都修好了,那就去接白雪阳吧,祖祠一楼的位置给他留着,顺便问一下,他对上供的香有没有特殊的口味儿要求。”
千灵猜测:“像他那种当鬼都仙气飘飘的老神仙,应该不存在挑食这种毛病吧?”
边月饮尽高脚杯中最后一点儿红酒,道:“问一下,只为表示对他这个老祖宗的尊重,并没有别的意思。”
就算真挑食,也不打算满足。
这次出行是去白族祖地,正式搬家,所以出行非常隆重,除了不在的老大,基本上每一个都将自己最正式的白族服饰给穿上了。
千灵给每人做了一个正式的“驱邪铃”,之前挂在腰间的装饰品,便被扔掉了。
“老师,族中一人不留,这合适吗?”终于被带着出门的白楚楠有些兴奋,但又有些担心。
千灵笑道:“放心,白族的护族大阵与地下的灵脉相连,除非有人能一下子抽干整个灵脉,不然是不会出问题的。”
不过族中空虚,这的确是个麻烦。
的确应该快速的“找到”几个“同族”,增强自身的实力了。
边月此时眸光恰好飘过来,与千灵的目光相撞,又都迅速移开,但某种默契却就此形成。
——搬完家之后,该去一趟千家了。
明日高悬,灼灼的炙烤着大地,白族的新族地中,村民却悠闲的在树下乘凉,又或者神经兮兮的去视察一番自己的庄稼。
以往的夏天,他们的庄稼全都会被干死。
今年不一样,阳光带给地里庄稼的,只有“芃芃其麦”,枝叶葳蕤。
“新族地是搬对了啊~还好当初我走了二小姐的路子,死活赖着搬过来了。”
“唉,搬过来了真好啊,总算过上正常的日子了。”
七星船就在这一片繁盛的景象中升空,很快消失在云海中。
再次回到秦岭,看着那深山之中翻倒的树根,和垮塌的山体,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边月往黄泥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阴气已经浓郁得冲上天际了。
千灵与边月一起坐在船头,小声道:“别担心,如果那里真出了变故,老大报信之后,就会跑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给了她骨门的钥匙。”
“……我像这种儿女情长的人?”边月反问。
千灵:“……”
“不过是觉得头疼罢了,不,是焦头烂额。”边月低低的叹气一声:“这个世界,需要缝补的地方太多了。
这些过诡异事情的出现,人类的生存空间也在大幅度的缩小。”
而白族存在最根本的职责,就是让人类能够存活下去。
七星船从天而降的时候,曾经的大湖一片宁静,他们安营扎寨一年多营地被自然净化了,看不出曾经的痕迹。
“湖水明天早上就会消失,水消失之后,马上下去。”边月吩咐了一声,找到曾经她居住过的山洞,飞了进去。
白羽贞和白予馨也找到了曾经自己的住处,千灵则是去四周看了一下环境,她还做不到神识外放,想确认一些事情,只能自己亲身去查看。
白相源则是和白楚楠一起坐在湖边,白相源吹着这座湖当初多么牛逼霸气,白楚楠认真的听着,尽管他认为老五说的一半都是屁话,但他还是安静的坐着,并时不时的捧哏。
没办法,白楚楠虽然脑子还可以,但见识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搬迁到新族地。
世道坏掉的时候,他还太小,家里又穷,连动画片都没看过。
等他跟着边月学习了,又一直局限在山桃村。
边月的书不是专业书籍,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哲学书,连本漫画杂志都没有。
所以,白楚楠认为,听老五吹牛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那个剑仙呢?后来怎么样了?”白楚楠听到白相源讲到李无极时,好奇的问道。
白相源摇头:“不知道啊,回家去了吧?
他的修为在老二老三他们之上,甚至比长老的修为还高,只比老师低一些。
他的离魂术也非常厉害,在琉璃城中,很多地方我去不得,他都去得。”
白楚楠眼中异彩连连:“原来,在我们这个空间之外,还有另外的空间……这倒是新鲜。”
“不属于那个空间的生物,擅自闯入其中,很容易把命丢那里。”白相源提醒他:“你没有用白族秘术炼制的藤甲,去不了另外一个空间的。”
白楚楠微笑:“老师应该不会派我去的,毕竟我没有你那般口才。”
白相源:“……”
扎心!
边魔对他一点都不好!什么脏的臭的都让自己干!
很快,天亮了。
平静的湖水出现漩涡,随着“轰隆”的巨响,湖水被抽干,露出湖底的淤泥,和黑洞洞的一个空间。
第299章 烧香请灵
“骧螭,去,把球给吾捡回来。”边月还没走进白雪阳存身的石洞,就听到他悠闲而戏谑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愤怒的童音:“啊!!!白雪阳,你将吾当狗使唤?!吾是不会给你捡球的!”
这个声音,边月很熟。
——那条要给白雪阳当镇墓兽的娃娃鱼。
没想到这两个还真接头上了。
白雪阳一本正经的解释:“没有,“骧”是跳跃,“螭”是无脚的龙,吾给你取的名字,乃是吾对汝的期许。
——愿你活泼跳跃,化而为龙,怎会将你当狗呢?”
娃娃鱼将信将疑:“真的?”
白雪阳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响起:“真的。”
边月嘴角抽了一下,旁边的千灵也跟着笑了,轻声在边月耳边说:“看过《十骏犬图》么?”
边月摇头。
千灵笑道:“里面的一只名犬,就叫这个名字。”
边月:“……”
白雪阳又在欺鲵没文化。
“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吧。”白雪阳的声音响起同时,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所进入的通道尽头。
边月那几个徒弟现在的修为都很低,刚刚白雪阳逗鱼的那些话,他们根本听不到,如今在一个不该有活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除了他们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哪怕见过白雪阳的白羽贞和白予馨,也吓得不轻。
白雪阳淡淡的扫过这些人一眼,眼神最终定格在边月和千灵身上,略微颔首点头:“不错,不过两三年功夫,一个结丹,一个筑基。
你们二人,的确在抓紧修炼。”
边月原本担心自己的修为境界太快,会有隐患。
如今白雪阳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让她的某些担心稍微放下。
但随即,她有想:白雪阳是不是看出了问题,但为了自己的某种目的,并不出言提醒,反而希望她修为增长的越快越好,好帮他达成这种目的?
边月这多疑的毛病,有时候连她自己的受不了,但就是改不过来了。
“你们做好准备了?”白雪阳郑重问道。
边月退后一步,微微向白雪阳抱拳行礼:“接下来的行动,我会全力负责。”
白雪阳微微低头,给边月回礼:“那么请进,一切都将如您所愿,族长。”
搬家第一个要搬的,就是白族的祠堂。
“这件事情,只能族长您自己去做,可以带上千愁,但是这些外姓人,不能进白族的祠堂。”白雪阳看了一眼边月身后的几个人,口吻清淡,却不容置喙。
边月:“……他们已经改姓白了,再说,只是让他们帮忙。”
皇帝死了,还有太监扛幡哭灵呢,不是白族血脉怎么了?
白族那座祠堂里居住了几千个祖宗,她一个人去一层层的请,金丹期的修为也遭不住啊!
但白雪阳坚持:“改姓了也不行,除非有一天,你能将他们彻底转化成白族血脉。”
“所以白族繁衍后代,除了靠白族女人的肚皮和那池子淬血升灵的池水外,还有别的办法?”边月盯着白雪阳的眼睛,直直的看过去。
白雪阳眼神闪过刹那不安,随即又归于平静,甚至带着某种慈祥老爷爷的笑意:“孩子,你太敏感了,吾并无此意。”
“哦,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边月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跟身后几个徒弟说:“听见没有?他嫌弃你们是外人,那一会儿给他干活儿,也不用十分认真了,除非他付酬劳。”
边月的几个徒弟倒是没有因为白雪阳的否认产生什么自卑心理,白羽贞打工人心态,甭管姓啥叫啥,老师给钱、给住处、给本事学,那就是天使老板。
听太上皇几句气话怎么了?打工人哪有不受气的?
白予馨则是根本不在乎白雪阳:老师最疼我!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头儿,休想挑拨我和老师。
白楚楠则是无所谓,外姓人更好,他可以改回跟爷爷姓,将来继承王家的香火了。
白相源:“……”
拜托,你们白族这群天选打工人的血脉很高贵吗?
老子是资本家!
要不是边魔太强大,他至于屈辱“从贼”?
拉低老子的身份!
闻言,白相源笑嘻嘻:“是,老师。”
不用干白工,还能薅白族老祖的羊毛,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感谢老师带他们发财!
白相源笑着上前:“老板,需要我们干什么,您尽管吩咐。”
白雪阳:“……”
边月和千愁就没办法找白雪阳要钱上班了,两人被白雪阳一人发了一捆特制的香:“这是安魂香,你们点燃此香,一层一层,三跪九叩,将先祖请走,安放入新族地。”
边月眼前一黑,这磕头就得磕一个月吧?!
“……点香磕头?
要是省略这一步,白族的先祖能起尸不?”
白雪阳当即拍了边月脑门儿:“不得对先祖不敬!
他们不起尸,就不配受你大礼吗?”
边月一哽,说不出话来。
就算大清皇室集体复活,都不配受她三跪九叩的大礼。
但偏偏是白族人——真·圣母白莲花,受得起世上任何一个人族的三跪九叩。
“是。”千灵接过白雪阳手中的香,拱手一拜:“谨遵老祖吩咐。”
祖祠的位置,边月和千灵去过一次,但白雪阳仍旧坚持给她们带路:“这里面的机关、阵法,叠加了几千年,稍微走错一步,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
白雪阳这么解释,边月却觉得他似乎有什么事在隐瞒。
无奈这个老东西实在活得太久,以边月此时的道行,他的很多动作、神色,都看不透。
他们按照上次的路线,沿着外面的石壁下降到一定的高度,进入白族修建祖宗祠堂的地方。
在进入之前,白雪阳给了边月一块药玉:“你的血脉太纯,会被这里面的血玉仙影响神智,戴着吧。”
那是一块明黄色透明的玉石,大概有小拇指大,石头表面有一些红色的线条,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人工雕琢。
边月接过玉石,挂在腰间,跟着白雪阳往洞中走。
“血玉仙既然会影响白族纯血的神智,你们为什么要在白族的祖祠种植它?”边月用一种仿佛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白族的血脉不是很珍贵吗?你就不怕搞疯那些纯血?”
有些认真的话,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边月觉得,她在口吻中把自己的认真传递给了白雪阳。
这个老东西要是识相,最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开在白族祖祠附近的花,会歧视她?
白雪阳无奈:“吾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边月笑道:“我随便一问,您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清音说你多疑且厌世,将所有情况都往最坏的方向想。吾如今知,她是对的。”白雪阳叹气。
“白族在祖祠附近种血玉仙,防的就是白族纯血。”
白雪阳说,血玉仙的由来其实是家丑,但边月如今为白族族长,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不要拿到外面去说。
边月点头:好好好,我不说。
心里想着的却是,说不说的,我会自己看着办,你这个老家伙别老指手画脚。
白雪阳得了边月的承诺,姑且信以为真,开始讲起血玉仙的来历。
血玉仙的是一种知针对白族的珍贵灵草,边月心说:怎么可能有什么药草是针对某一个姓氏的?
就算是解毒的血清,那至少针对的都是一类蛇毒。
但白雪阳说得很肯定,边月也觉得白族的很多东西,用科学解释不了,姑且信他几分。
“能平安葬入白族祖祠的先辈,都是白族中的至强者。他们带入坟墓的某些东西,是绝无仅有,天下无双的珍宝。”
边月懂了:“白族人中也有贪心者,觊觎着这些天下无双的宝物?”
白雪阳咳了两声,像是尴尬一样:“白族中人,通常都活得长久,且生活富足。
在物欲被满足的情况下,总是会追求一些奇葩特异的爱好。而这些爱好,往往是和白族信奉的精神相反的。
为了防御这些奇葩,祖祠附近就种了这些血玉仙。”
按照白雪阳的逻辑,祖祠附近机关密布,阵法层层叠加,只有那些纯血的白族,才有可能突破这些机关阵法,进入祖祠偷东西,搞事情。
种下这些血玉仙,纯血们没走完到祠堂的路就晕了,它算是祖祠里最有效的一道防御机制。
边月:“现在白族也没什么纯血了,血玉仙还需要移植到新族地去吗?”
“那是一定要的。”白雪阳表示,这个规矩不能破:“淬血升灵池是神物,每隔五十年,那口池子里说不定就会爬出一个纯血。
那些纯血,不是疯,就是病,和普通的白族人大不同,不得不防。”
边月:“……”
白雪阳安抚了边月一句:“自然,你不同,你如今为族长,是一定会为白族的大局考虑的吧?”
边月:“……”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到了白族的祖祠,边月仰头看阴森森,隐藏在黑暗中的祖祠,问白雪阳:“白族的祖祠,一开始应该不在这里吧?”
“白族守着那件至宝,一守就是几千年,最开始的祖祠怎么可能在这里?”白雪阳道:“这处祖祠,是吾继位之后迁徙到这里的,它一开始在安莱。”
“白凤,新的族地,你取名字了吗?”白雪阳问道。
边月摇头:“名字不名字的不重要吧?反正也不会有外人造访。”
白雪阳低声道:“是要有名字的,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和印记……如果你没有特别钟意的,能否叫它“安莱”?”
边月:“……你想要冠名权?
那得加钱!”
边月说完就后悔了,最近跟老五混的时间有点儿多,把他那套思路拿过来用了。
要是白雪阳误会老五那德性是跟她学的,那她就有些冤枉了。
真的是老五带坏了她,而不是她教坏了老五!
白雪阳低低笑了一声:“听说你想让骧螭做你的镇水兽?
吾把它抵给你吧。”
边月:“……”
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白雪阳交代她们:“你们慢慢磕头,吾去领着那几个外家的,搬运一些其他的东西。”
千灵一路上都没说话,等到白雪阳走了之后,她才问道:“刚刚前族长说,有法子将非白族血脉转化为白族血脉,你为什么不多问两句?”
边月点燃两支香,走进祖祠,躬身朝楼中各位白族的列祖列宗一拜:“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他会一不小心,将某些他不愿意透露的事情说漏嘴?
他这是拿我当未经世事的菜鸟钓呢,我去追问,不是就上了他的当?”
千灵跟在边月身后半步的距离,也点上了一支香,叹气道:“或许是我太心急了吧,现在的大环境这么差,我有些担心。”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是被这种方法转化来的?”边月沉默了一阵,轻声说道:“与其去问白雪阳,不如回头去查白清音和千音的往事。”
千灵:“……你就不怕到时候查出来的某些东西,也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
“其实我不太相信有人能将一个局提前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设计出来。那样的容错率太低了,随便一个意外,都能将结局牵引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所以我选择相信自己亲自去找到的“真相”,就算它不是全部的真相,至少也有八九分真。”
“那老东西就不同了,他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仙气飘飘,但我总觉得他在满嘴跑火车。”
千灵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我因为职业需要,学过一些地质学和建筑学。
我们所在得这个地下,其实应该不止这么大,它肯定还有别的空间,但是……前族长或许有他的不得已吧?竟然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这个老东西藏的东西还很多,我看他的意思,应该会跟我们回族地,去祖祠睡他的大通铺。
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套出那些有用的东西。
对付这种几百年的老东西,急不得。”
说完,边月一个头磕下去,将祠堂大堂中的几具棺材请进了“凤灵”中。
千灵拿起一边的香炉,二人烧的香插入其中,她捧在手里。
边月移棺,她捧香炉,轻声道:“对,不急,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边月向空中撒了一把纸钱,一手叉腰,喊道:“诸位白族的列祖列宗,晚辈白凤,请你们搬家了!”
傻子才真一个棺材一个棺材的磕过去,不是白族人受得起她三跪九叩,她就一定要磕的。
最多每层楼集体叩拜一下。
第300章 争取时间
边月千灵请神请到第九层的时候,突然间地动山摇,边月一只手扣住某个白族老祖宗的棺木,一只手拉住东倒西歪的千灵。
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在大自然面前,什么金丹筑基,都显得渺小。
与此同时,在地底深处,发出牛吟一样的声音,十分可怕。
“是地鸣?!”千灵的表情有些害怕道:“我们可是在地下,说不定这里一会儿就被埋了!”
边月安慰她:“不会的,咱们现在可是白族唯二的族人,这里可都是白族的列祖列宗,他们在地府磕破了头,用尽所有的人脉关系,也得保我们两个平安无事啊。”
千灵勉强笑了笑:“你真自信。”
事实证明,偶尔的自信还是有用的,那地下的震动只持续了十几秒,就结束了。
边月猜测,可能是被某种东西镇住了。
“山河鼎”就算要毁了,可也还没毁不是?
它估计还有一点余威,至少够庇护守了它几千年的白族搬个家吧?
“奇怪,上次发生地震,族地没有一点儿动静,我以为是阵法的原因。”
震动停下来之后,边月加紧时间烧香移棺,心中却有疑问:“这里的阵法、阵旗,应该比我们族地高明很多,且更加密集,为什么没能镇住地震?”
千灵:“……你就没想过,咱们的新族地,不在地震带上?
那里离庆市可不远。”
便于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但这时,白雪阳却来了。
他跟一个幽灵一样,一下子“飘”到了边月和千灵的身边:“我等的此界与另一界在加快融合的速度,地震频发。
按照吾的推算,最多三天后,还有一场地震。
如今“山河鼎”已再无余力庇护吾等。
白凤,你需要去一个地方,再请圣女白琉璃帮吾等一个忙,至少为吾等多争取几天的时间。”
边月:“???白琉璃还活着?!”
“那倒没有。”白雪阳一本正经解释:“当年圣女白琉璃以身殉道,留下躯体于“山河鼎”下,你去看一看,那处裂痕能不能再用圣女的躯壳弥补一番。”
边月:“……死人都不放过?”
“白琉璃《涅盘圣法》修到第九层,已经能变化凤凰真身。”白雪阳慢悠悠道。
边月:“……行吧,图纸给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你是白族纯血,用你血液浇灌尸身,或许还能再给“山河鼎”一些能量。”白雪阳从腰带中抽出一张图纸给边月。
那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阵法和机关,偶尔的文字说明,仿佛用了微雕记忆,小到普通人需要用放大镜看的地步。
且这些字,还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古文!
边月手抖了抖,似乎想骂人,最后还是压抑住怒火,问:“我有没有说过,我是理科生?”
没有标点的文言文,我他妈的最多只能看懂一半儿啊!
白雪阳拉着边月往外走:“没时间了!你乃我族这一任族长,有大气运加身。
看的都会,猜的都对,去吧!”
边月:“……”
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要不是去抢救自己的财产,边月高低得割了白雪阳,然后带着自己人跑路!
千灵此时也追上来:“族长,我陪你去!”
白雪阳反对:“你的修为还太低,那个地方去不了,先与吾一起去搬藏书阁的书籍,等白凤回来了,再将剩下的先祖请走。”
边月也摆手拒绝千灵,她这次是去抢时间的,任何多余的浪费都可耻。
边月跟着地图指引,这次却是往上爬,爬到了禹王像的附近。
图纸上一行微雕小字,似乎是让推动禹王像,可以打开某个隐藏在里面的暗门。
边月眼看着要在老祖宗头上动土,倒也没什么心慌的感觉,嘴里念着:“老祖宗,我一会儿不小心推倒了您,你别怪我,要怪就去怪白雪阳吧。
是他叫我这么干的。”
这句念叨不是多余的废话,她行事的确有些百无禁忌的意思,但禹王这种上古人皇,边月还真不确定人家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
按照神话传说来,白族的老祖宗,一个人皇颛顼,绝地通天后,自己修炼成仙,飞到天上去做了北方玄帝去了。
还有一个人皇轩辕,当的可是中央天帝。
反正一个赛一个牛掰。
谁也不知道禹王是不是小心眼儿,把白雪阳拉下水,总是没错的。
边月搬动禹王像……没搬动!
这禹王像跟一座山似的,格外沉重,边月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让在这里站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禹王像稍微转了个面儿。
“轰隆轰隆”,巨石移动的声音响起。
禹王像上方,那些一格一格,像是鸽子笼一样的石室,跟魔方一样,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拨弄,重新排列组合,在排列成一个边月不认识的八卦图案之后,竟然“轰隆隆”的向后退去。
这时,天上开始掉下大量的淤泥,腥臭而腐烂。
边月躲在禹王像的脚底板下,等到淤泥落尽,她才开始冒头。
然后,看到了与这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他们之前下来的那个洞口,竟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视野,她甚至看到了星空。
别说,夏夜的星空,告别了人类无休止的污染后,显得格外的明亮。
禹王像站在星空下,已经有半截身体露出了湖底。
而之前那些石室,仿佛被铺平了一样,均匀的散布在湖底。
边月:“……”
好牛的机关建筑,它到底是什么原理?!
随着上面几十米深度的消失,某些东西真正的显露出来,边月看到了离这里不远的位置,有两座被铁链拴在一起的土包,还有一阵时强时弱的呼吸声。
边月脚下一点,向着那个方向快速的飞奔过去,她的时间有限。
按照白雪阳给的图纸,她躲过了很多机关陷阱,在靠近那两座土包的位置时,突然停了下来。
那两座山下,淤泥的深处,嵌着一条尾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尾巴,鳞片巨大,看不清全貌,时不时的蠕动一样,仿佛是个活物。
不……这就是个活物。
边月并不怕这些鳞虫类生物,无论它是大还是小,都不怕。
她看到这节尾巴,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委屈与心酸,好像跟她跟这节尾巴的主儿有着超越种族和时间的革命友谊。
这不对……她又不是白绫,怎么可能随便跟什么阿猫阿狗共情?
边月赶紧给自己吃了几颗清心丸压惊,然后继续往前走。
按照白雪阳图纸上说的,两山之间,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通道,在那下面,有白族镇守的宝物——山河鼎!
第301章 白族当诛
白雪阳给的地图是一个很庞大的空间,里面标注了哪里有机关,该怎么破解。这个边月觉得自己没问题,她可以精准的找到机关的总闸,以最快的速度破坏它。
只有那些阵法,她稍微有些生涩,但也能尽力避开。
很快,边月进入到那两个土包中间的通道中,这地下的空间很大,空旷的让人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
在边月的地图上,这里到下面的台阶,要分三段走,且不能在空中出现“飞行”这种行为,否则会被突然加强的“重力”给压死。
但出现在边月面前的,却是一段大约有几百级的台阶,十分宽敞,一路笔直向下,没有任何阻碍。
顶多就是台阶上附着着一层浅浅的淤泥,看起来十分安全。
边月一边按照图纸上的示意下了楼梯,一边心里感叹,光是这一截路的机关和阵法,就得修个好几年吧?
唉,这么精细做工的机关和阵法,她什么时候才能布置上啊?
自从真的把这个白族族长做实之后,她发现,自己染上了跟李无极一样的毛病——什么东西都想往自家扒拉。
边月迅速的在几块特殊的石头上一蹬,用滑翔的姿势跑完这一段路。期间,她听到了“吱嘎吱嘎”的齿轮转动声音,不过很快又消失。
几百级台阶之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个广场……嘶~好多棺材!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广场!
这些棺材,有的打开了,不知道棺材的主人跑到哪里去了。
有的没打开,棺材的主人应该在里面好好的睡觉呢。
同时,边月还注意道,在广场四周的石壁上,还画着许多的壁画,这些壁画并不是什么上古史,而是一百多年前的战争。
飞机大炮和坦克,数不清的人倒下,又有数不清的人站起来,这里的每一幅壁画,似乎都记录了一场战争——白清音亲自参加过的战争。
能在这里画下这些壁画的人,边月只能想到一个白清音。
边月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那些壁画上的小字。
她知道,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去寻找“山河鼎”,但是现在,她想看一看白清音留下来的印记。
她对那个女人的一些事迹很感兴趣,甚至偶尔会生出一种念头:如果我能探听到她全部的秘密,那么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应该的。
想要到达广场的边缘,需要从那些棺材上踩过去,而这些棺材,都是按照五行八卦的位置摆放的。
这些棺材具体组成了一个什么阵法,有什么作用,边月看不出来,白雪阳给的图纸上面,也没有单独的标注出来。
相较于下面那些让人十死无生的阵法机关,白清音设计的这一层,似乎微不足道。
它像白族这个千年大厦中不起眼的一块砖,因为太新了,甚至没人欣赏。
边月一只脚踏到一具主人跑了的棺材上,开始观察这些壁画。
这些壁画中,画了很多出名的战役。
“武汉会战”、“淞沪会战”、“平型关战役”、“长沙会战”、“台儿庄战役”……
都是打得十分惨烈,参战人员很多,死得也很多的战役。
白清音都参加过吗?
她又是以什么身份参加的?平民?
会有人给她发武器吗?
估计是抢的,至于抢谁的,那还真不好说。
毕竟对于白清音来说,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过程如何,她不在意。
边月又连着踩了几具空棺,没什么事情发生,她就更放心了一些,瞅准了剩下的空棺,几步踏到了那些壁画的边缘。
壁画上的场景都很惨烈,尸山血海。画的角度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全景,而是身临其境的真实看。
看到这些壁画,就像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战场上,亲眼见证战争中那些军人必死的结局。
每一幅壁画中,白清音都在,她用一只简笔的鸟来代替自己。
不过那只鸟实在太丑了,根本不像一只凤凰。
看到最后,她找到了一些字,是白清音写的。
她写道:我本乱离人,血海三十年。而今天下定,不知身归处?且把贼做基,来筑祖宗业,一夜江湖远,梦中有斩几人?
我于1959年修建此地,最后再镇一次“山河鼎”。
这种用了几千年的东西,应该早就应该坏掉了。
人类其实没有白族先祖想象的脆弱,他们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真的有守护的必要吗?
白清音生活的那个时代,是白族最衰微的时代,也是华夏最乱的时代,她看到了山河倾覆,看到了人命如尘土,看到了华夏仿佛要被终结的惊险。
但她又经历了普通人逆天改命,创造神迹,再塑华夏。
她开始疑惑:白族存不存在,好像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白清音在怀疑自己的使命?
边月牙关紧了紧,心里有些想骂娘:如果你都怀疑这所谓的白族命运,岂不是衬得我更像一个笑话?
边月生出一股愤怒,她甚至想马上从这里滚出去,不管白雪阳,不管自己的那几个徒弟,直接去庆市,找到政府,参加那个“人类移民”的计划,从此逃离地星。
白清音好像总是有那么一种神奇的力量,她仿佛是领路人,是开创者,引导着后来者追随。
如果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使命,那后来人走到这一步,精神上的信仰马上就会坍塌。
边月暴躁的想破坏些什么,在这段话后面,她又看到了另外的字。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白族没有做“到此一游”的旅客资格,白族是这个世界的维护者,是牺牲者。
我决定去履行白族“火种计划”的最后一步,列祖列宗保佑,诸天英灵保佑。
边月:“????”
白清音身上发生了什么?让她一下子改变了主意?
且看她的语气,这件事十分的危险,甚至需要她求告白族的列祖列宗?
“火种计划”究竟是什么,白雪阳明显没告诉她实话。
能让一个厌世的人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火种计划”的最终目的,绝对不可能是像白雪阳说的那样,造一个“人皇”出来。
最令边月毛骨悚然的是,白清音在这段文字的结尾,用某种坚硬的东西,刻了一幅人物画像,只有寥寥几笔,却抓住了精髓。
那是一个边月绝对想不到的人,但在这里看到,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她画的,是千音!
后面甚至还标注了日期,1978年。
所以,千音是她一早就选定的猎物,是吧?
她接近她,帮助她,赢得她的信任,最后改造她,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边月的出生,绝不会是因为单纯的“报复”,白清音的形象跟笼罩了几十年的阴谋秘闻联系起来,无形中在边月的心目中,拔高了好几个度。
边月觉得,她认识中冷漠、无情、睚眦必报、性情乖张的白清音在一帧一帧的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睿智、胸中沟壑万千,又被命运裹挟的人。
这样的人,她想报复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绝不可能是让对方的女儿被糟蹋,被迫生孩子这种把戏。
这样的报复方式,对白清音来说,太low了。
所以,边月的降生,并不是一场关于“复仇”的阴谋,一定还有更深的意义。
但这种意义,边月却没有半点儿线索。
她在迷雾中挣扎,每次以为自己接近了真相,可最后发现,全他妈是错的!
还有一点,她始终想不通,她究竟是怎么被改造成白族纯血的?
她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绝对没有出现过昏迷好几天不省人事,亦或者睡了一觉起来,过去好几天的情况。
她的每时每刻都无比清醒,哪怕是受伤,也都保持着一定的神智。
白清音绝对没有机会改造她。
可如果换一个思路,白清音改造的是千音,而不是她呢?
白族的血脉,一般情况下会在与外族通婚时稀释,但也有一定的情况,会出现返祖……
边月脑子里一团乱麻,沉着脸想从原路返回去。
或许是看得太入迷,想得太出神,她竟然没留意到,石壁的缝隙中,伸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像是爬藤触须一样的东西。
“嘶~”边月被这些触手蛰了一下,当即一掌打回去。
她轻“嘶”一声,那些细得像豆芽菜一样的东西,却发出一种很低微,很尖锐的声音,像是植物的惨叫。
然后这些触手,大片大片的从石墙缝隙中掉下来。
石墙后面应该还有空间,那片空间中,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撤离。
边月:“……”
白族的纯血,威力这么巨大?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
还是说这种力量,需要某种契机来觉醒?
是她见过白雪阳后,白雪阳对她做了什么,还是在她结丹之后?
既然那些触须乖乖的退下,边月便不再纠结。
边月又踩着那些空棺,一步一步的回到正路。
按照白雪阳的图纸,她再次往下走,这一路上,再没什么能让她停下脚步,一路走到地底的最深处,白族放“山河鼎”的地方。
放置“山河鼎”的地方在地底最深处,山河鼎潜入山体之中,似乎支撑着某座大山的脊梁。
边月能看到的,只有两条青铜鼎的腿,那腿十分巨大,像是两棵树一样。
再之后,是一座高高的祭台,祭台之上,有一个女人睡在那里,边月隔得远,看不清她具体的样子,只是脸部线条和身材都相当的美妙,是一种让男人女人都觉得赏心悦目的美。
真想不到,这种神仙人物,是能写出《云台录》的狂野圣女。
在祭台之下,盘旋着一颗巨大的蛇头,橙黄的蛇瞳死死的盯着祭台上的白族圣女,不断的尝试着张大嘴巴,想一口将祭台连同白族圣女一同吞下。
但它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制住,脖子都快拉长了,也死活吃不到。
“轰隆~”
“轰隆~”
大约是因为它实在太大了,这颗蛇头每动一下,会制造出巨大的动静。
边月都怀疑,之前那一场地震,会不会是这颗蛇头进食失败的一次尝试。
得,她想上去给白族圣女浇点儿血,就得过了蛇头的这一关。
边月也不废话,用悯生割破自己的手掌,几步冲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这么大的蛇,会不会怕她的血,但反正都给出点儿血,她才走得了。
那颗蛇头看到一个白族人进来,先是愤怒的“嘶嘶”,边月的血化作钉子扎过去的时候,蛇头晃了晃,似乎并不怕。
边月:“……”
白族的血对这种体型巨大的生物似乎是没作用了?
那就只有使劲儿干了。
边月双手结印,一朵莲花大的紫火向蛇头烧过去。
“等……等等~”蛇头没有躲,或者说它被牢牢的限制在祭台下,想躲也躲不了。
它放出意识跟边月交流,言语颠三倒四,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怒。
但它的某些言语,边月根本听不懂,只依稀听懂几个字。
“不该。”
“怎么可能?”
“老狼说……”
“扁毛说……”
“凤凰幼雏……”
等字眼。
边月能听懂的,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词汇,语言的种类很像之前在白族的妖丹陈列馆里遇到的那只九尾狐。
白雪阳曾说过,那是一种洪荒通用的语言,相当于今天的普通话。
这条蛇,应该是普通话不及格,整了些方言给她,所以边月才听不懂的?
边月的紫火烧得整个空间都变形了,蛇头被点着后,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那双竖瞳直直的盯着边月,边月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巨大悲伤,她甚至快要被这种情绪压垮。
“凤凰凤凰,高飞九天……”
这句话,边月听懂了。
她总觉得,这个蛇头虽然恐怖,对她却没有恶意。
边月迟疑一阵,召唤紫火。
紫火在面对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东西时,效果没那么好,蛇头被烧裂了鳞片,边月还闻到了肉的焦味儿,但蛇头却没有失去生命迹象。
“你竟降生?!白族当诛!”边月又接收到一个能听懂的信息,顿时一片头皮发麻。
第302章 损失惨重
边月尝试着用意识与蛇头沟通:你在说什么?
你的话有什么意义?
白族对你做过什么?
但是没有回应了,蛇的竖瞳涣散,彻底黯淡下去,已经死了。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悲伤淹没边月,她跪在蛇头前,不受控制的痛哭起来。
陌生的情绪占据她的整个大脑,理智上再说:别他妈哭了,身体里的水分都快哭干了。
但情感上根本控制不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只是被“悲伤”这种情绪填满胸膛。
“轰隆~”
“轰隆”
地底又有声音传来,大山的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她所在的这个空间,却没有任何的动摇,两条像树一样高青铜鼎腿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稳住。
边月依靠着转移注意力,强制止住心中的悲伤,她今天是来稳住“山河鼎”,给搬家争取时间的,可不是为了给蛇哭丧的。
按照白雪阳的说法,白族的圣女白琉璃在舍身切断黄泉与人间的连接口后,用自己的尸体镇在了“山河鼎”前。
白琉璃的尸体为什么放在这里,而不是葬入白族的祖祠?
边月这么问过,但白雪阳说他也不清楚。
“山河鼎”的看守和修补,一直是白族“圣女”这一支在负责,顶多让祭祀协作。
族长这一支,是负责管理族长对内对外发展的,白雪阳认为,白琉璃的尸体为什么要镇在“山河鼎”前,边月是这一代的“圣女”,应该比他知道得更多。
边月:“……”
我知道个屁,白清音都不一定清楚,我能知道什么?!
边月仔细观察了一下白琉璃的尸体,白琉璃的尸体很不好看,脖子、四肢、身躯都是裂开的,只是有人用针线耐心的将这些碎块一块一块的缝了起来。
而且可以看出,缝线的人针线很不好,有的地方连缝都没有对齐。
白琉璃要是在天有灵,高低得给这缝针的人一个差评并投诉。
边月并没有贸然给白琉璃的尸体撒血,白族的尸体一般都很乖,不会诈尸。
但这具尸体……未免太惨了,又被摆在祭品的位置。如果这血撒下去,白琉璃诈尸了,那她就危险了。
边月沿着祭坛走了一圈儿,发现这里一块石碑,石碑上写了白琉璃的大致生平。
平妖患,镇恶鬼,修了无数功德,比她的那本《云台录》要正经很多。
这块石碑是白琉璃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联名给她刻的,祭台上还有一些白琉璃的陪葬品。她的后人显然是将这祭台当做白琉璃的墓葬了。
她……还真生孩子了?
边月心里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为了所谓的种族延续,白琉璃也是拼了,竟然真生了三个。
检查完了所有东西,没有任何线索辅助边月做出正确的判断,剩下的事情,就是做选择了。
信白雪阳,还是现在转头回去?
废话,她都下来了,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去。
边月先用酒精给手术刀削毒,然后谨慎的割开手腕,一滴滴鲜血滴在白琉璃破碎的尸体上。
她的血,或许也跟白琉璃一样,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又或者白琉璃在自己的身体上做了什么手脚,成了一种制衡这里的核心“芯片”?
而边月的血,能给这块已经要报废的“芯片”续上一波能量?
边月紧盯着白琉璃的尸体,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就怕这位老祖宗突然坐起来。
鲜血渗入白琉璃身上的那些缝隙,肌肤,边月思考着:白族人是怎么保持自己尸身不腐的?
靠存在体内的一股仙气儿?
突然,这个安静的死人睁开了眼,就在边月眼皮子底下!
边月一惊,脚下一蹬,马上往后退。
她一直都保持着警惕,所以这个动作非常快。白琉璃睁眼的一瞬间,腰部发力,力量传遍全身,然后以一种平时难以达到的速度飞出去。
而白琉璃就在这一瞬间,从她躺着的石台上立了起来,用她被缝补过的手臂,朝边月横扫了过来。
白琉璃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边月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跟上她的节奏,与她对战。
如果这里有第三个人,那么看到的一定是满室的残影,完全看不清任何招式。
在真实的对战中,招式其实只是对敌人的一种预判和演练,遇到不如自己的,当然能靠招式碾压。遇到跟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反应能力了。
边月的反应能力应该是比不过白琉璃的,一个撑死了没到五十岁,一个却已经活了几百年。
但好在,白琉璃是一具尸体。
边月饱含火灵力的一掌拍在白琉璃的身上,她甚至听到了白琉璃骨头碎裂的声音。
白琉璃却没有任何“痛苦”,甚至招式都没停顿,借着这一掌的近距离接触,将自己的手掌捅进了边月的腹部。
边月忍着剧痛退开,心里想着怎么脱身。
白琉璃却没看边月一眼,身形一闪,朝出口的位置跑去,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边月脸都变了,这么个玩意儿跑出去,不得直接成为一方尸王,建立丧尸帝国?!
边月捂着伤口一边朝外面追,一边在心里狂骂白雪阳:老东西,这次被你害死了!
“咔嚓……咔嚓……”随着白琉璃尸体的逃跑,大山深处传来惊天的巨响,白族修建了几千年的地下工事中,不断有落石砸下。
山体垮塌的同时地下空间里各种阵法、机关,正在迅速崩坏。
各种无形中切割人体的丝线,还有巨石、滚木、箭矢,扭曲的困阵、杀阵,依次向边月扑过来。
边月手里那张白雪阳给的地图,成了她唯一活下来的依仗。
她必须快速在心里计算出垮塌的速度,这个空间的受力结构,还有阵法、机关毁坏的速度,然后迅速通关,让自己在一切的路没有彻底堵死前,找到出路。
这一刻,边月无比庆幸自己是理科生。
这他妈要是个文科生,现在只有提笔蘸血,写一份漂亮的遗书了。
边月的反应速度的确不慢,但她受了伤,且这种来自大自然的力量,是顷刻之间,就玉碎山倾的,人力很难抗衡。
在边月一掌打碎了一块落下来的巨石后,前路被彻底堵死,马上就要被困。
边月捂着伤口,咬牙想找一个夹角躲避,等地动过后,再试试看能不能一路破坏山体出去。
突然,前路上的堵塞物被全部清开。一个高大颀长的人影出现在这个空间中。
那是个男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他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在这地动山摇间,像是磐石一般稳当。
转眼之间到了边月面前,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像是某种强大的野兽拎着自己的幼崽一样,走得非常从容:“走吧。”
边月捂着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有些狼狈,她说:“我失败了,你不问问缘由吗?”
白雪阳淡定道:“如今你才是族长,成功或者失败,都是你的事情。白族的荣辱,由你一肩挑起。”
边月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的信息是错的!白琉璃吃了我的血,尸变了!”
他妈的竟然尸变了!
白雪阳沉默了一阵,道:“吾那边也塌了,一个祖库和两层楼的先祖都埋在下面了。就算以后挖出来,里面的东西应该也不能用了。
白族损失惨重,吾心亦甚痛。”
边月:“???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这个变故,不在吾的意料之中,吾也不知怎么回事。”白雪阳道。
边月:“???所以,你是在推卸责任?”
白雪阳声音平稳,带着从容:“本就非吾之责,何来推卸?
如今你才是族长。”
边月脑子“嗡嗡”的,她想过活着见到白雪阳后,这老东西会说些什么。
阴谋败露后的懊恼?然后两人大打出手。
又或者冷酷无情的说:“真是可惜,白琉璃送不走你,那就吾来!”然后两人大打出手。
就是没想到,这老东西出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跟她说:这不关我事!
艹,不愧是族长,“推拿”这门艺术学得只怕比那一身修为都高深!
“出来了!”白雪阳抚开一块巨石,终于走出那处地下空间。
外面的世界,泥石流淹没大片山林,整个大湖全部淹没,变得面目全非。
千灵御刀停在半空,下面拉着一串儿“糖葫芦”,边月的几个徒弟一个不少。
白雪阳的那条娃娃鱼咬着老五白相源的袍角,在空中荡秋千,时不时还划拉一下自己粗短的四肢。
第303章 又一年
七星船的船舱被蒙上黑布,白雪阳安静的坐在船舱中,他是强留在世间的鬼魂,不知道哪一天才会被超度,也见不得光。
勉强用黑布蒙住的船舱,他待着也有些不舒服,虚弱的靠在椅子上。
白相源将船舱中黑布的缝隙用订书机钉好,笑问:“老祖宗,还撑得住吗?”
白雪阳摆了摆手,并不太想说话。
白相源又笑问:“您要吃点儿喝点儿的,估计是不太可能,不过这船上有几件做工很不错的玉器摆件,要我拿来给您欣赏吗?
回程一个半小时,我们就意思意思,收您一百万好了。
加上这些黑布的材料费,手工费,收您五百万。
怎么样?不亏吧?”
白雪阳:“……白凤没告诉你吗?这七星船是吾传给她的。
你所说的玉器摆件,本也属于吾。”
娃娃鱼在白雪阳脚边打转,咬着白雪阳的袍角摇头摆尾:“白雪阳,这个人类坐地起价,十分无耻,实在太坏了,我帮你吃了他吧!”
白相源后退两步:“干嘛干嘛?欺负打工人啊?太没有格调了。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说句话!”
白羽贞搬东西、拆楼房,累得要死,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白予馨修为稍微好一点儿,但现在也累得懒得动弹,除了喝水,什么都不想干。
白楚楠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累死了。
只有白相源一个人活蹦乱跳,见没人应答他,“啧”了一声:“年轻人就是觉多,老祖宗您别见怪。”
白雪阳:“……”
也不知道白凤从哪里找来的奇葩,干活儿不怎么出力,还来指挥起他该如何如何装卸宝物楼房,分门别类,偏偏这小子说得有些道理,不听划不来。
听了之后,这小子竟然找他收钱。
名目都是现成的:我不是白家人,不能白干活儿,打工得给工钱。老祖您德高望重,该不会是想白嫖我们吧?
白雪阳:“……你且一边儿去,这些事情,吾回头和白凤谈。”
边月捂着肚子,在船头七星船。
宝物这种东西,一旦认了主,就只有它的主人能动,其余人就是砸了它,也别想它挪动半寸。
千灵则坐在船舷上,看着地上的世界黄泥翻滚,地裂闪崩,身形微微的在发抖。
““山河鼎”是真的崩坏了?整个秦岭都翻覆了?!”千灵仍是不敢置信。
“还有几处没坏,白雪阳说,那是这个世界与别的世界的接口,有空间规则在那里撑着,坏不了。”边月苍白着脸说道。
千灵默默闭眼,落下两行泪来:“这么大面积的地震崩坏,要死多少人?”
秦岭附近,因为乱世之后不随便地震,所以很多人在这里建立基地,人口比较密集。
“山河鼎”崩坏的这一下,估摸要搞死很多生命。
边月轻声道:“它已经保护了这里几千年了,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千灵:“……是啊,这场灾难中丧生的人,只是恰逢其时,避无可避而已。”
因为边月受伤,这次回程走了两个小时,七星船也没停到大湖中去,而是直接悬停在了白族祖祠的上方。
等到天黑,白雪阳从船舱中出来,看了一眼这里的地形,夸了一句:“倒是钟神毓秀,灵气充足。
这下面有一条中型灵脉吧?足够你们修行所用了,可惜终究不如秦岭。”
边月没空陪白雪阳伤春悲秋,白相源倒是很给面子的当捧哏:“故土难离,可惜故乡难回。得嘞,从此您看哪儿都不如故乡了。”
白雪阳称赞:“你也不是只会讨嫌,偶尔说的话,能够入心。”
白相源嘿嘿一笑:“想听知心话?那也是要收钱的。我们现在社会,开发了一种新职业,叫陪聊。您要是喜欢,我可以来兼职,每个小时收一万块。”
“行了,别搁这儿抢劫了。”边月听白相源越说越没谱,骂道:“叫你做的事儿,你做了吗?
赶紧把剩下房子都修完,现在一个个的都挤在议事殿里,挤着暖和呢?”
白相源乖乖的“唉”了一声:“这就去。”
白雪阳被白相源骚扰得不行,现在这小子终于滚了,他紧拧的眉头松开,看了一眼边月腹部的伤口:“淬血升灵池和祖祠中的阵法机关,吾会布置好,千愁来帮吾,你且去治伤吧。”
边月看了一眼跟在白雪阳身边的娃娃鱼,问:“它住在哪里?”
娃娃鱼在四周爬了一圈,看中了祖祠下的山涧,那下面有个很深的水潭,用尾巴指着下面:“白雪阳,我要住那下面。”
边月:“……前面有个湖,下面灵气更为充足,你……”去给我当镇水兽,谁敢下水去挖我灵石,就吃了tA。
“不,吾就要住在这里。”边月还没说完,娃娃鱼就摆尾巴:“等吾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就上来咬白雪阳一口!哼!!”
边月:“……你是等什么时候高兴了,就上来给白雪阳当狗捡球吧?
你个舔狗!”
娃娃鱼发火:“啊啊啊啊……白凤,你骂谁是狗?吃吾一尾巴!!”
白雪阳揪住娃娃鱼的尾巴,将它扔下了山涧,“噗通”一声落到水中,无奈的对边月说:“你如今是族长,何必跟一个小孩计较?”
边月:“????”
娃娃鱼的年龄比她大四五倍倍,到底谁是孩子啊?
“算了,我养伤去了。”边月冷笑一声:“你还是想想,跑了的白琉璃怎么办吧。
白族的圣女尸变,这世上有几个是她的对手?
到时候她在人间建立起一个尸国,那白族的脸上可就真好看了。”
白雪阳目光平静的注视过来:“如今你是白族的族长,这些是你该操心的事。”
边月被噎着了,“哼”了一声,也在头疼。
白琉璃起尸,到底在不在白雪阳的算计之中?
这个老东西,每次找他套话,就来一句“你才是族长”,把她噎回来。
边月回了自己的住处,往肚子上的伤口淋了洗尸气的灵水,黑色翻卷的皮肉顿时流下泛着黑的脓水。
白琉璃身上的尸气不算太重,至少比不上田老太的那只毛僵。
白琉璃这一下没伤到边月的内脏,顶多算是皮肉伤,不过被人摸了一下肠子,边月觉得很憋屈,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
族中修缮的各处工事,不再有祖祠、藏书楼那样需要严格保密的场所,可以找人修建了,用不着她操心。
边月缝好了肚子上的伤,在山中随便找了个山洞,开始潜心修行。
白雪阳将白族陈列馆中的所有妖丹都带出来交给她了,手握这些妖丹,边月觉得自己的修为能被补到元婴,甚至化神。
之后的行程已经定好,要去一趟庆市。可什么时候去,去的时候是什么修为,这很重要。
几个月后,边月的住处修好了。
一个三层的楼房,修成华夏古典的殿宇模样,单独看有些别扭,但是配合着整个白族设计图上的整体看,就十分和谐了。
白相源把住处里面的大件家具都布置了一下,这是边月出钱,给每个白族人的标配。
边月住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再细致的布置一遍,就和她在山桃村时的房间差不多了。
布置完了自己的房间,边月在隔壁又布置了一间房,摆上的是白清音的日用品。
这个房间可能永远都不会等来它的主人居住,所以边月还是按照老规矩,把这里给锁了。
等千灵和边月的那几个徒弟都陆陆续续的修好住处,搬进去后,已经是年尾了。
这一年过得很快,中途死了无数人,边月坐在自己房顶上看着远处山下,村里的百姓放烟花的放烟花,放鞭炮的放鞭炮。
这些人很开心,今年的天气对他们来说是正常的,他们种下的庄稼丰收,蓄养的畜生没有半路冻死热死,今年是乱世以后,他们过的第一个肥年。
“至少,我保住了他们。”边月苦笑:“这个白族族长,做得不算太糟糕?”
过年的时候,除夕那一天,白雪阳要求边月和千灵去祭祖,让白相源给整了一个猪头过来。
祭祖是没有边月那几个徒弟的事儿的,白雪阳认为这些人还没有白族血脉,没资格来祖祠祭祀。
但他看到边月和千灵,也不怎么高兴,脸拉得老长,时不时还叹气一声,娃娃鱼在他脚边打转,他都没心情逗乐。
从他那一声声的叹息中,边月勉强读出了四个字——人丁凋零。
边月心说:这也不是我的错。
“白凤的那几个徒弟……也不错。”白雪阳十分勉强道:“下次祭祖,他们可以来帮忙。”
边月不知道这老东西是不是话里有话,含糊的点头。
和千灵在祖祠前的石桌边听白雪阳讲了一些白族的往事,白雪阳嘴里的白族往事都非常有意思。
在白雪阳那个年代,白族喜欢全世界出警,哪里有妖,他们就千里迢迢的跑过去收了,其敬业程度,相当于海洋侠客座头鲸。
白雪阳给她们两个小的说了一件他追踪一头狼妖跑到欧洲去的故事,边月问他:“你对那时候的欧洲有什么想法?”
白雪阳的那个时代,欧洲应该处于中世纪末,近代开端,说不定他过去,还见证过工业革命的爆发。
白雪阳“啊”了一声,道:“他们那儿的人挺不讲究的,大街上都是屎尿,我并未多作停留。”
千灵在旁边笑出了声:“现在他们有的城市,还是多有屎尿,因为那边的公厕要收费。”
边月叹息:“现在那边的人估计也变成粪便了。”
在乱世之前,电视新闻就天天播那边地震、海啸、龙卷风,国人天天对比着外国,来安慰自家,边月那时候也是3G冲浪选手,多少看了一些。
说完,三个人又沉默了,娃娃鱼人立起来,爬到桌上,伸舌头舔了白雪阳的茶,白雪阳轻拍它的头:“怎么又上桌了?”
娃娃鱼尾巴狂甩,大脑袋也很不服气的拱来拱去:“吾又不是狗,凭什么不能上桌?
前面那只大老虎,你们族里还每日专供一只鸡呢!
这个待遇吾都没有,你要为吾补上!”
边月当听不见,千灵好脾气的解释:“我们刚过来的时候,这山中有许多精怪,护族大阵也没有布置好,国一帮着吃了不少,保护了村民的安全。
村里人为了感谢它,才供它一只鸡的。
其实那只鸡,它根本吃不饱,只是不忍拂了村民的心意而已。”
其实村里人都觉得,他们在供养护族神兽,每只鸡都是又肥又壮的大公鸡,连毛色都要最鲜艳的。
娃娃鱼不依不饶,说它和白族的关系不是那只大老虎和白族能比的,它可给白族当了几百年的镇水兽。
千灵只好答应它,以后也单独给它上供一只鸡。娃娃鱼说不稀罕,它又不喜欢吃鸡,山涧中的鱼虾蛇类,够它吃好久的,它要的只是白族的一个态度。
边月:“……”
鱼和人一样难伺候!
白雪阳讲了半天的古,给边月和千灵科普了不少白族律法、习俗之后,两人才得以离开。
祭祖过后,就是家宴,举办地点在议事殿。
议事殿中空旷得很,边月和千灵的位置摆在最上面的主位,下面摆了五张桌子,分坐左右两边。
老大不在,但她的那一桌,负责宴会的白楚楠还是给她摆上了。
晚上的菜式是白楚楠操办的,菜式非常素净,金谷饭、炸银鱼、白灼虾,炒蕨菜。
“这蕨菜是我用木灵根试着培育出来的,内含灵气,非凡物,老师尝尝看?”白楚楠微笑着向边月举杯。
边月微微抬手,算是回敬。
她曾做出过要求,让这些小崽子们不准再吃外面不含灵气的食物,以免堵塞经脉,这些小崽子倒是听进去了。
白予馨也向边月举杯:“老师,我有一个好消息。”
边月瞥了她一眼,发现她全身上下灵气充盈:“快筑基了?”
白予馨腼腆一笑:“是!我有信心,在明年前半年,一定能筑基成功!”
边月点头,觉得这的确算一个好消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心里琢磨着,第一个筑基的徒弟,她总得奖励点儿什么,来激励一下后进者。
“呵,老三要筑基了?那正好。”白相源端起酒杯,朝边月敬了一杯,道:“老师,皇城司署我已经修好了,明年开始正式训练民兵营的那些人。
毕竟是我族的正规武装力量,不仅需要训练他们的武力,还需要训练他们的纪律,那帮小子的纪律不行。
纪律方面,我找到了几个从部队出来的,他们愿意帮忙,全家都迁过来了,保证他们跑不掉,也泄露不了族中机密,嘿……”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相源阴阴的笑了一声。
边月懒得管那些人是不是自愿过来的,点了点头,道:“给足工资就是。”
“这个老师您放心,就是有些问题,需要您亲自出面解决。”白相源道:“教这些人的老师,从哪里出?总不能从山桃书院吧?
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人,各自专修一门,然后对那些民兵进行训练。
还有您说要招女兵,从今年开始,还是明年开始?
村里有些人对招收女兵有意见,您看……”
边月哼笑一声:“他们的意见重要吗?我花钱招兵,愿者皆来,谁敢有话说,你这个皇城司主使就去陪他们好好“谈谈”吧。”
白相源低头,唇角微微勾起:“是。”
嘿……官位拿到!
第304章 招收女兵
皇城司开始招收女兵了,这个消息其实在“安莱”没有引起极大的震动,皇城司是谁的马甲,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人家以前没表露出来而已。
现在人家不过是正式摆到台面上来了而已,民兵营全部被收编了,再加一个女兵,太正常了。
村里不少人家都松了一口气,家里又多了一个经济来源。
张家,张敏在收拾自己的弓和刀,她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张家的女孩儿,纷纷在讨论这次的女兵招收。
“不知道这次的考核标准是什么?”
“公告上说,十八到三十岁之间,没有残疾的适龄女子都可以报名。”
“这只是基本条件,肯定还有其他的要求,比如智力、力气、反应能力这些的考核。
啊啊啊……当年我初中都没读完,万一考文化,那我岂不是完犊子?!”
“别这么灰心,村里不是还有小学都没读完的吗?”
“不知道这次皇城司招女兵要多少人?如果人数不算少,那我们张家还是很有希望的。”
的确,乱世之后,光“身无残疾”这一项就要淘汰掉大多数的人。
有的女人被迫做皮肉生意,这些年下来,身子早坏了。有些女人被当做男人一样使用,在田里拉犁栽秧,做各种农活儿,身子也开始变得不好。
还有的女人,因为没有吃的,去当菜人,身体的某些部位都被剁掉吃了。
不……不止女性如此,稍微柔弱一些的男性也是如此。
女性,是一种处境。
就像张家姑娘们说的那样,“安莱”中符合招兵要求的女人没几个,张敏带着几个张家的女孩子背着自己的刀弓,走过湖中石桥,看湖中白雪一片,岸边雾凇沆砀,千里江山,一片雪白。
走过九曲十八弯的石桥,沿着青石板路爬过一座山,就能到达皇城司了。
皇城司有三栋六层的楼,用一圈儿平房围起来,圈了三个操场出来。
因为这里平地不多,这些建筑物都是依山而建,有高有低,只有那三个操场平整点儿。
现在,没有推土机这种东西,连修房子都变得不方便起来。
最外面的操场上,已经有女人在排队了,不过这些排队的女人,并不都被录取。
这些女人,有的超龄,有的有残疾,被拒绝了之后,就在报名的地方大吵大闹起来。
“凭什么不收我?”
“凭什么不收我?!”
“我都要被家里的男人打死了,你们不收我,我就没活路了!”
“家暴找村支书,直接离婚。”
“家暴的可以离婚,我这种被父母逼迫的呢?你们也支持我断亲吗?
当兵是我唯一的活路了,只是超龄了一岁而已,真的没什么的,我体力肯定能跟上。”
“不行,超了就是超了,没得商量!”
张敏看着前面吵吵嚷嚷的画面,很疑惑:“三小姐怎么亲自出来征兵了?
还有,现在又没有联网身份证,大家都被摧残得一样老,三十岁还是三十一岁,她怎么看得出来区别?”
其他的张家小姐妹们摇头:“不知道啊,咱们这里没网了,说不定外面的世界有呢?
咱们都好久没出去过了。
小敏姐,你上次不是跟着五爷他们出去过吗?那个望月基地里咋样?”
“有点,但是使用范围很少,不过应该没网,一路上没看到过信号塔。
听说天上的卫星都掉光了,想联网基本是妄想了。”
“听说咱们这附近的山里水资源丰富,听说族长已经给五爷批了条子,打算在山里修一座水力发电站呢。”
“真的?!
还好我的手机和平板都没舍得扔,不知道充上电还能不能开机。
我平板你还有好几个G的优质资源哟。”
“哎呀,是啥优质资源呐?能不能分享?”
几个人孩子议论的时候,前面又被踢出一个超龄的女人,那女人被踢后,又哭又骂,差点儿掀了报名点,被几个民兵营的兵给架着胳膊拖走了。
这次她们看清了,三小姐的桌上,摆着一杆竹子,竹子上钻着一排孔洞,报名人的手摁上去,是多少岁,竹子上的孔洞就会亮多少个。
“卧槽,这是什么高科技?”
张家的一众小姑娘看直了眼。
本来就没几个人,不一会儿就轮到张敏她们了。
张敏依次报上自己的名字、年龄、身高、体重等个人基本信息,突然一阵风飘过来,一个白色的身影插队到张敏身后。
“唉~你是谁啊?怎么插队?后面排队去!”
插队到张敏身后的人双眼一瞪:“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家女孩儿们炸了:“我管你是谁?都给我到后面去排队!”
插队的人“哼”了一声:“我是五爷的人,你们敢跟我作对?!”
“五爷姘头那么多,你是哪一个?”张家女孩儿们冷笑:“滚滚滚,我从来没见过当姘头当出优越感的!”
插队的气红了眼:“我是宋倩!将来要做五爷明媒正娶的夫人!”
张家女孩儿们:“……关我们屁事?滚到后面去排队!”
在前排登记信息的白予馨一听,心里冷笑一声,脸色一撩,朝站在自己身后维持秩序的赵庄明使了个眼色:“没看到有人坏了规矩,把她拎出来,放大门口蹲着去。”
赵庄明没迟疑,马上照办。
白族的事儿他参和不起,索性在谁手底下办事儿,就听谁的话。
五爷要找他的麻烦?
不好意思,他跟族长是打小的交情,那也是有靠山的。
宋倩被两个民兵营的兵架着胳膊,拖到了墙角蹲着。
宋倩大约以为这是奇耻大辱,蹲在墙角不叫唤了,只是屈辱的看着人来人往的报名门口。
白潇潇在队伍最后面,小心翼翼的缩着:哦……还好她没想着利用自己妈妈的身份搞点儿事,不然现在蹲墙角丢人现眼的就是她了。
白潇潇藏得很好,却不知宋倩也看到了她,两只眼睛顿时冒出火来:这个跟想跟她抢相源哥的贱人,是来看她笑话的吧?
白潇潇:“……”
她好像没惹过宋家的小姐吧?
白予馨在外面招收女兵,白相源则是在里面给边月介绍皇城司的各处职能区域。
“这边是办公大楼,专门管村里大小刑事和民事案件。以前法律这一块儿,我们没有狠抓,村里还挺乱的。
现在咱们既然要在这里立足深耕,这一块儿还是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好。
赵庄明那媳妇儿在法律上有造诣,以后可以让他的学生过来当个法官什么的。
但是出警的警力,这一块儿得给兵们分开吧?由谁来管?”
边月沉吟一声,道:“这一块儿交给千灵吧,她在江湖上跑得多,村里人那点儿把戏,难不住她。”
白相源:“……”
得嘞,长老终于不是挂名长老,这下掌实权了。
长老下来,这个皇城司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白相源又带着边月朝前走,一路上介绍的训练的操场、教室,有特殊功能的练功房,甚至是禁闭室。
“我暂时建议男兵和女兵都用一样的训练方式,只把他们的宿舍区分开就可以,咱们的教师力量太少,没办法分流。
还有,老祖定下来的训练课程实在太苛刻了,应该是给真正有白族血统的人用的吧?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达到。
我建议负担至少减三分之一。”
听说边月要用外姓人来培植自己的势力,白雪阳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他仔细将以前白族的训练课程整理出来,交给边月。考虑到外姓人和白族人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特意删去了一些课程。
剩下的课程,用白雪阳的话来说:这是一白族的“侠”应达到的最低要求。
也就是说,学完了这些课程,才相当于盛世的青少年们完成最低的九年义务教育。
但白相源还是觉得这个课程订得重了,边月也想叹气。
白雪阳给的那些课程,她仔细看过,识字、算数、内功、外功、机关、符篆、医毒,最后是配合阵法,每一样都不算高深……
“算了,再加一门政治课吧,我记得我小学到大学的政治课本还没丢。
再写一些“八荣八耻”、“为人民服务”的标语贴出去。
咱们虽然培养私兵,但绝不算涉黑。当时政府也鼓励民间建立民兵营的。”边月想着,庆市那边的政府毕竟没倒,这里离庆市又实在太近,她养这么多私兵,这要是放古代社会,得算她谋反罪了。
“对了,你觉得庆市那边的总基地里,还有“东风”吗?”边月迟疑的问白相源。
白相源一摊手:“肯定有啊,我要是庆市基地的总负责人,只要还剩一点儿力量,都得搞一些出来,威慑群雄嘛。”
边月骂了一句,让白相源带着继续往前走。
白相源一边跟边月介绍剩下的功能区域,一边在脑子里思考:边魔好像挺忌惮这些大型杀伤性武器的,难道她在国外被炸过?
卧槽……要真有这种经历,那边魔可就牛逼坏了。
白相源在脑子里琢磨完之后,又跟边月禀报起了其他的事情。
“现在咱们在这里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只是有几件事情,还得老师您拿主意。”白相源道:“咱们“安莱”其实挺小的,村里只有几个小作坊,其余的全靠种地过活。
现在村里唯一和外界有生意往来的就是韦家,这就相当于咱们“安莱”的经济命脉其实掌握在姓韦的手里。
就算姓韦的对咱们没二心,但只有这一家行商,抗风险能力也太差了。
想要多几家商人,咱们就得有自己的商品。
有自己的商品,就得有作坊。
除了某些高新产业外,一些普通的生产线我其实能弄来,只是没人来做工,弄出来也没用。
所以老师,咱们要发展,首先得需要人,而人从哪儿来?
靠村子里的人每天撅着屁股生,那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问题我和你们长老讨论过,我们的意思是,建立飞地。”边月搓了搓手指,道:“白族的族地,外人绝对不能踏足。这里除了我带过来的村民,不再招外人进来。
不过这附近的坞堡、村庄、城镇,甚至是基地,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去占领。”
白相源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乱世之中,没有哪个有野心的人甘心平淡,他自然也不例外。
“另外,收养孤儿,将其训练成新兵,亦或者……”
边月沉吟一阵,道:“白族有一种人,叫“白鸽”,负责打探世界各地的消息,曾经也是一股庞大的势力,可惜随着白族没落,他们也了无踪迹了。”
“我知道,特务,对吧?”白相源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师想重建“白鸽”?”
边月微笑:“你来当这负责人。”
白相源笑着答应,心里却在骂娘:特务干的都是脏活儿累活儿,且身份要在一定的程度上保密。
他这个皇城司使干不长啊,框架搭好了之后,就得麻利的滚去干特务,不知道边魔最后会谁来执掌这些民兵?
别是老三那货就行,就算北堂墨都死了、烂了,但仇人之女就是仇人之女,让老三摘他的桃子,想想都能把自己给气吐血。
等边月和白相源参观完皇城司署后出门,想看看来报名的女兵质量时,蹲在墙角被“羞辱”了几个小时的宋倩立刻扑了上来。
“相源哥,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宋倩指着白予馨,尖声告状:“就是她!”
随即又指向赵庄明:“还有他!”
“他们都不准我来应招女兵,不准我靠近你。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
边月扭头看过来:“???”
白相源一只手摁住宋倩的脖子,一只手捂住宋倩的嘴,硬是朝边月挤出一个笑容:“老师,这是我家里的一个病人,她胡言乱语的,您别见怪。”
“呜呜呜……”宋倩拼命挣扎。
但她一个普通人,哪里挣扎得过一个修行之人?
白予馨看够了白相源的笑话,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坏点子。
第305章 训练开始
“老师,其实这宋家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大错,只是插个队而已。
五师弟倒也不用把她的嘴捂得这么严实,好像她会说出什么丑事一样。”白予馨登记完了所有报名的女兵,笑嘻嘻的把名册拿给边月看。
边月接过名册,仔细的看了起来,在边月的印象中,跟随她一起过来的适龄女子的名字,好像都在上头来,其中赵明月在就算了,老二的女儿竟然也在?
赵明月那个废材,估计只能文员,老二的女儿根骨也相当废,文员2.0.
张家的那几个女人倒是好苗子,将来以她们为骨干,拉起一支队伍来,不算难事。
边月在心里琢磨大事儿呢,她的两个徒弟斗了起来。
老三笑嘻嘻的跟她说:“老师,宋家的这位小姐既然愿意从军,咱们就准了吧?
虽然说插队不好,但以后咱们好好教育,她肯定能改过来的。”
老五一只手制住乱动的宋倩,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老师,她脑子有病,以前你治过的,没治过来,这种人怎么能当兵呢?”
老三反驳:“你又不是精神病医生,怎么能给她下诊断结果?”
老五指责老三:“明知道她可能有病,你非把人弄进皇城司,这不是不负责任吗?
老师,我觉得老三不适合当这个副使,要不还是换人吧?老二还是老五都行啊!”
老三也反过来指责老五:“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可谓至公矣。
老师,我和老五关系不好,对他的亲戚还能做到公正选拔,哪里不负责任?
老五他这纯属狗言狗语,狺狺乱吠!”
老五:“嘿……”
“好了好了!”边月被这两人吵得头疼,这场官司她也看清楚了,无非就是老三看不得老五自在,非要拿宋家的那个病孩子给老五添堵。
老五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乐意,这两人就把她这儿当擂台,打起来了。
边月深深的看了一眼白予馨:“把你这些玲珑肚肠用在正地方多好?”天天用来宅斗!
随即又让老五松开宋倩。
宋倩现在已经不闹了,她虽然多疑敏感,脑子还不好,但知道边月这个人,是她惹不起的,被松开后,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也学着别人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族长。”
“你想入皇城司?”边月问道。
宋倩抬头,看了一眼白相源,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光芒:“想!”
边月:“皇城司的训练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会非常苦,你坚持不下来,把你踢走,你能接受吧?”
宋倩又点头:“可以!”
“老三,把名字给她加上吧。”边月把名册还给白予馨。
白予馨不动声色的朝白相源挑衅一笑,兴高采烈的把宋倩的名字加上。又听边月继续道:“在皇城司中,女学生禁止骚扰男老师,否则视作严重违纪,逐出皇城司。”
这是给白相源留了一条活路。
白相源松了一口气,宋倩好不容易被他扔出去,跟着宋晗住书院的老师宿舍,再让老三给他弄回来,他都快呕得吐血了。
还好有这条规定,不然真没法活了。
“这是一个机会,你好好把握。”边月想起当年那个瘦骨嶙峋,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的小女孩儿,如是说道。
宋倩有些懵懂,但眼中似乎升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白相源也陷入沉思,似乎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严肃道:“倩倩,族长说得没错,你好好在这里学。”
无疑,他也是希望宋倩好的,哪怕是看在恩师的面子上呢?
事实上,他觉得宋倩对他的骚扰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爱情”,只是这个孩子太缺乏安全感了,她太想抓住一些可靠的东西。
而白相源刚好在她眼中,有些能耐,所以才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但这其实只是弱者的慕强。
如果她自己也变得强大,这种“慕强”自然就消失了。
但愿小姑娘这次能爬起来吧,别辜负了老师对她的一点儿善心。
白予馨有些无聊的撇了撇嘴,小姑娘能救,老女人却实在救不了了。
她那个妈,好多次闹着要住到她那里去,还有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哭起来没完没了的烦人。
秦悦是个大半辈子都享受惯了富贵生活的人,娘家、丈夫都没了之后,又被白予馨供了起来。她过不惯农村的生活,让她种地,或是自力更生,这根本不可能。
白予馨每个月给她钱,她天天抱着孩子跟邻居哭诉家用不够,本以为邻居会帮她谴责女儿不孝,没想到邻居竟然嘲笑她:“你这看起来还没五十吧?
这么年轻就要女儿赡养了?”
就差送她两个字——丢人!
秦悦被臊了几次,现在不在邻居面前哭了,而是去酒馆,去书院,去她能接触到“安莱”武者的各种环境中哭。
秦悦的目的是要钱,她并不在乎女儿的脸面,也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就像她当初带着北堂馨跪在北堂墨办公室门口要钱一样。
白予馨那段时间招了不少笑话,白相源还在其中造了她不少的谣,她的威信也有损伤。
白族以后就是“安莱”的绝对政治中心,白予馨被大家戏称一声“三小姐”,有自己的政治生命,秦悦不在乎白予馨的脸面,她自己不能不在乎。
秦悦“病了”,秦悦的邻居受她所托,帮忙“照看”这对母子。
最近,白予馨雇了一个保姆照看秦悦。
秦悦见了她,跟她哭着道歉,白予馨原本是不指望这个女人真的知错了的,但当她哭唧唧的给她那个异父的弟弟求一个书院入学名额时,白予馨还是觉得十分厌烦。
白予馨发现,她那个弟弟比她小时候聪明些,至少他不心疼秦悦,还知道哄着秦悦给自己谋好处。
果然,天生共情能力太强的人没活路!
白予馨和白相源这场暗戳戳的较劲,边月没放在心上,女兵招收完之后,又招了数十个男兵,一共拉了一支二百人多人的队伍。
边月给这些人划出了一大笔费用,供他们训练,她迫切的想要掌控住一些力量。无论是为如今的乱局,还是为白族的使命。
这笔费用中包含食物、武器,以及训练人员的伙食费用,她甚至自己也教了一门功课——用毒。
整个“安莱”,应该没有人比她更会用毒了。
千灵则是教导的画符和内功,她出身玄学世家,从小到大,画符是她的日常,驱邪招阴,捉鬼保平安,她都在行。
白羽贞选择了教授机关和阵法,这两样她都擅长,教会学生后,还能自己精进。
白予馨则负责外功,她的灵力修为与剑术修为,都是边月的弟子里顶尖的。
一通百通,除了剑术教导,其他的弓刀之类,她也能快速掌握。
老四教导医术,还教文化课。
白楚楠拿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是懵逼的,找到边月小声说:“老师,我连小学文凭都没有,教文化课,这合适吗?”
边月:“……气质上来说,很合适。”
白楚楠:“???”
边月微笑:“你说“忠义”,谈“仁孝”,高呼“为人民服务”,比我们所有人都可信。”
白楚楠的身世不算凄惨,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清冷的破碎感,尤其在王麻子死了之后,这份破碎感更强。
他还自带“悲天悯人”的气质。
白雪阳说,如果老四有白族血脉,不合适做圣子,倒适合做祭司。
——外面太有欺骗感了,似乎装神弄鬼。
白楚楠:“……是。”
老师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靠谱。
至于白相源,他就相当于一个教导主任的角色,在皇城司抓违纪,跟他请的那几个退伍军人一起,督促新兵出操,时不时的来一次考核。
他们的考核,可不是书院那种温和的书面考核,而是直接把人拉到族地外的森林里,进行考核。
现在外面的森林中,有吸血的树,带毒的花,无处不在的毒虫,还有妖化的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有。
能从林子里钻出来,除了彼此合作之外,还要求其身手,见识、胆识都非常优秀。
稍微有不合格,就会被踢出部队,继续招收新的人进来。
这支200多人的部队,最后能剩下一百人,边月就谢天谢地。
自然,被踢出部队的人,就这么放回去也挺可惜的,让他们当个文员,平时负责宣传一下政策,在“安莱”查一些小偷小摸没问题。
这种练兵的方式和隔壁书院的学生不同,训练强度特别大,每个士兵的食物中每天都会加入大量的药材,确保他们的体力和精力能够跟上。
这些人倒是没有一个要退的,哪怕觉得自己到极限了,都能咬着牙再撑一撑。
进来的每个人都吃过乱世的苦,没本事,就没饭吃,被欺负。
尤其是女兵,她们的体力弱于女性,在家里的地位不如父亲、兄弟、丈夫,皇城司教的内功和外功,让她们看到了在力量上战胜普通男性的机会。
她们能放弃才有鬼!
最令人惊讶的是,宋倩和赵明月都坚持下来了。
半年之后,边月看着考核名单上,赵明月的名字后面,打着“合格”二字,都觉得挺惊讶的。
老大这个野生徒弟总算有点儿样子了,等几年后老大出来,看到赵明月,应该会吃一惊。
赵明月也有赵明月的苦,她不再是之前那个娇气包,不能受罪了。
普通女人,尤其是现在这个大环境下的普通女人,不嫁人,不生孩子,是很难生活的。
赵明月年纪越来越大,给她撑腰的白玉书也走了,一去就是五年,她不再找一条出路,就得被自己的爹妈给卖了。
而她的拳脚功夫,也不足以让她能对抗全家的围殴。尤其是她的后嫂子,还带了一个十多岁的儿子过来。
那个小子打人可真疼!
皇城司的宿舍有些像两人间的大学宿舍,赵明月被分配到跟张敏一间宿舍,她非常满意,因为这个舍友实在太博学多闻了!
皇城司发的内功心法有两本,一本叫《阴阳无极功》,一本叫《九宫飞星术》,一本教如何如何获得阴阳之力,一本教如何隐藏身形,提高速度,取敌首级于无形。
用游戏术语,就是一个加力量点,一个加速度点。
这两本书,在白族中属于资质愚笨或者聪明都能学的普通功法,但对于非白族人来说,还是非常难学,像张敏这种从小学过内功的还好些,但赵明月这种半路出家的就非常费劲了。
“小敏,这个九宫图是什么意思?我该先踩哪一步?”
“小敏,这个绛功和黄庭的分界线大概在哪里?”
“小敏,这里的……”
张敏耐着性子给她解答这些基础知识,后面赵明月倒是问得高深一些了,张敏觉得,都是她的功劳。
张敏看赵明月晚上不睡觉的练功,刻苦得比高考都拼命,叹气一声,忍了赵明月的骚扰。
后来赵明月跟张敏熟了之后,腆着脸,得寸进尺的跟张敏说:“小敏,训练结束后,你再陪我练两个小时的弓呗?”
张敏训练了一天,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实在不想练了!
“想练箭术,你自己去靶场啊!弓、箭,移动靶子和静靶都有,随便射就是了!”张敏只想回宿舍,倒头就睡!
她们两人正吃了晚饭出来,晚饭是树皮草根炖肉,完全没有任何食欲,偏偏她们又不得不吃,吃完了嘴都是苦的。
赵明月主动去把张敏的碗给洗了,笑嘻嘻道:“我不是要练箭术,我是想你用箭射我,我练一下《九宫飞星术》。”
张敏:“……这么拼?!”
“马上就要年底了,这次考核的内容,肯定比之前更难,我的根骨差,就算署里每天提供大量的药材供我们改变体质,也没提高多少。
要不氪命,这次得被赶出去了。”赵明月叹气。
赵明月其实更适合做个文化生,但她偏偏想在体育生里面混出个名堂来,每次考核都是吊车尾的低空过关。
有哪怕一次不及格,她就得滚蛋了。
“张敏、赵明月,有人找!”执勤的勤务兵喊了两人一声。
张敏笑了笑:“马上来!”
皇城司署没有假期,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但每隔十天,士兵的家人可以在下午七点,训练结束后过来看一看家人,时间是半个小时。
张敏健步如飞的跑到皇城司署门口,来看她的是她妈妈,她弟弟张昭已经趴在她妈妈身上撒娇了。
“妈,我好想宁宁,我想得心都要碎掉了……”张昭少男怀春。
张敏过来,照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你想人家,人家想你吗?
那是景宁镇大户人家的女儿,你在她眼里,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他们那里的穷书生都比你强!
别把你的喜欢当骚扰人家的借口。”
张昭“嗷”了一嗓子,委屈的看向张母,意思是“妈,你不管吗?”
张母一如前面几十年一样,视而不见,朝张敏招了招手,笑道:“妈给你们姐弟都织了毛衣,小敏是红色的,小昭是蓝色的。”
张敏嫌弃:“妈,我不喜欢红色。”
张昭也不满:“妈,我现在功力深厚,根本就不需要穿毛衣!”
张母也不耐烦了:“老娘好心好意的给你们织毛衣,还有错了?
这个嫌颜色不好看,那个不穿毛衣?
你们咋不上天?!”
说完,对着儿女就是一顿打。
姐弟二人被打得嗷嗷叫。
那边,赵明月比张敏叫得更大声:“你收了彩礼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告诉你,这个人我不会嫁。
要不你把赵大刚阉了,让他嫁过去,或者把赵言嫁过去,总之别想打我的主意!”
赵明月她妈抹眼泪:“明月啊,你怎么这样呢?你就忍心看你爸妈和哥哥嫂子,侄子侄女吃苦吗?
韦家是什么人家?
我们要是敢毁约,那不是要人命吗?!
你看这……你看这……你都二十九了,人家都没嫌弃你,你就别再挑了。
你总得有个家,妈才放心啊,将来死了也能闭眼。”
“你要是闭不了眼,将来我给你缝上啊!”赵明月恶毒道:“我管家里会不会被报复?最好韦家把你们全都磋磨死!
除非韦家吃了豹子胆,敢来皇城司署抢人,否则我连见他们一面就懒得!哼!!”
赵明月转身就走,赵明月她妈猛地跪下,抱着赵明月的腿,大声喊道:“明月啊!你就听妈一回吧!妈求你了!!”
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道德绑架了。
今天来看自家孩子的家长本来就多,此时都纷纷看过来,赵明月她妈哭得更加伤心欲绝,好不可怜。
赵明月不是好欺负的,猛的把她妈推开,嗓子比她妈更尖更利:“你个卖女儿换彩礼给儿子花的黑心肠毒老妈,我都躲到皇城司来了,你还要追上来吸我的血?
我告诉你,我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卖了你都赔不起!
要是你影响了我的心情,害皇城司损失了一名优秀的大将,就等着被“安莱”扫地出门吧!”
“好日子过久了,你连人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赵明月的嘴跟涂了毒一样,巴拉巴拉:“像你们家这种趴女儿身上吸血的蚂蟥,就该被白族扫地出门,去那些基地撅着屁股当性奴,全家一起卖屁股去!”
赵明月说得实在太难听,她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嗝”了一声,赵明月趁机溜了。
有人在后面喊:“赵明月,你妈被你气晕了!”
赵明月头也不回:“我没妈!我死妈了!那是个要卖我的人贩子!”
第306章 孝与不孝
赵明月她妈,真的被她气死了,回去的当天就咽了气。
现在她家里人抬着她妈的尸体,堵在皇城司门口,找赵明月要一个交代。
这个消息本来不用传到边月这里,就能被解决的。如果一个士兵的家事都能闹到她这里来,那她这个族长不得忙死?
但架不住赵明月自己很会作死——她把她爸,她哥,她嫂子,一起打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在皇城司署门口。
以前赵明月的武力值干不过一家人加在一起,现在她在皇城司训练了一年,打翻她爸,她哥,她嫂子不要太轻松。
据说,她爸被她连扇了三个大耳刮,牙都打掉了。她哥更是被她当众脱了裤子,就差给一刀了,结果被巡逻的勤务兵给阻止了。
现在赵家人在皇城司门口喊冤,要状告不孝孽女赵明月,罪名都是现成的,气死亲妈,殴打亲爹,还差点儿阉了亲哥,让他们老赵家香火断绝。
这种罪名,在新华夏成立以后还好些,顶多就是民事赔偿,再加上社死。如果有政治生命,那政治生命直接宣告死亡。
在古代,不孝的罪名扣下来,皇帝是必须下令直接把人推出午门斩首的。
“孝”一直就是华夏统治阶级维护自身统治树立的一面大旗,它跟“仁”处在相同的地位,有时候甚至比“仁”还高一头。
很多封建政权都宣布自己以“孝”治国。
赵明月气死亲妈,殴打亲爹,是踩在华夏最低的道德底线上疯狂蹦迪。就算她的直属单位——皇城司,都得面对一定的道德压力。
这件事处理不好,就会像当年那件“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的案子一样,弄得整个“安莱”的道德水平得倒退几十年。
这件事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老五有点儿压不下来了,这才报到了边月这里。
边月一看:卧槽,这竟然还算一件大事?!
因为争议太大了,为这狗屁倒灶的事儿,边月还召开了一次会议。
参会的就她白家的几个人,白雪阳那个老祖宗不算在内。
会议室中,千灵眉目一抬,眉宇间稍微露出一丝不屑:“把她退回去吧,连自己家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也不用指望她做别的了。”
边月靠在椅背上,微微合着眼,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下一个继续说。
白羽贞盯着摆在桌子最中央的白色牡丹花——假花,皱眉道:“事情的经过我了解过,这其实也不能全怪她。”
千灵:“这件事的始末,大家都了解过。她的父母不是多难对付的人,她应该采取更好的解决办法。”
边月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
白予馨不明白边月什么意思,侧目看过来,边月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该你了。
“长老说得的确有道理……”白予馨在某些方面,和赵明月有同病相怜之苦,此时倒是为她说了几句真心话:“可她只是普通的女人,接受普通教育。
她能有勇气反抗父母,已经可以视之为勇者了。”
千灵没再多解释什么,而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白楚楠叹了口气:“我的意见略过吧,如果让我处理这件事,我大约会跟长老一样,把她劝退。
但是,我不甘心做这样的决定。”
边月眉峰跳了一下,心里嗤笑:你和千灵可不是一类人,她比你狠多了,绝不会有这种纠结。
老五就简单多了,他只问了一句:“老师,我们在这批兵上花的本钱这么重,就这么劝退,也太可惜了吧?”
他是资本家,首先想到的不是道德,不是法律,而是利益。
“我给出的建议是,要处理,但不能劝退。”白相源道:“不孝对于皇城司中的兵卒来说,的确是大罪。
但如果她的家人给她出具谅解书呢?”
边月这次终于睁开了眼睛,朝白相源看过去:“说下去”
白相源“嘿嘿”一笑:“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是钱闹的。赵家这种行为,典型的就是通过社会舆论来逼赵明月就范,然后通过赵明月,将她自身的价值变现成钱。
如果这会儿是盛世,他们一家说不定都带上货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最好解决——以权压人就可以。”
“呵呵呵……你说得对,我在她身上下了本钱。所以,她的生死只能由我决定。
几个泥腿子想跟我抢?
玩儿死他们!”
边月笑了起来,很有些神经病的味道,她笑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了,手段无所谓,万事我担着。
事情了结之后,把赵明月关到禁闭室去,你亲自考核,她会是你的第一只“白鸽”。”
白相源马上跟上边月的思路,笑道:“老师请放心,不把她身上的天赋全部开发出来,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儿利用价值,我是不会放手的。
她家人想她回去嫁人生子?
下辈子吧!”
“那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边月手撑着下巴,微笑道:“第一年就有人敢来砸我皇城司的招牌?
我不信那几个泥腿子背后没有其他人,老五,把人找出来,种地里去。”
白相源站起来躬身道:“是,老师。我这就去办。”
“你们也都散了吧。”边月摆摆手,让人都下去:“长老留下来。”
白羽贞、白予馨、白楚楠,个个脸色都有些微的变化,他们很少看到边月的这一面,此时有些微微的发抖。
刚刚边月的那几条命令很清楚:这件事情,她要见血。
白相源倒是见怪不怪,他不仅见过边魔神经病的笑,他还见过边魔恶鬼的一面呢。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边月就迫不及待道:“十年!最多十年!
如果这个人不能彻底变成我的族人,绝对与我站在同一阵营,那我就该动手杀掉他了!”
千灵知道这个“他”是谁,微笑道:“一个能猜到你心里真实想法的人,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你曾经也有过无数下属,比我的还多。你让他们猜到你的内心,不会觉得害怕吗?”边月反问。
千灵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摇头:“我们都很体面,即使猜忌了,也会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或是用利益将人牢牢的捆绑在身边,或是给tA派一个必死的任务,让tA永远的消失。”
“……老五如果死了,我手里没有能接替他任务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得我自己来。
但我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提升修为。
即将和我们融合的世界,是有修行者存在的。我不知道他们那个世界的最高修为是哪个等级。
是化神?又或者化神之上更高的大乘?地仙?天仙?”
“我没有时间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边月揉着额头:“快没时间了!”
“那就忍吧。”千灵淡笑着建议:“忍你身边的蠢人、聪明人,忍到不需要忍的时候,就痛快掀桌。
百忍成金,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你现在也在忍?”边月站起来,坐到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千灵:“你在忍身边的蠢人?”
千灵“噗嗤”的笑了一声,慢慢的端起自己位置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悠悠道:“至少对着你,我不需要忍。”
你的所思所想,我跟得上。
我的算计筹谋,你看得懂。
边月笑着扯过她胸前的小辫子,这些小辫子只有手指粗细,缀满了珍珠,边月的目光从这些珍珠上扫过,最后停在千灵的脸上。
“希望我们对彼此,永远不要用上“忍”这个字,不然那会很麻烦。”边月轻声说道。
千灵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点头道:“的确会很麻烦。”
“老族长说,你们纯血有时候会做一些很疯狂的事,祖祠之中,他又种上了那些血玉仙,大约是用来防你的。”千灵笑道:“什么时候去千家,你做一个决定吧。
你之所以不安,只是因为捏在手里的底牌太少了。
所有的恐惧,都可以用权势来抹平。
这是我的切身体会。”
边月此时特别想抽烟,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凤凰纹白袍,又觉得穿这么仙的衣服扮演颓废青年很不合适,最终她叹了口气:“明年吧……明年开春就去!
你似乎很着急回到千家?”
千灵“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辫子从边月手里抽出来:“因为千重关要死了,如果不快点过去,我们就听不到他的遗言了。”
千重关,当初策划灭了白族老弱病残的千家人。
如今被千灵的奶奶当做筹码,如病狗一般活着。
边月:“现在外面这么乱,你都还能打探到千家的消息?”
千灵无奈的笑了笑:“像我这样的人,只要没被真正的杀死,都是很难缠的,我有我的渠道。”
边月点头:也是,千灵曾经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千家好歹是千年世家,他们有多少手段教给自己的继承人,这谁知道呢?
她入特异局,也许是为了混资历,也许是真的志在此处,也许有别的什么目的。
也不知道她被白雪阳绑在白族的战船上,午夜梦回时想起来,会不会有些许的不甘?
赵明月的事情处理得很快,赵明月还在宿舍里瑟瑟发抖,生怕被赶出去的时候,赵家的谅解书就已经出现在了皇城司门口的公告栏上。
赵明月的爸爸声泪俱下:“我不是人,老婆不是被我女儿气死的,是生病死的。
这么多年,她为这个家操持,早就累病了。
但是我不知足,为了给家里盖一所大些的房子,想让我女儿嫁人换彩礼。
我老婆是被我逼着来找我女儿的,我女儿不同意,我老婆回去跟我说了之后,我打了她,她年纪大了,有病,又伤心,这才死了。”
“我女儿打我,不是因为我逼她嫁人,是因为我逼死了她妈。”赵明月的爸爸一边说,一边哭,那样子狼狈而滑稽,路过的人指指点点。
赵明月冲出来时,看到这一幕,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她听着她爸把以上的话重复了好几遍后,突然蹲下来“嗷嗷”哭。
张敏安慰她:“至少你不用被劝退了。
当然,可能责罚还是有的,毕竟你打了你爸。”
“我哭不是因为这个。”赵明月擦干自己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哽咽:“我哭是因为……这个死老头,终于不能美美隐身在我妈身后了!
他的真面目,终于被人看到了!
真不容易,死老太婆头七回魂夜,可千万别忘了来找他!”
张敏:“……”
对于战友的复杂家庭关系,以及更复杂的大脑思维结构,张敏表示大开眼界。
“族地有护族大阵,你妈的魂魄怕是进不来。”张敏不得不告诉赵明月这个残酷的真相。
赵明月很失望的“哦”了一声,像条被人踢了一脚的狗。
不一会儿,一道阴影笼罩在赵明月的头上。
张敏喊了一声:“赵队。”
赵明月抬头,逆着光,看清楚了是赵庄明,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们是来带我走的?”
赵庄明点头:“五爷下发通知,士兵赵明月,在服役期间,严重违规违纪,先关入禁闭室,全军通报批评。
如果你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上诉。”
赵明月笑出了鼻涕泡:“不劝退我啊?”
赵庄明摇头:“上面没有这个指令。”
赵明月乖乖让赵庄明的人带上手铐,傻笑:“只要不劝退我就好。”
她要学本事,管它能不能长生?只要能保护自己不被欺负就可以了!
张敏担忧的看着赵明月离开的背影,她好歹虐了赵明月这么久,都虐出感情了,追上去想问几句。
赵庄明回头瞥了她一眼,肃声道:“马上就要开始下午训练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张敏不甘心的后退一步,道:“报告长官,我马上就去!”
白相源在二楼,一边喝着灵气润养的枸杞茶,一边摇头,喃喃自语:“这第一只“白鸽”,明显是只笨鸽子啊,边魔又坑我……”
赵明月被抓进了禁闭室,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她呼吸的声音。
赵明月:“……来人啊!放我出去!!”
突然觉得,回家嫁人生孩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地方,她一秒都忍不了!
白相源通过暗眼看到赵明月的表现,再次磨牙:不争气的东西!
第307章 穿越时空
韦家死了一个孙子辈的小孩儿,二十三岁,但是胆子大得很,竟敢私自走私毒·品进“安莱”,被五爷亲自带人给抓住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族刚建立就敢在“安莱”卖这个,韦家还真是“毁人不倦”啊。
五爷直接宣布,恢复了凌迟。
韦家那个小孩儿在村子中心的打谷场上,用渔网捆着,皇城司里刀用得最好的兵,亲自操刀。
不过显然行刑者的技术不好,刚剐了一百刀,人就断气了。
白相源啃着一个苹果,坐在临时搭建的监刑台上,哼笑了两声:“张敏,回去加练。”
张敏脸色都是惨白的,白族发的黑色作战服看不出血迹,但她手上全是鲜红的血,那血滑腻,被雪冻住,粘在刀柄上,稍微一动,就像要扯下一层皮了。
刑台下的张家人看着她,她脑子嗡嗡的,看着那具被冻僵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低声答了一句:“是。”
白五爷扫了她一眼,淡笑着没说话,吩咐道:“把这小子给我挂到村口那块匾额下去。
我告诉你们,敢毁我白族根基,这就是下场!”
下面看戏的村民这次都安安静静的,不敢吱一声。以前老村长管事的时候,最严重的刑罚不过是砍头。
现在不一样了,白族出来当家做主,律法更严,刑罚更重,跟之前那种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能和稀泥过去的社会环境不同了。
看着一群跟鹌鹑一样老实的村民,白相源点了点头,笑道:“大家别害怕,我就是给大家普一普法。
现在外面的世界虽然乱了,但我们“安莱”还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宁静山村。
敢在这里闹事儿的,就别怪我们爱好和平的族长,把人种地里养肥力了。”
下面没人敢说话,有的人甚至默默地退了好几步。
白相源仰头看了看天,现在是正午,天上浓云翻滚,雪块儿密集的砸下来,在“安莱”上空,又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去多半,只有宁静的雪花落到了地上,轻盈的铺垫在那刑场的鲜血之上。
“新年新气象,今日份的大戏到此结束,相源给各位父老乡亲拜年了,大家都回去吧。”白相源拱了拱手,带着皇城司的几十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有了这一波的震慑,“安莱”应该能安宁很久了。
弄死韦家的小子后,白相源都没往上报,边魔现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在村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她。
将年底的考核项目整理好,白相源去找了边月。
边月正在实验室里研究新的毒药,新的族地有很多草药,这些草药药性被加深了,有的草药还开始出现蓄灵的现象。
这在一定程度上推翻了边月以前所学的知识,她需要实验每一种药的药性,再把它们搭配制作出新的毒药。
白相源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边月拿着试管儿,微笑的看着里面冒泡的绿水。
那笑容,又恶毒,又甜蜜,诡异得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老师,年底的考核项目出来了,您过目一下?”白相源把一叠资料交给边月,边月蹙了蹙眉:“非得现在看吗?”
白相源叹气:“老师,再有半个月就要考核了,有些危险必须提前清场。
我前几次来找您,您都没空,今天要是再不定下来,就要误事了。”
“啧……我要的不是娇花。”话虽如此说,但还是把白相源给的资料拿过来仔细查看。
这些机关、阵法、毒药、野兽,在边月看来都是小儿科,但对才训练了一年的新兵,已经足够危险了,白相源甚至提醒边月,要做好会丢下几个人的性命在原地的准备。
这个准备边月早就做好了,没有什么成长是不痛的,也没有什么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她在这些兵上砸了那么多钱,却也做好了他们其中的人会在没有长成前,就因为各种原因被损耗掉。
她不认为真金白银就能换来精兵良将,那得需要长期的,持续不断的砸钱,过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有可能高手云集。
边月翻看完之后,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字,同时给白相源的财务申请盖了私章。
钱这么流水的花出去,白族进账的项目却很少,边月沉吟:得想办法将那些白族开发的金矿、银矿重新发掘出来了。
至于白族以前那些在世俗中的产业,似乎有些过时了?
半月之后,白族的考核正式开始,皇城司训练的这些兵正式被撒出去,边月并不需要跟出去看,她在准备别的东西。
去千家的东西。
她将从千灵那里听到的,关于千家的消息仔细的梳理了一遍。
她对千家其实并不是特别了解,在某段时间,她甚至是避讳“千”这个姓氏的。
她所有得到的千家消息,都是从白清音处理的那些千家尸体身上,亦或者从千灵那里得来的。
白清音处理千家的事情,已经是几十年前了,白清音在自己的笔记里也没多做记录,只是写着:已经处理干净。
其次,就是通过千灵了解的千家。
但是千灵这个人,她不至于不信,也不至于全信。
千灵肯定瞒着她一些事情,可能是关于家族,也可能是关于当年“蹬鹰计划”的执行人——千重关。
边月摩挲着那盏照世灯,琉璃灯盏冰冷无声,在这雪夜之中,更显寒凉。
边月忍不住想,我若是点亮它,能否在其中汲取到一丝暖意,瞥见一丝未来呢?
最后想了想,这盏灯的灯油是什么,又算了。
等未来找到白族的祭司一脉,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超度了这个被制作成灯芯的灵魂吧。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边月这个族长的名头管不管用?
一个月之后,白相源拉着那帮出去考核的新兵回来,果然比去的时候少了十几个。
边月扫了一眼,心里叫得出来十几个新兵的名字,十分冷血的感叹了一声:钱白砸了。
“给他们发抚恤金,按照阵亡标准来。”又是一大笔钱出去,但有些钱该花还是得花。
这次的考核似乎出现了意外,跟去的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边月用眼神询问老五:怎么回事?
白相源抹了一把脸,叹气一声:“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们……我们穿越时空了!”
边月:“????”
她又看向其他几个人,那几个人也点头。
老五说他们考核的时候,突然时空错乱了。
老二原本在一个废弃的城镇中放置了一些机关,又在这些机关里放置了一些对于士兵们比较宝贵的东西。
比如一把好刀,一把好弓,或是一本在教材之外的符篆秘法。
只要考核的士兵能破解那些机关,里面的东西就是他们的。
其中有几个士兵表现非常突出,先后拆掉了翻板机关里的悬剑和伏弩,又打开铁水封门的密室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在第四天的时候,有一个叫张敏的士兵,突然发出了求救信号。
老二还挺喜欢这个士兵的,就过去救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幅十分不可思议的画面,一群穿着古代铠甲的士兵,骑着马,在大雪天里,拿着戈矛在冲杀。
而那个叫张敏的士兵,就陷在这两队人中间。用自己的刀和弓,在这些骑兵中杀出一条血路,暂时苟住了小命。
白羽贞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没看到摄像机,这个世道,也没什么人会脑子长泡,砸钱拍古装剧吧?”
所以,外面的人是退化到了冷兵器时代了?
火拼都用这么简单的武器?!
皇城司的兵至少还给配枪呢,老五还说有机会,会想办法搞几门大炮。
两帮正在火拼的人,发现除了张敏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窥视战场。
于是朝白羽贞攻击而来,白羽贞随手掀起无数地刺,一丈高的地刺让这些人人仰马翻。
白羽贞在白予馨筑基之后,也完成了筑基,算是白族数得上数的“高手”了,她掀翻这些人后,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些人骑的马,在气温这么低的环境下依旧奔跑跳跃,甚至驮着主人冲锋陷阵。
如果把它们带回“安莱”培育,然后卖给外面的那些基地,岂不算给白族添了一条经济来源?
现在的交通不便,没公路,没汽车,不是人人都像白族那样会飞,大家走路都靠11路。
有匹马骑着,都算富裕人家。
可现在的人对于马这种陪伴人类几千年的动物,已经渐渐的陌生起来。
有马的人家十分稀少,且那些马的品种也不算好。
这种能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驮着人打仗的马儿,怎么也算马中宾利了。
唉,等等。
这些能在雪中穿着盔甲,举着戈矛征战的人,不也算人中强者吗?
现在这个社会,掳掠几个人,好像也不犯法?
第308章 古“城”
白羽贞把张敏从马蹄和人墙中拎出来,然后放出了烟花,在空中炸成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凰。
这是白族彼此联络的暗号。
那些人和马被白羽贞用地笼困住,就等其他的白族人来,想办法把这些“财产”带回白族。
任何一个种族发展,都需要人。
而白族最缺的,就是人。
这些能在大雪天里干仗的人马,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现在乱世,人类各自组建基地,以躲避随时可能得天灾人祸。
在一个稍微好一点儿的大团体里面,还有一些保护基本人权的法律规定。要是独身一人在外面,那就是别人的装备,别人的资源,想捡就捡走了。
白族的其他人来得很快,白予馨、白楚楠,最后一个登场的是修为最差的白相源。
外面的漫天风雪可没“安莱”温柔,白相源裹着厚厚的大氅飞过来的时候,看到被白羽贞囚禁在地笼中的人马,“呵”的吐出一口白气。
白羽贞把事情说了一遍,看到地笼中冻得瑟瑟发抖的人马,宣布:“这些人就算了,但如果马培育出来,我要分一成利。
我记得“安莱”西北方向,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个山谷,正好可以用来建一个马场。”
建起了马场,马儿就能源源不断的繁殖,然后卖给附近的基地,这可比卖汽车还划算。
白相源吊儿当啷的说:“这个啊,我做不了主。
现在白族出账多,进账少,她愁得天天配毒药缓解压力,你还想分她的钱?
当心她把你也变成毒药的一部分。”
白予馨翻了个白眼:“少在背后议论老师,要做什么赶紧做!”
白予馨的是火灵根,又是筑基修为,如今的风雪已经冷不到她了,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抄着手,站在风中,却让人感觉到她身上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那种灼热的生命力,非常的耀眼,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白楚楠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这群人的抢劫跟他没关系一样。
白相源懒得管他那个死样子,走到地笼面前,仔细查看被白羽贞关起来的这些“财物”。
这些人明显是两派,在白羽贞的地笼里各自为营,互相戒备。
这两个阵营中,一派膘肥体壮,一派瘦骨嶙峋,都非常谨慎且害怕的看着白相源他们,其中膘肥体壮那一个阵营,有个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的人,可能是这些人的狗头老大,跪下跟白相源交流。
白相源觉得这些人的膝盖不值钱,说跪就跪,但为表尊重,他也蹲下来,跟人交流。
两边语言不通,比划了好一阵,总算勉强弄清楚了。
那领头以为他们是哪个门派的仙者,要给他们交保护费,求放过。
白相源就说:“你们有多大规模?我们可是很贵的,保护费你交得起吗?”
那领头的很识趣,说他们有一座城,只要白相源他们胃口小点儿,别把他们一口啃死,他们都愿意。
白相源把这座城理解为基地的意思,外面建立基地的什么人都有,跟陆慎一样想要复辟帝制的中二病还不在少数。
白相源说:“那我考虑一下。”
其实他是去看那些马,还有那些人去了。
那些马的确是长毛马,双层皮毛,比拉雪橇的狗的皮毛都厚,抵御这样的严寒天地无可厚非。
但那些人白相源仔细看过了,并没有灵修的痕迹,武术也只有一个皮毛,他们的内功不足以支撑他们在天寒地冻中进行战斗。
白相源于是去扒这些人的衣服。
果然像他想的那样,这些人的衣服很特殊,似乎是用某种含有绒毛的植物纤维织成,摸着特别暖和,就是汗臭味儿混合着血腥味儿,味道特别不好闻。
比起打这些马的主意,白相源更想打这些衣服的主意。
就说:“让我放过你们也行,不过你们必须带我们回你们城中,好吃好喝的招待一顿。”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找到你们老巢,老子还不是老鼠进米缸,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那些人估计也知道白相源氏是个瘟神,请神容易送神难,很不情愿带人回城,只说“我在某地某城,回去请某某某作保,一定不会赖账,请仙人放心。”
白相源猜测这个作保的“某某某”,就是跟他沟通的领头人的靠山。
他对这些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事情可太熟了,一通糊弄加诈哄,让跟他沟通的人给他带路,然后跟白羽贞他们沟通一下,准备去对方城里好好“学习”一下。
至少把对方制作“保暖内衣”的生产线给拿到。
白羽贞他们一想,也同意走这一趟,谁还嫌钱多啊?
白楚楠皱着眉,问了一句:“那考核怎么办?”
白楚楠是个有自己清晰目标的人,这次出来的目的是考核,与考核无关的事情,他认为可以做,但要放在考核之后。
临时改变目的,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白相源却道:“那就改变考核内容呗,人是活的,还能被这点儿事儿给难倒?”
边月听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有点儿想打白相源: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见钱眼开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白相源这次的提议,白予馨也持反对意见:“皇城司的兵不能参与这种事情。”
华夏人对军人的第一印象,都是解放军给的。
这些兵以后要干的是镇压邪祟,围歼妖修,保卫人族。如果有需要,还要参与修建白族工事,甚至挖矿等工作。
这是老师一早就明确了的,以后他们会参加的军事行动。
这些行动,都是利国利民,比较高尚的一种行为。
人在做某种利于群体,情节高尚的事情时,是会归束自身的私欲、贪婪的。甚至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牺牲精神,以小我来成全整个集体。
这是人性中最高尚,最光辉的一面。
好好的军队,如果真白相源拉去打家劫舍,这他妈是毁了整个军队的军魂!
白予馨也在大骂白相源资本家,想刮油,他们几个去就是,赚钱养家不丢人。
但是自废宝剑很丢人。
四个里面有两个反对他,剩下一个白羽贞,向他摊手,表示自己要中立,白相源只能摁下性子:“好吧,等考核之后再商量。”
于是这一场被打断的考核继续,至于那些被白羽贞抓住的人,他们在乡镇中找了一个还没完全垮的楼房关了起来。
期间,这两队人中出了不少幺蛾子,几次想要逃跑。
白相源每天的考核任务完成之后,就去磨那些人,翻看他们身上还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渐渐地,他也琢磨出一些不太对的事情来。
这两方人马的身份,挺有意思的。
一方说自己是某某国,另一方说自己是某某国的少数民族。
两方之所以干仗,是少数民族的人在某某国的地界上叛乱,擅杀百姓,抢劫官府,某某国忍无可忍,才派某某将军南下平叛。
但某某少数民族却说,是这个某某国太过分了,边界都快划到他们家门口了。
再不反抗,就要被套笼加犁成牛马了!
这些某某都是白相源猜的,他跟对方语言不通,只能猜个大概的意思,没办法精确到具体的名字。
得到这些信息后,白相源觉得相当奇怪。
这些人,出自哪个连卫星都扫不到的原始部落?
他们说的某某国,不会只有一个村子大吧?
还有这个某某民,不会只有同宗同姓的几十个人吧?说不定就是一大家子?
可是看他们的规模,又不像。
这就有意思了,华夏统一的时候,把他们漏掉了?
不应该啊!
这边这乱世之前,地处西南,可是重要的开发区,有个没统计到的民族就算了,还能让人建个国中国?
白羽贞抓了至少五百人,被关在废弃楼中,用地笼锁着,因为他们要考核十几天,怕这些人被饿死,所以白相源还跑了几次望月基地,给他们买了些吃食。
当然,吃食都是那种最糙的玉米粒、糠,还有红薯干,干菜叶。
不过这些人好像不嫌弃,吃得非常香,要不是白相源限量,他们能吃出猪叫声。
好不容易等考核结束了,竟然有十几个兵因为一些考核中的意外,竟然挂了,也就是说,过去一年在他们身上投资的费用全部打水漂。
四个人都心情不好,但是也知道,这些牺牲没办法避免。
皇城司的兵平时训练强度很大,无论是文化课还是体能课,其实都非常残酷,可以说是尽全力将每个人的潜力都完全开发了出来。
但人和人之间是有不同的,悟性、体能、智商,都有不同。
而且这个不同,很难用后天条件去补全,不行就是不行,偏偏在没训练之前,你还不能知道谁不行。
白羽贞的女儿也在这次的训练中,看着自己女儿考核,她还不能上去帮忙,几次白潇潇都差点儿死了,吓得她够呛,已经在考虑给白潇潇转文职了。
白予馨对这些人没什么感触,只是冷静的收拾了遗体,放在一间废弃的房子里,等着遗体带回去,交给他们的爹妈。
但凡进了皇城司的,其实都算签了生死状,报名之初就有一大笔安置费,现在人死了,不是虐杀,不是推出去送死,只是正常的损耗死亡,白予馨也不心虚。
倒是白楚楠,在这些遗体中坐了下来,开始念《往生经》。
他一身白衣,席地而坐,神情肃穆而圣洁,颇有几分神性。
考核完了,虽然死了人,但这个疙瘩也就在几人心里存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白相源又琢磨起抢人家生产线的事。
这次再没人有异议,毕竟白相源是真的挺会赚钱,听他的话,自己也能过得宽裕点儿。
白羽贞抓的几百个人,不可能都带走,白相源在其中选出了几个带路党,剩下的人,依旧关着,白羽贞和白楚楠留下来看管他们,还有照看那些刚考核完的兵。
白相源和白予馨两人,则跟着带路党去他们那里,想着怎么“拿”能抗住零下几十度天气的“保暖内衣”生产线。
这两人虽然男女不同,也不对付,但这一年多,大家同吃同住,一起操练,收拾起东西要出发的样子,竟然是同步的,就连看向那几个带路党的目光也是一样的。
那几个带路党可能也被这种气势给镇住了,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白相源突然笑出了声,哥俩好的去勒之前一直跟他交流的那人的脖子,手里不同的比划:“不要紧张,我们就是去你家参观一下,顺便学习一下先进技术,不会抢你家金山银山的!”
那人虽然语言不通,又被白相源的“热情”给惊到,但最终还是稳住了表情,笑着指了一个方向。
白相源朝那边扫了一眼,又使劲儿拍了拍那人身上的铠甲,勾着他的脖子走在最前面。
白予馨则在后面跟着,盯住其他的带路党。
中间带路党们“不小心”走错了好几次,路上甚至遇到了一只特别厉害的老虎,比不得国一厉害,但绝对成精了。
白予馨提剑砍了这只老虎,又“不小心”用剑鞘捶断了领头那个带路党的腿,白相源笑嘻嘻的比划:“不好意思,我这个妹子脑子不好,脾气还爆,你多担待。”
白相源用的又不是专业哑语,而是他跟那个领头人这些天交流时,彼此达成共识的某些手势,白予馨根本看不懂。
但是因为跟这货相处得久了,白予馨从白相源某些笑意、眼神、表情中看出了“贱”气,于是又上去给了白相源一脚。
白相源本来修为就不如白予馨,也没想着反抗,一脚就被踹飞了。
等他爬回来的时候,向那带路党的领头人一摊手,似乎在说:看吧,我也拿她没办法。你要是再不找到正确的路,这个姑奶奶暴脾气发作,把你砍了不算,回去还把你那些被俘虏的兄弟一起砍了。
反正白予馨看不懂,白相源使劲儿造白予馨的谣。
有了白予馨的绝对武力值镇压,带路党最终屈辱的点头,答应好好带路。
然后,白相源就看到了那个他觉得是穿越了时空的古城。
太他妈破败了,城里全是土房子,连城墙都是土做的,也就一人多高,跟农家院子差不多,还不如以前边宅的院墙高呢。
说这里是个城,那真是有点儿抬举它了,它顶多就是个大点儿的集市,街道两旁还倒毙着不少尸体,应该是被冻死的。
白相源:“……”
太拉跨了,就是某些土地主魔性大发,控制的坞堡都比这里好看些。
白相源有一种穿越回晚清时代的错觉。
第309章 不跑了
带路党领头人把白相源二人领进了城,很客气的给白相源和白予馨贡献了大箱的金银珠宝,还有一小盒灵石。
金银珠宝倒也罢了,白相源看了一下,提炼的纯度不够,成色相当一般,他不稀罕。
不过这盒灵石引起了他的关注。
白族地下也有一条灵脉,据老祖说,算一条中型灵脉。
但那地下的灵石,是不准开采的,灵石这种东西,他也就在白羽贞和白予馨筑基的时候,看到老师拿出来给她们摆过聚灵阵。
这么一小盒灵石不算多,也不如边月拿出来的灵石成色好,但白相源仿佛看到了它背后的灵石矿脉。
不能太贪心,一步一步来,白相源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动声色的收下灵石后,继续跟人周旋。
白予馨则是在城中四处查看起来
城中四方各有一座箭楼,这种箭楼在一些小型的坞堡中能看到,但在基地里就很少见了。
基地的攻事防御,那至少得有几门大炮。
白族就因为没有炮,她在外面行走都觉得自卑。
除了箭楼和一米多高的城墙外,这座“城”没有再没有任何军事防御,稀巴烂得一拳就能打碎。
白予馨在靠近城西的地方,一对母子正跪在路边,白予馨原本以为他们是在要饭,没想到他们是在卖人。
白予馨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恐怖的“人”,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紧紧的贴着骨架,眼窝深深凹陷,身上的皮肤冻得青紫,有的地方甚至发黑,可能那部分的组织已经坏死了。
这种成色,有人买才有鬼吧?
白予馨自己也吃过苦,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非得花这一笔冤枉钱钱,买回去了还得给人收尸。
她扔了两块自己吃的饼给他们,让这对母子能够在冻死之前,稍微填饱一下肚子。
两块饼落下,那对母子还没来得及抢,就横着伸过来一只手,要抢那两块饼。
被白予馨一把抓住。
这只手的主人是个男人,虽然也是骨瘦如柴,但远远没有那对母子恐怖。
不过这个男人身上有更恐怖的东西,他的脸上,竟然有三张人脸!
那三张人脸,似乎都是婴儿,一直在张着嘴做痛哭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予馨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婴儿哭声。
白予馨被恶心到了,一巴掌扇过去,那男人被扇飞。
之前被白予馨施舍出去的那两块饼,被那母子二人迅速的吃光,他们像享受最后一顿饱饭一样,吃完之后躺在风雪中,不知道是死是活。
被白予馨扇飞的男人爬回来,不敢找白予馨,但却朝那对母子爬过去,想把他们嘴里的食物抠出来吃掉。
白予馨不嫌脏污,抓住那男人的头发,把人提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饼。
那男人饿得眼睛发绿,白予馨的饼是在村里买的油饼,里面还有肉馅儿,又油又厚实,背着边月悄悄吃,解馋的。
那男人入嘴就大吃特吃起来,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还被白予馨提着头发。
白相源那边好不容易套出点儿东西,要跟白予馨商量一下,结果看到她提一个垃圾回来,嫌弃道:“怎么?你筑基之后,眼睛搞坏了?
这种货色,让他洗脚都Low吧?”
白予馨又在白相源的眼睛里读出了“贱”气,条件反射的想飞起一脚踹过去。
想了一下,在别人的地盘,自己人还是先不要内乱了。
白予馨抬起那人的脸,让白相源看。
白相源被男人脸上的三张婴儿脸恶心得够呛,他扶着墙角干呕两声:“你这个送到鬼屋里,都能单独开发一个新项目了。
这是什么畸形怪物?他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把自己另外三个兄弟姐妹给吃了?”
白予馨耸肩:“我怎么知道?
这是我给老师带回去的。”
白相源噎了一下,最后向白予馨竖了一个大拇指:“你是懂怎么讨她欢心的。”
白相源套出来的消息是:这里人打仗穿的那种内衣,是当地一种叫“火羽草”的植物织成的。
“火羽草”算是他们本地特产,这座城中的富贵人家,会用“火羽草”来织衣服。不过非常费草,一亩地的“火羽草”不一定能织出一件衣服来。
不过这对白相源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他认为东西种不出来,多半是土地不好,种地的人不好,总之不会是东西不好。
白族所属的土地,开发的只有一点儿皮毛。拿回去之后,去外面的基地逛一逛,扒拉几个农业专家回来,肯定能把这东西种好。
要是村里人加把劲儿,他能把“火羽草”做成“安莱”的经济作物,到时候也算先富带动后富,让“安莱”实现共同富裕了。
白相源跑这一趟,没要美人,没要太多的金银钱财,也没滥杀,将城池据为己有,只要了一些“火羽草”的种子,带路党那边简直喜极而泣:再没有比这更好伺候的强盗了!
对方高高兴兴的把“火羽草”的种子给了他,并热情的邀请白相源休息一晚再走。夜晚大雪,明日一早出发,他们正好一起去被白相源俘虏的人质接回来。
白予馨重重的叹气:“这么容易就答应?
那你要少了啊!
快,再去榨他们一笔!”
“火羽草”在白相源看来,是经济作物,是“安莱”百姓发家致富的王牌。
但在这里,似乎不受重视,只是富人们专享的消遣小玩意儿而已,根本不值得珍惜。
白相源摆手笑道:“唉,不急。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以后多多往来就是,总有一天,能榨干他们所有好东西的。”
对面好像对白相源印象是真的很好,晚上招待得特别热情,美酒美食美人,摆在城中唯一有点儿土砖,起了阁楼的房子里。
阁楼上的蜡烛燃烧着有股淡淡的油脂臭味儿,但将整个房间照得灯火通明。
所谓的美酒,是有些浑浊的米酒。美食,就是各种鸡鸭肉,还有牛肉马肉。没什么调料烹饪,全部水煮切片后,用漆黑的陶器盛上桌,连碟蘸料都没有。
至于美人,就是一些不那么面黄肌肉的男女,“风情万种”的跳着一些搔首弄姿的舞蹈。
没有半点儿艺术欣赏价值,全是某种赤裸裸的暗示。
他们对白相源和白予馨倒是一视同仁,给白相源找了女人,也给白予馨找了男人,丝毫没有因为白予馨是女人,就省掉对她的“性”资源上供。
白予馨:“……”
妈的,想砍人!
推开来给她敬酒的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小男孩儿后,白予馨黑着脸站起来,跟白相源说:“我出去看看给老师的贡品。”
白相源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他对这里的女人也不感兴趣,现在又没套儿,他不敢赌这些女人有没有艾滋。
就算真想要,他也得忍着回去找老板娘,毕竟是自己养的,安全。
带路党的首领换了一身衣服,裹着绫罗绸缎,长发束带,脸也能看,很有几分人模狗样。
他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又连比带划,白相源猜这人在问白予馨是不是不满意给安排的美人,还说这些美人都是良家,很干净。
白相源也跟着比划:“我们修行的功法禁欲,你要害她破功,她当然不爽,哈哈哈……”
白予馨真的到外面去看她准备给边月带的贡品了。
那个贡品被她关在明天要带走的长毛马里面。
除了“火羽草”的种子,白相源又敲到了二三十匹马,这些马在马厩里,吃干草和豆子吃得正香,白予馨抢来的那个男人在跟马抢豆子吃。
白予馨看到这一幕有些不适,她在乱世之初也遭过罪,但人像畜生一样活着,所想所做,都充满了兽性,她是没见过的。
白予馨把刚刚在席上没吃的鸭肉扔了几块给他,算提前给他点儿甜头。
落到老师手里的人,是个什么下场,她大概知道,那是求死都难,白予馨不由得有点儿心虚。
白予馨扔过去的鸭肉,那人像狗一样用嘴去接,看得白予馨又是一阵不适。
他除了长了个人的外表,还有像人的地方吗?
跟头未开化的野兽似的。
天上雪又大了,白予馨耳边不断传来房梁被大雪压垮的声音,还有人类的哀嚎声。
她又抱了些干草给那人,心里却在感叹:这乱世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她知道有很多人活下去都困难,但像这种人类群聚而居的城池,竟然没有一点儿现代元素,直接倒退回封建社会,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有一天,他们生活的社会不会直接倒退回原始部落制吧?!
白予馨在忧国忧民忧天下,突然听到一声极为遥远嘹亮的狼嚎声,还有几声熊的咆哮声。
这声音……似乎比之前在秦岭那边听到的野兽叫声还要嘹亮凶猛?
白予馨没怎么在意,直接回去睡了。
一夜无话,静听暴雪声,隔壁的白相源似乎是半夜才回来的,白予馨也没怎么在意。
听到第二天一早,白予馨听到了铜钟的声音,钟声响了三次,城中乱了起来。白予馨听到马儿嘶鸣的声音和男女的叫喊声。
隔壁的白相源这时也冲了出来,跳上房顶,看城中的人慌乱逃窜。
“这些逃跑的人都有马儿,是要出城?这种天气?!”白予馨看了一下天上下的雪坨子,和那些骑着马要跑的人。
白相源肃着脸道:“这就证明,在他们的选择中,出城被冻死,和留在城中面对即将到来的某种灾难中,他们选择被冻死。”
风雪太大,白予馨即便是筑基期,也看不出去多远,就被风雪迷了眼睛。
看望向钟声响起的方向,那是城中的角楼,敲钟的人估计已经跑了,也不知这三声钟响到底代表什么?
是某种自然灾害?
还是隔壁的过来抢粮了?
“先不管那么多,咱们也跟着跑就是了!”白相源跳下房顶,朝关马的地方跑去:“别仗着自己修为高就乱管闲事,现在灵气复苏,谁知道会遇上什么高手?
万一隔壁抢粮的,是李剑仙那样的高手,你这筑基期不够看。”
白予馨脑子又没包,怎么可能留下来沾别人的因果?不过嘴上还是不停:“李剑仙那样的人物,能到这种地方抢粮,那他也真是饥不择食了。”
两人长腿一迈,几步跑到马厩,结果连一根马毛都没看到,只有白予馨给边月准备的贡品还在!
“妈的,马被人骑走了!
昨天这城中的掌权者一定得到某种情报,连夜骑着我的马溜了!今天早上才发通知,是免得今早跟人抢出城的通道,顺便给他们挡一挡后面的危险,为他们逃跑争取时间!”
白相源狠狠踢了一脚马槽:“终日打鸟,这次竟然被鸟啄了眼!
老子还是太好说话了!”
白予馨贡品从马厩里拖出来,往外跑:“别抱怨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无能狂怒又有什么用?
先跑再说!”
白相源的确也没更好的办法,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跟着白予馨朝城外跑。
他们两个动作快,就算拖着一个人,也丝毫不影响速度,很快出了城。
在他们出城的一刹那,一声婴儿的啼哭出来。
挨着城墙边的窗户里面递出一个婴儿,包裹着厚衣服,被冻得脸色发紫。
白予馨发现,这里的人似乎抗寒性特别好,这种天气,也没个内里护体,也没个取暖工具,但这些人就是能活下来。
不得了!
现在连一个婴儿,贸然出现在室外,都没有被冻成冰雕,简直是个奇迹!
窗户里,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含着泪看着二人,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
紧接着,她的房门被撞开,女人把孩子往外一扔,迅速的关上窗户,房间里顿时传来殴打谩骂的声音。
白相源条件反射的接住孩子,和白予馨面面相觑:这个闲事要不要管?
白予馨提上贡品就走:管个屁!
这种事每天在不同的地方上演,根本管不过来!能把这个孩子带走,都是他们心善。
二人没走几步,就听到狼嚎和熊咆声,还有人类的惨叫声。
紧接着,白予馨和白相源二人,看到此生都难以忘记的场面。
跑出城的人,被狼群撕咬,鲜血在雪地里绽放,仿佛一朵朵红梅。
四肢、躯干、头颅,散落一地。
狼群数量很多,放眼看过去,在雪地匍匐前进的,隐在不远处山坡上的,已经在吃人的,竟然一眼看不到头,仿佛漫山遍野都是!
在狼群的最后,还有熊咆哮的声音。
白予馨和白相源倒吸一口冷气,白予馨喃喃道:“要是让这些吃过人的狼群进入刚刚那座城,里面的人会不会被吃光?”
“肯定得被吃光……这些狼绝对成精,变成妖了!”白相源肯定道。
白予馨深吸一口气:“老五,我们不能退!”
说着,她把贡品往雪地上一扔,“唰”的一声,亮出自己的佩剑“炽日”:“白族的使命是诛杀妖兽,守护人族。
我们走了,背后这座城,全都会沦为妖兽的盘中餐!”
“白族不管人族之间的是非恩怨,但人与妖之间的战斗,白族管定了!”
白相源把发出猫叫一样哭声的婴儿捆胸前,用大氅遮住,也拿出自己的佩剑浮月:“这么多狼,后面还有熊,应该不止一头。
光靠咱们两个,肯定杀不完,剑砍卷刃了也没用。
发信号让老二带着新兵过来!”
“但是你想好了,我们没有老师的命令,私自指挥军队作战,就算赢了,回去也会受罚。
至少一人十天小黑屋!
赢了还好,如果输了,咱们说不定得被打得半残,给所有“安莱”百姓一个交代。”
才训练一年的新兵被拉上战场,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手机,能给边魔打个电话就好了!
白相源从没像现在一样怀念手机!
白予馨哼笑一声:“那你敢不敢扛?”
白相源沉默了一阵,骂了一声:“既受白族供养,当然要履行白族使命!你一个小姑娘够敢扛,我比你年长十几岁,难道还不敢?!”
“嗖!”
烟花升空,一只凤凰拖着烈焰尾羽于天空绽放。
第310章 援军到来
白羽贞这边,新兵们考核完毕,在原地等待白相源他们。
白羽贞在悄悄给白潇潇开小灶,讲解阵法知识和各种机关。
他们现在学的机关,老实说,并不是多难得东西,都是一些伏弩悬剑,丝线牵引之类的小机关。阵法比较难一些,要背熟九宫八卦,还得精通各种算筹,这些算法,还和数学不太一样。
白潇潇不太聪明,学起来很费劲儿。
白羽贞几次欲言又止,想说:闺女,要不你放弃转文职吧?
白潇潇却学得格外热情似火:“妈妈,我想……我想学些真本事,能跟……跟……差距小一些。”
白羽贞:“……”
绝望!
这时,风雪中,一尾凤凰迅速的升空、绽放!
白楚楠从废弃楼中出来,与白羽贞对视一眼:“出事了?!”
白族的烟花也分种类的,这种羽毛全部炸开,通体成红色的凤凰,代表的意思是:危险,速来营救!
白羽贞喊了一声:“全体都有!”
原地休息的新兵们立刻拿起自己的刀和弓,整齐的站在一起:“在!”
“拿上你们的武器,跟我走!西南方向,跑步前进!”白羽贞指挥着这一百多人的军队,给白楚楠使了个眼色:你先走,我马上跟来!
至于那些俘虏和马,暂时也没谁有心情管他们了。
两人不知道白予馨和白相源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竟然要用炸毛凤凰来求救,但麻烦总归小不了,让白楚楠去前面探个路,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白予馨和白相源两人拦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狼群前面,就像白相源预料的那样,就算一剑杀一匹狼,也累得人够呛。
白予馨直接开大,“炽日”带着火焰,变化出无数剑影,直接向这些狼斩过去。
这一剑死了十几头狼,牛犊大小的狼趴在雪地上,后面的狼群踩着同类的尸体,向白予馨扑过来。
白予馨甩干净剑上的狼血,并没有躲,而是朝着狼群冲了过去。
白予馨的功法是《九练离火经》,这套功法其实不适合在雪地里使用,不过配合着《太虚剑典》的剑术使用,在战场上威力还是可以的。
一开始,白予馨还计算自己杀了多少头狼,后来就不计算了,因为根本计算不过来。
这些狼群很有智慧,看出白予馨和白相源两人是它们吃人路上的拦路虎,很快将二人围了起来。两人边打,边收拢防御圈子,最后背靠背站在一起。
白相源怀里那个婴儿还在不停地哭,吵得白相源头疼,又不能直接扔出去喂狼,偏偏白予馨还要吼:“就不能让你那个小孩儿不哭吗?
吵得我道心都乱了!”
“你那是战斗太久,心跳加快,跟道心有个毛关系?”白相源撕了一条布料,将“浮月”绑在自己手上。
狼血打滑,他手又快冻木了,没办法好好用剑。
白予馨倒是不用,她现在已经能很好的操控自己的佩剑了,二人又互相损了几句,喘口气的功夫,再杀出去。
如此两三次,狼群被杀了不知几百只,彻底被惹怒了。
“吼!”熊吼声在远处响起,白予馨知道,那是个大家伙,相当于重型坦克的位置,要来给前面的开路了!
“你撑一会儿,我去杀了那头熊!”白予馨踩着狼尸,带着血雨冲了出去。
白相源:“……艹!”
他有些撑不住了,白予馨还能活蹦乱跳,甚至去杀熊。
这就是炼气和筑基的差别吗?
真不是一星半点儿啊,回去他就好好修行,争取早日筑基!
“哇哇……”白相源怀里的婴儿哭得声音都哑了,白相源无奈道:“你哭有什么用?我又没奶喂给你!
再哭,把你丢出去喂狼了!”
那婴儿不听,还是一个劲儿的哭。
白予馨跑了,白相源能守住的范围更少,一头狼看准时机朝他扑过来,白相源手中的“浮月”刺过去,狼哀鸣一声,被他刺穿了脑子。
但是另一头狼却趁着白相源这一瞬间的空档,朝他拿剑的手咬过来。
咬中了!
尖利的牙齿刺入皮肤,白相源立即用另一只手自救,五指一下插入狼的脖子,抓住血肉皮毛后,狠狠往地上一贯,这头狼瞬间也凄绝。
在白相源的背后,又有几头狼,几乎是一瞬间,迅速扑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蚁多咬死象?
他反身就要宰了这几头狼,只听“嗖嗖”几声,
风雪中,几支箭从远处射过来,正中狼眼,那几头狼,没挣扎一点儿,就哀鸣一声,倒地气绝了。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风雪中快速的飞来。
——是老四白楚楠!
白相源从没像这一刻一般,觉得老四美如神子,谪仙临凡。
“老四!你终于来了!”
白楚楠拿着弓,背着箭筒,点了点头,与白相源站在一起,互相交付后背,开始新一轮的杀戮。
白楚楠拉弓射箭,他的每一支箭几乎都射入狼的眼睛,刺破其大脑,力道之大,有时候箭矢甚至能从狼的后脊处冒出一截。
不过他身上的箭矢不多,弓也没多好,可能是从哪个兵身上拿来暂时用的。
“铮~”的一声,弓弦被拉断了。
白楚楠“啧”了一声,扔掉弓箭,也拿出自己的佩剑“火莲”,开始杀狼。
白相源有些崩溃:“这些狼比蚂蚁还多,咱们杀不完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快了!”白楚楠说了一声,杀得更凶猛了。
他炼气大圆满,比白相源的修为高,一路平推过去,就是一地狼尸。
“嗖嗖嗖!”
在白相源还在琢磨援兵的时候,无数箭矢从远方射来,每支都射在这些牛犊大的狼身上。
“嗷呜~”狼群中发出阵阵哀嚎。
“妈的,谁的箭术这么臭?回去加练!”白相源给没被箭矢射杀得狼补了一剑后,骂了一句。
他身上的白袍都被血水打湿,也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狼的血,虽然骂着,却眼底都是笑意。
他的援军,来了!
他怀里的那个婴儿,哭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可能是知道哭没用,也可能是彻底饿晕了。
第311章 就是这么穿越的
“嗷呜~”
“嗷呜~”
狼嚎声响彻这一方天地,它们似乎是在召唤同类,也可能是狼群中的某些首领在指挥战斗。
白相源和白楚楠,也在指挥新兵还是作战。
人类与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人类会利用工具,野兽不会。
哪怕这些狼成了精,变为妖,还是下意识的用自己的爪牙作战。
皇城司的一百多人团体作战,围成一圈,几十人在内用弓箭射击,压制狼群。
其余人则是抽刀与这些狼肉搏。
皇城司里的训练,内功外功不间断,时不时还给这些新兵补充含灵气的草药淬体。他们训练时间虽然短,但面对这些狼,绝不会没有一战之力。
在外面用刀拼杀的基本都是原民兵营,亦或是张家过来的人,张敏和张昭两姐弟的表现尤其亮眼。
尤其是张敏,她竟然靠着一跃之力,生生将一头狼劈成了两半!
还能去势不减,接着剁掉下一头狼的脖子。
等到外围这些用刀拼杀的兵觉得力不从心,又马上退回到弓箭手保护的圈子里,拉弓搭建,充当弓箭手的角色,再换之前的人上。
如此循环,谁体力不支了,立刻有队友补上,换到稍微轻松一点儿的位置去。
这些也是新兵们平时训练的内容之一,第一次在实战中应用,彼此配合还算默契,暂时没有出现死亡。
白相源和白楚楠则是在新兵周围,给新兵们清出一条路,引导他们往那座破败的小城过去。
狼要吃人,他们在路上阻击了一下,但不是每一只狼都听从狼群指挥,说不定已经有狼绕过他们,去城里吃自助了。
新兵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在雪地里移动,与那些牛犊大的狼比起来,仿佛一只只蚂蚁,不慌不忙的在雪地中移动。
很快,白相源指挥着人到了之前的那座小城前。
果然已经有狼在这里开吃了,不过城里的人也不都是死的,跑进来几只狼,他们也会尽力反抗,用自己的农具,甚至是石头。现在那些狼已经被打死摆在城门口了。
白相源没让新兵进城,只是守在城门口,将要冲进来吃人的狼群拒之门外。
这一仗打了多久,没人计算时间。只是到了后来,连张敏这样内功还算深厚的人,都觉得有些吃力了。
身上的狼血粘稠腥臭,每动一次,都觉得肌肉酸痛,天似乎黑了,城外的狼尸堆积如山,狼嚎声似乎在远离,那些狼逃了吗?
张敏没力气再去追究,她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一人高的城墙上,已经砍卷刃了的刀插进地里,用来支撑她沉重的身体。
突然,张敏身后,靠近城墙的一户民房窗户打开。
张敏瞬间回头、挥刀,又在看清楚对方是人的一瞬间,生生止住刀刃,从刀刃上滴落的狼血落在对方眉宇间。
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看不出男女,脸上脏兮兮的,tA站在板凳上,给张敏递了一碗有些浑浊的水,还有一个发黑的窝窝头。
张敏回头的这一刀,不知是不是杀气太重,那小孩儿被吓得呆愣,手里的窝窝头从窗户滚落出来,被张敏接住。
张敏叹了口气,用带着的手又把窝窝头递回去:“我们有纪律,不能吃,你拿回去吧。”
小孩儿接过窝窝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张敏听得直皱眉:这是本地的土话吗?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教普通话,大家连沟通都成问题了。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白相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燃料,在城门口升起了一堆火。
“都把各自带的干粮烤一烤,休息一下,以防之后的战斗!”白相源嘱咐:“一批一批来,注意戒备,那些狼很可能还没走远,躲在暗处,等你们松懈。”
张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前面的那些弱的吃完了,她才过去,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拿出来,放在火堆旁烤了烤。
张敏没怎么做过饭,她带的馒头很快被烤焦了。全麦的白面馒头,烤焦了不难闻,张敏正想着将就一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一个焦香的野菜肉沫馅饼递到她面前:“吃我的吧。”
张敏回头,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小的女孩儿,身上穿着与她一样的黑色作战服,笑眯了眼:“你刚刚杀狼的时候好勇猛,那剁狼头的姿势也好帅。
不过你的力气应该用尽了吧?
快吃了好补充体力,一会儿说不定还有战斗。”
张敏迅速的在脑子里搜索一下这个女孩儿的相关资料,“安莱”不大,能出得起适龄兵种的人家就那些,她很快锁定了一些人家,只是不能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我叫白潇潇,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白潇潇弯了弯眉眼,笑眯眯的问道。
这个名字,很容易联想到白族身上去,“安莱”中除了那一家姓白的,也没别家了。
而白族中也的确有一个人,据说在皇城司当兵,接受训练。
“我叫张敏。”张敏态度不咸不淡:就算是白族的又如何?她也不用特意去巴结,只要自家本事过硬,还怕族长看不到吗?
白潇潇有些拘谨的坐在张敏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眼神时不时的扫向某个方向。
张敏则是全身紧绷,快速吃完馒头后,握紧了刀,目光幽深的盯着远处的冰原雪林,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白相源则是在摆弄他捡的那个婴儿,他刚刚去找过那个把婴儿给他的女人,不过一天的功夫,那女人就不在原处了。
于是,他只能继续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用馒头煮水成糊糊,又加了一些糖,再小心的喂给婴儿吃。
小婴儿嘴巴动得非常欢快,时不时还蹬一蹬腿,给担心他要死的白相源展示一下自己的活力。
白楚楠则是撕了一块衣摆下来,给小婴儿换了尿布,问白相源:“这个孩子,你真要带回去?”
“可以带回去。”白相源道:“老师之前就有收养弃婴,加以训练,当做白族新鲜血脉的打算,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做这些事。
再说了,就是一个小孩儿而已,老师不养,我交给老板娘也一样,又不是养不起。”
白楚楠便没再管,在烧着的热水壶中放了两颗丹药,招呼所有的新兵一人过来喝一杯。
新兵们排队分食完了这一壶热水,顿时感觉刚刚战斗中酸乏和脱力都被止住,力气恢复了大半。
过了三个小时左右,天上的雪停了,城池前再次出现那些野狼幽绿的眼睛,一双双,冰冷残忍的盯着白相源他们。
白相源厚着脸皮把小婴儿捆到白楚楠身上。
白楚楠:“????”
白相源不要脸道:“你修为比我高,接下来又是一场恶战,他跟着你,比跟着我安全。”
白楚楠:“……”
这哥俩没功夫再多作撕扯,狼群很快杀了过来。
这次似乎是狼群的一次总攻,来势十分凶猛。
白相源和白楚楠一边要护着那些能力较弱的新兵,一边要指挥战斗。
张敏挥着卷刃的刀连着砍了十几头狼,在架住一头狼咬过来的大嘴时,终于断了。
张敏迅速往旁边一滚,顺势抽出自己的大腿上绑的匕首和枪,枪里的子弹只有三十发,她不确定一会儿自己有没有机会换弹夹,只能尽力隐藏自己的身形,然后……拼命!
张敏还没来得及拼命,狼群就出现了一阵骚动,两头围着她的狼不知嗅到了什么,突然仰天长吼,声音悲戚。
那是一种能被人类捕捉到的情绪,这让张敏觉得,这些狼不单单只是畜生,而是跟她形态不同的另一种智慧生物。
很奇怪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这些狼哀嚎完之后,竟然迅速的撤退了。
张敏:“???”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二小姐和三小姐回来了!”
张敏从雪地里撑着膝盖爬起来,想往回走,但她体力消耗的太厉害,身上又有伤,一时竟然走不动。
“姐。”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人影杵着弓慢慢挪过来,一把将张敏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慢慢的把她带了回去。
火堆旁,两座像是小山一样的熊,和一头成年野牛那么大的黑狼矗立在那里,白羽贞和白予馨白裙染血,坐在另一边,任由白楚楠给她们二人包扎伤口。
等给两位小姐裹完伤口后,很快轮到张敏和张昭两姐弟。
张敏的胳膊上有一道狼牙咬出的撕裂伤,白楚楠皱了皱眉,用烈酒消毒,给张敏缝了两针,才在她伤口上撒了金疮药,包裹起来。
接着是张昭,他跟张家的另外几个人,还有之前民兵营的赵家兄弟并肩作战,没伤得那么厉害,白楚楠很快处理好。
白羽贞和白予馨跑去把负责指挥战斗的狼王,还有负责重托的棕熊都给宰了,今晚应该不会有狼袭击他们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夜不用战斗,他们就必须找一个住处了,白相源把人带到昨晚他们住的地方,不客气的用了些炭火,放言道:“放心用,我付过钱了!”
张敏被张昭放到了一个稍微靠近火盆的地方:“姐,你睡一会儿,晚上我戒备。”
张敏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这时,白楚楠又开始点名,发现少了五个,不知道是被狼群冲散了,还是已经死了。
白相源爬起来,道:“我去找。”
随后又点了几个受伤没那么严重的新兵一起去。
张昭就这么被点走了,临走之前摇醒了张敏:“姐,我走了,你自己注意点儿。”
不熟的地方,不确定是否安全的环境,还有酸软的身体,让张敏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紧绷起来。
大约熬到了后半夜,白相源他们回来了,带着那五个人。
其中四个已经变成了尸体,还有一个活着,被白相源亲自背在背上,已经昏迷了,嘴里说着胡话。
张敏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活着的新兵叫宋倩,平时很阴郁,说话做事都很极端,总喜欢一动不动的盯着人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张敏不太喜欢她。
不过宋倩还活着,在这种环境下,总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这一天的战斗十分激烈和精彩,让张敏看到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为之后的对自身的训练有了一个更清晰的目标。
白族这一年的训练,相当于之前好几年的练功。
今日的这一战,相当于之前所有战斗的总和。
这个皇城司真是……太有意思了!
还有皇城司中全军事化管理,甚至连纪律、口号、教条都是照抄部队的,旨在“为人民服务”这一条。
这让张敏觉得,自己好像完成了父辈和祖辈一直的梦想——当兵上岸,考公提干。
考编,是几代张家人的梦想。
张敏在迷迷糊糊中睡去,梦中都是一片黏腻的血腥。
怪事,就发生在这一个晚上。
除了警戒的白相源和白楚楠,其余人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只有几个伤轻一些的,和白楚楠在负责守夜。
他们说,他们亲眼看到,整座城市在他们面前变淡,消失,就跟海市蜃楼似的。
张昭也在守夜的人员名单之中,张敏第二天问他:“你真的亲眼看到了?整个城市都消失了?!
不是你们恶作剧,把我们背到雪地上来的?!”
张昭怪叫道:“姐,我累得半死,还要守夜,像是有心情跟你们开玩笑的样子吗?!”
张敏:“……”
这边,白羽贞他们四个也在商量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他们打的巨熊和狼王都不见了,就连他们杀了一天,累积在一起的那些狼尸,也不见了踪影。
茫茫大雪地中,竟然连一点儿血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他们受的这一身伤是真的,战死的那几个新兵也是真的。
白相源急忙查看自己的玉珠空间,里面“火羽草”的种子还在,那一小盒灵石也在。
“先不管这里了,全速回到我们之前安营的地方,看看那些俘虏和长毛马还在不在?!”白羽贞沉声道。
好在,外面的风雪停了,白羽贞和白予馨在前面开路,指引方向,他们很快回到之前的考核场地——那个废弃的小镇。
他们之前关俘虏的地方,还关着人,只是少了三个人。
几百人少了三个,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如果不是修仙的记忆都很好,说不定还发现不了。
关长毛马的地方,马匹少得就比较多了,竟然少了一半!
不过在一处空地上,多了一些金银玉器,还有一封信。
白相源把那封信撕得粉碎,又狠狠的踹了一脚那些金银。
这次他被耍得够呛,之前那个人模狗样的带路党知道了他们倾巢而出去杀狼,绕道过来把这里的俘虏中,某几个重要人物给救了。
至于剩下的俘虏、马匹、金银,很可能是带路党给他留下的辛苦费,但白相源一点儿都不感激。
白相源诅咒:“这种跑路领导,迟早有一天死在人民的枪口下!”
不过这些东西都在,就证明了一个问题:他们到的那座城,经历的那场恶战,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一夜之间,城池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白予馨摸着下巴分析:“难道……我们集体穿越了?!”
其他三个人:“……”
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再不可置信,也是真相了。
第312章 俘虏
这帮人想了半天,想出“穿越”这么个术语来解释自己经历的一切,然后跑到边月面前来胡说八道。
边月:“……”
白相源还在夸大其词:“唉,老师,您是不知道。那些没开化的猴子,国不国,家不家的,扔下自己的百姓就跑了!
你说对面儿要是人还好说,虽然屈辱,但也不是完全没活路。
可对面儿是要吃人的狼妖啊,我们不留下来,城里的百姓就是狼妖的一道肉菜了。”
边月冷静的把最后一笔字写完,慢悠悠道:“又没说要弄死你们,急什么?
不过就像你说的,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发兵,的确该罚。就罚你们一人关十天禁闭吧。”
白相源松了口气,跟他猜测的惩罚差不多。
“但你们有这个魄力守住白族使命,也的确该赏。”边月合上笔记本,道:“传功堂里那间宝器室里,已经放了不少你们能用的灵器,自己去选一样吧。”
这个奖励,对四个徒弟来说,有些惊喜。
白族的灵器十分精巧,边月给他们的佩剑、玉珠空间、铃铛,对他们的帮助都很大,如果能再添一样灵器,他们当然更高兴。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突然完成了一个业绩,老板奖励了他们一套汤臣一品一样。
边月看着这几个徒弟高兴,她也很高兴。
笑吧,跳吧,撒欢儿吧,等你们彻底转换为白族血脉,这些事情,就会变成你们血脉里自身带来的责任。
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出来?
边月像一个喂鱼的人,随心的洒下一把饲料,等着将来收获满池塘的鱼儿。
“此次参战的兵,也应该都有奖。你们去拟一套奖励的方案出来吧。”边月搁笔,转头看向自己的徒弟,微笑的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白相源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些俘虏……”
“嗯……这个问题,还要问我吗?”边月似笑非笑的看着白相源:“清洗、驯化,然后收编入皇城司。
正好,你不是筹兵员不够吗?”
白相源又小心道:“那他们……跟其他的兵一个待遇?”
边月向后一靠,“呵”了一声:“你都要人家以命相报了,都是命,还不能一视同仁了?”
皇城司有人叛逃,都不用报到边月这里来,皇城司主使就能直接下缉杀令。既然拿走了别人最珍贵的东西,自然也要有相同的回报。
武装他们,不也是武装自己吗?
白相源低头:“好,我这就去办。”
其他人看事情汇报得差不多了,立即告退。
一是想去赶紧去宝器室找一件自己趁手的灵器,二是不想再在边月跟前待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开年之后,老师的脾气变得特别的暴躁。虽然这种暴躁被隐藏在神经病的外表下,但他们这些人,都跟了她好多年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白予馨出来后,悄悄问白相源:“你最会猜老师的心了,你说老师是为什么事心烦?”
白相源反唇相讥:“你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呢,你怎么不直接去问啊?”
白予馨一摊手:“我给老师准备的礼物丢战场上了,也不知进了哪头狼的肚子,怎么好意思去献媚争宠?”
白羽贞和白楚楠面无表情的从他们两个身边经过,连幼稚都懒得骂。
白羽贞忙着回去看女儿,白楚楠忙着回去养伤。
经历过这一次恶战,新兵都有一定的损伤,皇城司给发了药,允许士兵休息五天,之后接着回来训练。
张敏是被张昭背回家的,张母看到的时候,“哎呀”的叫了两声,急忙去把女儿接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敏被她妈抱在怀里,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声:“妈~”
张母顿时心巴都疼了:“唉,我的乖乖,你这是怎么了?在外面受了委屈?
小昭,你来说,你姐姐怎么了?被谁欺负了?你为什么没帮你姐?”
张昭扶着自己的腰,同样委屈得大叫:“她受什么委屈?提着刀冲在最前面,砍狼跟杀鸡似的,咔咔就是一顿乱砍。
我们队里好多人都笑话我,说虎姐犬弟。
结果她逞完威风,肌肉拉伤走不了路,还是我背回来的。
我也腰疼,我也腿疼,我也不想走路,可谁背我呀?”
张昭那委屈的小模样,把张母逗得一乐:“行了,我们张小狗也很厉害,就算是狗,也是狗中之王。
一会儿你们爸干农活回来,让他背着你,一起去村卫生所看看。”
这个村卫生所,自然不是边月开的那个,而是白相源在外面遇上的一家老中医。
这个年代,生产西药太麻烦,中医重新变得吃香起来。那老中医家里儿子、女儿都从事中医这一行,据说被白相源带回来前,一直被迫辗转各个基地之间。
而在这种流离之中,他们已经死了好几个家人,迫切的需要一个稳定的“家”。所以白相源一提,他们就跟着人来了。
除了相信白相源的为人之外,还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白相源把这一家子带进族地,他们才稳定下来。
为了留住这种高级人才,白相源还给了他们家孙子辈的孩子,一人一个书院的名额,现在他们家的三个孩子都在书院读书呢。
张家一家子全家出动,将张敏和张昭送到村卫生所去。
不过这里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不少都是带着自家孩子过来看伤的,张敏还遇上了赵庄明和赵书云他们。
这两个因为资历老,大家见了都喊一声:赵队、副队。
这两人今天带着队里几个没爹妈的来看病,帮着排队拿药,看到了张家姐弟,还关心了两句,但其实他们自己身上也有伤。
他们当兵的受伤,皇城司是给报销的,大家用起药来,也没什么顾及,只求最快恢复身体,好赶上五天之后的训练。
张昭感叹:“我其实挺佩服他俩的,武功不是最高,机关阵法学的也不是最好,责任心却是最强的。”
张敏“呵呵”两声:“人家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清白之家,是我们这些乱臣贼子能比的?”
张昭狡辩:“新华夏,人人平等!我们怎么就是乱臣贼子了?”
张敏鄙视:“那政府怎么不让你考公呢?
你还丢人现眼的把张家遭遇化名发到网上去,结果人家怎么说?
政府能给你发身份证就不错了!”
张昭恼羞成怒:“是那些网友太缺德了!连你也笑话我?!”
张敏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被卫生所老中医的女儿扶进后面的病床上推拿。
老中医的女儿手劲儿挺大,推得张敏都忍不住叫了一声。
但她根本不理,将药油倒在手心,摩擦生热之后,又开始在张敏身上揉搓。
张敏狠狠的受了一顿分筋错骨手,老中医的女儿给她盖了一张被子,道:“好了,你先休息一个小时,之后还有一次。”
老中医的女儿,右脸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像脸上爬了一条蜈蚣,但没被破坏的部分,眉眼相当秀美。
这并不奇怪,张敏去过望月基地,那个基地里,但凡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下场都不太好。
有些男女,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沦落到太悲惨的境地,就会自己动手,毁了自己的脸,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老中医的女儿,估计也是这种情况。
张敏无视掉她脸上的那道疤,长长的呻吟一声:“能不能给口水喝?我嗓子都叫干了。”
老中医的女儿沉默的出去,给张敏倒了一杯水进来。粗糙的搪瓷杯,加上苦丁茶,张敏喝了一口,舌尖都是苦的。
老中医女儿把张敏扔在这里,就又去忙别的病人了。
房间里烧着炭盆,倒不觉得冷,张敏旁边的病床上,还睡着一个人,用帘子隔着,他似乎也在被“分筋错骨”,不由的发出呻吟声。
过了一会儿,隔壁负责“分筋错骨手”的人掀了帘子出来,是老中医的儿子,同样嘱咐了几句。
老中医的儿子没有女儿注意,搁在两床中间的帘子没拉上,张敏看到了隔壁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长发披散,相当柔弱的躺在那里。张敏认出来,这是她当初陷在战阵里面,跟她过招最多的一个人,几次差点儿被他挑掉手中的刀。
后来还是她技高一筹,直接砍断了对方的枪。
对方看到自己,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啊”的一声叫出来。
老中医的女儿几步跨进来,问:“怎么了?”
那男人指着张昭,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老中医的女儿听不懂,皱眉道:“请说普通话。”
那男人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表情相当绝望,一点儿一点儿的挪出床外,伸手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上。
张敏翻了个白眼,对莫名其妙的老中医女儿说:“他生活的地方比较落后,脑子还停留在大清封建帝制里,可能认为男女授受不亲,在这里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
老中医的女儿没说话,估计是被无语到了,半点儿没停留的走了。
张敏再次看到那个男人,是在几天后的训练中。
他们那几百人被打散在自己这边的一百多人当中,张敏有种自己被俘虏包围了的感觉。
这些俘虏需要被清洗,驯化。为了彻底消化这些俘虏,张敏这些“老兵”被安排与他们一起接受站军姿、齐步走、五公里、唱军歌这些基本的纪律陪练,每天的训练再增加两个小时。
那些俘虏们看到女兵都非常震惊,且脸色很难看,叽哩哇啦的说着什么。
负责管理他们的赵庄明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大声骂了一句娘,指着张敏对那些俘虏道:“今天谁能打败她,谁就可以不跑五公里!”
张敏:“……”
那些俘虏中立刻有人跃跃欲试,那个男人想拦一下自己的同伴,结果都被无情的推开。
张敏后退半步,抽出新发的佩刀,用刀背对着来人。
这些俘虏不堪一击,只有力气大这一个优点,几乎没人能在张敏手底下走过五招。
很快,张敏料理了所有敢跟她挑衅的俘虏,表情轻松得跟喝水一样简单。
赵庄明哈哈的笑了两声:“现在还敢看不起女人吗?
记住!皇城司没有男人和女人之分,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分!
而你们,现在都是弱者!”
张敏:“……”
狗逼赵家人,又利用她立威!
总有一天,她也得弄个队长当一当!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敏和张家的几个小姐妹飞快的抢到饭之后,过了一会儿,张昭过来了,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就是那个男人。
张昭快速的抢过张敏碗里的红烧小排,再将一碗中药猪蹄汤送到张敏面前:“考核前最后一天是我吃的所有药膳,今天轮到你了。”
张敏白了他一眼。
张昭带来的那个拖油瓶看到张敏这一桌都是女人,跟进了女儿国的唐僧似的,十分拘谨,只敢埋头吃饭。
张敏问张昭怎么回事,张昭无奈叹气:“这是那边俘虏的领头,这几天稍微沟通了一下,说是叫萧元。这名字是音译,不知道准不准。
赵队考虑到他身份特殊,就分到了我的宿舍,让我给带一带。”
这个带一带,也是让他防着这些俘虏趁机做什么。
虽然这些人进了白族,就不可能出得去,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张敏点头,告诫弟弟:“那你好好带。”
张敏的小姐妹们也好奇的盯着萧元,看他能面不改色的将那道苦得人舌尖发麻的中药猪蹄汤喝下去,顿时产生了一种由衷的佩服。
皇城司的食堂里,每天都有一道必须吃饭的药膳,如果训练任务特别紧,那就是两道。
如果发现有没吃完的兵,那就加练。
这都快成皇城司的一个规则怪谈了。
张敏的小姐妹中,有一个叫张莹的,看萧元吃得面无表情,似乎味觉坏死,忍不住将自己的药膳也推过去:“要不您受累,帮我把这份儿也吃了?”
萧元顿时脸色涨红,连连摆手,用生硬的普通话说:“男女……有别。”
张莹翻了个白眼:“你饭碗里的菜也是女人做的,你别吃啊。你身上的衣服也是女人做的,你别穿啊。你也是女人生的,你别活啊!”
萧元脸色更红了,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张敏把那半碗猪蹄汤塞回张莹的手里:“知道男女有别,总比死不要脸,舔上来占便宜的强。尊重对方文化教养,就像对方尊重我们是女性一样,懂?”
张莹瞬间笑了起来:“小敏姐说得都对,唉~一会儿小敏姐能陪我练一下飞星术吗?
我觉得第二层的功法,我还有一些没融汇贯通。”
第313章 驯服
晚上,张昭领着萧元回宿舍,这是一间两人间宿舍,并不是上下床,而是上面床,下面书桌的设计。
宿舍挺大,除了能放各自的书柜、衣柜之外,还能在中间放个小圆桌,平时放点儿东西。
张昭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扔给萧元:“来,吃。”
萧元接过苹果之后,却没有立刻吃下去,而是看着张昭溜溜达达的去阳台洗手池那里,洗了苹果之后,“咔咔咔”的吃了起来,才学着张昭,到阳台,开了水笼头。
萧元看着哗哗流下的水,又看了看墙壁,再看了看天花板,似乎不明白这水从哪里来的。
张昭迅速给他洗了苹果,关了水笼头,骂道:“就算咱们这里用水不要钱,你也不能浪费水啊。现在水资源多珍贵啊?”
萧元没回答,似乎是没听懂。张昭把苹果扔回萧元怀里。
这时候,天差不多快黑完了,张昭找到开关的位置,“啪”的一声摁亮开关,房间瞬间亮如白昼,萧元吓了一大跳,问道:“这是何宝物?”
张昭愣了一下,莫名其妙道:“这就是一般的电灯啊……哦,忘了你们那里比较落后,可能没通电。”
张昭带着萧元过去,让他摁开关:“这样,电灯就开了。这样,电灯就关了。
电现在很珍贵,晚上只能供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你可以用来看书,也可以用来玩儿。”张昭立即把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他这手机停摆了好多年,没想到充上电还能用,国货就是耐造。
充上电后,就立刻点开手机里的视频。乱世之前,他也是存了一些片子的。
看了一眼萧元,张昭略微恶劣的笑了一下:“来,兄弟,我跟你分享一下资源。”
接着,点开了一部很多年前的老片子——《山村老尸》。
这部片子之恐怖,让张昭这个从小学习画符抓鬼的人,晚上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萧元先是被手机里突然跳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以为这是什么勾魂摄魄的法器。但他站在张昭身后,看张昭笑得一脸傻气,又把这个猜测给否了。
等视频中的楚人美出来的时候,张昭还是吓得手一抖,短促的“啊”了一声,萧元伸手接住张昭的手机,顺势摸了一下手机外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材质。
说着,将手机递还给张昭,张昭接过手机,直接摁快进,问萧元:“你都不怕吗?”
萧元无辜的看着他,口齿有些迟钝道:“甚于此十倍……亦尝见。”
张昭无趣的撇嘴,从自己的书架上扔了一本书给他:“这是皇城司最主要两门科目的教材,你看一下。
你们的人多,印制需要时间,你先预习一下,明天可能会安排我们两个对练。
到时候,你可别拖我后腿,让我被骂。”
萧元本来就想找机会看张昭的书,没想到对方直接扔了过来,慌忙接住。
翻开第一页,他发现,他不识字!
不过好在有图片,图片中或打坐,或运功的图片看得萧元眼中光芒四射。
这些,是真东西……那些世家绝对不会教的真东西!
“张郎……”萧元说着拗口的言语,认真的将张昭给他的书又推到张昭面前,温声请教道:“此乃……何字?”
张昭骂了一声:“你哪怕叫我小张也行啊,蟑螂?
这个字念“宫”……
唉,算了,我一句一句的教你吧。
你可要认真学,不准拖我后腿!”
萧元郑重道:“定……不负教导。”
在这个叫皇城司的地方呆了两个月,萧元迅速习惯这里的一切,将所谓的“简体字”认了大半,终于读懂了张昭说的“主科教材”。
《阴阳无极功》、《九宫飞星术》这两门功法,在他们的世界里,可以算是武道的至尊宝典,若是练成,与那些“仙者”,也不是没有一较之力。
想到此处,萧元眼中从未敢表露的,某种名为“仇恨”的种子,终于可以放心的生根发芽了。
萧元这些天与张昭形影不离,有一天,他被以前的偏将堵在厕所门口。
那偏将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被剃了胡子,一脸的稚嫩,问他:“萧将军,我们什么时候逃啊?”
萧元左右看了一眼,示意偏将跟他到角落里,问:“逃?我们为什么要逃?”
偏将大惊:“将军,我们不跑了吗?我们是萧国的将帅,就算战败,也不能替敌国卖命啊!”
“皇城司犯萧国疆土了吗?”萧元耐心问道。
偏将摇头:“那倒没有。”
萧元又问:“那你在这里会吃不饱,穿不暖吗?”
偏将也摇头:“这里每顿饭都有菜有肉,吃的还是贵人才能吃的大白米饭,甚至用珍贵的灵药给我们熬炼身体,教的本事,更是军中绝不会教授的顶级功法。
学习我们根本接触不到的机关阵法,甚至画符驱邪。
这里很好,我们这些下流的兵家子,也跟那些世家公子一样,被教授读书识字,学习本事……
可是将军,我的妹妹和我的老娘还在萧国。”
萧元笑了笑:“那你认为,你现在回去了,你的亲人会是什么结局?”
“你别忘了,我们是被国舅给扔下的俘虏。
你回去,没人会夸你忠烈,善待你的亲人。国舅爷却一定会因为你知道了他和五皇子被俘,又丢了关城之事,而杀你一家灭口。
你不回去,你的老娘和妹妹说不定还能得一笔抚恤金。”
偏将沉默一会儿,捂着脸哭道:“您说得对,那些世家老爷们,怎么会把我的命当命呢?
我知道了五皇子当过俘虏,无论是宫里头,还是朝堂上,都不会放过我的。
可我妹妹和老娘,就一定能得到我的抚恤金吗?
只怕一层层的贪下来,她们也得不到几个钱。
我老娘有病,妹妹柔弱,不知道她们能以什么为生?”
萧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会有办法的,只有你强大了,她们才有希望。”
“而且我看这里……”萧元左右看了一圈儿,发现没人之后,才小声道:“我看这里的主人,并不是个安于现状的。
tA培养我们的法子,说是养精卫死士都不为过。
我们总有一天,会出了这里的。”
偏将想起这些日子的吃喝学习,也是大惊失色:“将军,我听说死士都会被主人用毒药控制,身不由己,不得片刻自由,我们……”
萧元让他收声,摇头道:“看着不像。
这里的主人除了对我们武艺训练之外,还会教些圣人思想。这不是培养死士该教的,更像是培养将帅,甚至更往上的……”
萧元也说不清这皇城司是什么来路,只一个“为人民服务”,说得挺冠冕堂皇,却不知具体是如何。
他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盘相当大的棋局,成为了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但这颗棋子,却有不断上升的空间。
他不怕为人棋子,只怕自己是颗废子,被人随意的丢弃在角落,将来随意埋没在山野之间。
白相源在二人头顶上的三楼里,偷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一个字,顿时觉得,会一门外语,比什么都重要。
他只看到这两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那个年轻的小子给萧元行了一个半跪的礼节后,红着眼睛继续回去训练了。
那少年有逃跑的意图,此时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乖乖的回去训练。
这是……被人劝住,不打算跑了?
白相源在写着萧元名字的后面,犹豫的加了五分。
六十分,及格了!
第314章 绑架
边月的住处在很高的山中,“安莱”的百姓远远的眺望,也不过能看到她房子的一角,那一角上,挂着古朴的青铜铃铛,挨着漫长的冬雪。
在白相源来跟她说“新抓来的俘虏情况已经稳定,可以加大训练”之后,边月让白楚楠开始接管她教毒药的课程,千灵则把她的课程交给了白羽贞和白予馨两人分摊。
白予馨这个小孩儿,其实千灵也有些喜欢,千灵说她像一团火,但担心这团火有一天会把自己也烧干净了。
边月表示明白:你们世家喜欢克制,喜欢中庸,喜欢装傻。
千灵的表情很无奈,但她说:“我们该走了。”
去千家,是边月的一个必选项。
于公,她需要更多的白族血脉来为她效力。
这次老二他们能遇到“穿越”,下次说不定就不用穿回来,人家直接在白族边上安家,到时候怎么跟“新邻居”相处?
她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
于私,她有点儿想……不,是非常想去窥视一下千音和老太太那一段夹在年轮里的往事。
但是这种心思,她对任何人都羞于启齿,甚至不想让人看出一点儿端倪,只能放在心里,一点一点的消化。
边月收拾了东西,又交代了白羽贞和白相源几句,然后跟着千灵一起出发。
二人坐的自然是七星船,边月操控着七星船,在云层中快速穿行,千灵坐在船头另一侧,双脚悬空,低头看着下面的地面。
这里是万米高空,但千灵似乎并不怕,而是仔细的观察地形,寻找她们可以落脚的地方。
“你不怕摔下去吧?”边月操控着七星船,看着千灵拿出高倍望远镜在观察地面,两条腿还悠闲的一晃一晃的。
千灵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摔下去又怎样呢?我不怕粉身碎骨。”
边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觉得,千灵似乎变成了和她差不多的人:会拼尽全力的活着,但如果突然死了,那就愉快的三鞠躬下台,不留什么遗憾。
她看到千灵的第一眼,她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千灵,能装,能演,对人间有自己的欲望。
“到了。”千灵似乎终于在望远镜里看到了熟悉的地标建筑,招呼了边月一声。
庆市并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所处环境也是山地居多,几乎没有平原。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降落,同时各自换了那一身骚包的白族服饰。边月身上穿了一身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用一根皮筋绑成马尾,发丝相当不羁的被雪风吹得到处跑。
千灵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满头的长发被她编成辫子,束在脑后。
“千家在什么地方?我们是直接打进去见千重关,还是悄悄的翻墙进去?”边月缓缓的呼出一口白气。
外面的世界,没有四时乾坤,雪下得要将整个城市淹没。她们来得不是时候,正逢上化雪,入目一片萧条。
千灵大约没想到边月这么直接,道:“我奶奶是个很厉害的人,如果你一路打进千家,即便找到了千重关,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边月没跟那个老太婆打过交道,但从她能毫不犹豫的把千音做成“照世灯”的器灵,就知道这个老太婆心硬如坚冰,只为自己的利益服务。
“那你有什么办法混入千家吗?”这里算是千灵的地盘,边月这条过江的猛龙,很多事情上要听她的,不过边月也给自己争取了一个主动权。
“我有一个想法。”边月沉吟一声,道:“我们两个长得相似,身形也差不多,与其两个人一起出现,不如只出现一个人。”
千灵领着边月从落地的犄角旮旯里出来,往某处半山走去,闻言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个法子不错。
有些事情,两个人能做到不奇怪,如果由一个人完成,效果会非常的……惊悚。”
说到最后,千灵竟然恶劣的笑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一个什么计划。
“我有进入千家的办法,这需要我本人亲自来办,所以第一个出场的位置,你得让给我。”千灵朝边月扬了扬下巴,甩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趁着我们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之前,消失。”
边月也没多说什么,身形迅速消失在千灵身边,只凭着捕捉到的一丝气息,在暗处不远不近的跟着千灵。
千灵全速前进起来,往城中心跑去。
城中基地,科研大楼下,年轻的男人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哈了哈气,与同行人道别。
那同行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千万别,周局就是随便说说,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年轻男人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周局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我难道还会见气不成?”
“不生气就好。”随行人似乎想摸一下千万别的脸,被千万别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
等那人走远了,千万别才骂了一声:“死给子!”
千万别哈出一口白气,又裹了一下身上的军大衣,朝自己在基地的住处走去。
庆市基地是有电的,还有恒温系统,在基地里面,冬天是冻不死人的。不过现在气温开始回暖,基地调节温度,反倒比真正的冬天冷。
千万别路过几条大街,一队队巡逻兵荷枪实弹的从他身边走过,几乎每走过一次,都要查一遍他的身份证和工作证。
这里早就被完全军事化管理了,除了巡逻的军队,还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基地里但凡有一只来历不明的蚂蚁,都会被立刻找出来。
千万别觉得这种环境非常安全,躲在这里,千家的人就找不到他了吧?
基地中给科研人员安排的宿舍在科研大楼的五条街之外,再外一层住着的,就是基地的中层军官了。
千万别在寒风中抽了一根烟,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可疑人员,才开始上楼。
1206门前,千万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透过眼镜,他看到自己涂在门把手的一种特殊隐形药水上印了一个拇指印。
打开他门的人很小心,没有留下指纹,似乎戴着手套,所以他没办法采集指纹。
千万别伸手进公文包,用公文包里的黑砖头不动声色的拨了一个号码,随即从后腰处抽出手枪,上膛,缓慢的转动钥匙,进屋。
基地的门不会出现“吱呀”一声这种状况,千万别开门甚至是无声的。
但在他开门的那刹那,甚至还没看清楚自家玄关入口,就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冰雪气息袭来,接着拿枪的手一麻,一股大力从肩头压下,压得他忍不住半跪下来。
还没叫出声,就被捂住了嘴,冰冷的枪口抵在太阳穴上:“别叫!”
竟然被秒了!
千万别大骇,这种小命掌握在别人手里,随时要死的感觉,他好久没经历过了。
来人是女人,很陌生,但千万别觉得自己应该在什么地方听过,他马上把自己的记忆锁定在千家。
他被千家女人秒得太多,都造成ptsd了!
“是……千灵姐姐?!”千万别呜呜两声,捂在嘴上的手松了一分,不确定的吐出一个名字,问道。
“咔嚓”一声,千万别两只手腕被暂时卸掉,紧接着一拉一拽,滚进了自己的宿舍,真的是用“滚”。
紧接着“嘭”的一声,房间门被关上。
千万别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躺在地上要死不活:“千灵姐姐,有事说事,实在不用给弟弟送这么大的礼。”
千灵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冲动吗?
我在千家,值九个亿了。”
千万别哼哼两声:“涨了……涨了……自从大堂伯和五堂伯彻底失踪之后,老祖宗宣布您弑父杀亲,罪不容诛,把您的身价翻了一倍,现在您值十八个亿。”
千灵无奈了笑了一声:“要我说多谢抬爱吗?不过你可能没福气享受这十八个亿。”
千万别又哼哼两声:“我不贪图这十八个亿,但求姐姐也别贪图我。我这个人乐天安命,只想过得简单些,你们那些打打杀杀,争权夺利,不要带上我。”
千灵蹲下身,垂眸俯瞰千万别,温和的微笑:“我都找上门了,你还可能独善其身吗?”
千万别咬了咬牙,做坚贞不屈状:“我还可以非暴力,不合作!难道你还能真的杀了我吗?”
千灵叹了口气,抓起千万别的肩膀,柔声道:“那就不好意思了。”
“啊!”千万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觉得自己的经脉骨头,在一寸寸的断裂,成粉,又被寒冰封存。
紧接着,刺骨的寒气侵入五脏六腑,千万别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寒气碾过了。
“不不不……”千万别恐惧于千灵刑讯手段的升级,终于忍不住屈服:“你想让我做什么?”
千灵终于发自真心实意的笑起来:“我记得,再过十天,是我妈妈的生日。
我不在她身边,你一定会被邀请,是吧?”
千万别痛苦的闭眼:“你想要干什么?那也是你的母亲,她过生日都不能让她省省心吗?”
千灵忍不住冷笑一声:“她过生日,本身就是为了满足她的某些私欲。我不过是助兴而已,她看到我,应该感到高兴。”
千万别:“……”
最终,在强大的武力镇压下,千万别无奈同意了:“你要我怎么做?带你混进千家?
姐姐,您现在在千家,就相当于令狐冲之于华山派。千家的安保系统可没坏,你的身影一出现就会被认出来,除非你变一个物种,不然一眼就会被认出来。”
千灵微笑:“所以才要你帮忙。”
千万别抖了抖。
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砸门声,同时大喊:“查水表的,快开门!”
千灵站起来,看了一会儿门外,千万别小心的去够自己的公文包,想够到里面的黑砖块儿,再给人发一个信息。
千灵走过去,将公文包踢远,微笑的问道:“你朋友?”
千万别赶紧摇头:“不不不……真是查水表的!”
“我不信。”千灵微笑的开门,千万别痛苦的闭上眼,只听门口两三声拳脚碰撞,然后某个男人痛苦的闷哼一声,大门再次被“嘭”的一声关上,千万别旁边被扔了一个彪形大汉过来。
那彪形大汉一脸懵逼,看到千灵仿佛见了鬼,结结巴巴道:“千……千姐姐?!”
“是小阳啊,你不是去当兵了吗?什么时候又干查水表的活儿了?”千灵微笑的将刚刚缴获的枪藏到后腰。
彪形大汉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讪讪道:“小别给我发信息,说遇到了点儿麻烦,让我过来看一看,没想到是千姐姐……”
要是有个准备,他也不至于在被秒的那一瞬间,吓得差点儿心脏骤停。
“千姐姐,这一切都是误会,您看我这还有任务,能不能先放开我?”知道千万别没有生命危险,彪形大汉就想溜。
千家的事鬼迷日眼的,他可不想掺和。
千万别瞪他:朋友,你这样就太不够义气了。
彪形大汉无视,只讨好的看着千灵。
千灵低头,无奈的笑笑:“小阳,你今年三十五了吧?不是十五,你觉得我现在会放你离开吗?”
彪形大汉逐渐收起笑脸:“千家姐姐,我是中央地底第四军少尉金阳,您私自扣留我,是触犯基地刑法的。”
“我不都上了你们的通缉榜了吗?还会在乎多一条罪名?”千灵抽出腰后的枪,上膛之后,在手里转了一圈儿,微笑道:“我能无声无息的潜进来,也能无声无息的把你们带出去。”
“人不是畜生,讲人情,也念旧。”千灵叹气一声,道:“但人也是动物,为了生存会做出一些比较极端的事情。”
这句话,就差明着告诉两人:别逼我杀你们。
千万别:“嘶~”
金阳憋屈的怒瞪千万别:狗逼死党,害我狗命!
千灵闭了闭眼睛,揪住两人的脖子,如一阵雪风般刮走。
一个高级研究员和第四军少尉,就在基地的眼皮子底下失踪,只留一片带着冰雪的寒气在空荡荡的房间中萦绕。
第315章 千灵母亲
庆市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千灵悠闲的煮了三碗挂面,别墅里的三人一人一碗。
这个别墅曾经是千灵的,不过已经废了,庭院中种的几棵风景树长起来,几乎把整个别墅都毁了,只有一两间房卡在树干底下的,还能住人。
在这个简陋的“别墅”里千万别和金阳互相对视一眼,泪眼汪汪的接过千灵手里的挂面,捧在手里,快速吃完。
远处,警笛鸣叫的声音,还有直升机的声音不断响起。
千万别哼哼唧唧:“千灵姐,我在基地里还是有些位置的,他们不会放任我就这么失踪。你的事儿我肯定帮忙办好,要不你就先放了我和金阳?
基地全城的搜索我们,不一会儿就会找到这里来。
你别看基地外乱成那个鬼样子,但基地内,还维持着盛世时国家的科学水平。
个人武力,是没办法和国家机器相提并论的。”
千灵不为所动,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碗后,吩咐千万别去洗碗:“那些不用你们操心,有人会去应付。”
千万别收碗筷的手一顿,咽了咽口水:“千灵姐姐,您……您身边还有为您效力的人?
您是修了什么魅术吗?都被老祖宗修理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人对您不离不弃?”
“你不用管这些,想一想今晚怎么度过吧。”千灵看了看天色,黄昏的光投射而来,在她身上照下一片阴影,让千万别觉得这个姐姐,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
千灵俘虏了两人,却没虐待他们,甚至在晚上的时候,一人给了他们一床棉被。
如今能种地的地方,都用来种粮食了,种棉花的几乎没有。
棉被这种东西,也变成了以前的驴牌、香奶奶等奢侈品。千万别拿到被子的时候,心里还在感慨:姐姐还是爱我的!
等到了晚上,他就不这么想了。
外面不断的鬼哭声传来,吓得千万别根本睡不着觉,裹着被子缩在角落。
金阳跟他挤在一起,一米八五的身形显得十分壮硕,又十分委屈,结结巴巴的说:“千姐姐……要不……要不您画张符贴在门口?
我我我我……我有点儿怕这些东西……”
千万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小声哀求道:“千灵姐,小阳体质弱,魂也轻,从小就怕阴物,您就行行好,别用那种手段来吓他了。”
千灵看了一眼外面黑沉的暮色,拨了拨挂在墙上的煤油灯,叹息一声:“上次我来,庆市没有这么多游荡不去的冤魂。”
金阳听到尖利刺耳的鬼哭声,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到千万别身后。
“千姐姐,你走的那一年,基地刚刚建好。庆市本身不在地震带上,全球地震那会儿,这里也没受什么影响,就旱灾和雪灾死了一些人。
后来全国各地有门路的,有能力的,都挤到庆市来,想进基地。但基地就这么大,这些年来的人不少,能进基地的没几个。
有的走了,但更多的留在了这里。”
留在这里是个什么下场?
现在都搁外面儿鬼哭狼嚎呢。
千灵对此不想发表什么看法,这次的灾难,全国人口减少了一半有余,悲天悯人也好,麻木不仁也罢,在这个庞大的基数面前,任何的感慨都显得苍白而虚假。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千万别和金阳倒吸了一口冷气,恨不得抱在一起缩没了身影。
那个“男人”,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影子里看出来,是个男人。
他走进这间房,用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墙上,直直的盯着千万别和金阳,发出小声的,怨毒的低语:“死吧~死吧~都死吧~你们都该死!该死!!”
“嗷~”金阳发出一声哀嚎,把千万别顶在前面:“你不是捉鬼世家的小少爷吗?快收了这个妖孽!”
“我他妈自己也怕,没画好过一张符篆。”千万别也嚎:“你放开我!放开!
姐!千灵姐!救命!!”
千灵当做没看到,低头抿了一口刚烧开的热水,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似乎在等什么。
“放心吧,这只是一只怨鬼,就算与你们待上一夜,也蹭不破你们半点儿皮的。”
“嗷!”千万别和金阳嚎得更厉害了,千万别抱怨金阳块头那么大,胆子像老鼠。金阳则抱怨千万别对不起他“千”的姓氏,捉鬼世家的少爷,被一只怨鬼吓得鬼哭狼嚎。
千灵没心思听他们二人的“小儿嘤嘤”,突然,她动了一下,站直了身体,看向夜幕中。
然后,毫不犹豫的走出去。
一个女怨鬼轻飘飘的荡到千灵身边来:“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所有的亲人都背叛了你,所有的朋友都死光了!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死吧~你死吧~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千灵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女鬼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了一下,僵在原地不动了。
路的尽头,又走来一个女人,她穿着产妇穿的那种宽大的白裙,容貌温婉动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不足月,浑身是血,嘴里露出尖利的牙齿。
那女人看到了千灵,十分温柔的笑了一下,然后对自己怀里的婴儿说:“宝宝,要不要吃那个姐姐的心脏?
妈妈去掏出来给你?”
千灵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没嫩到可以叫姐姐。
“乖,叫阿姨。阿姨待会儿渡化你的时候,会轻一点。”千灵朝那“孩子”和蔼的笑了笑。
那孩子从女人的身上爬下来,怪叫一声,飞快的向千灵爬过来。
那孩子爬得相当快,但在千灵的眼中,它像一个真的不满月的小孩儿一样,爬都爬不稳。
所以,当这个孩子变成大头鬼娃娃,朝千灵咬下来的时候,她也不慌不忙的,手中华光一闪,弯刀“凌霜”握于手中,甚至没有出鞘。
“啪”,鬼娃娃被千灵的刀柄拍出去,发出尖利的叫声。
鬼娃娃的妈妈顿时站不住了。
“啊!!!”女鬼发出凄厉的惨叫,长发疯涨,朝千灵卷过来:“为什么伤害我的孩子?
你们都要伤害我和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们!”
千灵抽刀出鞘,寒光只是一闪,女鬼的头发像是崩坏的线团,被一寸寸的削掉。
下一瞬,一张黄符纸贴在女鬼的头上。
符纸中冒出的不是金光,而是森森寒气。
“咔嚓咔嚓”,女鬼被一寸寸的冻结,成了一尊冰雕。
千灵解决这对鬼母子,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个结果,可能让背后的人有些出乎意料。所以,她之后遇到的一些其他厉鬼,都不如那对鬼母子。
十分钟后,千灵在原来别墅区的湖心公园中见到了她在等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一身黑色的长风衣,撑着一把黑伞,似乎是为了挡雪,身边站着五六个男人,静静地看着千灵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
“灵灵,你的修为越发精进了。”女人叹息一声,千灵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冰冷的笑了笑:“好久不见,母亲。”
女人又道:“我以为,我至少要在天亮之后,才能见到你。”
以前的千灵,在面对那么多厉鬼的围攻下,的确需要一直战斗到天亮,见到这个她改叫“母亲”的人时,也必定十分狼狈。
到时候,无论她们母子二人谈什么,千灵的母亲都一定处在上峰的位置。
在谈判之前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算是一种谈判的技巧。
只是千灵的母亲没想到,过了这些年,千灵的修为竟然涨得这么快,她饲养的厉鬼,竟然没有一只能伤到她。
亲母女之间,算计到如此地步,这母女二人却没一个觉得奇怪。
千灵只是平静的说道:“母亲,世道变了,我也变了。你以前对付我的那些手段,没有用了。”
千家捉鬼,也养鬼。
千灵的母亲,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叹气一声:“说吧,这次你又要母亲做什么?才肯放过你弟弟?”
“母亲,您的生辰,我已经错过很多次了。这次我想参加,可以吗?”千灵礼貌的问道。
千灵母亲面目的肌肉猛地紧绷,之后又瞬间放松,耐心道:“灵灵,你奶奶的势力在千家不可撼动,我的生日宴,并不是你跟你奶奶决战的好时机。
我也不满你奶奶的某些行为,妈妈是站在你这边的。
所以,你能不能稍微耐心的等上几年?等母亲积攒够了实力,再和你联手,必定让你奶奶没有翻身的余地!”
千灵笑着摇头:“母亲,再等几年,她都老死了,还用你亲自动手吗?
我要的时机,就是你生日宴的那天。”
千灵这个要求,相当于是让她的母亲拿多年积累来赌一场她的任性。
“灵灵,你不要太过分!”千灵母亲忍怒道。
千灵抱着刀,摇了摇头:“千万别在我手里,您知道,我虽然脾气好,但对待棋子,其实是没有多少仁心的。
如果他没有用,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踢下棋盘。”
“那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这么对他,不怕遭报应吗?!”千灵母亲骂道。
千灵抬了抬眼皮,轻声问:“那么母亲,我小时候您舍我保他,有没有想过“虎毒食子”,也会遭报应?”
千灵母亲痛苦道:“一次……只有那一次!
这个仇,你要记多少年?要报复母亲多少次,才算能翻篇?!”
千灵冷漠道:“哦,这件事,永远没办法翻篇。”
第316章 人心鬼蜮
千灵和母亲的会面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千母几乎没什么能牵制千灵的筹码,千灵手里却有千母唯一的儿子,她不得不妥协。
最后,千母恶狠狠的盯着千灵,脸上的皱纹像是皲裂的墙皮:“你们姓千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不认同您的观点。”千灵面如冰雪,清寒冷傲:“您只是没在我身上得到您想要的价值,才有此评价。
这并不公正。”
千母深深的看了千灵一眼,带着她的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
千灵一直目送千母下山,看了一眼身后,无奈道:“你还要看多久的热闹?”
“哈哈哈……”边月从暗处出来,笑得腰都弯了:“你的父母关系也没多好嘛,当初是谁跟我说“亲人处成这样,是一种悲哀?”。
你跟你母亲处成这样,就不悲哀了?”
边月此时的笑声,具有一股魔性,听得出来,是真的在幸灾乐祸。
千灵:“……我和我母亲的关系,不能光用“母女”这个标准来衡量。
如果我是一个每天只满足于买奢侈品、吃名贵食材、穿花裙子的富家千金,那我和我的母亲,会是世上关系最亲密的母女。
她会给我数不尽的钱财,无限的溺爱。我会在她的庇护下,过完裹了甜霜的一生。”
“但我不满足于这些表面的风光无限,我看得到自身的危机,渴望在家族中掌握话语权。做出一番事业。
这在她眼中是罪不可赦的。”千灵叹息道:“她并不姓“千”,在千家的权力,需要通过丈夫、儿女获得。
我不是听话的棋子,她当然不喜欢。”
但是当初的你不同,你不用姓“千”,还能以“千音之后”的名义回到千家,从奶奶手里分到权力。
我相信,我们能处成最好的亲人。
这些话,千灵是说不出口的,她只能告诉边月:“我那时候是真的希望多一个亲人,利益合拍,血缘相亲。”
想拉拢一个人,阴谋算计永远是下策。以心换心,才是最高等的阳谋。
边月从来没有亲子关系的烦恼,又神经质的笑了两声,在这黑夜之中,和远处那些鬼哭声交相辉映,完美的融入这个夜色世界。
千灵觉得这些嘲笑多少有些伤自尊了,她沉默了一阵,道:“我母亲不是一个会轻易死心的人。
从这一刻起,她会用尽所有的手段,在她举行那场生日宴会之前,找到千万别,力求破局,毁掉和我的约定。
她也非常了解我,正如我了解她一样。我在庆市所有能想到的藏身之处,她应该都能猜到。
所以我把那两个人交给你,你来隐藏他们的踪迹。而我要做一些事情,在正式见到奶奶之前,打击我母亲的力量,让她臣服于我。
至少暂时要以我的意志为主。”
边月摆摆手,让她赶紧去跟她亲妈玩儿宫心计去。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模拟:以后白族壮大了,我不会也每天跟族人玩儿宫心计吧?!
自从千灵离开,千万别和金阳两个更加恐惧,屋里不仅进来了怨鬼,还进来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
“嘻嘻……大哥哥,来陪我玩呀!”小女孩儿“飘”到千万别的面前,两个空洞的眼窝流着血泪,笑得却相当甜美。
“啊!”
“啊!”
千万别和金阳的叫声更大了,金阳大声道:“跑!快跑!这里不能再待了!”
千万别却制止了他:“以我对千灵姐的了解,我们现在待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如果贸然跑出去,反而容易丢了性命。”
金阳“嗷嗷”两声:“可是我怕鬼啊!”
“你别说了!”千万别让金阳闭嘴!
有些鬼tA意识不到自己死了,你叫破tA的身份,很可能让tA当场暴走,就像神经病突然发疯一样,根本不可控!
果然,“鬼”字一出,吵着找他们玩儿的“小女孩”歪了歪头,黑洞洞的眼睛渗出血泪来。
“对呀,我死了,我成为鬼了。
我被坏人挖掉了眼睛,妈妈没有救我。”小女孩儿尖叫出声,滚滚的黑气从她身上蔓延出来:“你们大人都是坏人!
我恨你们!”
千万别看着马上弥漫过来的黑气,气得破口大骂:“卧槽!死金阳,你嘴什么不好?嘴一个厉鬼!”
“今天老子要是死在这里,都是你害的!
卧槽!那些鬼气快淹过来了,跑!”千万别再也顾不得危险,拉着金阳“噌”的蹿了出去。
生在捉鬼世家,千万别不擅长捉鬼,但该懂的基本常识他还是懂的。
被厉鬼的阴气沾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嗝屁,去跟厉鬼作伴。
两人越过房间里的桌椅,迅速朝门外奔去。金阳的速度很快,“噌”的一声蹿出门,千万别的速度也不慢,只落后金阳一步。
两人在黑夜中拼命的往前跑,根本无暇注意周围的环境,那个鬼小孩儿却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发出尖锐的哭声:“为什么挖我眼睛?!
为什么割我的肉?!
为什么把我放进锅里?!
为什么啃我的骨头?!”
“妈妈,你为什么不救我?!”
千万别大骂:“这他妈是一个被吃掉的小孩儿?!难怪怨气这么重!”
金阳回头拉了千万别一把,大骂:“老子的战友天天巡逻,这种事儿还是他妈的屡禁不止!
活不下去就回乡去啊!非得赖在庆市吃小孩儿!”
然而他们再怎么抱怨也没用,那个小孩儿厉鬼就追在他们身后。
“等等……”金阳突然停下来,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棵树,我们路过好多次了……”
千万别:“……完了。”
不仅有厉鬼追,还遇上了鬼打墙。
千万别不跑了,他在路边的一块方石上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根烟,又递给了金阳递了一根:“别跑了,等千灵姐来捞咱们吧。
但愿她现在有空,顺便祈祷咱们俩在她那儿还有利用价值。”
金阳接过千万别的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脱力的骂道:“你他妈上辈子是丧门星吗?这辈子这么丧?求生欲也这么低?
就算要死,至少也得跑死吧?”
千万别叼着烟,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厉鬼的阴气向他们涌来,这两人一人叼着一根烟,像两个傻逼,就那么看着朝他们飘过来的鬼小孩儿。
鬼小孩儿迟疑了一瞬,歪了歪头:“你们怎么不跑了?我还没追够呢。”
千万别无所谓的闭上眼,更加觉得自己停下来是正确的。
妈的,与其被鬼耍得精疲力尽再死,他宁愿体面点儿。
那鬼小孩朝他们抓过来,带着猫戏老鼠的得意。
两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就在这一瞬间,鬼小孩儿散发的阴气跟煮沸了一样,开始不断翻腾。
紧接着,这些阴气像是潮汐一样退干净,只剩那个鬼小孩儿飘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
“啊!”鬼小孩儿发出刺耳的叫声,仿佛被什么灼伤了一样,拼命的抱住自己。
最后,鬼小孩儿不甘心的看了千万别和金阳一眼,跑了。
千万别&金阳:“……”
金阳:“天神下凡了?厉鬼受不住仙气,提前跑了?”
千万别扯了扯嘴角,狠狠的抽完最后一口烟:“神仙没下凡,咱俩的克星来了。”
路的尽头,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出现。黑色的皮衣,长长的辫子。
女人走近他们,哼笑一声:“在这儿赏月呢?”
千万别看了看天上,月亮没有,只有寒星两三点。
“千灵姐,您这一趟出去,人倒是变得更幽默了。”千万别讨好的笑了笑。
“还有更幽默的。”女人抓起他们俩的脖子,微笑道:“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玩儿一个躲猫猫的游戏,你们两个要是拖后腿,就把你们丢在山里喂那些孤魂野鬼。”
千万别:“……”
感觉姐姐出去了一趟,似乎变得神经质了一些?
庆市在某个特殊时期,挖了很多防空洞,用来庇护那时候的庆市百姓。
后来,那个特殊过了之后,这些防空洞被开发成火锅馆、旅游景点、储存某些特殊货物,或是直接跟轻轨连通,变成交通要道。
乱世之后,天地大变,但有些防空洞还能用。
在全国百姓往庆市挤的那段时间,这些没有完全失去基本功能的防空洞是某些人聚集的最佳场所。
那个时候,这些洞可以说是“人口稠密”。人多的地方,死的人也就多。
也是这些防空洞,形成了庆市最早的“鬼蜮”。庆市基地几次三番派军队配合道家的人过来剿灭,但效果都不理想。
就算当时剿灭了,很快也会在原地形形成新的鬼蜮。
现在,千万别和金阳就处在一处不见天日的防空洞中。
千万别一脸绝望:“姐!我的亲姐!能不能别玩儿这么大?!
我知道您修为高强,不怕厉鬼!
但是您带着我们两个拖累啊,您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把我们俩给玩儿死吗?!”
“千灵”一脸无所谓,啃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苹果,又给千万别和金阳一人扔了一个面包:“如果你们死在这里,多久能被人发现?”
千万别:“……”
金阳思考了一阵,道:“怎么也得等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等新的鬼蜮形成,基地再派人来剿灭,才能发现。”
“千灵”微笑:“没人知道你们死了,那你们就算还活着,依旧发挥着被我利用的价值。
等到几个月后,我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你们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吃吧,今天新偷的面包,说不定就是你们最后一顿了。”千灵啃完苹果,将核往外一扔,走到拐角处的阴影中,千万别和金阳彻底看不到她的身影。
千万别&金阳:“……”
金阳仔细琢磨了一下,道:“我怎么觉得,你姐姐自从出去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千万别:“???有吗?”
不一样很可怕?
金阳附在千万别耳边,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姐姐变“野”了?”
千万别凑过去,好奇的问:“……怎么个说法?”
“你们世家的人,一向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礼仪,哪怕是相互捅刀子的关系,见面也是三分笑。
这个回来的“姐姐”身上,好像没了这层“文明”外衣,至少说话很野。”金阳不舒服道:“我觉得,她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两条砧板上的鱼。”
千万别:“……你看得准不准?她跟我姐姐长得一样!而且我保证,她的脸上绝没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也没有夸张的妆容来遮蔽面部特征,怎么可能不是我姐?!”
金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千灵”的方向:“我在部队里,是负责刑讯的,你觉得我会看错?”
千万别:“……既然这个是假的,那真的去哪儿了?
我需要抽根烟缓缓。
唉?我烟呢?”
金阳本来也想抽一根的,此时只能叹气:“大概是逃跑的时候跑掉了吧。”
两人看不见的暗处,“千灵”点燃了一支烟,瞥了一眼从黑暗更深处伸出来的一只枯瘦的,仿佛干树枝一样的手,走过去一脚踩碎。
黑暗中,一声人耳听不到的凄厉惨叫传来。
鬼蜮?
最可怕的鬼蜮,在人心之中。
第317章 再探基地
千万别和金阳被困在防空洞里已经八天了,他们不是没想过逃跑,可他们一旦跑出了“千灵”给他们划下的某个圈,就会陷入鬼蜮当中。
要么陷入自己被困在这里的灾民吃掉的幻境,要么就是陷入无尽的怪圈,走到精疲力竭,也找不到出路在哪里。
有一次更绝,直接穿越时空,回到了小樱花轰炸庆市时期。
因为挤在一起的人太多,那个年代的防空洞又没挖太好,他们直接被踩踏和缺氧“死”了!
如果不是“千灵”及时把他们揪出来,他们可能就真死在那些鬼蜮制造的幻境中了。
千万别和金阳商量:“这是个狠角色,一点儿生路都不给咱们留。要不咱还是别想着跑了,乖乖等着,看最后她究竟是把咱们烤了还是涮了吧?”
金阳呈大字倒在地上,暗骂了一句:“没出息!”
千万别说:“你有出息,你想个逃出去的法子。”
两人互相嫌弃了对方一下,又靠在一起相互取暖。过了一会儿,两个面包,两瓶矿泉水被扔进来。
“唉~又是面包加矿泉水啊?连着八天都吃这个,我都快吃吐了。”千万别抱怨:“我们所里最疯的研究员,都得有一顿吃个热乎饭菜呢,哪怕是一碗泡面呢?”
金阳倒是无所谓,他是军人,在野外什么东西没吃过?
有面包就不错了,至少不用吃虫子。
“嗯,今天是肉松面包。”金阳大口吃完之后,忍不住唉声叹气:“你的这个“姐姐”好本事啊,能天天潜入基地,给咱们偷当天烤的新鲜面包。
自从基地立法之后,粮食就被基地政府严格管控了。这些面包,每天烤多少个,被分配到哪些地方,都需要公文批示的,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偷出来了。”
千万别叹气一声,问金阳:“你知道,当初千家为什么一定要追杀千灵姐姐吗?”
金阳“嗯?”了一声:“不是说千家姐姐杀了周家的大公子,千家为了给周家一个交代,所以才要杀了千家姐姐?”
千万别叹气:“那只是给外人的说法,真正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据说,是千灵姐姐带走了千家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样东西……”千万别左看右看之后,确定没人也没鬼后,凑到金阳耳边小声说道:“那样东西,据说能让人长生!”
金阳不信:“????你们家还真会吹牛,如果你们家真有能让人长生的东西,那秦始皇就能从骊山爬出来,统领百万兵马俑,占领全球!”
千万别发誓:“我不骗你,真有这么一个东西!”
“那好,算你家有这个东西,世界发生这么大的天灾,千家也蒙受了很大的打击,怎么不见你们家有个特别厉害的,能长生的老祖宗出来保你们平安啊?”
金阳不屑道:“别告诉我,你们千家是某某某的保管员,从来没觊觎过长生。”
千万别拍了一下手:“问题就出在这里!”
“千家有些人不信真的有长生这种东西,但是那些老家伙却深信不疑。你说他们既然这么信,为什么自己不尝试长生不老,非要把那东西留在家里,等着千灵姐姐去偷呢?
东西不见了,又急赤白脸的非要把千灵姐抓回来。”千万别道:“我之前觉得那些老头儿老太太只是嫉妒千灵姐姐年轻有才华,故意找个理由弄死她。
不过现在我有些信了,因为他娘的……千灵姐现在强得太离谱了!
就算她拿走的东西不能长生,也能让她功力大增,就跟那武侠小说里,动不动就得一甲子的功力似的。”
金阳想了一会儿,觉得能解释通,但问题来了:“你知道又能怎么样?还能要你姐分你一杯羹?”
千万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千灵”就又走了进来,一人扔了一把桃木剑给他们:“我有事出去一趟,或许一天,或许半天,这段时间,你们就极限求生吧。”
千万别接住桃木剑,一脸崩溃:“喂,姐,要不要这么不负责?
就算不方便带上我们,至少给我们换个地方吧?
把我们留在这里,不是羊入虎口吗?!”
千万别话还没说完,“千灵”就已经溜了。
这姿态,就差明着告诉他们: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不是跟你们商量。
金阳大骂:“你姐姐也太坑了吧?!
这里是鬼蜮,之前我们一队人,再加上十几个茅山道士进来,都可能全军覆没!
咱们两个在这里,能撑过一个小时,回去之后能吹牛一整年!”
两人再骂骂咧咧,也无济于事了,只能自求多福。
少了一方大佬镇压,他们二人明显感觉周围的阴气加重,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走出防空洞,外面的天晴朗无比,艳阳高照,真正的千灵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发现她藏身的地方,也由衷的佩服:“这种地方,即便是我母亲知道你把人藏在里面,也不敢派人过来了。”
这里阴气很重,甚至出现了灵压过高的情况,扭曲了周围的一些空间。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里面存活。
“千万别也是千家嫡系,他的父亲跟我的父亲是隔了一房的堂兄弟,我打算回白族时带着他,洗一洗那淬血升灵池,你不要玩儿死了。”千灵交代道。
边月摆了摆手:“你放心,我在他们周围撒了我的血,只要他们不乱跑,撑两天的时间没问题。”
“你有什么事让我做?”边月问道。
千灵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防空洞内:“你有分寸就好。”
“我来,是想让你再跑一趟基地,我想知道我奶奶和周家究竟有什么合作。”千灵脸色有些阴沉,说:“这几天,我通过我母亲的情报,再次了解了一下千家,我发现……千家比我上次回来时,还要糟糕。”
千灵的手,也就只能伸到千家。
至于周家,她对这家人了解只停留在书面上,没办法再深入其中。
紧急关头,只能用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这个任务给边月再合适不过,这家伙用几天的时间,把庆市的基地逛得跟自家的药园子一样熟。
边月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不过我们还是得尽快见到千重关。
你别一宅斗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把正事儿都抛之脑后了。”
千灵:“……放心吧,错不了。我奶奶做的那些事,至少有千重关一半的功劳。
真正有用的刑讯手段,不是各种酷刑,也不是你的那些吐真剂,而是拿着答案去套过程,这样才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边月勉强信了千灵的鬼话,再次与她分开,各自行动。
第318章 非人
“呜嗷~”
“呜嗷~”
“呜嗷~”
庆市基地的警报不断响起,直升机在基地上空盘旋不去,军队在每一条大街小巷,高楼甚至地道里搜寻。
这么大的动静,依旧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
特异局……不,现在应该叫安全局了。
安全局的会议上,一众人阴沉的围坐在一起。这些人有和尚,有道士,还有穿军装的。
“这次的是什么人?还是没有一点儿线索吗?”坐在主位置上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老头儿,他威严扫过所有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基地里的精英。对于这次基地里,一个科研人员,一个军人凭空消失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和尚念佛,道士假寐,军人沉吟,他们都摸不清楚这次潜入基地的人是什么来路。
说来也是造孽,他们这个基地,潜入外人不止一次了,有的人抓到了,有的人抓不到,还有的抓到之后不是人。
政府虽说有大型杀伤性武器在手,能镇得住场面。
可你不能是个人就用“东风”威胁吧?
而且现在地壳这么脆弱,使用“东风”,也变相是给自己挖坟墓。
和尚中有一个平头正脸,稍微有些金光在身上的,宣了一声佛号,低声对最上座的老将军说:“贫僧没有看到孽力,来者应不是大恶之人。”
老将军:“……”
道士中,一个留着三尺胡须,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也装深沉的跟老将军说:“贫道也没看到任何阴气与妖气,应不是非人潜入。”
老将军:“……”
对于和尚道士的废话,老将军表现了超强的忍耐力,严肃的点头,道:“多谢两位高人,之后的事情,还请你们多费心。”
倒是其中一个军人,还提供了一个相当有用的情况。
“铁山路有一家国有面包店,最近总是失窃。”一个扛着两道杠的中年军人道:“每天失踪的量,刚好是两个成年男人的食量。
所以,我们的研究员和战士,应该还活着。”
“他们两人的社会关系呢?察到了吗?”老将军又问道。
这次,中年军人摇头:“……少尉金阳查到了,祖上代代从军,他的祖爷爷在新华夏建立前,就参加了我军。
只是这位名叫千万别的研究员,我们查不到他真实的社会关系。
从资料上看,他就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通过高考考入了国防大学,然后进入研究所。
这次大灾难,政府收缩人员,他因为表现优异,被调到了庆市基地。”
大家都明白,这份简历里有问题,这太干净了。
不是说世上不能有这么干净的人,而是这么干净的人,不会遇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踪。
老将军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是下命令:“继续找,无论如何,人要尽快找到!”
边月就站在他们会议室外的墙上,专心的听着他们说话。
这里是二十九楼,楼外并没有落脚的地方,悯生剑插在墙壁里,给了边月一个立足的地方,附近的各个高楼都有狙击点。
那些狙击点上的狙击手在尽职尽责的工作着,边月手中拿着一张快要燃尽的符篆。
这符篆自然不是她画的,她只能画一些比较低级的符篆,这种能暂时隐匿身形的高级货,她画不来。
对于阵法符篆,她都很笨拙,跟千灵在这方面的差距,就像爱因斯坦与类人猿的差距一样大。
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再努力钻研,最多也就学个基础。
很快,这张符纸在边月的指尖燃尽。边月脚尖在悯生剑上一点,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她飞出去的一刹那,悯生随之拔出,仿佛有生命一般,再次回到边月的手中。
如今这个基地,是周家在掌权,就是边月曾经遇到的那个傻逼周行知所在的周家。
刚刚边月在那儿看了半天的老头儿,就姓周。
周家真正掌权的人,当然不会是周行知那种傻逼,而是更老辣,更深沉的……老头儿。
根据边月这几日的观察,这个老头儿的出行、工作,都没有一个具体的规律,应该是在防边月这样特意蹲他的。
这个老头儿的住处也是个谜,他没有固定的住处,每天都从不同的地方来上班。
这老头实在太注重安全了,看得出来很怕死,但他的老巢就变得不太好找了。千灵想要的东西,应该被这老东西当得相当隐蔽。
按照边月的经验,这么频繁更换住处的安全达人,他重要的资料,不会放在他的住处,而是放在办公室这种他频繁使用的地方。
比起一个一个找老头儿住处,边月更想先去搜一下老头儿的办公室。
确认老头儿还得开一阵会议后,边月朝老头儿的办公室走。
老头儿的办公室并不在这栋楼,而是在一个基地科研所后面,一个很隐蔽的地下建筑里面。
这样的建筑,边月遇到过很多。最外层是防水、防火、防爆的复合型金属。
然后是多重开启方式,密码解锁、指纹解锁、虹膜解锁、指静脉解锁,只要有一层解锁的方式不对,整个安保系统就会警铃大作。
进门之后,生物扫描芯片启动,红外线瞄准,激光枪启动。
再之后是毒气,一般到了这一步,没什么人可以逃得过了。原地就是一座坚固的囚牢,再加上充斥整个空间的毒气,神仙来了都得绊一跤。
这种锁在不像五行八卦,只要解开,就能无伤通过。边月现在也聘不到一个人,帮她从内部破坏这些安保系统。
边月能选择进去的方式,只有一种——硬来。
这里的安全级别非常高,从她触发安保系统,到大部队赶过来,中间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留给她作案。
她并不了解庆市基地的具体战力,这个时间可能更少。
要在几分钟内,从一个可能藏了无数暗格保险箱的地方,精准的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除非是十分熟悉这里的布局,也就是基地管理层的内部人员。
不然,在理论上,基本没人能做得到。
不过 边月有一个能力,是对方不设防的——神识。
神识这东西,就相当于一双透视眼,修为越高,神识的范围越广。
边月入了金丹期,才有神识加持,这倒为此次行动提供了很多便利。
悯生剑上附着灵火,划开合金大门。安保系统发出尖锐刺耳的报警声。
无数红点瞄准边月所在的位置,喇叭中有人在不断用英语和中文不断的重复着喊话:“您已经严重危害华夏国家安全,如不立刻离开,我们将采取严厉措施!”
边月看了一眼,身形从这些红外线的包围中消失。同时,监控“嘭”的一声爆炸,那头的人再也看不到半点儿画面。
激光枪这种东西,边月还是怕的。她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激光枪也不是玩具,轻易躲不过去。
边月几乎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如一阵风般刮过,刮进了一间中式风格的办公室。
边月来不及看室内布局,直直的冲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雕花木柜冲过去。
在边月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木柜的一刹那,一阵微不可察风刃自背后无声无息的袭向边月。
边月偏头一躲,风刃划向书柜,书柜立时被暴力破坏,“嘭”的一声炸开。
边月在书柜炸开的前一秒,翻身躲到了房间最远的另一角。
这个书柜有自毁装置,以边月这些日子对机关的研究,可以破坏自毁装置,留出足够她拿出资料的时间。
边月一阵毛骨悚然,什么东西躲开了她的神识探查,并在她背后放冷箭,毁了她的目标?!
紧接着,又是一个风刃袭来,边月再次偏头躲过,这次看清楚了,是一个分不清是人还是蜥蜴的东西,倒掉在房间的大吊灯后面,不仅颜色,身上的“生物波”也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刚刚情况紧急,边月神识快速一扫,竟然从它身上忽略了过去。
长期从事某些危险的事情,让边月对这次的失误很在意。
在某些时候,一点儿小小的失误,就足以要了人的性命。
那蜥蜴人两只橙黄的竖瞳紧紧盯着边月,瞳仁急剧收缩几次,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擅闯基地周将军办公室,你要付出代价。
留下来吧!”
“噗!”蜥蜴人一张嘴,一道风刃破空朝边月飞来。
边月悯生剑飞出去,截断风刃后,没有半点儿停顿,朝蜥蜴人扎去。
“噗嗤!”蜥蜴人的脖子出现一个血洞,他低头,看着鲜血汩汩的从破洞中流出来。
他身后,带血的悯生剑刺进墙壁中。
“滴答”,鲜血从剑身滴落。
边月在杀人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废话。
耳边刺耳的警报声像是在催命一般,不断的响起。数不清的脚步声,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边月的时间并不多,她再次用神识扫过整个房间,然后迅速锁定一个方向。
………
周将军的办公室被盗,这件事比一个少尉,一个研究员失踪事大。
周老将军中气十足的骂着他的病:“无能!这么严密的安保措施,你们竟然能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你们眉毛下那两个就是窟窿眼儿?你们脖子上抗的都是肿瘤?!
现在,基地的多项绝密资料被盗。我们基地,将会蒙受不可估量的打击!
如果不能追回这些资料,咱们这几年都白干!”
周将军还能骂骂人,解解气,在“案发现场”调查的人员就头疼了。
欧阳睿看着被破坏的金属门和那段安置激光枪的长廊,头一阵一阵的疼。
他的合作搭档孟听风在旁边戴着手套,仔细勘察现场痕迹。
“现场有毒气残留,对方留到了最后一刻,才不得不走的。”孟听风和欧阳睿都戴着防毒面罩。
孟听风什么脸色不知道,但欧阳睿的脸色肯定很臭。
孟听风在仔细的检查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已经被破坏掉的各个加了密码锁的柜子之外,他还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滴血。
这滴血显然已经离体很久了,但依旧鲜红,甚至没有凝固。
孟听风用手指沾了一下那滴血,非常粘稠,且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儿。
这不是人类的血迹,孟听风这些年见过不少非人,也算练出来了,面不改色的对欧阳睿说:“我有一个发现,这个发现引申出两个结果,你要听一下吗?”
欧阳睿还在仔细查看那些被破坏掉的柜子,一个一个,外层包裹着实木皮,与整间办公室和谐的搭配在一起。
但内里却是与大门同级别的合金材料,柜门口有严密的锁。
这些锁并不是密码锁,而是类似于华夏历史上的某种机关锁。锁的里面,连接着十八根丝线,每根丝线都牵动着锁盘后面的炸药。
只要密码不正确,牵动其中任意一根引线,锁盘后面的炸药就会爆炸,就算没有炸死开锁的人,也能毁了柜子里的资料,让来人什么都拿不到。
现在这些锁盘一个一个都被破坏掉,那十八根丝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全部被割断,柜门大大的被打开,空洞的柜子像一张张嘲笑的嘴。
欧阳睿看到这里,额头上的青筋鼓了一下,似乎被气到喘不过气来,又听到孟听风的这句故弄玄虚,沉声道:“两个结果都说一下!”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滴非人的血。”孟听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有两个可能。”
“第一,进来偷周将军绝密档案的,是一个非人。”
“第二,进来这里偷绝密档案的人,在这里与一个非人交手,并击伤了tA。
如果偷资料的人和这个非人属于两拨不同阵营,但同时潜入进来的人,那好说,他们在这里因为某些原因打起来了,咱们该高兴。”
“但是……我是说假如……”孟听风凑到欧阳睿的身边,用两人才懂的某种暗号悄悄沟通:“如果这个非人,其实是周将军办公室里的一道安保防线,那事情就麻烦了。”
人类信奉一个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是在庆市的基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种非人出现。
这些非人非常隐蔽,他们做这一行的,时常只能追踪到这些非人的一点儿尾气,从来没有一次,看清过全貌。
而他们之所以需要追踪这些非人,是因为这些非人——吃人!
生吞活剥,把人吃得血肉模糊的那种吃人。
现在,在周将军的办公室里出现一滴非人的血迹,孟听风本能的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些会吃人的非人,会不会是上面大佬们的一场阴谋?!
第319章 实验
普通人触及到另一个世界的一角,就足够让他们精神紧绷了。
欧阳睿制止了孟听风的动作,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知道这些,对我们没有意义。”
孟听风沉默一阵,自嘲的笑了笑:“是,没有意义。”
“上面的人就是笃定了咱们调查到什么,也不会大肆宣扬出去,我才能看到这一滴血啊。”孟听风撑着膝盖站起来,开始调查其他的线索。
二人巡视了一圈儿,将所有的线索整理出来,跟上面的人汇报。
周老将军很关注这次的事情,竟然亲自见了欧阳睿和孟听风,语气温和中带着威严:“你们是庆市基地破案率最高的老警察,彼此又是合作了十多年的老伙计。
基地把你们安排在一起,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破获这起案件。
不知道经过你们二人的调查,估计多少天能抓住犯罪者?”
欧阳睿苦笑一声:“老首长,犯罪者是谁,我们倒是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是这个人,并不好抓。”
孟听风将整理出来的资料,双手递给周老将军。
周老将军摆了摆手,道:“这个事情你去跟老温他们说,我只看最后的结果。
但是,你们必须拿出你们全部的看家本领来。在查案子方面,没有人比你们更专业。”
周老将军在这件事上只露了一面,以此来表示对此事的关注。之后欧阳睿和孟听风见到的是另一个老头儿。
这个老头儿长得贼磕碜,一头洗不干净的头发,满脸的油脂,在办公室接见他们两个的时候,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是安全局的副局长,姓温,你们喊我一声老温,或是温局都可以。”老头儿用眼镜布擦了擦自己的老花镜,斜眼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听说你们有怀疑的对象?说说吧。”
“我们怀疑这个凶手是一个国际惯犯,因为没有抓捕归案过,所以不知真实姓名,暂时采用美丽国给她的代号“美狄亚”。”
欧阳睿介绍起了自己的怀疑对象:“十九年前,美丽国的一个富商,据说被偷走了价值20亿的宝石。
美丽国的警署全力调查,发现犯罪者用同样的犯罪手法,犯下过不下十起大案了,算是老熟人。不过tA犯罪的国家,都没有调查到关于犯罪者的任何线索,甚至连性别都不知道。
那一年,美丽国正在进行国会选举,而富商是选举人中声望最高的某个人支持者之一。
为情势所逼,当时的美丽国警署不得不全力追查此案。
他们发现,案发地点附近,有一个叫薇薇安的小女孩儿的玩具熊中,被一个专门偷拍小孩儿的变态放了一个隐形摄像头。
富商珠宝失窃的那天晚上,凶手从这个小女孩儿的窗口经过,小女孩儿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大概因为薇薇安只是一个不满六岁的小孩子,凶手没有杀她灭口。事实上,薇薇安也的确没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过偷窥薇薇安的摄像头忠实的记录下这一幕,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美丽国根据她的犯罪手段,给她取了个代号“美狄亚”。”
温局终于擦好了眼睛,“哦”了一声:“美狄亚我倒是知道,希腊神话中着名的女巫。
精通药物,魔法强大,为人聪明而残忍。
干出过把亲弟弟分尸,抛散于各处,让自己亲爹和追捕她的差役忙于收尸,从而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的事情。
你们是说,这次的凶手,也是这个套路?”
欧阳睿沉吟道:“不知温局是否还记得十多年前帝都康养山庄的案子?”
温局起身,在自己身后的文件柜里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想要的文件夹。
“啊~是小姜负责的案子啊~”温局惆怅了一会儿,道:“你们继续说,还有什么发现?”
“十多年前,康养山庄的案子,就是典型的“美狄亚”式作案手段。毒药开路,直取目标,不留线索。
但是十多年前的康养山庄中,受害者福田元一的密室大门,是没有遭到暴力破坏的。
这是不是可以侧面说明,当年“美狄亚”的犯罪,其实是两个人,或是两个以上的犯罪团伙合谋?
他们中有人负责用黑客手段破坏安保系统,“美狄亚”则入室负责实施犯罪行为。
现在乱世,让这些犯罪团伙之间的联系断了。所以这次来的,只有“美狄亚”。”
温局:“……哦,那你们有把握抓到人吗?”
欧阳睿和孟听风面面相觑,他们心底里都升起一股莫名:温局好像对抓住凶手没什么兴趣?
欧阳睿:“我们会尽全力,但说实话,“美狄亚”在盛世那种有充足警力和侦查手段的环境都没落网。
如今我们的基地只能控制附近两三个省,也不如盛世的时候能封路上,更不会有无处不在的监控。
想要抓住“美狄亚”,这很困难。”
温局又去摆弄他的老花镜,说:“049局那边不是说,在监控被破坏之前,他们看到“美狄亚”的样子了吗?
能不能让模拟画师画出她的样子?”
那一段监控,欧阳睿也看过,但视频中的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其他的脸部,都用厚重的刘海和一块黑色的面巾遮挡着。
“我们在这方面……没有相应的人才。”欧阳睿艰难道:“环境大变之后,政府大力培养异能者,普通的警署力量,被精简再精简。
模拟画师……被精简掉了。”
温局又“哦”了一声,道:“那你们尽力吧,你们毕竟是普通人。
实在不行,就交给049局那边去办,他们都是国家培养的精英人才。
反正周将军那里的文件,都按照等级加了密的,除非是内部人员,否则别人就算拿到了,也看不懂其中的内容。
你们有的是时间。”
欧阳睿点了点头,带着勉强的笑意:“是,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欧阳睿和孟听风从温局那里离开,两人脸色不好的往局里赶。欧阳睿冷笑:“看来,温局对“美狄亚”没什么兴趣,周将军办公室失窃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会交给一个根本不关心这件事的人去追查?”
孟听风戏谑的笑了笑:“谁知道呢?说不定周将军知道以咱们的能力,根本抓不住“美狄亚”,所以才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温局。
只要时间到了,没抓到人,周将军就可以用“渎职”的罪名,把某些人清理出去,给他的人腾位置?
我听说,温局所在的安全局,局长是周将军的侄子。而温局,只是副局而已。”
欧阳睿听到这些,下意识的头疼起来,道:“不要用这些无谓的猜测来污染我的脑子,这次就算抓不到“美狄亚”,咱们至少利用上面给的资源,摸着她的尾巴吧?
当年为了调查她,我们熬了多少个大夜?
别辜负了年轻时的热血。”
说到最后的时候,欧阳睿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鬓边的白发也跟着颤了颤。
孟听风也跟着笑了,与欧阳睿一样的白发在寒风中颤抖:“是,至少我们还能追一追年轻时的梦想,已经比很多人好命了。”
………
庆市基地安全区外围,这里是基地里大量廉价劳动力居住的地方。
这些廉价劳动力,其实在盛世的时候,大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盛世时的廉价劳动力,是进不到庆市基地里来的。
那些啊,都被关在基地外面,不知道烂在哪个角落了。
也有可能命大,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活着。
清平路二十八号,是整个街道中,那些胶囊房里,这间房子是唯一拥有一个不大的小院子的。
房子的主人,是个阴郁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搭在身前,一身黑色长款厚毛衣裹在身上。
那厚毛衣上,起了一个一个的小球。她像个游离于世间的鬼魂,幽幽的与边月对望。
边月向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道:“破译特级文件,还是原来的老价格吗?”
那女人似乎无语了片刻,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边月:“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那女人往旁边让了让,示意边月进门,又伸出脖子,往外面看了看,边月让她放心:“后面没有尾巴跟着,四周的眼睛也都暂时瞎了,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过。”
女人叹了口气,把边月请进屋,倒了一杯茶。
她竟然有茶叶,且不是陈茶,边月喝了一口,心里知道,这人过得不错。
女人接过边月手里的文件袋,打开电脑,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
边月看着女人的脸,陷入沉思,问道:“我们相识二十三年,我发现,你好像没有变老?”
女人手指一顿,却没有回答边月的问题,而是当做没听到一样,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很快,文件被翻译出来一半,女人冷漠的看了边月一眼:“成色99.99%的金条三千根,每根的重量在300以上,先付50%的订金,我再翻译下面的内容。”
边月接过文件袋,里面的内容相当炸裂。
这是一份人体基因实验同意书,跟以往的基因实验不同,人被当做了实验的客体,挖取零件来移植到“妖”的身上。
实验的诉求是,希望“妖”能有一颗“人”心,听懂人的命令。
边月:“……”
她知道,人会对自己的同类做出很多残忍的事。但像文件中说的这么残忍冷酷,她也是第一次见。
第320章 族规处置
“全部翻译完,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你的报酬会出现在你家门口。”边月快速将女人翻译出来的文字浏览完毕,认真承诺道。
女人盯着边月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以往,我们有一点儿交情的份儿上,这次先给你翻译。”
这个胶囊房不大,屋内的摆设很简洁,也相当阴暗。
边月靠在一盆装饰用的吊兰旁边,眼神没有定处的看向天花板。房间里有很微弱的光照进来,让她的皮肤显出不正常的白。
女人十指不断的在键盘上敲击,此时瞥了边月一眼:“不要把烟头摁进我的兰花里。”
边月发呆的情绪被打断,给自己狡辩了一句:“我现在已经戒烟了。”
“基地里有烟卖,你会重新抽的。”女人冷笑一声,戳破边月的那点儿伪装。
边月:“……”
女人的动作很快,边月要的那份儿资料被翻译了出来。
文件上不仅有具体的实验地址,还有参与的人员名单,进入其中的口令,布防图……等等,看着那一连串千姓和周姓,边月想象着千灵看到这份文件的精彩脸色。
“我最近在招揽人才干大事,你有兴趣跟着我干吗?”边月快速扫过文件之后,向女人发出招工简讯,道:“如果你来,五险一金有保障。
岗位保证是管理层,还提供上岗培训。”
女人似乎是无语了一会儿,问:“你所谓的大事,是在庆市基地继续上演你“美狄亚”的不败神话?”
边月:“……你不能以老眼光看人,我偶尔也有抱负和理想。”
“那种东西,我已经丢了很多年了,并且不打算找回来。”女人直接摆手,让边月赶紧滚:“以后我不接这种私活儿了,你也别来找我。
这里是庆市基地,法律比盛世之前还严。
给你翻译这份文件,我需要冒着吃枪子儿的危险来做。如果你还念一点儿曾经的交情,就当今天咱们没见过!”
“嘭!”大门在边月面前重重的关上,边月也懒得跟她计较。
远处,刺耳的警报声越来越近,边月是真的该走了。
现在庆市大约一半儿的力量都在出动来抓她吧?
边月回到防空洞的时候,洞里的两个傻逼还活着,看到边月的一瞬间,几乎哭出声来:“姐,你终于回来了姐!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真的要被玩儿死了!”
这两人一身狼狈,身上的衣服都被撕成了条状,边月惊讶:“难道你们差点儿被鬼给……?”
鬼也会对人有那种欲望吗?
人和鬼属于同一个物种的两种不同形态,还是已经成了不同的物种?他们之间还会有性吸引力?
边月觉得,这可以拟一个新的课题来研究了。
千万别看到救星来了,不知是天生嘴贱,还是想调节一下气氛,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在太阳穴,给边月敬了一个很不庄重的礼:“我倒还有点儿姿色,我旁边的这位一米八九的大汉,看起来像土匪,哪有女鬼看得上他?”
金阳坐直腰杆,狠瞪千万别:“喂,现在是互相伤害的时候吗?”
边月“呵”了一声,扔给两人两个面包,两瓶水:“强奸你们的又不一定要是女鬼。
你没听说过吗?
强奸女人的是男人,强奸男人的还是男人,就连强奸蜥蜴的,也还是男人。”
千万别&金阳:“……”
竟然无法反驳?
这次边月带回来的是火腿面包,千万别边啃边叹气:“姐,那不是男人,是非人,是畜生,别把我们跟他们归为一类。
姐,你……你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异吗?”
千万别盯着边月的眼睛,眼神非常清明,但口气却颇有几分唯唯诺诺:“我和小阳在这段积极反抗各种鬼怪的时间内,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我们所在这截通道中,被你滴上了血,所有的鬼怪都不敢靠近我们。
所以你才能安心离开这么久,对吧?”
千万别的目光带着某种晦暗的打量:“姐,我没看到你带任何的活物回来,也没闻到过你身上什么时候有血腥味。
所以,那些是你的血,对吗?”
“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让你的血都变得这么的……与众不同?”千万别开玩笑道:“我们千家虽然是玄学世家,但我们的血,好像没有驱鬼的功能吧?”
边月半蹲下,摸了摸千万别的头,笑吟吟道:“想要吗?”
千万别:“???”
边月再次重复:“这么与众不同的血,你想要吗?”
千万别受宠若惊:“啊,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边月“呵呵呵”的笑起来,笑得千万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看少年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
这么一点儿小小的要求,我怎么会不满足你呢?”
千万别:“……是,是吗?”
边月还待说什么,突然耳朵动了动。在防空洞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这件事情,我回来找你商量。”边月又拍了拍千万别的脸,微笑道:“要是你敢反悔,我就把你送给这些鬼怪当礼物。”
“呜呜呜……”防空洞深处,传来女鬼哭泣的声音。
她是在找她的父母?还是在找她的孩子?亦或者丈夫?
这些都不重要了,总之她留在了这个防空洞中,成为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厉鬼。
边月临走之前,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厉鬼的哭声戛然而止,边月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以前的确不容易见到鬼,但如果是厉鬼,还是敢在他面前出现的。
可自从她结丹以后,这些鬼怪就格外怕她,甚至连她的血,都有了驱鬼的效果了?
防空洞外,千灵穿着一身苍蓝色的风衣,点燃了一根烟,她的眉眼隐没在烟雾里,看不清神情。
“你也学会了抽烟?”边月调侃:“这种时候,染上抽烟的陋习,可不好过。
安莱的土地,是不可能空出来给你种烟叶的。”
千灵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厚底皮鞋踩灭了火星:“只是突然觉得,尼古丁过肺的那一瞬间,人可以忘记一些烦恼。”
“不说这些了,你那边调查的事情,进度怎么样?”千灵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千家,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让她情绪很崩溃的事。
并且,她把这种崩溃带到了边月面前来。但这种情绪,她也只泄露了那么一瞬,就又瞬间收了起来。
比起当年她全队覆灭,在大雨中把姓周的戳成肉泥时,明显有很大的进步。
“看之前,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边月把自己拿出来的文件递给千灵:“按照白族的族规,千家需要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了。
这么说虽然有点儿不讲道理,不过我需要把千家人按照白族的族规处置一下,你没意见吧?”
看着文件上一串又一串的“千”姓,千灵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声音竟然有些沙哑:“我能有什么意见?该有意见的是千家。”
而她早就不是千家的人了。
“哦”边月表示:“他们家的意见对我来说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你的意见。”
千灵无力道:“你高兴就好。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会有人来与你接头,你带着千万别跟对方换一个进千家的机会。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
千万别的父亲,是与我奶奶同辈的一个堂爷爷,他也是我母亲手里最得用的棋子。
有很多事情,你可以利用他来逼我母亲妥协。但如果你要求的事情对我母亲太不利,她也可能不再管千万别,甚至扭过头来对你不利。
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所以里面那个小子,其实算你一母同胞的叔叔?”边月声音有片刻的飘忽。
千灵:“……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解释得通。”
边月忧郁道:“其实,我觉得,我与这个世界是有壁的。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事。”
千灵面无表情:“你不能理解的事情有很多,眼前这一件,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萤光而已。”
千灵把文件收了起来,装进自己的储物器中。
边月对她这种随意顺人东西的行为表示谴责,千灵无奈道:“我没有你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没办法在几分钟内,记住几十页的内容,更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资料上的地图记下来。
我要去一趟这个地方,地图带走做参考。”
边月想着自己付出去的三千金条,对千灵的信息分享行为只能默认。
因为如果她要千灵来出这三千金条,那千灵是没有钱的。她在千家长久的追杀下,已经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后面跟白族绑定后,通过韦家,获得了一些收入。但这些收入,很快又被千灵投入了白族的建设中。
如果边月非逼着她拿钱,那她只能拿白族里的钱来应付边月了。这就跟左手倒右手没差别。
千灵在黑暗中,像是一只轻盈的猫一样,翻身走远。边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指,才悻悻的走了。
她现在接受了一个现实——她与千灵共财富。
跟其他徒弟各个都有自己的小金库不同,她和千灵,是把全部身家都投入到了白族建设中去的。
边月不过出去一会儿,防空洞里的千万别和金阳又在玩儿大逃杀,两个男人的惨叫声不断。
很显然,又有鬼物趁边月不在,去拜访这哥儿俩了。
这次的鬼物似乎格外大胆,边月靠近,它却没有离开。
边月抬头,黑暗中,一个人影像是壁虎一样倒挂在防空洞的顶部,伸手去够千万别他们。
伸出去的那只手,很怪异,手指与手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膜,看到边月的那一瞬间,那个影子朝边月龇牙,然后迅猛的扑了过来。
边月条件反射一般,朝旁边一让,两步蹬上墙壁,回身猛地卡住那东西的脖子,狠狠一拧,扔出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也非常的暴力。那个像人一样的东西有实体,且生命力非常顽强,被边月拧了一下脖子,它竟然没有死,而是哀叫一声,撞到墙壁上后,借着滚落的力道,直接跑路了。
边月想追,千万别和金阳猛地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边月的两条腿:“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再把我们扔这里,我俩就真死了!”
边月一人赏了他们一拳:“没出息!还有,下次再突然扑过来,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你们踹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千万别受着,嘤嘤哭了两声:“姐,那东西不是鬼,它虽然也怕你的血,但却有一定的智慧。
它竟然能想到从墙上绕过血迹,挂头顶来够我们!”
“这不是没有神智的鬼,它甚至不是那些乱世后变异的畜生,它有人的智商,甚至可以说很聪明!
那究竟是什么啊?!”千万别在高压的环境下,脑子有点儿承担不起了。
边月:“哦,一个复仇者。”
刚刚那个东西,只是一眼,边月就看出来了,跟她在周老头儿办公室里遇到的东西同出一源。
就是不知道这个复仇行为,是它以自身情感为出发,发起的,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如果是后者,她算是被周家逮着小尾巴了啊~
第321章 浓雾
终于得见天日了!
看到外面的太阳,千万别和金阳不禁喜极而泣。
防空洞外,边月正在和千灵的妈妈交涉,千灵的妈妈姓陆,边月暂且在心里叫她陆女士。
陆女士法令纹深凹,盯着边月的目光近乎刻薄:“你要的“势”,我已经替你造好了,我完成了我的承诺。作为交换,我今天一定要带走小别!”
边月冷着脸不说话,她在努力学千灵的样子,但她毕竟不是千灵。
千灵冷若冰霜,言行举止都极为规矩,符合世家冷静矜持的基本礼仪。
但边月不一样,她只学了一个人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礼貌。她努力学着千灵的神情,就像一头猛兽,收起爪牙,努力让自己变得毛茸茸。
但陆女士还是感觉到一股不可言说的威压,她跟千灵的交易明明是公平的,此刻却觉得自己处于下风。
边月肃着脸,非常高冷的对陆律师说:“我千灵,一诺千金。
你也看到了,人就在那里,平安无恙。
这次我会跟你一起回千家,你要是老糊涂了,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我也不会跟你客气哒~”
陆女士急速的喘息了几声,像是被边月气到了一样,边月冷眼看她要犯病的表演,并有些嫌弃道:“你脉搏强劲,身体健壮,装心脏病不太合适,下次装脑淤血吧。
不过脑淤血容易导致偏瘫,你要是没到口歪眼斜流口水的地步,我可不给赡养费。”
陆女士:“……”
更气!
她差这个不孝女的一点儿养老钱?!
千万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挣扎几番,冒着挨打的风险,腆着脸上来和稀泥劝和:“千灵姐姐,咱们闹归闹,到底是一家人。妈要是真有个好歹,你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说完,千万别还朝边月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别跟老人计较,顺着我的话说,大家都清净。
如果陆女士只是一般母亲,边月当然乐得配合,这点儿基本的人情世故,边月还是懂的。
但陆女士不是普通女性,这是一个习惯于争权夺利的权谋者,得寸进尺,得陇望蜀是他们这一类人的天性。
边月退一步,老太太就觉得下次自己能更进一步。
边月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捏着千万别的肩,千瓦别的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姐姐,我错了,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边月这才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大人说话,小孩儿插什么嘴?
母亲,您需要我的这点儿“孝心”吗?”
陆女士咬牙切齿:“……母亲消受不起!”
说罢,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千万别一眼,上了千家的马车。
没错,在汽车接近淘汰的时代,畜力又成了主要出行工具,千家现在出行的交通工具就是马车。
陆女士的马车远远的排在前面,边月扶起了疼得站不起来的千万别,温和道:“瞧你,这么不小心,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吧?
来,我扶你,慢些。”
千万别被边月温和的态度刺激得一阵头皮发麻:“姐姐,您这给一巴掌揉三揉的把戏,是在训狗吗?”
边月沉吟,然后告诉他:“给我当狗?你现在的修为能力,我不要。”
千万别捂着肩膀,可怜兮兮的被陆女士的手下扶进另一辆马车,边月朝缩在一角,闷不吭声后的金阳招了招手,表情不算和煦,但至少没有杀气。
金阳畏畏缩缩的过来,边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问他:“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千家自己的私事。所以回到基地里,应该怎么说,你都知道吧?”
“你要我对这几天的一切都保密?”金阳略微得意起来:“我是华夏的军人,有义务对政府忠诚。
如果基地需要,我一定会说出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血液的特殊性。”
“我身上流的血,跟千万别的差不多。区别在于一个没被激发出能力,一个已经激发显露出了不同。”
边月冷漠脸:“随便吧,我只是想提醒你,千家在基地的政要,不止千万别一个。
你卷入千家的内斗,还要拿到外面去到处说,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吧?”
金阳:“……”
不嘻嘻。
边月拍了拍金阳的肩膀,郑重道:“同志,保重。”
说罢,跳上了千万别的马车,姿态相当的从容稳定。
金阳“啧”了一声,心里感叹:世家出来的人都是怪物,权谋这一块儿玩儿得明明白白。被千万别他姐这么一提醒,他还真得考虑守口如瓶的可能性。
千万别是他兄弟,如果他的血也有能让厉鬼害怕的能力,他简直不敢想,基地里的那些人究竟有多疯狂。
以前铺在全国的各大派系,如今都挤在小小的一个庆市之中,其中的斗争有多激烈。脑子被门板夹了的人都能想到。
千家跟周家在如今的基地中,组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千家的内部斗争,绑架了基地的军人,这很严肃,军部也一定会为他做主,对凶手严肃处理。
可千万别他姐本来就是通缉犯,身上的罪名多一条少一条根本无所谓。
而且人家本来就是回来搞千家的,以千家姐姐的本事,能逃过千家和周家这么多年的追杀,再加一个军部,未必就逃脱不了。
简而言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他不一样,军部能保他在职期间的安全、升迁、政治前途,可万一他没能力一直留在军部呢?
再说了,他又不是孤家寡人,家里的亲戚朋友,也都在基地中担任各个基层的小领导。千家的内斗丑事从他这里泄露出去,千家恼羞成怒之下,找不了他的麻烦,还找不了他亲戚朋友的麻烦?
唉~头疼!
边月威胁完人之后,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像鹌鹑一样乖巧的千万别,边月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怕我半路打死你?”
千万别可怜巴巴:“千灵姐,一会儿进门的时候,肯定有人会进来检查的。奶奶这些年在家里越来越独裁,简直跟那个落榜美术生有得一拼。
你就这么坐着……可能进不去千家大门。要不,您藏到车底去?”
“这就要看母亲对你的母爱有多少了。”边月斜眼看他:“如果我进了千家,你当然没事。如果我进不去,就杀了你,再逃走。”
千万别头发都要被吓得竖起来了,勉强镇定道:“千灵姐姐,你的武功很高,这我承认。但千家一样有高手坐镇。
我爸爸在千家,也不是吃素的。
你在千家门口杀了我……我除了赞叹您一声勇猛以外,还想问一句:不怕吗?”
边月“哦”了一声,问:“你们千家和庆市基地的安保设施比起来,如何呀?”
千万别:“……”
边月冷漠的看他一眼:“我的 勇猛,经过庆市基地的检验,证实是真勇。你一条俎上鱼肉,就不要担心我的命运了。”
千万别泪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边月嗤笑:“我跟你可不算同根生。”
千万别:她是在讽刺我的身世吧?
是吧是吧?
事实证明,陆女士还是很在乎千万别这个儿子的。
千家占山为王,在庆市城外一座不高的山上,修了很多华夏风格的建筑。整个山都被围了起来,最外层除了高达四五米的围墙之外,还拉了高压电网。
亏得资源这么紧缺的时候,这家人还能搞来电。
陆女士的马车在进入千家范围内的时候,接受了千家守卫最基本的盘问。陆女士大约动用了什么超能力,边月和千万别的这辆马车并没有被盘查,安全的开进了千家。
到了千家内部,道路就要宽敞很多。
这些青石板路有人长期养护,并不会被疯长的植物根系顶穿。
马车一路沿着青石板路“哒哒哒”的向前,很快行驶到了千万别的住处。
“姐,到了。”千万别爬下马车,朝边月喊了一声。
边月下了马车,马车停在一处二层小别墅门口,它看起来有些像华夏建筑物中的楼阁,并不如何宽敞,但别有一番精致的韵味。
但以地理位置,建筑风格来说,这里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这里更像一个姑娘的住处,亦或者……宠物?总之,不是一个正经话事人会住的地方。
还有,阁楼前自带一个小院子,用铁艺栅栏围起来的。为了保证其隐私性,院子里还种了几棵树。
这几棵树树冠极大,枝干笔直,枝叶萧条。
边月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那几棵树一眼,问千万别:“你……当真怕鬼?”
千万别在门上输入密码之后,“嗯”了一声,问:“你不记得了?我中学的时候被学校里的两个水鬼盯上,要拉我做替身,还是你帮我赶走的。”
“我们两个聚少离多,我还以为乱世之后,遍地的冤魂孽鬼让你改了属性呢。”边月心里冷笑:怕鬼?怕鬼你在院子里种槐树?!
“姐,您自己去二楼找一间能住的房间吧?我太久没回来,屋子里的布局已经不知道了。”千万别给边月找了双拖鞋:“换换鞋?家里的佣人打扫房间也挺辛苦,别给他们找麻烦了。”
边月在二楼的房间,随便找了一间房住下,晚上的时候,有千家的佣人送来饭菜。
说实话,菜品丰富,但却是两个人的量。
边月有些怀疑:知道千万别这里有两个人的,理论上只有陆女士。
可陆女士那么好心,还关心她的吃饭问题?
这饭菜她一口没动,让千万别全部吃了下去。
千万别吃了饭之后,打了个哈欠,有些晕乎:“奇怪,是我这几天面包啃多了?猛然吃到正常饭菜,竟然有些晕饭?”
说完没一会儿,千万别就伸了个懒腰,甚至没等到回到房间,直接栽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年轻人没烦恼,就是睡得快啊?
边月给他把了一下脉,人就是单纯的昏睡过去了而已。
此时正是入夜之时,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这种安静,很诡异。
仿佛有一头巨兽埋伏在黑暗中,在它蛰伏的时候,周围一切的生物都不敢冒头。
这么大的阵仗?
边月也不由得开始郑重起来,“啪”的一声关掉客厅里的电灯,整栋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边月无声的移动自己的身体,几乎完美的融入夜色中,等待来狩猎她的猎人。
“咳咳咳……”一阵老人咳嗽的声音响起,“沙沙沙”,楼前的槐树摇晃着枝干,像是老人枯干的手臂。
除了咳嗽声外,还有一声声若有似无的叹气声。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无奈的低吟。
不知从何时起,外面的世界起了雾,那雾气如白色的炼乳一般,在房间中蔓延开来。
比较糟糕的是,在边月的神识中,“视野”也被这些白色的浓雾遮蔽了。整个世界,成了一片乳白色,手伸出去,甚至看不清五根手指。
也就是说,这一场雾,相当于废了边月的眼睛。
边月有瞬间的心慌,她可没做过盲打训练,听声辨位的本事也很一般。
随即又迅速冷静下来,对方要的就是她的心慌,哪怕只有一瞬,对方也有机可趁!
边月倒转回去,准备把千万别带上。
今天晚上不知道是她玩儿死猎人,还是猎人玩儿死她。这么刺激的时刻,怎么能没有一个见证者? 就算今晚不小心被玩儿死了,也有个垫背的。
再不济,还能拿千万别的小命,威胁一下陆女士。
边月按照记忆中千万别倒下的位置找回去,结果两手抓了一个空!
竟然没有?!
难道千万别这小子扮猪吃老虎,竟然会遁地术?!刚刚所谓的晕倒,也是假晕的?!
不不不……她把过千万别的脉,真晕假晕,她还能不清楚?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一个人,在她潜行隐藏,观察外面的时候,偷偷进入了这间房子,把千万别给带走了!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也就是说,有一个存在,能在这些浓雾中行动自如,完全不受影响……
“咳咳咳……”一串老人咳嗽的声音,近得只在边月旁边十步之外的地方响起。
那个东西,它进屋了。
第322章 哭声
“沙沙……”树叶被风摩擦的声音响起,边月听得无比清晰,仿佛这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但边月知道,这是一种错觉,这浓雾之中,肯定有一双眼睛,在牢牢的盯着她。
现在最有效,也是最实用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保持在一种高速移动的状态,狙击枪手都瞄不准的那种!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除了高度发达的运动神经和强大体力以外,还需要对周围的环境熟悉,至少能在脑内构建出一张地形图。
可她来到这里以后,因为顾及千灵的计划,也有些小看千家,想着入夜之后再探查周围的环境,没想到还没等入夜,就有棋手就忍不住先下一手,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扮演千灵的把戏是不是被看穿了?一来就上大招。
“嘭!”边月撞碎房间的玻璃冲了出去,在边月脚踩到外边土地的一刹那,一根树枝缠绕过来,无声无息,快要戳到边月的眼睛里了,边月才察觉到。
那两棵槐树?!
边月一把抓住树枝,运起《涅盘圣法》,试图控制控制周围全部的草木。
“沙沙沙……”周围的草木剧烈的抖动起来,边月感受到了,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跟她争夺这些草木的控制权。
垃圾,争什么争?
一把火烧了,看你还有多少花样!
“轰”的一声,火焰在周围燃烧。
“啊~”一声不似人的惨叫,在边月的耳边炸响,边月赶忙朝这声音响起的方向追过去。
浓雾中看不清楚,她猛地撞上一簇火焰,头发被燎了一些,差点儿烧到眉毛。
边月右脚的前脚趾死死抠住地面,鞋都陷进了泥里,才刹住车,仔细一看,是一根被烧着的树干。
看这火的颜色,明显是她放的。
边月心里暗骂一声,继续朝前面移动,这次却不敢再快了。
她刚刚放出去的那一把火,也不知道烧着了多少树。完全是给自己制造了障碍。
真是狡猾的对手!
浓雾中,再次传来“沙沙”的声音,那个东西又来了!
边月浑身戒备,一截树根像是蛇一样,从地下猛的破土而出,直插边月的脑袋。
边月在树根破土而出的一刹那,轻盈的向后一跃,然后立刻施展灵力控制住这截树根。
这次,边月几乎是立刻,就控制住了树根,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但边月并没有任何高兴的,从地下冒出来的树根,她又不能原路打回去,控制了又能如何?
这很可能是背后的那个东西试探自己的一招,来确定它的某种猜测。边月现在给出最直白的反应,那个东西的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它该变招了!
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意味着自己只能被动接招。
一朵紫色的火焰被边月从丹田中招出来,窝在掌心。紫火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同时,那些怎么都散不去的浓雾,好像也散了一两分。
边月看出去,至少能看到三米之外的东西了。
边月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白天走过的路。
眼前状况不明,她不打算与背后的执棋者死磕了,先脱身,研究好怎么对付这些雾气,在杀回来。
边月对千家的环境还不熟,但从防空洞到千家的这一段路,她仔细观察过。
修行者的记忆力非常强悍,只要能跑出千家,到达白天进门的地方。接下来的路,她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跑,不会再受限于人。
“呜呜……”在迷雾中走了不知多久,边月听到了一阵哭声,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哭声,在寂静的环境中,听起来非常渗人。
边月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直直的朝传出哭声的地方走去。
浓雾中看不清危险,那就朝有危险的地方去,制造变机,改变现在的局面。
哭声的尽头,是一棵树,一棵燃烧着烈火的树。
这火是边月亲自放的,她认得。被烈火烧着的树木,发出痛苦的哭声。一棵不能说,不能动的树,站在原地,被大火烧尽最后身躯。
现在这棵树被赋予了一些人的特性,它依旧不能动,却能像人一样,因为疼痛,而哭出声来。
边月便是这场“杀戮”的凶手。
一个拥有正常人格的人,或许会因为一些原因,犯下杀戮的罪行。
但这种罪行,在激情褪去之后,就会变成无尽的愧疚和忏悔,甚至认为自己有罪。
当然,这是正常人的心理状态。如果心里有些变态的人,甚至享受虐猫虐狗带来的快乐。
但若是这些被杀掉的生命,有了一些人的特征,就显得非常恐怖了。
小樱花有一个机器人专家,上个世纪末的时候,提出了一种心理假设,描述人类对类人机器人,或是类人物体,产生的非线性情感反应现象。
这种现象,叫恐怖谷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类人体的拟真度接近人类,却与人类存在一些差异时,观察者会产生厌恶或者恐惧的情绪。
现在这棵树像人类一样在哭,它要死了,杀它的凶手是边月本人。
边月很清楚,这棵树没有到成妖的地步,但被赋予了人类的哭声:有人在搞她的心态,希望她产生类似于恐怖谷效应的心理状态,然后被自己吓死?
边月冷笑一声,觉得背后的执棋者有些搞笑:谁家好人是被吓死的啊?
这样“哭泣”的树桩,边月又遇到了十几个,她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的绕过去的,她甚至没有破坏这些“哭泣”的树桩。
那太low了,甚至会被背后的执棋者解读为一种心虚的表现。因为这种行为,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还会浪费自己的精力。
边月大概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她可能身处一片小型的树林之中。
这里毕竟是人居住的地方,树林不可能太大,顶多走个十分钟就能走出去,她的方向感还不错,认准一个方向之后,就朝着那个方向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边月仿佛陷入了一种鬼打墙的境地。她好像一直在某个圆圈里,走了一会儿,又绕回了原来的地方。
边月抿了抿唇,对那在背后搞鬼,不敢出来跟她光明正大一战的玩意儿表示鄙夷。
但人家就要跟你玩儿脑力,搞心理战,边月又没找到把背后的人揪出来的线索,那就只能陪着人家玩儿。
那些燃烧着的树木被边月熄灭,又在没完全烧毁的树桩上刻下标识。这些东西,是她最好的路标。
人工种植的树林里,并没有什么危险,这里连蚊虫都有人定期清理灭杀,林间甚至有鹅卵石铺的小路。边月没走在小路上,一边用悯生在树桩上做记号,一边朝前走。
走了大约两分钟,她又在前一棵没烧尽的树上看到了自己刚刚做好的记号。
边月看了一会儿,果断的舍弃了将这些树桩当路标。
她的方向感不可能有错,也绝对没有在原地转圈圈——是这些树在骗她!
边月又开始在土地上做记号,悯生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狭长的剑痕。
画在地上的剑痕的确不容易被做手脚,边月顺着自己认定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两分钟。
很快,她的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道剑痕。
这次,边月笑了,甚至骂了一声:“作假作的太明目张胆了,你不知道,擅用剑的人,他们划出的剑痕都带着独一无二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印记吗?
何况,我的悯生剑独一无二,世上只此一把,你怎么作假?”
树木可以被无声无息的移动位置,但想要移动大地……背后的人似乎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这个破绽,真是……拙劣!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从边月的四面八方响起。
紧接着,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从浓雾中冲出来。
犬牙、豹头、卷发,身穿兽皮裙,人形,胸前有明显的女性特征。
边月看到这位的真容,心里不禁暗骂一声:艹,太丑了!
第323章 千百年
这个丑逼应该是不会说话的,一上来就跟边月打了起来。
一开始两边都是互相试探,拳脚相加,拳拳到肉。边月发现这个丑逼的力气非常大,在与它对了一掌之后,后退一步,感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这一掌,她用了八成力道,就是十头牛都该被打死了,但这丑逼只是跟她一样,后退一步,朝她呲牙威胁一阵。
然后,这个丑逼仰头往后一翻身,从地里拔出一棵树来,当做棒槌一样,朝边月挥来。
彼此试探结束,边月把悯生握在手中,朝丑逼的“棒槌”削过去。
这一剑削过去的速度电石火花,她给“棒槌”做了个减肥,但没有削到丑逼,丑逼在快被她削到的一刹那,松手又去拔另一棵树了。
这些在土地上根深蒂固的大树,被它像拔葱一样,一棵一棵的拔出来,当做武器,朝边月扔过来。
边月拦腰劈断几棵大树之后,突然就意识到,丑逼的这种打法,无聊且无效,只有战场在飞快变换位置。
这东西在把她往回引!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边月不再跟它纠缠,飞起一脚将它踢出去后,果断朝之前的方向跑。
那丑逼在被踢出去后,在空中翻转一圈,一脚踩在一棵树的树干上,狠狠一蹬,朝边月扑过来。
扑过来的同时,浓得犹如实质的雾气朝边月涌过来。
顿时,丑逼的身影在浓雾中再次隐形。
这丑逼在雾中显然如鱼得水,它几乎能从边月的四面八方冒出来,拖慢她走出树林的脚步。
显然,这座树林是它的主场。
边月将手中的紫火迅速往剑上一抹,朝那丑逼刺过去。
那丑逼直接伸出自己的兽爪,一爪子抓在悯生上,悯生剑与对方的指甲碰撞,迸溅出一连串的火花。
“啊~”丑东西的爪子被紫火烧掉了毛,它惨叫一声,却没有松手,爪子中迸发出一阵柔和的,金色的光芒。
那好像是它的法力。
这阵金色的光芒将它整个包裹,紧接着,它就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握着悯生的剑刃,把边月往前一拉,竟然直接把她拽飞出去了!
它竟然不怕紫火?!
边月没放手,直接顺着力道摸了过去,以悯生剑为支点,腰部使力,翻转身体,然后狠狠的一脚踹过去。
丑逼的力气大,金丹期修为的力气也不弱。
这一脚踹出去,丑逼却只退后了几步,它身上的金光抖了抖,紧接着,又朝边月扑了过来。
边月心里骂了一声:艹,这丑逼升级进化了!它是数码宝贝吗?!
“嗡!”一声剑鸣,边月的悯生剑升空,“沙沙沙”,林中树叶不断的翻涌,激烈的相交。
这正是《焚天灭地》第三层剑意——初融天地。
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在回应边月。
放大招需要有一个积蓄力量的过程,对面又没被这股天地之力压得动弹不得,丑逼立马又从浓雾中扑了过来。
边月一边要维持剑意,一边还要跟丑逼过招。
丑逼不跟她使用什么灵力,就是贴身肉搏,身上裹着一层金光,拳脚攻击快到全都是残影,隐藏在浓雾中,从四面八方攻击而来。
边月此时特别庆幸自己在修习法术的同时,也狠命的锻炼身体,不然真应付不了这只不像妖的妖物。
“铃~”悯生剑中,生出连接天地的锁链虚影,那丑逼在看到悯生剑将要轰然落下的一刻,猛的向后一仰,钻进浓雾中,又不见了。
悯生剑伴随着强大的灵力落下,林中的浓雾像是沸水一样翻滚起来,然后迅速的散去。
趁着这个机会,边月三两步飞跃出了林子。
在她跳出林子的一刹那,那些浓雾又弥漫开来,并且迅速朝边月的方向追来。
丑东西放雾的本事不小,但边月也不是之前全无防备的时候,足底生风,飞快的跑没了影儿。真·足底生风。
千家的内部建筑比外面看到还要大得多,比起刚刚兴建,只有个大概得白族,千家显得正规庞大得多,难怪国一说千灵是从国企沦落到私企了。
今晚交战,边月肯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千灵的妈不再可信,背后的执棋者可能是千万别那个神秘的爹,也可能是千灵她奶奶。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敌在暗,我在明,一手烂牌。
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把这里的消息传给千灵,免得她跟只傻鸟一样,一头撞进来。
边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找了一个人工假山钻了进去。这些假山中修有一人宽的通行道路,各条道路首尾相连,又看不到外面的建筑,没有参照物,一般人很快就会迷路。
估计千家真把自己当大户人家了吧?假山修得跟地道战里的地道一样错综复杂,边月钻进去,要不靠着神识,都不一定能走出来。
千家要是碰到什么灭族之灾,靠着这些假山,说不定能跑出去几个,将来再上演一部《赵氏孤儿》那种复仇爽剧?
不过这样,就不适合自己用来藏身了。
万一那丑东西跑到这里放雾,她怕是不容易跑出去。
突然,边月停了下来,地底下有一个很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体重在45-50KG左右,女性。听她的呼吸,有内家功夫,比当初她遇上千灵时,气息浊了一些,但在普通人中,应该算顶尖。
很快,“咔咔”的机关响起,边月看了看四周,几步跃上头顶的空洞中,手指使力抓住一处凹出的石头,将自己半吊在空中,完全收敛自己的气息。
边月藏好的下一秒,就听一声“轰隆”的小声闷响,她刚刚站着的地方,从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最终形成一个“口”字型的出口。
一个女人从地底走出来,提着一盏风灯,另一只手提着一桶油,油桶上还写着红蜻蜓菜籽油。边月鼻子比较灵,已经闻到了一股柴油味儿。
她穿着一身跟千灵当年差不多的白色唐装,容貌也与千灵有三分相似,只是她眉宇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
那女人出来之后,拧开菜籽油瓶盖就往地道里倒油。地道中,有什么人在飞快的朝这边奔跑,还有另一种像是藤蔓快速延伸追逐的声音。
奔跑的人在吼:“千百年!住手!”
“千百年!你他妈不得好死!”
“百年姐,我们可是同盟,你不能这么缺德!”
女人当这些话是耳旁风,将一桶汽油全部倒光,随即微笑着把手里的风灯扔下去。风灯在石阶上“啪”的一声摔碎,“轰”的一声,柴油被点燃,大火燃起。
地道中传来一阵尖叫,有一个火人,已经从地道口爬出来了,又被一脚踢了回去。
“轰隆”一声,地道口的出口又被合上,那一声声的惨叫被隔绝在石板之下。
“哈哈哈……”叫千百年的女人在疯狂的大笑,乍一听,像鬼哭。
边月听着那一声一声的惨叫,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下面究竟有几个人。
等那叫千百年的姐妹儿笑得差不多了,边月从后面无声无息的扑向她。千百年刚杀了人,有一种诡异的兴奋和战栗,根本没想到自己都当了黄雀了,还猎人在背后拿枪指她,一下就被边月扑倒了。
不过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当即反手就来抓边月。
边月摁住那只手爪子,微微一用力,把手腕给她卸了。
“啊~”千百年短促的低呼了一声,又死死咬住嘴唇,应该是不想在边月面前露怯,压低声音道:“你是谁?!”
这个时候,千百年肯定是不敢高呼。她刚杀完人,还没从犯罪现场撤退呢,现在喊人过来,边月能立马撤离,她可跑不掉,一准被抓现行。
边月就是吃准了她这一点儿,连捂她嘴的功夫都省了:“我有一些事要问你,你不反抗,我就放开你。”
千百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兴奋的问:“你是基地的哪股势力?是来灭千家满门的?
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好么,这也是一个希望千家尽快覆灭的狂热分子,她跟千灵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边月拎着衣领把人提起来,在黑暗的环境中,只是习武的千百年并不能看清楚边月的样子,边月倒是把她的样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一桶长相清纯的……“菜籽油”。
“那地下是什么?你们千家老祖的某样“试验品”?”边月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阴冷。
那个地下空间中,千百年的那一桶油显然没有烧尽所有,时不时有“砰砰砰”的闷响从地下传来,还有越来越少的惨叫声。
“菜籽油”脸阴沉了一会儿,轻声道:“对,那下面就是我们老祖的“试验品”,会吃人的那种!”
千百年又哭又笑的说了很多,几乎将千家这几年的脏事儿吐了个一干二净,
边月大概把她这些疯疯癫癫的话整理了一下,简单的总结就是:这桶“菜籽油”命苦,在她烧别人之前,他们一家被人当柴火烧了。
千家这些年出的事挺多的,先是家族预言出大灾将至,全族避世隐居。之后又是家族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千灵叛逃。
那几年,千家可能水逆,也可能不小心捅了太岁的窝,总之各种不顺。
不过千灵走了之后,倒是把千家一向被她压得没有光彩的其他年轻人给显出来了。
千百年就是其中之一,千灵走了之后,她很风光了一阵。
但这种风光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她就乐极生悲了。
最先出事的是她的爸爸,千百年和千灵不同,她是随母姓,她爸爸是入赘的。
赘婿的日子,比一般人家的儿媳妇儿还不如,毕竟男人不能生。千百年的爸爸在千家就是个小透明,不过千百年的妈对她爸还挺好的。
就算灾年来了,她爸也没吃什么苦,还有闲钱天天跟族里的其他人玩儿麻将,心情好了,还会跑到庆市基地去逛一圈儿。
她爸就是在去庆市基地逛的时候没了的,一开始她忙着练武修习捉鬼法术,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儿。她妈找了好几天,没找到人,才把千百年找回来,让她也跟着一起找一找。
那时候她妈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千百年回来是给她爸招魂的。
她妈就想着,好歹问清楚,是哪个鳖孙弄死了自己老公,她好去报仇。
千百年没有经历过她妈找人找到绝望的过程,又去把她妈的路走了一遍。
结果发现了问题,庆市基地的人说她爸已经走了,千家的人说她爸没回千家,她爸的专属马车司机倒是被她妈找到了。
死人一个,尸体都被拆成了好几份儿,还被野兽啃了好几口,就连验尸都不好验。
也不知道是谁说死人能开口说话的,千百年看到那具尸体时,只想问候别人的祖宗十八代,不管是谁的都行,她需要发泄。
但她爸的司机都死这么惨,她爸估计也没了,只能像她妈说的那样,准备招魂吧。
千家招魂的手段还是很多的,修为越高的人,成功率越大。千百年的妈妈修为不如千百年,所以才想着让女儿弄回来。
千百年修为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千百年是她老公的血亲,有这层羁绊,招魂的成功率接近80%。
母女俩算得很精,但竟然没有成功把千百年她爸的魂给招过来。
千百年试了好几个晚上,桃木剑、八卦镜,就连公鸡都换了好几只,但她连她爸的一根毛都没看到,更别说魂魄了。
这种情况很不对,尤其是千家世世代代干这一行的,已经得出结论了
要么,千百年她爸的魂儿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要么,她爸已经魂飞魄散了。
千百年她妈对她爸其实是真爱,母女两人得出这个结论后,她妈险些没哭晕过去。
但哭也不是办法,千家的女人一向不信奉用眼泪解决问题这个办法,哭过之后,千百年她妈决定出去把附近所有的鬼窝都扒拉一遍,甭管找不找得到,好歹努力一把吧?
她的修为其实不支持她做这么高难度的行为,但还是那句话,她跟她老公是真爱。
人家好好的男孩子,跟了她一场,帅小伙熬成了中年大叔,又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要是连收尸都不愿意,那可太没良心了。
千百年的妈大概是因为太恋爱脑了,所以没什么事业运。
这一去,跟着她老公一起成了失踪人口。
千百年:“……”
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啊~
第324章 百翠园
千百年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千家也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家庭,即便没了千灵在前面挡着,她也没成长到可以调动千家的资源为自己所用的地步。
她想寻找自己的父母,唯一能调动的人手,只有她自己。
但只她一个人,想在处处鬼魅,山山妖物的情况下,找到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失踪人口,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千百年最无助的时候,有一张纸条,神秘的出现在了她房间的枕头上。
这张纸条是谁写的,怎么送进她的房间的,经过了谁的手?千家服侍她的帮佣中谁做了这个人的内应?
这些问题一个个从她的脑子里闪过,但最终都虚化,在脑子中变淡,变模糊。剩下的只有纸条上那短短的两行字。
“你的父母在这里。”然后是一个地址。
这个地址,就是那座人人都以为很普通的园子。
千百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情有些恐怖,也很匪夷所思,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继续谈。”
似乎怕边月不放心,千百年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比谁都恨千家,绝不会找人来对付你的。”
“你以为我会怕你?”边月拍了拍千百年的脸,道:“等一会儿出去了,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我的“好妹妹”。”
千百年在看到边月脸的那一刻,的确吓了一大跳,声音颤抖到变形:“你……你竟然还敢回来?!”
千百年慌忙将她家别墅的窗帘拉上,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确定没人在这附近,才松了口气。
“我们回来的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什么人吧?我没留意,要是遇到什么人,再看到你的脸,那咱们俩个都完了!”千百年声音有些失真,是真的怕。
千灵在千家代表什么?
绝对的反叛,该被钉在千家耻辱柱上被反复鞭笞的叛徒!一个只要沾染上,就一定会被严肃处理的“病原体”。
她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是这么个祸害啊,一路上都没注意避着人。
边月学着某人,用冷冷清清的目光看向千百年:“你没有留意,我难道没有留意?”
千百年这才勉强放下忧心,谨慎的问道:“千灵姐,你都跑了,还回来干什么?”
边月淡淡的笑了一下,道:“这你就别管了,刚刚的故事,你接着讲下去。”
千百年沉默了看了边月很久:“千灵姐,你能告诉我,当初你叛逃千家的真正原因吗?
还有,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都快四十了,容颜还依旧像你二十五六的时候,是因为你从千家带走的那本功法吗?”
“你要跟我交换情报?”边月冷冷的问道。
千百年眉眼闪了闪,眼神发虚了一瞬,她是有些怵“千灵”的,但还要咬牙坚持道:“我需要变强!”
边月“哦”了一声:“人人都想变强,可是变强了之后,你会有很多身不由己。”
“或许吧?可这个世上,谁没有身不由己?强者的身不由己,肯定比弱者少。”千百年眨了眨眼,盯着边月:“千灵姐姐,如今你孤立无援,多我一个暗中助你,不好吗?”
“你能不能助我,这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边月停顿了一下,道:“但我,一定能助你。
那张莫名其妙出现在你房间的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千百年提到这张纸条,心神就开始不稳起来。
“就是我们之前所在的“百翠园”,千灵姐没在这边的千家住过,或许不知道,但听说千家的园子修起来之前,“百翠园”就已经存在了,是建国初年,一个海外商人回国修建的。
那个时候,华夏是真的穷,什么海归商人,归国华侨,都是香饽饽。这一片地,那个时候以极低的价格给了那个海外商人。
商人在庆市的深山中修了一片园林,似乎是想打造一个别墅区,又听说是想修一个园林,接自己家族在海外的亲人回来居住,准备落叶归根。
不管什么打算,但都没有修完,就因为资金短缺跑路了。
可这一片的土地,毕竟已经被商人买下来了,政府也没办法收回利用,人家合同是签了的,资金也到位了的。
也不是没有其他商人想过接手这块地方,那些年华夏的房价有多离谱,就算是我们这种人家,也听说过一二。
庆市是一线城市,这么大一块荒地空着,你说多浪费啊?
千灵姐您不妨猜一猜,为什么这块地一直没人接手?”
千百年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边月看得分明,她问:“和“百翠园”下的东西有关系?”
“是,和那个有关系。”千百年牙齿咬得“嘎嘎”作响:“你以前在特异局的时候,应该遇到过这种案子吧?
某地长期闹鬼,有缚地灵在其中活动,导致附近都变成周围居民的禁地。
但其实,那不过是某些人瞒天过海,在其中秘密进行某种见不得人勾当的遮羞布。”
““百翠园”也属其中?”边月反问。
千百年恨得更深:“它藏得尤为深!”
边月:“那地底的东西,吞吃了你的父母?”
千百年嘴唇抖了抖,再也克制不住,两行眼泪留下来。
她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失声痛哭,却不敢咆哮,用最小声,最绝望的声音,小声的问:“你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吗?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接下来的内容,千百年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颠三倒四的讲解起来,需要边月自己去整理她那些话里的信息。
千百年得到那张故作神秘的字条后,虽然很激动,但是没有失智,马上冲上去验证什么,而是躲在暗处观察起“百翠园”来。
也正是在她观察的这段时间,将“百翠园”的资料查清楚的。
千家这个家族,传了千年,家族中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连当家人都不一定理得清楚某些事情的因果脉络。
为了在某件事情发生的时候,能快速帮助自家分析利弊,作出选择,千家有一个专门的档案室,档案室中,每一件千家发生的大事,都有专门的记档存封,以便后人查询。
千百年正是在档案室中找到了“百翠园”的来历,神秘跑路的海外富商,经常闹鬼的传言,还有附近这一片地区的开发合同,都在里面。
档案中对“百翠园”下究竟有什么,采取了密码记录方式,除非千百年能混到千家中高层管理,不然只能看着这些密码无能狂怒。
千百年这一支的千家人,和主脉那一支关系有些远了,她妈妈要不是坚持招婿上门,都不能姓“千”了。她想当上高级领导,除非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贡献。
当不上领导,她还不能自己去调查吗?
档案里面遮遮掩掩,不清不楚的事情,不如自己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百翠园”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它不是千家的禁地,但不知道内里的关窍,从外面看,它就是一个挖了大湖,修了假山的普通园子而已。
就连假山中修的那些通道,都不算特殊,很多景区都有。
千百年除了每日的修行,其余的时间都花在那座园子里了。
她整整观察了三个月,终于发现了一些事情。
每隔两个星期,千家会有人以巡查的名义,在百翠园中消失一两个小时。
她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这些巡查的人每次都会带上一两个不是千家的人。千百年追查过这些人的身份。
要么是被庆市基地驱逐的“罪犯”,要么是附近流浪的难民,都是一些即便失踪了,也不会有人追究的底层人员。
这些人被带进了“百翠园”,就再也没出来过。
也就是说,百翠园下面的那东西,会吃人!
知道其中危险性,千百年肯定不会放弃,但她会做更全面的准备,命只有一条,要是作没了,她就没办法查明真相,弄清楚她爸妈失踪的原因了。
千百年花了一年的时间,把经常出没在“百翠园”的千家族人摸了个透,又花了一年时间,接近其中几个千家人。
再花了两年时间,终于得到了走进“百翠园”地下的机会。
“然后呢?”边月见她停顿,不自觉的追问一句。
接下来的事情,千百年却不肯说了:“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查到的消息,为什么要跟你共享啊?!”
千百年笑着摇头:“千灵姐,便宜不是你这么占的。想要知道接下来的消息,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进入那地下,再帮我解决掉下面的东西。”
边月抱着手臂,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用来打动我的筹码呢?”
千百年“啧”了一声:“千灵姐,你在外这些年,市侩的嘴脸已经浮于表面了吗?
我记得你原来控制人的手段很高明,像我这种主动暴其短处在你面前的人,你一向当面如阳春白雪,温柔体贴,背后再下手把我利用得渣都不剩啊~”
千百年猛的凑近边月,盯着她脖子和脸的部分看:“你真的是千灵?”
边月一巴掌拍开千百年的脸,冷笑一声:“以前细嚼慢咽,是因为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现在我被流放多年,想要吃饱,就只能茹毛饮血了。”
千百年迟疑一下,相信了边月的说辞。
“我说了这么多,相信你心里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千百年被边月扇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又自己爬起来,抿了一下鬓边的青丝。
她轻笑道:“无论是莫名其妙跑路的海外富商,还是多年后把千家住宅定在庆市,将“百翠园”圈在千家。
这些重大决定,都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就是千家的最高决策者。
“百翠园”下面的东西,是千家最高决策者的心尖尖。只要你能毁了那里,你奶奶一定会心痛欲死,也算报了你这些颠沛流离的苦。
是不是很划算?”
“颠沛流离?那是很苦了。”边月手指轻轻拂过千百年的发丝,从头顶到发梢,千百年顿时有种被猛兽盯住的战栗。
“干……干什么?”千百年咽了咽口水:“我不是……不是拉拉……”
边月突然变脸,一把拽住千百年的头发,千百年吃痛,一拳砸向边月,边月另一只手制住她的反抗“咔哒”一声,又卸了她的手腕。
千百年疼得冷汗直冒,怒道:“千灵?!你有病?又发什么疯?!”
“你没有对我说实话。”边月拽着千百年的头发向上提了一下,膝盖压住千百年的腰,让她像一只翻壳的乌龟。
“这个世上,建造很难,毁灭却很简单。”边月道:“你如果真想毁了这座所谓的“百翠园”,只要到庆市基地里去搬些炸药回来,你想把“百翠园”推平了都行。”
“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将整个千家都炸飞,你有什么仇不能报?”
“你可以花这么多年来调查、接近、潜入,难道还搞不来一些炸药?就算明着带不进千家,这么多年,挖地道也该挖进来了吧?”
现在虽然是乱世了,但热武器还顽强的存在着,个人的武力并不值得推崇。
一个人再强,能敌得过十把枪吗?
一百把,甚至一千把,一万把呢?
除非像白雪阳那样,硬生生把自己变成另一种不死不灭的存在,不然都得给热武器跪。
千百年如果单纯的是想毁了“百翠园”,有的是办法,何必求助“千灵”?
她有更深层的目的,却跟这儿装,演聊斋呢。
第325章 千娇
千百年被边月压着反抗不了,挣扎了几下后,“咯咯咯”的笑出声,声音比母鸡下蛋时还难听。
“千灵姐,有些事情,本来我是想晚些告诉你的,不过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不,比以前更不要脸,对自己族人动起手来,一点儿都不顾及了。”
“我在外面被族人追杀的时候,他们可一点儿都没顾及我。所以,我为什么要顾及族人?”嘴里这么说,边月心里却冷笑:你是我的屁族人,我顾及个鸡毛?
千百年想想千家对千灵无休止的追杀,也只能只认倒霉。她要是跟千灵对换,现在已经在千家无差别杀人了。
千百年又挣扎了一下,累得直喘气:“如果你想听接下来的消息,就松开我。”
边月“咔哒”一声,又将千百年被卸掉的手腕给她装回去,拍了拍她的脸:“好好说,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我这个人,最擅长鉴别谎言。你要是再说一个字的谎,我就掰断你一根手指头。”
千百年忍气吞声,憋住了这口气。
“我当然想过,直接把百翠园炸上天算了。”千百年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略带恐惧的语调问:“千灵姐,你办过那么多案子,不知道有没有经历过那种……
完全没有办法解释,就算归咎于玄学,也依旧让人不安的案子?”
“我在“百翠园”里就遇到了一起。”千百年压低声音:“在那下面,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我不仅搬了火药,还搬过炸弹。
但是无论我用多大威力的热武器,在那下面,通通点不燃!”
千百年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迅速闪烁了两下,“啪”的一声关掉了。
边月:“???”
千百年:“……哦,天马上要亮了。现在电力珍贵,就算是千家,也不能无限使用。
所以我们这些边缘族人的家中,会准时断电。”
边月:“……”
边月没再继续问这件事的后续,千百年既然将其当做一件怪事,那肯定她也解释不了,强行追问,只会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反倒干扰之后的判断。
“我可以答应你,去那地下走一趟,不过你要跟我一起下去。”边月并不信任千百年,她说的那些,在没看到确切的证据前,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千百年的恨是真的,只要这恨是真的,边月就有把握确定,千百年接下来做的事,一定对千家不利。
她要的,就是一个进入千家的切口。
至于这个切口是谁提供的,并不重要。
千百年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道:“想进入那处地下空间并不容易,每次进去时,都会有千家人核对我们的身份,我需要两天时间,给你安排一个机会。
还有,进入其中之后,为了不被人怀疑,我可能会随其他人离开,需要你自己在其中待上一段时间,等我找到机会了才能一起行动。
所以你需要自己准备一些吃食,光源,还有保暖设施,那下面非常冷。”
“所以,你给我安排的身份,是可以携带东西下去的?
那可有点儿难啊~”边月还以为,千百年要给她安排一个流民身份,然后被千家人秘密带到那座地下呢。
千百年就说:“姐,我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吗?以您的身份,我也不敢让您受那份委屈。”
可能是怕边月又掰她手腕吧?也可能是千灵留下的余威,千百年表现得非常老实,这两天内,给边月的食物、水、取暖的被褥,都没有任何问题。
两天之后的晚上,千百年带回来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被千百年绑住手脚,堵住了嘴巴,“呜呜呜”的哭着,眼泪流个不停。
千百年先是安慰她:“你别怕,等事情完了,我会放了你的,不会要你的命。”
“千灵姐,这就是你接下来的时间要替代的人。”千百年递过来一叠资料,道:“上次我烧死了几个人,那事情变成悬案,老太太担心地下的事情变得不可控制,所以要求我们近几天再下去一次。
她是千娇,你走的时候,她才十三四岁。怎么样?是不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边月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千娇百媚,更不知道千娇是千灵的谁谁谁。
她不知道千百年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在有意试探她。但暂时,她并不想千百年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冷冷的瞥了千百年一眼,边月“呵”了一声:“你确定我真的见过她?”
在乱世之初,千灵就离开了千家。那时候的千娇只有十三四岁,就算是千灵的亲戚,千灵也不可能太熟悉。
再之前,千灵一直在特异局服役,不会有太多时间留在千家,更没功夫去认识一个小孩儿。
最重要的是,千灵跟她交接的时候,提到了好几个在千家需要注意的人,其中没有千百年,更没有千娇。
这两个人,很可能都属于她们认识千灵,但千灵不认识她们的情况。
果然,听到边月这么说,千百年撇了撇嘴:“唉~大小姐还真是无情啊,好歹过年家宴上,也客气的敬过酒,还给人发过几次红包呢,这都不记得了。”
“你有三天时间,熟读千娇的所有资料,并模仿她的言行。”千百年停顿了一下,又道:“之前千家在外追杀你的同族传回消息,说你学会了易容术,是真的吧?
要是以讹传讹,那我就只能发挥咱们华夏的化妆术了。”
边月围着千娇转了几圈,又伸手在千娇身上摸了几下,她的手法不轻不重,却很有压迫感,千娇在她手下瑟瑟发抖。
等摸完了千娇的骨骼,确认千娇的年龄后,皱眉道:“脸倒是好办,不过我比她高,这个没办法。”
矮了可以穿鞋垫儿,高了总不能砍一截。
“我们会在晚上出发,你离所有人都远一些,地下没有通电源,黑灯瞎火,别人不会太注意你身高的。”
这一点,千百年显然已经考虑过了:“至于负责核查我们身份的人,到时候我会搞定。”
边月:“你们……这么不专业?”
千百年略微有些小骄傲:“专业的那几个,已经被我坑死了。剩下的,说好听是千家的待放新秀,说难听点,就是些没经历过事的草包。”
边月叹气:“千家有你这种人才,何愁不灭?”
千百年把这当夸奖收下,又去忙其他的事了。
她绑了千娇,总要想办法让千娇消失的这段时间合情合理。还有,她需要为“千灵”准备一些地下能用得上的东西。
独留边月和千娇在别墅里。
边月开始翻看千娇的资料。
千娇,二十三岁,父亲黎云,帝都人,已故。母亲千帆,千家长老,千灵应该喊一声三姑,算千家的嫡系。
资料上还详细的记录了千娇的血型、身高、体重、爱好,甚至在乱世来临之前,她读的什么学校。最近几天,她读了什么书,都一一写了出来。
这些资料,在这个交通信息不发达的时代,是不可能短短两天就调查完毕的。
除非有人在长期的观察千娇,并把这些信息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或是收藏,或是贩卖,被千百年得到了。
这种长期的监视,是每个千家人都会得到的待遇,还是只有千娇一个?
边月撕掉封住千娇嘴巴的胶布,千娇没有大声哭叫,她还算聪明,知道在这个地方,大喊大叫没用,索性就不浪费力气了。
“千灵姐姐……”千娇流着眼泪,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们的行动。
我会全力配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可是能不能求您……求您放过一个人……”
边月:“……我并不随意杀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千娇流泪道:“但是……但他是个二流的蠢货,如果你扮成我,他一定看不出来。
他会像对待我那样对待您,那种时候,他实在是可恶的,或许您会忍不住杀了他……”
边月:“……再说一遍,我并不随意杀人。”
她觉得她对人的容忍度还是挺高的。
千娇似乎对那个“二流货色”很没有信心,嘴里不断的喃喃:“求求您了,千灵姐姐,你放过他……”
边月:“……”
这也是个傻的?
边月差不多把千娇的情况摸透了,这是个乖乖女,她之所以陷入这么麻烦的境地,一方面是被她的母亲当做棋子,另一方面,也是她的母亲想为她谋求一个好前程。
在某些人的价值观中,棋子=有用,代表不会被轻易抛弃,这其实比单薄的情感更可靠。
晚上,千百年回来,她告诉边月,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她怎么办?”千百年看了一眼千娇,边月也看向千娇。
千娇:“……”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边月非常无情:“找个地方关起来,给她准备些水,不用准备食物,在十四天内,她不会饿死。也没有力气逃走。
这些时间,足够我们用了。”
千娇:“……这样对胃的伤害会很大……”
真是个爱护身体的好孩子,不过在这里,她的意见是最不重要的。
千百年道:“不能把她关在我的别墅里,三长老在到处找她,现在已经锁定范围了,确定她没有出千家。
如果三长老一家一家的搜,很快就会搜到我这里来。
我在千家属于边缘人无权无势,到时候会死得很惨。”
边月不想听她废话:“那你说怎么办?”
千百年想了一会儿,出了个馊主意。
现在这个年代,食物短缺,物资匮乏,尤其是外面那些难民,饿极了连地下的尸体都挖出来吃掉。
这个情况,造就了另一个窘境,那就是殡葬事业的停滞。
刚埋下去的人,很容易会被饿急了眼的灾民挖出来吃掉。被吃了尸体的亲人,必定不干,但现在这种大环境下,除了打死几个出气,也没更好的办法。
至于火化……基本没那条件,也没那精力。
千家人口多,老的小的,每年都会有死人。家里的坟地不能再像帝都那样,直接买座墓园。
庆市这边的千家聚集地,千家圈了一座背阴的山,也在千家巡逻范围之内,就怕有什么背着他们进到墓园去贪吃。
但墓地就是墓地,去那里巡逻的千家子弟,都是在家族中坐冷板凳的,巡视的时候,也不会有多用心。
“三天前,千家死了一位姨奶。”千百年指了指千娇:“那棺材,刚好可以给她用上。”
千娇哭着摇头:“不要……不要……”
第326章 准备下去
边月和千百年合力把千娇埋进新挖的坟里,千百年给千娇留了几瓶矿泉水,外加几个面包:“你省着点儿。
矿泉水要是喝完了,我们还没回来,你就用矿泉水瓶接点儿尿对付一下吧。”
千娇泪流满面,但是被喂了肌肉松弛剂,动不了一点儿,也说不出话来。
她们两个还是有良心的,好歹用纸板把千娇和那具老人的尸体隔开了,至少千娇能眼不见,心不烦。
边月把一根竹管从棺材盖上穿过,又扣回棺材上,踢了千百年一脚:“废什么话?这么不放心,你留在这里陪她好了!”
千百年被踢一脚,敢怒不敢言,哼唧了一声,去把刚刚两人刨土的那两把手工铲拿过来,跟边月一人一铲子的把土回填。
千娇“呜呜”的声音不断从棺材里传来,千百年敲了敲棺材,又安慰道:“放心啊,姨奶死得安祥,头七回魂夜后就去了阴曹地府,肯定不会回来怪你鸠占鹊巢。
这个天儿冷,姨奶也被做了防腐措施,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烂掉,你也闻不着什么奇怪的味道。”
就差说:都这么好的物资条件了,你该知足了。
千娇还是“呜呜”的哭,千百年就不耐烦了:“我都这么温柔了,你不领情?不识好歹!”
边月挖土的动作都慢了两分,看了一眼这个神经病:又是一个对自己身份没数的,换你被埋在里面,你能对绑架犯和颜悦色?
要是她俩最后回不来,千娇就真被活埋了好吧?
人干坏事儿的时候,做事总是又快又好的。不一会儿,两人就把千娇埋千家祖坟里去,坟包都堆好了。
因为这是个新坟,连周围的土都是新的,她们连做旧都不用。
两个人的身影,快速在黑夜中消失。
等她们快要进入别墅时,边月又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静和危险。
现在是晚上,但在她眼里,除了光线暗一些,她的视野不受任何影响。
她看到,不远处作为绿化带的竹林中,乳白色如实质的雾气正在飞速的蔓延。
“快走!”边月提起千百年的衣领,就往别墅飞奔而去。
真的是飞,脚几乎没有沾到地面,在几秒钟之内,跑完了好几百米的距离,在边月拎着千百年跳进别墅门,又翻身一脚把别墅门踢上的一刹那,白色的雾气擦着千百年的别墅门前过去。
千百年似乎也认识这些白色的雾气,拉着边月进了客厅,在壁炉装饰上捅咕了几下,墙上立刻裂开了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千百年抓着边月钻了进去。
这个空间在地下,千百年进入之后,“嘭”的一声关上厚重的铁门,边月这才发现,铁门后贴着很多黄色的符纸。
看符纸上朱砂的痕迹,画的并不是驱邪符,而是一种隐匿气息的符篆。
在确认地下室中每一条缝都关严实后,千百年喘了口气,抓起桌上冷掉的水给自己灌了一口。
这个地下室有床有被褥,基本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看得出来,经常有人住。
边月挑眉:千百年早有准备,或者说,这种场景,她不止经历过一次?
“你知道那个放雾的东西是什么来历?”
千百年点头,又摇头:“我只知道那是千家家主豢养的神秘生物,有一些超自然的本事……”
千百年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它总是在晚上出现,但每次它出现,千家总要莫名其妙死几个人。为了不被它找到,一些千家人会想办法躲避它。”
“你们家主明目张胆的要你们的命,你们就只是修个暗室躲避?都不搞一下起义的么?”边月觉得,这千家人的脾气是真好。
“知道是家主做的,和有证据是家主做的不是一回事啊姐姐。
家主毕竟只迫害少数人,家族中大多数人即便知道她的行为,但是为了自己的安稳生活,还是宁愿装聋作哑。
如果没有铁证,是没人愿意解开这层遮羞布,直面家主的。”
边月点了点头,大致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又看了一下千百年的这间地下室,问:“所以你们暂时只能给自己打一个龟壳,能缩一时是一时?”
“这个办法显然不怎么高明,你家家主的小宠物找不到你们,难道她本人也不知道你们窝在哪儿?”边月“啧”了一声:“我要是家主,就把你们这些地鼠一个个的挖出来,好好打一顿。
面对强敌,怎么能退缩呢?
得死磕。”
千百年翻了个白眼,道:“还好你不是千家家主,这辈子你大约也没可能当上家主了。”
我也不稀罕。
边月懒得继续这个话题,问她:“看你的熟练程度,应该跟外面那位打过很多次交道了吧?有线索吗?”
在华夏神话中,能放雾的存在有很多,推云童子、布雾郎君,还有那些能腾云驾雾的神仙,多得都数不过来。
千百年迟疑一下,道:“我们有一些猜测,觉得它是可能传说中的山鬼。总之,它并非某种邪物,千家的驱邪符对它也没用。”
“山鬼?”边月几乎冷笑出声。
她是没见过山鬼,但还没读过屈原的《九歌》吗?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罗。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山鬼在中古时期,就是一个美丽、痴情、率真的山间精灵形象,她有神的悲悯,又被赋予人的感情,男人完美的Lover。
当然,读了屈原的《九歌·山鬼》后,女人也很少不爱上她。
结果你告诉我,山鬼是那么一副鬼样子?
说它是辐射吃多了,变异过来的缝合怪都有人信!
千百年没见过那东西的真面目,不明所以:“能在山中放雾的,不就是山鬼吗?”
边月让她闭嘴别说话:“那不可能是山鬼,你别乱猜了……安静!”
在边月话音刚落的一瞬,地下室入口那道厚重的铁门上,贴满了的黄色符纸无声自动,哗啦啦的响起来。
千百年变了脸:“遭了,我们被它盯上了!”
“快,把门顶住!”千百年从角落里薅出一根铁钎,将门死死插住。
紧接着,铁门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个铁门都撞碎。
这不是人可以拥有的力量!
边月赶紧上前,抵住摇摇欲坠的铁门。
她的力气很大,刚刚快要被撞开的铁门,立即没有了那种马上要被破门而入的危机感。
千百年向边月竖了个拇指:“姐,你还是当年的姐!”
边月懒得回应她。
“咚咚咚!”
“轰!”
外面的动静并没有消停。
铁门上贴的符纸已经全部燃起来了,外面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门外的不速之客仿佛在说:“再不开门,我进去之后,可就不客气了。”
“嚣张至极!”千百年冷哼一声:“千灵姐,你让开,我给它尝个厉害的!”
边月退开的一瞬间,千百年把门边的电闸往上一拉。
“滋啦”一声,门上竟然连通着高压电!
边月一瞬明悟,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是说千家限电吗?”
千百年听着外面的动静,道:“千家的确限电,但我自己在别墅地下弄了柴油发电机啊。
家主手段太阴柔,谁敢不防着?”
边月有一瞬的扭曲,庆市基地里竟然还能搞到柴油?
难道真的是白族住的地方太偏了?
高压电一拉上,外面的“咚咚”声果然小了很多,很快就没了动静。
“走了?”千百年不确定的问道:“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边月的神识扫出去,外面的通道上,遗留了一些树根,还有少许的雾气,不过也已经散了。
别墅外面,似乎也一片清明。
那放雾的东西,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的确是走了……”边月迟疑道:“它这么容易就走了?”
她都准备大战一场了,结果这么容易就撤了?颇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荒谬感。
千百年看了一眼时间,催促边月:“快到我们集合的时间了,我们不能再耽搁,咱们要是不去,我之前做的布置都白费不说,还得引起家主的怀疑。”
“它既然都已经找上门了,证明你哪里露了马脚,再按原计划进行,你不是自投罗网吗?”边月冷声道。
千百年沉思了片刻,道:“但它毕竟没有全力闯进来,或许只是怀疑?
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计划?都是随机应变而已。
我只知道,出去闯一闯,说不定有机会。龟缩不出,只会被人当青蛙,慢慢的一点点煮了。”
边月侧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出一个惊艳的弧度:“不错,有胆量。那待会儿有什么危险,你可要挡在我前头哦。
毕竟是你提议主动出击,寻找机会的。”
千百年翻了个白眼,将铁门上的铁钎撤下,打开大门,鬼鬼祟祟的伸出一个脑袋去:“千灵姐,你的武功修为比我好一倍不止,是怎么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种话的?”
确认外面没有危险后,千百年带着边月回到地上别墅中,扔给边月一件衣服和一把铁剑:“其余的物资,我已经提前藏好了,一会儿我会把藏匿的位置告诉你。
没时间了,你快些准备。”
边月先给自己脸贴上一层膜,再用化妆品在脸上涂涂刷刷,花了半个小时,让镜子里的脸看起来更像千娇。
接着就需要在身上缠一些布料勒紧,再在腰上垫两块布。
千娇和她身材相差有些大,做完一切之后,再套上了千百年扔过来的衣服,这一件跟千灵当年穿的那一件很像,只不过身上绣的牡丹,没有当年千灵身上的精致。
可能是因为乱世之后,物资匮乏,千家在做自己嫡系的衣服时也偷工减料了吧?
边月在心里告诉自己:看,这就是穷的下场。不好好搞建设,千家的今天,就是白家的明天。
千百年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暂时没发现什么破绽,你注意一下,不要轻易开口。就算说话,也尽量把自己的嗓子弄哑。
我打点了今晚审核人,但他只会对我带进去的东西睁只眼,闭只眼,你小心。”
交代完边月,千百年就带着边月出了门。
不一会儿,边月拿着铁剑,跟着千百年七拐八拐又到了“百翠园”。黑暗中,有人举着火把喊了一声:“千娇,你怎么这么晚?”
千百年把边月往前退了一把,悄声道:“你是本家主脉,在这里,我以你为尊。”
边月不动声色的点头,大步朝着火光中走去。
有一个穿着千家服饰的男人举着火把,朝边月怒气冲冲道:“你明知道柔柔还在家里等着我,偏要在这里耽搁时间。
你就是看不得我和柔柔在一起!”
边月:“????”
差点儿一耳光扇过去,但想起自己“千娇”的人设,只能保持沉默,只是脸色阴沉得吓人。
千百年只当“千灵”没有当年的好脾气,赶紧出来打圆场。
“来迟是我们不对,不过我们遇上了特殊状况。别让四长老久等,先进去吧。”
这队人一共十五名成员,千百年一个“特殊状况”让其中三个人都变了脸,显然“特殊情况”代表什么意思。
其余人则是像傻逼一样,完全没有反应。之前发表弱智言论的男人皱眉看着边月:“怎么?你又来生理期了?
你一个月的生理期到底有几天?能不能别用这种无聊的事情争宠博关注?”
边月已经懒得管他了,角色扮演就要有坚定的信念,她甚至咬了咬唇,装作委屈的样子。但眼神不动声色的扫过人群,记住那几个脸色有异的,然后径直朝“百翠园”里面走去。
那个弱智男又追上来,嘴里嚷嚷道:“千娇,你什么态度?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什么时候能跟柔柔学一学,变得知书达理一些。”
边月硬是挤了了两滴眼泪挂在眼角,装作受不了弱智男的羞辱,加快脚步,心里快憋出了内伤。
这应该算工伤吧?
她回去要找族里报销,白雪阳必须补偿她!
在千百年有意无意的指引下,这一队十七个人,钻过蜿蜒的假山甬路,到了一个券桥的桥头,桥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满的看了众人一眼,严厉问道:“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一队人十七个,其余十六个都后退一步,“千娇”被凸显出来,边月暗骂一声,面不改色道:“路上有事耽搁了。”
要是再问她被什么事耽搁了,就别怪她把那放雾的怪物说出来,到时候不好看的,就是别的人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下次注意。”
边月声音沙哑道:“是……”
千娇果然背景强大啊,这都能过关?
“口令:平生不敢轻言语。”中年男人问“千娇”:“回令。”
边月继续哑着嗓子道:“总把新桃换旧符。”
“口令正确。”中年人刚刚还算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提着一盏灯笼自这一队人眼前走过,似乎每一个都认真看了一眼,但边月只用眼角余光,就看出这人在走神。
大概是想着一会儿下班回去吃烧鸡还是烤鸭吧?
这种眼神,之前在职场看过。
走到边月身边时,中年男人停了下来,手中的灯笼仔细的照在“千娇”脸上:“你长高了?”
边月心里咯噔一下,拇指推出手中铁剑的剑柄,一抹寒芒悄然在黑夜中绽放。
第327章 不死树
“唉~现在的小孩儿长得挺快。”在边月的剑准备出鞘的一瞬间,中年人提着灯笼摇头感叹了一句:“岁月催人老啊~”
边月:“……”
是在故意晃点儿,让她放松警惕,还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个年纪,应该不存在老眼昏花的情况吧?
边月拿不定主意,反倒更警惕了。
那中年人查看一圈儿之后,慢悠悠的说了几句相当敷衍的嘱咐:“距离上一队人下去没几天,所以这次没给你们准备血食。
你们在下面注意安全,巡查完就赶紧上来。
不过也要细心寻找线索,上一队人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死者,就尽快把凶手抓出来!”
说到最后,中年人的声音有些阴冷。
不过这几句话的确有些威慑力,已经有不少千家小崽子在表忠心了。边月跟着应和了几句,算是过关。
中年人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废话,赶紧下去,早完事早收工。
照例依旧是边月打头,但她这个头连去地下的入口都找不到,需要千百年在她身边暗示提醒,才能勉强不出错。
千百年悄悄指引着边月边月跟着甬道,走到一处长了一棵铁树的山石后边儿,挪开种铁树下花坛中的一颗石头,一个八卦表盘出现在边月面前。
千百年在边月耳边小声道:“输密码,密码还记得吧?”
边月面无异色,将八卦盘上的阴爻和阳爻转动到正确的位置,他们附近的一座假山“咔咔咔”的移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边月率先跳下去,其他人也熟门熟路的跟着跳下来,一路上,千百年装作“千娇”舔狗的样子,帮着开了好几处机关,输入了“密码”他们才能进入正确的地下世界。
这其中,但凡错了一处,就会出现错误的通道,将擅自闯进来的人,带到地底深处。
那里,自然有“热情好客”的东西好好的款待擅自闯入的人。
这些“密码”,其实都是卦象。千家是玄学世家出身,八卦元素被被他们运用到自家机关里来,很正常。
边月在掏千娇消息的那几天里,给千娇喂了一些药,逼她把她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要不是搜魂术使用之后容易让人变成傻子,欠下因果,她高低得给千娇来一下。
反复确认多次之后,边月勉强相信千娇吐出来的“密码”是真实的。
千娇当时被折磨到非常虚弱,倒不是说她受了什么刑,除了喂药之外,边月给她的都是心理上的压力。她是被边月那些反反复复,不同问法的问题给折磨的。
“我不会说谎的。”千娇虚弱道:“如果你没有打开正确的机关,我那一队的人都会有危险。
千灵姐姐,我不会拿族人的性命开玩笑……曾经你也很重视族人。”
边月心说:重视个屁,千灵炭烤她堂姐的时候,还嫌她堂姐死得太快,都没等到她上手呢。
所以,这些小孩儿看事情,总是看表象。
边月打开最后一道关卡的机关,千娇给的密码没有出错一次,或许她真的像她表现的那样重情重义,毕竟她才二十三岁,有那个心境。
最后一道的机关打开的是一道伪装成墙壁的石门,一队的十七个人都警戒起来,边月知道,重头戏来了。
从石门中进入,周围的气息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石壁上有蜡烛在灯台上燃着。这点儿光亮,足够边月将整个通道里任何一块砖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四周的砖墙缝隙里,挤满了密密麻麻,血红色的,类似于触须一样的东西。更恶心的是,这些东西还在不停的扭动,像是线虫一样,看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触须似乎感受到了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疯狂的扭动起来,跟着边月的一群人面对这些东西都十分谨慎,小心翼翼的走在石道最中间。
“啊!”队里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那些触须像是某种出巢捕猎的虫子一样,几条触手猛的扎进叫出声的那个女人身体里。
边月下意识想出手,千百年却暗自扯了她的衣角一下:千娇在这个时候,不会出手。
边月一个眼神看过去:我都进来了,还需要扮演千娇吗?
那个尖叫的女人看起来十八九岁,微胖,准确的说应该只是个刚成年的半大孩子。血红的触须扎进她的手臂里,她哭得很压抑,也不敢动,求助的看向身边的人。
但这些与她同族的千家人只有冷漠的看着,有人甚至在旁边戏谑的笑着,仿佛很欣赏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边月冷漠的收手,既然她的族人都不在乎她的命,她管什么闲事。
血红的触须吸了女孩儿的血后,摆了摆,慢慢的放开女孩儿。
女孩儿被吸了太多血,终于被放开后,身子一软,直接软倒在了地面。
这时,旁边有个男的嗤笑道:“装什么?不死树前几天进了血食,不会要你的命。
你们女人,就是喜欢装柔弱来博同情。
平时喊着男女平等,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也能做到。
真遇上事了,就只会哭。”
边月神识覆盖下,清楚的看到,女孩儿原本走在石道最中央,前后左右都是人,她还使劲儿往中心钻。
护着她的人没说什么,只是皱眉忍耐。
此时嘲讽她的男人也害怕,也想往中心钻,护着女孩儿的人没让,把他推了出去。
这男人不甘心,趁人不注意,直接将女孩儿扯了出来。女孩儿本来就紧张,受惊之后尖叫一声,引来了这些吸血的触须。
墙砖中的血红触须吸饱了血之后,簌簌的退去,消失在各个缝隙里。
男人笑嘻嘻:“不死树是神树,只要吸饱了血,就不会再攻击咱们。
千金裘,感谢你的牺牲啦。”
名叫千金裘的女孩儿眼含着泪,跌坐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低头不说话。
有人看不过眼,想说几句,又被同伴悄悄摁住了。
那男人越发得意,扬着下巴,笑嘻嘻道:“我们可要走了啊,千金裘,你要是走不动了,就自己搁这儿蹲着,别拖大家的后腿。
不过中途遇到个什么,也得自己受着啊,这里没人会可怜……啊!”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那男人被扇得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石壁上,又滚落到地上。
男人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扇他的边月,嘴里的牙齿和血一起喷了出来:“千娇!你敢打我?!你疯了吗?!!”
边月甩了甩自己的手掌,娇弱的“嘶~”了一声:“脸皮真厚,扇得我手都疼了。”
男人受了奇耻大辱,爬起来拔出随身铁剑,就朝边月砍来。
边月眼神一冷,手中铁剑横扫过去,打歪男人的剑,抬腿往上一顶,膝盖顶在男人丹田处,手肘向下,击打在他后脑天柱穴上。
她没有下死手,但男人闷哼一声,彻底软下来,瘫在地上。
下手干净利落,一瞬就把男人给秒了。
队里其他人看“千娇”的眼色开始不对,边月懒得管,笑道:“现在,我教诸位一个道理。
一个队伍里,只有一个老大。
你们的老大就是我,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多说一句,多走一步,这就是下场!”
说罢,把瘫倒的男人一脚踢开,仿佛踢一堆垃圾。眼神扫过所有人,问:“谁有疑问?”
千百年:“……”
艹!这就是千家真正嫡支血脉的霸气和压迫力吗?
这份威严,这种手段,不愧是家族培养了几十年的真正天骄。
千家当初究竟是怎么舍得放弃她的?
不知道家主看到如今千家小辈们畏畏缩缩的样子,有没有一刻后悔当初的决定?
正如千百年所说,这一队人大多数是草包,此时被边月这一手震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边月点头,笑道:“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好好保持。
千金裘,还能走吗?”
千金裘撑着自己的铁剑站起来,盯着“千娇”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被“千娇”冰冷的眼神震慑,最终翕动了一下鼻子,声音细如蚊呐:“能走,娇姐,别把我留在这里。”
“那就自己跟上。”边月没再管她,径直朝石道深处走去。
有人小声的问:“千娇,那……千里怎么办?”
边月头也没回,漫不经心道:“他不是说了吗?走不动就不要拖大家后腿。让他好好躺下休息会儿吧。
至于他会遇到什么,那就看他运气咯~”
其他人不敢再说什么,就连那个弱智男,都不敢再围到边月身边嗡嗡叫了。
被边月这么一整顿,整支队伍的纪律好了很多,安静的跟在边月身后,不敢再吵吵嚷嚷,边月示意千百年在前面带路。
千百年叹气:这位姐姐混进来后,就彻底不装了。
但她能怎么办?只能认命的在前面带路。
石道大约有十几米长,灯台尽头,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隐隐有幽绿的光从那边冒出来。
边月的神识已经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个黑洞洞的空间里,是一棵巨树的树冠,树冠的头顶,就是“百翠园”中的那座大湖。
那湖有多大,树冠就有多大。
树冠之下的树干,一直延伸到地底,至少十层楼那么高。
从树冠到树根,被一层一层的修了脚手架,似乎是为了方便人上下。
在边月的神识中,她看到树根地下,累着数不尽的白骨,它们被血红色的树根紧紧缠着,空洞洞的眼眶,痛苦的望着天空。
“这就是不死树。”千百年在边月耳边,用极小声,却极恨的声音道。
边月点了点头,冲后面的队伍道:“你们都不是第一次进来,废话不用我多说,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大家分头寻找线索,四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交换线索。”
千百年给边月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一个隐秘的角落,示意她:吃食和棉被,我会放在那个角落里。
边月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十六个人分散,边月没管其他人,径直朝树根底下走去。
有几个人跟在了边月的身后,边月没理他们,快跑几步,一脚踩在树冠旁的护栏上,然后纵身一跃,身影瞬间在众人眼前消失。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千家人大叫了一声:“千娇,你不要命了!”
“她根本不是千娇!”
“千智,你有病吧?!她跳你也跳?!”
边月略微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人随着她一起跳了下来,冷笑一声。
从十层楼的高度跳下去,不做任何缓冲,千智如果做到了,怎么也得摔个高位截瘫。他中途借着脚手架,连跳四次,才跌跌撞撞的落地。
黑暗中,一个人影停在他面前。
千智刚要说什么,只见他面前的人一个高抬腿。“砰”的一声,千智被压在肩膀上的那只脚压着,双膝猛的跪下,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相当清脆。
“你好啊,跟下来,是要找我一起吃晚饭吗?”边月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阴森。
千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双臂支撑地面,用尽全力才让自己不至于五体投地。
他额头流着冷汗,声音艰涩的问:“真正的千娇……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哈哈哈……”边月冷笑两声,收回压迫千智的脚,弯腰拍了拍他的脸,微笑道:“当然是把她给杀了,不然我这张脸是哪儿来的?
怎么?你要去陪她吗?”
千智“啊”的怒吼一声,一下子暴起,拔出剑朝边月刺过来:“我杀了你!”
千智比千里强,边月微微侧头躲了一下,抬手抓住千智握剑的手腕。千智另一只手猛的向边月的脖子击打而来。
边月同样用另一只手挡住千智的攻击,用力捏住千智的胳膊,千智闷哼一声,被边月一个过肩摔。
胳膊被拧断,剑也被打飞出去。
比千里强,但也没强到哪里去,依旧是被秒的命。
边月再次冷笑,把千智一脚踢开:“没什么本事,就别惹你惹不起的人,找死!”
她在心里称赞自己:脾气越来越好了,这个也没要他的命。
千智浑身骨头都要断了,看着不断远去的女人背影,咬牙切齿的哭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给千娇报仇的!”
边月根本没把这种无能狂怒时放的狠话放在心上,只是走到一半发现有些不对。
老娘不是决心继承白族的圣母事业,光耀大地,护佑人族了吗?
怎么还是把自己弄得像个大反派一样?
如果千智是龙傲天类复仇升级流男主,那她的做派,活脱脱就是那最终会被推倒的大boSS啊!
第328章 噬灵虫
“不死树”究竟是什么,边月并不清楚,她在这棵树上,感受到了强大的生命力,但这种生命力,又不是单纯的木灵力。
边月站在“不死树”前,放眼望去,树根底下“睡着”密密麻麻的,属于人的骷髅。
这些树根,让边月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盘根错节”,什么叫“参天大树”。这里的尸骨数量,就算没有上万,也在大四位数上。
大多数尸骨都烂进了泥里,骨骼中的磷飘荡在空中,形成一团团的“鬼火”。
但这里没有鬼魂的气息,甚至连一点儿怨气都没有。
她的《涅盘圣法》应该还没有修行到“落地成祥”的程度吧?
这些人死在这里,且不是正常死亡,死后必定有怨气产生。
现在这么干净,是千家处理过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这里震慑,让那些鬼魂不敢生怨,也不敢停留?
边月小心的朝这个巨树逼近,巨树地下,血红色的触须像是蛇一样,无声的爬行蠕动。
这些动静,边月都看在眼里,手掌心的火慢慢的凝聚。
远远的,血红色的触须埋伏在土里,却不敢向边月靠近。
有的人出现得很随机,你想她的时候,她跟那山间的风,佛前的香一样,看得到,摸不着,没个定数。
你没想她的时候,她又突兀的出现在你面前,猝不及防,让你完全没个准备。
在她快要靠近树干的时候,眼前一花,突然出现幻影。
幻影中出现两个人,她首先认出了白清音。
白清音穿着那件用银线绣了凤凰图腾的白色长裙,头上没戴凤冠,而是用发箍将长发束起,飞扬的马尾显得桀骜不驯。
白清音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她从高处跳下,稳稳的落在地面,瞥了一眼身后跟着跳下来的人,神情相当冷厉,回身将手中的悯生剑甩出去。
“啊!”悯生剑穿透后面人的肩胛骨,钉在了“不死树”的树干上。
那个被钉在树上的女人,和边月很像,穿着一身白色绣牡丹的唐装,她痛得冷汗直冒,白清音抬起她的下巴,又狠狠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千音,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千音被一巴掌打歪了脸,又被白清音的剑牢牢的钉在“不死树”,她疼得冷汗直流,却没有生气,甚至有些讨好的覆上白清音捏着她下巴的手:“清音……你听我解释……”
边月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曾经真实在这里发生过的事。但是,她只能看着,连一点儿提脚要走的力气都没有。
这两个女人,一个生她,一个养她。她跟这两个女人,也不是简单的恩或者仇。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恩怨,她以前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想象。
如今,她看到了这二人的相处,哪怕只是幻影,对她的冲击也太大了。
这两人明显没有上演那些影视剧里的桥段,什么“你听我解释……”,而另一个捂着耳朵喊“我不听我不听!”
白清音后退一步,冷漠的看着千音:“好,你解释,我听着。”
千音有些痛苦的仰起脸,忍受着肩胛被悯生穿透的痛苦,声音却是温软:“我知道,你看到的那些东西,让你对千家有些误会。
可是……人追求长生,难道有错吗?”
“《山海经》中,大荒南经记载,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为食。”千音艰难道:“上古时,人们是可以长生的。
这就证明,天道其实是容许人族长生的。
我们千家进行相关的实验和尝试,我觉得是可以的,这不违反天道。”
“哈哈哈……”白清音冷笑数声,看着千音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所以你们千家的长生,就是用无数普通人的鲜血,来养这一棵妖树?”
“你不能这么想。”千音额角的一滴汗水流下来,晶莹剔透的砸在地上:“这个世界,本来就奉行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兔子弱小但能生,它就是丛林中其他动物的食物。
鹰能吃它,虎也能吃它,棕熊、狐狸、豹子都能吃它,它生来就是天道为其他肉食动物创造出来的口粮。
弱者被强者吃掉本就是它们摆脱不了的命运。
你说千家以普通人养甘木,是,这听起来的确很残忍。
但我们千家不动那些普通人,他们就能一辈子平安无忧了吗?
外面那么多的天灾人祸,雪灾、洪水、地震,还有涉黑、贪腐、犯罪,哪次不死人?
我们一起处理过那么多事情,你不也看到了吗?某些人一念之间的欲望,需要许多的人命去填平。
千家找来养甘木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被生活逼得走不下去了,自愿用自己性命来换取钱财的将死之人?”
“千家不过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老弱病残的兔子,哪里值得你白小姐冲我发这么大的火啊?”千音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哈哈哈哈……”白清音大笑起来,她一挥手,悯生剑如有灵性,回到她手中。千音从树干上摔下来。
白清音一步一步走到千音面前,脚踩着不知道谁的血,她将剑插在千音身边,半蹲下来,看着千音的脸,用温柔的语气说:“对,你说的没错。
天生万物,世间因果,都逃不过一个“弱肉强食”。
承卿教诲,吾今日方知“弱肉强食”这个词,不专属于畜生,也属于人……太平盛世,天下安定,依然逃不过这一句“弱肉强食”。
哈哈哈……”
边月看着白清音凉薄又冰冷的眼眸,或许这一刻,她就决定干掉千音了,用一种千音认可的,“弱肉强食”的方法。
白清音一贯喜欢杀人诛心。
那千音知道白清音对她动了杀心吗?
边月急切的想去看千音的反应,她疾跑几步,转到另一个方向去。
千音跌坐在地上,肩上的鲜血染红白衣。她就那么坐着,上半身倚着那棵高大的“不死树”,目光迷离的仰望着白清音。
那目光中有仰慕,有叹息,有遗憾。很多的情感夹杂在一起,让边月觉得,千音在这一刻,对于后来自己的结局,是有一些预料的。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白清音冷漠的身影。
这一幕虽不是这两人决裂的场景,但也和决裂差不多了。
边月薅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蹲了下来。
这两人之间,到底谁对谁错,她早就不想追究了。
但是为什么要给她看这种东西?
是为了告诉她:你所受的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还是为了乱她道心?
“什么人在那里?!”白清音突然看着边月的方向,手中的悯生剑甩出,直直的朝边月的心脏扎过来。
边月大骂了一声“死老太婆”,却没有选择打飞悯生剑,而是就地往旁边一滚。
“嗯?”怎么滚不动?
老太婆又对她使用邪法?!
她的手脚都被那些血色的触须绑住了,甚至缠在了腰上,让她动弹不得。
再看那被白清音扔过来的悯生剑……那哪里是什么悯生剑?分明是一段比手臂还粗的触须,最前段又尖又细,直插她心脏!
艹!
“圣女小心!”一道银色的剑气从边月斜后方的位置激射而出,“咔嚓咔嚓”几声,那截触须化为齑粉,腥臭的血液浇了一地。
同时,边月挣断身上缠着她的触须。她斜后方的人冲过来,接住那把剑。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震动起来。
隐于地下的那些血色触须,像是蛇一样全都跑了出来。
有的细如丝线,有的身粗如巨蟒,彼此纠缠起舞,整个地下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虿盆,群蛇起舞,遮天蔽日。
边月悯生剑提在手里,身影化为一道风,在这些触须之间不断游走。
她的身影看不清,但不断被削成一段段的触须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儿,昭示她在此间的破坏力。
除了边月之外,还有另一把银色飞剑在这些血色触须之间砍伐游走,每到一处,就是一片血花飞溅。
一刻钟后,整个空间全都是断成一截一截的触须,还有踩下去几乎还要到脚踝的血水。
边月一身白衣被染得血红,脸上戴的假皮也掉了,被她全部撕下来,随意丢弃在血水里。
“圣女,你到底行不行啊?这么容易就被迷惑了眼睛?”帮了边月一把的人站在血水里,手提着剑,一身朱红曲裾,玉冠束着长发。
赫然是很久不见的李无极,李剑仙。
李无极此时也是一身血污,似乎身上的长袍也有些破烂,看来到这里之前,经历过一番苦斗。
“你怎么会在这里?”边月懒得争辩自己“行不行”的问题,她有些诧异李无极的出现。
李无极是修仙世家,跟千家这个玄学世家,差着十万八千里远。以李无极的身份看千家,就是一个大一些的蝼蚁,二者根本不会有交集。
李无极出现在千家为求所谓的“长生”而修建的地下世界,怎么看都不合理。
李无极默了一瞬,道:“圣女您出现在这里,才更令李某人惊讶呀。”
“以您的身份,如今乱世,不是该追寻族中前辈,或镇压幽冥,或绞杀妖孽吗?
区区癣疥之疾,也值得您走一趟?”
何况,还差点儿栽阴沟里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李无极识趣的没说。
这时,地底深处又传来响动,那些已经被二人砍成一段段触须,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化成一滩滩血水渗入地下。
地下的泥土像开了一个口,淹没在血水里的脚踝慢慢能看到鞋面,紧接着淹到脚底。
边月脸色一变,冲李无极喊道:“走!它在卷土重来!”
如果无休无止下去,他们迟早被累死在这下面!
李无极看向那棵参天巨木,朝边月喊道:“源头在这里面,爬上去再说!”
两人一同踏碎树下的重重尸骨,朝“不死树”奔去。
这棵树实在太大了,两人沿着比一般大楼还宽的树干,一路往上走。
很快,他们到了最低的一根树枝上。
“我的天,这是什么?!”李无极叫了一声,只见他们站着的树枝上,密密麻麻的鼓起一个个小包,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等他们一脚踩上去,这些小包发出仿佛鸡蛋壳被踩碎的“噼啪”声,从这些破壳的小鼓包内,飞出一只只血红色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并不怕人,甚至非常嗜血。像是蜜蜂见到花儿一样,朝着李无极和边月扑过来。
修行者就算不是铜皮铁骨,一般的刀枪剑戟都不一定能伤到他们,但这小小的虫子,却咬得李无极跳脚。
他使出剑气,将朝他飞过来的虫子都削掉。
然而这种行为,就像大炮打蚊子,效果不明显,还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耳边不断传来“噼啪”声,密密麻麻,都他妈快成交响乐了!
“嗡嗡嗡……”这些红色的小虫子形成一道红雾,朝着边月他们围过来,那“嗡嗡”声像是催命符一样。
边月一边将悯生舞得密不透风,一边朝李无极喊:“你不能用剑气把这些东西都削了,会惊醒更多的虫子。
下雨天在雨里练功没做过吗?
一场雨下完,衣服不准湿。”
李无极的声音传来,已经显得有些无力了:“这些虫子不是雨,比雨密集多了。
我们李家的训练也不像你们白族那么变态。
圣女,快想办法,我要不行了,这些虫子……噬灵!”
噬灵?!
边月一惊,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半点儿。
她慢慢朝着李无极的方向靠过去,但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严重阻碍视线,边月的神识看出去,也全都是虫子,看不清哪里有人。
凭着听声辨位,边月勉强找到李无极的位置,与他背靠背,互相为防御,李无极的压力瞬间减轻,但他手中的剑也越来越慢。
“圣女,我不是说着玩儿的,这些虫子噬灵。我被咬了几口,感觉体内的灵气,正在大量的流失,快要撑不住了……”
边月也有些焦躁:“我如果用火,只怕会惊动更多的虫子来,到时候我们就只能被这些虫子逼走了,再不能靠近这棵“不死树”。”
李无极喘着粗气道:“这些虫子,就是这棵树的护卫。逼走我们,就是它最终的目的。”
边月眼看这李无极快要不行了,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让咱们留在这里,又不用面对这些虫子。”
李无极就说:“圣女,你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办法赶紧说。我灵力快见底了,一会儿就只能跑了。”
边月道:“有很多鸟都喜欢在树上打洞,做一个窝。我们也可以跟它们学一学,临时建立一个庇护所。
一会儿我防御,你打洞。
这棵树这么大,都不用考虑受力点,你直接挖出一个能躲人的空间就行。”
李无极表示:“佩服佩服,我都要被这些虫子咬傻了,还是圣女你的脑子转得快。”
然后开干。
第329章 白筠的诅咒
李无极的动作很快,马上就在大树上挖出了个坑:“圣女,进来!”
边月克制的放了一小撮火,将被挡住的红色小虫烧焦一圈儿,趁着这些虫子不注意,“嗖”的溜了进去。
李无极马上用割下来的树皮堵住进来的入口。
外面的小虫子“咚咚咚”的声音,力道之大,仿佛外面不是一群虫子,而是一只体重600斤的猛虎在拍打一片小小的树皮。
李无极手中捏了一个法诀,打在堵住洞口的树皮上,任外面那些虫子再怎么敲,都纹丝不动。
边月向李无极伸手,李无极会意,把自己的手腕放到边月手底下,边月把了一会儿脉,道:“你身体你有一种毒素,在不断侵蚀里的灵力。
这种毒素不算烈,只要你安静的自己打坐个一两天,就能恢复。
我这里有瓶解毒丹,吃了能把这一两天时间压缩到一两个小时,你要不要?”
“要要要……”李无极从自己的腰带里拿出几块灵石,给边月:“时间与性命,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清的。”
边月看着那几块灵石摇摇头,道:“我这“解毒丹”是升级版,至少十块灵石。”
李无极:“……圣女,你这多少有点儿坐地起价的嫌疑了。”
边月也不跟他废话,就问:“你买不买吧。”
李无极还能怎么样?只能又掏了几块灵石,一起递过去:“这次情况特殊,下次我一定不买了。此邪风不可涨!”
边月对这个道貌岸然的剑仙不置可否,只道:“你先在这里解毒疗伤,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两个小时候后,我会回来。到时候希望剑仙你风采依旧。”
李无极看一眼还在不断撞击树皮的虫子,不确定的问:“现在?”
边月本来就没有和别人交代行踪的习惯,能跟李无极说一声,都是考虑到之后两人要一起行动。
在李无极完全不理解的目光下,边月跳出了树洞,李无极赶紧再次把洞口堵上。
树洞外那些虫子感应到边月出来,跟疯了似的,拼命“嗡嗡嗡”的向她飞过来,将她团团的围住。
遮天蔽日的虫子,看得边月都头皮发麻。边月试图在自己周围搭起一个灵气罩,但根本没用,这些虫子噬灵,灵力的出现,只会让它们更兴奋。
更让人抓狂的是,那种虫子破壳而出的“噼啪”声还在继续,更多的红色虫子像是雾气一样,将整个地下空间都填满了。
边月神识看出去,一片血红。耳朵听到的除了“嗡嗡”声,还有千家跟她下来的人的惨叫声。
悯生剑开路,边月朝着最近的惨叫声冲去。
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边挥着手中的铁剑,一边挂在脚手架上。
边月没看清楚是谁,直接提着领子把人往上一扔。接着是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六、十七……等等,为什么多了一个?
边月提着最后一个人,从虫子大军中冲出来时,被她扔到最上层的人已经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他们进来的通道。
应该是先上来的人,开启了机关,隔绝了这些虫子。
边月一边应付跟上来的虫子,一边问她提着的人:“机关在哪里?!”
被她提着的人指了一个位置:“那边的灯台是机关,后面是出去的通道。”
边月冲过去,只要打开机关,只见那道石墙裂开,里面探出一颗脑袋,赫然是千百年:“千灵姐,这里!”
边月没再迟疑,动作迅速的钻了进去。
边月钻进去的一瞬间,千百年“啪”的一声合上石门,还是有几只红色虫子跑了进来。
边月举剑将这几只虫子削成渣,将手里的人扔到一边,看了一下,除了被她留在入口处的千里,其余的千家小崽子都在这里了。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核查他们身份的那个中年人,也在。
千娇的脸已经被边月撕掉了,千家的小崽子们根本不认识她,看着边月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没敢说话。
这个人是从那漫天的虫子中将他们救出来的人,但显然,她是一个混进千家的奸细。
这时候,千百年带着莫名的优越感开口:“不用担心,这是千灵姐姐。”
千灵的名字,在千家跟卡扎菲差不多,都是着名的反叛头子。千家所有小孩儿的黑榜第一名,被家长千万嘱咐,不准学的存在。
但这些小孩儿心中,谁没偷偷叛逆过?
重要的不是千灵背叛了千家,而是她有背叛千家的实力。
所以,千灵不止是这些小孩儿的黑榜第一,也是他们的红榜第一。
现在他们一个个看到传说中的人物,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边月没管这些小孩儿的激动,挨个儿给他们看了伤。
他们身上没有灵力,那些虫子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该咬还是得咬,被咬的人,身上红肿一片,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流脓,毒性强烈。
边月拿出一颗解毒丹,找千百年要了个水壶,将解毒丹捏成粉撒进去,摇了摇匀,递给千百年:“被咬了的,一人喝一口。”
千百年先自己喝了一口,再传给剩下的人:“一人只能喝一口,不然一会儿有的人得轮空了。”
而边月则给几个伤得很重,被虫子把肉都吃掉的人处理伤口。
这几个都是当时离“不死树”比较近的几个人,其中伤得最严重的就是被边月打断了骨头的千智,他的半个手掌都被吃没了,胳膊也被吃掉了一部分。
大概是因为太疼,千智已经昏迷过去了。边月给他包了一些回春散,向照顾他的人说道:“右手废了,以后只能练左手剑了。”
照顾千智的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孩儿,闻言连连点头:“好,这个不幸的消息就由我来告诉他吧。”
边月:“……”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中二?
最后,边月走向那中年人,这个中年人受伤也不轻,他被咬的是后背,身边围着几个千家的小孩儿,可怜兮兮的看着边月:“千灵……姐姐,请您一定要救救八叔。
他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被咬得这么惨的。”
这个被叫八叔的中年人还醒着,他的意志力显然比这些小屁孩儿坚定很多。
边月给他上药的时候,他轻轻的,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是灵灵。”
边月挑了挑眉,还没进来时,这人应该就已经识破了她不是千娇,可能以为她是千灵,所以把人放了进来。
后来应该是回想到什么细节,又推翻了之前的猜想,这才跟下来的。
中年人也没指望边月能回答他什么,继续用只有二人的声音说道:“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和这些孩子无关。
我相信灵灵也是这么想的。
发生危险,你赶回来救了所有人,我相信你也是善良的。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叫边月,对吗?”
边月仍旧不说话,撕了他的衣服,将他身上的伤口包裹好。
中年男人无奈的喃喃:“你和灵灵联手了,你们要报复千家……谁都没有资格指责你们。
无论是几十年前千音的事,还是十年前灵灵的事,千家都罪有应得。”
边月挑了挑眉,她有些想听听这个中年人口中的千音的过往,她向千百年使了个眼色:“地下还有危险,你们先出去。
八叔身上有伤,我需要单独给他治一治。”
千百年迟疑的点头,也朝边月眨了眨眼,意思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边月装死不理她,千百年也不敢多纠缠,只能先组织人离开了。
千百年组织其余剩余的千家人离开,这些小鬼当然不愿意,甚至急迫的想参加到自家的权利斗争中去。
对于不愿意走的人,千百年全都双目一瞪,扬起手中铁剑威胁:“你们当真不愿意走?”
这群小孩儿畏惧的缩了缩,拿眼睛看边月和他们的“八叔”,结果这两人没一个给他们“主持公道”,他们中也没有一个能在武力上压过千百年,只能摆着一张吃了屎的脸,跟千百年走了。
“八叔”翻了个身,道:“我叫千易,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边月冷漠的打断他:“不要攀亲戚,在我这里,没有用。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就抢。”
至于怎么抢,就看千易受得住哪种逼供手段了。不是她吹,她花样还挺多的。
边月试图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来,但她现在身上穿的是千娇的衣服,并没有香烟。
千易伤在背部,只能趴着跟边月讲话。
“的确,我也没资格让你叫舅舅,当年你母亲的事,我们千家人人都有份儿。”
千易并没有跟边月卖什么关子,让边月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他,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年,你们是真找不到千音吗?”边月第一个问题,就直戳千家最深处的问题:“你们知道千音在那个村子里,日日生不如死,苦苦煎熬吗?
她每天要被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男人蹂躏。
她被逼着生下强奸犯的女儿,每天都在求死,但她又是习武之人,身体比那个村子里所有人都强壮。
所以她再怎么被折磨,都死不了。
死不了,就只能一直熬着,熬到你们千家给她的那副身子,那身武功,被完全糟蹋干净,她才得以死去。
你知道这个过程有多漫长吗?
这么漫长的时间,你们千家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天找到她,都能救她出地狱。
可你们一直到她死都没有出现……”
“如果是别人,我可以理解,但你们千家有权有势,就算法术掐算行不通,难道连世俗手段都动用不了?”这些话,边月是替千音问的。
千易沉默长久,重重的哀叹一声:“千家的确找了,也的确没有认真的找。因为千家所有人都觉得,千音姐姐是找不回来的。”
边月皱了皱眉:“因为“照世灯”?”
那盏灯被千家搞得不像什么法器,倒像天桥底下胡乱算命的半仙儿。
算得是真准,但因果顺序全是乱的,总是让人做出很多蠢事。
千易却摇头,咽了咽唾沫,道:“灵灵跟你说过千家的起源吧?”
边月不置可否,挑了挑眉,示意千易继续。
千易喃喃道:“千家起家不光彩,是靠着“戮仙”才起家的。但“仙”哪里是那么好屠戮的?
那是要遭报应的。”
千易并不是千家的核心成员,他知道的信息并不多。
一百多年前,千家的他所在的这一支一下子从旁支跃为主脉的时候,千家上下都快高兴疯了。
但随着他们整理嫡枝留下来的文献和书籍,在这些文献书籍中,记载着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白筠的诅咒。
千家的第一代主母白筠,死于非命。她在临死之前,恶毒的诅咒千家所有后代,代代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在千家的文献记载中,千家最开始的几代人,的确代代都不得善终,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三十岁的。
族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一个死在二十、三十的年纪,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死法。
乱箭穿心、被马踏成肉泥、被邪祟碎尸万段、被对家拘魂慑魄,什么死法都有。
但经过千家一千多年的努力,千家人终于找到了一些解决的办法。
那就是将所有的诅咒,都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以一人为牺牲,换所有人平安。
只是这个被牺牲的人,会格外的凄惨。
“族内通过主支留下的秘术,将所有族人的诅咒,都转移到了千音姐姐一个人的身上。所以当年,我们虽然找了千音姐姐,但那几个该明白的人,都知道,根本找不回来。”千易自嘲的笑了起来。
边月迅速在脑子里将所有关于千家的信息梳理一遍,以判断千易的话是否为真实。
千易如果要骗她,那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他以为她会为千音报仇,从而杀了他。他想在她手里保命,所以需要行骗。
如果是出于这个目的,千易应该卖他跟千音的感情牌才对,怎么会告诉她这么恶心的“真相”?
边月想起千灵曾经告诉她的,千家她奶奶那一辈的男丁,有能力,有本事的,全都死在外面,个个不得善终。
剩下的千家男人,不是平庸之辈,就是病弱之躯。
因为千家男人不顶用,所以千家才开启了女人掌权的时代。
这个时间算一算,好像就是千灵这一支,接替主支的时间?
最后,边月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这个诅咒,还有所谓的转移诅咒,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千易没想到边月会问这个,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没人研究过,但千音姐姐的确……”
边月冷笑一声:“她死得很惨,是你们千家放任的结果,就别推给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边月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能继续开口:“白清音这个人……在你们千家……是什么存在?”
千易迷茫了一瞬,似乎在想“白清音”是谁,过了一会儿,才道:“她啊~她是千音姐姐的贵人,婶娘说,她是唯一可能免千音姐姐诅咒之苦的人。
可惜后来,她莫名其妙失踪了。
没过多久,千音姐姐也失踪了。”
边月又问了一些问题,千易都说得十分含糊,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边月似笑非笑的问道:“上一辈,被你们千家献祭的羔羊是千音。这一辈,是不是千灵?”
千易沉默得更久,道:“灵灵已经叛逃了。”
这个意思是说,原本选定的是千灵,但是千灵已经叛逃了,所以没人了。
“叛逃……”边月咂摸着这两个字,笑了:“好一个叛逃,叛逃得挺及时的。”
再多的问题,千易就不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只够他知道这么多。
边月正要把他当嚼过的甘蔗一样丢掉时,千易弱声道:“你和灵灵,会放过千家的小辈吧?”
边月打开机关的手一顿,微微回头,冷漠道:“千灵既然逃了,你们千家的“祭品”缺失,不是个个都活不过三十,全都要死于非命吗?
那我放过,或者不放过,又有什么区别?”
边月的声音幽幽传来:“还是连你都不信什么“白筠的诅咒”,当年不过白白看着千音丢了性命?”
千易:“……”
千音姐姐,你的女儿,比当年的你更聪明耀眼,但愿她比你当年心硬手狠,不再为家族所累。
第330章 青铜兽
边月回来的时候,李无极已经恢复到鼎盛时期了,旁边还摆着边月给的解毒丹。
他睁眼,看到边月在清理自己身上被虫子咬出来的细小伤口,感叹一声:“白族还是传说中的白族,这么多年也没变。
尊贵的白族的圣女竟然肯为区区凡人,的确是我等不及。”
边月清理伤口的手一顿,忍不住重复一遍:“区区……凡人?”
怎么说呢?
边月作为一个常年上通缉榜,大单能接一次上万,但她都没那个心理素质说出“区区凡人”这种论调。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区区凡人”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李无极叹气道:“我知道,在你们白族眼中,凡人与修士别无二致。
只是,你们白族奉行众生平等,却不能要求天下修士与你们一般,都兼爱天下苍生。
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在他们脱胎凡骨那一刻,就不再将自己当作凡人了。”
边月笑了笑,道:“总有一天,你们会按照我白族的规矩办事的。”
李无极:“我亦希望如此啊~不过现在不是讨论未来天下局势的时候。”
“圣女,树中挖洞的主意你不是第一个想到的,前面已经有人这么做过了,并且在这里给后人留下了线索。
你没回来之前,我在入口大概看了一下……”
李无极指了指上面:“口子是往那上面开的,其上应有大片空间。”
“这里的事情,不简单。”李无极沉吟道。
边月:“这么大一棵树摆在这里,事情本来就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走吧,去看看千家究竟在搞什么鬼?”
李无极说的那个入口,其实是一个洞,李无极把大树中原住民的墙给挖穿了,他们俩顺着这个洞钻了进去。
这里面的空间很大,修得像个会客厅一样,李无极却说:“这不对。”
边月:“????”
哪里不对?
关于哪里不对,李无极又不说了,只一脸严肃道:“圣女,你也看出来了吧?”
边月:“……”
我看出来个屁啊!
“正常的房屋格局,都是坐北朝南,排布整齐,便于藏风纳气。但是这里的格局,却刚好相反,白虎位高于青龙位。
且一般的房屋,都不会空出这么大的空间。这样的空间住着,不聚气。”
李无极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里不是给活人住的,而是给死人住的。”
边月:“……”
李无极见边月迟迟不搭话,回头问:“圣女,你有不同的见解?”
边月:“……你说得有些道理,继续往前走吧。”
她以前住房子从来讲究过什么风水、聚气、朝向,是不是活得太糙了?
李无极确认这里是个阴宅的时候,就变得更小心了。边月摸不清情况,暂时跟在李无极身后,顺便开始套李无极的话。
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以狼狈的姿态出场,李无极要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边月能怀疑这厮在跟踪她。
在李无极的解释中,他的确没这闲心,也没这本事去跟踪白族的圣女。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李家管辖的范围内出了“妖树”。
虽然李家不把普通人当人,但他们家族真正修道有成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李无极坚决不肯说这几个人的名字,似乎是怕边月哪天想起自己白族的使命,跑到李家去把他们家连锅端了。)
在家族成员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李家的普通人顺利顶上家庭成员的位置。
哪怕嘴里说着凡人就是蝼蚁,但这凡人变成自己家人时,就不是蝼蚁了,谁敢轻易碰触杀害,李家的修士也必定追究到底,让其血债血偿。
就是这么双标。
李家人失踪了好几个,李无极这个老祖宗不得不出面追查,查到了所谓的“树妖”。
李无极经过一系列他都觉得诡异且惊悚的事情后,顺着树妖消失的方向,追查到了这里。
“这里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凡人世家修建完成的,这一路上的机关阵法,连我都差点儿没能走出来。”李无极跟边月对了一下情报,就当场否了边月的判断。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边月正要跟李无极说些什么,此时突然停下来。
他们此刻正在一处上升的楼梯上,楼梯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李无极走在她前面,停顿下来,小声道:“圣女,你听到什么了?”
李无极的修为没有边月高,没听到任何声音。
此时,他浑身不由得绷紧。
他们两人照明的光源是边月带进来的手电筒,这支手电筒已经快没电了,那点儿光一晃一晃的,随时要熄灭。
边月朝李无极比了个“嘘”的动作,让他仔细听。
“是……脚步声?但是太机械了。”边月分辨了一会儿,道:“这么机械的脚步声,我只听军队里的人走正步的时候这么走。”
李无极说:“总不可能千家在这这棵树里藏了一支军队,我们正赶上他们秘密训练的时候?”
边月当然知道“不死树”里不可能藏一支军队,千家又不是要攻打庆市基地,然后换自己上去称王称霸,他们私藏军队做什么?
“小心。”边月只能嘱咐李无极一句。
他们走的这段楼梯快要到尽头了,李无极问边月:“圣女,您不都金丹修为了么?可以看到前面是什么吧?”
边月却是摇头,脸色有点儿难看:“这棵树……似乎能隔绝神识。我只能“看”到这一段空间里的东西。”
她在树的外面时,也看不到树里面的这片空间。
这还真是一棵神树!
李无极闻言,做了一个极其不要脸的动作,他往旁边一让,向边月投来询问的目光:“要不,您先?”
边月踹了他一脚:“开路!”
李无极目测自己一定干不过边月,只能乖乖去开路。
“圣女,凭你我的交情,一会儿就算有什么危险,你也会捞我一把的吧?”李无极再三确认的问。
边月:“……”
她跟李无极,真是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咚咚咚……”有规律的脚步声一次次的传来,李无极爬到了楼梯的尽头,向上顶了顶那块木板。
没有顶开。
他又在附近摸了摸,想摸到机关,这次摸到了。
他们头顶的木板朝上面一翻。
“嘶~”在木板翻开的一瞬间,一股腥臭袭来,李无极慌忙把自己手里的剑甩出去,刚好卡在那朝他们冲过来的巨大蛇头上。
李无极急忙朝后一退,喊道:“圣女!”
边月一步上前,快速朝那蛇的嗓子眼儿里塞了一捆点着的雷管,顺手取出李无极的剑,在蛇嘴合上的瞬间,一脚踢在硕大蛇头的下巴上,将其踢飞出去。
蛇头被踹出去几十米,“轰!”的一声爆炸,冲他们炸鳞的蛇这次鳞片真的被炸飞了。
他们两个离得太近,气浪翻滚下,边月及时稳住了身形,李无极像颗球一样,沿着楼梯一级一级的滚了下去。
“圣女!”李无极滚下去又快速爬回来,神情有点儿恼怒:“好歹是修士,能不能别一上来就用火药?”
边月准备回怼他几句,但看到他在气浪冲击中,头发都被烧焦了,想想又算了,道:“能一次性解决的,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浪费体力?
走!”
上面“咚咚”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这次连李无极都听到了。
两人翻身到了楼上,那条被边月炸死的蛇的身躯还在乱扭,蛇头已经碎成了几块。鳞片打开,温热的蛇血流出。
边月快死的扫了一遍四周,发出那种“咚咚”声的东西,是一种机械兽,青铜的外壳,跟家狗差不多大小,眼眶里燃着幽绿的魂火。
这下子,连边月都不禁头皮发麻了。
这种东西,很像秦岭深处那座古城之下的激流河中,当年把她完虐的某种青铜巨兽。
这里的青铜兽比当年河中爬上来的小了十倍不止,但当这些东西齐刷刷的看向他们两个闯入者。
李无极朝边月靠过来,额头上冒出丝丝冷汗:“你有没有感受到……强者的威压。”
边月:“威压没感受到,但感受到了危险!”
“咵!”一只青铜兽猛地朝边月二人扑过来。边月翻身躲过了青铜兽,李无极却没点儿逼数,选择硬刚,被青铜兽一头撞飞,吐出三升。
李无极不可置信的看着边月:都不帮忙挡一下的吗?好歹一个阵营的。
边月骂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没数儿?都没摸清楚对方的路数,你就硬莽上去!”
说话间,其他的青铜兽也跟着跳了过来。
边月飞起一脚踹在青铜兽的脑袋上,那青铜兽跟不倒翁一样,晃了两下,又扑了上来。
那边,李无极已经开始用法术了,数把剑影打在青铜兽上,青铜兽甩了甩脑袋,仰头张嘴,发出“咵咵”的声音。
李无极惊恐:“这头青铜兽有神智!它在嘲笑我!”
“不止你那头青铜兽,这里所有的青铜兽都有神智!”边月一剑朝扑过来的青铜兽抽过去,庞大的剑气几乎将这里掀翻,那青铜兽张开兽口,竟然一口将边月的剑气给吞了!
给吞了!!
边月想到上一次的经历,那只青铜兽也没吃她剑招啊~
哦,想起来了,它虽然没吃剑招,但吃了炸药,结果皮毛都没伤到!
李无极呆愣了片刻,喊道:“圣女,咱们可能干不过这些青铜兽,想办法跑!”
边月很不甘心,她在黄泉上跟一只修罗都干过,却干不过几只青铜兽?!
且这几只青铜兽还没有秦岭古城下的那只一半大,不再试试,边月死活不甘心。
她提起剑,朝身后的一只青铜兽劈了过去,那只青铜兽没躲,朝边月的悯生剑咬过来。这么莽的动作,还真把边月给唬住了,没敢跟青铜兽的牙齿硬碰硬。
“叮”的一声,悯生剑在青铜兽的头顶上划过,溅起一阵火花。
边月敢保证,她的悯生剑从来没被这么摩擦过,但那头青铜兽,竟然只在表面起了一层划痕。
它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
青铜兽凭借自身硬度完虐悯生剑后,又翻身过来咬边月。边月在空中一个翻身,脚下狠狠的蹬向青铜兽头。
如果这些青铜兽的本事只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还有能免疫一切的法术攻击和物理攻击,其实不算太难对付。
这些都只是防御手段,顶多把这些青铜兽看作一个个铁乌龟。它们的攻击手段还是挺单调的,只能用嘴咬。
被边月蹬了一脚的青铜兽,“咚咚”的后退两步,甩了甩大脑袋,然后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吼叫。
那声音仿佛惊雷在边月耳边炸响,蕴含的声波力量强悍无比,边月忍不住后退两步,捂住耳朵,唇角隐隐有血迹渗出。
李无极一口老血喷了老远,连连向边月摆手,表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边月没怎么关注他的情况,只用眼角余光看到他被青铜兽顶了好几次了。他就算不是娇花,被这么蹂躏,差不多也快废了。
“你去找出路,这里交给我。”边月脚下踩过几个青铜兽脑袋,站到李无极前面,示意他赶紧走。
剑仙不抗揍,只能去搞搞技术了。但愿他的机关术和易道阵法能过关。
李无极爬起来就走,剩下的青铜兽全都围上了边月。
挑战这些青铜兽,真他妈是一件极度危险的活儿。刀枪不入,铜皮铁骨,边月将悯生剑拿在手中,另一手掐诀。
小小的空间内,瞬间灵压飙升。
焚天葬地!
“叮铃铃……”锁链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般边月使出这招的时候,在强大的灵压和天地规则下,对手都跪了,这些青铜兽此时却仿佛吃了兴奋剂一样,低头耸腰,做出攻击的姿态。
在学《焚天葬地》的时候,边月曾经问过白雪阳:“你这门手艺,有没有死穴或弱点?”
白雪阳默了一会儿告诉她:“白族一脉三支,族长、祭司、圣女,每一支都有每一支的不传之秘。
就如我这一支的《焚天葬地》一般,这些不传之秘,往往都有起死回生,决定一场棋局胜负生死的作用。
白族中人也不是个个都有好脾气,多的是天赋卓绝,性情古怪的人。
白族的三支也曾出现过一些内部斗争,那些聪明人自然会想一些克制其他人的功法。
所以……”
边月无语的看着白雪阳:“所以你这《焚天葬地》,听起来牛逼轰轰,其实也是有可能被人压着打的?”
白雪阳安慰边月:“不要这么悲观,你遇到这种境况的可能很小。白族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能知道这些功法的人,这世上就没有几个。
还要学会这些功法,就算是你这样的纯血,都得花大力气,白族以外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以前,边月觉得白雪阳虽然坑,但他够老,知道得多,边月对他的话虽然还持一定的怀疑态度,然相信的更多。
谁知道这老东西说她可能一辈子遇不上的事情,竟然就在这里遇上了?!
今年她是不是水逆啊?
青铜兽们像是缩小的狮子一般,盯着边月摆出狩猎的姿势,青铜足底,升起黑色的云,那云中,一只只嘶吼的野兽,惨叫的人类。
他们和它们纠缠在一起,宛如十八层地狱的魔头,整个空间邪气冲天,边月以天地规则和剑气凝成的锁链,在邪风中摇曳,金色的光芒被压抑,被限制。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功法也是用来破解的。
第331章 六翅噬魂虫
这场玩儿大了!
青铜兽被打开了某种机关,从暴龙兽进化到了战斗暴龙兽!
边月招架起来已经很费力了,紫火在整个空间里到处乱飞,一路横冲直撞,包裹着青铜兽浓黑雾气被紫火灼烧了个边儿,隐隐冒黑烟。
但紫火只有小小那么一朵,这里的黑气,却几乎将整个空间都弥漫了。
“唳!”一声尖利的鸟啼,燃烧着烈焰的火鸟,灼热的高温与阴冷的黑雾纠缠,边月一边使用法术,一边在其中辗转腾挪。
边月踢飞一只青铜兽,朝李无极吼道:“找到离开的路没有?不行直接炸出一条路来!”
“这么小的空间内玩儿炸药,你疯了?!”李无极蹲在一个角落里,摆弄着一个八卦盘,满头大汗:“我们只是金丹跟筑基,不是大乘跟化神!
您遇事不决就上炸药,当心没找到出路,先把我们给炸死了!”
悯生剑被边月扔出去,强悍的剑气稍微改变了一只青铜兽摔出去的轨迹。
李无极略微一偏头,青铜兽的身躯擦着他的门面过去,一屁股墩儿坐到墙角,发出“duang”的一声金属撞击声。
青铜兽竟然做了一个机械兽绝对不应该做的事情,它竟然像小狗被摔晕了一样,甩了甩头,然后又用四只小短腿儿刨地,重新冲上去加入战场。
李无极:“……”
这已经不是有神智这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被赋予了生命!
除了女人的肚子,他没见过如此神奇的存在!
“duang”的一声,又是一只青铜兽飞过来,这次差点儿砸中李无极的脑袋。
李无极正在拨八卦盘的手一顿,朝边月喊道:“圣女,你倒是靠谱一点儿啊!”
边月骂了一声:“你倒是快一点啊!要撑不住了!”
边月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里,绝对是一个白族人,为自己同族精心准备下的死亡陷阱,边月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压制,甚至连哪些手段都仿佛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能做到这些的,边月只能想到一个人——白筠!
那个背叛了白族,创造了千家的人,真的死了吗?
边月刚抽飞了一只青铜兽,另一只青铜兽又压下来。它脚下踏着滚滚黑烟,只只厉鬼,呈泰山压顶之势。
边月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此时就是让她在地上打个滚都做不到,她正打算硬挨了这一下,再报复回去。
之前她已经挨了好几下了,血都吐了好几口。
这时,一个力量猛的冲过来,将边月扑倒,堪堪躲过那青铜兽的一脚。
“圣女,路开了,快走!”
是李无极!
他们二人滚出去的位置,正好离开口的位置不远。
那依旧是一个楼梯口,向上开的,边月推了李无极一把,让他先滚,她则反身回头,打算再把扑过来的青铜兽抽飞。
一剑抽出去,青铜兽却没有飞,它踏着恶鬼,身上环绕浓浓的黑烟,兽头在黑烟中若隐若现,显得狰狞无比。
边月悯生剑抽出去时,青铜兽开口低吼一声。这一声吼,并不如何大声,却让边月的动作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圣女!”李无极叫了一声,就要冲过来。
那些青铜兽再次狂暴,集体吼了起来,那低吼阵阵,带动声波频率,震得边月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在疼。
“艹!老娘不拼命,这些畜生真当老娘好欺负!”边月被压着打了这么久,实在忍不了了。
现在是在千家的老巢,从理智上说,她最好保存体力和实力,上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万一比这一层更棘手,那就只能抓瞎。
但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边月将一颗赤红色的妖丹直接吞进嘴里,瞬间,暴戾的妖力瞬间充斥边月的经脉。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甚至觉得这股力量不够强。
太弱了……太弱了!这颗妖丹的力量太弱了!
她的经脉,她的骨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渴、不满足!
如此弱小的力量,怎能支撑她遨游寰宇,称霸苍穹?!
眼前的这些小虫子,真讨人烦!
在李无极眼中,白族的圣女突然就变了样子,危险、诡秘。
“叮”的一声,悯生剑钉在了李无极脑袋边,吓得李无极白毛汗都出来了。
悯生剑乃传说中的神剑,被这把剑扎着脑袋,那他也不用活了,直接去地府排队等投胎吧。
李无极一个惊魂的瞬间,再回头,只见白族的圣女飞腾到空中,一手抓破了一只青铜兽的脑袋,然后从里面扯出一块晶石,握在掌中捏碎。
李无极听到一声极其凄厉的兽吼,然后是万鬼哭嚎的声音。
白族的圣女,用极其粗暴野蛮的肉体力量,将她刚刚用法术都应付不了的青铜兽一个一个的抓爆了头,再抠出它们脑内晶石捏碎。
青铜兽压制裹挟的恶鬼邪气,此时全都不敢再靠近白族圣女。
李无极目瞪口呆,只见白族圣女身上,燃起金红色的烈火。她仿佛一只远古蛮荒的凶兽,无情的撕扯着自己的猎物。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所有的青铜兽都被解决了,一块块的青铜碎片纷纷落到地上。
李无极一边震惊于白族圣女隐藏的战力,一边思考自己有什么资格值得白族圣女在他面前演戏装弱?
这时,一块没完全被捏碎的晶石落到了李无极面前,李无极迅速将其捡起,塞进腰带里。
“哐啷”一声,一只青铜兽的身躯被白族圣女一掌扇飞,碎片差点儿砸到李无极。
李无极看了一眼全身心投入战斗的白族圣女一眼,咬牙又把这些青铜碎片给塞自己储物器中。
终于,白族圣女解决完了所有的青铜兽,然后看到了疯狂往自己储物器里塞青铜碎片的李无极。
李无极猛然对上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一时之间,只觉得一阵窒息,仿佛自己是一只柔弱不能自保的兔子,而对面的是一只比老虎还可怕的巨兽。
那只巨兽不必有任何动作,单单只是注视着他,就让李无极瑟瑟发抖起来。
他以前以为自己即便不是老虎,也是熊、狼、豹子这等猛兽。
现在他觉得,蝼蚁不过如此。
李无极都快想要给自己准备遗言了,突然,冯虚御风俯视他的白族圣女两眼一闭,直挺挺的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李无极滚过去接住边月,被砸得重重呻吟一声。
李无极爬起来,把边月的头放在地上,确认边月的确昏迷之后,他想了很多。
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如果他做些什么,为家族、为自己谋一些好处,也是应该应分的吧?
白族在修行界的位置,不止是天选反派,压在所有修行者头顶的恶人。等白族人失去一切自保手段之后,他们还是一块活的唐僧肉!
他们的骨,他们的血,他们的肉,都是人间得不到的仙药。
但最终,李无极什么也没做,而是抱起了边月:“圣女,咱们这也算患难与共了,下次丹药给我打九折?”
边月自然是没回答他的,回答他的是别的东西。
之前被秒了的大蛇只剩下半截蛇身,此时,那半截蛇身上的鳞片炸了,从鳞片地下,飞出一只只血红色的虫子!
一看,就剧毒无比!
李无极瞳孔骤缩,抱着边月化为一道光朝楼梯上跑去。
“咚咚咚……咚咚咚……”边月是在一声一声的撞击声中醒过来。
醒来的一瞬间,边月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在疼,仿佛被打碎了,又重铸,再打碎,再重铸……
呻吟一声,就听到李无极的声音:“圣女?圣女醒了?!
快!我要坚持不住了!”
李无极坐在一块地板上,双手使劲儿按住那块地板,“咚咚”声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边月拖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声音虚弱的问道:“你做什么?”
李无极满头大汗:“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下面的的东西要上来了!”
边月简单的说了一下那些血红色的虫子,又让开了一点儿空间,示意边月赶紧过来压住。
边月爬起来,走了几步路,就软软的跌倒在地上:“下面是什么?外面那种虫子追进来了?”
一声一声“咚咚咚”,像是敲在心上一样,密密麻麻不断绝,李无极向边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李无极后背上的衣服被撕开,露出一段赤裸的肌肤,但那片肌肤不是修仙之人的雪白,甚至连正常人的黄色都不是。
而是一片焦黑,跟点心上烤的焦糖差不多,仔细闻,还有一股奇异的香气。
但这一块焦黑却在蚕食着李无极的生机,一个筑基修士,像是凡人一样流汗,如今只靠自己的蛮力堵住入口。
边月难得关心道:“你这是……被烤熟了?”
李无极看到边月的状态,大约明白了,现在圣女靠不住了,不禁颓丧起来:“完了,白族圣女也没用了。”
边月费力的从“凤灵”里拿出一瓶丹药,倒出里面的药丸,捏碎了撒在李无极的背上。
“啊~”李无极惨叫一声,背上的那块焦黑发出“滋滋”的声音,皮肤下面有东西动了起来。
李无极忍受不了,伸手去挠,被边月一把抓住。
只见李无极的背上,漆黑的皮肤开始变红,流出红得不像血一样的粘稠液体,一粒粒米粒大小的虫子从焦黑的皮肤下面爬出来,将那块皮肤钻得一片血肉模糊。
被翻出来的皮肉上,还有一点一点针尖大的,白花花的东西,均匀的分布在李无极的每一丝肌理中。
边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白花花的东西,是一个个的虫卵啊!
“寄生你的是什么?”这么恶心的伤口,边月表示自己也很少见到。
李无极疼得说不出话,艰难的指了指离他不远的位置,那里有一只红色虫子的尸体,被削成了两半儿。
边月看到这只虫子,只觉得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毛骨悚然感:“这种虫子叫六翅噬魂虫,算是外面那些噬灵虫的进化版。”
这种虫子,不应该出现在离人这么近的地方。
李无极无语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道:“你们家培育饲养的?”
边月摸了摸鼻子:“我也只在古书中看到过,在阻隔一些地方的时候,家族会用它当一道防线。
不过一般用在大凶之地,守护一些绝对不能被外人碰触的秘密。”
“它被用在这里……这里应该有对白族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边月仔细查看四周的环境。
这一层的空间并不大,正常房间大小,非常空旷,几乎没有什么摆设,房间的中央,立着一个木台,木台上摆着一只大约一立方米的盒子。
在木台周围,整整齐齐的摆着七具棺材。这七具棺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棺材,而是用什么树整个刨空,做成棺材的样子。
边月不是很了解殡葬文化,也看不出这是属于哪个时期,哪个文明的习惯。
李无极看边月看周围看得出神,咳了两声:“圣女,看看我!
我的修为,正在流失……”
“既然是你们家的虫子咬的我,那你们家应该也能治好我吧?”李无极指了指自己的脸,已经起皱纹了。
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已经出现白发了。
边月倒也没推脱,点头:“你忍一忍,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压制毒素。
不过这个毒不好清理,你可能得跟我回白族待几年。”
李无极大惊:“这么厉害?!
先说好,我跟你回去可以,但以后你白族密地有什么机密泄露,你不能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找我麻烦。”
边月拿出手术刀,让李无极转过头去,开始给他清理背上的烂肉:“放心,无论是你进去,还是你出来,都得封你五感。
在白族期间,我也会限制你的自由。”
“啊!”李无极惨叫一声:“你是不是刮到我骨头了……我全身骨头断了的时候,也没这么疼……
圣女,你这医生不太厚道啊~怎么能限制病人自由?”
“能把你命给捞回来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如果你实在感觉不自由,我可以把你毒倒,这样你每天就只能躺在床上,忍受毒素折磨,就没功夫想自由与否的问题了。”
边月将李无极背后的那块肉剜下来。表面上看,只有零星的一些虫卵,下面却是密密麻麻一片白,已经被吃空了。
那样子,就像农村挖土的时候,挖出蚂蚁窝一样,全是白花花一片。
边月再恶心的场景都看过,面不改色的帮李无极剔掉创口的烂肉。
“你说的是人话吗?”李无极再次惨叫出声,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在女同志面前,要保持风度,才忍住爆粗口的风度:“太疼了!
我的克制力应该是能应付剜肉之痛的,圣女,你是不是对我太残暴了?”
边月已经在往李无极伤口上撒药粉了,道:“不是我太残暴了,是你中毒有点儿深了。
不及时处理,你不仅会丢失修为,痛感还会越来越灵敏,到后来,哪怕一滴水落下,都能让你痛不欲生。
最后彻底沦为六翅噬魂虫的培养皿,死的时候,连灵魂都给你吃干净。”
李无极听后,表示:“太歹毒了,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虫子?
你们白族,果然是天选恶魔!”
“咚咚……咚咚……”李无极分心,导致对地下入口的压制减弱,下面的虫子感应到了,疯狂的冲击入口。
李无极往旁边一滚,给边月让出位置来:“圣女,这是你家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
边月:“……”
六翅噬魂虫其实是认主的,边月想要镇压它们,只需要放血就行。这些虫子闻到白族的血液,会选择进入休眠。
边月从戒指里拿出碘伏和毛巾,擦了擦换掉的手术刀刀片,冷静的割开自己的手腕,然后打开那个地下入口,将自己的鲜血甩下去。
六翅噬魂虫吞噬一切活物,但却跟很多昆虫一样,只能活十几天,寿命长的,能活到一个月。
而且,它需要白族的纯血来孵化,是白族的杀招。
边月看着这里,越发肯定,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千年前,白筠的手段。
但从布置上来看,又太糙了。
打个比方,青铜兽像是重骑兵,六翅噬魂虫像是弓箭手,但它们都被一个不懂兵的二百五指挥着,像是普通兵卒一样胡乱码在棋盘上。
根本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价值嘛。
这里虽然有白筠留下的手段,但不是白筠布置的现场。
不幸中的大幸,天道果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第332章 千年老鬼
“不要!”李无极看到边月打开通往下一层的地砖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地一滚,恨不得滚出几丈远。
“嗡嗡”声传来,六翅噬魂虫挥动翅膀的那一刻,李无极用衣服裹住了自己的脑袋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心里骂道:这次要是能出去,绝对不再跟白族圣女一起行动!
太虎了!
然,就在“嗡嗡”声响起的一瞬间,又迅速的沉寂下去,仿佛那些虫子被什么天敌攻击了一样,逃命似的离开。
李无极悄悄的睁开一条缝,看到边月用绷带缠裹着手上的伤,大概猜到了边月究竟做了什么。
“这些虫子通过血液认你为主了?”李无极只觉得自己这次中毒冤枉透了:“它们还真是你你们白族养的看门狗啊?
你们驯服这些虫子,就只能用自家的血液吗?
就没有什么香啊,粉啊之类的?
昆虫不都是用气味儿控制的吗?”
边月裹好了伤口,乜了李无极一眼:“别抱怨了,想想咱们怎么出去吧。
你灵力尽失,外面那些千家的小崽子们随便一个都能撂倒你。
我……我现在也差不多。”
边月感觉身体被掏空,连丹田都在狠狠的疼着,眉心神府的位置更是一跳一跳的疼,搞得她都在猜测,自己神经痛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如果不是在这个鬼地方,她能一头栽下去,睡得天昏地暗。
李无极则在心里猜测:看来圣女开的这一把大的,也是付出了一些代价的。
但他并没多问,修行之人,每个都有自己的底牌,他也不例外。
底牌之所以被称为底牌,就是因为不为人知,极度隐秘,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人家愿意用自己的底牌保他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再没完没了的追问,那就显得他很不礼貌了。
圣女开大的那一把,他当做没看到,就是对救命之恩最大的尊重。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怎么出去。
“圣女,刚刚那头大蟒,就算是成了精,那也得吃东西吧?”李无极道:“要么这里有一条通道,让人进来投喂它。
要么有一条通道供大蛇出去自己觅食。
无论哪一种,都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出去,让我们不用直面那些树根和噬灵虫。”
被李无极这么一分析,好像出去的路还挺好找的一样?
边月和李无极两人马上站起来,一人找了一个方向,开始摸索。
这间房子并不是很大,看着也没什么危险,边月的目光渐渐定格在房间中那七具棺材上。
她慢慢的朝着棺材的位置走去,中途没有触发任何机关,那七具棺材也相当安静,没有任何一丝邪气戾气,甚至散发着祥和的气息,根本不像与“死”相关的模样。
那七具棺材,每一具都是非常正的红色,走近了看,才发现并非用油漆将其漆成红色的,而是这木头天生就这个颜色。
棺材的质地像是水晶一般,透明干净,里面的红色像是会流动一样,每换一个角度,都能看到一抹流光溢彩的灵动颜色,甚至微微泛着金色。
这种棺木,边月见过,在白族的祠堂里。
白雪阳那老头儿说,制造棺材的木头,是长于秦岭深处的一种神木,十分难得,在白族都是宝贝。
所以,白族垄断了这种木头的使用权,根本留不到外面去。
它不仅能保尸身不腐,还能安魂,甚至能分润自己的福泽给后世子孙。用它保存一些惨死的同族尸体,就没有尸变的烦恼了。
果然,这七具棺材给边月的感觉,非常的祥和,她甚至能闻到一股现实她没有闻到过的香气。
类似于寺庙中敬神礼佛时燃的清香,安宁祥和。
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一个问题,要不要开棺?
她和李无极现在都是皮薄馅儿大的肉包子,棺材里面要是有什么,他们两个都得玩儿完。
边月开始摸索棺材,想找一找有没有机关。
葬在这种棺木当中的就是一具僵尸,也能被渡化。但为了防盗,说不定棺材的主人会在棺木装上机关。
没发现任何机关,棺身上雕着一只非常精致的凤凰,深刀重刻,线条细腻清雅,整只凤凰被雕得眉清目秀。
看工艺,应该是北宋时期的手艺,具体哪个时期,她看不出来。
不过棺木上的确没有隐藏什么机关,“轰隆”一声,边月推开了棺材盖儿。
“圣女,棺材中怎么可能有出去的线索?能别浪费时间了么?”李无极摸了摸肚子,叹气道:“实不相瞒,我饿了。
但是我的储物器里没有食物。
我觉得再过两天,就算没死在这棵树的机关和毒物手里,也得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也不知道一个凡人的家族,是怎么弄出这么多危险的东西的。”
边月从“凤灵”中拿出一个面包扔给李无极:“你好好找线索,我想看一看,这个房间里究竟藏着什么,值得青铜兽和六翅噬魂虫一起守护?”
李无极拿起那块面包,吃得有些急,但绝不至于狼吞虎咽。他朝边月比了个手势,示意边月继续,他继续寻找出去的路。
边月没注意到李无极的这个手势,而是盯着棺材里躺着的人,不可置信的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的确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已经看得到骨头的尸体,不过看其生理特征,是一个男人。
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华夏历史上任何一个灭亡朝代的衣服,他非常的近代风,仿佛是上一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人。
只见他头戴折直筒帽,身穿立领黄呢军衣,腰间是牛皮武装带,下身穿着黄呢马裤,脚上是一双黑色长筒马靴。
这是一个军人,但他身上没有任何军衔,陪葬品是一把枪,其余物品一概皆无。
这人莫非是千家的哪位叛逆者,因为没学会千家认怂装鹌鹑的本事,死在了战场上,所以不被千家承认。
千家有人脑后生反骨,就像千灵一样,把这位叛逆者悄悄的又带回了千家,让他享受神木下葬的最高规格?
那只给人陪葬一把枪,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边月把脑袋伸进棺材里,想找一些线索。
棺壁周围什么都没有,边月在棺盖上,看到了几行小字,令她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
不是那几行小字写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内容,而是那字迹……是白清音!
她来过这里,把本该躺在神木棺材中的千家先祖拖了出来,换上了一个军人的尸体!
棺盖上那几行小字的内容简单的介绍了躺在神木棺材中的这位主儿,他叫杨思,1922年生在江州兴泰,1950年参加抗美援朝,同年牺牲在长津湖,牺牲的时候刚升任连长。
升任的原因,边月猜测可能是他前面的连长牺牲了,他接着上。他也牺牲了,后面的再接着上,直到整支队伍打光为止。
这些文字行文简练,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千家的棺材里,葬着姓杨的人。
更没有批判千家有何罪行,其先祖不配享用神木等操作来佐证自己行为的正确性。
仿佛本该如此,她白清音做什么都是对的,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
对于白清音的操作,边月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反倒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那女人睚眦必报,心肠恶毒。既然她进了千家的不死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刨人家的祖坟,这就很符合白清音缺德带冒烟儿的人设了。
边月又连续把剩下的六口棺材都推开,里面都是穿着军装的男尸,也都有一定程度的腐烂,像是被埋了一段时间后,再被挖出来的。
白清音留下的笔记里,没有她参加这场战役的记录,那时候她应该窝在秦岭的山沟沟里修白族的烂尾工程,没时间跑到鸭绿江那边去才对。
难道她因为没打上这场仗,忙完了自己的事后,又去了一趟以前的战场,把这些尸体给挖出来,扛到千家来享受供奉?
虽然这种情怀她能理解,但白清音也未免太神经病了吧?
“圣女,你过来,我找到了一些东西。”李无极站在一堵墙面前,朝边月招手。
“找到出去的线索了?”边月还想看看中间那个木匣子装着什么,不过还是先出去要紧,脚步朝着李无极那边挪动。
“你听。”李无极敲着那面墙壁,神色正经严肃道:“你听,这面墙是空的!”
边月靠近李无极的那一瞬间,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看到李无极的脸,边月甚至想给他两耳光。
真是见了鬼了,她又不讨厌李无极,怎么突然之间想抽他了?
莫非在她注意力转移的这段时间,李无极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亦或者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机关,导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李无极见边月不靠近,瞬间拉下了脸,整个人显得十分阴沉,森森的问:“圣女,你为什么不过来?是不敢吗?”
非常粗陋的激将法,边月觉得,现在的“李无极”很低级。
她笑了笑,将悯生剑扣在手里,藏在身后,慢慢朝“李无极”靠近。
“李无极”又敲了敲那面墙,眼睛盯着边月,浑身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森感:“听,声音空旷,这面墙背后,还有一个空间,很大的空间。”
“你觉得这堵墙的后面,有出去的路?”边月问道,仿佛没有察觉到“李无极”的不正常。
“李无极”开始用力的撞墙:“是不是出路,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李无极背上被挖了那么大一块肉,稍微一动,伤口就崩开,流出嫣红的血来。他撞的这几下,血流了一背,沾湿了衣服,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疼一样,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不知道爱惜啊。
边月摇了摇头,轻声问:“像这样的密室,应该有机关开启的吧?用蛮力撞击……剑仙,你脑子坏掉了吗?”
“李无极”阴沉道:“原先是有机关的,但是被一个奸人改了。”
边月侧头,“李无极”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扭曲狰狞,他注意到了边月的目光,阴冷的目光像是蛇一样的缠上来。
那种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真的令边月感受那种阴湿黏腻的危险。
这个“李无极”,危险极了!
边月把悯生剑收了起来,转而捏了一颗手雷在掌心。
再阴邪的东西,也总躲不过炸药的威力!
“我来。”边月慢慢的走上去,开始在墙壁上摸索:“剑仙,你乃大家,既懂阵法,又懂机关。刚刚怎么那么激动,直接选择撞墙呢?
真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李无极”像是没听到边月的话一样,只是盯着那面墙,流露出一种刻骨的恨意。
边月不再多说什么,手掌在墙上的砖石上摩挲。很快,她找到了一块儿稍微凸起的砖石,却没有摁下去,而是向“李无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剑仙痴长我几十岁,经验肯定比我丰富。
这里的机关、阵法什么的,还得您来。”
“李无极”阴阴的笑了起来,没有任何顾虑的摁下那块砖,仿佛根本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砖石摁下的一瞬间,边月立刻听到机括运行的声音。
“小心!”她条件反射的将“李无极”扑倒,紧接着,听到“嗖嗖嗖”的箭矢声音。
边月带着“李无极”滚了几圈,躲过箭矢,躲到杨思的棺材后面去。
事实证明,先烈前辈就是靠谱,杨思的棺材帮他们挡住了全部的箭矢。
“嗖嗖”的声音持续了大概有四五分钟,除了七具棺材庇护的位置,其余的地方全都是箭矢,箭头上泛着幽绿的颜色,扎在地板上,看起来都是涂了毒的。
等箭矢停了,边月和“李无极”从藏身的棺材后面出来,边月给躺在棺材里的杨思鞠了一躬,算作感谢。
突然,她的脑后一股劲风袭来。
边月偏头往旁边一躲,竟然是“李无极”拿着一支箭矢朝边月扑了过来。
边月的这一躲,让“李无极”虚弱的身体直接扑到了地上,因为力气太大,地上的一支箭头蹭过“李无极”的脸,流出墨绿色的血。
边月:“……”
多灾多难的剑仙。
“剑仙,您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边月温柔的问道:“是因为这具肉身用着不合适吗?”
“李无极”愤怒的看着边月,嘶声说:“一具窃居他人坟茔的腐尸,一个就算死了,也掀不起半分波澜的蝼蚁。
你为什么要拜?
他有什么值得可拜的?!”
“愚蠢的贱民,死吧!”“咔嚓”一声,“李无极”的手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反撑在地上,快速朝边月爬过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愚蠢的贱民,都该死!都该死!!”
边月:“……妈的,老娘这么温柔的跟你说话,你竟然还敢发狂?
给脸不要脸!”
第333章 神兵天降
最终,边月没跟“李无极”打起来,也没把那颗手雷扔出去,而是在房间里跟他玩儿起了捉迷藏。
李无极的身体虽然不知道被一个什么老鬼夺舍了,但他还是活的,有呼吸,有心跳。把那老鬼的魂儿赶出去后,李无极说不定还能活。
“李无极”不会感到疲惫,不是他的肉身,他也不爱惜,一个劲儿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边月几次想使用法术,但丹田中空空如也,强行运功,只刮得她全身的经脉疼。
“李无极”追着边月跑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边月逐渐发现一个规律,无论“李无极”怎么跑,他都不敢靠近房间最中间的那个木箱子。
边月几步跳到房间的最中央,“李无极”停在离他十步远的距离,阴森森的看着边月。
边月不再理这个鬼东西,之前没时间打开这个木箱子看看,现在倒是好机会。
木箱子整体呈通红色,跟杨思他们的棺材是一个材质的,都是神木,香气千年不散。
木箱上面有雕刻,是一只腾飞的凤凰,正是白族图腾中的那只凤凰。
这个木箱子没有盖儿,榫卯结构,没有一丝缝隙。边月轻轻的敲了敲,从里面传出的声音来判断,这小小的一个木箱子里,装着不少的机关。
这种小而精的机关,一般用来装比较贵重的东西,很可能设有自毁装置,不能暴力拆除,只能想办法破解机关。
正在边月要尝试打开的时候,几只毒箭嗖嗖的朝边月射过来,边月下腰躲过。侧头往毒箭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李无极”站在十步之外,阴冷的盯着边月:“不准碰!那是我千家的祖传之物!”
“砰砰砰!”边月也不客气,躲在木箱子背后,朝“李无极”的方向连射几枪,以敬他的毒箭之仇。
闻言冷笑:“千家祖传?你千家也不过是白族的孽庶分支,在我面前,谈什么祖传?
今天我就是抢了你的祖传宝物,掀了你的棺材,挖了这棵妖树,你又能怎么样?”
边月这几枪,自然没打中“李无极”,这老鬼大约也看出了边月顾虑他的肉身,立刻掐住自己的脖子,苍白干枯的手像是某种诡异的树根。
“离开那里,不然吾现在就掐死他!”老鬼阴冷道:“这具肉身,吾不甚满意,一定会离开再找。
但吾离开之后,他究竟是死还是活,都掌握在汝手中!”
“砰!”边月又开了一枪,这一枪直接擦着“李无极”的脑袋飞过去,边月凉凉的声音叹气道:“哎呀~又打偏了。
老鬼,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一个讲情谊,重信诺的人?
他死了就死了,大不了把你打得魂飞魄散,给他陪葬了!”
老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老鸹一样的笑声:“不过区区蝼蚁贱民尔,竟敢狂言自此……要吾魂飞魄散?
你便是再修百年,修到来世,也断无可能!”
边月现在体力有限,是不介意跟老鬼打嘴仗的,于是继续开炮:“孽庶叛逆,庸碌之辈,白族随意一颗白子就能送你下地狱,在我面前,你充什么大头?
能留你在这里像只阴沟硕鼠般存在,是我们白族失误。”
老鬼听到“白族”二字,瞬间原地爆炸。阴风惨惨,鬼叫不绝,整个空间灵压瞬间升高,边月被这灵压搞得心律不齐起来。
“艹……刺激过头了!”边月的头发都被刺激得竖了起来,每个毛孔都冒冷气。
老鬼跟疯了一样,大肆挥霍着李无极的身体,狭小的空间内鬼气弥漫,刚刚射出来的涂毒箭矢,“叮叮叮”的响起来。
这老鬼不是想用箭矢再给她来一波吧?
“老英雄,得罪了!”边月“嗖”的一声钻进杨思的棺材里,顺便把棺盖给盖上。
这位老英雄十分和善,没坐起来表示反对不说,连尸臭都相当克制,边月溜进来没一会儿,就听到棺身上连绵不绝的“铎铎”声。
那老鬼气急败坏的骂道:“白族的小崽子,给吾滚出来!
你们这些伪神!恶鬼!
你们操纵世界,让所有人族都成为你们手上的棋子!
你们隐瞒这个世界的真相,让人族变得蒙昧,变得无知,变得落后!
你们让我们生活在一个无知、低级、愚蠢的世界!
但我们明明可以遨游四海,逍遥九天!是你们剥夺了我们成仙成神的路!
此仇此恨,轮回不忘!”
老鬼说得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边月躲在棺材里冷笑:很快,这个世界白族就再也掌控不了了,但愿那个时候,你们这些咒骂白族阻挡你们成仙路的,能笑着拥抱即将到来的“盛世”。
老鬼在外面使劲儿折腾,咒骂声不绝,桩桩件件都在数落白族的罪行,其中甚至有白族屠杀平民,制作“万魂幡”的往事。
看来这个老鬼是真的很了解白族啊。
老鬼大肆破坏着这里的一切,边月牢牢扣着棺材盖儿,这个棺材里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任何物理攻击都无效。
趁着这个时间,边月拿出一瓶“补灵丹”迅速吞下。
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让她暂时不敢动妖丹,但“补灵丹”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低级丹药,补不回来多少,聊胜于无而已。
回去之后,还是得研究一下更多高级丹药的炼制方法。
边月正思考着怎么脱身,只听外面“轰隆”一声,还有砖石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的惨叫声。
“什么人?!”老鬼在外面乱叫,边月却一下子就听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是那只放雾的丑东西。
边月一下子推开棺盖,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弯刀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几步跳过来,踩在离她不远的另一具棺木上接住弯刀,见到棺材里爬出来的是边月,似乎也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边月扯了一下头发,松了一口气:“你总算回来了。”
来人正是千灵。
“咕噜~”那放雾的丑东西怪叫一声,又朝着千灵扑过来。
千灵提着弯刀就冲上去,几刀砍断它挥舞的树枝,将它削成一个光棍儿。
丑东西长手长脚的向后一跃,冲着千灵吼了几声,浑身还是抖起来,边月提醒道:“小心,它要开始放雾了!”
千灵却怡然不惧,双手掐诀,神情冷然:“我知道!”
一股冰寒之气,瞬间充斥整个空间,丑东西放出来的雾被寸寸冻结,变成冰晶落在地上。它自己仿佛也被冻结了一样,一时动弹不得。
雾也似水的一种形态,千灵为冰灵根修士。丑东西在她面前放雾,不是在让千灵做送分题吗?
千灵几步冲上去,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瞬间,带着金光的血液流下。
“别杀它!”边月瞳孔一缩,大喊道。
千灵原本还想再下一刀,听到边月的声音,却没有迟疑,刀停在离丑东西的脖子一毫之处,回头疑惑的看向边月。
似乎在问:为什么?
丑东西抓住这一寸的机会,双脚狠狠向千灵一蹬,千灵被蹬得后退几步,丑东西“呱”的一声,快速逃走。
千灵没选择追,而是赶来帮边月的忙。
那老鬼见边月去跟老英雄挤一个棺材了,像个疯批复仇者一样,操起满地的箭矢朝边月扎过来。
边月被他没完没了的骚扰惹毛了,操起棺材盖儿朝老鬼砸过去。
她是暂时动用不了法术,但那颗“补灵丹”好歹让她恢复了一些力气,跟老鬼拼身手,她也不怕!
老鬼被边月的野蛮打法惊得节节败退,阴惨惨的威胁:“这个凡人的身体你还要不要?
他的魂魄只是暂时被吾压制,他还活着,汝要把他活活打死?
白族果然个个都是伪君子,嘴里说着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其实根本不在乎凡人的死活!”
边月懒得跟他瞎逼逼,直接朝千灵喊道:“想办法把这个老鬼逼出来,他太吵了!”
千灵闻言,手掌向上一摊,几十张黄符出现在她手中,随即扔向空中,朝“李无极”一一拍过去。
老鬼冷笑:“吾有千年修为,尔等区区蝼蚁,能奈我何……啊啊啊啊……”
老鬼被符纸拍得惨叫连连,不断后退,身上冒出汩汩黑气。
边月瞅准机会,一棺材盖儿拍过去,嘴里喊着:“老英雄若是英灵还在,助晚辈收了这老鬼!”
一般的鬼魂阴物怕她,但这种英魂,是不应该怕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边月的这句话起了作用,她挥出去的棺材盖儿上,好像真的有一层浅浅的光晕,“啪”的打在“李无极”身上,边月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李无极”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一团黑如墨的东西从他天灵盖儿飞出,千灵手中瞬间又多出几十道符篆,通通朝着那团黑色的气体。
“啊啊啊啊……”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符篆中的金光将黑气点燃,那黑气团成一团,不断的上下逃窜。
边月扛着棺材盖儿一跃而上,朝那团黑气狠狠拍去,喊道:“老英雄,再帮一把!”
“嘭!”又是一下,这次,那团黑气直接小了一半。
如此三四次,惨叫声越来越小,黑气也越来越淡。最后,千灵再打出十几张符篆,黑气彻底散掉。
“终于散了?”边月力气耗尽,跌坐在棺材盖儿上大喘气。
千灵盘膝坐下,也大大的喘了口气,确认道:“散了。”
边月瞬间躺下,她觉得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千灵似乎也经过一场恶战,她闭目调息了一会儿,朝李无极走过去,探了探鼻息,朝边月伸手:“他还有气,给我一颗丹药,给他吊命。”
边月扔了一只药瓶过去:“你是怎么下来的?”
千灵也几乎同时问出:“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杀了那只妖?”
“它不是妖。”边月皱了皱眉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我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阴阳眼,我看见的不是鬼魂阴煞,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我看到,如果刚刚你动手杀了那个东西,会耗光你的气运。
到时候,这里随便一样东西就能致你于死地。”
“或许这些箭矢,或许是刚刚那个老鬼,也或许是一只不小心飞进来的噬灵虫。”边月双手一摊:“气运没了,人就会变得很倒霉,喝口水都可能被呛死。”
千灵把丹药给李无极喂下,闻言侧目看向边月,微微凝神,喃喃道:“老族长说的……都是真的?”
边月耳尖,听到了千灵的自言自语,顿时双眉倒立,怒道:“那老东西在你面前说我坏话?”
千灵无奈的笑道:“不算……他说,你可以杀尽天下人而不沾因果,历万劫而灵魂不灭。
我以前不相信,这世间缘起缘灭,怎么可能有人能逃脱?何况是犯了杀戮这等因果大忌。
但你刚刚阻止我……我觉得,老族长可能知道一些你我都不知道的事。”
杀尽天下而不沾因果,历万劫而不灭……边月一边对此嗤之以鼻,一边却警惕起来。
老头儿要做什么?把白族的锅都甩给她背?把白族的孽都打包给她扛?
果然人越老越坏!
第334章 仙龙再造
千灵率先缓过气儿来,简单的跟边月说了一下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
她在边月给的那个地点上,找到了千家以人养妖和做人体实验的证据,算是对她奶奶彻底死心,不带一丝幻想了。
她拿着这些证据回到千家,准备联系千家那些中间派和底层,将这件事捅出去。
倒不是为了揭穿她奶奶的真面目,给自己当年的事情讨一个公道。
身在千家这种家族,她早明白,公道这种东西,在某些人眼中,完全就是一种笑话。
但事实的真相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有用,千家在喂养妖兽,在做人体改造,在妄想着用大多数人的牺牲,来保证某些人在接下来的乱世中可以过得更好。
如果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当然没意见,甚至会暗中支持。
可他们是吗?
他们是探路的石,是引玉的砖,是被献祭的猪狗牛羊。
他们是千家的中下层,永远被牺牲的那一方。
千家已经有不少人莫名其妙的失踪,谁知道是不是老夫人干的?
唇亡齿寒,他们怕呀!
谁又知道下一个是不是他们?
千灵成功的撬动人心,朝她奶奶的墙角上挖出了关键的一锄头。
那老太太能忍吗?
千灵还没煽动完人心呢,当天晚上就遇上了那只放雾的丑东西。
在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是最有效的处理办法。
“它之前应该被谁伤过,不然我可能还真不是它的对手。”千灵冷静的分析道:“不过它很奇怪,明明像个山精野怪,但我的驱邪符竟然对它无用。”
边月爬起来,给李无极把了一下脉:“所以,你是一路和那个丑逼打到这里来的?”
边月对此持怀疑态度,总觉得千灵略过了什么没说。
千灵点头:“是。”
边月也没再多问,她们这种人,谁没几个心眼儿?谁又能对谁完全交心?
李无极的脉比之前又弱了一半,这次不用给他下毒,他也得在床上躺一年半载了。
边月给李无极处理伤口,千灵则是在看那几具棺材,她围着棺材走了两圈儿,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里不对劲!”千灵连着又疾走了两圈儿,回到原位:“这里摆的几具棺材,应该是想占此仙龙再造的风水格局,以荫庇后世子孙。
这些棺材里面,应该埋着千家先人才对。
但这些棺材摆放的位置不对,天罡北斗破煞阵怎么能摆在墓里?这是要千家先祖不得安宁吗?
千家子孙,谁敢这么做?!”
千灵仿佛看到了一道她没办法解出来的奥数题,不停的在原地转圈圈,嘴里喃喃道:“怎么能这样摆呢?
这么弄,的确是将这仙龙再造的风水格局提升上了一个台阶。可这么大的风水局,什么人葬在这里才镇得住?
死尸为灵气喂养,只怕会养出比僵尸更可怕的尸妖!
福泽后世的风水没占到,反倒会吸后人气运,为尸妖所用!”
千灵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她小心的推开一具棺材,弯刀“凌霜”死死的捏在手中。
边月听到了她的嘀嘀咕咕,朝她喊了一声:“放心,我全都查看过了,没有尸变,更没养出尸妖。”
千灵:“???”
边月提醒她:“棺材打开,看棺盖儿。”
等千灵看到那一行行小字,再看到棺中人的一身军服,千灵苦笑的扶住额头:“他们……还真受得住这局“仙龙再造”的风水局。
只是这一局风水的福泽,跟千家就没关系了,全福泽了他们的后人。
布置这里的人,跟千家有深仇大恨,但的确是个天才。
我平生所见,绝无仅有的天才……”
边月听到这里,不自觉的勾了勾唇:白清音虽然坏,但她的确是个天才。
边月指了指中间那个木箱子:“你看那个是不是阵眼?刚刚你们千家的老鬼格外怕它,我们能不能动?”
千灵一一给那些棺材合好棺盖,又拜了拜,才朝正中央的木箱子走去。
她左右看了一下箱子,又敲了敲:“不是阵眼,不过里面的东西灵气很浓。
这是由榫卯结构搭建的箱子,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从侧面抽出相应的木板,从而打开机关。
不过这几块木板由一刻珠子卡在里面,需要轻轻敲击,将珠子移开,才能抽动木板。”
千灵摆了摆手,道:“这个我不行,你用神识看看。箱子里面的那颗珠子应该连接着里面的机关,轻不得,重不得。
要是触发机关,开箱子的人只怕很难躲开。”
边月:“……那你得等我再休息一阵,我现在别说神识,能保持清醒的意识跟你说话,就已经很牛逼了……”
说罢,边月再次一头栽倒。
千灵:“!!!!”
等边月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千灵盘膝坐在她的边上,吐纳之间将大量的灵气吸引过来,却没有纳入自己体内,而是用来滋养边月的身体。
她的旁边,还躺着李无极,被千灵用同样的方法滋养着。
“你醒了?”千灵蹙眉问道:“你之前遇上了什么强敌?竟然把你的灵力全都耗干了?”
边月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我去看看那个木箱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能让你们千家老祖见了它,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重新恢复神识,感觉的确不一样。
那口雕着凤凰腾飞的木箱子所用木料是白族的神木,边月其实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是有了神识,她能大概“看”道箱子里面的珠子在什么位置,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那不是一种视觉上的看见,更像是一种意识上的看见,心上的看见,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边月将箱子轻轻的端起来,左右翻转了几圈儿,又俯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确定里面的珠子卡在某个位置之后,把箱子放下,轻轻一拍,珠子坠落。
边月从箱子的侧面,缓缓的抽出一块木板,接着又抽出一块,很快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这箱子周围填满了炸药,还有无数的丝线连接着小小的机关,每根丝线上都涂着幽绿的毒液,机关是一排排黑色的毒针。
刚刚要是错一步,甚至动作不够轻,都会触发这些机关。
这么近的距离,躲都不好躲,只能生生的受着。
千灵缓缓过来,弯腰看着这小小的一个木箱子里,这么多的机关毒物,沉吟道:“设计这个盒子的人,心思细密歹毒。
ta应该没想让除ta以外的任何人打开机关,如果不是机关布置讲究生死相依,我们未必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些机关陷阱充斥了木箱子大半部分的空间,中间扣空了一块,放着一只首饰盒大小的一只木盒子。
这只木盒子依旧是神木材质,但更为精致,盒子上面雕刻的,竟然是白族祖坟边上种着的“血玉仙”!
“艹!”边月骂了一声:“玩儿套娃吗?打开一个箱子,还有一个箱子?”
千灵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那只木盒子取出来,拿在手里掂量,又仔细查看:“有密码锁。”
这个木盒子上其实不是什么密码锁,而是一个转盘,上面刻着五组由阴文组成的符号。需要把符号转到正确的位置,才能打开这个盒子。
“这么小的盒子,里面应该没什么机关了。”千灵把木盒子递给边月:“你来保管,开这种锁,在不知道密码的前提下,只能靠组合排列了。
咱们没时间耗,先出去再说。”
她还等着找她奶奶算账呢。
千灵准备去背起李无极,边月将盒子往自己戒指里一扔,抢先她一步:“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我来背他,你打头走前面。”
千灵握紧弯刀“凌霜”,另一只手拿出一支手电筒,轻声道:“一会儿你看到的场景可能会非常恶心,心里做个准备。”
说着,朝那堵被砸开的墙慢慢的走过去。
边月:“……”
能有多恶心?
她这辈子见过的恶心事儿多了,但真正被恶心到的次数少得可怜。
……
边月看着房间里到处人首蛇身,还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蜈蚣等爬行动物的干尸,还有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是虎头、狼头、豹子头的干尸,一时还真有些无语。
这间房子,比下面那间放青铜兽的房子还要大。
往上一看,一层一层仿佛壁龛似的隔间隐约可见,这高度,至少得十层楼,壮观得有些超乎想象。
边月背着李无极转了几圈儿,道:“有一天你们千家要是破产了,可以把这里作为旅游景点开放。
到时候你们光收门票钱,就能继续躺着过日子了。”
千灵耸了耸肩:“在收到门票钱之前,千家老少可能得先吃枪子儿。就算如今法度混乱了,被人看到这里的景象,千家满门也有可能被人“替天行道”。
还有……我不是早就放弃“千”姓,进了你们白家的门了吗?
还一口一个“你们千家”,你负心汉啊?”
第335章 最后一层
“这些是谁的尸体?”边月想找一个地方把李无极放下来,但是他们进入的这个房间太乱了,到处都是尸体。
新鲜的、老旧的,尸臭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尸体做成的森林,有人看过么?
边月觉得,自己看到了。
风干的尸体像是腊肉一样,被挂在半空中。边月从它们身边经过,无意间抬头,看到一张腐烂的脸。
边月:“……”
从牙齿的磨损程度看,尸体的主人不超过二十三岁。
被饿得不得不醒过来的李无极看到这一幕:“!!!!”
“圣女,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何必如此吓唬人……”话都没说完,虚弱的剑仙又晕了过去。
边月摇头,这剑仙,失了法力,就变得比一般的凡夫俗子还要娇弱了。
阴森的树洞深处,挂满尸体的房间里,边月背着人,一边找出去的路,一边观察这些被挂起来的腊肉。
那场面之壮观……就算土豪家里,也不敢一次做这么多腊肉。
尸体的年份有长有短,且防腐技术好,认真追溯,能追溯到前清,甚至前明去。
边月有些手痒,她还没解剖过古尸呢,也不知道从这些尸体上,能不能找到一些已经消失了的病理?
或许是看得太入迷,不知不觉间,边月竟然把千灵给丢了。
边月:“……”
剑仙,要不别睡了,起来陪我说说话?
剑仙毫无反应,跟死过去了一样。
人类天生恐惧自身同类的尸体,这是刻在自身基因里的记忆。边月看着这一层层,一摞摞的尸体,她也有些爪麻起来。
这么多的死人,又是这么诡异的地方,没有阴邪鬼物,她打死都不信。
“这里……可比城外的防空洞的灵压还要高……”边月看着这些尸体喃喃道。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黑,这种黑不是单纯的天光照不进来,而是来自于阴暗地下世界的侵扰。
仿佛这里,就是一个地下王国。
这种黑暗,在黄泥村的那个地下世界,边月见过。但此地不是白族的禁地,不是离黄泉最近的地方,这种绝望的,不属于人间的黑暗,不该出现在这里。
边月嘴里叼着手电筒,背着李无极,看着那一具具奇形怪状的,由不同动物和人类拼接的尸体,仿佛走在一条血腥野蛮的古道上。
这些尸体,见证千家人曾经的无知和血泪。
它们被挂在这里几百年,应该也是不甘心的,平时这些阴魂巴不得离边月十万八千里远,今天她却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灵异事件并没有在边月身边上演,穿过这片尸林,边月看到了一个手术台。
与其说是手术台,不如说是屠宰台,四周散落着内脏、断臂、漆黑干涸的血液。
边月看得十分反感,就算不把摆在手术台上的活体放在心上,至少也得保持手术台的干净吧?
一点儿都不专业!
手术台四周有几口玻璃箱,长条形,像棺材。
里面装着几具尸体,这几具看起来很新鲜,全都赤裸着。跟大多数奇形怪状的尸体比起来,他们的尸体很正常,至少没有被拼接过。
边月一一看过去,其中有一具女尸,长得与千百年有几分像,是华夏古典美人的长相。或许千百年老了之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是千百年失踪的妈。
边月把李无极放下来,砸碎了玻璃柜,从“凤灵”中扯出自己的一件大衣,将女人赤裸的身体包裹住,装入“凤灵”当中。
千百年是一个聪明人,她想带回白族。
与其生拉硬拽的把人拖入“安莱”,不如先收她的心。她执着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失踪之谜,是该有个终结了。
收敛了千百年的亲妈,边月开始往上走。
在她上面三层的位置,一阵打斗声传来,紧接着,她上一层那些尸体都结冰了。
边月正想上去帮忙,就见三楼掉下来一只拖着腿的大头娃娃,浑身青黑,脑袋上被冻出一层白霜,不管不顾的朝边月扑过来。
边月顺脚把它踩爆了头之后,朝楼上喊了一声:“千灵,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千灵没有回答,楼上又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还有黄符纸燃烧后的味道。
边月皱了皱眉,脚下一蹬,背着李无极直接跳上了三楼。
一上三楼。见到上面的情形,她也有些目瞪口呆。
那只丑逼去而复返,和它一起返回的,还有那些血红色的,像是触须一样的东西。
这些条状物比蛇还灵活,操纵着这一层楼的尸体,灵活的向千灵发动攻击。
如果只是这样,千灵还可以应付。问题是那些攻击她的尸体上,都带着刺激性的恶臭气味儿,边月不用吸入都知道。
剧毒!
更毒的是,那些触须蠕动着编织在一起,做成灵活的墙壁,将四周都堵住,让这些尸毒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这种程度的毒气,就算不吸入肺里,也会通过皮肤表面进入身体。
边月赶紧吃了一颗解毒丹,又将刚刚恢复一点儿的灵力附在裸露的皮肤表面,彻底隔绝毒气。
千灵看到边月,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我不是让你别让来吗?!”
大小姐骂脏话,真是难得一见,边月一脚踹飞一具干尸,哼了一声:“我根本没听到!应该是这些这些触须和它在搞鬼!”
边月说的这个它,正是那只丑东西。
那丑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吃了十全大补丸,战斗起来特别猛。千灵跟它对着打,竟然一时不察,被她踹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尸堆里。
尸堆中红色的触须紧紧的缠绕住千灵,尸体也被这些触须操控着扑向千灵。
关键时刻,边月都来不及向千灵伸手。
“千灵!”这一下,是真把边月给吓着了。
要是千灵真的嘎嘣一下死了,她后续会有多大的麻烦?白族的烂摊子,她一个人可收拾不了啊!
这时,千灵周身爆发出凌冽的寒冰之气,一切被冰封,被静止,她自己救了自己。
边月松了口气,把李无极放下,截住朝千灵一脚蹬下来的丑东西:“我来对付它,其余的交给你!”
千灵翻身起来,弯刀立即砍向那些血红触须:“好,你小心!”
丑逼最大的本事就是放雾,千灵对付它的办法是将直接将这些雾给冻结了,边月对付它的方法则是听声辨位,然后用肉体直接硬刚!
她的灵力并没有恢复多少,但肉体的强横,并不会因为灵力的流失而削减,单纯拼武技,拼力气,她跟这丑逼也不是没有一较之力。
不一会儿,一人一兽之间没分出胜负,倒是把这一层楼给拆了。
千灵弯刀“凌霜”飞过来,斩断所有想朝边月缠过来的红色触须。由于边月的拆楼行为,她们的上一层已经被打通了。
红色触须能编织在一起变成墙,但显然没什么承重力,丑逼被边月扭住双臂踹了出去。丑逼吃痛,被踹出去后下意识的往上爬,想远离边月,同时放雾迷惑视线。
那些红色触须虽然跟它一个阵营,但它手抓起来不见半点儿留情,拽断的触须像是线虫一样乱扭,又被它扔在地上。
边月脚尖一点,跟着追上去,敏捷轻灵得像只豹子,顺便把线虫操控过来攻击她的尸体给踹飞。
千灵则是一刀斩过去,被她冰冻的红色触须,连带着那些尸体,都被一一斩碎。之后,一把揪住李无极的衣领,跟着也跳了上去。
边月和千灵联手平推了几层楼,尸毒越来越重,这里所有的尸体,应该都被惊扰了。
千灵向边月讨要了解毒丹,边月直接扔给她两瓶。
“要不要给剑仙也喂一颗,我觉得他有点儿死了。”千灵一路拽着李无极,发现他的脸已经紫了。
她们有灵力护体,又吃了解毒丹,但李无极昏迷不醒,无法给自己做任何防御。
边月抱着丑逼向墙壁撞过去,丑逼被边月打断的胳膊再次受创,惨叫一声。边月自己倒是没什么损伤,闻言喊道:“我哪有时间管他?你看着办!”
丑逼被边月暴打得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这一撞之后,它在辗转腾挪之间快速脱离边月的控制,朝着边月怒吼一声,继续往上一层爬。
边月冷笑追上去:“小可爱,走什么走啊?留下来继续玩儿嘛!”
有金光护体怎样?非妖非鬼又怎样?被打了一样会疼,疼了就会畏惧。
要的就是它怕,只要知道怕,边月就能收拾它!
千灵落后边月半步,有些疑惑:金丹期的肉体力量,这么强横?
到了最上面一层,那丑逼终于摆脱了边月,不知道躲哪个角落去了。
这一层很干净,没有尸体,没有红色触须,千灵拎着李无极上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
她把李无极轻轻的放在墙角,走到边月身边,与她后背相对,靠在一起,轻声说:“这里太安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边月锐利的目光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这间房子的空间相当大,跟之前放青铜兽的那间房子差不多。
几根粗大的桐油承重柱立在房间四面,飘飘渺渺的纱幔隔绝了外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纱幔里面是什么。
“这里……挺适合拍聊斋。”边月用手触摸那些纱幔,回头跟千灵说笑:“你看这阴森诡异的氛围,下一秒是不是会有一只狐仙或是艳鬼,掀开帷幔款款而来?”
千灵也跟着笑了笑,道:“可惜你既不是温柔多情的公子,也不是清正端方的书生,即便有狐仙艳鬼触摸,也只有被你打死的命。”
“这你就错了,咱们“安莱”现在多缺人啊?
真有狐仙艳鬼,我就捉回“安莱”,哪怕只看门呢?”
边月拽住纱幔,一把扯下来:“上好的冰蚕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丝线织成阵法,还能聚灵镇煞,隔绝神识。
好东西啊,放在这里太浪费了,通通打包回“安莱”,哪怕给小的们做身新衣服,也够了。”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千家?”千灵勤勤恳恳的去拽另一边的纱幔,叹气道:“当家方知柴米贵……”
这句话似乎也不对,白族有的是钱,但有钱也不是什么都能买到。
等两人把所有的纱幔都打包好,纱幔围在中间的东西终于露出真面目。
那是一个血池,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森森煞气仿若实质一样溢出来。
“呜~”鬼哭声响起,楼里所有的尸体不用红色触须操控,“嘎吱嘎吱”的动起来,朝着这一层爬过来。
千灵倒吸一口凉气,有点儿想骂人:“那些纱幔是用来防止血池中的煞气外泄的,咱们闯祸了!
这么好的东西,难怪千家的人不动,动了整个千家就都完了!”
她们两个贪小便宜,把纱幔扯掉,结果千家制造的全部尸体,通通起尸了!
边月则是盯着血池看,池底钉着七具尸体。说尸体也不太准确,尸体是不会动的,但它们在不停的扭动,看起来十分痛苦,仿佛死了也在受罪。
其中一具十分安静,静静地张大嘴巴望着天,仿佛绝望,又仿佛看到了希望,狰狞的挣脱出去了。
这具尸体,应该是之前被她用棺材板拍散的那个千家老鬼的。
“边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千灵试图唤醒边月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的魂儿,沉声道:“咱们得跑!
这么多尸体集体起尸,又携带大量尸毒,你法力也没恢复,还没有任何利益可图,咱们硬拼不合算!”
“我知道。”边月环顾了一下四周,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这里是一个人为你们千家设下的修罗场,凡是破坏这里,企图捞出血池中千家老鬼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这里,白清音来过,并改造了它。”
“她最擅长的,就是设这种子母扣。不动她的布局,千家人只能看着自家老祖宗受苦,说不定千家的子孙后代还要被他们老祖宗的罪孽怨煞牵连。
你们千家现在这么乱,说不定全是她的手笔。
动了这里,死的就是进入这里的所有人!”边月气愤的仰天长笑两声:“白清音,你真会算计人心啊!”
千灵:“……你一个连五行八卦有多少种变化都搞不清楚的人,前代圣女的手笔,倒被你扯来当做与有荣焉?”
边月恼羞成怒:“人艰不拆!”
千灵一时没明白:“???”
边月彻底闭嘴:大小姐在网上冲浪是不是都只看国际新闻啊?入门级的网络用语,2g冲浪都知道吧?
第336章 阴兵来了
千灵站在楼道的入口,挡住那些要爬上来的尸体,边月则是在房间里到处找出口。
千灵压力似乎有些大,一脚踹飞一具拖着尾巴的腐尸,朝边月喊道:“好了没有?这些尸体的质量很高,我快顶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一只腐尸的爪子抓伤了手臂。当时鲜血飞溅,没过一会儿,手臂上流出来的血就变成了黑色。
剧毒!
这些腐尸被人工进行过二次改造,起尸之后,比普通的邪煞阴诡得多,千灵实在招架不住。
边月则是迅速在房间的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摸索:“快了,等我找到爆破点,马上就能出炸出一条路来!”
千灵的声音在尸堆里出来,很不可思议,声音都有些尖了:“什么?你要炸了这里?!
这么窄的空间,炸死了算谁的?!
还有这些腐尸,如果炸开了这里,它们跑出去了,谁来收拾烂摊子?
千家的人可没那么好心!平民百姓的死活,他们不会管的,只会顾着自己逃命,外加怎么报复我们!”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边月终于找到了爆破点,骂道:“你要忧国忧民没问题,但首先你得活着!”
边月放上炸药,只听“嘭”的一声,剧烈的炸药爆炸,震得整个空间都摇了几下。
炸的不是她的炸药,听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边月顾不得稳住身形,慌忙接住炸药,朝千灵喊道:“是你请来的傻逼吗?这么烈的炸药,就不怕把我们都炸死?”
炸药这个东西,放多放少,放在什么地方,是有很大讲究的,一个弄不好,所有人都得螺旋升天!
千灵那边的腐尸被这一炸,更加暴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不是我……”
边月还在脑子里模拟是哪方势力?难道是千家派人下来要把她和千灵一网打尽的时候?一个高亢的男音响起,那声音怎么形容呢?
撕心裂肺的。
“姐~~!”这一声叫得千回百转,荡气回肠:“我和阳阳来救你了!我要把树炸开,你们往上面跑!!”
边月有些慌了,冲进尸堆里去把千灵抢出来:“快让你那瘟神弟弟住手!要是毁了“不死树”,你们千家在血池底下被钉着的老鬼被放出来,咱们才要倒霉!”
那些老鬼,刚跑出去一只,就是金丹级别的边月才能对付的存在。剩余六只要是全跑了,再在人间各种打怪升级,升级成鬼王,到时候满她们世界灭鬼去吗?
千灵急忙倒出一颗解毒丹咽下去后,刚要说话,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再次地动山摇,腐尸们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疯了一样扑向边月。
“你弟弟究竟是来救我们的,还是来灭我们?”边月挤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一把火朝腐尸烧过去。
腐尸身上的毒气似乎能点燃,一个被烧着,滚了下去,带倒更多的腐尸。千灵想来帮忙,被边月制止:“带上剑仙,找机会出去,你弟弟再来两下,这里就要被炸平了!”
什么不死神树,在火药面前,也得乖乖认怂。
千灵立即揪住李无极的衣领,跟在边月的后面,问道:“我们从哪里出去?上面已经没路了,往下走吗?”
“刚刚我检查了一下,凡是树中有建筑物的地方,都被包了一层铁皮,这层铁皮用灵剑都不太容易破开。
但你弟弟一直不停的在外面炸,咱们内里空间有东西,造成的破坏和震荡不会减少,咱们得想个办法,在你弟弟炸死我们前,先炸出去。”
老实说,边月现在都懵着:“下面那是千万别吧?他到底是来帮你的,还是来杀你的?”
千灵坦言:“杀我的功劳轮不到他来抢,他在千家论资排辈是个真弟弟,估计是从他亲生父亲那边得知了奶奶要杀我,这才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帮倒忙了。
我尝试一下给他传音,可这树生得古怪,能不能传出去,就看运气了。”
按照道理来说,外面的声音传得进来,里面的声音就应该传得出去。但外面的千万别是用高音喇叭喊的,声音传播的媒介是空气。
千灵想要传音,需要用到法力,以灵气为媒介,保存一段信息到千万别耳朵里。
“不死树”会不会利用灵气阻隔内外,就得看它有没有神智了。
可这么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被千家视为密地的“不死树”,你总不能指望它一点儿灵智都没有吧?
果然,千灵的传音没传出去,外面又是“轰”的一声,两人再次被震得东倒西歪。千灵还把拎在手里的剑仙给丢出去了。
无知无觉的剑仙沿着地板咕噜噜的滚,在差点儿滚入血池时,被边月一把拉住。
或许是因为面临巨大的生存危机,剑仙被消耗过度的身体又强制开机,看到“近在咫尺,还咕嘟咕嘟”冒泡的血池,骂了一句脏话,呻吟道:“圣女,……你准备玩儿死我吗?”
“闭嘴!”边月一把将李无极拎回来,眼睛直直的盯着血池池底。
血池底下那几具被钉住的尸体快要扭成麻花了,其中有一个,手掌上的钉子已经掉了。
“走!快出去,千家的老鬼要跑出来了!”边月将李无极往千灵身上一甩,直接跳到之前她选好的爆破点去,将炸药放好。
千灵抱着李无极远远的躲开,等边月点燃炸药跳到她身边时,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嘭!”一声略小的爆炸声,将边月回答的声音淹没。
那个爆破口被炸出一个刚好容一个人爬出去的小洞,没有带来更大的震动。
“你先出去!”边月将千灵推出去,自己则回身踹翻又爬上来的腐尸。
千灵动作很快,她先把李无极扔了出去,随即是自己:“边月,快些!”
见两人脱困,也跟着跳了上去,正准备从洞口钻出去时,又是“轰”的一声,这次除了炮弹的声音,她还听到了“吱嘎”的,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的声音。
那两个蠢货,真的炸断了这棵“不死树”!
边月被炸得又跌回了树内的空间,血池中的血倒出来了大半,那六具被钉在血池底下的尸体——爬出来了!
白清音当年用的钉子是不是没做过质检?品质这么差?!
边月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刻回头对付它们。这几具尸体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光是闻到味道,就让人想吐。
更别说它们的样子了,实在太恶心了,边月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可以打包票说,毛家的那几具僵尸长得都比它们英俊。
原本她是想出去的时候,直接炸了这里,没想到被另外两个玩儿炸药的给坑了。
六打一,边月还不是全盛时期,本来她应该吃亏。不过这六个也刚刚从血池底下爬出来,也正是虚弱的时候,一时之间,边月还能压着它们打。
但要是时间久了,边月肯定敌不过!
在边月头疼怎么脱身的时候,千灵去而复返,甩出手中的“凌霜”,隔空操纵弯刀,帮她压制住其中两具尸体:“边月,快上来!”
边月用“悯生”勒住一具血尸的脖子,一剑割喉,动作之大,把血尸的脑袋都给割下来了。
血尸没有鲜血迸溅出来,不过它身体里的黑色液体不小心溅到边月脸上,竟然让她脸一阵蚀骨腐心的疼。
腐血有剧毒!
“艹!”边月骂了一声,将血尸一脚踢出去,推倒其他血尸。
趁着这个空档,边月赶紧跳上墙去,顺着那个被炸出来的钻了出去。
出去的瞬间,边月回头看了一眼,一团黑色的东西正从那具被边月砍了头的血尸尸体上升起。
它们没那么容易被杀死,边月的割喉,只是让这些老鬼摆脱了尸身对它们的束缚。
“走!”千灵往里面投了一颗炸弹,拉着边月往外一跳。
外面是千家修的脚手架,李无极正挂在栏杆上,下面的千万别和金阳一人扛着一个炸药包就上来了。
边月嫌弃道:“好歹是华夏最大生存基地出来的少尉和研究员,至少扛个火箭筒吧?”
千万别看着边月和千灵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顿时惊恐起来:“两个千灵姐???你们谁是真的?!”
金阳则是不满道:“军队里武器没有命令,连一颗子弹都带不走。这些火药还是我通过黑市买的呢,你们别不领情好不好?”
千灵拍了拍千万别的肩膀:“我是你的姐姐,但这位也是你的表姐。”
边月看到已经倾倒的“不死树”,声音有些飘渺:“现在不是攀亲戚的时候,还是先应付下眼前的麻烦吧~”
“不死树”下,无数的红色触须像是线虫的海洋,蠕动着试图将已经歪斜的“不死树”再正回来。
树下,翻滚着数不尽的白骨,俨然一副血海之中,白骨翻滚的地狱场景。这么盛大诡异的场面,看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庞大的树干之中,六团漆黑的灵魂飘出,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我们终于自由了!
哈哈哈哈……”
那声音,比厉鬼的长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还要刺激中枢神经。
这里……马上就要成为地狱向人间蔓延的一个缺口了。
而他们这四个人中,最强的边月虽有金丹修为,但处于半残阶段,经过刚刚那些激烈的争斗之后,她再想挤出一点儿灵力,放把火都觉得困难。
千灵看着这一切,喃喃自语道:“我们闯下大祸了……”
紧接着,千灵将剑仙李无极往自己弟弟千万别身上一放:“你们两个快滚!赶紧滚!”
千万别倒是磨磨唧唧上了:“姐,我是来救你的,奶奶和我爸合谋要杀了你……我赌上了自己在家里的所有前途才下来。
你现在让我走,我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少废话!赶紧走!”千灵看向金阳:“小阳,你一向比小别头脑清醒。
你赶快带他走,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了,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金阳把炸药包拿给千灵,肩上扛着李无极,又腾出一只手去拉千万别:“千灵姐,你撑住。我马上回基地去汇报情况。
很快大部队就会赶到的,国家还在,这么大的事,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千灵没指望国家,大部队开拔没那么容易,首先要有人过来核实消息,调度人员。等他们赶过来,她的尸体恐怕都凉了。
不过如果这个烂摊子没被收拾干净,部队过来刚好能擦屁股。
等那两个小子跑掉后,千灵问与她站在一起,正在吃丹药,尽力让自己调整到最佳状况的边月:“有一句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一下。
你如今是白族的族长,不走可以吗?”
“你死了,白族就没了,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灭族了。“安莱”那么多人的命,自此变为乱世飘萍。”
“你知道我不会走。”边月雪亮的双眸盯着那几团黑气,声音铮然:“白族的使命,不就是处理这些凡人不能处理的问题?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那便是天要灭了白族。
要是我跑了,白族一样荡然无存。”
白族的坚守了几千年的理念和原则,都被她这个族长的一跑跑丢了,还谈什么复兴白族?
“那几个老鬼要打千万别的主意,我去拦一下,你尽快调理,恢复体力。”千灵笑了笑,安慰边月:“或许,我们能等来部队的援军呢?”
两人都做好了要死在这里的准备,突然“叮铃铃”的声音,空灵幽深,在耳边响起,又仿佛在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锁链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哒哒哒”整齐的马蹄声,一道幽绿的光,仿佛是先行的路灯。然后,一条由着绿光铺就的路从地底深处蜿蜒而出。
一个虎头人身,穿着铠甲的将军走在最前面,骑着一匹骨马,只见他手里扛着一根狼牙棒,腰间挂着铁链,身后跟着数十骑同样骑着骨马,穿着铠甲,挂着锁链的阴兵。
边月咬紧了牙关,声音有些发紧:“阴兵来了……这里刚出事儿,阴兵就来了,阴府已经能准确掌握人间的消息了?”
千灵则是眼眶发红,盯着为首那位虎头人身的阴兵头领,嘴里喃喃道:“姜队……”
第337章 基地科技
事实证明,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姜队作为地府公务员,抓起鬼来,比他当年在人间的时候出任务可简单多了。
在边月她们看来,翻滚如血海的众多尸体、怨魂、腐尸,还有千家的老鬼,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但重新考公上岸的姜队举着他的狼牙棒,那些跟边月死犟的阴魂厉鬼,就乖乖的被拴到锁魂链上了。
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阴魂被长长的锁链锁着,就连那几只被钉在血池底下的老鬼,都显出生前的形象,抱头蹲在姜队的面前,被姜队像训孙子一样训着。
“死了不入地府投胎就罢了,滞留人间还敢偷大地龙脉,偷子孙气运和寿数,最后还敢以活人鲜血为食?
你们知道一个灵魂能投胎为人需要多努力吗?
当那是你家后院养的鸡鸭啊?说宰就宰?
这祸闯大了,无论你们在人间多有权有势,手眼通天,都平不了!”
“告诉你们,阴司刑法你们一个都逃不了,以你们的血债,十八层地狱一定会去一趟!”姜攀唾沫横飞:“现在我还没把你们押到地府,一切还有机会。
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交代了,争取戴罪立功!”
千家几个老鬼被锁魂链锁着,十分不服气:“区区一个才死几年的新鬼,不过披了一身官皮,就敢在我等面前放肆?
哼!若不是你走了狗屎运,吞噬了神兽的血肉,有了至圣的纯阳魂体,吾等今日必将你分魂而食!”
姜攀一狼牙棒照着千家那只口出狂言的老鬼头上砸去:“还新鬼!还狗屎运!!指着和尚骂秃驴,你不是找抽吗?
地府可没有文明执法那一套,我打你半点儿不用顾忌。
到了我的手底下,不乖乖缩着脖子做鬼就罢,还出言挑衅!真当我这个阴帅是白当的?!
我吃了神兽血肉,能不被神兽怨恨,这就是我的本事!你行你上啊?!”
看着姜攀对千家的老鬼拳打脚踢,边月有一瞬间的身心舒畅。
“姜队这是又升官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他,他还是个大头兵吧?”边月依稀记得,那个时候他手底下都是些杂鱼,可不像这次的阴兵一样训练有素。
千灵不自觉的笑了:“姜队一直官运亨通。”
等姜队处理完了阴魂的事,千灵想上去跟他叙叙旧,姜队远远看见她们,却做了一个摆手的姿势,示意她们不要过来。
千灵很失落:“阴阳相隔了,的确不适合再见面。”
“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死的,到时候你也去考个公务员,说不定他还是你领导?”
万物的终结就是死,然后又从死中生,完成一个生命的轮回,白族长生,但不是永生。
总有一天,她们也会死。
所以,不必急着去相见。哪怕所隔山海,终有一天,离散的人也会在无数次的轮转中再相遇。
姜攀带着全部的怨魂老鬼走了,只留下已经倾塌的“不死树”,还有那些失了“血色”的触须。
边月和千灵对视一眼,然后把目光同时移向那棵树。
“我房间里正好缺一张像样的床,老二和老四也跟我抱怨,布阵炼丹没有太好的练手材料。”边月看着“不死树”的根、茎、叶,手指不自觉的搓了搓。
千灵也假装不知道这是千家的财产,“嗯”了一声:“白族没落,家里的几个小辈跟着咱们都过得苦。
把这棵树搬回去,让老族长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给小孩儿们玩儿吧。”
两人一个去树冠,一个去树根,动作迅速的收割起大树来。
还好两人的储物器都够大,装起东西来一点儿不含糊,边月在树冠中找到了十几颗果实。鲜血养出来的树,果实都带着血腥味儿。
边月用玉盒装起来,准备拿回去让白雪阳看看。要是能去除其上的血腥气,说不定这果子还能重新培育出一棵神树来。
两人正收割得起劲儿,千万别和金阳跑回来了,千万别要求分一杯羹。
千灵诧异:“你俩还没走?”
金阳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阴兵将游离人间的鬼魂缉拿带走了,就连厉鬼也能带走。
这是不是代表着另一个世界也是一个有法度,有文明的国度?!
如果我们政府能与祂们建交,那这个世界的诡异就不再是不可控的存在!
我们人类有救了!
整个华夏都有救了!”
金阳巴不得现在就回基地,将情报上报给部队。
千万别就不一样了,他扭着千灵要一把由神木制成的木剑,还要千灵教他功夫。
“姐,我们好歹共享一个母亲,一个姓氏。”千万别哭唧唧:“我承认,我以前不好好学习不对,现在大环境这么乱,我又怕鬼,想活得滋润,没点儿真功夫在身上不行。
可等我想学了,我的身子骨也熬老了,学不了多高的成就了。
姐~你是我亲姐,好歹教我一些速成法,给我做一把威力巨大,能震慑群鬼的利剑呗。”
“小别,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千灵温柔道:“厉鬼老魔,将这“不死树”当成老窝,你用它做出来的剑,究竟是招鬼还是灭鬼?”
千万别顿时垮下脸来:“所以,这么大一棵树,对我半点儿用处没有吗?”
千灵摸了摸千万别的头,温声道:“你想学本事,这是好事。姐姐会倾尽所能教你的,保证不食言。”
可是学了她的本事,将来这个孩子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就得由她来安排了。
想到这里,千灵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怜悯。
边月她们在千家的禁地中闹了这么大的阵仗,千家人就像死了一样,毫无察觉。
等她们都把那棵神树搬完了,千家人都没出现,千灵可能知道其中的关窍,收拾完“不死树”后,千灵沉默了一会儿,道:“族长,千家的事,我想自己处理,可以吗?”
边月没问为什么,点头道:“好,我在庆市基地等你。”
边月这么爽快,千灵实在没料到,诧异的以手扶额,笑道:“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千家其他难看的事情了。
太丢人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不过我承诺,到最后会让你见到奶奶和千重关。
还有千家的子弟,我会挑好的带回白族,就算只有一个能从淬血升灵池中爬出来,我们这一趟,就算不赔。”
边月对千灵的解释,可有可无的点头,在这些事中,她其实只关心和千重关的见面。
当年白族覆灭,白清音从此漂泊尘世,弃白族祖训,转修杀戮之道,少不了他的功劳。
“我要亲手了结他,还要带走他的人头,你没意见吧?”边月特意指出这个“他”是谁:“我说的是千重关。”
千灵当然没意见:“……这是整个千家欠你的。”
如果这场白族与千家的恩怨纠缠中,有谁是无辜的,那这个人无疑是边月。
千家、白族,这两家的荣光,她半点儿没沾上,所有的因果却都要她来扛。千音给了她生命,却恨不得她去死,前圣女教了她本事,却是让她扛起白族的职责。
世上没有白食,然边月所得,远不及她付出的。
因果纠缠中,她是那个怎么报复,都合情合理的人。
“呵~”边月眯眼看了千灵一眼:她又和我共情了。
边月默默的给千灵递了一颗糖,千灵接过来,剥了糖纸,含进嘴里,朝边月笑了笑:“很甜。”
接下来千家的事,边月没再管,她到庆市基地一边调息身体,一边对庆市基地的科学水平进行摸底。
不得不说,庆市基地里还是很有规划的,在高精尖科技方面,基地的水准不仅没有落后,还稳步升上了一个台阶。
基地中新出了一种机器人,能干家务,也能干农活,边月没有基地积分,没办法买,只能远远的看几眼。
白族中有一种傀儡术,似乎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制作傀儡术的技术,掌握在祭司那一脉,连白雪阳都不会。
观察了半天,边月发现了一个令她郁闷的事情——机器人所用的金属,竟然比她手里那些用什么陨铁、寒铁打造,灵石淬炼的金属还要好。
庆市基地一定掌握了什么黑科技!
边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年千灵她爸说的外星飞船,不知道那艘外星飞船上面究竟有什么?会不会有外星人的尸体?
要是能看上一眼就好了。
这个想法也不过在脑子里一闪而逝,她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也没必要为了满足那点儿猎奇去硬闯自己国家的基地。
夜晚,凉风习习。
边月跟之前找过的黑衣女人一起慢走回家,黑衣女人表示自己头疼:“你什么时候走?”
边月背过风,点燃一根香烟,橘红色的一点儿火光在她唇边绽开,冷漠的眉眼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怎么?你赶我走?”
“我过来一趟不容易,手里的好货也快用完了,至少得买几发火箭弹再走吧?”边月之所以不选深山老林里去恢复伤势,为的就是这些东西。
黑衣女人揉了揉自己额头上跳起的青筋:“这里是华夏!你当是美丽国那边呢?肯出钱,人家连总统的内裤都给你偷来?”
“你太不雅了,我要老外的内裤做什么?”边月皱了皱眉,道:“你在基地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渠道吗?
我会给出让你满意的价格。”
这时,一个饿得皮包骨的小孩儿慢慢的走过来,手里拿着碗:“好心的姐姐,求您给口吃的吧,我要饿死了。”
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要不是边月耳力过人,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确定小孩儿没有危险后,边月给了他一块压缩饼干,那小孩儿接过之后,狼吞虎咽的吃完,连连向边月鞠躬,又慢慢的走了。
那身影飘忽得如同一道游魂。
“庆市基地没有福利设施吗?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像是被人控制的,怎么可能出来要饭?”边月疑惑道。
黑衣女人皱了皱眉:“快走,庆市基地没你想的那么好。这种要饭的小孩儿不是孤例,你施舍了一个,很快就会有更多要饭的找上你。”
在黑衣女人的解释中,边月知道了个大概。
基地因为智能机器人的研发,很多普通人的岗位被替代。
如果是盛世,政府还会想办法安置他们。但现在是乱世,人命没那么值钱。这些被机器人淘汰掉的普通人,面临着最残酷的物竞天择。
只有对人类社会有价值的人,才配活下去。
政府也不是全然不管他们,会给他们提供最低生活保障,也会给他们提供一些基础岗位。
但这种岗位少得可怜,还又苦又累。政府给的最低保障,这些穷苦家庭就用来保证家里卖力气的那个吃饱,能挣回更多的资源。
家庭中不是主要劳动力的老人和小孩儿,就是家庭中被压榨的对象了。
这种生存模式很熟悉,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就是这种生活模式。
听说那个年代的小孩儿很不值钱,一对夫妻生六七个,能活下来的可能只有一两个。孩子病了、饿了、冷了、热了,父母从来不关心,更别说送医救治。
今天下午小孩死了,晚上父母就会拉出去埋了,第二天正常出门上工,好像死的那个小孩不过是家里的阿猫阿狗,完全不值得伤心。
那个年代能活下来的人,基本都是身体素质过硬,命大的。
“这样出来要饭的小孩儿,很多?”边月来了兴致。
乱世中小孩儿很少见,逃命也要带上的小孩儿,基本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不会随意让人带走。
鉴于此,“安莱”想要注入新鲜血脉的计划一直被搁置。
这些小孩儿倒是她的好机会。
不过这件事儿,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稚子无辜,但她财力有限,也不乐意养废物。
所以,这些小孩儿是要经过挑选的。
就算没有灵根,也得有筋骨,能够习武吧?
“无昭,你在这里混了这么久,认识的人应该不少吧?”边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黑衣女子面前。
黑衣女子闻到盒子中散发出的淡淡药香,露出痴迷又放松的神色:“好药,有了这药,我可以少疼几天了……”
住在基地最外围的平民那一片,悄悄流传出一个消息:住在最前头的那家收小孩儿,给钱的。至于给多少,那要看小孩儿的好坏,但只要人家看上了,保底都是一块金子。
把金子换成粮食,够家里吃上两顿饱饭了。
被换出去的孩子,也只是被人买去当小工,能活下来。如果将来有出息了,还能回馈家中呢。
家里一张吃饭的嘴能换一块金子,还给自己的小孩儿找到了一个可以活命的机会,何乐不为?
很快,就有人趁着半夜,悄悄的带着自己的孩子登门了。
第一个被领进去的孩子留了下来,领她来的父亲喜滋滋的揣着金子走了之后,有人尝到了甜头,于是更多人带着孩子偷偷的来了。
那些被饿得像是骷髅的孩子,麻木的跟着大人,走进了黑衣女人的住处。
第338章 有灵根者
何思在末世没来以前,其实过过一段比较幸福的日子。
她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是很疼她的。她妈妈甚至放言,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小孩儿,将来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但是何思的奶奶不这么想,她每天来家里催着闹着,让妈妈生二胎,老何家不能就这么被她妈妈断了后。
妈妈不生二胎,太自私了。
一开始她爸爸还是站在她妈妈这边的,但奶奶是爸爸的妈妈,每天要死要活的,爸爸很心疼,没过多久就妥协了,也催妈妈生二胎。
妈妈不同意,和爸爸爆发激烈的争吵,甚至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那个时候的何思,只有五岁多一点,不愿意看到父母每天没完没了的争吵,更不想失去爸爸或者妈妈。
妈妈告诉她:“如果有了弟弟妹妹,妈妈就没办法全心全意的爱思思了。”
如果有一个弟弟妹妹就能解决家庭矛盾,其实她也可以把爸爸妈妈的爱分一半出来。
奶奶告诉她:“思思啊,奶奶也是你为了你好啊。
将来你总是要嫁人的,等你嫁人了,在婆家受了欺负,有个兄弟帮你撑腰,你腰杆都要硬一些,再不怕被老公老婆婆嫌弃了。”
何思不明白,她见都没见过的老公和老婆婆,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但奶奶又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你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世上,将来还要承担起给你爹妈养老的责任,多可怜啊?
你这么娇娇软软的一团,哪里经得起这世道的磋磨?
有个弟弟帮你分担,奶奶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何思很爱她的奶奶,奶奶对她也很好,爸爸是国企副总,妈妈是企业女高管,两个人都很忙。她从小是奶奶和家里的保姆阿姨一起带大的。
她看到奶奶哭,她也跟着哭,听她奶奶的话,哭着跟妈妈说:“妈妈,我要弟弟,我要弟弟……”
妈妈抵不过全家人的压力,终于辞职在家备孕了。
何思永远记得,她妈妈辞职那天,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个蠢货:“思思,你会后悔的。”
后来,她果真后悔了。
弟弟如愿出生,全家人都只看得到弟弟了,她的公主房被布置成了弟弟的婴儿房,衣帽间变成了弟弟的玩具房。
弟弟扯坏她的书本,打碎她最喜欢的小鸭子水杯,甚至抓她,打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当看不见。
每次她要还手,全家人就都骂她:“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弟弟吗?
真是不懂事!”
何思想说:我也是小孩子啊,你们是大人,为什么不让着我?
你们为什么不能管教好弟弟,让他不欺负我呢?
然而没有人听她说话,就连以前很疼爱她的妈妈,看到她哭闹打滚,控诉不公时,也是满脸嫌弃:“行了,别闹了!看到你就烦!”
何思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以前疼爱她的家人,现在都变了。
她只能让,只能退,只能跟他们一起喜欢弟弟,她在这个家才有一席之地,才不会被骂白眼儿狼。
这一让,就让到了末日后。
“何思!又死到哪里去了?!”妈妈尖利的嗓音从摇摇欲坠的窝棚里传来,昔日精英阶层的父母,因为整个社会的崩盘,早没了昔日的光鲜亮丽。
妈妈穿着肮脏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走进了,拎住何思的耳朵,凶神恶煞道:“别想着跑!家里还等着这笔钱换下个月的粮食呢。”
何思已经饿得没力气跑了,她只是好奇:“妈妈,在弟弟没有出生前,你明明很爱我的,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对我?”
何思的妈妈沉默了一瞬,冷笑一声:“这其实是两个问题。
第一,女人这一生,都是为激素控制的一生。母亲爱孩子,并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有多可爱,而是因为她被激素控制了。
我生了你弟弟,就一定会爱他。给你的爱,一定会被分薄。
第二,你知道为什么华夏几千年来都喜男厌女么?
男孩儿和女孩儿带给母亲的社会地位就不一样,尤其是在这乱世,男孩儿有力气,能拼能打,是存活下去的保障,你能干什么?
我曾经想过放弃这种性别带来的优势,反抗你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封建思想,甚至说服了你爸爸,专心把爱都给你的。
可你自己不争气啊。
你妈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不是圣人。尝到了儿子带来的甜头后,怎么可能再放弃?
自然是跟着世人一起喜男厌女,和光同尘。”
何思平静的“哦”了一声,叹气道:“是我自己不争气。”
可那个时候,她也不过五岁,她以为向妈妈要一个弟弟,奶奶会开心,爸爸会开心,全家都会开心。
谁知道她成全了全家人,唯独牺牲了自己?
唉~还忘了妈妈,妈妈曾经为她抗争过的,母女本应是天生的同盟,可她先背叛了同盟,在还什么都不明白的年纪。
何思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饥饿让她极度虚弱,爸爸进来,拉着她的手出门,她像一头即将被贩卖的牛羊。
窝棚外,弟弟何明正啃着一块窝窝头,斜眉看了她一眼,又心虚的挪开目光。
何明年纪还小,也没有读书,但他长得机灵,爸爸妈妈把他喂得溜光水滑。
他经常跑到外面去,帮那些从各地来投奔庆市基地的人当向导、带路,又或者卖一些外地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附近有人收小孩儿,一个孩子就能换一块金子。
这个消息是何明带回家的,爸爸妈妈打算卖了她,换一些生存资源,也是听从了何明的建议,他当然心虚。
爸爸拉着她出门,一路上少见的多话起来:“你别怪你弟弟,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何思原本不打算说话,闻言忍不住用蚊子般的声音,虚弱的问道:“爸爸,卖我的决定是你做的,何明不过给了你一个建议而已。
如果我要怪,也应该怪你啊~”
何思爸爸扭过脸去,不看女儿的眼睛,絮叨道:“思思啊,这个世道太难了。
如果是以前,爸爸一定会把你培养成一个名媛的。
将来等你出嫁,还会给你买房子,买车子,买基金,让谁都不敢轻视你。
可是现在不行了……家里快要断粮了,你弟弟也不能就这么在街上混着,总要学一样谋生的手艺。
思思,你从小就懂事,救一救家里吧。”
何思觉得这些话没有意义,她的意愿不在爸爸的考量当中,她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爸爸,如果我被买走的下场,是下油锅,被人烹煮,你还是要卖了我吗?”
何思爸爸口不择言的反驳:“怎么会呢?如果光是吃肉,谁舍得花一块金子来换一个孩子?
他们买你,肯定是要将你们培养成妓女或者奴仆,你不会死的。”
原来爸爸对她即将面临的命运早有定论,但还是任由她跌落,不施救,不怜惜。
何思爸爸可能自己都觉得难堪,再没说话。
父女二人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要买孩子的买主家门口。
何思爸爸沉默的再次叹气:“思思,你留在家里也只有被饿死的路。出去吧,去外面,跟着他们走,或许能挣出一条活路来。
从今以后,你跟咱们何家就没关系了,不用惦记我跟你妈的养育之恩,也别怨我们。
是这个世道的错。”
何思没吭一声,沿着买家门口的小路,走进漆黑深邃的房子里。天上没有月光,模糊的阴影,让爸爸的脸看起来像是阴森的恶鬼。
何思没有功夫想,即将买下自己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她只知道,自己踏入了这道门,以后的命运,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负责买人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的女人,她像检查牲口一样,检查她的五官、牙齿,甚至是头发。
何思的爸爸在一边搓着手,陪着笑脸道:“你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底子很好,就是家里没吃的,把她给饿着了,养一养就是大美人。
我家的孩子是从小就是校花,我们又给她报过不少的兴趣班。
什么古筝、琵琶、书法,她都是会的。
学习成绩也特别好,一直排在年级前十。我们一直都是娇养着她的,就算到了基地,也还供着她读了两年书呢。
家里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让她出去卖过,保证还是处女。
小姐,能不能给她找个干净点儿的去处?你们好好培养,这孩子会让你们物超所值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蔓延,何思感觉到检查自己的手顿了一下,一旁的黑衣女人扶额:“我们不是妈妈桑……”
“根骨不错,可惜长期营养不良,熬坏了。”检查她的女人有雪一样白的肌肤,墨一般漆黑的眼瞳,看着她的目光,比夜还凉:“我只要十三岁以下的小孩儿,你没有认真打听我的要求么?”
何思爸爸立即卑躬屈膝道:“我们思思很优秀,还请小姐给个机会。再说年纪大一点儿不是更好吗?更懂事啊~”
女人没跟何思爸爸讨价还价,只让何思把手放在一个罗盘上,然后什么都不要想,只盯着那个罗盘看。
何思照做,当她那只跟鸡爪差不多的手摁在罗盘上时,罗盘中心的那块水晶迸发出一道墨绿的光芒。
罗盘上的指针也疯狂旋转起来,最后指到一个“天”字上。
女人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冷漠神情,正眼看向何思,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很美,又很危险,何思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唾沫,下意识的挺胸收腹站好。
“这个孩子我要了。”女人打开她脚下的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黄金,闪得她眼睛生疼。
女人拿出十根金条,一根一根的叠在何思爸爸面前,冷漠道:“从此以后,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何思爸爸盯着这些金条,两只眼睛都在发光,这是之前定好的价格的十倍!
十倍啊!
“是,从今以后,我就当自己没生过她了。”何思爸爸将十根金条揽入怀中后,又挤出一滴眼泪,退回了一根金条:“小姐,我女儿很乖很听话,我少收一根金条,求您好好待她。”
女人闻言皱眉,嗤笑一声,随即将那根金条朝着何思爸爸的头砸过去:“你卖都卖了,还装什么慈父心肠?
恶心!
滚!”
女人一挥手,何思爸爸连带着金条,像是被大风刮走了一样,瞬间消失在眼前。
何思被女人的手段惊到,末世以后,她听过看过很多不科学的手段,买她的女人也是其中的一个吗?
“咕噜噜……”何思的肚子发出震天响,她有些自惭形秽的低下头,上次吃东西,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也许是三天前,也许是四天前,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她都是喝水充饥的。
女人似乎心情很好,眉眼含了一点笑:“无昭,麻烦你领她上楼吃点儿东西。
这是个宝贝,别饿坏了。”
黑衣女人拉着何思上楼,指了一个房间给她:“那里是吃饭的地方,房间里有面包和饼干、方便面,还有干净的水,你可以随便吃。
吃完后,可以去隔壁房间休息。
这里还有几个孩子,你们需要暂时挤一挤。”
何思什么都没听到,只听到面包饼干方便面。
腹中的饥饿催促她赶紧走向有食物的那间屋子,面包、饼干、方便面摆在房间的货架上,旁边还有饮水机,随时都烧着开水。
何思颤抖着手拿了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就算被噎着了,也不肯定下来,翻着白眼往下咽。
连着吃了两个面包,她才感觉有些饱腹,然后又选了一桶方便面,小心翼翼的撕开调料包,放进面里,又接了热水冲泡,手指压在泡面桶的盖儿上,感受它的温度,还有久违的霸道香气。
等何思端着泡面桶找了个小饭桌坐下,发现小饭桌的另一面,还有一个人。
那是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儿,比何思还要矮一个头,他有些拘谨的低着头,默默地捧着泡面桶吃。
何思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也是被卖来的吗?”
小男孩儿局促的点了点头。
“男孩子……也会被卖吗?”何思想到弟弟何明,就因为他是男孩子,爸爸妈妈处处为他打算。
男孩子不是家里的希望吗?怎么会被卖呢?
小男孩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他说:“乱世之中,不分男女。”
乱世之中,不分男女,只凭良心,只算得失。
何思更加茫然:“你比我先来,你知道我们会被卖到哪里去吗?”
“不知道。”小男孩儿摇了摇头,眼睛却亮了起来:“但是这两天,她们会教我们认字。”
何思:“……能认字?那是好事……”
她在家时,会给附近几家人看孩子,教认字。那些人感谢她,偶尔会给她一点儿糙米或是糠皮,不过那些东西落不到她嘴里。
但有知识是好事,只要能认字儿,有本事,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第339章 千重关
李无极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半个月后了。床头放着一碗闻起来就很苦的中药,两个长得差不多的女人在他床前说什么。
见他醒来,一个扎着辫子的女人朝他笑了笑:“李剑仙,您终于醒过来了。
这些日子我们族长找我要了不少好药材,您再不醒,族长该自己亲自上山采药了。”
另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人略有些邪气的挑了挑眉:“你再不醒,我都要以为我的医术出了差错,找和尚给你超度了。”
这两人李无极都见过,且不陌生。
温柔微笑,看不出深浅的那个是白族的长老。嘴毒心善的那个,是白族的圣女。
他有些生无可恋的看着那碗药:“这是给我喝的吗?”
“不然呢?总不至于给狗喝吧?”圣女似笑非笑道:“这些药材可不便宜,喝得我家长老心疼死了,剑仙可要全部喝完才对得起人啊。”
李无极无奈,自我调侃:“多亏了圣女这一路的不离不弃,无极才有命在这里喝药,又何敢辜负圣女好意?”
说罢,一口干了这碗酸甜苦辣齐聚一碗的药。
喝完药,他屏息凝神良久,才终于压住当场把药吐出来的冲动。
圣女满意的点头,道:“喝了我的药,我也不需你付药费,给我看两天孩子吧,我有事要出门。”
李无极:“???你……生孩子了?”
圣女阴阳怪气两声:“自己生哪有顺手快?还是你们李家的孩子,都是剑仙你亲自生的?”
后来李无极才知道,他昏迷的这几天,圣女在庆市基地里做起了人口买卖,收了十几个孩子,其中竟然还有两个有灵根的。
这要是给我家……白送我家,我家也不要。
供一个有灵根者修行,多费资源啊?有这些资源,给自己的血亲使用不香吗?
也只有白族这样的家族,才敢供养血亲以外的有灵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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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灵的奶奶,已经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了,作为这次千灵的手下败将,她并不显得狼狈,坐在千家古老的祠堂里,看着边月一步一步的走近。
今天边月穿着随便,一身卡其色上衣,一条深棕色裤子,长长的头发梳着低马尾。
她和千灵五官、身形都很像,但仔细看,她的眉眼要更深邃一些,这让她不如千灵般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觉得她带着美丽的危险。
千家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直直的盯着边月看,那眼神中带着打量、探究,还有一丝丝的厌恶。
但这一点儿厌恶,很快被她压下去,换上了和蔼而悲伤的模样。
“你就是小音的孩子吧?”千家老太太从老式的旗袍盘扣上扯下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的眼睛长得和你母亲真像啊~
如果你母亲还在,如今我们祖孙三代,该是何等团员美满的场景?
以小音的资质,现在应该都已经是千家家主了,你也应该是下一任家主了。”
“我听老四说过,你的资质不比小音差。如果你从小在千家长大,一定会是千家史上最出色的家主。”
玩儿政治的人都很会作秀,心眼儿多的人也很会演戏,老太太在千家掌权一辈子,大约也演了一辈子,娱乐圈的那些影帝影后,见了这位老太太,估计都得集体递烟递茶。
但边月是没心情陪着老太太演的,她只冷冷的问道:“千重关在哪里?”
老太太大约是意识到,她演出来的那个一心盼女儿,疼孙子的慈祥老人人设对边月不起作用,转眼间就收起了眼泪。
老太太看了一眼跟在边月身边的千灵,苍老的声音依旧慈祥,但说出的话却不再黏黏糊糊:“你想追查你母亲当年的旧事,就不能只听某一方的片面之词。
有些人很会说谎,九分人话,一分鬼话,就能骗得你团团转,她说什么你都信,只会让你眼盲心瞎,离当年的真相越来越远。
有些人虽然撒谎,却有自己的难处,给你七分假话,三分真话,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上一代的恩怨,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老太太,我脾气不是很好。”边月朝千灵奶奶笑了笑:“我这个人也没什么道德枷锁,打老人的事情我虽然不做,但给老人打点儿吐真剂什么的,我是没有思想包袱的。
女流氓,说的就是我这种人,跟你们这种书香门第,千年世家没得比。
为了我们彼此的身心健康,请你再回答我一次,千重关在哪里?”
千重关的藏身之地,只有老太太一个人知道,她以此为威胁,非要见边月一面。
千灵明白她奶奶的意图,无非是想策反边月,让其站队,再跟她斗一场。
奶奶人老了,心却没老,不肯服输。
不过千灵其实是无所谓的,奶奶没见过边月这个人,所以对她有幻想。她不介意把边月带到奶奶面前来,彻底死心。
边月做事,一向带着极重的目的,手段也最直接明了,一些阴谋花招,在她面前没什么用,奶奶那一套收拢人心的功夫,可以收一收了。
千家老太太在边月掏出针剂时剧烈的咳嗽起来,露出阴冷的表情:“果然是外面长大的野种,一点儿孝心人情都没有。”
边月无所谓她的咒骂,弹碎了储存药剂的玻璃小瓶,就要下针,似乎非扎老太太一针不可。
“就在祠堂下的密室中,山鬼在守着他。”老太太怕真的挨这一针,造成自己意识混乱,赶紧吐露真眼。
边月给千灵使了个眼色:“让你奶奶在前面带路,免得老太太脑子不好,错了主意。”
千灵无奈的点头,然后向老太太鞠了一躬:“奶奶,得罪了。”
老太太被千灵拘着,走在最前面探路。
大约因为边月没有按照她的剧本来,并且表现得极其无礼,老太太被震慑了一下,任由自己的亲孙女押着自己在前面探路。
等她反应过来,又开始挑拨离间。
“灵灵,你在千家的地位,可是下一任的继承人,如今给一个野种当随从,是真把我们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
“奶奶老了,既然你赢了,就回来吧。以后千家是你的,别在外面乱来了,堂堂千家的家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得上的。”
边月当老太太的话是耳旁风,千灵无奈道:“奶奶,您省省力气吧。我与阿月,看过彼此的底线,也曾经生死相交过。
您的这套说词,于我们而言是笑话。”
“莫逆之情,生死相交?”老太太阴冷道:“你姑姑曾经也说过这种话,后来她就失踪了,被她那生死相交的朋友拐到深山老林去让那些半开化的贱民糟践,最后生出了这个野种!”
老太太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进边月的眼睛里,边月后退一步,神识扫过地下空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去开机关。”边月推了老太太一把,让她别聒噪,办正事儿。
老太太气得一踉跄,但她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乖乖打开机关,放边月等人进去。
边月在心里模拟过很多次,见到千重关之后,她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最想问的大约是:你后悔吗?后悔灭了白族吗?
如果这世上没有千重关,大约也不会有在扭曲恨意中出生的边月。
但等真的见到千重关,她又不想问这个问题了。
千重关躺在一张白玉床上,全身上下裹着绷带,绷带下面是腐烂的血肉。他没有皮肤,连脸都是烂的。
但当他看到边月时,眼中迸发出的仇恨,让边月误以为自己上辈子杀他全家,强他老婆,还管杀不管埋,让他曝尸荒野,变成厉鬼,所以今生他来收账了。
没什么可问的,以他对白族的恨意,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都会做出跟当年一样的选择。
或许在他看来,他是在反抗命运的不公,是一个英勇无畏的斗士呢?
第340章 白族存在的意义
和千重关的谈话并不愉快,这个老东西知道边月的身份,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全是最恶毒的咒骂,诅咒白族,诅咒把他变得不人不鬼的白清音。
边月在听到千重关骂白清音“贱婢流氓”时,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
位低是为贱。
被奴役的女子是为婢。
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人叫做流氓。
她是白族的圣女,何曾地位低下?谁配奴役她?又是谁害她四处流浪,无家可归?
把她从高位拉下来的人骂她流氓贱婢,不低头看看自己又是哪条阴沟里的老鼠吗?
边月眸中划过一丝愤怒,她站在千重关的白玉床前,用悯生剑的剑鞘插进千重关身上的烂肉里,一点一点的碾压。
“啊~”千重关疼得惨叫连连,边月阴冷的声音传来:“你是这场百年恩怨的开端,是一切的源头。
敢赌你就要做好输的准备,输了你就得认!
现在像个骂街的市井无赖,未免也太失风度了吧?!
家主大人~”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千重关疼得整个人像烫卷的鱿鱼一样蜷缩起来。常人早忍受不了这种疼,把自己爷爷的爷爷都招出来了。
但千重关不一样,他疼得那么厉害,嘴里却还是不停咒骂着边月:“你也有千家血脉,,不思祖宗恩德,尽干些数典忘祖,插标卖首的行径!”
“哦,我求你们家老祖宗把我带到世上来了吗?”边月把剑鞘又捅得更深一些,听到千重关再次惨叫出声,才阴冷道:“求求你们了,赶紧死绝吧。
你们千家的血脉,不配被传承下去!
数典忘祖?不止呢,今天让您这个“祖”尝尝我这“孝子贤孙”供奉!”
边月让千灵带着千家老太太出去,她一些事想单独跟千重关说。
此时的边月,神情极度亢奋,眼眸中闪着神经质的光,像是一头被被挑起血性的野兽,盯着千重关的目光,仿佛是盯着什么低级的,能被她戏弄的猎物。
千灵担忧道:“往事如风去,放下也是修行的一种。
你别把自己困住了。”
边月淡淡的说:“我有分寸。”
此时她全部的精力都在千重关上,根本没心情理会千灵的劝诫。
千重关身上的皮肤全部损毁,血肉模糊不清,什么经脉、肌理,早就摸不透,看不清了。吐真剂对他没用,边月也不想对他用吐真剂。
想要实话,刑讯逼供才是最有意思的游戏。刑讯逼供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制造疼痛。
疼痛对于千重关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但边月能给这碗饭里,再加几剂猛药。
十天后,边月从密室中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千灵此时已经料理好千家的所有事情,她见边月神色不对,追问道:“怎么了?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是根硬骨头。”
边月摇了摇头:“那老东西一心求死,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激怒我。我用尽了手段,甚至用了搜魂术。
妈的……他最后都疼得叫娘了,我还是不确定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前后给我好几种说辞,每种说辞都似乎能说得通,又好像都自相矛盾,我也不知道该选哪种相信。”
“搜魂术?”千灵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谁能抵挡得了搜魂术?何况千重关一病百年,意志力应该相当薄弱才对。”
说他病了,都是千灵比较体面的说法。
他那一身的烂肉,不能走,不能动,甚至连吃饭喝水都是奢望。让他这么活着的人,心思恶毒至极,也恨透了他。
“他脑子里有一层精神网。”边月道:“搜魂术失灵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被搜魂者修为比搜魂者高。
还有一种是对方神魂被第三方上了“锁”。
有人想要千重关活着受罪,但tA又不想有人从千重关这里查到某些tA要隐藏的事,所以在他的神魂上安了一把锁。”
“妈的,能做出这么变态事情的,除了白清音,我想不出第二个。”边月抱怨了一句。
这十天她白白浪费了,除了千重关的确是根硬骨头外,也怨白清音给她设置了这么一个障碍。
那个女人就像一个执棋者,初时看不清深浅,等真正坐在她对面下棋了,才能看见一颗颗她埋在时空里的暗棋。
每一招暗棋,都下在关键的位置,像是一把锁,锁住所有的秘密。
“你说,她千方百计想要隐瞒我的,究竟是什么事?”边月将白族的事翻来覆去的想,也想不出白清音在隐瞒什么?
千灵倒是比她理智:“或许,她想隐瞒的,只有你的身世。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有很多迫不得已的理由,等做过之后,手上的棋子沾染了自己的体温,如何再舍得丢弃呢?
你跟在她身边多年,与她感情深厚。有些因为仇怨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她想瞒你一辈子吧?”
边月嗤笑一声:“白清音不是那种人,她可没有这么温情脉脉。
凡是她做的,她就敢认,且不怕人知道。
这并非是说她这个人有多光明正大,而是她在做事之前,就会计划好一切,包括怎么处理回馈的孽力。
比如现在,她人都死了,我知道得再多,再想给她一拳,又能做些什么呢?
回去把她的骨灰扬了吗?”
千灵笑了笑,不再说话。
边月与白清音这对师徒的恩怨,本身就不是她能掺和进去的。
疏不间亲。
边月对白清音的感情太复杂了,她最恨的人是她,最爱的人还是她。或许在某段陈旧的岁月里,她的全世界都是由一个名叫“白清音”的女人构建的。
旁人,只能做个看客。
所以千灵从不正面评价前代圣女,她转而谈起了另一个话题:“千重关把所有的秘密都带到了地底下,一百多年前的血案,再没办法追查了。
不过我拿到了千家档案室里的密码本,当年的事情,你或许可以在档案室中找到蛛丝马迹。”
“能把千家的档案室搬空吗?”边月问道。
千灵:“???”
边月又认真的说了一遍:“我说,能把千家的档案室搬空吗?”
千家是从白族扭曲生出来的分支,白族很多往事,早随着一百多年前的血案消失了。
但从千家的文字中,或许能拼凑出一些白族的历史。
白雪阳那老东西看着纯良本分,然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度,鬼都不知道,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几百年的老鬼。
千灵:“……”
这是打算把整个千家都全部搬空啊~
千家上下,因为千灵的回归,掀起了极大的波浪,这些日子,千家的老家伙们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一时之间,整个千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谁也不知道千灵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当年她走得极其狼狈,千家又不占理,不少人急切的想抹去千灵的痕迹,摆脱这种不光彩的过去。
有的人劲儿使得太大,手伸得太长,让自己丑态百出也就罢了,还没彻底解决掉千灵。
现在千灵回来,打碎了老太太的威严权势,振臂一呼,千家的年轻一辈,中下层族人全都拜服,听她安排。
这种领导能力,还有对人心的把控,在千家是独一份的,甚至超过了某些老狐狸。
要问千家的老太太后悔吗?
那肯定是后悔的,后悔当年没做得再干净一些,让千灵逃走了。
如今老太太被囚禁在千家的祠堂中,手里紧紧的捏着一块玉牌,根根白发都写着“死寂”,但那双浑浊老眼,还在冰冷的算计着。
午夜过后,一袭白衣的女人进入祠堂。
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奶奶,想好了吗?”
老太太阴沉锋利的眼神看过来,嘴里发出几声“嗬嗬”的音节:“灵灵,你终究姓“千”,我也是你的亲奶奶。
我们祖孙,就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让外人看笑话吗?”
“忘了告诉您一件事情。”千灵把风灯放在老太太旁边的桌子上,声音清冷中带着一点点的释然:“我回归了千家的主脉——白族。
如今我的名字,写到白族族谱上了。
以后我会以白族为家,履行千家先祖曾经逃避的责任。”
老太太皱巴巴的老脸上露出骇人的表情,嘴唇几近颤抖,猛的一巴掌朝千灵甩过来。
千灵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巴掌,舌头顶了顶颊边的软肉,有些疼。毕竟挨这一巴掌时,她卸了周身的灵力。
“你这个不孝子孙!”老太太的情绪非常激动,指着千灵的鼻子骂:“一个大家族里,谁没有受过委屈,遭过罪?
我年轻的时候,不止被冤枉过,被家族追杀过,还差点儿被我自己的丈夫浸了猪笼!
可是这些年,我还不是为千家呕心沥血,对你们这群千家的孩子掏心掏肺?
你为了这一点子气性,舍弃祖宗姓名?
那白族是什么地方?祖宗们舍弃了身家性命也要逃离的地方,你一头栽进去?
总有一天,你连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已经被千家除名了,我在千家受的也不是一点子委屈,而是信仰破灭……以前我以为权是为理想保驾护航的盾牌。
可您让我知道,权是一切,正义、理想、光明,都不过是它的遮羞布,漂白粉。脏了的时候拿出来擦一擦,没用了就丢一边,继续私底下那些肮脏龌龊的交易。”
说到这里,千灵眼睛里的泪花闪动了一下:“奶奶,你心中早就没了是非对错,只有利益得失。”
“计较利益得失有什么错?
人活在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想、光明、正义……
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能让千家上下几千张嘴吃饱饭?能让外人不欺负这一大家子的孤儿寡母?”
老太太的声音尖利刻薄,不断的刺激着千灵的耳膜:“就是我让你吃太饱,读太多书,你才有这么多狗屁的思想,信仰!
当初真应该把你放去乡下饿几顿,让你试试跟狗抢食的滋味儿,看你还有没有什么信仰!”
千灵手指轻轻的揩去眼角的泪,再次恢复冷静:“或许您没有错,人应该先活下去,再谈理想和信仰。
但也有人为它们死在路上,我就是那个会死在路上的人。
这世上有千万种风景,也有千万种人。我和您只是不同路而已,没资格评判您。
但白族,我入定了。
我今晚来,也不是与您辩论是非对错的。
我只想问您,那只山鬼什么来历?你们又是如何控制它的?”
“奶奶,它是您唯一的筹码,希望您想清楚再说。”千灵在老太太的对面坐了下来,冷静得近乎冷酷。
老太太不断的摩挲着手里的玉牌,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罢了,有些事情,也是该让你们年轻人知道了。”
千家老太太要说的,是一段很古老的往事。
在绝地天通以后,华夏大地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有“神”在活动的。这些“神”要么出自演绎,要么为人间百姓自发供奉,有的甚至是人间的皇帝册封。
白族致力于解决各种超自然的问题,打压得道修士,常年与世隔绝,培养独居世外的“仙”,与行走人间的“侠”,站在两条修炼渠道的顶峰。
他们就像打地鼠的打棒子,谁露头就秒谁,修仙的和修道的,算是恨透了白族。
但在人间,有一种力量,叫做香火愿力,白族是没办法管的。
华夏本就是一个能成仙的土地,其上的龙脉孕育出许多普通百姓不能理解的东西。
只要有人相信,有人供奉,这些东西的一点儿真灵就能茁壮成长,发展成为超自然的东西。
比如千灵曾经处理过的那个会吃人的山洞,原本就是普通的山洞。
或许因为它身上发生过某个普通人理解不了的故事,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让当地的人产生了某些超自然的联想,因而得到香火的供奉。
长年累月的信奉力量,让其中某一种刚刚有意识的存在获得了力量,有了自己的思想。
因为这股力量是从人的信仰而来,不源于天地灵气,也不源于世间的阴气,中正平和,还带着香火的气息。
所以驱邪、除魔的招数,对于这种存在是多大用处的。
千灵看着千家老太太手里的玉牌,好奇的问道:“这就是那只山鬼的寄生之所?”
老太太握紧手里的玉牌,幽幽道:“这叫“封神牌”,要拘一尊神可不容易,很多“神”的诞生,就是人类为了保护自身而“创造”出的神,天生带着守护的责任。
想要豢养、控制一个“神”,不仅香火要给够,有时候甚至需要杀了祂的所有信徒,让其失去“神职”,令祂陷入混沌,才有可能掌握。”
老太太幽幽道:“好孩子,你要学这门手艺么?奶奶可以教你,但你必须答应奶奶几个条件。”
千灵盯着那块玉牌,咬了咬后槽牙,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我一直觉得,自己学坏了,变得比之前无情了。
但其实在奶奶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人,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他们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是神明,也可以是恶魔。
这世间,需要一个白族存在。
太需要了~
第341章 战利品
千灵和千家老太太在祠堂中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谁也不知道,但千家从此没再死人了,就连当初亲自派人追杀过千灵的老家伙都没再死了。
不过倒霉的似乎换成了另一批人,千家的年轻一代中杰出的人,都被千灵以各种理由关了起来。
就连在庆市基地工作的佼佼者,都被骗了回来。
这个过程中,千家老太太出了大力。
眼明心亮的人都怀疑,老太太为了家族里几个老家伙能活命,把千家的下一代卖给了千灵。
别家的老家伙都为自家的下一代牺牲自我,千家老太太不一样,她为了重新掌权,能牺牲任何人。
千家小的们就被关在“百翠园”湖中的水阁里,四周拉着电网,岸边还有人看守,里面的人逃都逃不出去。
水阁中,千万别唉声叹气:好心没好报,他跟亲爹都闹翻了,就为了捞姐姐出来。结果姐姐是出来了,却反手把他给关了起来。
正在千万别感叹世态炎凉,人心无常的时候,一个圆脸小姑娘从角落里冒出来,坐在他身边,给他递了一瓶红酒。
红酒是一个不知名的国外小酒庄产的,末世前的产物。放在以前,他看都懒得看这种货色。
论享受,再给老外两个世纪的时间,那也赶不上华夏,尤其是千家这种没有断代的世家,玩儿过的花样,用的奢侈品,老外听都没听过。
也就是那几年,华夏的国际地位下去了,这些洋玩意儿才会被国人追捧。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地里的粮食不够人吃,庆市基地已经下了禁酒令,发现用粮食酿酒的,一律按照损害国家利益罪处罚。
蹲局子是没有的,省得还要给犯人吃白食,但有劳动改造。
上个世纪的牛棚再次出现,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六想出来的主意,还挺能震慑人的,这种震慑力大概源自于老一辈人对那个年代的恐惧吧?
反正暂时还没人因为几斤酒水进牛棚改造的,所以世面上的酒水千金难求,这一瓶红酒,在千家也得是有实权的人才能拿得出来。
千娇拿出这个来,可能是她的父母已经做好了舍弃她的准备,所以最后给她送点好东西了。
千万别更惨,他连这些“好东西”都没有,连最疼他的爸,都没带一句话进来。
千万别有些酒瘾,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好这杯中之物,这一瓶好酒看得他心痒痒,转头盯着圆脸小姑娘,手也不听话的朝那瓶酒伸过去。
“你是那个谁家的那个谁?我们过年见过。”
圆脸小姑娘知道他没想起自己是谁,笑了笑:“堂叔,我是千机锁家的千娇,过年的时候,您还给过我一串九连环呢。”
千家是一个玄学大家族,玄学又和道教扯上关系,范围非常广,凡人几乎不可能在短暂的几十年寿命中将所有的内容都精通。
所以千家族人各自点亮的技能点都不一样,久而久之,形成流派。
千娇这一脉擅长的就是各种机关,听她家长的名字就知道了,千万别对千娇建立起了一个初步印象——一个可能擅长机关术数的小姑娘。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千万别并没有急着喝这瓶红酒,而是把它当一个念想,看了又看,想着该做一桌怎样的好菜来配这瓶酒。
千娇又抿了抿唇,问:“千信家的千智,原本已经跟我们关在一起了,怎么突然之间又被清出去了?”
千万别摇头哼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他不是千家血脉呗。”
绿帽这个东西,在千家是不稀奇的,千家男人戴绿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而且这绿帽还很可能来自自己的兄弟、叔叔、侄子等。
不过像千信那样,绿帽子戴了一打,在千家还是很少见的。千信和他老婆简直像是比赛一样,十分热衷于给彼此戴绿帽。
两个人各自的私生子私生女加在一起,都能组成两个足球队了,其中父不详或者母不详的孩子就有好几个。
千家也不是大冤种,母不详的孩子就算了,父不详的孩子,那都不是千家的孩子,千家怎么甘心养呢?
这就要扯到千家另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了。
千家老太太当家之后,非常喜欢用联姻来套牢盟友。仿佛她千家的儿子女儿都长了一个金腚,别家的沾上了就戒不掉一样,从此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了。
联姻这种事情,有利必然有弊,牺牲家族成员的婚姻幸福不算什么了。
老太太一心想着把千家做大做强,千家小辈的幸福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要考虑的,只有盟友是否强大,值不值得联姻。
一开始强大,后来落寞的盟友会被她一脚踢开。
但一直强大的盟友同样让人头秃,比如千信的老婆,她在千家乱搞,不是千家血脉的孩子生了好几个,千家连亲子鉴定都不敢做,只能摁着千信,让他忍、忍、忍。
然后架空他那一脉的权力,毕竟千家的利益不能让父不详的野种占了。
千信那一脉连家族企业的分红都快没了,全靠千信老婆那边的家族维持着表面风光,千智之前在千家的一丁点儿职位,都是千娇给安排的。
面对千家的这种态度,千信的老婆也无所谓,她干的那些事儿她知道,根本没底气为自己这一脉争取“应有”的利益。
反正日子就这样,凑合过呗。
这一家在千家可谓是奇葩。
小姑娘藏不住心思,听到这个答案后焦急的追问:“那千家会对他怎么样?要把他驱逐吗?!”
“不知道。”千万别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幽幽道:“这次千灵姐姐要搞的只是千家人,他没有千家血脉,倒是逃过了一劫。
就算被驱逐出千家,那小子有他外公家做靠山,过得也不会差。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如果千灵姐姐要断千家的根,我们谁也逃不了。
老家伙们这么久都没有行动,很可能已经放弃我们了。”
千万别短短几句话,说得小姑娘白了脸:“千灵姐姐真的会杀了我们吗?我们可是同族啊,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千家当初下令追杀她的时候,有念过所谓的同族之谊吗?你站出来给她求过情吗?”千万别反问道。
千娇:“……”
千灵被追杀的时候,千娇才几岁,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给千灵求情?
她的母亲还因为某些原因,选择加入了追杀千灵的队伍当中。不止千家出动了,周家出动了,那些与千家结成同盟的家族也出动了人手去追杀千灵。
照世灯这种神物,谁家不想要?
当时千灵面对的,是几乎半个玄门世家的追杀,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与此同时,他们这些千家的“天之骄子”们,可还庆幸压在头顶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呢。
千家小辈们人心惶惶,只有一个人悠然自在,看着别人害怕的嘴脸,甚至冷笑两声来表示自己的不屑。
这个人就是千百年,她已经拿到自己亲妈的尸体了,也知道了亲妈是被千家的老祖宗给“吃”掉了。
她的爸爸,也可能化为那妖树树根底下的一具白骨。
千百年心寒至极,她父母没有招惹任何人,勤勤恳恳的在千家扮演着类似工蚁的角色,为家族贡献自己全部的忠诚。
结果在千家看来,她的父母甚至不配活着。
这样一个连自家性命都不能被保全的家族,待着有什么意思?
千灵要杀就杀,好歹她还帮她找回了妈妈的尸体,这一命还她罢了。
千家下一代们被关了三天之后,他们开始被转移,一个一个被蒙上黑布,被带到了什么交通工具上,然后一阵失重感传来。同时,还有一些陌生的呼吸声。
千万别偷偷掀开一点儿布,他旁边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
小孩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千万别一时摸不清状况,扯出一个笑脸,小声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看了她一会儿,噔噔噔的跑了出去:“族长、长老,这里有一个哥哥不守规矩,擅自拿下了黑布!”
千万别暗骂了一声,感情这小孩儿是专门看着他的!
不一会儿,千灵就走了进来。
她的穿着和在千家不一样,浑身雪白长裙,外罩一件纱衣,衣摆上用银线绣着凤凰腾飞的图腾。一头长发全都编成了小辫子,点缀着珍珠,头上还戴着银丝攒成的花冠,珍珠串成的流苏垂到后腰。
这一身装扮,威严而神秘。
千万别知道自己的姐姐长得好看,但不知道竟然能如此雍容而威严。
千灵看了千万别一眼,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又给了她一颗糖:“做得很好。”
然后一掌打晕了千万别,让人趴在旁边的小桌上,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指责喝骂,情绪非常稳定。
其他千家人虽然没看到具体情况,但耳朵听到的声响,足够他们猜出事情的经过了。
千灵看了一眼其他的千家人,又嘱咐小孩儿:“思思,看牢他们。”
说罢,便转身离开。
万米高空上,边月熟练的操作着“七星船”向“安莱”飞去,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她们抓来的千家族人一共十九个,这十九个人不知道有多少能爬出“淬血升灵池”?
那些爬不出来的,只怕要永远留在池底了。
边月虽然杀人,但她不是杀人魔,这种只为自己私欲,而置别人死亡的事情,她心里不是没负担。
但有些事情,总得要有人去做。
千灵解决了里面的麻烦,又出来,坐在边月身边,看着云层出神。
“边月,你说他们当中有几个,能从那池子水里爬出来?”千灵声音清淡,仿佛只是好奇,但边月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边月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你后悔了,可以跟我打一架,能救走几个是几个,事后我保证不追究你,也不会再动你救走的人。”
千灵侧眉,看了边月一会儿,眉眼温柔下来,眼眸中闪烁着点点笑意:“不会后悔的,我也是那种既然做了,就绝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人。
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边月离开“安莱”的时候,船上只有她和千灵两个人,再次回来的时候,却拉了整整一船的人。
她在庆市基地悄悄买走的那些孩子一共有二十多个,再加上十九个千家人。这些,便是白族未来的火种了,每一颗都很珍贵。
当边月的“七星船”降落在湖中时,边月的几个徒弟,除了老大不在,其余的都已经列队等着她了。
四人中规中矩的给边月弯腰行礼之后,边月亲手摘下她身边李无极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跟自己的几个徒弟介绍:“剑仙李无极,你们之前大多数都见过。
他中了一些毒,跟我们白族有点儿关系。出于道义,我会把他医好。
剑仙在“安莱”盘桓期间,你们不可无礼。”
老三白予馨眼睛转了几圈,笑吟吟的上前:“剑仙前辈,又见面了。老师,剑仙前辈住哪儿啊?徒儿这就去收拾出来?”
“这个不用你操心。”边月怎么可能让李无极离开她的视线,在“安莱”随意走动?
事实上,李无极也走动不了,他下船时甚至要边月扶着,一脸的病态,对白予馨这个勉强点了一下头,就又有要晕倒的架势。
“行了,你一边儿去。”边月撸了一把白予馨的头发,指了指老五:“我带回来的这些孩子,安顿在“皇城司”,何思和梁辰留下。”
船上的孩子被老四白楚楠和老五白相源一个一个的抱下来,这些孩子们看着这一片山灵水秀的天地,烟波浩渺的湖水,还有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都十分拘谨,跟鹌鹑一样缩在边月身后。
梁辰和何思是两个小女孩儿,她们一左一右的站在边月身边,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里去。
边月指着这两个孩子,道:“梁辰,单系金灵根。何思,单系木灵根。
你们谁领去养?”
边月的四个徒弟面面相觑,互相推脱:“你养,你养~”
边月咳了一声:“给补贴。愿意养孩子的,可以去我的私库里挑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边月愿意给补贴,她的几个徒弟就不困了,白相源第一个站出来,指了指那个叫梁辰的小女孩儿:“单系金灵根,这不就是给我准备的徒弟吗?
这个我要了。”
其他徒弟:“……”
边月心里也扶额:老五无利不起早的人设屹立不倒。
第342章 洗血重生
“孩子你领回去,养死了我找你,养废了我也找你。”边月让梁辰站到李相源身边去,还剩一个何思,就没一个徒弟站出来要领养了。
何思无措的站在原地,脏兮兮的小脸深深的埋在脖子里,她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白羽贞看着有些不忍心:“老师,要不就我养?”
“你是土灵根,照顾她饮食起居可以,不过功法修行……”边月沉吟一阵,指了指白楚楠:“老四,你带着她。”
白楚楠震惊,用手指头指了指自己:“我吗?老师,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啊~”
按照十八岁成年的算法,白楚楠刚刚成年没多久,是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年纪。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问问你二师姐,她们那个年代,谁不是从小就要带弟弟妹妹?”边月觉得,她把老四养娇了,是时候得掰一掰了。
白楚楠:“……是。”
买回来的二十多个小孩儿安顿完毕,边月将李无极往自己的住处一扔,都不用特意药倒剑仙,这老东西就一睡不起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处理从千家带回来的十九个人。
边月没有急着带他们去白族的祠堂,而是请来村里酒馆家的厨子,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清蒸鳕鱼、玉屑磨成的米粉蒸裹了妖兽肉蒸成粉蒸肉、清炒灵植、金谷灵米喂大的母鸡炖成的汤,最后再来一碗玉屑、金谷一起蒸成的大米饭。
食物中不带一丝杂质,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千家的十多个人都高兴不起来,这也太像最后的晚餐了。
边月开了一坛新酒,向众位千家的小姐公子们敬酒:“白族白凤,敬各位一杯。请你们来白族做客,是有一件事情要劳烦诸位。”
长形饭桌的最上首,边月一杯饮尽,旁边的千灵执酒壶帮她满上下一杯。千家的人便知道了,在这里,他们的千灵姐姐为副,这一位与千灵姐姐长得差不多的,才是正主儿。
千万别叹息一声,饮尽这一杯酒,问边月:“好酒啊~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请问族长,这一杯酒,是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喝的最后一杯酒?”
边月向他举杯示意:“不一定,你坚强一点,世上还有很多美酒等着你呢。”
这次是真话,边月是真希望千万别能坚强一点。杀功德没被天道扣完的人,她自己要背因果罪孽,修行也会受到阻碍。
千娇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儿哭了出来,另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突然站起来,重重的把碗摔在饭桌上:“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种行为是悍匪,是法西斯!”
“醒醒吧,法治社会一去不回头了。”千灵看着那个男人,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悲悯和愧疚:“但是如果你活下来,可以跟我们一起再创一个新的法治社会。”
“你们什么意思?”另一个千家的男人站起来:“一定要我们死是吗?
兄弟姐妹们,我们十九个人,难道还怕她们两个?
反正都是死,大家不如拼了,死也蹭她们俩一身血!”
千家这种家族养大的孩子,从来就不是软柿子。边月和千灵虽然收缴了他们的武器,但没封他们的内力。
他们觉得,即使敌人再强大,自己也还有一拼之力。
千灵悲悯的摇了摇头,下一刻,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道白影闪过,所有站起来响应的千家子弟全都被点了穴道,身体软了下来,坐回了原位。
“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奶奶把你们卖给我,并非因我工于心计,谋算千家。
而是因为我已经今非昔比,她在武力上压制不住我了。”千灵再次看了族人一眼,随即低下头和边月小声道:“走吧,该去祠堂了。”
白族那座藏在深山中的祠堂已经修缮完毕,风雨回廊连接两座奇峰,尽头便是那座淬血升灵的池水。
白雪阳打扮得十分郑重,一身凤凰白衣,长发郑重的梳成小辫子,每一颗珍珠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腰间垂着的银铃摇曳着神秘的纹路。
他是一具尸体,但看起来却更像一位仙人。
“来了?”白雪阳淡淡的朝边月点了点头。
边月微微拱手,以示对前族长的尊敬:“来了。”
“那就开始吧~”白雪阳没看一眼被拖进来的那些千家人,而是向着白族祠堂的方向,做了一个起手的动作,然后跳起了舞。
那舞的动作非常严肃端正,像是某种祭祀舞,一举一动之间,神秘大气。
边月猜,这段舞应该还配有一段非常雅正的音乐,可惜如今白族人丁凋零,已经没人来给这位老族长伴奏了。
最后一个收拢的手势后,白雪阳大声宣告:“白族列祖列宗在上,后世子孙白雪阳在此启用白族至宝——淬血升灵池,愿祖宗保佑白族血脉再次自池中诞生,延续白族遗风!”
这一次千家的小辈们进淬血升灵池,跟之前千灵进去的那一次不一样。
白雪阳不止跳舞敬告祖宗,还焚香祈祷天地,仪式虽然冷清,但白雪阳做得十分认真,并且要求边月和千灵也跟着他一起做。
边月感受到了他发自内心的想要白族在千家人的血脉中诞生,一直延续下去。
边月有些疑惑:“我带回来的人,都是当年灭了白族之人的后代。老族长,你不在意?”
“入了这淬血升灵池再出来的,就是我白族之人了,从前总总,譬如昨日死。”白雪阳笑了笑:“这点胸襟,吾还是有的。
那些没出来的,也用一身血肉,给他们先祖犯下的错误赔罪了。”
白雪阳的仪式举行完毕,看了一眼千灵,千灵点了点头,去往风雨长廊的另一边,带了一个千家人过来。
这一位,就是刚刚鼓动其余千家人一起反抗边月的人。边月盘膝坐在池边,手里拿着卷宗和笔,声音淡淡:“说一个名字吧,我记下来,当你来过一场的证明。”
“千年雪。”男人报了自己的名字,眸中带着淡淡的死意。他看了四周一眼,叹息道:“山峰隽秀,花草仙葩无数,是个好地方。
可惜没有阳光……
我都要死了,连看一眼太阳的资格都没有。”
边月抿了抿唇,低头不语,千灵托着他,慢慢沉入池水中。千灵低声安慰着:“不要怕,我在这里……
即便你没能出来,我也会好好把你的魂魄送走,不会让你成为孤魂野鬼,更不会让你受苦的。
你这一生的苦,到这里为止了。”
面对死亡的恐惧,千年雪终于流出了眼泪,他眼含泪意:“因果循环这东西,真的太累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为自己的长辈和出身付出性命的代价……”
边月手中的笔应声而断,这些千家人,跟她的命运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共振。
这世间的因果循环,真的太累了。那是你的责任,逃不了,躲不开,只有蹚过去,再无其他的路可以走。
千年雪没再起来,他安静的沉入池水中,白雪阳说他化成了池水的一部分,属于白族的那一点精血,会滋养这一池圣水。
“千里路。”
“千云。”
“千语。”
“……”
花一样美丽的男女静静的沉下去,再也没有起来,幽深的池水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荡漾着危险的碧波。
边月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面的潦草,在写下“千金裘”三个字的时候,手中的笔再次应声而断。
白雪阳修长而冰冷的手摁住边月的笔,声音清淡,如同山间的竹笛一般悠扬:“你的心不静。”
边月深吸一口气:“抱歉,我还需要修炼。”
“为美丽的生命逝去而悲伤,心意难平,这是人之美德,你不需要抱歉。”白雪阳赞赏的看了边月一眼:“人有了悲悯之心,就有了成神的基石。
但光有悲悯之心是不够的,你还需要一颗天心,你要看懂天道自然,看懂万物因果,才能正确的使用你的悲悯之心,真正的斩断因果,把桎梏在红尘中的灵魂解救出来。
人这一身的皮囊,不过是灵魂的暂寄之处。唯有灵魂得救,方才能真正的逍遥自在。”
“按照您这种说法,那红尘中没有几个人能得救。”边月目光看向千山之外,悠悠道:“这人间,不就是由万丈红尘中纠缠不休的普通凡人组成的吗?
人人都成仙成佛。天上地下只怕没有那么多神位。”
“所以啊~”白雪阳叹息一声:“我们白族能保住人间正常运行,就已经不错了。想一想你手中的“万魂幡”,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也可以把我收进去。
就像我对今日沉在这池底的千家人一样,不要犹豫,必须去做,不得不这样。”
“呜~哇哇哇……”千金裘从池底爬了上来,浑身都是血,皮开肉绽,像个血人。但她爬上来了,吓得哇哇大哭。
白雪阳走到她身边,温柔的摸着她的头,用包含慈爱与怜惜的眼神看着她:“好孩子,欢迎你的诞生。
从今日起,你叫白素瑶,“素”表纯洁,“瑶”为美玉。
从此,你便是我白族一块干净的美玉了。
孩子,来跟我来,我带你去拜见白族的列祖列宗。”
边月转过头去:白雪阳哪里是要带她去拜见白族的列祖列宗?分明是要带她去洗掉过去的记忆,让她彻底成为一块干净的美玉。
从此以后,她不会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出身何处,曾经爱过谁,又恨过谁,有哪些发誓要珍藏一辈子的记忆。
过去属于“千金裘”的人生,她再也不会想起了。
她只是白族的一块有待打磨的“素玉”,将来为那些需要白族去解决的问题而不停地奔走。
她会有悠长的寿命,但这漫长的岁月中,等待她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战斗,永无止休。
或许有一天,她路过一座荒坟,看见一截枯骨,可能会不自觉的流下一滴眼泪,但她却再也想不起来,那座坟,那截骨的主人,曾经是她深爱的某个人。
白族……真不愧是天生反派。
第343章 祠堂夜话
淬血升灵池的金光再次被破开,浑身是血的千万别从池水中爬了出来,这是最后一个,也是第五个从淬血升灵池中爬上来的。
千万别羸弱无助的站在池水边,全身近乎赤裸,漆黑的眼瞳潋滟起无尽的水意,盯着边月和千灵,近乎哽咽的问:“千家族人一十九口来此地,如今还剩多少?
千灵姐姐,你满意了吗?”
千灵哑口无言,她眼眸低垂,叹息声带着血腥气:“小别,忘了吧,不要再记得……从此你姓白了。”
此时,白雪阳将另一个由千家人转变的白族人牵了出来,他骨龄十九,长得一张华夏传统意义上“俊美”的脸,身上披了一件白袍,眼神如初生婴儿般张望着四周。
祠堂旁艳丽的“血玉仙”绽放如鲜血,他盯着那花,露出一抹微笑,洒然干净。
千万别跌跌撞撞的向他走了两步,泣声喊道:“千尺浪……”
少年皱了皱眉,无措的看了一眼白雪阳:“老族长,我不是叫白沐阳么?”
“你是叫白沐阳,你哥哥说“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这里风大,你先进屋,我带你哥哥去处理他身上的伤。”白雪阳温和的拍了拍白沐阳的头,接住身形摇摇欲坠的千万别。
“孩子,跟我走吧。昨日譬如死,今日譬如生。”白雪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的悲悯:“入我白族,从此红尘与你两相隔,你再不用经受人间的爱恨别离了。”
千万别浑身无力的倒在白雪阳怀里,白雪阳浑身冰凉,没有一丝人的温度,千万别却奇异的感知到,这个人对他没有恶意,甚至颇为关爱 。
他朝着白雪阳一笑,那笑容苦涩难明:“我从来没有厌烦过你说的什么红尘俗世,那里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有我的至亲好友,我愿为之披肝沥胆的事业。
你们强行把我带离,如今又要把我变成一张白纸,再任由你们涂上想要的图案……
强迫人出家,跟强迫人卖身一样,都他妈是王八蛋。”
“你王八蛋。”千万别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白族都是王八蛋!”
白雪阳好脾气道:“好,白族是王八蛋。很快,你也即将成为王八蛋家族的一员。”
边月在白族的卷宗上认真的写下白沐阳的生辰,年龄,又让他将手放在池边高台的罗盘上。很快,罗盘中央的水晶石绽放出瑰丽的紫色,同时还伴随着雷电。
罗盘指针剧烈摆动一阵后,指到了天字。
千灵抿了抿唇,凝眉沉郁道:“天阶雷灵根,好难得,老族长该高兴了。”
白沐阳的眸光看过来,清澈如水:“这是很好的灵根吗?”
千灵面对着这双干净的眼睛,一时竟觉不堪,微微侧过头去:“能从淬血升灵池中爬出来,你当然是最优秀的。”
十九个人入淬血升灵池,只活了五个。
这是千家家族中最优秀的十九个年轻人,只有26%的存活率。
一个有白族血脉的人进入淬血升灵池,八成会化为池底的清液滋养池水,只有两成的希望能爬上来。
难怪白族的古籍中,族人与外族私通生下的孩子们被扔进淬血升灵池中时,会记录下他们的父母“泣涕如雨”、“叩头请饶”等字眼了。
千灵以为,至少能再多活三到五个的……
边月没说话,只是履行自己作为族长的职责,给这些新添的族人录名造册。
白素瑶(千金裘),年十七,天阶水木双灵根。
白清瑜(千娇),年二十三,天阶火土灵根。
白玉桐(千百年),年二十八,天阶风灵根。
白沐阳(千尺浪),年十九,天阶雷灵根。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白雪阳带着千万别出了祠堂的门。
千万别的目光清澈明亮,带着几分初生稚子的朦胧,好奇的看向边月和千灵,笑道:“这两个姐姐长得好像。”
白雪阳温和道:“你们都是白族的孩子,血脉来自同一位祖先,长得像不足为奇。”
“族长,他叫白无瑕,帮他测一测灵根吧。”白雪阳理了理千万别身上的白袍,细心的帮他抚平褶皱,然后牵着千万别到测灵根的罗盘前。
千万别将手放到罗盘上,罗盘中央的水晶石闪烁着深蓝,近乎黑色的光芒,罗盘指针同样指到“天”字。
“是水灵根啊。”白雪阳看着罗盘上的“天”字点了点头。
但凡从淬血升灵池里爬出来的白族孩子,血脉都被提纯过,更接近于上古时的白族先祖。
有这样好的资质,并不出奇。
边月记下最后一行字:白无瑕(千万别),年二十八,天阶水灵根。
白雪阳欣慰的点头,随即又指着卷宗上那几个特意小了几号的字体,也就是没改名前千家人的姓名,小声与边月商议:“族长,可否将这一记录划掉?
既然已经入了白族,曾经种种,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便将其断个干净吧。”
他这是怕有朝一日,这些由千家族人转变而来的白家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闻嗅到一丝自己遗忘的旧事,回白族来求证呢。
边月叹息一声,把那些小字全部划掉。
她记录的这卷名册,按照族规,只有族长一个人能翻阅。写下他们曾经的名字,只是为了她自己方便看。
但就像白雪阳担心的那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有人记起了曾经,想要回白族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呢?
边月的这卷名册就成了最好的佐证。
白族新诞生了五个族人,这本应该是要摆个三天三夜流水席庆祝的事。但由于族人全系抢来,这流水席边月和千灵都没好意思摆,只能低调处理。
五个新族人必定是不能圈在一起养的,免得他们产生什么革命友情。
按照白雪阳的话说,白族的血脉都不那么听话,不好好训导,迟早离经叛道,养成祸患。
白雪阳拿出如今白族族地的地图,在边月四周选了相互距离较远的五个地方,让边月在这五个地方再修五座殿宇,作为他们五人今后的住处。
“他们如今还是凡人之躯,相隔远一些,更利于教化。”白雪阳道:“在他们的住处没有修好之前,让他们先与我一起住在祖祠吧。
我需要跟他们讲一讲,我白族的历史。”
“这些小的先放一放吧,老族长先为我解惑。”边月将名册卷宗收好,看了千灵一眼。
千灵心领神会,将五个懵懵懂懂的“新生”族人带走。
至少要先给他们量体裁衣,做一身白族的衣服,再把他们喂饱吧?
边月则在祠堂跟白雪阳关起门来谈话,她先是将那棵“不死树”的尸体给白雪阳看了一下。
白雪阳抚着其上断裂的树纹,感叹:“是棵神树,虽不能让人不死,但其的确有延年益寿的神效。
不过延年益寿对我白族来说,实在是鸡肋。
你若无用,可以给你那几个外族小跟班,他们拿去入药也好,炼器也罢,总能得这神树的一点儿好处。”
白族族人躺平都能活三百年,如今灵气复苏,只会活得更久。普通人忧虑在破境之前寿元见底,但白族没有这种顾虑。
不死树于他们而言,可不就是鸡肋?
“那您看看,这些种子,还能种活吗?”边月把自己收集的不死树种子拿给白雪阳看。
玉盒打开,一股血腥之气扑鼻。白雪阳这具老僵尸鼻子动了动,竟然产生了一丝嗜血的冲动。
不过他很快就克制了这种本能,长眉微微蹙起:“这些种子被污染了,想要它们重新生根发芽,你得自己想办法。
不要小看你手中的《医典》,等你修为上去,能看到更多内容后,你会发现,只要大地之上生长的生命,无论何种,它都有记载。
这是我们白族的底蕴。”
边月只能把这些种子再次收回“凤灵”中,打算拿回去扔柜子里吃灰去。
之后,边月拿出那只在仙龙再造阵法中被供在最中央的木盒子,盒子上灵动的红色流淌如血液,祠堂的蜡烛将其照亮。盒子上散发的芳香的气息,闻起来格外让人宁心静气。
“这是……神木凤血……”白雪阳站起来,双手接过木盒,手指摸索过上面的机关,严肃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盒子的?”
意识到她带回来的东西可能有了不起的价值,边月简单的把在不死树中仙龙再造的风水局说了一遍:“那个地方,我师父去过了,将其中受风水阵法恩泽的千家人换了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白雪阳叹息一声,喃喃道:“清音……她……或许对白族也有怨言吧?
凤血神木,凝魂、养魄、能载功德、破虚妄、见真我、悟天道,是一种可以作用于白族修士神魂上的神木。
白族族人神魂强大,旁人悟不出,解不明的功法、阵道、符篆……在白族看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天道给了白族远超凡人的天资,强大的神魂,也给了白族族人普通人解决不了的烦恼。
如今你修为还低,等你到元婴、化神、返虚、大乘,甚至地仙、天仙境时,你的感受就会很明显——天下药物能对白族族人起效的,越来越少。
凤血神木是由几千年前凤凰真神陨落时,流出的凤血孕育出的神木。白族人与凤凰相依相偎几千年,凤血神木是为数不多,能作用于任何修为的白族人身上的神物。
但随着世间灵力的衰微,凤血神木已经灭绝。
清音看到凤血神木,却任由它做他人棺木,而不是带回白族……她对白族有怨。”
“浮生暂寄梦中梦,往事如闻风里风。”边月低声吟出白清音时常写在笔记中的两句诗,轻声道:“她不是对白族有怨,她是找不到路在何方。
她没有族人,没有徒弟,没有长老,甚至没有一个能说句话的人。
她的一切都飘渺如风,摸不着,够不到,她甚至看不到一场虚构的海市蜃楼。
再是神木又有何用?”
“她连活下去的意愿都薄弱如清晨的雾气……”边月理了理耳边的辫子,手指摩挲着坠在辫子上的珍珠,微微皱着眉,仿佛在隔着时空,感受某种她不曾感受过的痛苦:“她的人生,是一场痛苦的梦。
如果有怨,她怨的不止是白族,还有整个世界。
但是怨恨无用,所以她走了……”
白清音,我会改变这个世界,我会让乱世结束,让日月星辰运行在它们各自的轨道上,把你眼中的虚无具象,把你曾经的家族再现。
下次你来人间,可以停下看一看了。
脚下的泥土,天空的云彩,漫山的草木鲜花,散落于大地的江河湖海。
它们有具体的颜色,有各自的美好,不再只是一片血色。
你可以看一看的……
关于白清音的往事,永远都带着一种清晰而绵长的疼痛。白雪阳嘴里喃喃的重复了好几遍:“清音……清音……”
“这凤血神木,很可能是当初白族叛徒白筠带走的。”白雪阳选择绕过“白清音”这三个字,专注到盒子自身,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白筠用凤血神木来装的东西,应该是当年从白族中带出去的至宝。”白雪阳不确定道:“白筠距离我也有几百年,当年关于她的事,族中没多少记载。
他们纯血那帮人不乐意被人看笑话,抹除了不少关于白筠的记录。
所以我也不知道白筠究竟从族中带走了哪些东西。”
“这个盒子,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打开。”白雪阳抬眼看向边月,温声询问:“族长可否将它暂放于我处?”
边月点了点头,道:“正要请老族长帮忙呢。”
这只盒子上的机关多得眼花缭乱,边月本来就打算扔给白雪阳来解。
这是一头为白族勤勤恳恳劳作的老黄牛,哪怕他已经死了,操纵着自己的尸体,也在为白族的将来做打算。
只要边月一日是白族的族长,老黄牛就会兢兢业业的替她打工。
边月又和白雪阳交谈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一些关于白筠的旧事。
白筠是纯血,白族的圣女、祭司一脉她都混过,当边月说起那些青铜兽的时候,白雪阳没有丝毫惊讶:“那是祭司一脉的手段,如今断绝了。
如果你能找回梅里雪山中那一脉的白族人,或许可以找回祭司一脉只鳞半爪的传承,那里曾经流放过一个祭司。”
这些在白族来说,堪称绝密的信息,在白族的祠堂中,被一老一少轻声的传递着。
第二天一早,边月才离开白族的祠堂,祠堂外的围墙上,“血玉仙”爬上枝头,在晨光中招摇。边月摸了摸腰间的黄玉,思考着白雪阳口中“纯血”的危害。
唉~想这些还太早,她自己就是纯血,就算那几个从淬血升灵池里爬出来的新族人都是纯血,她也暂时压得住。
“纯血”之害再厉害,怎么也得修到元婴化神才能发挥威力吧?到时候千灵应该也成长起来了,她就算有事要离开白族,也不用担心族里了。
边月回到了自己的宫殿,房檐下的青铜铃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回归,微风中撞击其内铜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边月先去看了一下躺在侧殿的李无极,老人家睡得很香,也可能是昏死过去了。边月再次给他把脉,提笔斟酌的写下一张药方。
之后的抓药煎药都是她一个人,略不方便。
唉,是不是该招个弟子到身前来服侍了?
下午让老三过来吧。
老三还没过来,老五跟个讨债鬼一样,拖着长长一串账单过来了。
进门就哭丧个脸,仿佛被欠了八百万亿:“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时候,老三总卡我经费。咱们的“白鸽”现在为止才只养了十只。
老师,这可是你重点关照过的项目啊,老三太过分了!”
老五来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向边月要钱,一个是告老三的刁状。
老三那个死丫头,就仗着老师您的喜欢,可劲儿为难真正为您办实事的人——也就是我啊!
老师,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第344章 徒弟们(一)
白相源拿着账单,一件一件的描述边月不在这几个月,老三白予馨是怎么卡他经费,坏他好事,跟他争功的。
老五口才好,说得动情入理,要是一个对他俩恩怨不清楚的外人,听到他这一番倾诉,老三骄横跋扈又屁事不懂,还专门为难他这老实人的形象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边月听他说得头疼,揉了揉眉心:“行了,你给我闭嘴!说正事儿!!”
她是让白予馨在她走之后管钱了,但这小子在白予馨手里头要钱跟在她手里头要钱,那必定不是一个态度。
说不定连钱的去向、用处、具体额度,他都只跟老三说个大概,老三要是追问几句,这小子还要端着姿态嘲讽一番。
老三有病才批钱给他!
老三不批,他就有到她这里来告状的把柄了。
这两人拉扯不是一两天了,边月太清楚两人的尿性。老三爱宅斗,老五爱阴人,没一盏省油的灯!
白相源一向识趣,看边月烦了,砸吧砸吧嘴,乖乖的站到一边,等边月把他列举的账单都看完。
边月看到火羽草上面批的种植面积后,有些皱眉:“这么多地都种火羽草,还要占用庄稼地?要是村里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白相源早就想好了:“老师,火羽草织成的衣服保暖呀!
现在天气太极端了,零下六十几度的天气,一熬就是大半年。一件火羽草织成的衣服,抵得上几车煤了,那谁不愿意要呢?
我把样品给望月基地的一把手都看过了,他们说我们出多少,他们买多少,还怕乡亲们不赚钱?
有了钱,就可以去基地买粮食。
火羽草是经济作物,种它比种粮食划算!”
“耕种粮食的土地不能少,让他们别过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曾经一年到头只能吃红薯的时候了。”边月把这个项目打回去:“你也改改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做派。
这天灾不知道要持续到哪年哪月,如今你能弄来粮食,两年后、三年后,外面一片糜烂,人人都没地种了,你还能弄来粮食吗?
岁大饥、人相食。
这句话不止是史书上有,现在这个世道也有。
等你弄不来粮食的时候,你要怎么面对外面那些村民?”
白相源:“……”
他只管赚钱,哪管牛马的死活?
“那……那老师您看,砍掉多少土地合适?”白相源本来还想把火羽草做成经济作物的,现在看来,这个打算得划掉了。
边月想了一会儿,道:“不用砍,“安莱”不种,让别人种。
火羽草织成的衣服在冬天的确是救命的好东西,种出来的第一茬也不用卖出去,先给“皇城司”的人用。”
白相源想到某种可能,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老师您……”
“我如何?就是你想的那样。”边月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吐出的字句却是寒凉的:“想做圣人,也得有做圣人的资本。
不论是谁的原始资本积累,都是血腥的。
白族附近的坞堡、乡镇可以动一动了。”
白相源脸上露出狂喜:“是,老师!皇城司的兵训练了一年多,除了各种妖兽,还没见过血呢。”
其实要收拢白族族地附近的小股势力,对于真正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白族杀了还管埋,现在骑在他们头上的小头目们,才是真的把他们敲骨吸髓,死了都要吃他们的肉。
知道白族准备扩张后,白相源摩拳擦掌,指了指自己的另一个项目:“老师,您看这里。
我搭建起了一条火药生产线!
现在上下游的货源都谈妥了,厂房也选好了搭建的地址,等您的资金下来,就可以开干了!”
这条生产线,白相源和边月商量了很久,如今终于确定下来了,她来了兴致:“工人找到了吗?怎么确定他们忠诚度的?”
世界上有千种人,不是每一个都知道感恩的,也不是每一个都有良心的。在有些人心中,利益远比恩义重要。
这小小的“安莱”之中,的确大多数人都仰望她,崇拜她。可当她的利益与自家利益冲突的时候,边月也不确定还有多少人会选择忠诚于她。
“火药厂不比其他,轻轻一点儿火星,整个场地都会被夷为平地。”边月心里把所有认识的乡亲都盘算了一遍,有些头疼:“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祭出我的毒药了。”
“老师,您制作那种能控制人的毒药,也是得花成本的,还是留给“白鸽”们用吧。”
白相源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设计图纸:“我这工厂选址本来就在隔安莱十里地的山里,我还在工厂附近建了家属院,都是两楼一定,独门独户的设计。
凡是在职员工,都可以带着自己全家住进去。
家属院里的孩子如果在书院读书,还有专门的马车每天接送,平时派兵看守。”
“谁敢轻轻一炸,自己的全家最先上西天。他们要是觉得无所谓,那咱们也无所谓。”白相源笑道:“大不了再选个地址,再搭一条生产线嘛。
您说是吧?”
边月:“……”
有些人坏起来是真坏,边月伸手,摸了摸老五的头,笑道:“大好头颅,你可要好好保护,我不在的时候,你别把自己玩儿死了。”
如果我是老五的对家,已经连夜打飞的过来弄死他了
白相源瞬间感受到危机,连忙朝边月谄媚一笑:“老师,除了火羽草和火药,我还做了其他的经济规划。
比如酒厂、铁铺、糖厂。
我考察过市场,农具现在是市场上最紧缺的。”
“现在社会动荡,冶炼金属不容易。就算炼出来了铁、铜、铝这些金属,大多数势力都是用来做武器,农具生产很艰难。
我从一个私人手里弄到了一个铁矿,咱们“安莱”环境安定,有“四时乾坤”在,外界要面对的极端天气在咱们这里不存在,很适合工业的发展。”
白相源跟边月吹嘘了一阵如果“安莱”能稳定输出各种农具,他们会有什么前景,直到边月在他的这项提议上打了勾,他才闭嘴。
“还有酒水、糖,这些在盛世的时候您别看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现在不同了,都是奢侈品,附近所有基地加起来,能一个月喝上一杯酒,沾上一点糖的,都是中产阶级以上。
酒精、白糖也属于战略物资,我认为开这两个作坊很有必要。”
白相源无疑是很能吹的,他不仅能吹,做事也有谱。酿酒的高粱、大米,产糖甘蔗、甜菜,他都有货源,并且跟边月提议:“老师,咱们还得并一些人进安莱才行。
这么多工业作坊,要是没人盘不活啊。”
“这件事交给老四去办。”边月沉吟一阵,没让白相源去选人:“老四都成年多久了?该干点儿活了。”
也省得老五招进来的人,最后全都成了他的爪牙。
白相源咂咂嘴:好吧,他也没指望能捞到这次招人的机会,不过他跟老四关系还可以,塞几个家人过去,老四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吧?
白相源跟边月扯了一阵,从边月这里划拉走了一大笔钱,心满意足的走了。
刚刚走出边月的宫殿,白予馨就急急的跑了进来。
白予馨看到白相源的那一刻,脸瞬间扭曲,但很快又扯出一个笑脸:“五师弟真是好巧啊?新建的电站碰巧就在刚刚出了一点儿事儿,碰巧就要我亲自去解决。
碰巧这段时间,你就来见老师了。
怎么样?没少说我坏话吧?”
白相源拿到款项,都懒得跟这小屁孩儿一般见识,哼笑一声:“你猜?”
白予馨:“……”
我猜个屁啊我猜?
心眼儿贼多的闷坏狗杂种!
白予馨抬腿就要踹,白相源急急向后躲,他可打不过白予馨。
“你干嘛?”白相源指了指边月宫殿的匾额上“长宁”两个字:“你敢在老师宫殿门口动手?”
白予馨看了一眼宫殿内,才“哼”了一声,“嘚嘚嘚”的跑进去。
直到的白予馨的背影消失在青瓦黛墙之间,白相源才咧着嘴揉自己的老腰:白予馨这个兔崽子,心眼儿耍不过他就跟他动武,次次都踹他腰子!
她那《九练离火经》也不知道练到第几层了,就专门压着他打!
跟谁没有顶级功法似的,迟早他也会把《天一剑典》练到大成,到时候……哼哼!
老三和老五在她门口的交锋,她在里面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又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徒弟们团结和睦,友爱互助,她头疼。
她就是一个多疑的人,底下的人太团结了,她担心他们联合起来搞她。
但老三和老五争得太厉害了,她也头疼:如何一碗水端平?
民间有一句古话: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白族未来要做的事不轻松,老三和老五闹得太凶,说不定会消耗她的内部力量,她也不高兴。
老三跑进来,先是温情脉脉的半跪在她腿边,趴在她膝上,可怜巴巴的诉说着对她的思念:“老师,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馨儿好想您啊。
只恨馨儿如今人小力弱,不能为老师分担太多。”
“不过您交给我的事情,我都有认真的做。只是馨儿不太聪明,做得不知好是不好?”白予馨细细的将她这几个月的功劳说了一遍。
“皇城司的新兵中,有几个新兵特别突出,张敏、张昭、张萍、赵庄明、赵书云,这几个原本有基础的,纷纷都突破了开元,可以修炼元力了。
咱们家上一个能在武道上有这种成就的,还是大师姐呢。
我擅自将自己份例里的一些丹药给了他们巩固修为,老师您不会怪我吧?”
边月:“……”
摸了摸白予馨的头,虽然知道这丫头在她面前装小白花,但她这跟狗狗似的,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的确让她非常受用。
“给出去了多少丹药?我补给你。皇城司新兵的训练,你费心了。”边月指了指一边的座椅:“去坐着,白族之人的膝盖金贵,别动不动就跪下。”
白予馨把椅子搬过来,紧紧的挨着边月,脑袋靠在边月肩上,继续道:“还有几个上次考核带回来的俘虏,他们也完成了淬体,十分优秀。
我发现他们那一批人身体素质普遍较好,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当初的那座古城?若是能从其中再带一些人回来就好了。”
钱固然重要,但在乱世中,手里的兵才是说话的底气。
白予馨在皇城司使的训练上花了很大的功夫,这一点儿是只负责搭框架的白相源比不了的。
为了更好的训练皇城司使,白予馨还专门精学了武道,她天赋高,学东西很快,训练出来的兵也有模有样了。
边月听了一阵,拍了拍她的头:“做得不错,吾家千里驹也。”
白予馨更高兴了,摇着边月的胳膊,让她抽个时间去看阅兵仪式。
边月当然要去看,她在“皇城司”砸了那么多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没达到她心中的预期,就要出手整顿了。
除了皇城司的事,白予馨又说了关于电站、粮仓的修建,这些都是事关民生的大事。
电站供电,能省很多事情,比如打米、搭建作坊生产线,日常照明等。
粮仓更事关重要,“安莱”农民种地,边月不收他们农业税,但是他们每年必须将自家多余的粮食卖给边月。
到了真正山穷水尽的时候,黄金都不再是硬通货币,粮食才是。
这两件事情,在白予馨的叙述中,她做得都还算漂亮,不过具体怎么样,边月要自己亲自去看过。
兵,粮、电,这三样,边月谁都信不过,她必定得自己把关。
“对了,老五说要开矿炼铁做农具,这件事情你跟进一下。”边月仿佛不经意的说起一般:“你跟老五商量一下,要是能再开一条生产线,专门冶炼兵器就更完美了。
白族的兵器需要特殊制作,我准备在书院中另开几门课程,教那些孩子如何在兵器上刻阵、炼器、驱魔,到时候你去书院拉几个学生给你打下手。”
这又是掌握武力的一项差事,老师如此信任她!
白予馨干劲儿十足,重重的点头:“老师放心,我一定将皇城司使打造成一支百战雄师!”
白予馨又嘀嘀咕咕的跟边月表达了一些思念之情,才腻腻歪歪的离开了。其间没告白相源一个黑状,甚至提都没提他的名字,仿佛不知道白相源比她先来见过边月一样。
其实这才是最高级的告状:我光风霁月、正大光明,兢兢业业的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一心为白族着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些到老师您面前来说我坏话的人,不是在破坏白族安定,阻碍“安莱”发展吗?
他安的什么心思?
边月又揉了揉眉心:算了,就让他们两个斗去吧,只要她保持两边势力平衡,不让他们闹出人命就行了。
第345章 徒弟们(二)
送走了两个闹心的徒弟,白羽贞出现在边月门口的时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个不闹腾的。
白羽贞带着职业微笑,将自己手里厚厚的资料小心的放在边月的案头:“老师,这是我整理的皇城司使考核教案,书院藏书开放方式,还有郗照林那边起草的“安莱”新法草本批注,您看一看。”
边月拿起新法草本看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
白羽贞比起前两个叽叽喳喳的徒弟,安静得多。边月沉静的看资料,她看了一下四周,找了一壶水,将就着边月熬药的炉子烧开,给边月泡了一壶茶。
一杯热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边月的手边,边月抬头看她,她便露出一个温婉知性的微笑:“老师,这是前些日子我去山中修行,无意中发现的一株野茶,气味甘香。
天地骤变,灵气复苏,山中茶树沐浴雨露,竟也含了一些灵气,我便把它挖了回来,收了第一茬茶叶。
不过因为量少,只给您和长老的殿中送了一些。
您刚刚回来,想来还没仔细休息就忙着处理公事,喝杯热茶解一解乏吧?”
这一番既解释了她为什么知道边月这里的茶叶放哪里了,又变相的跟边月邀了功,还展示了自己跟边月那两个闹腾徒弟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就是那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的贴心好徒弟。
对于白羽贞的这点儿邀宠,边月在经过另外两个徒弟洗礼后,已经不在意了。
有哪个打工人不想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现的?
白羽贞的工作做得也很不错,新法每一条都有案例和解说,向书院开放白族藏书的方法也公平公正,切实可行。
就连皇城司使的各项考核,也做到全面无遗漏,保证烤糊所有不认真训练的新兵。
这种员工,哪个老板不喜欢?
何况她还叫边月一声老师,改了自己的姓氏,彻底并入白族。
“做得不错。不过新法的推行不是那么简单的,我需要和长老还有老族长商量一番。
书院那边可以按照你的方案来,皇城司使的考核,我需要跟老三沟通一下。”边月快速的在白羽贞给的资料上写着备注:“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这次我和你们长老给你们带回了几个新的族人,等他们适应了,我会安排你们跟他们见面。时间定在十日后,你去安排一下。”
说着,边月从旁边的抽屉里抓了几颗灵石给她:“你辛苦了。”
这几颗灵石晶莹剔透,包含灵气,是上等货。
白羽贞双手接过,微微一笑:“好的,我这就去办。”
颇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沉稳,边月点了点头,让她下去。
处理完了这些公事,边月开始阅读整理从千家档案室里带回来的那些卷宗,顺便等一等老四,看他什么时候会来找自己。
结果,等到天黑,老四都没现身。
边月:“……”
不是,都一样的放养,老四的心眼儿这么实吗?
他的师姐师弟们都在她这里大战三百回合了,他还在阿巴阿巴?
第二天,老四白楚楠终于出现在边月的眼前了。
清冷的少年穿着白族的白色凤凰长袍,头上梳着小辫子,腰间挂着驱邪铃,左耳上戴着的银质嵌蓝宝石流苏耳环。
白楚楠轻轻的抿了抿唇,小心的将他手里的那本《涅盘圣法》置于边月眼前:“老师,我此处有疑。”
边月:“……哪里?我看看?”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边月耐心的解答了白楚楠的疑问,又到院中宽阔处,试了一下他的身手和修为,的确比上次离开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至少这些日子,白楚楠没偷懒,在认真修行。
白楚楠修行的功法和边月是一样的,解答起他的功课来,边月比教其他人要更细致一些,感悟也更多。
等将白楚楠所有的疑问都解答完,白楚楠略微兴奋的跟边月鞠躬:“多谢老师赐教!”
等不来白楚楠的主动报备工作,边月只能自己问他:“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工作做得怎么样?有人为难你吗?”
白楚楠摇头:“师姐和师弟都很和气,训练皇城司使们也不是什么难事。除了有些人实在太愚笨,其余的没什么糟心事。
皇城司这几个月在师姐和师弟们的手底下,也风平浪静,没出大事。”
很好,竟然连一个人的状都没告,也没趁机给自己表功,甚至把功劳有意无意的往其他人身上推。
这才是真·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我这里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做。”边月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老五要在“安莱”开几家工坊,但是缺人,这件事我交给你来主持。
从外面找来的人,必须有家有口,以便他们安定。必须人品过得去,否则会给“安莱”带来隐患。
稍微有些残疾不要紧,但不能影响劳作。你最好到各个城镇、基地去寻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底层人,淳朴的人在绝境中,给tA一块饼,tA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种人至少能保证一段时间的忠心。”
白楚楠一一记下来,郑重点头:“是,老师,我知道了。”
“这件事不急,白天你在“皇城司”训练完之后,就到我这里来吧,我这里有一个病人,你负责帮他煎药擦身。如果他醒了,就看着他,别让他在“安莱”乱走。”
白楚楠乖巧的点头:“是,我知道了。”
跟在老师身边治病救人,又能学到新东西了!
边月指了指李无极旁边的空屋:“里暂时住那里,去吧。”
这是一个真把她当老师,而不是老板的正经徒弟。心性赤诚,一心向学,偶尔有点儿小心思也无伤大雅。
边月摸了摸发辫上的珍珠,叹气一声,继续去整理从千家带回来的卷宗。
她有些想老大了,那孩子有能力,又真贴心。
夜晚,天际明月高悬,窗外树影丛丛。
书房中,边月泡了一壶茶,在台灯下仔细的翻阅从千家带回来的卷宗。山间风大,吹动房檐上的青铜铃发出古朴的声音。
千家的卷宗很驳杂,他们的历史摆在这里,一千年的时间,足够他们遇到很多烂事,又做下很多烂事。
从这些卷宗当中,边月更深刻的意识到一个问题:所谓的世家,都是敲骨吸髓的蛀虫。无论在哪个年代,他们都是趴在老百姓头上吸血的存在。
他们做的最大的贡献,就是人才输出,但这种人才输出也有代价——他们要权,要这个社会按照他们制定的规则运行。
世家壮大,如日中天的时候,就是一个朝代走向末日的时候。
边月对这些内容一扫而过,在字里行间寻找千音的影子。
终于,她看到了千音的记录。
边月手指轻轻摩挲过放在案头的琉璃灯盏,收回来时,手又拐了个弯儿,拿起一颗白相源上供的水果糖。
甜得有些发腻,等这一颗糖完全吃完,边月才开始读这几卷关于千音的卷宗。
千音的卷宗并不是别人替她记录的,而是她自己写的,内容一直写到她失踪为止。
千音记录这些卷宗的时候,态度非常端正,字体大约是仿的柳公权,清俊挺拔,结构严谨。
她们那个年代的读书人,是非常看重书法的,这一笔一划之间,写出的不仅是文字承载的信息,还有自身的风骨。
千音的卷宗和白清音的笔记比起来,要客观务实得多,她很少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将一件事情按照时间、地点、起因、经过、发展、结果,都记录下来。
期间涉及到的人她也不会给于任何评价,只忠实的记录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造成了什么后果。
比起白清音动不动就骂人家水货,嘲笑人家不值一提,千音更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君子”。
谨言敏行、克己复礼、彬彬有礼。
正如千灵跟边月说过的那些内容一样,千音遇白清音,二人曾经患难与共,引为知己。千音在一卷名为《陈家旧案》的卷宗最末后,甚至写道:生死莫逆,刎颈之交。
边月看到这八个字,眉头狠狠的跳了几跳。
既然是刎颈之交,为何最后那般收场?
和边月在不死树前看到的幻境有关?这二人因为千家做的那些事,在价值观上发生了严重的分歧,进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以她对白清音的了解,如果只是这样,白清音不会翻脸得这么彻底。
白清音薄情又深情,她很少对一个人用心。但只要用了心,她必定入心。哪怕最后被辜负,也不会彻底把人给毁了。
顶多废了千音修为,老死不相往来而已。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她一开始找上千音,就是有目的的。无论这个目的是什么,她最后似乎都成功了。
白清音既然已经被成全,对于成全她的千音,哪怕没有用十分心,也不会让她最后变成嵬村的一只鬼母。
千音和白清音之间,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第346章 前尘往事
千音最后的手稿,是一本名叫《雍州古城》的笔记。
雍州是个荒凉的地方,在千音的那个时代,那里穷得标新立异,千里无人烟。千音在帝都过着“简朴”的生活,按常理来说,根本不会去雍州吃沙子。
之所以有这一趟雍州之行,是在《陈家旧事》里有些问题必须去这里解决。
《陈家旧事》中,陈家家主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偏偏又有点儿才华抱负,被当时的爱国革命会吸收,成他所在的那一片地区地下革命领导人。
陈老爷这个领导人当得不怎么样,不爱评价人的千音也忍不住用“尸位素餐”四个字扣在他头上。
华夏将亡之时,总是有人站出来的。陈老爷作为当地总理人,手里很快聚集了一大笔革命经费。
陈老爷得到这笔钱后,却没有用于革命事业,而是用来风流猎艳了。
在江南烟柳色中,陈老爷迷恋上了一个戏子,名叫“红香”。
“红香”在他们那个年代,是一个女神级的存在,但她当时的处境,比现代的明星还艰难,她隶属一个叫“吉祥班”的戏班子,并没有人身自由。
“红香”不仅要陪军阀,要陪富商,还要陪日本人,是风尘中任人践踏的娇艳牡丹,美丽是她的原罪。
陈老爷痴迷于“红香”美丽的皮囊,秀丽的才情,凄楚的身世,萌生了“救风尘”的侠义之心,并且一发不可收。
陈老爷将手里用于革命的钱财全部挥霍一空,终于从“吉祥班”手里拿到了“红香”的归属权,并深深的沉迷下去。
但陈老爷是风流的,已经得到手的“红香”很快对他没了吸引力,他的家族也开始为他安排合适的妻子。
陈老爷的妻子是当时的军阀小姐,军阀小姐并不在意陈老爷的风流,只想求个安稳,让自己的后代生在书香世家。
但是希望陈老爷在结婚之前,将他身边的人处理干净,别让自己心烦。
就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
于是,陈老爷处理了“红香”。
他将这个自己曾经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关在城郊的一幢小洋楼里,然后引来附近的土匪,将“红香”害死。
千音的笔记中记载,当年小洋楼的门房阿七逃过一命。据他说,土匪闯入“红香”所在的阁楼,她的惨叫声持续了一夜。
陈老爷处理干净“红香”后,风风光光的和军阀小姐结婚了。
不过陈老爷的风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又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他将革命经费挥霍完,导致某一个战场上的革命义士惨败,那些还活着的人,回来找他了!
陈老爷很害怕,他说到底只是一个书生。面对在战场上拼杀过的革命义士,简直丑态百出。
陈老爷为了活命,只好故技重施。
他极近低微奉承之态,甚至偷盗自己妻子的陪嫁财物取信义士,表明那些钱财他没有花,只是时局紧张,他手里的钱送不出去。
然后,他再次将革命义士骗到在他郊外的小洋楼里。
之后熟悉的戏码上演,土匪下山抢劫。
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革命义士,在他们认为暂时安全的地方被杀害。
陈老爷完成双杀之后,很是平安的过了几十年。直到他晚年的时候,家里开始频频出现问题,先是自己的三个儿子莫名其妙的死了,紧接着自己唯二的两个孙子也死了。
家里只剩下三个女儿,他自己也病得快死了。
但无论中医还是西医,都说不出陈老爷究竟是什么病。
陈老爷越老越怕死,于是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找上了千家。
那时千音他们家刚刚混上千家主支的位置,急需族中子弟做出些事迹来,为家族增添光彩,以便在玄门世家中立足。
于是千音接下了这一单请求,并跟白清音一起,来到了陈家。
以上内容,陈老爷半个字都没有告诉千音,只让她们调查陈家的事。白清音和千音抽丝剥茧,大概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陈家上下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因为陈老爷自己当年做下的孽。
当年被他辜负的“红香”由于死得太惨,怨气深重,已经进化为一只厉鬼。
她害死了陈老爷的儿子是远远不够的,厉鬼认识血脉,没有理智,需要陈老爷这一脉所有人都死绝,她才会失去目标,成为一只缚地灵,随机害人。
白清音与千音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白清音对这件事的处理是:开坛做法,助厉鬼一臂之力,让她把该报的仇报了,然后再把她的魂魄打散。
这是将“快意恩仇”进行到底了。
而千音觉得,就算陈老爷罪有应得,但他的儿女无辜。“红香”本红颜如玉,而今因男子负心成厉鬼,还没了来生,实在可怜。
她想将“红香”收服,请得道高僧日夜超度。
或许要很长时间的超度,“红香”才能磨尽戾气,有一丝重入轮回的机会。
但千音想试一试,反正千家不缺钱,她可以造作。
千音没有写她具体怎么说服白清音的,只是写白清音愿意“成全”此事,如“琼瑶”美玉般自生光滑,又如明珠入室般璀璨夺目。
她们收服了厉鬼,离开陈家的时候,陈老爷热情的款待她们,她们饮了一杯陈老爷亲自倒的酒后。千音“心脉剧痛,吐血一升”。
那个年代,正是华夏的特殊年代的末尾。
陈老爷家本来就是被重点关注对象,他散尽一半的家财,又疏通打点了各种关系,才保下自己和家人平安。
如果他曾经杀害革命义士的事情被千音她们举报上去,他难逃一死不说,他的后代都会被他牵连,说不定就死在大西北的哪个牛棚里了。
这样的结局,陈老爷不能接受,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
千音在此处写下:厉鬼何如人心恶?
《雍州古城》就是发生在千音中毒的前提下。
千音身中剧毒,千家找了很多人来给千音治疗,都摇头让千老太太节哀,放弃治疗,给千音准备棺材吧。
在千音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白清音告诉她:“我家以前的古宅里,有一种虫子,叫“啸天郎”,能解天下万毒。
但“啸天郎”对环境太依赖,走出那片地区,就会立刻死去。
活的“啸天郎”能解万毒,死的“啸天郎”能毒死一片城池。
你想解毒,必须亲自跟我走一趟雍州。”
看到这里,边月进行了很多阴谋论猜测。
陈老爷只是一个普通的奸恶老头儿,他哪里来的能让所有大夫都无能为力的毒药?
一般的大夫无能为力也就罢了,白清音也没办法?
那时候白清音可是金丹修为,她都没办法解的毒,那千音早该去奈何桥排队了,还能拖着病体去雍州找什么“啸天郎”?
她怀疑,这毒就是白清音给千音下的,陈老爷不过是背了一口黑锅而已。
千音没有办法,只得跟白清音一起前往雍州白族的遗址。
临走之前,千音将“红香”交给了出云寺一位叫“渡尘”的得道高僧,并提前预缴了五十年的费用,希望“红香”有朝一日能重获新生。
千音在雍州古城中经历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能够吃人魂魄的虫子,会剥了动物皮穿在自己身上的精怪,能变成任何一个它看见过的动物或人外貌的猴子,还有人首蛇身,或是人首鹿身的各种“人”。
她在卷宗里写到一座高九层的青铜塔,却对它讳莫如深,只在其中标注“妖塔”二字,嘱咐千家后人若是遇上,马上掉头,请勿自误。
千音描绘的雍州古城这段经历,简直像是凡人误入规则怪谈一样荒诞而精彩。
白清音为千音找来所谓的“啸天郎”,那是一种血红色的虫子,从一种地下的矿石中孕育而出。
那虫子有些像蝉,但是要小很多,从千音的鼻孔进入她的身体。
白清音曾经跟千音简单的介绍过这种名为“啸天郎”的虫子:“它其实是一种蛊,叫做“同”。我的族人有一些比普通人略强的身体属性。
这种属性可以通过血脉遗传给自己的后代。
可天道恒常,有得必有失。
我的族人在智力、体力上比普通人好,在生育能力上就比普通人差多了。”
“我们整个大家族,三四代人加在一起,都不满百数,但又总是从事危险工作,遇上大灾,族人数量就锐减,很久都不能恢复。
为了确保种族的延续,我的先祖们想了很多办法,后来终于发现了一种矿石。
那种矿石很神奇,用特殊的方法,将一个人的魂与肉剥离开来,分别装入不同的容器中,再用某种媒介将矿石中的某种物质引入其体内。
等上七七四十九天,那个人再睁眼,就成了新的族人。
拥有跟我们一样的智力、体魄、血脉。”
““啸天郎”就是这种媒介?!”千音吓了一跳。
白清音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它虽然是媒介,但我不会用在你身上的,相信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千音微笑着回应,不过还是很震惊:“这人与人的亲缘,本就是前世修来的果,强行改变一个人的血脉,不是强写因果吗?”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白清音的声音在那一刻,显得阴森而冰冷:“因果报应?我早过了相信这些的年纪。”
千音的毒的确是解了,但她在卷宗里写,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不受她控制的变化。她没有写这种变化是什么,只是说,如果这种变化继续下去,她有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她需要找到白清音,解除这种变化。
而这个时候,白清音从千音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留下半点儿线索。
千音这时才发现,她对白清音一点儿都不了解。
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曾经做过什么,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到她。
白清音神秘莫测,如同那座藏在迷雾中的雍州古城。
这一刻,白清音于千音而言,是不得不解开的谜语,是一定要找到的钥匙。
千音的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写完这一卷《雍州古城》,她就离开千家,追寻白清音的踪迹而去。
再后来,她就化为了嵬村的鬼母。
那么问题来了,千音去找白清音的时候,是1979年冬,边月却是2010年出生的。中间一共31年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千音死的时候,看起来才二十七八,难道她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白族人了?!
不然怎么解释她三十多年都不老的容颜?
千音是一个可以称“君子”的女子,却变成了深山鬼母。白清音对千音为什么会那么恨?
恨到任由她困在嵬村,被千百人践踏?
千音曾经写下的“刎颈之交”、“生死莫逆”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吗?
千音应该没蠢到用真心去换白清音的假意,白清音必定是对千音有过真情的。
白清音的真情很难得,她不是陈老爷,即使后来再恨,念在曾经的旧情上,也不可能用这种包含巨大恶意的羞辱方式,让千音如此狼狈的死去。
边月挠破了头,都想不到其中的关窍。
“叮铃”,门廊下的风铃响起,第一缕晨光照进边月的书房。
门外,千灵轻轻叫了一声:“边月,在吗?”
边月挥了挥手,隔了两堵墙的大门缓缓打开。
千灵沐浴着晨光走进来,夏四月初生的红日在她脸上染上一层胭脂色,如雪的肌肤美丽如云霞。
听说她和千灵长得都像千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千音是千老太太的亲女儿,是不是跟她长得更像?
当年的千音也如今日的千灵一般美丽鲜活吗?
“在看千家的卷宗?”千灵扫了一眼边月书案上的东西,就认出了其上千家的牡丹标志。不过她来不是刨边月隐私的,而是跟她商量事情的。
“那五个人暂时都安抚住了,他们人生前几十年的所想所学,现在全部清空。之后我们怎么安排?怎么教导他们?又怎么在族中排他们的辈分?
你还是收作弟子吗?”
这些人严格来说,其实跟边月是同辈的。边月可以收比她还大十多岁的白羽贞做徒弟,却不好也把自己的表兄弟,表姐妹如法炮制。
至少在千灵的认知中,不好这么干。
边月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你放心让白雪阳无限制的与他们亲近吗?”
千灵“唉”的叹气一声:“那你的意思呢?”
这个表姐,多疑的性子没法改了。老族长那么勤恳的一头老黄牛,有什么信不着的呢?
“他们的修行,由白雪阳负责,他带惯了白族的孩子,有经验。”边月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但是,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得把他们召过来,进行一下“新式白族的思想教育”。
这方面让老五负责,他能嘚啵,还擅长洗脑。”
“你真是把老五当抹布用了。”千灵摇头:“他们几个,我会看着一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安莱”发展起来。
如今才四月,外界已经热得土地干裂了。今年约莫又是一个灾年,不知道这次要死多少人?”
说到此处,千灵有些无力的低下头:“我能救多少人呢?”
第347章 征伐开始
四月的某一天,皇城司的训练结束之后,教官白予馨发下通知,族中有紧急任务下发,所有被点名的皇城司使者,箭满袋,刀磨利,明日早上四点在武英场集合。
名单张贴在告示栏里,为了怕有些人偷懒不看告示,需要执行紧急任务的皇城司使每人都接到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刻了一个“召”字,背面还写了受“召”者的名字。
张敏将自己的召令挂在腰间,开始磨刀。
她手中的陌刀,已经不是当初从黄泥村带出来的那把了。
这把刀是皇城司发放的,它更加锋利也更沉重,能更好的承载她的力量。
皇城司训练场的后山有一个从山中引水成池的磨刀地,大家都戏称它为磨刀池。
今夜来这里磨刀的,不止张敏一个,还有其他被点名的皇城司使。
皇城司的训练很枯燥,也很冷硬,再活泼的人进来训练之后,也会变得冷肃无情。
磨刀池里有很多人,可大家都很安静,各自“咵咵”的磨着自己的刀。同族的张萍看到张敏,微微向她点头,让出了一点位置。
“明天如果我没回来,麻烦把我的抚恤金交给我奶奶。”张萍低低的在张敏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张敏捏了一下张萍的肩,示意自己知道了:“如果我没回来,交给我妈。”
他们连训练都会死人,正式出任务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平安回来?
明天,有人的年龄将永远定格,成为某些人,某些记忆里或灰暗,或活鲜活的一抹色彩。
张敏咵咵的磨着自己的刀,快要走的时候,磨刀池又来了一个人。
——是上次从外面带回来的俘虏。
似乎是叫萧元,张敏有些诧异:“他也收到了召令?”
今日来这里磨刀的,不是之前民兵营的人,就是张家人,她在心里想了很多种上面这么安排的理由,没想到突然又加了一个萧元。
这时,张昭走了过来,他跟萧元是同寝,听闻姐姐的疑问,点了点头:“三小姐挺喜欢他的,这次估计是破格带出去的。”
张敏点了点头,这人是后起之秀,天赋十分了得。不过底子很差,不止不识字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思想有问题。
跟他讲八荣八耻他不懂,跟他讲军纪军规,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他还反问:“不抢黎庶,士兵何以为生?”
这小子第一次拿到免费发放的兵器、棉服、作战服时,愣了好半天,第一次拿到工资时,更是问出:“主人要我们去杀谁?”这种蠢话。
跟他解释了半天,皇城司使没有主人,真要有主人,就是这“安莱”城中的老弱妇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保卫自己的家园,守护家中的老幼。
萧元一脸见鬼的表情。
张敏他们私下猜测,这人是不是从清朝穿过来的。不过他能搭上三小姐,的确是走了泼天大运。
第二天早上四点,武英场上,耀眼的大灯刺破黑暗,将整个训练场照亮。三十名皇城司使集合,上面领导的阵容相当庞大。
三小姐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四爷是随队的军医,保证他们后勤的竟然是大长老!
大长老是跟族长差不多神秘的人物,他们平时很难见到。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挺胸收腹,恨不得表现出自己最英姿挺拔的一面。
“在距离“安莱”四十里外,有一个坞堡。那里的人本来经营着两口盐井,算得上安居乐业。”
白予馨看着集合的皇城司使,声音逐渐激昂起来:“但是在十天之前,那里的坞堡被一股从庆市基地那边赶出来的流人抢劫了!
据“白鸽”发回来的情报,流人们抢劫坞堡,抬高盐价,“安莱”韦家的人过去买盐,他们不止抢了我们的财物,还截杀了我们的商队!”
“我们“安莱”在这里扎根种地,没招惹任何人,有人却在我们的门口杀人掠货,这是要让我们活不下去!
不过是一群被庆市基地驱逐的流人而已,难道我们还怕他们吗?!”
皇城司使们自然不会高喊“不怕!不怕!!”
这种行为太傻逼了。
他们安静的听白予馨煽动性的言论,白予馨一时被晾在了那里,自己咳了两声,又把自己的脸面捡起来,继续道:“这种乌合之众,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铲除这伙流人,将坞堡里的普通百姓保护起来。
他们手中有火药武器,人数在三百人左右。
还有两名异能者,分别为风系和火系,等级在A级到b级之间。
张敏上来,把坞堡的地形图下发给各位皇城司使。”
给众人发了地形图,又分组布置了任务。张敏这一组的任务是击杀普通流人,遇到异能者可以撤退,组员一共十个人。
等白予馨布置好任务之后,五点准时出发。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但皇城司的训练中本来就有黑夜行动这一项,使者们个个每天吃那么多好药材,夜视能力都不差。
一群人在密林中穿梭,轻盈得像黄雀扇动翅膀从树梢飞过。
在携带武器的情况下急行四十里,因为要躲避正午能晒得人脱水的太阳,直到天黑才走到了目的地的坞堡。
到了目的地之后,张敏迅速给自己组员分工。
“张萍、张云、赵硕、赵健、胡林做弓箭手在最后,其余人的箭袋都给他们。
萧元、我、赵襄做刀手在前开道,王俊、王陵在中间防左右两翼敌人。
上面发的两颗手雷你们拿着,一有不对就扔出去!”
张敏分工完之后,抽出刀站到最前面,显然她要当这个先锋。
萧元对这种排位惊了一下,他上前一步阻拦:“队长,您乃此队首领,理应居中指挥,还是我来当这前锋吧?”
张敏鄙视的看了萧元一眼:你平时就是这么拍三小姐马屁的?
“我是队长,不冲在最前面像话吗?”张敏用刀鞘砸了一下萧元的刀刃:“靠后!如果我死了,我的位置你顶上。如果你也死了,再由你后面的人顶上。
队长的位置,依次传下去,直到胜利为止,懂了吗?”
萧元:“……”
他早知道,此间女子不比男儿逊色。但未曾想,此女心志竟能坚毅若此!
这一局,皇城司之主不胜都不行!
张敏以为,三百人之众的流人会很难对付,他们势必经历一番苦战,才能获得胜利。
但没想到这些人不堪一击,他们从坞堡的城墙上爬上去时,守岗的警卫员竟然在屋里斗地主!
都不用张敏动手,走在后面的弓箭手几支箭就把他们解决了。
警卫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一路下去他们几乎都是砍瓜切菜,很多甚至连武器都没拿到,就被一刀毙命。
拿起武器的,也不过是多费两刀,同样不在话下。
张敏带着她的人,拿着坞堡的地形图,从东砍到西,又从南砍到北,竟然没遇到一个扎手的硬茬子。
另外两队负责解救原坞堡土着的皇城司使,已经在空地上升起了火焰。
在空地上的除了一群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原住民外,还有两颗人头。
拿到人头的张昭和赵庄明把自己的刀插进人头里,表示这是自己的猎物。
听说,这两颗人头就是“白鸽”情报中的那两个异能者,张敏甩干净刀上的血,骂了句脏话。
能被张昭拿下会是什么厉害角色?还异能者呢,划分等级的时候,不会贿赂了相关部门吧?
她要是遇上了,也能弄死!
白白让她在这里看臭弟弟孔雀开屏!
“队长莫忧,我们这一组虽没拿到异能者的头颅,却是杀敌最多的,军功不会比另外两队少。”萧元上前一步,悄悄在张敏耳边说道。
张敏严肃脸:“都是为“安莱”而战,大家相互合作,何以攀比?
清点人数,分发伤药,帮伤员包扎伤口。”
萧元:“……”
不应该自由活动,然后各自悄悄违反军纪去抢一点儿财物吗?
这种事只要不闹大,上面是不会深究的。
队长如此行径,手底下的人只怕要生怨望。
然,张敏一声令下,队员立刻和其他队伍会合,除了警戒的弓箭手之外,其余人都在互相清理伤口,竟然没有一个人不满。
萧元:“……”
果真是令行禁止,训练有素!思想课上教官喊的那些口号,不是空话。
在这么一支队伍意志强大的军队里,何愁敌人城池坚固、人马肥壮?无论对面是何人,皇城司都能杀得敌军天地变色!
不行,他得尽快爬得再高一些!
皇城司之主已经开始侵占四邻了,将来必定还有更大的动作。区区几百人的皇城司,如何能满足其胃口?
之后还要征兵,若不爬快一点,只怕要被后来者居上!
第348章 抱大腿
无名坞堡内,杀戮声在下半夜彻底停止。
中心的晒谷场上,皇城司使们正在一个一个的清点人头。
“报告教官,一共杀敌三百一十二人,我们已经砍下他们的右手,全都在这里了。”
张敏作为三支小队中实力最强的队长,同时也是杀敌数量最多的那支小队队长,由她来跟白予馨汇报战果。
白予馨看着堆在面前一堆的右手,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馋了,她吸了吸口水:有点儿想吃卤鸡爪了。
那种加了大料,卤得软烂入味,再加足量的柠檬和辣椒的鸡爪。
可惜啊,老师禁止他们吃没有经过灵气润养的食物。
族长每个月下发的玉屑、金谷、鱼肉、灵植蔬菜吃了是不会堵塞经脉,味道也非常好。但为什么有人喜欢吃臭豆腐,喝豆汁儿?
吃的就是那个味儿啊,清淡的食物吃多了,她觉得自己都快成和尚了。
白予馨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张敏退回去,也没夸人家做得很好。
这些都是平日训练的基本项目,要是做不好,她可以被皇城司劝退了。
张敏倒是紧张了一回,三小姐无缘无故的叹气,她赶紧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事,自省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可三小姐除了叹气之外,也没其他的指示了,张敏有问题也只能憋在心里。
“老四,你那边有伤亡没有?”白予馨朝白楚楠喊了一声。
白楚楠正在一个使者包扎伤口,小丫头以前都是杀野兽的,第一次杀人,很慌张。
杀完人跑的时候,一脚踩空,把腿给别断了。
像她这样出丑的还有几个,都是原来山桃村的村民。
乱世人不是人,但山桃村比外面好很多。
那时候山桃村虽然也乱,却有族长像个镇狱兽一样镇在那里,村里人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人,村里还有个民兵营,村长也有一定的执政权力,杀人偿命这种大是大非上没出过错。
那一批的小孩儿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相较于外面的要单纯得多。
“没有伤亡,只有几个小崽子自己不小心伤到了。”白楚楠跟白予馨说了一声,冰凉的手指快速给小丫头绑好固定断腿的木棍。
“再有下次,自己退伍回去嫁人吧。”白楚楠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起身离开,左耳上蓝宝石的流苏耳环叮叮的撞击出声。
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默默地垂泪:卧槽!骂得好脏!
她旁边同样被骂只能回家生孩子当田力的小少年悄悄靠过来,小声安慰道:“别哭了,他又不是针对你,是平等的看不起我们所有差生。”
小丫头往旁边挪了挪,同样小声道:“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真垫底,我只是心理素质不过关。
等我回去多杀几只鸡就好了。”
小少年也恼了:“我要真是差生,这次行动也来不了。只是比你差而已,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小丫头撇嘴,抱住可怜巴巴的自己。
白予馨总结了一下战果,朝坞堡旁一个最近的民居走去。
民居中,千灵正在听坞堡原住民饱含血泪的哭诉。
跟她哭诉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年人,但他非说自己才四十岁,要是在末世前,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纪。
男人姓邱,千灵叫他老邱。
老邱从自家的坞堡被占,说到青壮被杀。又从青壮被杀,说到妇女被侮辱。再从妇女被侮辱,说到占他们家坞堡的人,以坞堡中的盐为诱饵,将附近坞堡、镇上的商队杀完了。
并且这些人胆大包天,竟然还想着买武器,将来反杀回庆市基地。
“女侠,这人可以少吃一些粮食,却不能不吃盐啊,那野外的牲口都得吃盐呢。
那些土匪就是仗着这一点,肆意妄为,截杀过来贩盐的商队。造了大孽不说,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咱们这里又不是唯一产盐的地方,出了这种杀人越货的事,以后商队都绕着咱们这里走了。我们村子全靠盐换粮食,以后可怎么活啊?”
千灵纠正他的称呼:“不用叫女侠,咱们也不拍古装剧。
我是这附近“安莱”镇的副镇长。我们的商队也被截杀了,所以才过来看一看,没想到你们过得这么惨。”
千灵放得下身段儿,跟原住民们很快聊到了一起,把原住民还有几口人,以什么为生,以谁为主,现在还有多少劳动力,全都打听清楚了。
这时候白予馨来报:“大长老,使者们斩敌三百一十二人,我方无伤亡,收缴来的财物也都在晒谷场上,您要去看一眼吗?”
那一枝花老头儿听到霸占他们坞堡的流民都死了,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随即狂喜道:“都死了?!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不对,他们不止三百一十二人,还有两个没抓着!”
千灵看向白予馨,白予馨立即摇头:“我确认过了,整个坞堡除了这里和晒谷场,再也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白予馨是筑基修士,虽然还不能神识外放,但耳力、眼力、感知力,都已经达到了普通人所不能达到的极限。
她说没有,就是没有。
“应该是趁乱跑了。”千灵温和道:“老邱,一会儿你去认一认人,看看跑掉的人是谁,好供我们画像。
老三,等出了画像,你就马上给老五传书,让他派白鸽去把人清理干净。”
既然要做,就得做得干净,这是千灵的一贯奉行的原则。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比起千灵,老邱更怕跑掉的人回来打击报复,赶紧道:“可是得好好抓回来!那帮畜生是被庆市基地赶出来的,一直怀恨在心,天天想着回去报仇。
我有几次听到他们说,已经和附近的大和帮搞到一起了。
他们那帮人里面,有一个异能者以前在庆市基地当过辅警,把庆市基地能卖的消息都卖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呸!庆市基地能耐是比不上以前了,但好歹还是咱们华夏的政治中心啊。
虽然不给粮食了,但至少会派军队下来给帮着除一下邪,杀一杀那些吃人的野兽。
那些贼除了糟践咱们老百姓,其他的什么也不会干了,也配和庆市基地动手?”
千灵安抚道:“老邱,你别急,先跟我这侄女去认一认人。”
做完政委的工作,千灵又去主持坞堡中财物的分配。
晒谷场上摆着粮食、金银、衣物、家具,甚至还有一些讲怎么制盐、制碱、做豆花的书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怎么种小麦,怎么种大蒜,怎么种玉米的书籍。
看得出来,很爱学习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武器,威力不是太大的土制炸弹、手雷、手枪、弓箭、唐刀。
自行车也有十来辆,还有三箱柴油。
“张敏、张昭、赵庄明,你们三个负责登记造册。张萍、赵书云、萧元、刘林,你们几个负责维持秩序。”千灵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萧元没想到还能从大长老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是俘虏出身,又没在大长老手底下效力过,还以为自身即便再有才华,大长老都只会选一个更亲近的人任用呢。
皇城司中虽有派系,却跟任人唯亲的世家大相迥异!
萧元与其他人一起领命,安排人将收缴的财物守好。
皇城司中每日花钱如流水,他用的刀弓,吃的药膳、米、肉、穿的衣物,读书习字用的纸笔,甚至是睡的床,都由皇城司提供。
如此待遇了,每月还有月俸供养。
除了训练辛苦一些,其他都是富家子弟才有的供应。
可辛苦训练,不也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么?
皇城司之主这折本的买卖干了这么久,也是该有些进项了。即便这次出征未有半点儿恩赏,他也绝无怨言。
萧元本以为,这些财物要全部拖回皇城司,没想到大长老竟做了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举动,她竟然跟那些黎庶说:“乡亲们,来看看哪些是你们的东西,各自认领回去。”
萧元:“!!!!”
不抢他们,已是天恩,竟然还有把自家缴获的战利品往外拿的道理?
那些黎庶也真是好胆量,让他们来认领,就当真敢上前来,没看到他们手中的刀兵么?
还很有秩序,一个一个排队上前,仿佛理所应当一般。
有些不讲理的刁民,专挑金银与粮食下手,被其他乡里检举,便矮身躺地上打滚撒泼。
萧元看得有些想动刀,他虽是寒门出身,却一向以忠义仁达为行事准则,如此不知感恩的泼皮,活该一刀砍死!
大长老轻轻咳了一声,萧元立即提刀上前,凶神恶煞的将刀狠狠的扎近离那刁民脑袋三四寸的地方。
那刁民吓得不敢再言语,腿间甚至有水渍流出。
萧元面无表情:对付这些不通教化的刁民,就是不能太善!
大长老再次轻咳一声:“这孩子脾气有些不好,乡亲们多担待。好了,继续!”
已年逾二十八,在某些家族都快要做祖父·孩子·萧元:“……”
之后的事情就顺利很多了,再无刁民敢闹事,所有人都只拿属于自家那份,萧元又退回原来的位置,沉默的执行任务。
他的同僚刘林瞥了他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轻嗤了一句:“马屁精!”
已经淬体成功,耳聪目灵的萧元把这三个字听得真真切切。
萧元:“……”
这亦是他来此后十分不解的一件事,作为卖力的武夫,又非士族出身,若连上峰的眼色都不会看,何以向上攀爬?
当真只凭自家本事?
皇城司中大家一样训练,并未有人被特殊关照,训练的成绩也大差不差。既未有天降之才,何以清高至此?
萧元暗自摇头,在心里暗下定论:“此人实不可相交。”
等各家都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剩下的财物也不少,萧元还在担心该如何运回“安莱”。他们出来时虽是急行军,但却没有骑马匹。
马跑得还没他们快,一路还要负责吃喝,骑它是累赘。
可如今这么多粮食财物,附近也没有马匹0力畜,难道叫他们都背回去?
却见大长老拿过张敏等几人造册名目后,手一挥,那些财物就在原地消失了!
萧元略微震惊一下,就镇定下来。
须弥纳芥子的手段,他在几位教官身上都见识过。不过几位教官一次可吞不下这么多东西,长老就是长老,当真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
白予馨这边,老邱颤颤巍巍的在一堆尸体中东翻西找,吐了好几次,白予馨都担心这个老家伙半路嘎了。
不过老邱的生命力很顽强,他一边吐一边却在笑,整个人都有些疯魔。
“活该!土匪!!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早该下十八层地狱了!”老邱一边骂,一边跳脚,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
白楚楠拿着画板凉凉的看着老邱:“老乡,差不多得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老邱激动过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大家都被这些畜生折磨疯了,现在看到他们的尸体,我太激动了……真是……”
白予馨趁机道:“那这些人的尸体就由你们来烧吧,正好你们也可以在烧之前好好发泄一番。”
也省我们一桩事情。
老邱恶狠狠道:“烧什么烧?全拉到地里去当肥料!”
白予馨&白楚楠:“……”
老邱老眼昏花,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跑掉的是哪两个人。白楚楠根据他的描述,将人的样子描绘出来。
跟老邱对了几次,这老头儿才点头,并夸白楚楠:“你是美院毕业的吧?这画工……这水平,跟真人差不多了。”
小学都没毕业的白楚楠:“咳……”
“我跟你讲啊,这两个人坏得很,那些生儿子没屁眼儿的馊主意,基本都是这两人想出来的,折腾得我们坞堡的人死的死,死的死啊~
就没几个好活了……”
老邱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白予馨和白楚楠将两张画纸折成纸鸟,小心注入灵力,纸鸟轻灵的飞起来,仿佛真鸟一般,转眼就消失在夜空中。
目睹一切的老邱张大了嘴巴:“……神仙?!妖怪?!!”
很快,老邱就知道这些人是真神仙了。
坞堡里一下子宰了三百多人,血腥气飘出坞堡,附近嗜血的野兽,闻到阴气的鬼怪,全都过来了!
老邱更加绝望:“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咱们才刚赶走豺狼,又来了虎豹啊!”
原住民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挤在一起不敢出声,只见那些帮他们杀了欺负他们的土匪的黑衣,训练有素的蹬墙、守城。
比房子还高的蟒蛇才在城墙上露头,就被一道黑影一刀斩过,那蛇头直挺挺的落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才不动了。
跟牛一样大的狼还没来得及吃人,就被另一个黑影张弓搭箭,射穿头部后去势不见,钉在城墙上才算完。
那些单单一头就能要了他们性命的野兽,现在一起出现,却被这些黑衣人全部斩杀!
以前他们坞堡被野兽鬼怪侵扰的时候,都只能拿人命去填。
那些土匪占据他们家园时,更狠,直接把他们当钓饵,当炮灰!
原本三千多人的坞堡,现在只剩一千多人。
可这些黑衣人,没有动他们一下,仅仅三十个人,就把那些鬼东西牢牢的拦在了坞堡之外!
就是庆市基地下来那些扛着枪的大兵,都没这么厉害的!
除了野兽之外,还有哪些喜欢吃人血肉的鬼怪。
整个坞堡煞气弥漫,只见跟老邱和颜悦色谈了快一个晚上的“政委”站在坞堡中最高的房屋屋脊上,手中比划着他们看不懂的动作。
拽个文雅的说法: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仿佛当真是洛神仙子临凡了。
随着“政委”的比划,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鱼,他们看得见的太极鱼!
“这是……这是那些道爷的手段?”坞堡的原住民们蛐蛐,简直要喜极而泣:“艾玛!遇到真高人了!”
那太极鱼升空,强烈的光芒照耀大地,紧接着,一根通天的冰柱贯穿整个太极图。
那些黑色的煞气,哭叫的鬼怪,咔嚓咔嚓,全部被冰冻住。
老邱哈了一口气,张口就是白烟。能晒死人的天气,人家凭空变出一根冰柱!
“这是……这是真神仙!”
抱大腿,他一定要带着坞堡里所有的乡亲都抱上这条大腿!哪怕拿那两口盐井换也得抱上!
第349章 盐堡诞生
四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老虎,老邱带着他们坞堡里仅剩的几家能理事的人,在千灵面前哭爹喊娘:“副镇长,救救我们坞堡吧~
我们一千多口子愿意内附你们“安莱”,坞堡里的两口盐井,我们愿意每年拿出一半……我们愿意拿六成来换!”
千灵很为难,她想把老邱从地上拽起来,但老邱和那几家的主事在地上躺平成一片,又哭又闹。
千灵叹气:“你们找我哭亦无用,我只是副镇长,真正能做决定的,还得是镇长。”
老邱急急问道:“那咱们怎么才能让镇长他老人家同意这事儿呢?”
千灵眼眸一闪,唇角露出微微一点笑意,一闪而逝后,又换上严肃的表情,深深皱眉:“这个……唉,我们“安莱”也不富裕。
我们是非常想帮你们的,但不知道实力允许不允许呢?”
老邱懂了,急声道:“好好好……我们马上就谈一谈实力的问题!”
千灵迟疑:“我并未逼迫于你等,若是庆市基地的人过来……”
“我们自愿的!”老邱等人异口同声道,还有几个在小声咒骂:“妈的,一年就来一次。等他们扛着枪来救,咱们骨头都烂完了!
我们每年盼着他们,跟那牛郎等织女一样。
再等下去,不是全家死完,是全村都死完了!”
千灵听他们发泄完,才开始跟他们谈条件。
如今乱世,“安莱”在党的带领下,愿意先进帮助后进,实现共同安全富裕的目标。
“安莱”可以帮坞堡布置阵法,防御野兽和鬼怪,但“安莱”要在这里设置学堂,坞堡要允许堡中成绩优异的孩子被“安莱”招收。
老邱连连点头,说当然当然,求之不得!
“安莱”除了招生权,还要盐井的经商权。
“安莱”不白拿坞堡的盐,坞堡只需要按正常价格少一成卖给“安莱”的商队就行。但卖给“安莱”之后,就不能卖给别人了。
老邱非常担心自家被“安莱”的商队联合起来压价,他们这个坞堡因为产盐,粮食就长得不太好,又遇上大灾年。
要是“安莱”的商队恶意压价,那就是钝刀子割肉,迟早疼死他们。
“我们“安莱”有律法,来你们这里驻守的人和商队不属于同一个部门,如果有人压价,他们举报有奖。
老邱你放心,我们的制度是很完善的,不会让蛀虫吃了我们共同的劳动成果。”
老邱稍微放心了一些,之后又谈了医疗设施,农业指导,修建工坊,多少岁以上的老人看病有一定的报销等等问题。
还有,如果他们坞堡的孩子在“安莱”有成就,他们坞堡能获得什么优惠政策等。
最最重要的是,给他们提供安全保障。
当然,作为报答,他们坞堡上下愿意给“安莱”交税,农业税、商业税,甚至个人所得税。
双方讨价还价,老邱等人虽然处在下位,但千灵却没有一味的以强权压人,很有几分政委的派头,充分跟人民群众谈心,深入了解情况。
且在某些时候,她还很能说,就像当初姜攀在黄泥村忽悠那群姓张的种花拿编制一样。
目睹了全过程的老三老四和所有皇城司使各自暗自点头:大长老不愧是在体制内混过的,这话术一套一套的,这么快就把坞堡的民心收拢了。
从来没经历过的萧元:“……”
如此仁政,他的“主人”野心不小,怕不是要一统天下?!
最后,坞堡老邱加上其他四家,代表整个坞堡一千多人,与“安莱”起草了一份“内附计划书”,长长的几十页内容,就等送回“安莱”,镇长签字过后,开始生效。
这个送信的人员自然是张敏,同时为了保证安全,白予馨还把她弟弟和赵书云给她派去保驾护航了。
剩下的皇城司使者暂时留在坞堡内等待消息,但他们也没有闲着,被白予馨和白楚楠指挥着帮百姓们修屋筑墙,搬石头铺路,还有帮着翻地的。
除了劳作之外,训练也不能停止,两个教官都在。白予馨负责武课,白楚楠负责文课,每天都将所有人的精力榨干。
萧元刚帮一户人家翻完地,那家的主人就悄悄塞给他一个煮熟的鸡蛋。
萧元眉头一跳,他当兵多年,走到哪里都被嫌弃。朝廷那些贵人嫌弃他们是兵家子、武夫,普通百姓嫌弃他们是兵祸,比蝗虫瘟疫都可怕。
现在,刚刚被流匪抢完的百姓,拿出一颗珍贵的鸡子给他,热络滚烫,烫得他手心略疼,小老头一笑,露出一口早就烂了的牙:“我知道你们有纪律,不准拿东西。
我帮你看着,你悄悄吃。”
萧元:“……不能要。”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是鸡子,下次就想要点儿更珍贵的。
主人没缺他吃穿,他不是饿着肚子打仗拼命。皇城司对他更是恩同再造,如今他这一身功夫都是皇城司给的,不过是要求他遵守军令而已。
如果这都办不到,他是个什么东西?
萧元将鸡蛋塞回去,拿起干活儿时脱下的黑色作战服匆匆离开。
那老头跳着脚在后面追:“嘿,我说你个愣小子。你翻了一天地,回去就吃稀饭下咸菜,明天哪有力气帮我们干活儿?
小子,你回来!”
萧元走得更快了。
回到皇城司驻扎的营地,从村里聘请的妇人正在煮粥,前几天被杀的野兽尸体用盐腌制后,切成碎丁子加入粥里。
虽是粥,煮的却稠,全都是雪白的大米,没用糠皮豆子这些东西来以次充好。
不过一会儿,三小姐和四公子回来,打回来几只猎物,每一只都不小。两人把猎物扔给做饭的妇人,算是给皇城司使们加餐。
大长老在检查所有人的武器, 三小姐在特训那几个年纪小,表现得不算好的使者,四公子在准备一会儿的要教授的课程。
萧元满意的喟叹:日子怎么可能跟着谁都一样?
人的命只有一条,当然要找一个值得的买家。
张敏他们三人的速度不慢,很快带回了“镇长”亲自签名的计划书,老邱他们几家看着计划书末尾那龙飞凤舞的“白凤”和“同意”的字样,喜极而泣。
一个个在千灵的指导下,不仅签了名字,还摁了手印。
有了这份计划书在手,千灵也说话算话,马上动手给坞堡搭建阵法。
这里自然不可能像“安莱”那样,还给人上“四时乾坤”,但防御阵法肯定是要布置上的。
白族守着一条中型灵脉,但自家也要修行,又多出了五个拥有真正白族血脉的人,是不能往外掏灵石布阵的,他们还没那么豪横。
所以千灵布阵时用的是含有灵气的玉石,在白予馨和白楚楠的合作下,防御阵法——白虎拒煞和三才剑阵都搭建好了。
一个用来防御鬼怪,一个用来防御妖兽。
“这些玉石十年就必须换一次,到时候会有人过来维修。”千灵事先说好:“玉石埋下的位置不能变,更不能挖出来。
我虽然在埋玉石的地方做了简单的机关,但只有想偷的人多一些,还是会被偷出来。你……”
老邱赶紧道:“敢偷咱们玉石的,就是咱们整个坞堡的敌人!
奶奶的,咱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谁敢破坏,打死埋地里当肥料去!真当咱们种地的好欺负?”
民风那是相当彪悍了。
布置好阵法之后没两天,韦家商队的人来了,来的是这一任韦家家主的小儿子,十分有眼力见儿,规规矩矩的给千灵递了拜帖。
千灵自然没功夫见他,他连白予馨都没见着,只见着了没什么实权的白楚楠。
白楚楠:“……”
彻底被当花瓶了吗?
不过这次韦家的确没玩儿什么心眼儿,还带来了水泥、砖、瓦等,还有百十个工人,请了两个书院的学生护送过来的。
他们在坞堡里搭建了食盐交换的商铺,还趁机做起了其他生意,比如粮油、衣服、床上用品、铁锅、农具等生意。
除此之外,他们又免费给皇城司搭建了一座办公楼,比他们搭建的商铺都豪华,内赠免费的办公桌椅,真·皮沙发,还是豹纹的。
跟他们来的两个书院学生则卖起了自己画的符纸,自己做的桃木防身弩箭。
为了给乡亲们展示效果,这两个学生还连夜出坞堡去抓了两只黑影鬼进来试效果。
这两个学生算学有所成了,两只黑影鬼一只被黄符打散,另一只被桃木弩箭射死,看得堡内的原住民一愣一愣的。
有了这些东西,外出走亲戚也不怕回不来了。
不过可惜啊,他们刚被抢完,根本没钱买,只能看看就算了。
两个学生蔫头巴脑,看来这趟出门只能赚韦家的雇佣费用了。
萧元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又懵了,一座刚被流民摧残过的坞堡,就这么恢复了生机?!
就这么简单?!
最后的问题,就是派谁来驻守那座韦家修出来的“豪华”办公大楼了。
萧元在心中猜测,或许这次跟来的某个皇城司使者会被留下。
又过了一天,坞堡外来了一个人,一个提着两颗人头的女人。
这个女人先是将提着的人头给老邱他们几个认,老邱几个连连肯定:“对,就是他们,他们就是跑掉的那两个人!”
随即,女人又拿出一块铁牌,双手递给千灵:““白鸽”赵明月,见过大长老!”
赵明月穿着和皇城司使差不多款式的作战服,但她的衣服是灰色的,经过“白鸽”教官的调教,赵明月那双以前看起来总透着清澈愚蠢的眼睛如今变得成熟稳重很多。
她剪着利落的短发,皮肤微黑,腰间不再挂着长刀,背上也没有背着弓箭,但腰间鼓鼓囊囊,必定是怀揣兵器的,只是外人看不见罢了。
千灵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你就是以后驻盐堡的“安莱”特派员了。”
陈述句,这是千灵下的任命通知书。
这座坞堡以前没有名字,是附近的几个村子合并修建起来的。仿佛一群羊在末世中挤在一起,相互取暖一样。
现在既然已经被纳入了“安莱”的地图,自然要取个名字,就以他们家出产的盐命名,叫盐堡。
赵明月微微弯腰:“保证完成任务!”
赵明月当初气死老妈,殴打亲爹,差点儿剁了亲哥的JJ,事情闹得挺大,还被踢出皇城司使的队列,只能转行去当“白鸽”,在皇城司中也算名人了。
坞堡内的百姓不知道赵明月的底细,但其皇城司中的人知道啊!
作为一直接受“忠孝仁义”教育的真封建余孽·萧元:“……”
他对此女的感观真是一言难尽,按照他们那边世俗的观念,此女野性难驯,反噬父母,残害手足,是魔道行径。
可了解过她的困境之后,又觉得她当机立断,快意恩仇,是个烈性女子。
张敏跟赵明月有点儿私交,看到来的是她,眼皮一跳:卧槽,她也能当特派员?
“特派员”三个字瞬间就不高级了。
“特派员”都到了,皇城司使自然也该撤了。
在撤离之前,赵明月特意请张敏吃了个饭——自己做的。
现在的盐堡还没哪家有开饭店的能力,韦家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跑乞丐堆开饭馆。
赵明月一边给烧烤刷盐、胡椒、辣椒等调料,一边闻大肉串烤出来的香味儿:“别说,环境大变之后生态变好,小动物的肉也更香了。”
张敏把作战服的袖子拉高,正努力的洗肉穿串,闻到香味儿吸了吸鼻子,抱怨道:“到底是你请客还是我请客?
从没见过哪家请客让客人打下手的!”
赵明月吸了吸鼻子:“你这不就见到了?”
张敏:“……你这么不靠谱,五爷是怎么放心把你派来盐堡的?”
赵明月又吸了吸鼻子:“……嗯,我和韦家有仇。”
当初赵明月被她家里逼婚,逼嫁的对象就是韦家。
韦家在白五爷手底下待着也不容易,他们有钱,但觉得自己贱,费尽了心思想混进“安莱”的执政队伍里,倒是成功嫁了一些女儿进赵家和张家。
但真正的白族之人,他们连边儿都没摸到。
当年他们看上赵明月的原因,除了她进了皇城司外,还因为赵明月算是已经失踪的白族大小姐的野生徒弟。
就算赵明月在白族算个边缘人物,有也总比没有强。
韦家却没想到赵明月这么刚,自家的钱这么没魅力,赵明月宁愿跟自家决裂,都不愿意嫁入韦家。
亲没结成,还结了仇,真他妈冤枉!
赵明月被派来盐堡,就说明了一个问题,白五爷要用韦家来维持经济,却也防着他们。
这其中的弯弯绕,张敏稍微一想就懂了。
这时候,赵明月烤的第一批肉串儿熟了,两人大快朵颐起来,张敏撸了两串,道:“这个时候要是有个跟韦家差不多的商人团队冒出来,白五爷估计能高兴得跳起来。”
“对了,“特派员”就你一个吗?盐堡这边又要搞教育,又要组织青壮训练,后续估计还得派几个卫生员过来,你忙得过来吗?”张敏问道。
赵明月撸完第五串,又把剩下肉串烤上:“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你忘了在皇城司之前,白族还有个山桃书院?
族长还是书院的院长呢。
喂了那么久的猪,该出栏了。
过两天会有书院的学生过来,两到三名不等。他们做出的成绩关系到他们的期末考试,会全力以赴的。”
张敏很羡慕:“唉~文化人啊~不像咱们,最高文化就高中……说是大老粗都不为过。”
赵明月:“……我是大学生,一本那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智商129!
第350章 书院开学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边月的住处,千灵拿着那本“计划书”跟边月说了大概的情况,然后指了指边月身后白族的地形图,在地形图的右下角,新添了一个叫“盐堡”的地方。
边月拿算盘拨了一下前期对盐堡的投入,叹气:“太烧钱了。”
千灵弯了弯眉眼:“生意嘛,前期投入肯定大。但人是无价的,等盐堡恢复生机之后,可以给我们输入兵源、人力。
他们那里有盐井,就算以后大环境再严峻一些,也不必担心被人断盐了。”
盐这样东西,碳基生物都不能缺少,边月默认这个说法。
“算了,我再扒拉一下,有什么可以赚钱的门路。”边月叹气,白清音留给她的家底还是很厚的,暂时经得起造。
可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得尽快跟附近的基地合作通商,最好把庆市基地也拉上,不然养不起这些人啊。
“盐堡”的诞生不会是孤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盐堡”飞地诞生。
千灵对这样的事情很热衷,甚至加入了皇城司中“白鸽”的培养,将白族附近的坞堡、城镇摸清楚了。
边月这边则是开始着手管理书院的事情,今年的太阳特别大,白族之外的土地快被烤干了,大批植被死去。
就连白族之内的庄稼也蔫头耷脑的,才过了两年好日子的村民急急的拉水管抽水浇地,就怕地里那些金疙瘩苗苗被晒死。
不过好在有“四时乾坤”在,各家的庄稼都保了下来。
八月末,山桃书院又开始招收学生了。
这次的开放名额不再只是针对张家和赵家两家,而是针对整个“安莱”所有适龄孩子。
“安莱”有孩子的家庭都高兴疯了,那可是山桃书院!
书院里出来的孩子多有出息,多有本事,多有能耐,他们能看不见?
哪怕学费不便宜,大家还是咬咬牙把自家的孩子送了进去。
白墙黛瓦的书院门口,家长们牵着七八岁的孩子有条不紊的排起了队,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有的还比划着自己手里的桃木剑,嘴里还喊着:“看我皇天一斩,妖邪皆诛!!”
学校门口,登记名字的是宋晗,在另一边收学费的是郗照林。两人被一堆家长围着,问东问西。
“唉~宋老师,我们子悠是悠闲的“悠”,不是幽州的“幽”。”
“郗老师,今年的孩子一共几个班啊?是您教吗?从书院毕业要多少年啊?
上一批的学生都还没毕业吧?这个学费是每年都这么多,还是年级越高交的越多啊?”
整个现场一面闹哄哄。
书院里面,张芳林正带着边月参观学校的图书馆、练武场、教室,还有学生的宿舍等基础设施。
“最近孩子们的成绩都很斐然,虽然仍旧没有人能练成您放在书院的那本功法,不过有好几个都完成了“淬体”,其中屠娇娇这个学生的表现最为优异,其次是张远、赵子轩、张雪、赵萱萱、赵子涵等……”
“孩子关在书院里闭门造车不是办法,他们需要出去历练。”张芳林苦涩的笑了笑:“好在如今他们不缺历练的机会,外面遍地都是妖魔鬼怪。”
边月“啧”了一声:“你还挺会说黑色幽默的。”
没遇上现在的大环境,谁学这些费力还要命的本事?拉屎的力气都用上了,也就刚学会自保的能力。
要是在盛世,孩子们打着游戏刷着视频,混个高点儿的学历,出来以后坐办公室里吹空调摸鱼,一个月也不用多,十万八万的工资就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哪用像现在这么吃苦?
边月都得感叹,这些孩子生错了年代。
书院门口“安莱”的小孩儿向往着进来学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钱,书院里的学生也没闲着,在图书馆、教室、练武场随即刷新。
边月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过这些学生。
突然,天上的雷云密集起来,范围不算太大,只在书院头顶那一个地方。
边月神识扫过,在练武场上,一个小姑娘以刀指天,念动口诀:“通天九雷,荡秽劫摧!天魔钺斩,帝灵降威!敬祷各界,通幽达明,急急如律令!”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雷电如银蛇而下,劈向她刀尖所指方位,层层气浪激起,雷电没劈到实处,就被书院里的防御阵法给卸掉了。
那少女一身黑色的文武袖长衫,剑光湛然,长发梳成马尾在风中飞扬,英气逼人。
身上有些玉书的风采。
“在练武场上引雷的是谁?”边月一时侧目,问旁边的张芳林。
张芳林没有神识,看不到隔了数层阁楼屋舍的练武场上有谁在,想了一会儿答道:“书院能引动雷霆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屠娇娇,一个是赵子轩。
这两个都得过您的大弟子亲授。
娇娇于此道比子轩略强,看这动静,是屠娇娇。”
张芳林问道:“院长,您要见一见这个孩子吗?”
边月:“……先给我看看她平日的功课吧。”
张芳林:“……”
啧,屠娇娇这孩子是被院长看上了啊~
书院学生的优秀课业都会被保存下来,以供后来的学弟学妹们参考。
张芳林让助手把屠娇娇的课业取来,厚厚的一沓,全是她文化课的成绩。
各种理论、心德、感悟写得不错,术数阵法也信手拈来,画的符篆灵光充盈。
这些东西,在边月眼中就跟一加一等于几一样简单,可这是老大曾经手把手教过的学生。最终,边月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见了。
我这里有一本道术大全,是……”是她整理出来,准备教老大的东西。
老大没有灵根,只能修武习道。
“你拿去复印几份,交给这些孩子吧。”边月手中灵光一闪,一本比词典薄不了多少的书重重砸在张芳林的办公桌上。
“五年快到了,老大的学生,她自己回来教吧。”边月问道:“这个学期,你要安排他们出去历练了?”
张芳林赶紧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是,最近“安莱”之下多了盐堡、巫家堡、许镇等地,五爷来说过几次,希望书院出几个学生,与皇城司的特派员配合工作。
但是我这边没有接到您的命令,所以不敢擅自做决定,只想着安排了他们去附近的几个基地见识一番。”
边月:“……现在通知你了。”
张芳林赶紧点头:“是,我们这边会全力配合白五爷的工作。”
不管院长是因为人多事杂忘记了,还是白五爷太心急了,她都没闲心追究,只要有了这道命令,学院里的孩子跟着皇城司的人出去历练,就名正言顺了。
“对了院长,书院里的一些基础设施,您看……”张芳林又说起其他的事。
顶头上能掏钱的领导下来视察工作怎么办?
当然是好好表现自己的成绩,外加哭穷卖惨啊。
图书馆里的书籍能不能再多批一些啊?不止学生需要学习,他们老师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更需要学习啊。
还有,白族能不能三五不时的再派个人过来指导修行?要不然让他们这些老师十天半月的去皇城司进修一下也行啊。
感觉一身的学识都快被学生榨干了。
学生的陌刀长弓能不能也更新一下?听说五爷那边新找到了一个铁矿,“安莱”也不差铁器了。
学生就是“安莱”的未来啊!
今年招收学生增加,学生宿舍和学生教室是不是也该增加一些了?
以前是草台班子,过得去就行,如今家大业大了,可不能把咱们书院给落下啊~
张芳林各种哭穷卖惨,边月怀疑这位大姐通电以后看过不少“正剧”,把职场上的辗转腾挪和哭、缠之术练得炉火纯青。
边月:“……”
总有一天,她会被这些炼成铜皮铁骨,金刚不坏之身的。
“好了,给你拨一笔款,回头你把要修的,要扩建的写成单子,给老五那边送过去,他审核过了,我就给你签字。”
边月这次来的目的不是这个,她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倦怠:“把今天报名的小孩儿都集中到大会议室,一会儿我的人过去有事。”
随即,边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白玉桐。
白玉桐点头,然后向张芳林扬了扬下巴,示意张芳林在前面带路。
白玉桐第一次正式在“安莱”亮相,她之前一直安静的跟在边月身边,走完了整个书院。张芳林倒是聪明,边月不说,她就绝不开口多问一句白玉桐的身份。
如今边月要让她单独跟白玉桐去办事,张芳林笑了笑,客气的问:“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啊?”
“她叫白玉桐,是我们白族新过来的族人。以后会常驻安莱,你们怎么对我那几个徒弟,以后就怎么对他们吧。”
张芳林心里:又来一大爷!
不是说白族没多少人了吗?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脸上笑嘻嘻,还真诚道:“玉桐小姐,请跟我来。”
不敢叫白小姐,“安莱”有权有势的都姓白,叫一声,一串人回头。
白玉桐手中拿着一只罗盘,面上没什么波澜,仔细看,还有三分茫然。
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做这些事,将来又该何去何从,只是族长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
从淬血升灵池中爬出来的五个白族人,无论他们之前什么资质,如今都堪称天才。
白雪阳给他们各自选择了适合的功法。
水木双灵根的白素瑶修炼《碧水仙经》。
火土双灵根的白清瑜修炼《地仙金卷》。
变异风灵根的白玉桐修炼的是《天阙仙章》。
水灵根的白无瑕修炼的是《玄水神功》。
变异雷灵根的白沐阳修炼的是《九天雷霆宝卷》。
白雪阳在白族的那些功法中选了又选,终于给他们每个人选出了最合适的功法。这几个人特别争气,短短几个月,纷纷引气入体成功。
修为最快的是白无瑕,他的《玄水神功》虽然才修到第一层,但修炼等级已经达到了炼气五层!
才四个月而已。
边月曾经担心过他进阶太快,根基会不稳,白雪阳却老神在在:“如今灵气充盈,他又是单灵根,这个速度已经算慢了。
族长,他们是白族,别以你那几个徒儿的眼光来看他们。
你自身不也感觉到了吗?
自灵气回流后,你的修行速度也越来越快了。现在,你该金丹圆满,马上要冲击元婴了吧?”
边月:“……我这样的修行速度,是正常的吗?”
金丹到元婴,就是古籍中记载的白族天才,也得修个几十年吧,但她却只花了几年的时间。
如今她的《涅盘圣法》已经修到第六层,马上就可以幻化凤凰真身了。
这是白清音都没有修到的高度,她却在不满百岁前就修到了?
白雪阳眉目温柔,眼中含着某种悲伤的怜悯:“千愁那孩子,不也开始准备结丹了吗?
你们是白族,还是都经过淬血升灵池的白族。你们的修行速度,本就非凡人能比。
你们将来要承担的责任,也非凡人能比。
天道恒昌,有所得,必有所失。如今天地相助,来日必然要扛起天塌地陷。”
白族的使命一直都是沉默而忧伤的——守护,守护天下苍生。
边月对白雪阳的pua只有一个态度——一脚踹翻。
“我重建白族,也确保白族血脉延续。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白族的天下,要想天下太平,大家都好好的活下去,那大家都得出力。
我能带领他们,他们就得对我三拜九叩,感谢祖上八辈子积德,才出了我这么个好人。
还想指望白族去牺牲奉献,成全他们好好活着?
想屁吃呢?”
白雪阳:“……白凤,你总是这么粗俗。”
边月冷笑:“呵呵……”
白玉桐跟着张芳林去了一会儿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孩子,是个小男孩儿,穿着整整齐齐,脸上很红润,看着像末世前正常人家的小孩儿。
他突然被带过来见边月,做出小心谨慎的样子,眼神却透露着异常的兴奋。
白玉桐向边月弯了弯腰:“族长,他是水木土三灵根,灵根等级只有地级。”
意思是:资质不太好。
边月叹气,普通人中灵根本就稀少,乱世之前地星的灵气还差点儿全部枯竭。
现在能找到有灵根的孩子就不错了。
“叫什么名字?”边月对小孩儿还是有耐心的,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吃小孩儿的怪阿姨。
“我叫何修文,见过院长!”何修文很礼貌的给边月鞠了一躬。
边月又问:“你父母是谁?怎么入的“安莱”?”
何修文口齿清晰道:“我爸爸叫何彦强,妈妈叫赵小花。爸爸是何家坝的人,妈妈是山桃村的人。
我妈妈说她和爸爸都跟院长您读过同一个小学和初中呢。
我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也请过院长,后来何家坝合并到山桃村,我就出生了。
我四岁的时候,又跟着院长迁到了现在的“安莱”。”
边月点头:背调过后,这孩子说的要全是实话,那可以算自己的嫡系了。
“今年多少岁?”
“七岁了!”
“以后跟着我学习,怎么样?”
何修文高兴得跳起来:“真的吗?以后我跟着院长学习?!”
边月点头,心里扒拉着让哪个徒弟带孩子。
现在皇城司在向外扩张,范围越来越广,要是武力跟不上,会很麻烦。
麻烦的不止是人,还有这天地越来越严重的灾难,这世上越来越多的鬼怪怨灵,这深林湖泽中越来越灵异的妖兽。
人类想要在这个星球活下去,需要面临更大的挑战。
第351章 准备送葬
今日接到最新通知,三日后和皇城司的人一起行动,目的地:盐堡。
此行目的:用祈雨术给盐堡下一场雨,他们快干死了。顺便在那里驻守一年,帮助皇城司特派员建设盐堡。
接到通知书的屠娇娇向张芳林鞠了一躬,恭敬道:“是,张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张芳林危险的目光露出一丝笑意:“去吧,等你回来,就可以去图书室第五楼,挑选一本属于自己的功法了。”
现在书院教授的武功,除了《连月十三箭》和《太上感应经》之外,就是《九宫飞星术》和《阴阳无极功》,都是上好的功法。
屠娇娇今年十七,正式练武已经十一年了。当初被爸爸扛着,顶着大太阳去山桃村报名读书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今年她好像看到了毕业的希望?
“张老师,我的寝室需要收拾出来吗?”屠娇娇问道。
张芳林微笑道:“娇娇,你是咱们书院中第一届学生,成绩非常优异。但学无止境,等你实习回来之后,老师其实是希望你能继续留在书院的。
一来你可以继续深造,二来也可以分享一些学习经验给你的学弟学妹们。
你看现在的郗老师和宋老师,也是一边学习,一边教授你们,如今已经修到开元中期了。
他们可以沟通天地元力,供养自身。明明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多的小年青。难道你不想?”
武之一道,修为越往上,身体素质越好,屠娇娇当然想。
她想上那顶峰去看一看!
“是,多谢张老师指点!”知道自己不用搬出书院,屠娇娇松了一口气。
原因无他,家里太挤了。
放学之后,屠娇娇回了一趟家里。
屠铁匠这些年铁铺的生意做大,房子也越修越大,还有孩子也越生越多。
屠娇娇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了弟弟妹妹的吵闹声和妈妈的唠叨声,妈妈的声音越来越暴躁,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弟弟的哭声响起。
屠娇娇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妈妈的巴掌正在问候她最小的弟弟的屁股。
见到屠娇娇回来,她妈妈高兴昏了:“娇娇,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哎呀,你看妈妈都不知道,没提前给你做爱吃的菜。”
“强强,去逮只鸡来。文文,去生火,宁宁,去地里掰两个白菜回来,安安,快去打米做饭!”屠母自己则赶紧把女儿往家里领。
屠家给孩子取名,特别喜欢用叠字儿。
“娇娇啊,要白糖水还是要茶啊?”屠母殷勤的问道。
屠娇娇无奈道:“妈,我是回家,又不是做客,您用得着这样吗?”
“可是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屠母摸了摸屠娇娇的头,又推了屠娇娇一下:“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妈妈做好了饭叫你。”
屠娇娇自然不可能回屋休息,跟着她妈一起进厨房帮忙了。
她妈又是炖鸡,又是做腊肉,又是蒸腊鱼,又是炒青菜的,零零整整弄了六个菜。屠娇娇的妹妹文文咽了咽口水,蹭到屠娇娇身边,小声道:“大姐,你可不可以每天都回来啊?
每次你回来,妈妈都会做好多好吃的菜,像是过节一样。”
屠母轻轻在小女儿头上拍了一下:“去去去,天天回来还稀奇什么?就跟平时一样了。
你大姐回来了,去铁匠铺让你爸爸早点儿回来陪女儿喝一杯。”
屠娇娇没反对,她成长到现在,已经有资格参与家中的重大决策了。父母除了当她是女儿外,也当她是靠山,每次做事前,会来问她的意见了。
屠铁匠回来得很快,父女两人在酒桌上慢慢的喝着酒,等听到屠娇娇之后会和皇城司一起去往“安莱”之外的地方出差,更是兴奋得红了脸。
“皇城司那地方,说白了就是咱们“安莱”的政府,你要是进得去,咱们也算出了个有编制的人了!
咱们老屠家一辈子大老粗,没想到到了我这里,养出了个出息的!
文能进政府,武能降妖除魔。嘿嘿嘿……好啊!”屠铁匠说完,又干了一杯,整个脸都红了。
“哪里好了?”屠母很担心:“外面的世界,又是吃人的野兽,又是吓人的鬼怪。那些年在山桃村我真是过够了,半夜总有东西来敲门。
那符纸、桃木剑挂得满屋都是!
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你还让女儿出去?!”
“娇娇,咱们能不能不去啊?”屠母不放心女儿,焦心的问道。
屠娇娇摇头:“这是学校的安排,哪儿能说不去就不去?妈,你放心吧,很多人都跟着呢,到时候听说白五爷也会去。”
听到白五爷也去,屠母勉强定下心神。
屠娇娇又把张芳林的话说了一遍:“张老师是学院的教导主任,除了院长之外,就是她最大。她的意思是,希望我实习回来之后,重新回到学院继续深造。
到时候,可能给我一个老师的编制。”
屠母高兴了:“老师好啊,稳定又安全。外面那么危险,皇城司的活儿可不好干,你没看那阵亡名单贴出来后,那些家里人哭得多惨?
娇娇啊,咱们就当老师,安安稳稳的嗷?”
屠铁匠不赞同:“惨什么惨?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没我女儿有本事!
再说皇城司不是给了抚恤金吗?还给发功臣勋章,家里人以后医药全免,家里要是有小孩儿,免费入书院读书,每月都给米粮。
老师是安稳,但哪有当官权力大?
咱们女儿会从天上引雷,一道雷劈下来,什么魑魅魍魉解决不了?
他们学院那些学生,就属她最优秀。这时候都不争,什么时候争?”
屠娇娇无奈:“爸,您可别说了。咱们姓屠的在“安莱”可不是大姓。姓张的和姓赵的都被我压着打,您还到处说,不是让这两家都记恨我吗?”
屠铁匠“嘿嘿”一笑:“好,爸爸不说了。”
屠母狠狠白了屠铁匠一眼:“你爸那张嘴,不得罪人就心里不舒服!”
两口子就屠娇娇从政还是从教发生了分歧,在饭桌上吵了起来。屠娇娇任由他们吵,默默的吃饭。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不过继续修习武道是一定的。
等两口子吵得差不多了,屠母突然把剩下的几个儿女赶走,屠娇娇默默的放下饭碗,知道父母要说正事儿了。
等小的们不情不愿,打着哈欠去睡觉后,屠母严肃道:“娇娇,有一件事情,我和你爸都抓瞎,需要你给拿个主意……”
屠家所在的地方,算是“安莱”的富人区,附近住的,都是过来“安莱”后凭着点儿小本事过得比之前同乡好的“富人”。
屠家的隔壁住着一家人——白家三小姐的母亲,带着个孩子。
白家三小姐的母亲很娇贵,听说以前是顶级豪门家的太太,住在他们乡下地方很不习惯,白三小姐就雇了附近的居民照顾她,每日给她洗衣做饭。
屠母被四个孩子的家庭压力逼着要找些活儿做,所以接了这个雇佣的活儿。
三小姐的母亲才来三个月,就开始生病,且越病越厉害。
但三小姐一次都没出现过,匆匆来一趟也只给屠母钱,从来不进去看一眼她母亲。
屠母每次要跟三小姐说她母亲的病情,三小姐必定有急事要做,一个字都没听完就走了。
屠母无法,只能去请镇上的钟医生来看病。
钟医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每次看病都说没什么大碍,但回头秦母必定病得更重。
屠母想着,三小姐要是能请族长来看一看,她母亲的病不早好了?就算请不到族长,请四爷来一趟也好吧?
但三小姐从来不理,每个月必定钱到位,人不见踪影。
慢慢的,屠母琢磨出了一些不对来。
她悄声跟屠娇娇说:“你说,三小姐她是不是想……”
屠母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道:“她那母亲,不得消停。以前还能走的时候,见天出去晃,碰到个人就说三小姐不孝不悌。
结果没说几次,转头就病了,起不来床,说不出话的那种。”
“后来病有了起色,倒是不说三小姐不好,但我每次过去送饭洗衣,都拉着我哭哭啼啼,说她们孤儿寡母如何不容易。”
“从今年开始,三小姐给的钱越来越少,甚至都不够那俩娘吃喝了。我还巴巴儿的供着,就怕会错了意,得罪了三小姐。”
屠母问屠娇娇:“你说,三小姐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会错了意,真弄死三小姐的母亲,怕人家来找他们算账。
可要是没会错意,三小姐的母亲迟迟不死,只怕人家心里会觉得自家办事不力。他们屠家以后可是要在“安莱”混的,家里这么多孩子也要有个出路。
给白族的小姐留下个“无能”的印象,不是自绝前途吗?
事情越拖越久,两口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等女儿拿主意了。
屠娇娇冷冷一笑:“像您说的,白族什么病治不好?真要孝顺,都不必四爷,四爷手底下煎药的童子走一趟,这病都好了。
爸妈,你们先睡,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屠铁匠两口子不放心,追问道:“你要怎么办啊?”
屠娇娇慢悠悠道:“咱们“安莱”虽然犯罪率不高,但也有个小偷小摸的不是?
一个久病之人,被突然入室的小偷吓到,高烧惊厥,甚至有生命危险,不也正常?
我们只管给三小姐报信,就说她的母亲性命垂危,命悬一线。到时候三小姐过来救人还是哭丧,不都随她自己的意?”
屠母拍了一下大腿,道:“对对对……咱们不能动这个手,交给三小姐自己决定。可咱们哪儿去找小偷来惊吓她啊?”
屠娇娇拿起自己的刀出门:“这“小偷”存不存在,不都看左邻右舍的供词怎么说吗?
只要有这么个动静,咱们的说辞成立就行,大不了皇城司再开一次扫黑行动。”
难道还能真抓着她?
第352章 三小姐的演技
以前,屠娇娇一直不太懂“表演型人格”是怎么回事。现在,屠娇娇懂了。
三小姐的母亲病危的消息,是屠娇娇连夜去白族找那头守门的大老虎传递的,三小姐却是天明才出现的。
“妈~~”三小姐的哭声把屋顶都给掀翻了,左邻右舍都被吵醒了。
农家院子的大门没关,不少好事者狗狗祟祟的伸着脑袋在门口看。
屠母手里端着药碗,想说:“三小姐,你妈还没死。”
屠娇娇眼疾手快,赶紧把人拽回来。三小姐哭得肝肠寸断:“妈~我都还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你怎么就死了啊?!”
跟着三小姐一起来的四公子几次张口:“老三……要不你松松……让我看一眼?”
“啊!”三小姐发出凄厉的哀嚎,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都被嚎哭了好几个:“哭得这么伤心,是个孝女啊~”
“要不是“安莱”的事太多绊着了,三小姐现在也不用哭得这么惨。”
“咱们这些做邻居的,该帮着她照看一下的。”
等三小姐好不容易被人拉开,四公子上去一把脉,回头一言难尽的看着哭得抽抽的三小姐,宣布道:“已经死了……刚刚。”
屠娇娇差点儿把头埋进脖子里:人是刚刚被三小姐给勒死的吗?
上位者的心不是一般的脏啊~
三小姐又哭上了,她跌坐在她母亲的床前,一袭白衣,青丝如瀑,哭得哀婉动人,堪称绝美。附近来看热闹的都跟着哭了好几场。
屠家人也跟着哭,屠母知道是怎么回事,哭得心不在焉,眼神里还有恐惧。
突然,三小姐发难了。
她站起来,指着屠母的鼻子厉声质问:“你是怎么照顾我母亲的?
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你为什么没把我母亲照顾好?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没跟她说上一句话啊!”
屠母惊慌摆手,连连后退:“我……我没有啊,不是我啊~”
“不是你是谁?”三小姐抡起耳光就要朝屠母脸上抽过来,屠娇娇赶紧上去帮自己老娘挡住。
习武修炼的人手劲儿都很大,轻轻一巴掌也不是普通人能挨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在脸上。
咦?根本不疼!
“老三你干什么?”四公子从三小姐背后抱住她的腰,疾声道:“人有生老病死,本来就避免不了。
你母亲屋舍干净,肉身也无被虐待的痕迹,是正常病死的,你为难一个孩子有什么用?”
三小姐作势还要给屠娇娇两个大逼兜,四公子在她身后牢牢把人控制住,同时用眼神示意屠娇娇和屠母:快走!
屠娇娇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自己老妈飞快逃离现场。
快要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小姐已经扑到四公子怀里,哭得喘不上气了。四公子似乎看出了点儿什么,一边怀疑,一边给三小姐拍背。
三小姐的那个弟弟,坐在母亲床前的角落里,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屠母回到家中还心有余悸的拍自己的胸,随即又赶紧查看女儿的脸:“娇娇啊,让妈妈看看,打着没有啊?
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儿?
妈妈皮老了,被打一下不要紧的。你过两天还要出公差呢,要是脸被伤着了,可怎么见人啊?”
结果屠娇娇脸上,别说巴掌印,连一点儿红痕都没有。
“妈,我没事。”屠娇娇安慰的拍了拍她妈妈的肩。
屠母检查过,发现女儿的确没事儿,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四公子拦得及时,三小姐怎么……”
屠娇娇赶紧捂住屠母的嘴巴:“妈,该准备午饭了。”
屠母一边懵逼,一边去准备午饭。
屠娇娇知道,这事儿没完。
罪名背了,接下来就该给糖吃了。
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屠母早早的把年纪小的儿女都打发去睡觉,屠铁匠在院子里抽烟,屠娇娇磨着她的佩刀,又仔细检自己箭袋中的箭矢。
屠母则心神不宁,时不时的看向自家大门口。
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屠家的大门被敲响。
屠铁匠吸烟的手势一顿,屠母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两口子齐刷刷的看向屠娇娇,屠娇娇倒是淡定,把刀立在墙角,就去开门。
很快,一个穿着一身白裙的女人自阴影处走到月光下。明艳大气的五官在夜色中依旧显得夺人眼球。
——正是白族的三小姐白予馨!
“我呢,是为白天的事情来道歉的。”白予馨向屠母微微鞠了一躬:“白天的时候我情绪太激动,做了不合时宜的事,阿姨您别跟我一般计较。”
屠母:“???!!”
还以为又是一顿训斥,没想到竟是一阵和风细雨?
白予馨又道:“说起来也是我这个亲女儿的错,平时都没时间陪在母亲身边。
母亲走了,又怎么能怪到您一个外人身上呢?”
屠母在这一刻突然福至心灵,她哀哀的哭起来:“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秦夫人。眼看人要不好了,我应该早点儿报给您的。
结果我一个粗心,竟让你们母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
白予馨也眼含热泪,走过去拉着屠母的手,一边哭一边叹气:“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母亲久卧病榻,我又公事繁忙。
您也是怕耽搁“安莱”政事,不忍心打扰我。
您的苦心我都懂,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凑巧了……
我不怪您了。”
“呜哇哇……”屠母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您不怪我,我自己怪自己啊,没做好您托付的事。”
白予馨安慰:“已经够了,您劳苦功高。”
“听说您的女儿,最近要出去跟着皇城司外派任务,是吧?”白予馨再无心跟屠母演下去,问道。
屠母立刻收了眼泪:“是,我们家娇娇……”
屠娇娇赶紧走过去,捏了捏屠母的手,示意她现在听着就行,别插话。
白予馨赞赏的看了屠娇娇一眼:“这次老五带出去的人不少,各个小组之间的任务也不同。你女儿明天就收拾收拾,进皇城司去看看自己适合哪一组吧?”
这是让她自己选择做什么任务了?
还能自己选看得顺眼的队员,避免磨合过程中发生分歧,在危险来临时被算计。
倒是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她的安全,且她还顶着三小姐的名头进去,就差明着跟皇城司的人说:这人我保了!
真金白银和权力比起来,果然还是权力更香。
屠母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见女儿笑了,也跟着点头:“谢谢三小姐!”
“我还听说你们家里儿女多?”白予馨弹了弹指甲,笑道:“山桃书院收学生是要考试的,不过我可以给你要到两个免考入学名额。
至于进去之后,你的儿女学成什么样,就得靠他们自己努力了。”
“哎呀,还有这等好事?”屠铁匠和屠母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连向白予馨鞠躬:“三小姐您说哪里话?
小崽子们能不能学成,还得看他们争不争气。
您能给这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现在山桃书院的入学名额多紧俏啊?入学前的考试拦的不仅是资质不好的小孩儿,还有父母没文化的小孩儿。
屠铁匠家只出来了一个老大,下面还有四个。把他榨干了,他都没钱去打点四个孩子的入学名额。现在三小姐大手一挥,就给他解决了两个,可不是要乐疯了?
白予馨笑了笑:“不用感谢,都是你们用心照顾我母亲的酬劳。
明天我会把欠阿姨的工钱一并补上的,好歹您照顾了我母亲一场,她的葬礼,您可得来烧一炷香。”
屠母连连点头:“一定来,一定来!!”
三小姐走的时候,就像她来时一般不留痕迹。
屠家两口子得了好处,笑得嘴都合不拢。
那明天送过来的“工钱”都没让两口子多想一会儿,径直讨论起这两个名额该给谁。
屠母的意思是,这两个名额就给家里的笨孩子,聪明的孩子努力努力能考上,到时候四个孩子稳稳入学。
屠铁匠的意思却相反,两个名额应该给家里聪明的孩子。聪明孩子在书院才能学得出来,有了名额稳稳进书院,将来才能拉拔家里的兄弟姐妹。
夫妻两个吵得不可开交,屠母来给屠娇娇收拾明天带去皇城司的行李时都还在念叨:“你爸那个老东西太功利了,笨孩子就不是他的种了?
强强和宁宁本来就被另外的一大一小欺负,要是还去不成书院,将来不是只能跟你爸一样打铁?”
“你们另外三个,高来低去,从那房檐上飞过,就跟走平地似的。随便动动笔,画道符就有人捧着钱上门求你们。
强强和宁宁以后只能在打铁房里跟烤猪一样熬着,才能有口饭吃,他们看了心里该多不是滋味儿?”
屠娇娇愣神,她还在想白天的事。
屠母见她不吭声,拿手指戳她:“说句话啊!”
屠娇娇慢慢转过眼珠,长叹一声:“妈,那你想怎么样?”
屠母咳了一声,道:“你跟你爸说,把两个名额给强强和宁宁,文文和安安,你好好教一教,保证他们能过入学考试,怎么样?”
屠娇娇死鱼眼:“……”
她也很忙的好吗?哪有时间带孩子?
屠母又不乐意了,继续戳屠娇娇:“娇娇,行不行?给妈妈一句准话!”
屠娇娇慢吞吞道:“再看吧……等我实习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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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予馨的母亲丧礼办得更外隆重,白予馨还特意向边月告了假,安心跪在秦悦的灵前当孝女。
白予馨自问:我伤心吗?
自然是伤心的。
每一个人,只要不是没心没肺的,对生养自己的母亲,都有一份割舍不掉的孺慕之情。
可秦悦能作啊,太能作了。
作掉她爹对她仅有的一点儿客气和责任,作掉自己对她全部的感情。
“妈,你不能怪我。”白予馨一边烧着纸,一边在心里说给自己听:“你那么贪心,把谁都当成供养你自己的养料。
你成全你痴情完美的人设,成全你虐文女主的虐心值,甚至成全你离开渣男,大胆追爱的大女主人生。
可你就是从来不成全我。
我其实没想让你成全什么,只是想让你别把我拖进你莫名其妙的人生,可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我混到今天不容易,你扒在我身上吸血不够,还嫌我不够听话,想毁了我。”
白族三小姐的母亲死于灾荒,死于瘟疫,死于妖兽之口,死于诡异,好像都不合适。
所以只能死于疾病了。
病了这么多年,该死了~
天已经黑了,白予馨把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盆里,冰凉的指尖擦干净脸上的鳄鱼眼泪。
“嘟”的一声,一碗金谷米粥摆在白予馨的面前,白楚楠的声音凉凉的传来:“你虽然一顿不吃饿不死,然老师让我过来帮你一把。
要是让你饿着了,不是显得我无能?”
白予馨暗自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什么,端起米饭就吃。
灵米味道清正,米粒在嘴里嚼开时的韧劲儿弹牙爽口,咽下食道后会化为精纯的灵气,没有半点儿渣滓堵塞经脉。
等白予馨干完一碗米饭,白楚楠才继续道:“你那个弟弟,你打算怎么办?带回你的宁馨殿养吗?”
“想得美!”白予馨冷笑一声,随即又做出愁容:“不是我不愿意养他,实在是咱们白族正是开疆扩土的时候,我没精力照顾他啊~
所以也只能无情的把他扔到山桃书院去了,正好他年纪也到了。
当然,他的学费生活费我都会全包的。”
这是除了给钱,什么都不想管了。
白楚楠:“……”
“老四啊,我伤心过度,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告诉张主任,不用因为他是我弟弟就特别照顾,该罚就罚,不要坏了书院的规矩。”白予馨无所谓道。
白楚楠:“……”
不止不想管,连看一眼都懒得。
一个老三、一个老五,都是狠人,看来他只能跟老二相亲相爱了。
白楚楠叹了口气,又去管那个更小的。
白予馨的弟弟本来应该也守在秦悦的,不过白予馨说她弟弟年纪小,身体弱,需要休息。
于是,他只能在隔壁的房里待着。
白楚楠去看的时候,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听到白楚楠推门进来,忍不住抖了抖。
“别怕~”白楚楠坐到小孩儿的身边,伸手把他的脑袋拔出来。
他的手很凉,眉眼很冷,拎着小孩儿的动作也十分有力,那小孩儿挣脱不开,只能乖乖的被拎出来。
然后就被喂了一口热粥,小孩儿尝了一下,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自从他母亲死了之后,他就再没吃过饭。
不过好像没谁在乎,他姐姐专心表演孝女人设,以前给他们母子送饭的阿姨更是结钱走人,都不带多看他一眼的。
他们母子常年不是生产,全靠姐姐养活,厨房里连米缸都没有,他想自己做点儿吃的都没米下锅。
“你叫什么名字?”白楚楠看着小孩儿老三剩下的粥全部喝完之后,问道。
小孩儿摇头:“没有名字。”
他妈好的时候叫他宝宝,坏的时候叫他小畜生。
白楚楠皱眉:“怎么会没有名字呢?“安莱”做过人口普查,工作人员不用心?”
小孩儿又摇头:“隔壁的屠家、甘家、李家都统计了,只有我们家,他们不敢来。”
白楚楠:“……”
谁都不想沾上老三家的破事儿。
“那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你母亲下葬后,我会送你去上学,没有名字不好。”白楚楠问道:“你的爸爸姓什么?”
小孩儿又摇头:“不知道。”
他从小就没见过爸爸。
白楚楠:“……”
请问,你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人生都是被人当小仓鼠一样养的吗?
“你姐姐原本姓北堂……”白楚楠刚开了一个头,小孩儿就摇头打断:“不要,我不跟她姓。叔叔,我能姓“屠”吗?”
白楚楠:“???”
小孩儿:“这个姓氏比较凶,别人听到就不会来欺负我了。”
白楚楠:“那行吧,你就叫屠化来吧?”
化解与老三之间的仇怨,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小孩儿念了两遍,认真点头:“好,我就叫屠化来。”
第353章 血石再现
白族三小姐给自己亲妈的这场送葬办得极其风光,她亲自守了七天七夜的灵堂,流水席办了一天又一天,总算把亲妈安葬了。
外人都说三小姐孝感动天,当年秦悦到处蛐蛐白予馨不孝的那些事情也早被人们遗忘到时光的角落里了,只记得这是一个好多年没见过的大孝女。
白族的其余几个白眼要翻上了天:老三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垃圾袋啊?这么能装?
演演演,她不会演得自己都信了吧?
白相源更是把老三在心里颠过去倒过来的骂:你要演随意啊,但他妈的怎么能不干活儿?你走了,你的活儿不就成了我的活儿?
边魔又没多给我工资!
这件事还传到了边月的耳朵里,不过她没在意。
她要有老三那样的妈,早想办法毒死了,还能留到现在?
还知道作秀,把事情裱糊得好看一些,已经很难得了。
她的老家嵬村,那可是一条狗都没能活出来。
不过千灵很满意,觉得世家办事,就应如此。
家里打破了头不要紧,甚至闹出人命了,也不是不可以。
但在外头一定要忠孝仁义礼智信全具,有一项没达标,就是被人耻笑的话柄,连带着你这个人都不行。
简而言之,给自己做的坏事擦干净屁股,为家族裱糊门面,是一个世家子弟的基本素养。
这点小事,边月很快就没心情再管了。
白雪阳身边的那只娃娃鱼来报信,她给白雪阳的那只盒子被打开了,里面开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需要族长和长老马上过去查看。
边月不知道白雪阳半夜发什么疯,只能臭着脸赶过去,心里盘算着,难道那盒子里装了远古病毒,放出来就能毒倒全世界的那种?
她来的时候,白雪阳罕见的在站在祠堂的门口迎她,祠堂中烛光摇曳,在他脸上带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她看到了这个仿佛天塌不惊的老妖怪严重浮现出一层明亮的,欣喜若狂的光芒。
老东西难道中了十个亿?
不不不……就是连续一百年,天天中十个亿,都不能让这个老僵尸露出这般神情来。
“族长,您来了?”白雪阳如谪仙般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边月迟疑了一下:老东西难道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祠堂外,艳红的“血玉仙”已经爬满了白族先祖安眠之地,馥郁的香气闻得她这个纯血脑子昏沉,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药玉,稳了稳心神,跟着白雪阳一起进了祠堂。
祠堂中古朴肃穆,无数白族先祖的神位摆满了神台。
白雪阳的超大豪华棺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是白族上一任的族长,又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以非人非鬼的身份留在了世上。
他睡什么棺材,边月都觉得是应当应分的。
白雪阳将她引到神台前的供桌上,那里摆放着当初边月从千家带回来的,那个仿佛流淌着血液的盒子。
盒子现在被打开了,里面是一匣子红色的宝石。
那种红色惊心动魄,一颗一颗,有成人拇指大小。边月甚至看得目眩神迷,她的血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叫嚣着:那是属于她的力量,拿回来!拿回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在边月的脑子里像鞭子一样,挞伐着她的神经。
白雪阳镇静的将木盒的盖子合上,清淡道:“白凤,紧守心神,它对你们这些纯血来说,比“血玉仙”的迷惑力还要强烈。”
边月忍住将这些石头据为己有的冲动,问道:“这是什么?”
“血石。”两个字,却像惊雷一样在边月的脑海中炸开。
秦岭之中那座荒废的古城再一次浮现在脑海当中,曲折蜿蜒的矿道,隐于黑暗的毒蛇,如同瀑布一般的凤仙花。
死在矿底的武帝使者,游曳在幽冥河底,执念千年不散的孤魂,还有那一尊仿佛不可战胜的青铜巨兽。
边月重复一遍:“血石?”
“血石不是已经被白族采干净了吗?”边月失声道:“血石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于白族而言有什么用处?”
白雪阳沉默了一会儿,道:“等一等千愁吧,关于血石的事情,吾会将吾所知皆告知。”
边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白雪阳坐在不远处,玩儿他那条鲵:“骧螭,去把球给吾捡回来。”
娃娃鱼甩着尾巴摇着头,把白雪阳扔出去的彩球叼回来不说,还向着他翻肚皮:“白雪阳,再来玩啊。”
边月在一边抱着手臂,看得翻白眼:没骨气的鲵,且只会玩儿球!
千灵住得比边月远些,隔此有三座山的距离,来得慢些。
她一身星月的走来,眼神看向边月,眸光清澈:出了什么事?
边月摇头,示意她坐下来,等着白雪阳那老东西发表演讲吧。
白雪阳把彩球扔给娃娃鱼,让它自己去玩儿。
白雪阳看向两人,在烛火摇曳之中,他显得十分精神和兴奋:“我们白族生育困难,不少族人甚至不愿意生育,你们知道我们是怎么保持自己的种族不灭绝的吗?”
如果没看过千音的笔记,边月可能不知道,看过之后,她已经有了答案:“白族有某种特殊的矿物质,白族的先民会利用一种叫“同”的蛊虫,将矿物质中的某种成分引渡到普通人身上。
再将那人灵肉分离,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后,那人再醒来,就成了同族。”
千灵诧异的看着边月,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
白雪阳却没有反对,手指在他旁边的木匣子上愉悦的敲击了几下:“其实,“同”不重要,仪式也不是最重要的。
这场转变同族的行动中,最重要的是它——血石。”
边月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她想问:当初被用这种方法转变的到底是千音还是我?
但白雪阳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听吾把话说完。”
老东西瞬间把她即将出口的话堵回来,一时让她上不去,下不来,十分难受。
“这种矿石很珍贵,每每挖掘,必有凶兽、毒物窥视在侧,所以挖掘的阻力很大,但用起来却十分迅速。
随着当年守山河鼎的各族先后消亡,白族要守的地方越来越大,族人很快不够用。
为应付此次危机,族中在人间选了一批美姿仪,性聪悟的童男童女,用血石将他们转换为我们的族人。
但是这批族人出现了一些问题……”白雪阳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
边月正听得起劲儿,白雪阳突然停了,她忍不住用眼神催促。
“白凤,这不是听故事,是真实存在于白族的灾难,你当引以为鉴。”白雪阳的神情很无奈:“那个时期,人间很乱,人们历史上将其称之为“五胡乱华”。”
一直不发表意见的千灵突然开口:“所以,你想说那场动乱其实是白族的人引起的?”
白雪阳摇头:“人间的灾劫,都是因果循环,反复轮回而来。华夏之所以罹难,是前几代中原内乱,耗尽了人杰灵气,才让外族看到了可乘之机。
但白族的人在其中加一把火却是真的,那个年代,最常出现的游方道士,某些所谓名士,都有他们的影子。”
“由血石转换而来的白族,性情都格外高傲。
虽聪慧敏达远胜普通族人,却十分好战,离经叛道,并不受族中长辈规训。”白雪阳幽幽的看向祠堂外,月光下发出点点荧光的“血玉仙”:“所以,“血玉仙”才会诞生。”
边月和千灵对视一眼,边月小声跟千灵道:“你说这种现象是返祖还是变异?”
假设血石是一种血脉提纯的药引,那就是返祖。
白族的先祖是颛顼,颛顼血脉遍布人间,他们体内都存在着某种先祖遗留给他们的血脉力量。
白族因为使命,得以保存最原始的血脉力量而已,普通人因为灵气的丧失,环境的改变,这种力量在其体内沉睡了。
血石的作用,就是激发颛顼后人们体内的这种力量。
如果血石是改变了血液中某种物质,使指定的某人变成了白族血脉,那就是变异。
且白族这个厨子,掌握不好火候,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不受控制,咸了淡了,酸了辣了都有可能。
千灵把边月的头转向白雪阳,小声道:“专心听讲,这道题以后肯定会考。”
边月:“……”
好吧,大小姐是乖乖女,
白雪阳对她们俩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道:“白族花了很长时间来处理叛逃的白族,族中吸取了这次教训,开始对纯血进行限定。
但这不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剩下的族人,还是不热衷生育,白族再次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一个社会,你只要不生孩子,那基本干啥都没戏。
尤其是白族这种“上承天命”的种族,族人活得再久,没有来接班的牛马,看不到自由的希望,活着或者死了,又有多大的区别?
套一句青春疼痛文学的矫情之作:人生真他妈的像独行于狂野之中,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能活着,全靠心理素质强大。
边月翻着死鱼眼问:“于是你们又转换了一批族人,又出现了不服管教的纯血,你们又得花时间来清理叛逆?”
听起来可太像一个死循环了。
白雪阳纠正了一下:“是“我们”,现在你是白族的族长,白族的一切,都由你决策。包括我在内,都需听从族长的调遣。
白凤,你得行使你的权力,肩负起你的责任。”
边月:“那好,我现在命令你省略废话,继续讲下去。”
白雪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大约是被砸着脚了不高兴,把自己瘫在椅子上,幽幽道:“白族再一次转化族人,就是在唐末宋初之际。
那也是个乱世,你们之前都出自饱学之家,应是知道,那也是个华夏大地为异族侵略的时代。
白筠便是那个时代的纯血白族。”
“这一盒血石,应该是她离开白族时带走的。
之后沦落到千家,千家人不知其作用,甚至可能连这个盒子都没打开过,只将其当做传家宝一般,一代代传下来,直到被白凤再次带回白族。”
白雪阳一只手搭在那只血红的木盒上感叹:“这或许也是天道因果循环的一种吧。”
边月没想到自己也成了这场循环中的一环,盯着那只盒子,艰难的问:“所以,你能做这个手术吗?
把非白族人转换为白族之人。”
哪怕转换而来的族人可能不那么听话,她也想试一试。
在这乱世之中,想立足,想保住更多的人,如今的“安莱”实力是远远不够的,真遇上那种过不去的坎儿,大家一起手拉手去死吗?
白雪阳摇头:“吾不行。”
“艹!”边月骂了一声,不行你做出一副“天降馅饼砸晕头”的样子做什么?逗着我玩儿吗?
“白凤,勿在心中辱骂尊长。”白雪阳慢悠悠道。
边月嗤了一声:“我是纯血,天生叛逆啊。”骂你活该!
白雪阳叹气:“你这孩子,就是心急。吾虽不可,但你可以。”
边月:“????”
“方法在哪里,我来学。”边月自信满满的向白雪阳伸手。
别的她不行,但做手术,她可是专业的。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曾为她的医术震惊。
白雪阳:“……吾的意思是,在无“同”蛊与祭司主持仪式的情况下。吾可以暂代祭司之位,而你可以你之血,暂代蛊虫。”
“现在,你要做的决定是,由谁来做这第一场仪式的主角。”白雪阳幽幽道:“吾看你那第三个弟子便不错,正好你也十分喜爱于她。”
边月:“……你这主刀医生,包活吗?”
白雪阳摇头:“吾非祭司一脉,只能从古籍中复原这场仪式。不过有你在,吾有六成把握可以成功。”
边月又问:“如果失败,会怎样?是去奈何桥排队领孟婆汤,还是从此以后山是她,水是她,世间万物都是她?”
简称魂飞魄散。
白雪阳理了理衣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优雅、从容且自信:“约莫是后者居多,不过你若肯用自身功德加诸其身,或许能变为前者。”
边月:“呵呵……”
我他妈问候你全家,以及你的祖宗十八辈儿!
感情孩子不是你养的,你就不知道心疼是吧?
白雪阳:“白凤,不可在心中辱骂长辈!”
边月深吸一口气,再问:“这些血石,可以转化多少人?”
“怎么?难道你还要用这血石实验不成?”白雪阳严厉起来:“血石珍贵,岂容浪费?
你可知,这世上只怕早已没有血石,这些是仅存的。若是……”
边月打断他的话,硬顶起来:“老族长,现在我是族长,您都得听我的,这不是您刚刚给的承诺吗?!”
白雪阳罕见的散发出身上属于元婴强者的威压,边月亦不甘示弱,她是纯血,祠堂外的“血玉仙”限制了她的灵力,但一身金丹顶峰的气势也不要钱似的散发出来,双目中仿佛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
两人无声的对峙,千灵无声的叹了口气,站到两人中间:“要不你们包剪锤吧?谁赢了听谁的。”
边月&白雪阳:“……”
最终,白雪阳退后一步,感叹:“吾气势已尽,她却如日中天。吾逢赌必输,她却天命加身。
千愁,你的提议不公……罢了,你要实验可以,但主角必须是人,而非其他的畜生。”
意思是,这必须是一场人体实验。失败了便罢,如果成功了,能白捡一族人。
第354章 实验对象
白筠当年大概很贪心,从白族带走了九颗血石。据白雪阳说,这九颗血石,可能是白族百二十年,好几条普通族人的性命交换才能有的积蓄。
挖掘血石,当真不容易,族中除非必要,不然绝不会启动这项工程。
且血石这东西,不是有几颗就能转换几个同族,它需要视个人的情况而定。
有的人资质好,转化为纯血,用两颗都打不住。有的只是转化为普通族人,一颗可以转化两个人,甚至三个。
所以,白雪阳也说不准这几颗血石究竟能带来多少个族人。
保底估计,五到六个,纯血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从祠堂出来之后,边月给千灵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走。
两人御风飞行到了边月的殿宇,关起门来,边月打开一层结界,防止外人偷听。
“白雪阳这个老东西,又在骗我!”边月气冲冲的坐下,抓起桌上的琉璃灯把玩:“他当我不知道白族的历史,随意说谎话诳我呢?
早在汉代,白族的血石就告急了,还五胡乱华,五代十国?
妈的,这老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
千灵不知怎么回事,边月就把她和白绫一起扒拉了白净尘坟墓的事说了一遍。
“那你觉得,白雪阳骗了你什么?”千灵想了一会儿,道:“在这件事上,他没必要对你说谎。如果不是他打开那个盒子,血石根本不会现世,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族人诞生。
他也没必要想骗你的话术。”
“有必要。”边月目光炯炯:“白雪阳一直以复兴白族为己任,指望着这个牛马种族能有接任者,所以血石之下能诞生新的白族人,这是真的,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但血石应该还有其他用途,它一开始的作用也不是用来让普通人铠甲变身成白族人的。
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才是白雪阳一直要隐瞒我的事。”
边月很暴躁,在屋内转了两圈儿,问候了一下白雪阳父母双方的男女亲戚之后,才消停下来,跟千灵商量:“算了,这老东西我暂时打不过,不可能逼供。
咱们还是商量一下,这第一个“试验品”该选谁吧。”
关于做人体实验的这件事,对边月来说简直是快乐老家。不管试药还是试毒,选那些气运没颜色的,或是直接变黑的就行。
但这次不一样,实验失败了,试验品直接魂飞魄散。实验成功了,又会收获一个新的族人。
试验品就不能再是被社会嫌弃的垃圾,万一实验成功了,那不就有一个垃圾队友了么?
这次的试验品,至少得跟以前白族选人的标准一样:美姿仪,性聪慧。
就是得聪明又漂亮。
千灵在心里赞叹自己表姐真是一个务实的人,脑子也转起来:“你心里有什么人选?要不就梁晨、何思、何修文之中任选一个吧?
他们有灵根,实验成功后,老族长也不会骂你浪费血石了。”
“不行,我的最终目的,肯定是把我名下的徒弟都变成白族人。
人体实验,实验体最好身体各方面的数据都接近受药体。
那三个小孩儿太小了,没有参考价值。”边月想了一会儿,道:“老二一直在为她那个女儿操心。我把不死树分下去的时候,她还耍无赖收购了老三和老四的那一份。
如今我给她女儿一个长生的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她自己了。”
千灵反对:“不行,羽贞的女儿绝对不可以!”
边月挑了挑眉:“实验的确会失败,但六成的把握,已经可以搏一搏了。
老二的那个女儿人不聪明,资质也差,我绝对不会看在老二的面子上,特意为她留一份转化的血石。
她除了作为试验品,再无长生的机会。
就算失败了,老二难道还敢怪我?”
“你真心疼老二,想解她命中大劫,她怎么会怪你?”千灵摇头:“但你只有六成把握,如果失败,羽贞的女儿魂飞魄散,她差不多也跟着魂飞天外了。
有时候一个人的命不止是她自己的,还系着别人的魂,轻易动不得。”
“人,是有阴暗的一面……”千灵仿佛回忆起某些不好的记忆,叹息中带着深切的遗憾:“可是当他们摒弃阴暗,散发出灵魂的光芒,常常能将人的眼睛灼瞎。
这种灵魂的光芒,通常出现在母与子身上。”
边月:“……你是在嘲笑我没有妈妈疼爱,没见识过什么灵魂之光?”
千灵轻声哄道:“我也没有妈妈疼爱,我们是一样的。”
边月一摊手:“老二的女儿不行,那还有谁?”
千灵眼珠子一转,问:“人体实验,就一定是坏的吗?”
被千灵这么一提醒,边月也开始冒坏水儿:“ 对于咱们来说,是一场人体实验,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一次登天的机会。”
千灵:“进行比赛吧,谁赢了谁上手术台。”
边月立刻转头看书房正中央墙壁上挂的“安莱”地图,最后指向一个方向:“这个地方,有一个叫“大和帮”的小流氓建立了一个叫“织田”的小基地。
老五的“白鸽”说,这个基地是流亡到华夏的小樱花建立的。”
边月沉吟一阵,道:““织田基地”的领头人叫濑阳太,无论方法,无论手段,谁先拿到他的人头,谁就得到这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拿别人的人头,开自己的赌盘,这当然不错。”千灵对边月的缺德表示服气:“等基地的一把手死了,皇城司再压上去,“安莱”又多了一块地盘,这算盘打得实在太精了。
难怪你跟老五是师徒呢,平时在一起议事,定是如遇知己吧?”
千灵调笑,边月木着脸:“等你遇到老五这种极品,你就知道我的感受了。”
杀了舍不得,用着又怕扎手。
想到老五,边月又咬牙切齿:“等试验效果稳定了,第一个拉他上手术台!顺便问问白雪阳,能不能在他血脉里做手脚,让他这辈子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千灵摇头:“那没必要,他现在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阿月,对自己自信一点。”
“选定了试题,接下来该划定参考人员了。”边月想了一下自己手底下的虾兵蟹将,有了个想法,随手将一张符纸折成鸟的形状。
纸鸟化成一道流光,瞬间从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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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园
白相源正在躺椅上摊饼,白族向外扩张,虽然过程非常的爽,跟玩儿真人版“三国”似的,但事情也非常忙,他常忙得脚打后脑勺。
嗯~他不参与前期的调兵遣将,布置阵法,那得由大长老或是老二、老三去完成。
但他负责后期的经济重建和秩序重建,费脑力费体力还费精力。中途老三还要给他演上一段儿“孝女哭坟”,看得他差点儿吐了。
好不容易把附近的坞堡都吃下了,他才有空休息一下。
不过就算躺着,他也没忘记运转《天一剑典》的修行法诀。
他打不过老三,打不过老四,也就能跟老二这个技术宅菜鸡互啄一下。老大走一趟地狱边缘回来,肯定各种升级,估计能秒了他。
再不勤学苦练,他在这个家就真要被摁在最底层摩擦了!
“五哥,您要的鳕鱼羹做好了。”李二顺现在越长越富态,腆着肚子,端着托盘进来。
白相源看了李二顺一眼,他鬓边的白发再次黑起来,看来老师分下的不死树还真有延年益寿的效果,满意的点头,然后向李二顺一伸手,跟大爷似的躺着不动。
那意思很明显:老爷我懒得起来,喂我。
李二顺跟了白相源有小十几年了,这位大爷一撅腚,他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放屁,马上把鲜美的鳕鱼羹喂到白相源嘴里。
“五哥,最近我儿子满三岁了,我岳母的意思是,平时孩子她看着,让我老婆出去做个工,也好补贴家里。
但您这里的规矩我知道,不敢带她进来,不知道您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李二顺谄媚的问道。
白相源的规矩,他的李园不要女性员工,就连他的小徒弟梁晨,再长两年他也得迁出去。
主要是宋晗他妹太疯狂了,自从搬出去后,跟那些蹲明星的私生一样,一有空就来蹲他,还疯狂攻击所有靠近他的雌性生物。
他手底下的女兵好几个都被宋晗他妹揍得妈都不认识,白相源被搞得出去浪都得小心翼翼的,快对女人有心理阴影了。
“你结个婚不容易,难得有眼瘸的看得上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肯定给你撑起来。”白相源想了一会儿,道:“皇城司厨房还差个主管,让你媳妇儿别贪得太明显,影响使者们的操练。”
李二顺立马赌咒发誓:“我媳妇儿是个本分女人,绝不会贪当兵的伙食费。”
白相源嗤之以鼻:狗戒不了屎,就像人戒不了贪。他在边魔手底下提着脑袋干活儿还得贪点儿呢,别人会不贪?
只能说,别影响大局就行。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白相源享受着饭来张口的待遇,不一会儿,他手底下的跑腿兼徒弟胡皓跑进来:“师父,师父,不好啦!”
“又怎么不好啦?老子好得很!”白相源怒道:“就看不得我休息一下吗?!”
胡皓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二师姑的女儿被……被卸了一条胳膊,皇城司现在没个主事人,张少尉让我来跟您说一声……”
老二那个宝贝疙瘩?
白相源头皮发麻,立刻坐起来,拉下旁边屏风上的雪白外袍披在身上就要走:“谁他妈胆子那么大?敢动老二的心头肉?”
胡皓脖子缩得更厉害了:“是……是上士宋倩。”
“咚!”白相源一下子磕到门上,脑子昏沉了一下。
皇城司里也有关系户,老二的女儿白潇潇是,宋倩也是。
白潇潇的靠山是老二,而宋倩的靠山好巧不巧就是他!
要跟老二结仇了,好想死一死。
当初他就该把宋倩踢出皇城司,老三偏跟他作对要保!
妈的,这次他要是受罚,就先掐死老三!
“先去叫四公子,让他赶紧去皇城司,把老二女儿的手臂接回去……”他现在只能庆幸,老二女儿断的是胳膊而不是脖子。
正在白相源想着怎么不得罪老二,又能保住宋倩的命时,一道灵光闪现,紧接着一只纸鸟停在他面前,一道女声传出,就简单的一个字:“来。”
边魔。
白相源:“……”
干脆疯了算了!
白相源咬咬牙,吩咐胡皓:“你去一趟宁馨殿,告诉老三,保住宋倩的命。老师卖的丹药中有一味七虫续命丹,我邀她共同品鉴!”
胡皓:“???”
就这?师祖的丹药可多了,七重续命丹也不是顶珍贵的药,不然师父也不敢截留。
太没诚意了吧?
白相源狠狠的踹了一脚胡皓的屁股:“你懂什么?快去!”
他送的是丹药吗?送的是他的一个把柄!老三乐疯了好吗?
白相源一脸晦气的朝边月的殿宇飞奔而去,这次不知道边魔又有什么缺德事儿要他去办。
唉~人生真难。
第355章 祸水
白相源从边月宫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际泛白,朝霞红云如锦,装饰着天空。
今天又是大晴天,“安莱”已经两个月没下雨了,“四时乾坤”保障了“安莱”不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太厉害,可水资源又要拿来浇地,又要拿来吃喝,还要拿来做工坊用水。
有些不够啊……
白相源想着边魔吩咐的事情,以“织田基地”为考场,设奖品一二三四等,参考人员可以是皇城司使,可以是山桃书院学生和老师,也可以是他们五人宫里的随从。
不过有一点,必须是“安莱”户籍,跟随白族的时间在八年以上。
简而言之,要边魔的嫡系才有参赛资格。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得适当的收一点儿报名费,把各宫中积压的丹药、符篆、法器等货物,也选些不要的甩卖一波。
简而言之,边魔想割一波韭菜。
大家都安定下来了,可以休养生息,“安莱”尚武之风大盛,有些本事的,时常到周围森林中打一些妖兽,食其肉,卖其皮,手里的确有些闲钱。
边魔又办工坊,又侵占坞堡,还要练兵屯粮,钱哗哗往外花,却看不到一点儿进项,难怪她急了。
白相源一边想着怎么安排边魔吩咐的事,一边琢磨着自己这次能不能拿一点儿?
算了,这次不拿了,边魔正缺钱呢,他要是敢伸手,爪子可能要被剁。
不过他倒是跟庆市基地那边的一个军需官搭上了关系,族里的长毛马已经养起来了一批,今年年底可以出栏了。
那是一批紧俏货,到时候可以吃一点儿军需官给的回扣。从庆市基地扒拉钱,比从边魔碗里扣银子容易得多,还没风险。
在心里规划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他得赶快去皇城司解决宋倩和老二女儿的事,希望老三给力些,宋倩还没被老二砍成臊子。
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白相源遇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的男人,身上穿着白族的凤凰纹白衣,左耳上挂着红宝石流苏银质耳环,头发留到了肩颈处,眼神清澈中带着迷茫。
他也看到了白相源,缓缓的向他点了点头。
白相源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眸几不可察的闪了闪。
——炼气七层!
白相源记得这个男人——白无瑕,似乎是边魔的远房堂弟,也是白族人,但白相源对此持怀疑态度。总觉得他的身世有问题,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上次见到白无瑕时,他还只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修炼新手。
短短几个月而已,竟然已经爬到了炼气七层了?
就算嗑药也没这么快吧?
他努力了好多年,才要死要活的筑基成功而已。
这修炼速度,白相源酸了!
但他不表现出来,人家淡淡的对他点头,他偏要热情的迎上去:“无瑕,好久不见。”
白无瑕闻言,停下来,“嗯?”了一声:“的确是……好几个月不见。”
白无瑕怀疑,不过是家宴上的一个照面而已,他有跟人这么熟吗?
白无瑕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记忆的大片空白让他无所适从,白相源话多又密,还没什么营养,但白无瑕却没烦他。
他此时其实是需要有一个人大量的跟他说话,补充一些他缺失的常识的。
说了一大段废话之后,白相源才问:“对了,你这是去哪儿?”
“族长说,“安莱”晴旱已久,恐百姓受灾,让我降雨一场,滋养田地庄稼。”白无瑕慢悠悠的说道。
白相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你先忙,有空我请你下馆子。”
白无瑕拉住要走的白相源,慢吞吞的问:“你说的有空,是什么时候?今晚?明天?后天?
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我好调整我的修行计划。”
白相源:“……”
我就是客气客气而已,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咱俩先这么散了,下次遇上了再说。
没想到白无瑕这人还怪较真儿的,白相源收回客套话,想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计划,认真的给了一个时间:“后天晚上,咱们在湖心亭碰头,怎么样?
我知道一家饭馆儿,酸萝卜鸭子汤做得很好吃,咱们可以去试试。”
白无瑕这才松开了白相源的手,认真点头:“好。”
跟白无瑕扯皮花了一点儿时间,白相源连自己的窝都没回,直接赶到皇城司。
皇城司使们就算天上下刀子都得训练,老二的女儿不足以让其停摆,不过也闹得相当大了,白相源才进皇城司的大门,他的狗腿子……是心腹——赵庄明就来了。
“五爷。”赵庄明上来,没有废话,直接用最简单的语言把目前的情况告诉白相源:“上士白潇潇已经被四公子救了回来,手臂保住了。
不过二小姐和三小姐正在议会厅僵持,二小姐说上士宋倩是杀人未遂,且多次犯罪,应该从重处置,马上推出去斩了。
三小姐说二小姐量刑过重,坚持要召开五老会议。”
这个所谓的五老会议,就是当皇城司中有重大事情,但又不足以惊动边月时,由边月的五个弟子共同商议决定。
五个人,正好可以投票表决。
不过现在边月的大弟子不在,就默认那一票属于中立,剩下的看谁吵得赢,就听谁的了。
输家也可以继续向上申诉,但事情若太小,大长老顶多给你一个眼神,让你自己体会。老师就不同了,会给一个大逼兜,然后骂你是吃干饭的,这点儿事都要找她。
所以他们四个吵得再凶,也没谁真往上申诉过。
白相源揉了揉眉心,知道又是一场骂战,说不定还得动手,顿时脑壳疼。
他问赵庄明:“你说,救命之恩,再造之情,怎么才算还完?”
赵庄明:“……”
不知道“恩人”指谁,应该不是边医生。五爷和边医生之间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恩情可言,而是绑匪与肉票。
五爷不听话,就马上被边医生嘎掉的那种。
赵庄明低头不语,白相源喃喃道:“算了,你找人帮去通知一下书院的宋老师,让他过来一趟。”
“继续训练去吧,你可是皇城司的骨干,别被后来者居上了。”白相源拍了拍赵庄明的肩膀,匆匆朝皇城司的议会厅去。
议事厅修得宽大,能同时容纳一百多人,为以后皇城司扩大规模,新提拔起来众多将领做准备。
现在这个会议厅被砸得差不多了,老二和老三一个镇域,一个舞火,要不是会议厅有阵法加持,房子都该散架了。
角落里,宋倩跪坐着,手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似乎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跟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样。
看到白相源出现的那一刻,又开始两眼放光。
“两位师姐,拆家呢?”白相源手中灵光一闪,灵剑“浮月”出现在手中,脸上挂着痞笑,拿剑的姿势也相当随意,仿佛全身都是破绽:“这些桌椅的用料木材可都不好弄,打坏了要赔的。”
老二白羽贞双目赤红的看过来,登时不顾还跟她动手的白予馨,一掌朝白相源打过来。
白羽贞是土灵根,《八荒镇域功》合她灵根,这一掌拍出,带着山岳大地的沉重,白相源手中灵剑金光四起,“浮月”虚影剑身变大,与白羽贞的掌力相对。
白羽贞和白相源各自后退两步,两人谁都没占到便宜。
“老五,你这是彻底不当人了?”白羽贞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没歇斯底里,只用那种平静得令人发毛的语气说道:“你上剑不练练下剑,有人不当偏当狗?!
潇潇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却能看着别人砍了她的手,还要保凶手的性命?!
怎么?要和这条疯狗组队钻你的破狗窝了?”
白相源“啧”了一声:“老二,你别动不动就满嘴尖酸刻薄行不行?感觉像更年期万年不过一样。
潇潇被砍了手臂我这个做叔叔的当然也心疼,过会儿就给她送上好的丹药去。
不过潇潇毕竟还活着,你对另一个当事人喊打可以,喊杀就有点儿过了吧?”
白羽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神厌恶的扫过宋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潇潇动手了,以前潇潇没有受到伤害,我便轻轻揭过。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潇潇受伤了。
如果不是潇潇自己躲得快,现在我女儿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随时处在这种危险中,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
白相源做了个让白羽贞冷静的手势:“潇潇断臂,这是你看到的结果,我们是不是也该先了解一下原因?
老二,不教而诛视为虐。如今你在“安莱”大小也是个官儿,还玩儿感情用事那一套,有些不合适吧?”
白相源伸手一招,宋倩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飞过来,跌坐在白羽贞、白予馨和他三个人中间。
宋倩不是真疯子,对于她来说,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哪怕不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也能让她抬不起头来,更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白相源板着脸,问道:“上士宋倩,你为什么要攻击自己的战友,致使上士白潇潇断臂?”
宋倩把头垂得更低,紧咬着唇不说话。
“开口!”白相源严厉道:“你是哑巴吗?”
连为自己辩驳几句都不会?蠢货!!
白羽贞冷笑一声:“既然什么都不肯说,那就直接搜魂吧!”
白予馨翻了个白眼:“还搜魂?你有那技术吗?别把人搞成个傻子后,连屁都没搜出来。”
“老三,你到底收了老五什么好处?尽拆我台?”白羽贞觉得她要被气到心梗了。
白予馨双手抱臂,冷傲道:“没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白羽贞啐她一口:“好像我看你多顺眼似的?”
白相源提醒她们两个:“我们不是在审上士宋倩吗?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儿?”
看来还是得发展正经的刑讯人员,他们几个太像草台班子了,搞得皇城司的管理层都没有威严可言了。
白羽贞立刻转向宋倩,如果不是另外两个在边儿上看着,她现在已经把手指戳进人家脑子里了:“为什么要杀我女儿?你跟她什么仇怨?”
宋倩还是不开口,白相源也恼了:“怎么?还真想我给你灌药,你才肯说实话吗?”
宋倩缓缓的抬头,双眼朦胧的看着白相源,在白相源冰冷彻骨的目光中,又狼狈的转过头,低低的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太虚伪罢了。”
“五爷,我喜欢您,您知道吗?”宋倩伸手,想去拉白相源的衣角。
白相源后退两步,冷冷道:“皇城司规矩,学生不得骚扰老师,你罪加一等。”
宋倩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舒服一些:“如今罪加几等,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我喜欢您,这不是秘密。我喜欢得都有些疯魔了,我怨恨一切靠近您的女人,哪怕她和您只是普通的师生,我也讨厌。
我跟她们决斗,常常弄得一身是伤,您却不心疼,甚至当不知道~”
宋倩的声音越来越幽怨,白相源的脸也越来越绿,宋倩痛苦道:“您知道吗?他们都叫我疯狗,都看不起我。
可是没关系,我只要您能看见我就行。
我努力习武,努力训练,就是为了让您能看见我……”
白相源在老二老三的目光下,脸色终于由绿变黑,咬牙切齿道:“说重点!”
“我喜欢您,我敢让全天下知道。”宋倩仰头看着白相源,痴痴的笑了起来:“您知道吗?白潇潇也喜欢您。
可她虚伪又胆小,太令人作呕了!”
“她端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在别人都对我避而远之时,要跟我做朋友。”宋倩轻声道:“我上了她的当,以为她真是什么好人。
她知道我喜欢您,就把与您交好的女人名字悄悄告诉我。
镇西做旗袍的薛老板,清溪旁开酒馆儿的林寡妇,还有您的新欢,豆腐西施赵师师。
五爷,您的新欢真多啊~”
白相源:“咳咳咳咳!!!”
“自从我搬出了李园,就只能在皇城司中见到您了,您的消息,我也打听不到。”宋倩幽怨的横着白相源,她长得其实并不差,训练的这几年,更给她增添了几分英气,这幽怨就显得不伦不类。
“但是白潇潇总有您的消息,一开始我以为她在意我这个朋友,特意为我打听的,谁知道……谁知道!”宋倩怒火中烧:“她在她的日记里,写满了对我的鄙薄!
她说我又蠢又坏,浅薄无知!
这也就罢了,她还在日记里写她是怎么利用我的!
利用我怎么除掉五爷身边的那些女人!”
宋倩尖叫道:“她太虚伪了!恶心,真是恶心!”
白羽贞&白予馨&白相源:“……”
小朋友们玩儿得也这么花?
白羽贞立刻反驳:“不可能!我女儿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她眼瘸喜欢老五,也只会跟你公平竞争,不会使这种手腕!”
宋倩木然:“她是您的女儿,您当然袒护她。”
白相源眯了眯眼,觉得事情不简单。
第356章 各执一词
“轰隆!”一声惊雷响起,旱了这么久的“安莱”终于下雨了。雨还不小,“啪啪啪”的砸在屋檐上。
议会厅内,谁都不说话,一时沉默无言,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
白予馨左边看一眼自己的蠢师姐,右边看一眼自己的鬼师弟,两手一摊:“现在怎么办?要不等潇潇醒了,咱们再问问?”
白羽贞冷哼一声:“就等潇潇醒过来!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白相源摸了一下耳朵上挂着的红宝石流苏耳环:“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
宋倩伤人是事实,这与白潇潇人品如何并无关系。要追究白潇潇的责任,挺多就是我那几个前女友追究她教唆犯罪行为。
对宋倩的案子,影响并不大。”
“让潇潇好好休息一下吧,咱们先把这件案子定了。”白相源一锤定音:“宋倩只是伤人,而未杀人,我觉得不应判她死刑这么重的罪。”
白羽贞抿了抿唇,她虽然相信女儿,但毕竟没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所有重心都在女儿身上,可有可无的点头。
“不过也不能轻判,她有杀潇潇的意图,只是没成功而已。”白羽贞坚持:“还有,把她踢出皇城司,以后永不录用。
老五,你也别想着把她发展为“白鸽”。”
白相源巴不得踢走宋倩,疯了才把她调到自己手下来做事,严肃道:“这是自然,按照皇城司“军队规则七十二条”规定,宋倩砍伤战友,主观恶意极大,判她十年监禁。”
白羽贞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白予馨又开始使坏:“她不是还骚扰了你那么多前女友吗?
怎么?看小姑娘年轻漂亮,又对你痴心一片,就不管你前女友们伤不伤心,都不追究她的责任了?”
白相源:“……你闭嘴行不行?在我和老二之间反复横跳,你以为你在踩跷跷板吗?
她骚扰我前女友们时,次次都被我抓住,该打军棍打军棍,该赔偿赔偿,早就了了的事,难道还能治她两遍罪吗?”
宋倩就这么被定了十年的刑期,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蹲小黑屋里等着走流程,完事之后一脚踢到“安莱”监狱里去。
没错,“安莱”也是修了监狱的。
他们不搞关“牛棚”那一套,监狱人员服刑期间虽然要劳作,但不至于把人给折磨死。
白羽贞要去守着自己的女儿,白予馨看没什么热闹看了,拍拍屁股走人。
白相源拎着宋倩的脖子,把人拖到小黑屋去,离开议会厅后。这时,门卫来报,书院的宋老师在门岗处等着白相源。
白相源让门岗把人请到自己办公室,他则是把宋倩亲自扔进了小黑屋。
宋倩趁着门没关的一刹那,回身想抱住白相源,白相源往旁边挪了一步,宋倩就扑了个空。
“五爷,您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宋倩始终只是个求爱之人,她那么真挚的向心爱之人表白过,结果连一丝回应都没收到。
她不甘心!
白相源:“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出来以后重新做人。”
很公式化的一句话。
“您还是关心我的。”宋倩希冀道:“我喜欢您,您是不是嫌我太小?
相源哥,我会长大的,我也会好好习武,将来越来越配得上您……”
“闭嘴吧你!”白相源一脸晦气,轻蔑的看向宋倩:“你的喜欢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
你觉得追我的人会少吗?你是这其中最差的一个,如果你识相,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白相源这些话说得相当重,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宋倩留。
“嗡”的一声,宋倩只觉得天旋地转,铁门“嘭”的一声在她面前关闭,她呆呆的跌坐在黑暗之中。
天黑了……或许,自她十二岁之后,天就没有亮过。所以,她才格外痴迷那盏在黑夜中照亮过她的灯。
白相源办公室中,宋晗一身黑色的文武袖长衫湿哒哒的黏在身上,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白相源进来后,扔给他一套自己的干衣服:“后面有个衣帽间,去换一下吧。”
宋晗轻轻的“嗯”了一声,去后面换上了白相源的衣服。
白相源的衣服因为家族原因,基本都是白色,款式也就那几个,顶多装饰在身上的玉石珍珠不一样。
宋晗人长得白,这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格外的合适,尤其是那腰身,被宽大的腰带勒得不盈一握。
“倩倩她……”宋晗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她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白相源递给他一杯热茶,叹气:“蹲笆篱子十年,这是我能为她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
宋晗接过热茶,闭了闭眼,幽幽叹息:“当初我不应该同意她来皇城司当什么女兵的,她就适合被关在家里,发发脾气,种种花。
至少我还兜得住。”
“人家要自己往毁灭的路上狂奔,谁人拉得住?”白相源摇头,低头喝了一口茶:“她折磨你够久了,你也该放手了。
你只是她哥,不是她爹妈。
就算是爹妈,也没这么惯着的。”
“如果她能生长在一个正常的环境……如果她能生长在一个正常的环境……”宋晗喃喃:“她会成长为一个很优秀的青年。”
“行了,人的本性是胎里带的,有谁遇到点儿不如意就黑化的?你当她是暹罗吗?”白相源放下茶杯,坐到宋晗身边,揽着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现在你还能为她做的,就是每年去探监,还可以给她送些吃喝穿的。
将来等她出狱了,给一个安身之所,不让她露宿街头。”
宋晗笔直的腰终于松懈下来,缓缓的将头靠在白相源的肩膀上:“我……能去看看她吗?”
平时坚韧如竹,清冷如雪的一个人,露出一丁点儿脆弱,都让人忍不住心软。白相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好好靠着:“可以,不过不能太久。
放心,有兄弟我在,保准不会让你妹妹死在里面的。”
宋晗虽然记挂宋倩,但这兄妹二人的见面并不愉快。当宋晗了解到宋倩究竟做了什么之后,忍不住在见面的时候指责她:“你是疯了吗?就为了一个男人?
若是相源对你也有意,你如此疯狂,我尚能理解。
但他作为情人都不合格,更别说丈夫。你看不见吗?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投入全部,活该你亏得血本无归!”
宋倩低着头不说话。
宋晗再次指责:“不说相源,白潇潇是白族二小姐的女儿,你有什么想不通,非得跟她争男人?
如今我们家不比以前在帝都的身份了,你看不清现实吗?”
宋倩突然抬起头来:“我喜欢的男人,为什么不可以争?
我不仅要争,还要不择手段的争!
你嘲笑我争男人,可难道你就不争?
你一样跟别人争资源、争地位、争武艺。你争就是理所应当,我争就是不自量力?”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宋倩尖叫道:“我就是要得到我想要的,山拦我,我就劈开那山!水拦我,我就截断那水!
白潇潇拦我,我就砍了白潇潇!
管她是谁的女儿?大不了把我的命拿去!
我宁愿死在争抢的路上,也不要在角落里默默无闻的活着!”
宋晗被他妹妹的疯魔吓到了一般,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可相源不是摆在擂台上的彩头,他是一个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可测之物。
倩倩,你入魔了。”
宋倩“哦”了一声:“那我就入魔吧。”
皇城司的医务室
白潇潇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妈妈白羽贞,当即大哭了起来:“妈妈,我的手没了!”
白羽贞赶紧抱着女儿安慰:“潇潇别怕,你的手被里四师叔保住了,还在还在!”
白潇潇立刻朝自己的手臂看去,虽然裹得跟大棒一样,但的确还在,白潇潇松了一口气,又哭了起来:“妈妈,宋倩拿刀砍我。
那么大的一把刀,当着我的门面就砍下来,要不是您教我的身法够快,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白羽贞掰正女儿的脸,轻声问:“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砍你吗?”
白潇潇迟疑了一下,点头:“知道……”
声音扭扭捏捏,期期艾艾。
白羽贞心底一沉:难道女儿为了老五那个祸水,当真不择手段,把宋倩当刀使了,又没收拾好尾巴,以至于被这把刀反噬?!
造孽!
老五造孽!她更造孽!
女儿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悄悄长歪了!
“因为……因为我也喜欢五叔……”白潇潇小声道:“我不知道宋倩也喜欢五叔,后来知道了,就没敢提。
我们毕竟在一个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还以为我骗她感情,在背地嘲笑她。为了这事儿,她三番两次的要砍我。
我都换寝室了,她还不放过我。”
白羽贞:“????”
“不是你的日记被她看到,她才要砍你的吗?”
白潇潇莫名其妙:“什么日记?哪个好人家会写日记啊?擎等着被人偷看吗?”
白羽贞:“……”
这事儿透着股邪性。
第357章 融合开始
“这是我找潇潇现在的室友录的供词,这是那本所谓的日记,这是潇潇的笔迹。”议会厅中,白羽贞将所有的证据摆在其他三个人面前。
“我女儿根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日记上的笔迹也不是我女儿的,只是拙劣的模仿。”白羽贞得出结论:“是有人要借宋倩这把刀杀了我女儿。
这是有预谋的谋杀!”
其他三个:“……”
白予馨和白相源都不说话,白楚楠眨了眨眼睛,问道:“杀了潇潇,谁能得利?”
白潇潇就是白族的编外人员,就算死了,也没人能借此上位,反而会得到一个筑基高手的疯狂报复。
投资和回报不成正比,脑子坏掉的人才会去做吧?
白羽贞犀利的眼神射向白相源:“说不定又是一个爱慕老五而不得的人,tA躲在暗处,看我女儿与那宋倩鹬蚌相争,tA最后出来渔翁得利。”
其他三个人又:“……”
这个思路似乎没有错,但哪里又觉得怪怪的。
老五又不是没反抗能力的俎上肉、盘中餐,他超黑心的好吗?搞定他身边的人根本没用,最重要的是要搞定他。
白予馨狠狠的嘲笑:“老五,你是打算在皇城司开一个后宫吗?
你等着,我一定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让老师给你做一下物理阉割,免得你一天到晚有那么多风流债!”
“后宫你大爷!我从来不跟良家乱搞,何况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白相源指着白予馨的鼻子大骂:“你就是在公器私用,公报私仇!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次的事情就是你搞出来的。目的就是陷害我,好让我跟老二两败俱伤,你彻底把我们两个踩下去!”
白予馨被戳到隐秘处,也急了:“你个贱人,我对你用什么手段都没心理负担。但潇潇还是个孩子,我有道德底线的好吧?”
白相源对白予馨的道德底线存疑:“你他妈连亲妈都能弄死作秀,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白予馨当即一巴掌朝白相源呼过去:“说话要讲证据!不然就是诬告同门,毁我清誉!你说我杀了我妈,证据呢?”
白相源猛的躲到白楚楠的身后:“老四,那天你也在场,她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说出来!”
白楚楠被逼着接住白予馨的巴掌,微微凝眉,清冷倔强的容貌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你们两个的争斗不要牵扯上我。
现在我们在商议潇潇的事情,别偏离主题太远。”
白羽贞也冷静下来:“说不定这幕后之人,要的就是咱们乱起来?
潇潇只是一个导火索,对方对“安莱”有极大的恶意。”
“那么问题来了,整个“安莱”都指望着咱们白族吃饭,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挑拨我们不和?”白予馨对白羽贞的怀疑也表示怀疑:“不怕被老师弄死吗?”
老师已经到了传说中的金丹修为,是半仙的存在,举手之间,就能毁了整个“安莱”,对方是不要命了吗?
白楚楠沉吟一阵,摇了摇头:“不一定,如果我们做得不好,老师太失望,说不定就会提拔别的人上来。”
白楚楠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都是老师自己看着顺眼收的。只有他,是爷爷扔了老脸,跟老师攀交情,老师念在爷爷伺候了白家两代人的情分上,才收下他的。
也就是说,他的位置不是不可替代的。其实其他四个也是,都看老师高兴不高兴而已。
或许有的人就是痴心妄想,觉得他们几个行,那自家也行呢?
白相源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全国无代餐,谁也取代不了我。”
开玩笑,他要是不好用,这时候坟头草都能长三米高了,还能混成边魔最小的徒弟?
白羽贞和白予馨不说话,她们两个一个名为拜师,实为招工,被看上的是灵根。一个其实跟白楚楠一样,都是靠弱小可怜无助,离了老师就会死的人设进来的。
白楚楠摇头,两手一摊:“现在怎么办?如果二师姐猜测成真,是有人借潇潇之事在我们中间挑弄风云。
那势必要查下去。
我们是自己查,还是报告给老师?”
“当然不能上报老师!”其他三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白相源一脸晦气:“你想去老师那儿挨大耳刮,我可不想!如果老二的猜测成立,那就是咱们四个筑基,被普通人耍得团团转。
老师知道了不会心疼半点儿,还会一个巴掌打四个,让我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白予馨也不赞同:“老师一天要烦心的事不少,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咱们就别上报了,之后私下里追查就是。”
白羽贞臭着脸:“那我女儿的断臂之仇,就这么算了吗?”
白相源无语道:“那你还想怎样?我们集体去给你女儿磕一个?”
“伤我女儿的宋倩既然是对方手上的刀,我们找不出暗处的人,那就把这把刀给tA折了。”白羽贞语气森然:“把她当着全镇的人剐了,也算给对方一个震慑。”
白相源心里大骂老二一遇到她女儿的事,就变得不可理喻,语气凉飕飕的:“她该走的流程都已经走完了,判决书也下来了。
老二,你现在反口,是要把吐出去的话再吞回来吗?
那样子可有些难看啊。”
白羽贞现在好歹是白族二小姐,皇城司教官家主使之一。之前她已经认可了十年监禁,抵她女儿一条胳膊。
现在又想把人剐了?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自己灭自己的威?
从此谁都知道她白族二小姐的话是放屁的,随时能反悔。
白羽贞恼了:“难怪你当时候坚持要把宋倩的判决敲定,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也知道潇潇不是背后耍手段的孩子,却利用这一点,来给害她的人谋生路?
老五,你的心机算计太深,心也太狠了吧?”
白相源一摊手:“我是相信小侄女儿啊,无奈你这个当妈的心乱了,能怪我吗?”
白羽贞又想动手了,她觉得老五总是有一种让人想扇他的贱性:“是我不相信潇潇吗?是你太风流,到处惹事。
我不相信你!”
“行了,这件事暂时告于段落。咱们还是商量一下老师要搞的“全民武者总赛事”吧。”白相源摆手,示意白羽贞:再多说就落下层了。
听到老师的吩咐,众人不得不压下火来商议赛事。其他都好说,要参与其中的先签“生死状”,武者生死自负,勿谓言之不预。
重要的其实是割韭菜,怎样能又好又快,光明正大的帮老师割了这一波,让老师感觉到财务危机有所缓解,才是他们该做的。
商定了各种丹药、法器、符篆的价格之后,四个人才散了。
皇城司中的训练还在继续,“安莱”经过一场降雨之后,树木越发茂盛葳蕤,郁郁葱葱。
白相源整理出来的赛事流程和商品定价计划书,很快被送到边月手里,白相源甚至在最后附上几行小字。
这种全“安莱”的盛世,完全可以开个赌盘,要是全民参加,赌博的利益比卖货的钱还多。
边月把这个计划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她这个“安莱”首脑公开赌博,是想让整个“安莱”都变成一个赌城吗?
赌博能够让一个穷光蛋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也能让一个亿万富翁一夜之间成为穷光蛋。
她是民的时候,当然不介意跟人玩儿这种好比跳崖的游戏。要的就是那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刺激。听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血管在全身经脉中流动的声音。
可现在她算官,官就是管。
她治下的人要是天天躺着想不劳而获,谁种地?谁做工?谁创造社会财富?
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代的那些皇帝要重农抑商了,像老五这样的资本家,的确该抑!
把文件签发下去之后,边月揉了揉眉心,白雪阳说的话应验了,她快要元婴了。上次结丹用了一年的时间,这次结婴不知道要花多久。
边月的规划是在结婴之前,把几个徒弟的手术都给做了。万一结婴需要个十年八年的,耽搁了徒弟们努力修行,给她当打手的时间。
“咳咳咳……”隔壁李无极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边月把白相源的计划扔在案头,起身到隔壁去照看一下自己唯一的病人。
红漆雕花的木床上,李无极趴在床边大口的吐血,苍白的手指紧抓着纯色的被褥。
吐出来的鲜血,带着一股诡异的香气,那血也红得不正常。
“好些了吗?”边月给他递了一杯热茶,李无极接过,漱口之后,将含着血色的污水吐到旁边的痰盂盆里。
“圣女,我是不是没救了?”李无极扬起苍白的脸,哀伤的看着边月。
边月指了指他的头发,又指了指他的脸:“白发没有了,脸上的皱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你的修为在慢慢的回来。”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能怀疑我的专业素养。
李无极立刻闭目凝神,过了片刻后又睁眼:“我怎么没感觉到?”
“为了防止你乱跑,我每天在你的药里下了化功粉,你当然感觉不到。”边月坐到床边的圆凳上,示意李无极把手伸过来。
李无极很无语的让边月给他搭脉:“不得不说,您的做法粗糙了。
您白族几千年来,一直是所有修士的头等大敌,万一有人进来刺杀您,您修为高强无所谓,我可连一点儿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您也理解一下我,我们白族几千年都不出现在人间,不就是怕被围殴吗?”
边月慢悠悠道:“不化了您的功,让您听到或是看到什么,出了大门就被人搜魂喂药,吐出些不该吐的东西,我的族人不是很危险?”
她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先不说那几个显眼包徒弟,就是真·有血缘关系·族人,也有五六个了。作为族长,得对族人的安全负责。
李无极无力,李无极叹气,李无极问:“圣女,我什么时候能好?”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边月收回手,沉吟一阵:“等你每天吐的血又变成了臭味儿,成正常的暗红色,就可以了。”
李无极面无表情:“我吐血不臭。”
边月点头:“是,不臭。你现在吐血是香的,香妃娘娘。”
香妃娘娘·李无极:“……”
“你们白族下毒还挺浪漫的。”李无极苍白的手捂住眼睛,笑了向锦被深处倒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你要是没救我,我死在了那棵树里,被人发现之后,是不是连骨头都是香的?”
边月:“你要是感兴趣,下次可以试着捕一只六翅噬魂虫,拿个你讨厌的人来试一试。
要是死后的骨头真是香的,还能磨成粉当颜料写字作画?”
李无极:“……”
圣女,您真变态。
消遣了李无极一下,边月心情颇好的去清理自己的破烂了。趁着这个时机,把破烂清出去。
药园里的灵药又有新成熟的,正好可以供她炼几炉丹药。
她出现在药园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药园里忙碌了,锄草、施肥、稳固聚灵阵,看到边月来的时候,笑了一下:“你这些天不都忙着研究李剑仙的病吗?怎么有空来药园?”
是千灵。
边月看她高高挽起的袖子,还有脚上穿的筒靴,还真像一个干农活儿的。
“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边月表示惊讶,这人不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吗?就算逃命被追杀,也还是有位她效命的人。
这种人,很难想象她会干农活儿。
千灵笑着摇摇头:“我一贯喜欢占据主导地位,农事是农村的主调,要是不会,我该心慌了。”
“这里已经收拾好了,你来是要采灵药吗?”
边月的药园子,自从白楚楠筑基之后,就是他来弄,这小子也有木灵根,挺适合种植的。渐渐地,她只在想要灵药的时候过来采一些回去入药。
边月将一些成熟的灵药采摘下来,保存在玉盒中,问千灵:“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灵药,我帮你炼一炉?”
千灵想了一会儿,摇头:“等我收了徒弟之后,再来找你讨人情吧?
有空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现在她的确很闲,边月点了点头。
二人踏风飞行,很快到了一个离“安莱”不算太远的山谷当中。
山谷三侧是犹如斧劈的悬崖,五条瀑布轰隆隆的自崖上奔流而下,水花飞溅,水雾缭绕,这山谷中仿佛在下雨一般。
悬崖下是一处幽深的水潭,水潭之中生活着一种颜色青黑的鱼,千灵挽起裤腿,用自己的佩刀扎了一条上来。
好家伙,一条手臂那么长!
边月挑了挑眉,问:“要帮忙找些柴火来烤了吃吗?”
千灵含笑点头:“当然。”
寒潭之外是一条如琉璃澄澈的清溪,溪边生长着姿态优美的兰草,开着如同莲瓣的,浅绿的花朵。
气味幽香静远,花型仿佛起舞的女子的裙摆,是那种可以被竞拍出千万身价的奇葩。
边月和千灵在奇葩的旁边烤鱼,边月转着鱼身,千灵在刷辣椒油,鱼肚子用削尖的小木棍扎着,里面的菌菇已经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了。
“这里灵气好浓郁,不比洪湖差。”洪湖就是边月平时停七星船的地方。
它原本没有名字,白雪阳给起了这个名字,还命人刻了一座寿山石,提上洪湖二字,摆在湖边。
边月猜测“洪湖”这个名字又是来自于古“安莱”。
老家伙总是致力于刻舟求剑,妄图在错的时间,找回早就故去的东西。
边月在这些方面很宽容,随他折腾,基本做到了尊老。
千灵笑了出来:“我以为在这种地方起火啖肉,就已经算是焚琴煮鹤了。你倒好,只看到此地灵气充裕?”
边月:“……不好意思,我是理科生。”
这里空谷幽深也好,奇花异草也罢,都不能让她倚马千言,绞尽脑汁,也只能夸一句“灵气充裕,是个好地方”。
“这里是我五天前发现的,之前我走遍了“安莱”附近的山泽水域,没有这个地方。”千灵没再为难边月,道:““安莱”地下有一个中型灵脉,最近灵脉似乎在升级。
灵气汇聚,水脉丰富。”
“阿月,“安莱”周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地理环境。”千灵最后在烤鱼上撒下了一点芝麻,香气被彻底激发:“老族长说,“融合”已经开始了。”
第358章 赌局
族长和长老在忧心些什么,下面的小弟自然不知道,今天是狂徒宋倩被关进“安莱”监狱的日子。
宋倩头上被套着黑布袋,被皇城司的两个女使者押着徒步走向处于“安莱”镇外西北角的监狱。
这个方向有一座凸起的山峰,多石头,树木稀少,土地坚硬,海拔不算高,只有几百米。可架不住它孤啊,一看就是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
监狱建在山顶上,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极窄的山道,山道的中央还修了一个关卡,像一只倒扣的碗一样卡在山道上。
如果有人越狱,只要不想从悬崖峭壁上跳下去,都得从这个关卡过。
宋倩被人一路押着上山,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个人,是宋晗和白相源。
大旱似乎已经过去了,这些天一直在下雨,白相源帮宋晗撑着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狱警是我的人,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对倩倩稍微照顾一下的。
至少她在里面,不用受太多苦,老二的手伸不到这里来。”
宋晗的神情很复杂:“十年……我们不是你。你的时间被调慢了,十年的时间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瞬。
但十年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如同飞奔的白马。
她的这辈子都毁了。”
事业、家庭双重停摆,十年之后出来,她能干什么?
“爷爷……爷爷可能等不到倩倩出来了。”这才是令宋晗最心痛的。
宋老爷子这几年断断续续的病着,都靠白相源拿药吊着。
但人的寿命是有限的,白族的药,保不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爷子。
白相源不想评价宋倩,尤其是在宋晗面前,他只能说:“走吧,我送你回家,顺便去看一看老爷子。”
宋教授对宋倩的事情很心痛,以至于刚好一点儿身体,再次卧病在床。
病床前,白相源轻抚着老人枯瘦的手,安慰道:“老师,倩倩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不会让她吃太多苦的。
她在里面好好改造,也是有机会获得减刑的。
我会多关注这方面的政策,您好好养着身体,等倩倩出来了,再好好孝顺您。”
宋教授费力道:“不用了……倩倩那孩子,已经入了魔障。
我干了这么多年教育,深知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一块待人雕琢的璞玉,他们有的善有的恶,有的愚有的奸。
旁人只能引导教育,真正长成什么样,其实要看他们自己。”
“倩倩……倩倩……”老教授老眼浑浊,有泪流下:“当初不该让她进皇城司的,不该的……”
白相源沉默了,当初让宋倩进皇城司是边魔同意的。
边魔的本意,是想通过皇城司严苛的训练,磨掉宋倩身上的毛病。让她掌握力量,可以自己给自己当靠山,不用整天诚惶诚恐,害怕被抛弃,有一次新生的机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边魔其实有时候也挺心软的。
可惜啊,受她光照的人,自己没立起来。
白相源又陪宋教授说了一会儿话,宋教授渐渐地没了声音。白相源把手指放在宋教授的鼻子底下试探了一番,感受到他的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从老教授的房间里出来,是一个中式的庭院,庭院中栽种着一棵银杏树,现在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宋晗就坐在树下,身前的石桌上放着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白相源不客气,直接上桌吃饭。
“相源,能给我说一说“安莱”即将举办的比武赛事吗?”宋晗给白相源夹了一筷子炒时蔬,温和的问道。
白相源抬眼看他:“你要参加?”
宋晗点头:“是,你们公布的奖品中有一项是不死树一截,我想要。”
不死树能炼延寿丹,宋老爷子现在正需要。
“如果你要,我会给你想办法。”白相源不赞同宋晗参加这次的比赛:“我有一种直觉,这次比赛的最终胜利者,可能有些惨。”
宋晗:“????”
黑衣黑发的貌美青年微笑道:“哪有你这样拆自家台的?
我们一家已经麻烦你很多事情了,如果我可以争取的东西,都不去争取一下,而是等着你送到我手中,你会很累,也会把我养废。”
白相源“啧”了一声:“话不是这么说,有些事情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亲戚尽丧,好友差不多也死绝了。如今能照顾得到的只有你和老师,养着你们,我乐意的。”
“你听我的,这次就别参赛了。”白相源认真道:“我跟在她身边十多年了,有些事情她不说,我也能感觉到她的某些意图。
这次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好,跟以前每次冒坏水儿时差不多。”
这个“她”是谁没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宋晗微笑道:“哦?这么了解?”
白相源翻白眼:“死生之际,走错一步就被她秒了,能不了解吗?”
他要是不识时务,不善揣测,秦岭深处的那个鬼村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虽然我相信你的预感……”宋晗垂眸笑了笑,笑容似霜花绽放,清冷美丽:“但我还是想去。
“安莱”人才济济,又有你们皇城司在前,我不一定能胜。
院长划定的参赛人员范围都是她的嫡系亲信,就算你的预感成真,她真想使什么坏,应该也要不了命。
只要不丢命,那我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人,总是要成长的。”
白相源无奈的扶额,叹息:“尊重你的选择,如果真有困难,要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周旋。”
除了宋晗之外,“安莱”其他有实力的武者也在准备参加这场盛事。
边月不准白相源开的赌盘,韦家偷偷开了,好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都出现在赌盘上。
每日消遣是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边月听到了金钱撞击的声音,招来在院子里煎药的白楚楠:“老四,去给我办件事。”
白楚楠还拿着扇炉子的扇子,从边月手里拿过一包金子,看着他老师十分大气的吩咐:“去韦家的赌盘,押宋晗胜。”
白楚楠:“???”
老师,您不是在开玩笑?
边月眉眼一轩,“嗯?”了一声:“还不快去?”
别人不知道参赛的人有几斤几两,她一个金丹还能看不出谁有戏?
韦家开的赌坊,明明是给她送钱的嘛,不捡白不捡。
第359章 全镇大赛
秋日的清晨,“安莱”四周一层薄雾如同轻纱飘荡,浓郁的灵气撒在每一个人身上,即便是没有灵根,不懂武艺,在这灵气的滋养下,也能身体健康,延年益寿。
今日镇口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学校的学生,皇城司的使者,镇上自成一家的武者,甚至从山桃村跟过来的异能者,个个穿着统一的参赛服,认真的听着高台上白家五爷宣布比赛规则。
白家主事的人,除了族长和长老,剩下的全都出现了。
这场比赛,白族很重视。
高台上,奖品明晃晃的摆着。
能洗炼筋骨的淬骨丹,这一味丹药,几乎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圣药。
现在的武者,大多都不是童子功,而是后来被险恶的自然环境逼得习武自保的。
身体里的杂质很多,身子骨也因为年岁大了,长硬了,不能再狠命的练。
有了淬骨丹淬炼筋骨,相当于有了一次重新再练身体的机会,疼是疼了点,但好处也是肉眼能看得见的。
除了淬骨丹外,还有他们能用的解毒丹,吃了据说能万毒不侵,跟仙丹没什么两样。
清灵丹,吃了能不被鬼迷惑。
还有一种蕴灵丹,据说吃了能长内力,不过得修炼到淬体之后的武者吃了才管用,且一辈子只能吃一次,再多就不管用了。
白家族长是医药发家,奖品当中丹药居多。
但除了丹药,也有别的。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看着比皇城司里那里兵拿在手里的还要好。
一截手臂长的木头,据说拿它入药,能返老还童,增加寿命。
一只拇指大小,银质的铃铛,比不上白家那几位公子小姐曾经抢夺的“圣魂铃”,但挂在身上,也能驱逐恶鬼,护身守神。
“安莱”安宁,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妖鬼遍地。
他们窝在安莱是能吃饱穿暖,可年轻的总要出去闯一闯,见识一下世面吧?
白族提供的这些奖品,正是各人想要的好东西。
“再重申一遍,“织田基地”是我们的世仇小樱花背着国人,在华夏大地上偷偷建立的基地!
他们在那里苟延残喘,却还在戕害国人!把“织田基地”附近的百姓做成肉干,当他们的储备粮!
基地里所有的樱花人,没有人是无辜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们用他们的人头来比赛,虽然不合法,但却是合理合规的!是民族血仇的爆发!
这场比赛除了不能恶意竞争戕害其他的参赛选手以外,任何的手段都是被允许的!
一个首级一百积分,你们拿到首级后,就近找记分员给你们记分,别把首级别身上,到时候感染病菌生病了,跟随的卫生员可是要收钱的!
最后,“织田基地”的首领濑阳太的首级值一万积分!”白相源在台上慷慨激昂道:“祝各位勇士旗开得胜,怒斩日寇。
将来载入史册,让后世儿孙们瞻仰你们的血性!”
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一个个鬼哭狼嚎,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赴一场饕餮盛宴。
皇城司的后来进的那批俘虏没资格参加这次的比赛,只能跟着维护秩序。
萧元的同乡跟他抱怨:“乖乖,不就是主人看上了别人的地,要去抢过来吗?这些人鸡猫子鬼叫,跟替天行道一样。
当年三宫十六派,还有七十二洞的仙长们讨伐血魔教都没这阵势吧?”
萧元瞪了他一眼:“闭嘴!”
同乡缩了缩脖子,下意识道:“是,将军……不,是长官!”
不过同乡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咱们也能参加就好了,都怪咱们归顺的时间太晚……”
萧元:“……”
可不是太晚了吗?
他在云国要是有如今的武艺、学识、谋略,不说位列三公,至少也是四品以上武将,不至于还是个折冲将军。
“不过现在我也知足了,主人让咱们读书明理,训练咱们高深武学,每月还发月俸。我现在已经攒够了买房子的钱。
听说我们当兵的买房,有什么优惠政策。
等置办一个院子,再娶一房媳妇儿,生几个崽子,就算对得起我爹我娘了。”
萧元可有可无的听着,心说你的心愿还真好满足。主人大把金银的花着,可不是为了养你这种只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庄稼汉。
角落里,胡皓将一个玉盒悄悄的交到宋晗手中:“宋老师,这是师父让我给您的。”
宋晗已经穿上了这次比赛的黑色短打,头发修的齐颈,美丽的容颜在晨光之中,似一个不辨性别的仙子。
胡皓不敢直视,低下头:“这里有四枚紫奈,长宁殿今年分给老师的灵果。您在力竭的时候可以服用,效果比丹药好。”
长宁殿是边月的住处。
宋晗接过玉盒打开,四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被玉石的寒气包裹,还新鲜得很。
“好,替我谢谢他。”宋晗唇角微微翘起,真诚的说道。
他和白相源之间的往来其实不对等,白相源能给他的帮助,他回应不了同等的价值。
但白相源从不当他是附庸,他尊重他每一个决定,并给予实际的助力。
相源做朋友,是很合格的。他体贴、周到、有道义,还有边界感,一辈子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是人生之幸。
在一番动员之后,确认参赛的武者拿到皇城司发的地图,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好像是去代替先辈完成那个马踏东京的梦想。
这些武者一走,“安莱”立刻冷清了下来,边月的耳朵边也清净了不少,开始专心看白相源递上来的财务报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们这些日子清仓卖出去的“垃圾”,收入竟然相当于皇城司一个月的军费所需。
皇城司的军费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些药材、伙食、武器损耗、衣服、住宿,还有每个皇城司使者的工资,要不是有白清音留下的财产打底,她都能被拖垮。
“如今的世道,危机越大,财富也越大。”千灵在旁边给边月打下手,处理一些杂事。
比如镇上申请修蓄水池,比如因为外来人口增多,有些有余钱的,想划一块地出来修房子,然后卖给那些外乡人。
就跟末世前那些房地产商差不多。
还有一些被判了死刑的,也要边月这里签字过后才能执行。
这些事情并不需要边月亲自处理,她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处理。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毛病,耐不住琐事,且总有一种想毁灭一切的欲望。
她来经营,短期内大家能凑合着过,时间长了,所有人都会生存在她的阴影之下,就像白清音当时在山桃村时一样。
千灵很好,她凝视过深渊,沐浴过阳光,保持着初心。内心强大,没有人在她的心上留下太深的痕迹。
而边月不同,她身上留下的,属于白清音的痕迹太重了。
白清音是一个在毁灭中重生,又从容走向灭亡的疯子,她那百年的伤痛,那些令人崩溃又疯狂的真相,那些恶心的人和事,都给她带来不可磨灭的伤痛。
她无意让边月活在自己的阴影里,却把这种伤痛清晰而完整的传递给了边月。白清音到了最后那几年,几乎是用一种轻忽飘渺的,残忍的处事方法在生活。
她冷眼看人在炼狱中沉沦,边月也冷眼看人挣扎着向死而生。她觉得人间没意思,边月也觉得人活着就是那么回事儿,活着或是死了,太阳一样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
千灵闯进她的世界,告诉她:“你看,你庇护的百姓创造了多少多少价值,他们因为你的缘故,没有变成倒在路边的一把枯骨,而是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那的确是一个迷人的成果。
“对了,处理完公事之后,你有空吗?”千灵向边月发出邀约:“国一说他找到了一棵灵果,我们去看看?”
边月自然说好,最近“安莱”的灵果增加了好几棵,李子、樱桃、枣子,还有一种像苹果一样的水果,只是表皮是青色的。
国一这些年在“安莱”过的跟末世前没什么区别,末世前他是国一,乐意出任务就出任务,不乐意出任务就躺着,反正两脚兽人类会给他上供。
到了“安莱”,千灵和千灵她表姐除了让他咬死附近成气候的妖兽之外,就没让他干过任何活儿,每天还有两脚兽叫他护族神兽,平时就算原形去镇子里逛,两脚兽们也不害怕。
不过有一点儿很讨厌,人类幼崽总是悄悄来揪他的毛,他们的家长也不管,还把他被揪下来的毛用布袋子装着,给他们的小孩儿挂在身上。
国一:“……”
两脚兽都是贪心不足的丑东西,以前的两脚兽同事图他的血,现在的两脚兽供奉图他的毛。
洪湖边,国一从千灵给他修的大房子出来,仍是老虎原形,迈着懒散的步伐过来,蹭一蹭千灵,又蹭一蹭边月。
“我跟你俩说,我发现的那棵灵树结果老多了,够你们的徒子徒孙分了。”国一又用自己的尾巴缠上边月的腿:“千灵她表姐,我得回去看一趟老温。
你那个什么能延年益寿的丹药,给我也整一瓶呗?”
“感情你想用这一树果子换一瓶丹药?”边月觉得这老虎在人间混久了,也懂得“人情世故了”,抓了一下老虎耳朵。
千灵有些担心,问国一:“怎么?是你感受到温局出事了吗?”
国一是温家的保家仙,只要温家一直供奉他,在温家家庭成员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到。
国一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是有一些麻烦,这要我回去看了才知道。”
边月对当年那个特异局局长印象还不错,有事儿他是真扛,也真的不卖队友。
“可以。”边月表示,不管大老虎给找的灵果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她都乐意跟大老虎换一瓶延寿丹。
大老虎找到的灵果树的确结了满满一树,那果子甚至把枝头都压弯了,粗略一数,整整两三百颗,这他妈是一棵柿子树,可不结得多吗?
但全是青皮,边月摸着树干转了一圈儿,一脸晦气道:“这果子要成熟,起码得再等二十多年。”
千灵“唉”了一声,准备在果树周围布上聚灵阵和护阵,表示这棵树现在有主了。
“想开点儿,族里多一棵灵果树,下面的小孩儿们就分得多一些。”千灵道:“族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千万别……白无瑕他们几个,将你原本给徒儿的资源分薄了。
人性使然,你的徒儿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
你唯有找到更多的资源,将他们被分薄的部分补足,才能消弭这些隔阂。
以后都是一家人,就算私底下各有恩怨,大体上还是要他们一条心的。”
边月哼哼了几声,取了一瓶能延年益寿的丹药,半蹲下递到国一的面前。
“要不你先变回人形?这样也不好拿丹药。”
“不用。”国一一口将丹药吞进嘴里,得意的晃着大脑袋:“我们妖类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体内会自动开辟出一个储物的囊袋。
修为越高的妖,这个囊袋就越大。
有那种修炼到妖皇的大妖,据说能吞天。
在我得到的传承里,你们人类修士会捕杀妖兽,剥取他们的储物囊袋,做成戒指、手环、腰带什么的戴在身上,当自己的储物袋。”
边月&千灵:“……”
这其中肯定有“妖修露头秒”的白族,一时之间两人都很尴尬。
大老虎拿了丹药,一跳跳出几十米,几个转眼就消失在眼前了。
“国一现在的境界,相当于咱们人类的金丹了吧?”边月迟疑道。
千灵:“我对妖修不了解,要不要去问一问老族长?”
毕竟族内有两只妖修,还是得注意一下。
“你可别,老家伙万一又犯职业病,把大老虎给剥皮剔骨了,你就哭去吧!”边月对白雪阳一直很防备。
“他比咱们年纪大那么多,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苦难,形成了怎么样的价值观,又有哪些逆鳞和痛点,咱们都不知道。
除了必要的事之外,都让那个老家伙待在祠堂里,等着与白族的那些神位共同腐朽吧。”
两人圈定了灵果的位置,又商议着要不要在这附近修一些建筑,等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住一下。
能长出灵果的地方,环境都特别好,山明水秀,灵气充裕,的确是个合适居住的地方。
就算自己住不过来,将来徒弟可以过来住,徒弟的徒弟也可以过来住。总之,先把地盘圈进来。
千灵在这里做了几个简单的阵法之后,突见天边一只血红的凤凰升起,须臾又散去。
是白族求救的烟花!
边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千灵招出佩刀“凌霜”,也赶紧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第360章 大地裂开的口子
边月教那几个徒弟,都是用了心的,哪怕是老五,她心里猜忌他,但该给他的资源,该教他的本事,也一样没落下。
她自信有能力在老五想反杀她之前,先把老五给捏死。
老五算她收徒弟的下线,不太喜欢的那个都如此对待,其他喜欢的,只会砸更多的资源。
徒弟们个个筑基,她以为他们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几十年前的老年人,剑仙李无极现在也才筑基巅峰,正削尖脑袋寻求突破金丹的办法。
按照李无极的说法,他还是比较天才的一类。
寻常庸才,能在三百岁寿元耗尽前突破筑基,进阶金丹,就是走狗屎运……不,应该是老祖宗显灵了。
所以边月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徒弟会这么惨。
老二一身白衣染血,头上的银制花冠早就丢了,身下是一个太极图虚影,她单膝跪在太极图上,双手结印,死死压住阵盘。
这片土地在山摇地动,但她所在的方圆百米之内,稳如泰山!
《八荒镇域功》!
老三头发裙角都有被烧焦的痕迹,在天空中挥舞烈火长龙,火光到处,天空中密密麻麻,跟蝗虫差不多大小的虫子死一大片,从天上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这些虫子遮天蔽日一样密集,偶尔火龙过大,让这些虫子损失惨重后,会从虫子没来得及补充的缝隙里看到一丝天光。
白相源在指挥皇城司的人,还有一些自愿帮忙的武者在和他们前面深谷中某种伸出来的东西战斗。他也是一身的血,一只脚使不上力,“浮月”所化的巨大剑影朝深谷中斩去。
而老四……不见踪影。
离战斗人员不远处,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新近搬迁来的几家医馆人员,正在拼命救助从阵地上抬下来的伤员。
其中有一些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了,尸体在一边儿摆着。
深谷中伸上来一个巨大的兽头,跟个小山包一样,像老虎,又像豹子,头顶上还顶着一只角。
白相源将《天一剑典》的功法运用到极致,“浮月”快要承受不住他的剑气,发出“嗡嗡”的剑鸣。
“给我死!”白相源一剑劈出,由剑气组成的巨大剑影只是让那颗兽头打了个喷嚏,发出“吼吼”的声音,像是嘲笑。
白相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紧接着又挥出了下一剑。
那兽头喷出一口黑雾,黑雾中鬼哭狼嚎,无数鬼魂见到人类,像是狗见到屎一样,兴奋的扑过来。
白相源大喊一声:“所有人退!皇城司殿后,三人一组结成长刀阵!”
突然,他的手被握住,“浮月”不再受他控制。
“浮月”幻化出无数剑影,带着烈火与金庚之气齐出。
“嗷!”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之后,兽头被万千剑影洞穿,鬼哭声在烈火中彻底烧尽。
“老师?!”白相源脸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转身看到刚刚挥出那一剑的边月,极度喜悦与害怕在脸上来回切换。
“这玩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吞了“织田基地”的所有人,还有附近的动植物……”
“老四在哪里?”边月用神识搜了一圈儿,竟然没找到老四的影子。
白相源立刻指了指前面的神谷:“在那下面!”
边月瞬间在白相源的面前消失,紧接着,深谷下面一只身披烈火的鸟一飞冲天。
是老四!
“快!能动的都给我站起来,战斗!战斗!!”白相源振臂一挥,所有还没倒下的皇城司使又立刻站了起来,快速的朝白相源聚集。
“轰隆!”
深谷下传来更大的动静,地底下仿佛有地龙在翻身,所有的山都在摇晃,大地在抖动。
白羽贞死死的咬住下唇,拼命压榨自己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剧烈抖动的太极盘被稳住,地面上战斗的武者还能保持身形。
远处山上的巨石滚落过来,砸向放置伤者的平地,顿时又死了几个,医护抬着担架跑不赢巨石,眼看这些被抢救的伤患和医护要全灭。
“咔嚓~”是冰封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滚落的石头被冰封住,碎裂成渣,溅了医护和伤患一头一脸。
千灵赶到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刻杀向深谷边,深谷之中伸出一种像是蛇一样灵活的巨大植物枝条,卷走一切活物。
武者们斩断这些枝条,但耐不住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除了皇城司能配合得好一些之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的被这些巨大的枝条绞伤。
千灵出手,将几个被绞住手脚要拖下去的人都救下,问白相源:“你老师呢?”
白相源指了指下面。
千灵惊了一瞬,又立即平复情绪:“伤者后退!抽调人去支援医护!”
说着,扔了几个被她抢救下来的人到后方去,双手快速结印,“咔嚓咔嚓”冰封的声音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悦耳极了。
像是蟒蛇一样卷着要吃人的枝条立刻像是被注入了软骨素一样,僵硬不动了,表面上还结出一层厚厚的霜雪。
“凌霜”一刀斩下,所有的枝条全部碎成冰渣。
白相源:“!!!”
厉害!
“唳!”一声尖利的鸟啼声自深谷下传来,紧接着,一只比刚刚大得多的火鸟身披烈火,盘旋上升。
仔细看,那只火鸟胸腹处燃着紫色的火焰,双爪上各抓着一块骨头,左边像是什么东西的天灵盖儿,右边则是一只巨大的螺壳。
火鸟在天空中火舞旋风,天上的虫子跟下暴雨似的不断落下,很快烧出一片白地,天空的颜色终于出现。
一股蛋白质焦臭的味道弥漫在天地间,熏得人能把前天早上吃的东西吐出来。
火鸟舞了一阵,爪子上的骨头和螺壳烧成灰烬,深渊之下,一声刺得人神经跳痛的惨叫惊天动地,悠长缠绵的传出。
接着,火鸟又一头栽进深渊中。
所有的虫子似乎都被烧尽了,白予馨灵力用尽,从天上掉了下来,千灵几步冲过去接住。
下一秒,边月抱着白楚楠,从燃烧着烈焰的山谷中飞出。
深谷中的某种东西似乎死了,整个世界不再山摇地动,白羽贞双手松开,太极阴阳阵盘散去。她吐了一口血,艰难的站起来,想朝边月走去。
脚下挪了两三步,眼睛一花,重重的跌倒在地。
四个徒弟,还站着的就只有白相源了。
边月没时间听事情的来龙去脉,抱着老四去抢了一个担架,把人放在上面就开始抢救。
老四伤得挺重,胸部凹陷了一块,还被折断了两只脚,要不是她下去得快,这小子准备跟下面的东西同归于尽了。
快速的喂了丹药,固定好骨头,又在他体内注入灵力,保护好心脉后,边月喊道:“下一个!”
没有任何缝隙,白予馨横躺着摆在边月面前。
又是一套丝滑的操作,喂丹药,正骨,梳理经脉。
“下一个!”
紧接着是白羽贞,赵满、张敏、赵书云、萧元、宋晗……
千灵组织人将伤得最重的一批送到边月面前。
把这一批抢救完之后,又一个熟人被送到边月面前。
赵庄明,他心脏的位置被洞穿,两只手臂自手肘之下被绞断。
边月摸了一下他的颈动脉,早就不跳了。郗照林在一边希冀的看着边月,边月稍微犹豫了一秒,摇头:“下一位!”
现在她是在跟阎王抢人,没时间做戏安慰家属。
郗照林眼眸中的光一寸寸碎裂,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周围都是呻吟声,痛呼声。
刚刚所有人的名字都在阎王的《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吧?
郗照林笑了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睡到赵庄明身边,捡起遗落的箭头,“噗嗤”一声插进自己的胸膛。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更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他甚至没留下什么遗言,似乎是怕自己去晚一步,就追不上自己的爱人了。
“啊!”屠娇娇惊呼一声,扑到两人身上:“郗老师!庄明叔!”
几个山桃书院过来混资历的学生也都哭着扑了过来,哭得撕心裂肺。
赵庄明不是参赛武者,他是维护秩序的。他直面了第一波冲击,护住了书院的学生们。也是他最先发出警告,白家的几个人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人员进行有效战斗。
面对强敌,他是吹哨者。
等边月抢救完所有的人,这两个人的尸体都要凉了,白相源拖着伤,在组织人手伐木做板车,打算把所有的死伤者都运回“安莱”。
边月给他的脚续骨之后,让他的N号小弟张昭守着他,千灵接过他手里的工作,继续组织人员做返回“安莱”的工作。
边月亲自把赵庄明和郗照林抱上板车,把赵庄明缺失的两条胳膊找了回来,缝上。又帮郗照林擦干净脸上的血污。
这真是一个俊美的青年,像是古书上描绘的如玉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看上赵庄明的。
千灵把自己的水壶递给边月:“抢救了一天的伤员,喝口水吧。”
边月摇头,盯着赵庄明的脸:“这小孩儿,是我看着长大的。”
千灵站在一边,没有说话。这种时候,任何劝慰都不如安静的倾听。
边月继续说:“我当初传他《太上感应经》,鼓励他练成了,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他说他要跟他的姘头一起修炼,两个人要一起活到一百二十岁。
我觉得他在做大头梦,觉得他们能好到五十岁就是奇迹。
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在作祟,保质期最多三年。”
“我果然赢了,他们的狗屁爱情没到五十岁,他们永远没有五十岁。但我好像又输了,死亡将他们的案情永固,他们永远相爱。”
边月捂住眼睛,轻声说:“人是我培养的,工作是我安排的,就连这次出任务,也是我签字同意的。
现在他死了,我该怎么跟他父母交代?”
千灵:“……我去说吧。”
“……不用了。”边月拒绝:“他小时候,我给他灌过药,还给他打过针。
现在他走最后一程,我给他送行,算我这个白医生家的坏姐姐对他最后一点儿心意。”
白医生家的坏姐姐,是赵庄明那一辈儿的小孩儿对边月的统一称呼。
千灵轻轻拍了拍边月的肩膀:“表姐,往好处想,你教他们两口子的本事,应该也够他们考个地府公务员了。
他们要是跟姜队一样,说不定以后还会遇上呢?”
边月:“……你别安慰了,一点儿都没被安慰到。”
所有伤员和死者都用板车拖着,蔫头耷脑的回“安莱”。
边月把自己的四个徒弟装一车,自己推着走。
伤得重的老三和老四还在昏迷不醒,老二时不时的就睡一觉,清醒的时候也少,只有老五,还有精力跟她嘚啵。
“具体怎么回事,我到现在也是懵的。”板车大部分面积都被白相源的师兄师姐们占了,他只有巴掌那么大一点儿地儿,刚好够安一个屁股。
他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尽量将事情简略的说清楚。
“参赛的武者抱着砍樱花的心态,进入“织田基地”之后一路烧杀掠夺,但没奸淫妇女,我也就没怎么管。
后来参赛的武者,郗照林发现了一些蹊跷,他和宋晗一起,带了一个被剖开的头颅给我。
那颗头颅正中央,有一只血红色的虫子。”
“郗照林说,这种虫子似乎是一种寄生虫,就像铁线虫寄生在螳螂身上一样,可以操控宿主,说不定最后会引导宿主跳水死亡。”白相源舔了舔唇,道:“我觉得这事儿可大可小。
天地巨变之后,这世上多出了很多超出人类想象的生物物种。
我怕这是一场生物危机,于是就派郗照林、赵庄明去调查。”
“我哪里知道,郗照林为了给自己的学生历练机会,竟然把那几个来混资历的小孩儿也给带上!”白相源缓缓的低下头:“后来,那几个小孩儿没事,赵庄明死了。
他临死前发出了皇城司一级戒备的警告信号,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马上中止了比赛。”
“本来打算让那些明显来凑数的弱鸡赶紧撤退,可变故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白相源声音发紧道。
“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织田基地”的人不要命的攻击我们,不惧伤也不惧死,明显已经被操控了。
等我们打退他们,大地上裂开的口子里伸出数不尽的枝条,像是蟒蛇一样,把所有的活物都拉向那处深渊。”
“它就像大地张开的一张嘴,什么都能吃,也不挑食。妖兽、人,没开智的畜生,只要有血肉,它都吃。
我一看打不过,赶紧安排人突围,结果那下面像是有某种智慧生物,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
无数血红色的虫子飞了上来,就是那种会寄生在人脑里面,指挥人跳崖的虫子。
它们飞到天上,遮蔽日光,啃光草木,让我们迷失方向,把我们牢牢的困在一个小范围内。一有机会就往人脑子里掏,比僵尸还恐怖。”
“老三一看不是办法,就飞到天上用火烧,果然有用。我们准备一路烧出去,结果地下那东西不干了,制造出了堪比地震效果的动静。
整个天地地动山摇,人根本站不稳,老二用自己的“镇域”稳住地基,我们才有反抗的能力。
老四说源头在深谷下面,不顾阻拦跳了下去,我就在上面组织人反抗,救了这个救那个,但根本救不过来,还被绞断了一条腿……”
边月听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那下面,是一个大蜗牛和好多种妖兽拼接在一起的缝合怪,我扬了蜗牛的壳,但总觉得没处理干净……
等处理完了事情,我会请老族长过来看一看。
它出现在“安莱”出口的位置,附近又有“望月”、“永安”几个人口稠密的基地。
距离“庆市”基地也不远……它的目的就是吃人。”
吃足够多的人。
第361章 大丧
“安莱”镇上,全民运动的火热还留有余温,酒楼茶馆里到处都是讨论谁能拔得头筹的议论。
东街的花茶阁楼里,几个“安莱”的“天龙女”正聚在一起喝花茶,嗑瓜子,聊闲篇。
赵书云的老婆孔雨薇还带着自己刚满三岁的儿子,白潇潇笑她:“你当初不是说不生孩子吗?现在怎么生了?”
孔雨薇捂住自己儿子的耳朵,哭笑不得:“因为……找不到为了一口饭食愿意白生孩子的大冤种啊。”
现在“安莱”的生活好了,大家在乱世中丢掉的骨气又都捡回来了,适龄的女子,哪个不想当明媒正娶的大婆?
赵书云家是有一些家底,也有女人愿意看在赵书云的家庭和皇城司的职位上,勉强加入这个家庭。
但赵书云摸一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再摸一摸自己不算特别英俊的脸,觉得肯给他当小三儿的女人都别有所图,通通拒绝,偶然还点一下举报按钮。
孔雨薇也是没想到,她身不由己嫁的男人意外的正直又“机灵”,孔雨薇觉得,这孩子她要是不生,赵家真能忍到跟她离婚了再找其他女人生。
在这段时间内,赵书云绝不会乱搞。
为了自己能在夫家立足,她就只能生了。
且还有一点,赵书云这个男人不错,给他生孩子,自己也没特别委屈。
镇上新开的医馆引进新的医护人员,有技术给难产的孕妇剖腹产了,她生孩子也不觉得特害怕了。
所以,她的儿子赵睿诞生了。
“潇潇,你的手臂好些了吗?”李奈关心的问道。
她现在也是皇城司的一员,不过她资质不行,高强度训练一年之后,身体跟不上了,哪怕皇城司中每顿都喂他们吃补元气的药,她的身体也吃不消。
无奈转了文职,她背后靠着白羽贞,不如白潇潇,但也混了个中士的军衔,平时在皇城司里负责发一发衣服鞋袜、安排所有人衣服的清洗。
又或者分发一下各人学习的书本资料,纸笔等文具。
总体来说,是一个清闲、有点儿小权,能稍微捞一点儿油水的工作。
这次“全民”运动,她该跟着一起去计分的,但白羽贞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就把她留了下来。
白潇潇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着的剑匣,笑道:“师祖给了上好的断续膏,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韦家大孙子新娶的老婆翘着兰花指,轻轻的捂住自己的樱桃小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白潇潇:“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宋家的大小姐还真是大胆……
她竟然敢在皇城司公然砍人,真是不要命了。”
白潇潇沉寂了一刻,然后摇头:“她就是个疯子!说我写日记羞辱她。
不是……我们这一代人,那是死之前都得把手机浏览记录给删除了才能瞑目的人,我写个鬼日记啊?”
“也不知道是谁陷害我,我妈他们已经拿着笔迹去对比了,四叔那眼睛跟尺一样,肯定能找到这个暗中搞鬼的人!”白潇潇想自己自己挨的这一刀就来气。
她都尽力不惹宋倩那条疯狗了,还是逃不过被她掏。
李奈的瞳孔急速的收缩了一瞬,转眼又将眼底情绪压下去,笑道:“还好那个疯子被关起来了,潇潇你可以安枕无忧了。”
孔雨薇将李奈的一丝变化看在眼里,笑道:“要我说,二小姐要是真为潇潇你着想,就该杀了那女疯子,免去后顾之忧,你说是吧?青青?”
青青就是韦家的新媳妇,跟孔雨薇关系处得还好。
青青眼珠子转一圈儿,小声笑道:“毕竟潇潇活了下来,杀人才需偿命。
“安莱”有郗先生制定的法律法条,即便是二小姐,也不好乱法。
但在牢狱当中……呵呵,有些事情就不一定了。”
李奈立即附和:“是啊潇潇,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安莱”有的是“能人异士”,只要肯出钱,应该有人愿意进去帮忙的。”
白潇潇:“……不要了吧?“安莱”监狱是五叔的地界,宋倩要是死在里面,我妈妈又要和五叔吵起来了。”
孔雨薇微笑道:“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宋倩虽疯,却不是没有脑子的。不然不会你们两个都被踢出正兵队列,她还能留下来。
潇潇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份日记,是一个对你和宋倩十分熟悉的人伪造的?
为的,就是借宋倩这个疯子除掉你呀。”
白潇潇扶着剑匣的手一紧,惊道:“我在白族又不重要,除掉我没有任何好处,谁会为了没好处的事得罪我妈妈?”
孔雨薇笑道:“又不是非要有好处,才有人去做。这世上有很多犯罪都不是为了利益,就是单纯的恨,恨得坐卧不安,日夜不宁,只有杀了人,心里才痛快一点儿。
有人恨死你了,你自己小心些吧。”
白潇潇摸着自己曾经断臂的位置,脸都白了。
“好了!”李奈高声打断孔雨薇的话:“潇潇本来就胆子小,你就别吓她了!”
孔雨薇低下头逗着怀里的孩子,笑道:“我就是随便猜一猜,哪有要吓人的意思?
要是有人破防,不就证明我猜的对吗?是不是啊,瑞瑞?”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青青推开二楼的木格子窗,正好看见从镇北有一群人涌了进来,一个个身上都穿着蓝色的工装,说说笑笑,惬意安宁。
青青捂住小嘴轻叹一声:“这正是乱世前的景象呢,听说镇子的北边开了几家棉纺厂、家具厂、炼铁厂,还有食品加工厂?”
孔雨薇笑道:“是啊,听说生意很不错,附近的“望月”、“永安”等基地都争着要咱们的货,那食品加工厂的货还卖到“庆市基地”去了呢。
现在的粮食,在外面金贵得很,就是一瓶水果罐头都抢破了头。
五爷不就是觉得韦家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大的货流量了,才把你们沈家找来的吗?”
青青很羡慕:“如果我家能早点儿进到“安莱”,家族里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了。”
青青家族在末世前也是一个经商家族,号称“儒商”,从爷爷的爸爸那一辈儿就发家了。
可惜啊,底蕴再深厚的家族,也始终是普通人,在天灾面前,比一株稻草还轻微。
老天轻轻的吹一口气,家里的工厂没了,公司没了,账户上的钱取不出来了,以前用人脉打通的高官也立马翻脸不认人,让他们有多远就滚多远了。
更别说给他们疏通关系,让他们进入一个安全基地了。
那些高官只怕自己都没有安全基地可以投靠呢。
他们家族原本在沿海城市,那里经济发达,面向全世界,在繁华大都市里是人上人的那一撮,结果一场大地震,一场核泄漏,一场天降陨石,让他们比乞丐还不如。
后来这一家子流浪到某个基地,因为还有一点儿经商的经验,被白相源扒拉回来分韦家的资源,一家子才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孔雨薇的境况比她还惨,叹气:“谁说不是呢?”
青青又轻声问道:“雨薇,听说你公公婆婆去了盐堡做管理?”
孔雨薇点头,笑道:“时常写信回来抱怨,说那边的太阳大得很,干得厉害,种什么都不活,除了不用直面野兽和诡异,其余的跟以前在老家差不多了。
书云让他们回来,他们又不乐意,说族长信任他们,才把他们放到盐堡去,不能辜负了族长。”
青青笑道:“好像你们皇城司正兵的家属,都被安排做了些小官?叔叔阿姨能去管理盐堡,的确是在族长心里挂上号的人物。
以后咱们沈家的商队出入“安莱”时经过盐堡,说不定还得倚赖叔叔阿姨的照看呢。”
“嗨,我家算什么?”孔雨薇谦虚道:“真挂上号的,要数赵家的另一号人物——赵庄明。
他以前就是民兵营的队长,后来白家组建了皇城司,他又成了执事总旗,得了个上尉的军衔。
这是他们皇城司的正兵中职位最高的了,听说就连张家的张敏都比不上。
他的父母,帮着五爷他们管理北山深处的火药库呢。”
最后几个字,孔雨薇说得极其轻微,生怕被人听到了似的。
青青也听说过赵庄明这号人物,叹气道:“不过听说他爱好特殊,娶了个男妻,那男人还是山桃书院的老师。因为这个跟自己宗族的关系都不好,平时也很少卖人面子。”
孔雨薇想了一会儿,笑道:“其实讨好他也不难,他的妻子喜欢一种坚果,有点儿像巴旦木,要在森林深处才有得采。
我家书云每年都会去一趟山里,弄一些回来炒制。一部分留给我吃,一部分送到他家去。
为着这个,我家书云受过他不少照顾。
书云总说他这个堂哥有城府,有手腕,天赋还好,是他们这一辈中最聪明的一个。”
青青眼珠子转了转,抿唇一笑:“妹夫和这位赵先生关系好,又是堂兄弟,不知哪天有空,帮我们家引荐一下呢?”
孔雨薇含混的点头:“当然可以,韦家与沈家如今也是亲家了,咱们俩自然也该多走动。
不过他们当兵的都忙得要死,书云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回家了还倒头就睡,我都跟他说不了几句话。”
白潇潇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觉得有些无聊,轻轻的抿了一口花茶。
李奈冷笑一声,低下头去隐藏自己眼中的轻蔑。
楼下街头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很多人在惊叫:“天呐!死人了!”
楼上喝茶的人所以:如今的“安莱”法制酷烈,动不动就判剐刑,还有人敢当街杀人。
又有人喊道:“是……是皇城司的人!”
孔雨薇立刻站起来,冲到窗边向下探头。
只见长街上,一行皇城司的人推着一辆辆板车行过,木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压出“吱嘎”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那些板车上盖着染血的白布,白布下一只只了无生机的手随着被推动的板车,僵硬的摆动着。
孔雨薇眼前一片赤红,腿都快软了,将儿子塞到白潇潇怀里:“帮我照看一下。”
白潇潇手忙脚乱的抱住孩子,还没说什么,孔雨薇就“噔噔噔”的跑下了楼。
“赵书云!书云!!”孔雨薇像是疯子一样要挤到这队人中间去找赵书云的影子。
不止她一个,家里有人在皇城司当兵的都来了,街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哭喊着。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的叫着家人的名字,没得到回答又是一阵哭天抢地,跟着追在皇城司队伍的后面。
负责戒备的皇城司使用刀挡住乱冲的人,走在最后面的,竟然是白族的族长。
这个“安莱”的领袖,冷静清晰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战死的士兵要运回皇城司受奖,皇城司一会儿会贴出阵亡名单,大家到时候可以过来看。
如果有家属要来领回自己亲人的遗体,可以那个时候来登记。
没有人领的,我们会葬入英烈冢。”
英烈冢是“安莱”自己的烈士陵园,现在已经有房客了,这次又添了一批。
孔雨薇哪里听得进去?
追在队伍后面,声嘶力竭的喊着:“赵书云!赵书云!!”
鞋子被人挤掉了,头发也乱了。但她凄厉的声音没被人指责,因为其他人也在喊,比她更痛苦,更凄厉。
她的声音被淹没,无助的站在人群中大哭。
也不知道是哭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失去依靠的寡妇,还是真对那个被随意许嫁的丈夫动了情。
终于,在一辆板车路过长街时,她看到了赵书云,他坐在板车边缘,身上没被盖着白布,胳膊腿儿也都孩子在,只是胸前包着透血的纱布。
他似乎也看到了孔雨薇,遥遥向她点头,一双眼睛赤红,像是哭了许久。
他坐着的那辆板车上盖着白布的两个人并排躺着,露出一双脚来。
一个脚上穿着皇城司的黑色长筒皮靴,一个穿着山桃书院老师穿的平底白缎软鞋。
孔雨薇心里“咯噔”一下,能让赵书云哭得这么惨的,就只有……
如果真是他们,那生命也太脆弱了。
那么厉害的两个人,竟也会死?
第362章 招魂
“安莱”是没有鬼魂的,这里有结界留驻灵气,有阵法驱逐恶鬼。这里隔绝了人类害怕的所有诡异,也拒绝了恋家的孩子魂返故乡,看最后一眼的愿望。
“君之生也,如日当空,驱散黑暗。
君之死也,如山倾塌,惊天动地。
诸君子舍生忘死,为身后百姓而战,为家乡安宁而战,英雄柔情,可歌可泣。
……
今我“安莱”英魂入黄泉,白族白凤在此敬告天地,幽冥众生,损我“安莱”英魂一分之厉鬼恶神,我白凤不惧生死,必追偿到底!”
天空下起了霡霂细语,边月穿着郑重的白族凤凰图腾衣服,长发被头上的凤冠高高束起。她站在皇城司的广场上,说着一早背背好的悼词。
广场上摆着四十五具冰棺,冰棺中每一个战死的皇城司使都穿着郑重的礼服,容颜没精心修饰过,晃眼看去,宛如生前。
这四十五具棺材后,是还活着的皇城司使,肃然站立。
广场外,战死皇城司使的家属已经哭得不成人样了,需要亲人朋友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边月那一句“不惧生死,必追偿到底”的话刚落下,所有人都听到了“铃铃铃”的铁链声音。
秋日天黑早,又值下午,不过下午五六点,天就已经半黑了,远处的山影重重,树木的枝丫如同怪诞的触手一样横斜着。
林深处,从远处铺陈过来一条幽绿的通道。路的尽头,“嘚嘚”的马蹄声像是敲在所有死者家属的心上。
是阴兵!
有人惊恐道:“那是勾魂使,来勾我儿子魂魄的!”
“族长!不能让祂们来啊!”
“不是还说“安莱”鬼魂进不来吗?祂们能进来?”
“那是幽冥地府的神,咱们人怎么可能挡得住?”
“族长!”
“族长!!”
所有人都在急切的喊着边月,却见阴兵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停下来,就停在目之所及最远的地方。
祂们下了马,站在那里不动,诡异阴森。
边月在一声声“族长”种头大,用眼神看向肃立在下方另一侧的千灵:阴兵怎么会进来?
千灵给了边月一个安抚的眼神,站了出来:“诸位乡亲,不是任何人死之后,都有阴兵来迎接的。
人间阴阳失序已多年,人死之后,大多变成鬼魂在世上游荡,有亲人祭祀还好,无亲人祭祀,就彻底沦为孤魂野鬼。
它们唯一的解脱机会,是中元日鬼门大开的时候,被得道的道士和尚超度。
如今我们的战士死后有阴兵来接,这不是坏事。入了鬼门,过了奈何,他们就可以排队等投胎,再次来人间。
或许他们还会回到你们身边,可能是你们的孙子、孙女、曾孙,又或者是更小一辈的孩子。
他们会化为你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再次承欢膝下。
只要缘分未了,总有再见的一天。”
“长老,您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体型微胖的女人虚弱的问道,边月认得她,她是赵庄明的妈妈,她喊一声“婶儿”的。
千灵很有耐心,也很会安抚人心:“我乃玄门世家千家第二十五代传人,曾经超度过滞留人间的鬼魂六百一十八名。
此言若有虚,天地共诛之。”
“呜呜呜……”女人伤心欲绝的哭声响起:“我的庄明还能再回来……可是……可是他连一个孩子都没留下,我上哪儿去有孙子、曾孙?
他跟我这个妈的缘分,就这么断了……
这个孩子,一点儿希望都不给我留啊!”
边月看了一眼赵庄明的冰棺,那是一具双人棺,里面并排躺着赵庄明和他的爱人。
他们死在一起,也会埋在一起。一起在泥土下腐烂,九幽黄泉相伴。
等等,如果这两人手拉手去投胎,会不会投在一处,将来做骨肉至亲的某某某?
那时候怎么办?
搞骨科?
兄弟你真香啊~
边月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身体却走向赵庄明的父母,她向赵庄明的父亲稍微点了一下头,又扶了一下赵庄明的母亲。
“听说,你们赵家在给赵庄明物色养子?”边月问道。
赵大发夫妻点头,赵庄明妈妈哭着点头:“是……是,他一意要守着照林过,不肯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照林那孩子情深义重,也的确值得我儿子的一片痴心……
但我们怕他老了没个依靠,就想着谁家有养不过来的孩子,我们要过来养着,将来等他老了,床前也有个能搭把手的。
哪知道……哪知道……”
哪知道她的儿子没有等到老啊!
赵庄明的妈妈又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她的哭声感染其他人,那些好不容易被止住哭泣的人又开始哭得死去活来。
边月看了一眼在满场窜,上下安慰人的老村长,这次就属老赵家的人死得最多,他这个赵家的大家长在这种场合,自然是在的。
不但得在,还得出大力,帮着同族们安排后事,领遗物,照看皇城司发下来的抚恤金。
现在这些死了儿子女儿的一个个都哭得昏天黑地,就怕有那脏心烂肺的趁他们神志不清的时候,把他们孩子用命换来的钱给骗走了。
村长这老头儿在山桃村一副快要被熬干的样子,搬家到了“安莱后”,白族出来管事,他没那么多糟心事,又有阵法护持,也不用担心哪天睡下了,第二天全家都起不来。
还有灵气护养,边月也给了他一颗延寿丹,这老头儿彻底缓过来,估摸着还有十几年好活。
边月一个眼神看过去,老村长赶紧过来:“族长,您有啥事?”
“在你们赵家找两个个孩子记在赵庄明和郗照林名下,要不记事的婴孩,或是资质特别好的孩子。
孩子选出来之后,我会派人去摸骨,评判合格了才能过族谱。一个姓赵,一个姓郗,交给赵大发夫妻养。
告诉孩子的亲生父母,我每年会给抚养费,标准按照赵庄明和郗照林的工资来,直到他们十八岁为止。
这两孩子到了一定年纪,我也会带在身边一段日子,让他们不用担心孩子的前程。
愿意者报名,一个孩子给延寿丹两颗做报答。”边月说道。
老村长抹了抹眼泪:“诶~好……庄明两口子跟了个好老板,您记挂着他们呢。
族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就是……族长,男娃女娃都行吗?”
边月点头:“自然,男女都行,只要资质好,我给的承诺就不打折扣。”
村长又“诶”了一声:“有您这一句,我心里就有数了。”
边月亲自出面念了悼词,又见过那些为她战死的皇城司家属,每个家属都问候了几句,这场追悼会才算结束。
之后就是战死的皇城司使该如何追赠名誉,安排家属,给予烈士后代哪些优惠政策,这些都要后续才能办。
当然,给赵庄明的优厚,后面就没人得了。
赵庄明是最早跟着她的那批人,他甚至在她的大多数徒弟到来之前就展示过自己的忠心。
以后,最初跟着她的那批人会越来越少。
先死了赵理,又死了赵庄明,当初跟她一起去过白族祖地的人又少了一个。
以后还会越来越少。
天已经完全黑了,绵绵的小雨还在不停的下着,周围的人都在哭,似乎很热闹,但她熟悉的人已经在渐渐少去。
在这一刻,她好像能共情了白清音的孤独。
她在世间行过百余年,那百年里,她轰轰烈烈,倔强的与命运做斗争。要报家仇,还要雪国耻,她跟很多人同行过,跟他们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仗。
有人为她舍生忘死过,有人与她并肩而行过。
有人跟她一起冒奇险,枪林弹雨的闯过。有人将她从尸山血海里背出,为她裹伤。
但这些人最终都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时间的尽头,只剩下她一人。
她当然孤独。
如今与我一起长大的人,为我出生入死过的人,也在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边月其实不怕一个人,她怕的是,有人在她的岁月里留下色彩斑斓的美好痕迹,再将生命戛然而止。
那样,美好的东西就永远美好,再不留一丝败坏的余地,她只剩遗憾满怀。最可悲的是,将来这些事,只有她自己记得,她连一个可以分享共情的人都没有。
白清音,我越懂你,就越悲伤。
千灵过来拍她的肩膀:“你暂且回避吧,我为英烈招魂,让他们与自己的家人见最后一面。”
边月点头,她身上的火太旺了,如果她在,那些被招的魂魄是不敢前来的。
她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守在森林那一头的阴兵,它们之中没有姜攀。
边月的这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阴兵眼眶里的鬼火闪了闪,竟然后退了一步。
难道它知道老娘最屌,所以怕了?
边月没再多理,转身去找白雪阳,让这老头儿陪她那处深谷看一看。
边月离开,驻足在森林那头的阴兵动了起来,似乎想过来,千灵给边月的几个徒弟,还有其余五个白族族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拦住。
清一色穿着白族服饰的男女挡在皇城司外,那些阴兵却并不害怕,依旧向前。
千灵一看不是办法,快速用沾着朱砂的黄纸写了一份签表烧掉,很快,森林对面的阴兵手里多了一张黄纸。
阴兵向后退了几步,千灵松了一口气,开始招魂。
皇城司使者打下手,搬来纸扎,写着死者生辰八字的黄表纸,还有提前向各位死者家属要来的贴身之物,千灵将这些东西用烈火烧尽,摇起了招魂灵。
“天地之间,阴阳相通,吾奉太上之命,召唤“安莱”战死诸英灵之魂,速至坛前,不得有误,急急如律令!”
铃声落下,本就细雨霏霏的广场上刮起了阵阵阴风,广场白炽灯的照耀下,一个个透明的人影出现。
他们跟山桃村以前看到的那些鬼怪不一样,身上虽是透明,却带着淡淡的金光,保持着死之前的样子。
“儿子!我的儿子啊!”
“妈妈的宝贝女儿!”
“姐姐\/哥哥……”
再次看到死去的亲人,所有的家属几近崩溃,他们疯了一样扑向自己的亲人,可是扑空,只能抱住冰冷的空气。
“庄明……你看看爸妈啊~”赵大发夫妻二人崩溃的跪坐在地上。
他们面前,赵庄明带着淡淡金光的魂体有些茫然看着周围,他似乎在找什么,也看不见自己的爹娘。
他的后方,有一个同样发光的魂体靠近,牢牢的牵住他的手,好像生怕二人走散了。
赵庄明妈妈又朝赵庄明身边的那个魂体伸手:“照林,照林!我是妈妈呀,听得到吗?
孩子们……孩子们,应妈妈一声吧。”
“妈妈受不起,妈妈要疯了……”妇人伤心到深处的绝望嚎啕声,几乎震动云霄。
除了赵庄明两口子外,其他的魂体似乎也看不到自己的亲人,他们看起来好像好像忘了自己死了,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自己的队伍。
张芳林扶着一个中年夫妇,两口子哭着想去拉扯一个女子的魂体:“小仪,我的女儿,我的宝贝,你看一眼爸爸妈妈啊……
啊啊啊……
老天爷啊,为什么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把我的命拿去吧,换回我女儿的命啊~”
“他们是新魂,正处于懵懂,对人间很多事看不见,听不见。”张芳林悲痛道:“你们也学过道术,这些事情应该懂。”
张芳林没有安慰人的天赋,她安慰完,夫妻两个哭得更惨了。
张芳林:“诶……”
我到底哪儿说错了?
这场招魂仪式办得跟送葬差不多,家属们最轻的都哭了个脱水,严重的甚至晕死过去好几次。
要不是还有一个白楚楠在,今晚“安莱”的棺材铺老板又得多赚几笔。
“喔喔喔!!!”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在凌晨响起,停驻在森林深处的阴兵动了,骑着骷髅马,缓缓的靠近。
家属们知道这些阴兵是来带走他们亲人魂魄的,有一个人先站了出来,挡在前面:“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可凡人之躯怎么可能与阴神抗衡?
阴兵根本不惧这些人的阻拦,他们想要靠“人多势众”来达到他们的目的,只能说勇气可嘉,行为找死。
千灵赶紧指挥皇城司的人将家属们拉开,在场其余生人也赶紧远远的回避阴兵。
生和死,本来就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活人轻易接触阴兵,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阴兵将魂魄一并带走。
就算是修士,在阴阳生死面前,也需俯首。
“安莱”之外,边月和白雪阳站在半空,看着阴兵带着新死的亡魂离开,没用铁链锁拿,甚至有小鬼在前面提灯照路,颇为礼遇。
与之前那些大凶之地的鬼魂缉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啧~地府也有双标?”边月表示不可思议,
白雪阳幽幽道:“这些人身具功德,又有你白凤敬告天地,厉鬼恶神伤他们一分,你便要不惧生死,追偿到底,祂们当然重视。
你该不会以为,堂堂的白族族长说话可以被当儿戏吧?
你既告了天地,天地可都听着呢。”
边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开玩笑一般道:“那我要是不想他们死,要他们返魂还阳呢?
有办法吗?”
白雪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拍了一下边月的头,很用力,像是在教训叛逆的孩子。
“死亡,是一件很郑重的事。天地有生死,有阴阳,才有循环往复,才能正常运转。”白雪阳严肃道:“如果人人都学你,今天不想这个死,明天不想那个死,天地之间的秩序该怎么运行?
还记得你在冥石边看到的那些白骨么?
他们生前谁不是惊才绝艳,世间无二的天才?
上天赋予了他们天赋,他们用来轻贱生死。所以我们白族替天收回了他们的命。”
“如果生死可以轻纵,那我白族不会有族人亡故。”白雪阳冰冷的声音带着阴森:“天地之间,没有比我们白族之人更应该活下去的存在。”
边月:“……”
也是遇上对手了,老头儿自信起来,比她还狂妄。
第363章 深渊之下(上)
深渊之下,没有光亮,蛇虺横行,黑暗中有什么潜伏在泥土之中,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机会。
“嗒~”打火石清脆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响起,擦出刺眼的火花。很快,一只火把被点燃。
边月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白雪阳,开口揶揄了一句:“老爷子,要我扶着您走吗?”
白雪阳轻斥一声:“别闹。”
像个老父亲在管教自己调皮的儿孙,爹味儿很重。
边月忍了,毕竟老头儿的年纪不仅能给她当爹,她爷爷的爷爷来了都得给他磕一个。
这一片地下深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周围泥土中夹杂着大量的骨头,积了不知道多少层。
其中也不都是人的骨头,还有其他动物的。
白雪阳那张高级冷酷冰山脸在看清楚这里的场景后,更高级,更冷酷了。
两人沿着狭长的裂缝一直往里面走,他们脚下渐渐起了一层黑雾,接着又有几具动物和人的尸体,都很新鲜,边月看了一下,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嗖嗖嗖……”感受到边月和白雪阳的到来,有东西不断的朝泥土里钻。
边月回头轻声问白雪阳:“老族长,是什么?”
白雪阳左右看了一下,道:“你们那天看到的并不是它的全貌。
我们先出去。”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飞出深渊,天上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淫雨霏霏变成瓢泼大雨,白雪阳让边月退后。
边月不知道这老家伙要做什么,脚下一蹬离了他三座山那么远。
白雪阳独立于天地之间,仰头看了一眼不断密布的乌云,然后盯着脚下的那处深渊。
突然,边月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威压,云上落下的雨滴在滞空,吹过山川的秋风凛冽如刀,像是要把人骨头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刮下来。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电劈向白雪阳。
白雪阳纹丝不动,只听嗡嗡剑鸣,落下的雨滴化为千万把水做成的剑,又“咔嚓咔嚓”的结冰,如同冰锥一般朝那处深渊凿下去。
“咔嚓!”大地裂出更大的口子。
“嗷!嗷!嗷!!”大地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惨叫,边月死死的捂住耳朵,这个声音实在太他妈有穿透性了,听了觉得内脏都不舒服了。
“咔嚓!”又一道闪电落下,再次劈在白雪阳身上,他仍旧没有动,双手结印。
一朵诡异的莲花自他背后燃起火焰,越放越大,莲花上燃着的火焰是红色的,她见过,在黄泥村底下的黄泉边,那个有用紫金气运的修罗身上。
白雪阳竟然也能使用这种火?!
——红莲业火!
“咔嚓咔嚓咔嚓!”连着三道天雷劈下,白雪阳却像是在雷电之中炼体一样,身形连颤动都没有。
红莲业火烧向深渊,不消一刻,边月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景象。
无数的鬼魂呈喷井状从深渊冒出来,这些鬼魂看不出等级之分,全部痛苦绝望。它们身上披着红莲业火,在雨水下打滚,但鬼魂身上燃着的火却一点儿都没熄灭。
红莲业火的燃烧中,它们滋滋冒着黑气,等火燃尽,这些鬼魂全都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真正的灰飞烟灭。
等等……不是全部,有一些被红莲业火烧尽黑色后,像是金子露出了本来面目,看得清生前的模样,身上还披着一层金光。
白雪阳也看到了,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再继续,而是用一种边月听不懂的语言,念起了咒语。
它似乎是一种古老而神圣的语言,边月听过之后,心境宁静而苍茫,仿佛看到天地最初的模样,大地上的亡灵是没有轮回的。
一位先天女性神只听到亡魂千万年的哭嚎,站了出来。
她悲悯众生,向天起誓,身化六道,承接阴阳。从此天地众生死亡之后有所归宿,大地之上不再鬼神混居,死去的亡魂被挪移到另一个维度去。
这是冥界形成的历史?
听着白雪阳的咒语,边月觉得自己通晓了某种世间至圣的道理,但要她说出来,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懵懵懂懂,但心中却觉得踏实宁静。
终于,白雪阳的咒语念完了,边月睁开眼,天上的雷霆没再劈白雪阳,黑夜虚空中,浮现出一座巨门,大门洞开,浓重的死气从里面散发出来。
更有一种神圣端庄,像是世间至理一样的东西存在在这扇门中。
——道!
边月心中猛的浮现出这个字。
这是道的波纹!
白雪阳在虚空之中站着,那些身上披着金光的灵魂在向他作揖。它们不能说话,但情绪的波动却能轻易被其他生命体捕捉到。
它们在表达感谢,铺天盖地的感谢。
这种情绪波动甚至将它们身上的金光带着飞向白雪阳,白雪阳挥一挥手,那些鬼魂因为过度激动而溢向他的金光原路返回。
接着,他往旁边让了让,那些鬼魂不由自主的向那扇巨门飞去。
在最后一只鬼魂飞入巨门后,那扇门缓缓的合上,消失。
这时,天际一道金光照在白雪阳身上,他没在拒绝,沐浴在金光之中。
三分钟后,金光消失。
天地之间的雨似乎小了,雷声也在渐渐消散。
白雪阳冯虚御风,立在半空,一身白衣,长长的头发被风拉扯着,衣袍上的凤凰像是要飞出衣衫,飞舞九天。
他是随时要羽化飞身而去的仙,满是不该存于世间的清冷与神性。
然而他的脚下,是燃烧的红莲业火,是痛苦挣扎的鬼魂,是大地裂开的口子,他站在毁灭之上,无波无澜,无惧无忧。
所以,究竟是仙还是鬼?
边月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还好她颅内虽然上演过很多次将老东西抓起来严刑拷问的戏码,却从来没真做什么。
老东西的手段层出不穷,老东西的底牌深不见底。
红莲业火烧了一天一夜还没烧灭,在附近活动的人类探头探脑的来了不知道几波,都被边月用木系法术移动树木树根给挡了回去。
中途千灵传来灵符,问边月“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边月等得无聊,给她画了一张白雪阳放大招的图画传回去。
意思我在这儿都闲得抠脚,你不必过来一起蹲着了。
这场红莲业火燃烧了十天十夜,天上的雨也下了十天十夜,或大或小,没有停过,山上泥土被泡松,树木被冲垮,不少动物的尸体从边月眼前被雨水带走。
边月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场人为造成的自然灾害,好在这场灾害似乎只局限在这附近,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至少边月没有看到一具人类的尸体。
第十天深夜,燃烧的红莲业火终于熄灭,边月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飞到白雪阳身边。
他们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像大地长大的嘴,边月目之所及,竟然看不到这个深坑的底在哪里。
边月:“……这个地形……怎么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雪阳回头,赞赏的看她一眼:“你观察力不错,你我相遇的妖冢,像吗?”
被白雪阳这么一提醒,边月心里对比一下,还真他妈的像!
“所以……当初那个妖冢的最初形态,也是这样????”边月想到自己在妖冢的最底层究竟看到了什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妖的坟墓,是众生的坟墓,那种场景,她这辈子可能只有在死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才能再看到了。
“这一处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下去看看吧。”白雪阳的身影在原地消失,边月隐约感觉白雪阳消失的一瞬间,周围的空间不正常的扭曲了一下。
元婴及以上才能使用的法术——瞬移?
她刚刚,似乎看到了一点儿空间被割裂开的力量,感觉不是太难。
好想赶快到达元婴,也试一试在异空间穿梭的感觉。
边月是老老实实飞下去的,等她站在那张大口底部往上看的时候,看不见一点儿天光。
等她再次点燃火把,看到白雪阳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神似乎在说:你真差劲,让我这个长辈等了你这么久。
边月:“……”
白雪阳在白族的同龄人中不会是个万人嫌吧?
老了老了,都管不住自己的欠,年轻的时候得欠成什么样?
“东西应该就在前面。”白雪阳跟边月不同,边月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需要一点儿光才能看的出去。但白雪阳不需要。
他一个死人,应该没有眼角膜这种东西了,他能看路,可能纯粹靠神识。
而边月的神识在这里有些滞涩,不太好受。
“这里没有被烧焦的痕迹?”边月有些诧异,燃了十天十夜的红莲业火,这里的泥土没有一点儿硬化焦黑?
白雪阳叹气:“红莲业火,以众生的罪孽为燃料。
族长,回去补一补常识吧。别天天摇你那些破琉璃罐子,配些狗闻了都能被毒死的药了。”
边月抿了抿唇,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白雪阳浅淡的笑了一下,领着边月飞快的向一个方向走。
“清音跟我说,养孩子不容易。
刚到身边的时候很怕生,小心谨慎,不敢多说一个字,不敢多走一步路。
看起来似乎很乖觉,还有些惹人心疼。
但养了一段时间,孩子熟悉了,糟心事就来了。
大体分为这么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什么为什么?
第二阶段,凭什么凭什么?
第三阶段,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这么多年,你还在三阶段?”白雪阳好笑的回头瞥了边月一眼。
边月:“……”
靠!
白雪阳又补了一刀:“哦,还少说了一段。
离巢之后,时不时能收到一点儿微弱的消息:“给点钱给点钱。”
边月大怒:“别说了!”
“哈哈哈哈……”白雪阳哈哈大笑。
边月木着脸看他笑,突然问道:“你不是说白族上承天命,代天行事吗?怎么之前你动用法术时,天上有雷降下来劈你啊?”
那声音,没有半点疑惑天真,全是满满的恶意。
简而言之,你戳我肺管子,我就得捅一下你心窝子。
白雪阳对此恶意一笑了之:“哦,因为我早就不该存于世了,本来就该被天打雷劈。
如果是别的生物以我这种形态存在人间,大约每天都会被雷劈吧?
我只有在动用法术时,天道才会降下天雷警告,这难道不是偏爱?”
边月:“……”
Yue!
“到了。”白雪阳停了下来,边月将火把高举,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比当初看到的不死树还高。
它看起来像是一棵柳树,树梢垂下无数枝条,枝条上挂着一具具尸体,密密麻麻,像是尸林一样。
边月打着火把看了一会儿,白雪阳已经到大树根部了。
只见他手插进大树树干之中,然后掏出了一颗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两圈的珠子,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么大的妖丹,至少千年修为了。”
“千年修为?那应该已经有意识了。这些尸体跟腊肉一样挂着,难道它喜欢吃腊味?”边月轻声说罢,抽出“悯生”,划出一道剑气,将吊着一具相对完整的树枝斩断,尸体掉到地上。
白雪阳皱了皱眉:“族长,你在做什么?”
不要调皮!
边月已经戴上了口罩和手套,顺便抽出手术刀:“当然是验尸。”
白雪阳扶了扶额:“诶,死者为大,你怎么随意亵渎他人尸体?”
“你们大清不也有仵作?死了不也需要验尸?我怎么就亵渎了?”边月的声音自口罩之后闷闷的传来:“咦?他天灵盖儿破的这洞好奇怪……”
白雪阳过去蹲着跟边月一起研究尸体,顺着边月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尸体天灵盖上的洞,严肃道:“这是一个元婴修士的尸骨,他头上的洞,是元婴从他身体里跑出去留下的。”
边月“啊”了一声:“这个操作……有什么目的?”
“跑出去的元婴,可以夺舍渡魂,重新拥有肉体。”白雪阳皱眉道:“不是什么正经手段。”
边月盯着白雪阳看了一会儿,道:“你为什么没有夺舍重生?
你留在世间,应该是有“天下大义”要守护,白族能为了万魂幡炼祭普通百姓,你为什么不能为了你的“大义”夺舍重生?”
白雪阳声音淡淡,却带着高山俯瞰众生的蔑视:“我的力量,就是当时最强大的修士之躯也无法承载。
夺舍重生?
天下谁人配我去夺舍?”
边月:“……”
又被这老东西装到了。
第364章 深渊之下(下)
元婴修士的骨头就是不一样,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血肉还有一定的弹性,烂出来的白骨色如白玉,敲击有金玉之声。
边月将两只保存完好的腿骨收进“凤灵”里,元婴期修士的骨头,她可没见过。拿回去就算研究不出什么来,也能丢给千灵做布阵的材料。
这个元婴修士生前应该没少受罪,全身的骨头都被绞断了。他的腹腔被边月剖开,丹田的位置静静的爬伏着一只拳头大的甲壳虫。
边月把那只甲壳虫拿出来,其中血肉早就没有了,它的尾巴上连着一根像是寄生植物的吸根一样的东西。
“这甲壳虫,是那天飞出来阻止我族中战士离开的虫子。”边月若有所思道:“这些虫子,依赖这棵妖树而生。
妖树将“猎物”捕杀之后倒挂在树梢,但它是植物,没办法直接消化它的“营养品”。
于是选择了跟这些甲壳虫合作,虫子爬到猎物身体里,吃尽他们的血肉精华,然后通过肛门上的植物吸根传输给树妖。”
边月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逻辑闭环了:“意思就是,这树妖靠吃甲壳虫的屎修行?果然,再凶悍美丽的植物,都得靠大粪滋养。
这只甲壳虫之所以死在他的丹田里,很可能是它爬进他身体里的时候,被他丹田里的元婴吸引过去。
他的元婴跟虫子打了一架,虫子输了,元婴跑了。”
“也不对,一般吃肉的虫子,自身都得带一些精神毒素,用来麻痹猎物,以减少猎物在被吃时的反抗力度。
难道这人的元婴格外强悍,甲壳虫的毒素奈何不了它?”
要是能解剖一个元婴修士就好了,可以给她的这个猜测提供更多的数据支持。
白雪阳原本在围着树妖的尸体打转,闻言停顿了三秒,幽幽叹气一声:“你的研究能不能正经一点?”
边月“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她的研究怎么不正经了?
她已经想到了三十六种毒药,只要加在树妖的“猎物”身上,再被甲壳虫吃掉,变成树妖的“毒粪”,就能把这棵树给毒死。
唯一要解决的难题就是,如何保证吃血肉消化的甲壳虫不在这期间被毒死?
看来得控制一下毒药发作的时间。
一只甲壳虫想要吃掉一个人,就算它日夜不停地吃,怎么也得干上十天半个月吧?
这是一个需要被攻克的问题。
白雪阳:“……”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大人稍微问一下,就气哼哼的赏过来一句“你懂什么?”
小孩儿真难带,尤其是纯血。
边月又研究了几具尸体,基本佐证了之前的猜测。
白雪阳似乎也看出了门道,他向边月摆摆手,示意她站开一些。
边月连忙躲开,看着黑暗中的白雪阳。
“嗡~”是剑鸣声,庞大的威压再次降临,边月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轰隆!”,天上雷鸣不断,很快一道雷电劈在白雪阳身上,同时照亮他四周的剑影。
哪怕躲在这深不见底地下,依旧不能改变他被天打雷劈的命运啊。
充满庚金之气的巨大剑影悬于虚空,白雪阳手一指,宝剑落下,树妖庞大的尸身被劈成两半裂开。
裂开的大树躯干如同一座巨大的建筑倒塌一样惊天动地,树干被劈开的一刹那,汩汩黑气冒出来。
“哇哇……”树干中传出婴儿啼哭的声音,边月还没看清楚里面的东西,“轰隆”一声,天雷像是洗地一样落下,直劈树干中心。
白雪阳一溜烟儿就不见了,现在劈下来的天雷,可不比劈他的时候温柔。
那都不是水桶粗的闪电,而是一片白光耀眼,根本看不清到底降下了多少雷。
现在边月相信,天道的确是偏爱白雪阳的了。
怕被台风尾巴扫到,边月也溜之大吉,躲在黑暗中窥探着远处暴躁的雷电,心里猜测被劈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那棵妖柳没死,现在在渡劫?
不对,她刚刚分明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难道,这棵妖柳也学白素贞,跟某个人类来了一场人妖恋,还生了个孩子?!
那是很喜欢生孩子了。
黑暗中看不到天光,也不方便计时,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终于停止。边月小心的朝那个方向赶过去。
白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脸严肃的站在被天雷轰出来的大坑前。
边月凑过去站在他身边,只见深渊之下,是一个泉眼,泉眼中涌出黑色的水,水中泡着一颗心脏。
那心脏是鲜红色的,“砰砰”的跳动。
心脏跳动并不可怕,诡异的是,一颗不依附于任何肉体,单独存在的心脏在跳动。
“老族长,这是什么?”边月怀疑:“地球上有生物可以外置心脏吗?”
她还是不相信,这是一颗单独跳动的心脏。
白雪阳的神情算不上凝重,但也不轻松。
“这是一颗天魔的心。”白雪阳沉吟道。
边月:“????”
“请老族长赐教。”在学习知识的时候,边月是一个很尊师重道的学生。
白雪阳跟边月讲了一段上古历史。
在姆大陆还没有被分裂之前,所有的生物都聚居在一起。
上古时灵气充足,大地上滋生了很多生物,仙、妖、人、神、兽等等。
他们生活在一起,每天都过得很愉快,不是我吃你,就是你吃我,时不时的就“打成一片”,拼的就是谁命硬。
但在这些生物之外,还有另一个群体,叫天魔。
天魔的历史很悠久,没有人说得清楚他们的来历,据说天道在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他们并不是以固定形态存在的,有时候是灵,有时候是气,有的时候也以生命体存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诱人堕魔,进入黑暗,脱离天道的掌控。
所以每一次天魔面世,都会遭到天雷洗地一样的诛灭。在天道看来,这些都是非法入境的润魔。
“所以,这颗天魔的心为什么还在?”边月对天道降下的雷劫威力表示怀疑。
白雪阳咳了一声,道:“等灵气回归再多一些,天雷的威力会更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族长,我们白族的使命来了。”
白雪阳这话在边月听来,就是:“牛马,该起来干活儿了。”
按照白雪阳的说法,这颗天魔的心会不断催生其他的生物堕魔,就跟人力公司拉人一样,不管什么品种的人,它都能找到合适的用处。
把这些人拉过来后,就给他们植入执念、杀戮负面情绪,跟给机器人植入芯片差不多。就像那棵妖柳,那些虫子,还有被边月扬了的那只缝合怪一样。
久而久之,这里就会形成一个魔渊,简称魔族幼儿园。凡是从这所幼儿园毕业出去的魔族,都是反众生反天道的究极恐怖分子。
白雪阳让她做的,就是在这里修一个工事,把它给镇住。
边月:“……老族长,这个工事要花多少钱咱们就不说了,既然你说它是天魔培养皿,那你怎么保证下来修筑工事的人不会被它勾引,变成一只天魔呢?”
白雪阳说:“所以,这第一层工事,需要有我们白族血脉的人来修。
白族可癫狂,可叛逆,但绝不会被勾引堕魔。”
简而言之,天道偏爱。
边月掰着手指头算一下有白族血脉的人头数,停留在个位数呢。
修建工事?搞团建都嫌人数少啊!
白雪阳也想起了这个窘境,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罢了,吾先绝它气,再断它根,应当能撑一些日子。
等将血石耗尽,想来族人也有十数之众了。”
边月:“呵呵……”
好一个十数之众,麻将都凑不齐几桌。
白雪阳布阵没赶边月,他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边月偷学他的本事,要是边月能学会,他这个僵尸都能原地蹦两下。
可惜啊,边月看他一阵掐诀,又一阵走罡步,再打出各种灵石宝物,虽然极力表现得高深莫测,但白雪阳是谁?
活了好几百年的老怪物!
他清楚的看到,边月的眼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留下。
“唉~走吧。”白雪阳拍了拍边月的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有些事情,不能强求。
返回祠堂之前,白雪阳提醒边月:“尽快选出血石渡血的人选,两个世界在加快融合,如今那边已经快要和我们完全重合了。
白凤,我们没时间了。”
边月点头:“两天后,我会带着人选来祖祠找您。”
在离开祠堂之前,边月问了白雪阳一个问题:“老族长,您不止元婴修为吧?”
“都是元婴,有的被妖柳缠住荡了几百年的秋千,您却能掀了它的老窝,实力差距太大了吧?”边月意味深长的笑道:“都是一家人,您什么都瞒着,可就见外了。”
“元婴和元婴,本就是不一样。我们白族的元婴,跟普通修士的元婴就更不一样了。”白雪阳倒是一派清风明月,无尘无垢的样子:“我的确曾经修到过化神,但在死前又跌回了元婴。
所以,我说自己元婴修为,这没错。”
简而言之,你怪为此怪我,就是无理取闹。
边月的试探又被不软不硬的挡回来,摆了摆手,一脸晦气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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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安莱”的全民运动会虽然凄惨收场,但冠军是被选出来了的。
——宋晗。
这小子进入“织田基地”的第一天,就拿到了濑阳太的首级,积分甩了第二名几条街。
边月让白楚楠去押的赌注应该翻了三倍不止,但等白楚楠给她带回好几箱黄金的时候,她就觉得有意思了。
边月漫不经心的扫过那几箱金子,问白楚楠:“你是说,我给你的五十两金子,你翻了几十倍给我抬回来?”
虽然不可思议,但白楚楠还是诚恳的点头:“是,韦家是这么说的。
他们还说,有老师您的庇护,韦家才有今日安宁富贵,这些金子是他们今年的收益。
为表对老师的忠心,他们愿意每年都单独向您进献这个数。”
边月痛苦的闭了闭眼,问:“那你觉得我该收吗?”
白楚楠摇了摇头:“不该,若其他商人都学韦家,那“安莱”的律法何在?
老师收了他们的钱,以后韦家若有所求,老师怎好推拒?”
“那你还带回来?”边月咬牙切齿的问。
白楚楠低下头,嗫嚅道:“徒儿也知不妥,但韦家实在是……盛情难却。”
简而言之,他太嫩,没玩儿过韦家那些走南闯北的老油条。
边月又揉了揉额头:她就是闲来无事押个赌注玩儿,结果韦家精准的猜到下注者身份,先不论这份洞察力,单她这个四徒弟就有够蠢的!
现在说不定整个“安莱”的人都在私底下传她爱赌博!
面子都丢完了!
白楚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乖乖的低头在一边站着。
“贪污会吧?”边月懒得再生气,直接教他怎么做事。
白楚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没有收到过这几箱金子,你也没有,如果韦家问起来……”边月后面的话没说完,瞥向白楚楠,白楚楠立即装上充愣:“金子?什么金子?我从来没见过韦家的人。”
还好,四徒弟只是嫩,不是真蠢。
“你去把这次的冠军给我叫来。”边月心里盘算着,该怎么邀请宋晗加入白族的大家庭?
用血石改变血脉的风险要不要跟他明说?还是先把人骗上手术台再说?
算了,如果宋晗不愿意,那就顺延到下一名吧。
再把奖励搞丰厚一些,总有人为钱不要命的。
“我愿意。”宋晗坐在边月的小客厅中,手里捧着一杯茶,笑容美丽而忧伤:“我的命,本来就是您和相源帮忙捡回来的。
如今你们需要,那就拿回去吧。
只是求您帮我照顾好我家人,其他的再无所求。”
边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道:“说实话。”
宋晗:“……其实对我来说,活着可以,死了也行。如果最后不幸死在您的手术台上,我想求您一件事。”
边月:“什么?”
宋晗眼睫颤了颤,发出仿佛悲悯的一声叹息:“如果我死了,请您放了我妹妹。若“安莱”的法律实在容不下他,您把她驱逐出“安莱”,可以吗?
她这些年的所学,已经足够她在外面的任何一个基地被封为座上宾了。”
宋倩的事情,边月也听说了一些,谁叫她喜欢听八卦呢?
“你就不为自己求些什么吗?”边月觉得,宋晗身上的求生意志实在太弱了,像一朵开到极艳,快要凋谢的花。
只等一阵清风将他吹落枝头。
宋晗想了一下,笑着摇头:“不了,都没什么意思。”
“那好,今晚你住在这里,明天我带你去做手术。”边月给宋晗安排了一间房间,让白楚楠去收拾出来。
顺便再去看看李无极,那一位老人家身上的毒快要完全解了,今年有望回家过个团圆年。
第365章 求生欲
宋晗这一夜睡得很安宁,白族族长的宫殿豪华精致,沉香木雕花架子床,水晶帘帐,古董青花瓷瓶,金丝楠木的苏绣屏风……
宋晗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上盖着仿佛云朵一般柔软的被子,闭上眼睛,听房檐下青铜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古朴、悦耳、宁静。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明天或许就要死了,但他的心很安宁,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对这个世界没什么不舍。
那一场在末世初期的流浪中,心灵受到巨大创伤的不止宋倩,还有宋晗。他受的伤害,甚至比他的妹妹大得多。
但他没有人可以倾诉,甚至不能像妹妹一样,动不动就尖叫。
他受过很多伤,一些伤根本不能为外人道,当初族长能忍着恶心给他治疗,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跟男人正常相处,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都是被男人强暴的画面。
男人没有贞洁不贞洁的说法,所以他该放下,他该把那场地狱般的噩梦当成乱世中一个小小的磨砺,大气的抛在身后。
毕竟他还有家要养,爷爷和妹妹,老的老,小的小,一味的沉湎于过去,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他应该放下,可他就是放不下!
那些伤痛放不下,那些屈辱放不下,那些沦为别人玩物的日子忘不掉。
忘不掉有错吗?
他觉得好像没错,但世道不允许他忘不掉啊~
现在好了,他在世俗的牵挂有人可以牢牢接住了,他有了正大光明去死的借口。
不一会儿,他就睡了过去,安心的迎接自己的宿命。
第二天一早,宋晗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打开房门,边月已经等在那里了。
“哟,今天特意打扮过?很精神。”边月扬了扬手里的豆浆,问:“要吃吗?”
白楚楠在族地附近又找到了好几种可以储存灵气的灵植,其中就有一种类似于黄豆的野生豆类,只是没有黄豆的个头大。
做成豆浆,十分香醇。
宋晗微微低下头,像是害羞一般笑了一下,那笑容仿佛静谧的幽兰,独自盛开,独自美丽。
“我在做手术之前,是可以吃东西的吗?”他问,带着点儿小小的惊喜。
在临死之前吃一点能暖一暖胃,真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情。胃是情绪器官,饿肚子的人心情都不美丽。
边月摇了摇头,提醒他:“先别急着和这个世界告别,你有六成活下来的可能。”
宋晗笑道:“我知道,所以我家里人说,我去出一趟差。”
边月领着宋晗,沿着山中古道往祖祠走。从山上看“安莱”,它是一座被笼罩的云雾中的小镇,宁静安祥,带着平淡幸福的美好
一路的山路上,秋叶在滴答的雨声中陨落,安静美丽,决绝凄凉。
边月走得很慢,她有意让宋晗多看一看这个世界。宋晗双目欣赏着自然之美。这里的山多奇秀,险而俊,水流清澈,隐约可以看到青黑色的鱼儿在其中游走。
每一处都幽深、空灵,仿佛人间仙境。
这是在山脚下看不见的美景。
他们路过一处桂花林,远远就能闻到冲天香气,甜得像蜜,又淋了一场桂花雨,带着满身的芬芳漫步,在山道的另一头,遇上了浑身几乎湿透了的白相源。
边月瞥了白相源一眼,皱眉:“你来拦我?”你敢来拦我?
白相源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雨水顺着他耳鬓边的小辫子滴下,一身白袍黏腻的贴在身上,衣服上绣的银色凤凰也仿佛蔫头耷脑的。
“得来拦一拦啊,如果不来,我余生都是这一场不会停的秋雨。”白相源苍白脸上硬是扯出一个笑。
边月沉默了片刻,这是她第二次看公子哥儿李相源这么狼狈。
第一次是她捡到他的时候,跟条丧家犬一样。
“你……”边月想说什么,宋晗上前一步,温和的问道:“族长,能否让我单独跟相源说两句呢?”
边月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
边月站在山道边的石台上,眼睛眺望远方,远处的鹿鸣,近处的鸟叫,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宋晗和白相源的谈话,她自然也听得清楚。
宋晗与白相源并肩而立,他看着山中空灵美景,伸手接住丝丝细雨,浅笑一声:“相源,每个人都有他的路要走。
我的生命太沉重,你背负起来太累了,放手吧。”
白相源点头:“的确,我不知道怎么开解你。但如果你走的是死路,那作为兄弟,我得管一管。就算被你拉下去,也不该放手。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认准“恩义”二字而已。”
宋晗笑道:“族长对你也有恩。”
她要做的事,你来拦,算不算违背“恩义”呢?
白相源表示自己很冤枉:“我就差没给她当牛做马了。”
像他这样的高级人才,能跟着白族这个已经垮杆儿不知道多少年的小作坊干,一开始还是没有工资的,偶尔甚至得付费上班,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委屈了。
“她救过你的命。”宋晗仍旧是微笑,那笑容中仿佛在说:她也一样把你从毁灭的边缘中拉回来,你那时候高兴吗?
白相源仰头想了一会儿:“那时候的感觉的确很糟糕,但后来很感谢。人只要活着,总是有无限可能的。
至少后来,我是挺享受活着的滋味儿的。”
“可我挣扎你最初的阶段,没办法渡过去。
你要接受有一些人不如你,你能跨过去的河,也许淹死了很多人。”宋晗转头侧目,忧伤中带着恳求:“相源,不要介入我的因果命运。
放你进来,我会很不开心。
阻拦你在外面,我会很不安心。
别让我难做。”
白相源能说什么?
他只能沉默着推开。
白相源来的这一趟算是白费,他大约事先也知道是白费。
他问边月:“老师,他不是必死的吧?
如果必死,您不会在“安莱”挑选人,我随意出门一趟,能给您带回来一千个,一万个该死的人。”
边月叹气:“知道还问?起开!”
白相源在宋晗跟边月离开前,深深的抱了他一下,又马上松开:“小晗,活下来。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宋晗什么都没承诺,只是拍了拍白相源的肩膀,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然后义无反顾的跟着边月离开。
祖祠当中,白雪阳已经做好了准备。
幽深的棺材,摆在棺材周围特殊位置的七盏油灯。宋晗向白雪阳点头示意后顺从的躺进棺材里,微微的合上双眼。
边月从外面进来,“啪”的一声摁下祖祠内的开关,白雪阳头顶的白炽灯亮起,瞬间晃了两人的眼睛。
白雪阳:“……”
“白凤,你又要干什么?”
大人做正事的时候,小孩儿能不能别捣乱?
边月又把灯给关上:“抱歉,忘了这场手术你才是主刀。我只是不习惯在这么暗的环境里做手术,这种光线,你一会儿真不会切到什么不该切的地方?”
白雪阳声音里带着无力:“……我不会切开他的身体,这也不是什么手术,而是渡血仪式。”
“孩子,你先在这里躺一下。”白雪阳示意边月跟他走:“你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
白雪阳将边月带到祠堂另一面,让她给白族的先祖上香,祈祷这次渡血能成功让白族多出一位族人。
“他没有求生欲,这会导致这次渡血成功的机会下降。”
白雪阳将边月的香插进香炉中,郑重的告诉她:“如果不能在渡血开始之前激发他的求生欲,那你就要做好这次渡血失败的准备。
我早告诉过你,用你那三弟子做实验的第一个。
她的生命力很强,如果是她来渡血,我至少能多一成的把握。”
边月轻哼一声:“激起他的求生欲是吧?简单!”
“老族长,一会儿需要让他昏睡过去,方便您渡血吗?”边月问道。
白雪阳点头:“当然,我已经煮好了麻沸散。”
“我去喂。”
边月端着一碗汤药走到棺材边,敲了敲棺材板:“起来把药喝了。”
宋晗乖乖的起身,都没问边月这是什么药,就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喝完药,将药丸双手递给边月,还礼貌的笑了笑,又躺了回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已经走了的样子。
边月找了个圆凳坐在宋晗的棺材边,道:“对了,要跟你商量个事儿。”
“老五说如果你死了,希望我能把你的尸体给他,他想跟你合葬。”边月弹了一下指甲:“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宠爱徒弟,他很少求我,我不好推脱的。”
“合葬?!”宋晗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他和相源不是纯粹的兄弟情吗?
谁家兄弟是合葬的?又不是契兄弟!
边月接着道:“但是赵家的赵满,他也跑来求我,说暗恋你不得,至少你死后可以跟你在一起,求我成全他的一片痴心。
你也知道,赵家算是我老师留给我的老臣。赵满又为我出生入死过,就这么一个要求,我不答应也不合适。”
宋晗的意识在渐渐模糊:“不……我与赵满虽是同事,但……”但我们压根儿不熟!
他还没说完,就被边月打断:“你长得好看,万人迷。死了都有人抢,这不奇怪。
难道你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可不信。”
宋晗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头,想抓住边月的手:“我……”我不要!我谁都不要!
我要一个人独美!
边月大发慈悲:“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烧了,骨灰给他们一人分一半,既不辜负徒儿,也不寒功臣心。
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
宋晗:“……”
不,太缺德了!缺大德了!!
“瞧你,都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边月俯身探进棺材里,轻轻的拨开宋晗额前的碎发,微笑:“到时候你就有两个丈夫了,还有两份贡品。
听说鬼如果有牌位,是不能在外面随意游荡的,得守着自己的牌位坟墓。别的鬼都只要一个家,你却有两个,可以来回换着住了。
我给你选的两个丈夫,一个成熟知性,一个阳光健气,你愿意宠幸哪个就宠幸哪个。
为你考虑得很周到吧?
不用特意谢我,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宋晗眼皮开始沉重,但一直闭不上眼,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边月。
边月微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终于,宋晗抵不过药力,不甘心的闭上眼睛,但有没有默认边月的提议就不知道了。
白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了棺材的另一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边月:“他的求生欲在他昏睡前达到了顶峰。
白凤……你……”
白雪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边月,只觉得现在的边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欠打”的气质。
这是白族纯血们的特质,没错了。
边月撩了撩头发,坐回圆凳上,哼笑一声:“怎么讨人嫌,让人无能狂怒,我可是专业的。”
这下宋晗的求生欲应该爆棚了。
白雪阳严肃的自白族祖先牌位前捧来装血石的盒子,又让边月放一碗自己的血,准备开始渡血了。
“其实,你舍不得你的三徒儿,可以让你的五徒儿先来。他的小心思太多,你也不那么喜欢他”白雪阳在宋晗莹白如皓玉一般的手腕上割出一条口子,又将七根银针插入他的头顶。
边月认真记下白雪阳每一个动作:“几个徒儿中,我的确最不喜欢老五,也的确最偏爱老三。
但偏爱与嫌弃,都得有一个度。
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我既然不想拿老三当试验品,同样的就不应该拿老五当实验品。”
“我没当过族长,但年轻的时候也带过团队。
一个团队里,谁都有目的,也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要结果是好的,有些瑕疵可以当不存在。
何必非要追究一个谁能无私奉献,谁又清清白白呢?”边月盯着白雪阳下针的位置:“领导人除了能力之外,还得做得到一个“容”字。
容得下理想者的宏图大志,也容得下小市民的蝇营狗苟。”
白雪阳缓缓的露出一抹似欣慰,又似叹息的笑容:“白族在你的手中,会重新辉煌的。”
边月不在意的哼笑一声,问:“老族长,您出的这道考题,您给打几分?”
第366章 赵家的人才们
白族的祠堂中,白族的前族长和现族长在制造新的白族人。赵家的祠堂里,赵家人也在甄选能重新给家族带来荣光的孩子。
老村长现在已经不干村长了,但他在赵家的地位还是无人能撼动。
给赵庄明和郗照林挑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是族长亲自吩咐下来的,赵家人不敢怠慢。
只要姓赵的,有孩子的,都来参选了。
赵庄明两口子留下的东西足够人眼馋的,老村长知道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还让他孙子赵子轩找了好几个同学来家里帮忙。
他儿子埋怨老村长:“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干嘛让那些小崽子来参观咱们赵家的内讧啊?”
老村长在桌子上敲了敲自己的烟锅,咳了两声:“咱们赵家在“安莱”算是名门了,就算你把家里捂得再严实,该知道的想方设法都得知道。
既然老子怎么做都得被笑话,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人看。
有子轩的同学在,老子还不用担心被打死。”
赵家明受不了他爹的破罐子破摔,转头看到他媳妇儿正在给被他爹邀请去“贵宾席”看热闹的小鬼发糖吃,就更气了。
知道现在的糖有多贵吗?!
老子都舍不得多吃!
然而被媳妇儿打怕了,赵家明窝窝囊囊的去门口等着赵家其他的叔伯长辈。
赵家明老婆李玲玲特别照顾屠娇娇小朋友,韦家从“庆市”基地带回来的牛奶花生糖都舍得拿出来,还特意让赵子轩去送。
赵子轩看出他妈的意图:“妈,你别想了,我不会追屠娇娇,我不喜欢她。”
谁会喜欢一个天天揍自己的人啊?
他又不是抖m。
李玲玲立刻摆脸子:“为什么?!娇娇人长得漂亮,功夫又好,家庭条件还好。
屠铁匠现在手底下几十号人,你要不是咱们老赵家的孩子,又跟她是同学,你都没资格追她!”
赵子轩懒得跟他妈掰扯自己为什么不追屠娇娇的一二三四五个理由,只问他妈:“妈,你是真的喜欢屠娇娇,还是一位她的本事、家世?又或者她身为女人与生俱来的那个子宫?
你想让她给你生孙子,还想她把你孙子生得聪明伶俐,教得本领高强?”
李玲玲立马炸了:“你结婚不看女方条件和家世看什么?
说!你是不是在外面看上什么不三不四的野女人了?
你个小兔崽子不学好!看我不打死你?”
赵子轩轻松躲过他妈的扫帚攻击,轻描淡写道:“我没看上谁,但也不想追屠娇娇。
我和她同学这么多年,她的外在再吸引人都没用,我看过她的灵魂了,跟我一样骄傲,我们不合适。”
“我以后要在一起的人,必须跟我身心相合,灵魂共鸣。tA是什么身份都没关系,娶tA更不可能是为了生孩子,给老赵家传宗接代这种理由。
孩子可以是我们相爱的结果,但不能只是老赵家祖宗传下来的香火。”
李玲玲懵了,老赵家这是要出情圣?
还是她儿子?!
“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这个年代也没手机,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博主教邪门儿东西。
他是怎么长成“纯爱战士”的?!
赵子轩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只有像庄明叔和郗老师那种可以生死相随的爱情,才配得上我。”
简而言之,他看过最好的了,从此拉高了自己对婚姻和爱情的要求。
“如果找不到,我宁愿选择孤独终老。”
李玲玲提起擀面杖就揍过去:“你他妈想屁吃呢?
郗照林那种重情重义还优秀的贵公子,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出一个。
你庄明是踩狗屎才遇上了,你凭什么?”
“你庄明叔为他不娶老婆不生孩子,跟他爹妈硬着脖子干了十几年!
他们家但凡有一口好吃的,入的都是郗照林的嘴,有一块好料子,上的也都是郗照林的身。
谁敢说他一句不好,你庄明叔能当年晚上就提着刀杀到人家家里去讨公道!”
“这些你能做得到吗?你能把另一个人当心尖子疼吗?”李玲玲大骂:“你但凡有口爱吃的,就塞自己嘴里了。
老娘要不是你亲妈,都尝不到一点儿!
你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自己,能找个不嫌弃你的媳妇儿就不错了,还想要一个能给你殉情的爱人?
你做梦呢?
老娘这就打醒你!”
赵子轩被他妈追着打,一时很是郁闷。
他有他妈说得那么糟糕。
塞一颗花生奶糖进自己嘴里,赵子轩翻身上屋顶,不理他妈在下面的叫骂声,安静的托腮眺望远方,并思考人生。
郗照林的血是一场精神的洗礼,“安莱”的新一代不止一个产生了赵子轩那样的想法。
书院内,学生们被他们的郗老师用生命上的这一课惊呆了,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能超越生死的感情。
他们不再满足于只有传宗接代义务的婚姻,他们想要灵魂的伴侣。
但爱情这个东西,大人看得比小孩儿清楚,有的人终其一生都遇不上。能遇上的,都是重情重义的。
那种人,一辈子活得艰难。
自家灰扑扑的小孩儿,还是老老实实的当渣男渣女吧,虽然没道德,但平安保命。
早上八点,赵家祠堂开了。
最先来的是赵庄明的父母,毕竟是他们两个要养孙子,要是挑个不合眼缘的,别说养了,看一眼都烦,那还怎么过日子?
紧接着就是那些抱着孩子来的夫妻了,这些家庭倒不是都养不起孩子,只是谁不乐意自己的孩子有个好前程呢?
等孩子将来出息了,就上门认亲去,到时候全家都能被带飞。
还有赵庄明两口子留下的遗产,一个是民兵营队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拿刀的,后来进了皇城司又升官儿,多的时候手下能管一百多号人。
据说皇城司每个月给赵庄明开白银五十两的工资!
赵庄明不玩儿女人不赌博,这几年得攒多少家底儿?
还有郗照林,他们当老师的可是最受尊重的,赵满每个月的工资能有白银二十两,看着不多。但他画符,开补习班,钱可不少挣。
现在赵满自己在书院里独栋的院子住着不说,还在外面给他爸妈和弟弟妹妹修了两进的四合院儿,出手阔气得很。
郗照林比他还早当老师,肯定存得比他多。
这两口子的财产加起来,他们都眼红死了好吗?
更别还给被过继的孩子父母一人发一颗延寿丹,孩子之后不仅能拿族长给的抚养费,还会被重点栽培。
这么多好处摆着,他们口水都溜了三丈长。有些人更是后悔没在赵庄明活着的时候逼他们两口子过继自家孩子,要是那时候过继了,现在不就不用跟别家争了吗?
符合过继条件的孩子一共有四家,自从皇城司那场招魂仪式上,族长放出话来后,一个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不止老赵家的人,赵庄明妈妈娘家的也想来分一杯羹。
赵庄明妈妈今天是主角之一,能光明正大的在赵家祠堂有个主座。
但她整个人都跟被妖精吸干精气神一样,软塌塌的靠在椅子上,别人叫也没什么反应,随时要魂飞天外似的。
“姑妈,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一个女人飞奔的扑过来抱住赵庄明他妈的脚,哭天抢地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您那个侄儿简直不是人!”
赵庄明他妈仍是一动不动,还在愣神,抱着她腿的女人顿了一下:这个反应不对啊,平时这老东西不是挺照顾自家的吗?
自己时时跟她抱怨家里的糟心事,她都会笑眯眯的安慰自己,还悄悄塞钱给她。
“妈!”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跑进来,赶紧去扶女人:“妈,您别这样,姑婆对我们一家够好的了,这时候您别添乱。”
那女人像是找到了演下去的契机,把儿子推开,大哭道:“咱们母子俩都快被你爸的那个小老婆欺负死了,我还不能说?”
“姑妈,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家小景聪明伶俐,根骨也好,今年本来该进书院的。”女人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但您侄儿外面的那个小老婆也生了个和小景差不多大的小崽子。
那崽子就是老太婆上鸡窝——奔蛋(笨蛋)。
您侄儿为了给那小崽子铺路,竟然不准咱们小景去参考!”
“您说,都是他的儿子,他咋就这么偏心呢?
小景以后要是有出息,咱们整个李家不都有好日子过吗?”女人哭哭啼啼:“姑妈,您可得给小景做主啊~”
“你给我住嘴!”老村长被赵家明扶着出来,烟锅重重砸在桌上:“这是咱们赵家的祠堂,你一个外人进来干嘛?”
女人梗着脖子道:“我咋就不能来?
庄明表弟也流着我姑的血,我儿子也是他表侄子,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表弟如今去了,让我儿子给他披麻戴孝,将来养我姑终老,有问题吗?
我们要是不来,你当我姑的娘家人死绝了呢!”
女人赶紧把儿子拉过来,让他跪在赵庄明他妈面前:“姑啊,您可怜可怜小景吧,他要被他爸给糟践死了。
小景是正室大老婆的孩子,将来要过得不如一个小三的孩子吗?
您也是大老婆,您应该最懂我的呀~
现在我也不求别的,让他改了姓入表弟的名下,给表弟续上香火,将来给您养老。
哪怕以后不认我,我也认了,总比被他爸和小三儿母子打压一辈子强!”
女人不断的哀求,小孩儿也低声的啜泣,赵家人都还没到齐呢,赵家祠堂里就演上了。
还是赵大发回过神来,摇头:“我看不行。
小景他爸脑子不行,儿子也不会太聪明,这样的孩子我们庄明不能要。”
女人懵了,反驳:“我家小景哪里不聪明了?姑父您偏袒你们赵家人也不能胡说吧?
您可得分清亲疏远近,您那边儿都是些堂了又堂的堂兄弟,咱爸跟姑妈可是一个爸妈养的亲兄妹,赵家的孩子,哪有咱们小景跟您亲啊?!”
其他赵家人也不乐意了,纷纷站起来:“嘿~你说啥呢?咱们是堂兄弟又咋了?大家一个姓,往上数三代祖宗都是一个人!
咱们农村哪个男人不是靠自家宗族兄弟的?
我倒没听说哪个男人靠自己婆娘的娘家有好下场的!
再说,你们老李家当初嫁女儿过来,三转一响一样没少,还要了一千块的彩礼和一个电冰箱,一个大彩电!
那个年代的一千块块值多少钱你知道不?那大冰箱和大彩电又值多少钱,你知道不?
要不是天柱叔年轻的时候能干,大发家都不一定能掏出这笔钱来。
结果你们老李家给的陪嫁是啥?
几床破被子!
你们老李卖出去的女儿就算了,嫂子人不错,咱们就当这笔钱买断了。结果老了老了,你们老李家还想来啃一口?”
“摸摸你脸上的皮,看看是不是一路跑丢了!”
女人被说得不好意思极了,拉着赵庄明妈妈的裤脚使劲儿扯:“姑,老姑,您说句话呀。
我们小景可就指着您活命了!
上一代的恩怨跟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您可怜可怜他吧。”
“行了,你再扯,把她裤子扯掉了!”赵大发伸出干枯的手,把女人拉开,又给老妻理了理裤子:“我说了,你们家基因不好,咱们不要!”
女人冷笑:“我儿子是街坊邻里都认准的聪明苗,明年必定能考进书院!
你说基因不好?姑父你看不上我老姑就直说,怎么还拐弯抹角嫌弃上我儿子了?
我还没嫌弃我儿子过继给你家赵庄明呢!
你家赵庄明喜欢男人还早死,这么晦气,我家小景还不稀罕呢!”
小孩儿吓得立即捂住女人的嘴:“妈!别说了!”
女人这话可惹了众怒,赵家人围上来就要把女人打一顿。
什么?你说男人打女人很没品?
那就让赵家的女人打呗,他们赵家又没有女人不能进祠堂的规矩。今天这儿可坐着不少女人呢。
赵大发拦住了人,指着女人的鼻子说:“你说你男人为了他另一个儿子,不让你儿子去参加书院的入学考?”
女人点头,又哭了起来:“那王八羔子有了新欢就不要糟糠妻了,我倒没什么,就是我的小景可怜啊~
姑,您就疼疼您的侄孙吧~”
赵大发声音冷硬道:““安莱”有的是比你老李家聪明的小孩儿,为了个蠢东西不让聪明的孩子去考试,你老李家一个都考不上。
脑子冒泡能有这种想法的人,他不是蠢货是什么?
蠢货的儿子被吹得再聪明,老子能信?”
女人张口结舌好一阵,喉咙里“咯咯”两声,才说出话来:“儿子聪明,老爹混蛋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再说儿子像妈,我家小景像我,怎么可能跟他爸一个德行?”
“你是谁?他爸要不是我婆娘的亲侄子,你有资格带着你儿子在这儿鸡猫子鬼叫?你是一边看不起你男人,一边用着你男人的亲戚,你也是个不要脸还蠢的。
有事求咱们,你装也装好点儿。
还骂我儿子喜欢男人?
我儿子喜欢男人怎么了?
他的媳妇儿肯跟他一起死,你肯跟你男人一起死吗?
我儿媳妇儿有学识有才华,还有情有义,能甩你他妈这种女人十八里路!
我儿子喜欢男人,我支持,我婆娘支持,关你屁事!轮得到你来嚼舌头?!
我儿子早死是为什么?他是为了保护学生,为了保护那些比他弱的人,他是皇城司的兵!
我儿子是整个“安莱”的英雄,他跟他媳妇儿一起葬在赵家祖坟风水最好的位置!
每年清明过年,不止老赵家的人要给他烧香火,她老白家也得派人来看我儿子!”
“我儿子给我老赵家挣的这块英雄碑摆在我老赵家的祠堂前,我看“安莱”谁敢来我老赵家撒野?!”赵大发一挥手:“老哥哥老嫂子们,把这女人赶出咱们赵家祠堂!”
老赵家的人女人站起来,把母子两个赶了出去。
被那对母子闹了一阵,剩下几家远的也到齐了。
老村长指挥人把祠堂的大门关上,免得又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上门来分他们老赵家的好处。
这两个名额,可是庄明两口子用命换来的,必定得他们老赵家的血脉顶上去!
老赵家有四家人都有备选婴儿,这四家都是赵大发堂了又堂的堂兄弟家,谁让他的亲兄弟姐妹一个个的飞出山桃村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呢?
堂兄弟生儿子,儿子又生孙子,有的甚至连孙子都娶孙媳妇了。
所以看着是四家人,其实枝繁叶茂的一大堆,备选的小婴儿有七八个。
也是真的很爱生了。
老村长先让人把婴儿抱过来,给赵大发两口子看:“你们自己选,哪个和你们的眼缘,一会儿楠楠来了,你们就抱哪个给他看。
其他人不准多嘴,更不准插手!”
这四家中就有不满的了:“凭什么?
过继孩子给大发两口子养老送终,就得分个远近亲疏。我和大发可是同一个曾爷爷,咱们的关系最近!”
其他人也不乐意了:“族长都说了,只要资质好就行,连男女都不管,还管你血缘远近?”
“就是!以后孩子是要跟在族长身边的,管你男的女的,远的近的,谁都行,就是笨的不行!”有人接话:“你看族里的二小姐、三小姐,五公子,谁不黏上毛跟猴一样精?
咱们的孩子不说以后跟这几个比,但至少不能让族长嫌弃不成才吧?
大小姐失踪,四公子也撑不起场面,咱们老赵家可是白医生的时候就跟着白族的老资历,祖上跟着白医生逃过荒,打过仗的老资力!
要是再不出两个好的,就要被那几个外来的比下去了!”
“理不是你这么讲的,庄明跟咱们这支最近,现在他牺牲了,他的遗泽,应该咱们这一支占大头……”
面对利益,谁都不肯让。
祠堂里一开始只是争论,后来就吵了起来,再后来就打了起来。
赵子轩护着他爷爷,挡住了好几个要来拉扯他爷爷的堂爷爷。老村长气得吱哇乱叫:“你们这些老不死,给老子消停一点儿!
马上白家就要来人了,是想让人看笑话吗?”
但没有人听,甚至打得更厉害了,不在白族到来之前决出胜负,白族人来了就没得打了!
不知道是谁朝着老村长扔了一个杯子,被赵子轩眼疾手快的打掉。
赵子轩稚嫩又响亮的声音在祠堂响起:“我爷爷叫你们别打了!”
然而,还是没人听。
谁家还没个书院的学生了?
赵萱萱、赵一帆、赵子涵、赵子彤、赵乐乐……几个先后入书院的赵家小孩儿都极力的护着自家闹事的家长不被别人打死。
屠娇娇、屠化来等友情参与这场闹剧的书院学生则拉着赵大发两口子躲在一边。
抱着孩子等人收养的赵家小年青们缩在角落里,看长辈们相爱相杀,打成一片。
有些被自家家长硬逼着来送孩子的,还忍不住窃喜:打成这样,说不定自己孩子送不出去了呢?
不是谁都舍得把自己辛辛苦苦下的崽送人的,尤其是他们现在生活还过得去。
现在各家也不存在重男轻女的现象了,小媳妇儿们也不用为闺女抢一条生路而用尽心思。
只要资质好,有习武的天赋,底下长没长那根都一样。
养到五六岁后,往书院里一送,就能学那些飞檐走壁,画符驱鬼的本事。
有本事傍身,还怕女儿过得差吗?
真到那个时候,谁家还舍得金凤凰一样的女儿嫁出去?肯定是找上门女婿啊!
既然找了上门女婿,女儿就也能养老了,女儿生的孩子也能跟自家姓了,那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传给儿子是传,传给闺女就不是传了吗?
只要闺女不在生孩子时嘎嘣一声死了,那养闺女跟养儿子有什么区别?
老赵家的人认为自己真是进步,思想觉悟高到都不搞重男轻女了。
边月要是知道了,也觉得开心。
就像老五说的那样: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凭什么我只能压榨男人,不能割女人韭菜?
老子是资本,资本只看利益,不分男女好吗?
现在小韭菜们这么有自觉,不管男女都培养,才方便她更好的割……不,是储备人才啊。
第367章 白族兴旺
四十九天后,白族祠堂内,正是深夜,白雪阳在微弱的烛光中露出一抹笑容:“魂回来了,成了!”
“我看这个孩子心事太重,纠缠往事过深,不如洗去他的记忆,让他重新开始吧。”白雪阳指挥边月:“你去外面摘一朵“血玉仙”来,我想看看他血脉的纯度。”
边月去外面爬满院墙的枝头摘了一朵盛开的“血玉仙”,就算戴着药玉,还是被花香熏得头昏脑涨。
“行了,人老了就少使点坏吧。”边月把花摔在白雪阳面前,扶着桌子坐下缓解头晕。
“他是一个人,他有自主选择的权力。要忘记还是要记得,都由他自己说了算。”边月怒道:“下次别叫我去摘花,熏得我脑仁疼。”
白雪阳也不知听没听见,反正没正眼看边月。
老家伙招手之间掬来一碗清水,又将“血玉仙”捣碎,将花汁滴进清水中。
鲜红的花汁入水,颜色竟然消失了。
边月好奇的看过去:“你在水里加了酒精?醋?还是维生素c?”
白雪阳:“???”
白雪阳拿起匕首,轻轻的划开宋晗的手指,滴了一滴指尖血进清水中。
血滴入清水之中,沉淀一会儿,缓缓的在开出一朵艳红的“血玉仙”来。
“这是?”边月觉得神奇,这是什么科学原理?
还是玄学原理?
““血玉仙”除了能用来防你们这些纯血,还能用来检验白族血脉的纯度。”白雪阳扶起昏迷的宋晗,越看越像个宝贝:“在以前,族中有很多没有灵根或是灵根纯度不够的白子。
他们不甘平凡,就会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得些功绩,然后拿自己的功劳与族中换一次进淬血升灵池逆天改命的机会。
那淬血升灵池你亦见识过了,九死一生之地。
白子亦是族人,族中怎可由他们胡来?于是便钻研出了这检测血脉的法子。
“血玉仙”花有九瓣,水中花开七瓣,便可称为纯血。入淬血升灵池,至少需要四瓣以上,才能安全出来,提升血脉。
然已花开四瓣,再入池中,意义不大。
所以这个法子,其实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边月没想到他们一次就能成功,也忍不住笑了笑,跟白雪阳开玩笑:“你不可惜他没有灵根了?”
之前快要成功时,白雪阳抱怨过很多次,可惜这孩子没灵根,若不能在武道上突破,也不过寿三百而已。
他说边月实在该找个有灵根的来,白白浪费了两颗血石。
没错,宋晗用掉了两颗血石!两颗!!
现在白雪阳不抱怨了,他急着去找一身白族的衣服给宋晗换上:“既是纯血,灵根与否就不重要了。
他可以修肉身,修血脉。比起灵根,先天人族自身的血脉肉体更为霸道!
之前你为你那大徒弟择的《紫府天书》正适合他这样的纯血练。
也不必再挑选其他功法,我将那部功法用玉简刻印一份给他便是。”
宋晗模模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左一右还立着两个白衣人,脑子里的第一印象:我死了?
马上又大叫:“不!我还不能死!
至少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不跟人合葬,更不能把我的骨灰给两个男人!
给我一分钟交代后事!”
边月:“……”
白雪阳轻轻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看你造的孽。
边月咳了一声,白雪阳轻轻的摸了摸宋晗的头,声音冷清却带着慈爱:“你已新生,昨日之事譬如死。你将有新的名字,新的生活。”
宋晗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死,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漂亮的脸上满是苦涩:“昨日之日如何死?今日之我如何生?
有些记忆忘不掉,也不敢忘,怕再行差踏错一步,又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辈,您说我这种拧巴的人,该怎么获得新生?”
白雪阳的声音带着蛊惑:“吾可以让你忘记一切痛苦,摆脱过去困境。
来吧,好孩子,到吾这里来……”
宋晗就跟失了魂一样,缓缓从棺材里爬出来,慢慢的走向白雪阳。
边月:“……”
白雪阳背后向边月摆手,示意她出去,他要开启白族的记忆清洗大法了。
边月嘴角抽了抽,老东西看起来比她还像反派。
祠堂外,白相源天天来守着,今天终于看到边月从里面出来了,然边月背后谁都没跟,他以为那个所谓的“手术”失败了。
一滴泪从他眼中快速滑落,如同珠子一般砸在地上,白相源缓慢的跪倒在地:“他死了吗?”
边月“啧”了一声,想踹他一脚:“没死,以后跟你一个姓了。”
白相源立刻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暗骂了一声:没死您摆着个脸做什么?
面上朝着边月谄媚一笑:“我就知道老师医术天下无双,区区小手术哪能难得倒您呢?
他人呢?”
“在里面做记忆清除大法呢,以后就不是现在要死不活的脸了。”边月看了一眼高兴得想原地跳个舞的白相源,突然露出一抹坏笑:“知道看热闹的下场吗?”
白相源:“什……”
白相源还没说完,就被边月拎着脖子扯进了祠堂。
又是四十九天过去,宋晗腰间挂着药玉,去摘了一朵“血玉仙”回来,进来的时候脚步虚浮,显然也被“血玉仙”给熏到了。
这次,清水中的“血玉仙”只开了五瓣,不过白雪阳也非常满意,称赞:“是个好苗子。”
白相源醒来,缩在棺材角落里,瑟瑟发抖得像个刚被非礼完的良家子,闻言痛苦道:“别说了!”
现在他不仅改了姓,还换了血,李家的血脉彻底绝了!
因为沉睡太久,他声音都显得有些嘶哑。
一杯温水抵在唇边,白相源就着喝了一口,抬头看到眼神清澈明亮的眼睛——是宋晗。
宋晗温柔的问:“还渴吗?再给你倒一杯?”
温和如春日一池清水,滟潋明媚,春波荡漾,就像他第一次去导师家里看到的那个少年一样。
他……真的得到了新生?
窗外雪风呼啸,宋晗将一件带着自己体温的雪白裘衣披在白相源身上,温和道:“你睡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小心寒气。”
白相源拢了拢身上的裘衣,轻声问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白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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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之际,白族祠堂中,最后一个白羽贞验完血,清水中的“血玉仙”竟然开了六瓣,边月和白雪阳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除了一开始作为试验品的宋晗开了七瓣花之外,剩下的都在四瓣和五瓣之间来回徘徊,只有白羽贞再次开出了六瓣花,跟七瓣只差一步。
白雪阳感叹:“差一步,她就是纯血了。
人的命和运啊,都是上天给的,就算是白族,也有许多遗憾。”
边月对这倒是没感觉,白羽贞人还没清醒,边月把人从棺材里抱出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感叹道:“他们四个,一个没夭折,对我而言就是好事了。
其余的,不强求。”
这四个她可是砸了血本养的,折一个都得心疼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边月言到此处,其实挺佩服白雪阳的:“一个从来没学过的渡血仪式,你没学过,只靠古书上记载的内容,就能完全复刻出来。
整整五次,没有一次失败。
老族长,您的血能令“血玉仙”花开几瓣呢?”
白雪阳不愿意多谈,叹息的摇头:“现在我的血,连一瓣也开不出。
还有三颗血石,你准备……”
“剩下的三颗,我要留给很乖的小孩儿。”边月向白雪阳扬了扬装血石的盒子:“剩下的我自己放,您没意见吧?”
白雪阳开始收拾做仪式用的各种器具:“您随意,反正您才是族长。
可惜啊,这世上再没多的血石。
凤凰之血转渡而来的白族,才是血脉最纯粹的……”
“嗯?”原本边月扶起白羽贞已经要走了,闻言回头:“原来这血石是最初陨落在秦岭的那只凤凰的血化成的?
你们对它的利用还真彻底啊。连祂遗落的血都不放过,想必真身早被你们抽骨扒皮了吧?”
白雪阳“哦”了一声:“你听到了啊?”
白雪阳站在摆满了灵位的祠堂中,摇曳的烛火将他的眉眼勾勒得阴森而冷厉。他站在那里,用一种边月从来没见过的目光盯着她。
怎么?
白雪阳要跟她干一架?
边月挑了挑眉:“听得很清楚,怎么?你忌讳让我听到?”
老东西,早就觉得你假得可以,偏偏没证据,终于让我抓到一点儿狐狸尾巴了吧?!
边月隐隐有些兴奋,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规矩安分的人,白清音在的时候她挑衅白清音。白清音没了,没过几年又遇上白雪阳。
她要是不挑衅一下,浑身都不舒服!
这就是白雪阳说的“纯血”叛逆?
白雪阳一只手摁住边月,另一只手接住倒下的白羽贞,叹气:“听到便听到,我白族世代与妖族为仇,利用凤凰之血淬炼自身血脉,有何不可?
你大呼小叫做什么,还想打我一顿不成?”
老东西认怂得真快,边月侧身躲开白雪阳压在她头顶的的手,把白羽贞抢过来,白羽贞软绵绵的搭在她身上。
“老族长,回头见。”边月给白雪阳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扶着白羽贞大步下山了。
白雪阳也不见怪,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直到边月的身影消失在下山的青石板路尽头,白雪阳才转身回到祠堂。
白雪阳没急着继续收拾他那些渡血用的锅碗瓢盆和灯,他先是在祠堂的十三位祖宗牌位前找出了七十二只纸鹤。
又在窗棂、祠堂内挖的小喷泉之中,甚至是他招待客人用的茶碗里拔掉几十株不该出现的花草。
最后,他一挥手,祠堂附近十几株大树被一寸寸冰封,再用法力一摧,碎成渣滓。
“狡猾的小鬼。”白雪阳回到祠堂,拿起一只碗。
那只碗里,曾经装过边月的血。
他在碗里注入清水,碗中干了的血液立刻浮现浓稠的猩红。
白雪阳将这碗血水随意的泼向满园的“血玉仙”,“血玉仙”喝到这碗血水后,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簌簌的往上窜了一截。
枝头,迎风而立的“血玉仙”似乎开得更加嫣红夺目。
边月还没走到山脚,就清晰的感觉道自己留在祖祠里的一些小手段被清扫干净了。
“哼~老东西,总有一天让你猝不及防!”
已经醒过来的白羽贞一抖:“老……老师……”
老东西是说她吗?
她的确快六十了,可以被叫一声“老东西”。
但老师,你这么叫我,我真的好伤心!
“没说你。”边月鄙视:“你才这点儿岁数,就想当老人家了?且给我好好当牛做马,干个几百年苦力,才对得起我在你身上花的功夫。”
边月露出她被连续被割了五次的手腕,白羽贞立刻四十五度鞠躬:“是,都听老师您的。”
当牛做马几百年……说不定她还真能活到那个时候。
白羽贞面上恭敬,心里已经唉声叹气好半天了。
“对了,你觉得如何?”前几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她就急着拉下一个进来,都没仔细问过“血石”的用户体验感。
白羽贞仔细的感受一下身体。
“我觉得……我的血液好像在沸腾,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白羽贞闭眼感受了一会儿,欣喜道:“身体内的灵力在压缩,变得十分纯净。
我的修为没变,但灵力运转得更圆融,没有刻意修行,灵力却在按照我的修行功法周天运转。
这感觉……太神奇了!”
“以前读《八荒镇域功》,我其实有很多读不懂的地方。平日老师公务繁忙,不好总来打搅。
但是刚刚我只是将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在脑子里快速过一遍,之前老是想不通的地方,竟然明白了一大半!
剩下的内容,只要我回去好好钻研,想要弄懂就不是难事了。”
“老师,我从没觉得修行原来这么容易!”白羽贞激动得都有些忘形了:“老师,您不会对我做了什么基因改造吧?”
差不多!
边月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行了,你先回去。今日你出关,你们长老说为庆祝,在晚在齐雪阁给你们办一个家宴。
到时候白族的人都得来,你们也跟素瑶他们熟悉一下。”
白羽贞再次四十五度鞠躬,问:“这次团建……不,我是说家宴,能带我女儿吗?”
一个小孩儿能吃多少?
边月摆摆手就同意了。
白羽贞一直站在原地,等边月的身影不见了,她才直起腰来,往自己的“羽贞殿”走。
她下意识的想用“随风踏浪”从天上走,下一秒,她又顿住:我是土灵根,大地所在,才是我的根基。我为什么非要执着的在天上飞?
紧接着,一段晦涩深奥的口诀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段口诀是《八荒镇域功》中记载的一项天赋神通,以前她根本读不懂,但这一瞬间,她突然悟了。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仿佛曾经隔着雾看的花朵,突然出现在眼前,你恍然大悟:哦,原来它是这个颜色。
“缩地成寸!”白羽贞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下一瞬,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快到老四的“王谢堂前”了。
看来这门神通,不仅得能理解大地的道韵,还得熟记地图啊。
大意了。
第368章 家宴
“齐雪阁”是白族议事殿旁的一个附属建筑,用透明玻璃建成,外面是一个花园,园中四季海棠和蔷薇花打得热闹。
凤仙、茉莉、百合跟着凑热闹。
春天赏花吃鲜花饼,冬天赏雪吃羊肉汤、鸳鸯锅。
边月来的时候,千灵已经来了,她跟边月招手,示意边月坐过去。
白族有了不少族人,但大家就算聚餐搞团建,也是分餐制。各人一个小桌,自己吃自己的,谁也不用吃别人的口水。
很有距离感,但边月很喜欢。
边月在千灵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会儿就有一个中年妇女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这是生面孔,边月没看过。
千灵介绍:“这是许阿姨,相源从外面招聘来的。父母、兄弟姐妹、公公婆婆、老公儿子都死了。
她没了牵挂,所以被带了回来。”
白族的地方越大,越需要人气维持。
诚然,大家都是有法术在身的人,但一些生活琐事,还是需要有专人打理的。
白族给族人的生活都很优越,就是孤儿都能过上穿金戴银,保姆佣人一大堆的生活。
这样,当族长的才有脸催生。
“是该让他们下崽了。”边月琢磨着,要不要今天晚宴上也过一把催生的瘾?
千灵哭笑不得:“你当养猪呢?生不生的,还得让他们自己去磨。就算你想强拉红线,也得选对时机。”
边月不管了:“这件事交给你吧。
白雪阳那老东西要是再催,我可就推到你身上了。”
千灵没拒绝,也没答应,转头跟她说起了白族的其他事情。
皇城司又招了一批新的使者,老五白相源受够了和其他三个共治皇城司,现在正大力发展他的“白鸽”组织,打算在暗探道上一去不回头了。
赵家选出了两个小孩儿,一男一女,名字已经取好了,男孩儿叫赵唯,半岁。女孩儿叫郗芳,一岁。
都是不记事的年纪,只要赵庄明的父母肯好好养,肯定能被养熟。
两个孩子根骨都不错,等到了年纪,送到书院调教一番,学了基础功夫,再提到身边来带一段时间,不会比他们的父亲们差。
除了这些杂事,还有“安莱”镇中最近多出的工人,时不时的就跑皇城司来静坐,要求他们到达一定工龄,就得给他们落户买房的权力。
其实落户买房是假,想把自己一家子老小都带过来才是真的。
边月有些奇怪:“老五跟我说,他从外面带过来的人,都是全家死绝的,怎么又要拖家带口了?”
“一开始是全家死绝,但有了钱之后,就又找人结婚下崽了。”千灵摇头:“都是从“安莱”各个飞地选上来的人,每三个月有一次探亲的机会,估计就是趁那个时候搞出个家的。”
边月都无语了:“咱们“安莱”没有好姑娘好小伙儿吗?非得去外面乱搞?
不批!
“安莱”本就严进宽出,要不是工厂差人,他们都不带能进来的。
等人口饱和了,这些外地的迟早清出去!”
千灵两手一摊:“你知道盛世时,海市和帝都有多排外吗?在婚恋之事上,人家一听是外地的,话都不会多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咱们“安莱”比当时的海市和帝都还排外!
找本地的结婚?
他们累死在工厂里都没戏。”
海市和帝都排外,那是因为当时一个是政治中心,一个是经济中心,两地人高傲,可以理解。
“安莱”如今算是整个华国最安稳的地方了,有阵法维系,不必担心旱涝雪灾,现在拿那两个地方的户口给换,“安莱”镇的人都不带看一眼的。
外面的人想通过婚恋关系来占他们的资源?
啐你一口唾沫,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
千灵就要不要开放“安莱”的户口,接受外面移民问题做了一番讨论。
“要是真有技术傍身,接受一批人也无所谓。”千灵觉得户口不必卡那么死:“我们从山桃村迁过来的人加起来也只有一两百户,而我们的“安莱”方圆有四十里,很多地方都没开发。
等到镇上居民慢慢繁衍生息发展,的确慢了些。
外面的人进来,一来可以让他们卷起来干活儿。
二来,也算给优秀人员的一些福利,更好的收拢外来者的人心。”
“但你知道,我们其实不需要这些工厂,甚至不需要“安莱”。”边月耸肩:“我们原本是得找个深山老林苟起来,一边发展族人,一边收拾白族留下的烂摊子的。
是我想给曾经那些熟面孔一个能活到老的机会,才把他们带了过来。
族中的史书你也看过吧?
世人对长生的欲望从未停止,而我们白族的人,偏偏就能长生。
白族从秦汉时起,到清王朝末,一直都在被人间的各方势力追捕。
有的族人被他们抓住了,下场如何呢?
剜肉食血,被折磨几十年,甚至一百年才能死掉。
你能保证那些进来安家落户的人里面没有外面某个势力的间谍么?
以后族人在外面受伤,落到某个势力手里,又该是什么下场?”
边月觉得:“为了一点儿经济发展,不值得。”
千灵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你的思路不正确。”
“白族的血肉的确招人觊觎,就是招人觊觎,我们才要强大。”千灵帮边月整理思路:“不止是实力的强大,还有世俗势力的强大。
华夏有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有数不尽的矿产资源,盛世的时候,我们怎么自保的?
庞大的军队,数不清的热武器。
身怀重宝又如何?世界都要看我们的脸色。”
“阿月,“隐”无法全,“强”才可以。白族曾经的覆灭,就是最好的教训。”
边月“嗯?”了一声:“白族的宗旨,可是不理人间朝代更迭,专管天地。”
她在白族四周设立飞地,将“安莱”拱卫在中央,已经算是专横强权的族长了。但千灵的野心好像比她还大?
“可是千家人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不是吗?”千灵微笑道:“现在想想,如果我当年坐在千重关的位置上,会不会在白族最虚弱的时候灭掉白族?
我的答案是——会。
你呢?”
边月沉默:她当然也是……会的。
谁他妈能容忍一个随时在你脖子上舞刀弄剑的玩儿一直存在啊?
有机会当然要反抗一下啊,失败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好歹靴子落地,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等你有空,咱们再好好商量规划一下白族的未来走向。”边月心里已经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两人嘀嘀咕咕聊了一会儿,玻璃房子门再次被推开,白楚楠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正是何思。
白楚楠恭敬的向边月鞠了一躬:“老师。”
转头又向千灵浅浅的鞠一躬:“长老。”
跟在他旁边的何思也鞠躬:“师祖、长老。”
边月摆手,让他自己找地儿坐。反正大家的位置都是排好的,你要是坐错了位置,就是你故意的。
接着来得是白沐阳,他一个人来的,眼神中满是苍茫和孤单:“大堂姐,二堂姐。”
边月也摆手让他自己找自己的位置,他世家子弟的教养刻进了骨子里,微微提了提自己的袍角,侧身坐到属于自己的小桌子前。
坐下之后,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目光凝聚一处,发呆去了。
白相源进来的时候就热闹了,左边搂着白无瑕,右边抱着宋晗,两个人还都一样失忆了,任凭这小子将自己的某些经历添油加醋,吹得天花乱坠,还用亮亮的眼神看着他。
这三人一起鞠躬,叫老师的叫老师,叫姐姐的叫姐姐,还有叫姑妈的。
白相源不仅左拥右抱,后面还跟着两个小的,一个叫胡皓,一个叫梁辰。两个小规规矩矩的给边月和千灵鞠躬问好后,乖乖的跑到另一边的小隔间去了。
那里也有几张桌子,是白族三代们吃饭的地方,何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宋晗改名叫白萧寒后,宋晗自然就死了,对外称呼是白雪阳的侄孙,活不下来了来投奔他的,算是跟边月的徒弟们一辈儿。
至于宋教授,从爷爷变成了外公,连着宋晗一起,又被白相源接回了他的李园。
反正宋教授常年卧病在床不见人,是外公还是爷爷,也没谁知道,就随便他们扯了。
这三个人不是一个辈分的,白相源愣是勾得白无瑕过去跟他们挤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边月觉得,白无瑕被白相源钓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太不像白族人了,跟他从一个池子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们个个眼神空茫,气质高冷。
就他,像个二逼!
但一想想,这货原来的名字叫千万别,还拿炸药差点儿把她和千灵给炸死,又觉得合情合理。
再之后,就是白予馨和白羽贞两人结伴前来,后面跟着何修文跟白潇潇。
两个小的打过招呼之后,很自觉的溜到隔壁去跟小孩儿那一桌去了。
最后三个离得远,白素瑶、白清瑜、白玉桐前后脚进来,沉默无声,在给最上面的两位大姐大鞠躬行礼后,就自觉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脸苦瓜相。
人都到齐了,千灵去安排阿姨们传菜。
趁着这个功夫,边月宣布一个事情。
“白骨门后的黄泉渡口该换看守了,你们谁有兴趣?”
参加过上次争夺看门权的人微微坐直了身体,其他没参加过的则是用眼神询问参加过的。
千家过来的那几个丫头小子,除了白无瑕之外,其他人脸上都是空茫的表情,根本不在意。
边月从“凤灵”中拿出一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华光璀璨的印章:“这个,名叫“三宝印”,作为这次守关者的奖励。”
白相源小心问道:“老师,这所谓的“三保”,不是下西洋的那个“三保”吧?”
“是“三宝”,宝物的宝。”在推销奖品的时候,边月还是不介意多说几句的:“其上神纹你们也看到了,宝物自华。
所谓“三宝”,是指它的用途。
其一,定风。
其二,镇域。
其三,封邪。
当然,你们谁得到了,要把它当板砖用也不是不行。”
说着,边月将印章扔出窗外,不一会儿,离他们不远的一座山峰“轰”的一声,被夷为平地。
“也就这个效果吧。”边月招回印章,轻描淡写道:“勉强砸掉一座山。”
“它也就能供你们用到化神,再往上,就得找新的灵器了。”
白族的二代们下巴掉了一地:这效果……是可以嫌弃的吗?!
还可以用到化神……化神!
他们也不过是些刚筑基的菜鸟,就算只能发挥宝物百分之一的威力,也够他们用了!
绝对大杀器!
“老师,老师……”白相源第一个举手:“我来我来!我办事您放心!”
白予馨怒了,在边月面前她不敢造次,但阴阳怪气立刻跟上,轻蔑道:“垫底的渣渣,只怕那黄泉渡你下得去,爬不上来!”
白相源额上青筋暴起:“到底垫不垫底,比过才知道!”
边月点头:的确,比过才知道。
第369章 白族的第三代
银鱼羹、烤鹿肉、菌菇炖鸡、红烧鸭子、清炖羊汤、水磨豆腐、清炒时蔬、鲜花饼、银耳汤,还有几个饭后灵果。
这一次聚餐做的菜式简单,没到世家普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奢侈程度,都是白族现在驯养种植的各种灵兽灵植肉,用家常手法烹饪之后就端上桌的菜。
不过越是简单的烹饪,越能体现食材的鲜美。
边月喝了一碗熬出黄油的鸡汤,跟千灵说起国一:“他要是在,现在已经啃完鸡又啃鸭,啃完鸭再吞羊了。
他走了大半年了,说什么时候回来没?”
别是不回来了吧?
那只老虎可吃了她好多好东西呢!
千灵优雅的用汤匙搅着那碗银鱼羹,等温度适宜了,才一口一口慢慢吞下。
她没有吃饭时说话的习惯,边月问她,她便将手中的碗放下,咽干净口中食物,又擦干净唇上的汤汁,才慢慢开口。
“国一说庆市基地那边出了一些问题,它要留下来帮温局。”
其实国一的原话是:温局是我家的崽,我不能让别的兽咬死他,不然我这个保家仙以后怎么混?
“国一说,庆市基地那边闹兽潮,很多开了灵智的动物,在围攻庆市基地。”千灵说得细了一些:“不过人家没向我们求救,咱们也就别过去多管闲事了。
那毕竟是国家残存下来的最大势力,咱们算民间武装力量组织。
在特殊的时候上门,很容易引起误会。”
边月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觉得它很厚吗?”
别人都没请,上赶着凑上去?
两人在上面议论得欢,下面边月那几个徒弟急得放下仇怨,彼此挤眉弄眼了。
边月的所有徒弟都给白予馨使眼色,意思是:你快去问,什么时候开始比?
白予馨想了一会儿,端了一杯果酒走到边月的桌边半跪下:“老师,如今我们白族族人众多,咱们家也算兴旺了。”
兴旺个屁啊,北堂家四房人加起来大几十人,跟真正的大家族比起来,都算人丁凋零。
白族小猫小狗都算上,数量都不超过二十,跟“兴旺”八竿子打不着。
但边月听了很高兴,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比赛后天开始,你们先把演武场收拾出来,再从皇城司选拔一些人,书院选拔一些人上来观战。
门票这次就不卖了,你们找人批发些花生、瓜子、奶茶、望远镜什么的上来卖。
赌盘不准开。”
说完,边月又看向千家过来的几个:“虽然你们的修为还没跟上来,但为公平起见,你们也还是参与进门吧。
到时候两两分组,败者淘汰,胜者进入下一场。”
“给你们分组的时候,采用抓阄制,分到哪个就是哪个,看你们运气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抽到实力差距太大的对手别哭。
边月起身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
边月一站起来,所有人都得站起来:“都听明白了。”
边月举杯:“那就祝这场比赛,大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所有人都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比赛第一,友谊也不可能排在第二,不一脚踢到角落都很看重同族,团结友爱了。
所有人眼睛都若有若无的瞥向边月饭桌旁的印章,宝物的光华几乎晃花了他们的眼。
好想现在就抢过来!
冷静,要克制!
现在不能抢,但过几天就可以啦!
白族二代们跟兴奋的二哈一样,表面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外表,但内心已经躁动不安,就差原地转圈圈了。
隔壁的白族三代们……准确的说,他们也不是白族三代,除了白潇潇,没一个姓白的。
至于白族的血脉,更是一个也没有。
三代们的桌子是围在一起的,不过菜还是各吃各的。
大人们举杯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举杯,大人们坐下,他们也跟着坐下。
坐下之后,白潇潇看到,坐在她旁边的小孩儿又开始狂吃,白潇潇记得,他们一个叫梁辰,一个叫何思。
看到两个小孩儿硬生生把整只鸡塞进嘴里,又塞下了半碗羊汤,她有些心惊胆战。
“吃些蔬菜吧,好消化。”白潇潇默默把自己那份炒时蔬分给了梁辰和何思。
梁辰止住自己不断夹肉的手,小声道:“不用,我回去运功修行一下就好了。这些饭食里都有灵气,我一会儿就消化了。”
梁辰的师兄胡皓早就习惯了师妹的狼吞虎咽,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鸭子和鹿肉分给了梁辰:“吃吧,饿死鬼。”
梁辰也没反驳,默默当师兄的“垃圾桶”。
何思倒是冲白潇潇友好的笑一笑:“谢谢姐姐。”
何思跟着白楚楠,偶尔白羽贞会过来照看她一下,情况特殊时也会接她去“羽贞殿”住两天,和白潇潇打过交道。
白潇潇从来没见过何思这么饕餮的一面,她奇怪的问道:“你们都不会觉得胃胀得难受吗?”
何思低下头,小声道:“饿……太饿了,差点儿被饿死,所以看到食物才会忍不住。”
梁辰声音更小:“你那算什么?族长要是再晚买我一天,我都要下锅了。”
被两个小孩儿一说,白潇潇也想起了没遇到族长前,跟妈妈流浪的那段时间。
也是吃不饱饭,被人欺负,还被……算了,不想了。
那段经历就让它烂在过去里吧。
何修文张大了嘴巴,手里吃了一半的鲜花饼也掉到桌子上了。
“这么……惨?”
在何修文的印象里,他没饿过肚子,他爸跟赵家的一个堂舅学了两招,还时不时能去附近的树林里抓些兔子野鸡这些小动物回来。
胡皓也没过过那样的苦日子,他们家是一个大家族,从沿海城市流浪过来虽然死了一些族人,但他是小孩儿,被重点保护对象。
到了山桃村没多久,又遇上族长搬迁“安莱”,他还被家族价值置换给五爷当了徒弟,日子过得不错。
白潇潇听到两个小女孩儿述说曾经的苦,感同身受,将自己桌上还剩余的菜都分给两个小妹妹:“来来来,别客气。
这个鲜花饼我也不爱吃,太甜了。
你们拿回去,晚上当零食。要是读书修行累了,就啃一口。”
“小文。”白潇潇看向何修文,示意他把自己的鲜花饼也分出来。
何修文跟着她妈妈修行,算是她的师弟,理应听她这个大师姐的。
何修文扁扁嘴,分了两块没吃完的给两人:“师姐,我也有自己的弟弟妹妹,剩下的我想下次回去的时候给他们。”
胡皓不用白潇潇说,就把自己的鲜花饼分了出去:“我才不喜欢吃这些甜不拉几的东西呢,都给你们吧。
这是你的,饿死鬼。”
胡皓对自己的师妹还是更偏心一些的,多给梁辰分了两块。
何修文又扁嘴:那是因为你们胡家现在背靠五爷发达起来了,不知道糖有多贵!
“安莱”产糖少,基本靠商队“进口”。
这个进口,可比盛世时的进口关税都咬人,不光是运费,商队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来运这些糖,要不在消费者身上剥回来,他们又何苦去外面的世界找死?
一顿饭的功夫,几个住在不同山上,由不同的老师教导,学习不同功法,一年可能就见个两三面的小孩儿熟了起来。
“潇潇姐姐,师父他们在那面说什么?”
小孩儿们围着白潇潇这个前辈打听族中的事情,白潇潇作为三代中的大姐大,此时就开始秀优越感了:“白族的地界,不止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么大。
听说我族有一些很危险,但必须要有人镇守的地方。
每隔五年,族中都会举行一次大赛,谁赢了谁就去镇守。
他们这是在商量下一轮的镇守者呢。”
小孩儿们很惊讶:“很危险的地方?有多危险?像外面的世界一样吗?
到处都是鬼怪和吃人的野兽?”
白潇潇道:“肯定是比那个还危险很多的,不然咱们族长和长老去布置一个阵法就行了,跟咱们“安莱”一样,何必派人去驻守?”
何思小小声的问:“这么危险,为什么师父他们还要抢着去呢?”
白潇潇道:“那些地方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但对我妈妈他们那一辈的人,就没那么危险了。
再说了,去镇守那些地方,族长是会给奖励的。
上一次比赛的奖励是一只铃铛,你们知道那只铃铛有多厉害吗?”
三个小朋友们齐齐摇头,胡皓倒是知道,抢答道:“我知道!”
“那是一只银铃,名叫“圣魂铃”。据我老师说,那只铃铛,能辟邪驱魔!
那种可以屠城灭族的红衣厉鬼,你们听说过吗?”
何修文自然没听过,但何思知道:“那是很厉害的鬼,当年我们基地有五个官二代,将一个平民折磨虐待死了。
那个人死后就变成了红衣厉鬼,死了好几十个士兵,还有好几个道士,红衣厉鬼才被打散。
后来那五个官二代被枪毙了,他们的父母也被下放牛棚改造了。”
当时这个案子可是基地的一桩大案,正是由这桩案子起,基地开展了新一轮的整肃新风,就连何思这个基地最底层的小孩儿都听说过。
本来就巴掌那么大一块儿地了,还由得那些人跟盛世时一样七搞八搞,这块儿地也守不住了!
胡皓拍了一下桌子,道:““圣魂铃”摇动,能驱逐厉鬼!”
“天!这么厉害?”梁辰和何思都惊讶的捂住嘴,何修文从记事起别说厉鬼,就连寻常的鬼怪都没见过,只在那一日皇城司的招魂仪式上看到过皇城司阵亡战士的阴魂。
对驱逐厉鬼,他根本没概念。
白潇潇补充:“不止,它还能清心守魄。
你们修行了不短的时间,知道这清心守魄有多重要吧?”
那是重要,修行时稍微不小心,就灵力乱窜,呼吸不稳。修行不下去事小,要是岔气了,吐口血都是轻的,运气不好,直接嗝屁。
小鬼们恍然大悟:“这次的奖励应该比“圣魂铃”更好,所以师父他们才这么激动。”
激动得都快原地转圈圈了。
何修文突然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如果我们中谁的师父被选上了,那我们怎么办?跟师父一起去?还是转到别的师父名下?”
他师父对他挺好的,他不想转啊!
“族里会负责的。”白潇潇说得笃定,她妈妈出过差,那时候白族都还没完全建立起来。妈妈不在的日子里,四师叔就上门负责她的吃穿和安全。
“白族的底蕴还是挺深厚的,这些事情不用我们担心,总之不会耽误我们生活和学业的。”白潇潇安慰几个小朋友:“再说了,你们不希望你们的师父胜利吗?
替族中镇守关隘险地,回来之后在族中的地位自然比那些没出镇过的姑婶叔伯高。”
作为米虫,在大人搞事业时不拖后腿,不是最基本的素养吗?
小朋友们一听,觉得有道理。担心师父走了自己没人管,又觉得自己自私。
一个个像小鹌鹑似的低下头,默默的吃饭。
只有何思小声问道:“我们修行有成之后,也会参战吗?”
白潇潇:“……”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这个废材,是永远不会参战的。
梁辰小声说着自己的看法:“应该会的,族长卖我们回来,教我们修行,不就是为了有一天我们能成为很厉害的人,保卫白族吗?”
他们这些人,不就是为了这个目标存在的吗?
一顿夜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场。
边月和千灵率先离席,二人的住处相距有些远,边月发出邀请:“要不今晚去我那儿?”
千灵欣然同意,她们俩虽然生长的环境不一样,人生阅历也不一样,但两人意外的聊得来。
千灵有很多很正很毒辣的主意,边月有很多很邪魔歪道的想法,两人的思路在某一个撞击在一起时,格外的酣畅淋漓,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惺惺相惜之情。
“我要结丹了。”千灵在跟边月说了一阵白族以后的大概前进方向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那恭喜了。”边月让千灵先别走,她给千灵收拾了一大盒灵石,又给了她各种丹药,最后把自己上次结丹的大致过程和感悟写下来交给她:“我们两个灵根不同,我的感悟说不定不适应你。
你将就看一下,做个参考吧。”
千灵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突然想到了当年她被家族追杀,去找边月告别的时候。
那时候,这个表姐好像也给了自己一大堆东西。
“老族长说,我的资质比不上你,这次结丹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千灵也有一些话要嘱咐边月:“在我结丹期间,你自己小心。
现在那几个小孩儿都有了白族血脉,不为别的,单为他们那一身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血脉,他们就会无条件的站在白族这边。”
千灵此时的话有些阴柔:“表姐,你对他们尽可以利用使唤。该疑的人可以一,但是疑完之后,依旧要用。
小三和小五两个人之间互相制衡,这是你下得最妙的一步棋。
小二有潇潇这个软肋在,小四性格软弱,就是不知道老大回来之后会不会性情大变。
她在黄泉渡口待了五年,深入地下一百多米,不见天日,每日听鬼哭,正常人都容易变成疯子,何况她的家庭特殊。”
“她的性情坚韧,就算当真性情变了,我也会尽力纠正。”这个问题,边月也想过,她问:“你说,下一个去守渡口的人,给tA带只猫如何?
或者养只别的宠物,多给一个储物器,不怕在地下养不活宠物。”
千灵摇头:“随便你吧。下一个守渡口的人很可能在你剩下四个徒弟中选出,棋盘上缺了一个子,势必就要有人补进来,你得做好准备。”
千灵嘱咐了几句,就要离开,边月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结丹的时候顺便把李无极带出“安莱”!”
千灵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表姐是真善良,治好了李无极,竟然只逼对方签了一百年卖身契,承诺白族需要的时候,他随叫随到就可以。
第370章 比赛开始
白相源搞内政一把好手,他用了两天时间,连夜雇佣胡家的工程队把演武场周围装几个座位出来。
当然,族长的椅子得高贵华丽,最好镶金嵌玉。但又不能看起来俗气,得显出它高贵典雅来,又得让人觉得霸气侧漏。
胡家:“……”
这熟悉的,甲方爸爸的刁钻刻薄的嘴脸。
至于边月让卖的花生瓜子和零嘴,白相源一心备战才懒得管,直接让沈家和韦家共同出资。
平时他对这两家够照顾的,现在也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那些零食小吃不仅没花一分钱,两家还倒给他钱。
白相源自己昧下一成,剩下的全上交族中。
比赛日一早,萧元就和几个皇城司的同僚一起跟着三小姐上了白族真正的族地。
过了湖心亭,再走过长长的一段风雨回廊,就到真正的白族人居住的地方了。
这里平时是不让人进的,每个进出的人都得有特制的令牌,否则走不出那一段风雨回廊。
对的令牌不在对的人手里,也进不去白族,还会在进入风雨回廊时直接被阵法击杀。
“安莱”镇中不安分的武者和异能者们试过几次之后,就长教训了。
这次皇城司来的同僚一共二十人,都是之前在“织田”基地立过功的人,萧元当时重伤,心跳都快停了。
他永远记得,他在心里称呼“主人”的白族族长直接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一下一下的捏着他的心脏,直到他的心再次跳起来为止。
萧元:“……”
他的同乡兴奋的拉着他,小声道:“主人家中甚是气派!
你看那鸡,尾羽竟然可以打开,还如此漂亮。”
萧元纠正:“那是孔雀。”
他的同乡看到一处高楼,有惊呼:“好高的楼,主人定住在其中!”
萧元看了一眼,还没他们的教室高大,不认同道:“主人天人之姿,定是住在华丽殿宇之中。”
他同乡点头:“说得也是,此楼配不上主人的身份。”
跟在他们身后的张敏:“……”
她真受够这两个封建余孽了!
那一看就是图书馆,屋顶上还顶着一本书呢,没看到吗?
这两人,被族长救了之后要磕头,被拉回“安莱”治伤要磕头,听说治疗不仅免费,受伤期间工资照发,还有翻倍津贴,差点儿把头磕烂了。
因为立功被族长接见,一人给他们带了一枚勋章,奖励五十两黄金,提拔他们为少尉,这两人立马五体投地,高呼:“为主人万死!”
族长尴尬不尴尬她不知道,但她当时捧着奖励给她的黄金,差点儿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张昭在她耳边小声道:“习惯就好了,他们俩虽然神经病一点,但身手正经不错,平日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切磋。”
别老是闲来无事打弟弟,弟弟也是肉长的。
赵明月跟在两姐弟身后,悄悄的挖了挖鼻孔,脑子里还在迅速的拆解她学的各种武功招式。
这次比赛为了什么她自然知道。
玉书要回来了,她的靠山要回来了!
赵明月高兴得都想找人斗两把地主,可惜“白鸽”里的其他成员一个个死气沉沉的,一有空就看着天空忧郁的发呆,仿佛天要掉下来了一样。
一行人到了演武场,离演武场十几米的场下,已经设置了座位,各个位置上都贴着各自的名字。
有桌子有板凳,位置上放了一壶茶水,就是用灵茶的茶梗泡的,配着镇上自己烧的陶瓷,相当廉价。
白予馨指了指离他们位置不远的地方,一个新鲜搭建的小商铺正在兜售各种小零食,热狗肠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次观战,族中只管一日三餐。如果觉得吃不饱,那里有小卖部。”白予馨又指了指另一边的一个小面摊:“不喜欢吃零食,那边还有面条。
额外出的费用自己付啊,族里不管。”
其他人都知道这是族中圈钱的小招数,但并不反感。
萧元的同乡却感动坏了:“主人不仅给我们机会观摩强者对阵,还管一日三餐,甚至配了茶水……如此仁主,不以命报之,我便畜生不如!”
这次不仅坐他俩旁边的张敏抠脚趾,坐他俩另一边的屠娇娇也抠脚趾了,这他妈哪儿冒出来的人才?
萧元很尴尬,他旁边竟然是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
他的同僚中有女子,也有被女子打得脸肿的时候,但那些女子个个凶悍,他最初不适之后,就一直当男子看待。
如今遇到一个肤如白雪,长发及腰,身上还有幽香的女子,就坐在他一臂之外,他脑子里关于“男女有别”的那根弦拉得死紧。
但让他转身就走,放弃这次观战机会,他又做不到。
“姑娘,在下得罪了。”萧元拱手道。
屠娇娇扫视了他一遍,又低头看看自己:“你踩到我裙子了?”
裙子上也没灰啊。
萧元脸涨红,张了张嘴:“并未!我……在下非常抱歉,离您这么近……”
屠娇娇翻了个白眼,想骂一句“神经病”。
但想想这人是皇城司的,为“安莱”拼过命,流过血,又把脏话咽了回去,微笑道:“你澡洗得很干净,身上没有汗臭,也没熏到我,不必抱歉。”
萧元:“!!!”
她……男子洗浴之事……怎可由她口中说出?!
萧元同乡悄悄拉过他,小声嘀咕道:“萧大哥,这里的女子与我等家乡不一样。十分热烈大胆,您平日休假都在宿舍读书习字不知,她们能如男子一般与男子来往。
只是坐在一起看比赛,不碍事。”
萧元:“……”
原以为皇城司的女子就可以称之为女丈夫了,不想“安莱”之中,竟个个是女中豪杰吗?
也是,主人亦为女子,这里便该男子与女子并重。
坐在前头的一个老头儿原本正在跟另一个中年女子说话,此时回过头,笑眯眯问:“小伙子,你是皇城司的?叫什么名字?”
萧元分辨老者身上的衣物,并非皇城司中样式,也不是他隔壁姑娘那种文武袖黑衣,脚蹬白靴的样式。“安莱”中十分常见的奇装异服。
也就是断袖和半截裤。
萧元搞不清楚老者的身份,谨慎点头:“是,我乃皇城司少尉萧元,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者摆摆手,笑道:“什么尊姓大名啊?我叫赵有才,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叔就行,族长也是这么叫的。”
老村长不经意的炫耀了一把,果然看这年轻人变了脸色,这才嘿嘿笑道:“小伙子看着挺年轻,结婚没有啊?
我家有个姑娘,在糖厂上班,人长得好看,每个月的收入也行,要不要约个时间,你跟那个姑娘见一面?”
萧元:“????!!”
就算老人家看重他,愿意将族中姑娘下嫁,难道不该是将他引荐给姑娘的父母么?
如何就能直接与姑娘本人相见?
“这不合适吧?”萧元连连推拒。
老村长得寸进尺:“有什么不合适的?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肯定招我那侄女喜欢!”
皇城司的小伙儿,“安莱”各家可是抢着要。他今天要是能捞到一个,那可是赚翻了。
“叔,上我这儿来拉皮条了?”这时候,边月来了。
她脸上带着些倦怠的神色,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老村长站起来,连连笑道:“哪有哪有?只是看小伙子一个人在皇城司,也没个归属,我是心疼他。”
老村长这一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有的喊“老师”,有的喊“族长”,有的喊“院长”。
五花八门,只有萧元和他同乡的那声“主人”格外宏亮。
边月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你们两个,以后要么喊族长,要么喊主使。“主人”这种称呼不准再喊了。”
再喊我他妈成奴隶主了!
萧元和同乡对视一眼:他们是战俘啊,本来就比其余同僚低一等。若不喊“主人”,如何表自己的忠心?
将来出征遇旧国,旧国之君派人挑拨一番,他们两人岂不危矣?
还没等萧元想出如何委婉劝谏,让“主人”收回成命,边月就已经抱着一个木箱到最前排的位置,示意白族的几位少爷小姐们,该来抽签了。
一共甲、乙、丙、丁、戊五组数据,谁抽到两张相同的,就彼此对打。
先从辈分高的开始,白予馨看了一下自己抽到的牌子,大声喊:“谁是“甲”?”
眼睛却盯着白相源,一副跃跃欲试的好战模样。
白相源翻了个白眼,亮出自己的牌子:老子是丁!
白素瑶拿着自己的牌子,心里有点儿发虚:一来就遇上这么强劲的对手,她该不会第一个被淘汰吧?
第371章 大赛(一)
白族的演武场上有加固阵法,比武双方哪怕在里面进行法术对轰,看台上的观众都不会受到波及。
但看台上的观众没想到,第一场就让他们眼花缭乱。
只见演武场上,火龙冲天,偶尔从火龙的缝隙里露出几把墨绿色的木剑,还有一条始终环绕着火龙水脉。
然而这条水脉没支撑过五分钟,“轰”的一声被火龙冲垮,白素瑶落地,噔噔噔的后退十几步,差点儿跌出演武场。
“我认输!”白素瑶看白予馨还要追过来踹她,赶紧跳出演武场,真诚道:“《九练离火经》的威力我今日已经领教,盼来日还有机会再战。”
气势汹汹的白予馨倒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眯了眯眼,公式化的扯出一个笑容:“你的《碧水仙经》也很厉害,期待来日再战。”
观众席上的观众分两种,一种是没看清楚的:刚刚怎么回事?怎么就打完了?火好大!这要是沾到一点儿,不知自己有没有办法逃脱?
还有一种是看清楚了的,对白予馨只有一个字:狠!
刚刚那五分钟,白予馨愣是没让白素瑶落地,虽然没有把自己的佩剑往白素瑶身上招呼,但拳脚加各种肘击、膝顶,看得他们身上都疼了!
白素瑶木着一张脸下台,在心里狠狠的记上一笔。
第二场比赛,是白楚楠与白羽贞的对战。
这一场比赛就精彩得多了,两人互相了解,连试探都没有,直接开干。
白羽贞作为技术宅,她对于身体武技的训练是完全不如白楚楠的,只有法术上的造诣还能跟人拼一拼。
所以,她上来就是一个“镇域”,白楚楠就猜她第一招会是这个,当即一阵风似的飞到天上,紧接着聚起火灵,一掌朝白羽贞拍下去。
在大地之上,土灵根的白羽贞不说无敌,但轻易不会被打败。
可是在天空之中,凤凰才是百鸟之王,天空霸主!
白羽贞立即举手,土黄色的灵气形成一堵墙,挡住这凶狠一击。
这一招灵力互搏,白羽贞后退几步,回头突脸。白楚楠也没好到哪里去,被扬了一鼻子的灰,也飞不上去了,直接落地。
“哈哈……”白羽贞兴奋的抓住这个漏洞,又是一个镇域。
白楚楠还喘口气,就又被逼到天上去了。
白楚楠:“……”
你干脆别排老二了,排老六吧!
这两人之间的修为有差距,但差距不是太大,谁都以为他们要互相僵持下去了。
但接下来的战局,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白楚楠双手结印,漫天深绿的灵气朝他聚集。
他竟然放弃了威力更大的火灵力不用,改用生机勃勃的木灵力了。
木灵力也并非没有攻击力,只是要看你怎么用,总之是没有出之则带毁灭气息的火灵力威力巨大的。
随着白楚楠的手诀,演武场上一株一株的藤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朝白羽贞绞缠而去。
“妈妈……”观众席第三排的白潇潇失声喊了出来,前面一排的白族二代们回头看她一眼,一个个的冷着脸,白潇潇顿时收声。
这次的比赛,比上次严厉好多。
别说给妈妈加油了,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坐在她旁边的何思用小手拉了拉她:“潇潇师姐别担心,我师父不会真伤到二师姑的。”
白潇潇嘴角抽了抽,甩开何思的手:“还是等你师父修炼到能伤我妈妈,你再来跟我说吧。”
何思摸了摸自己被打到前排椅背上的手,委屈巴巴:哦,我又说错话了。
她从小就因为说错话,被嫌弃了十几年。要是在白族还说错话,这次人生真的没转机了。
何思把嘴巴闭得更紧,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演武场上,白羽贞看到朝自己绞来的藤蔓也不慌张,反手抛出一口青铜钟,那钟一人多高,将白羽贞整个人装在里面。
白楚楠的藤蔓绞上来,青铜钟被藤蔓击打,发出嗡鸣声,这嗡鸣声也是够强悍的,竟然将白楚楠的藤蔓给震碎了!
白无瑕有些不解,小声在他的新朋友白萧寒耳边小声问:“强烈的声波把木灵力显化的藤蔓都给震碎了,那里面的人还能好?”
白萧寒“嗯~”了一会儿,道:“羽贞殿主是土灵根,大地虽然不能隔绝声波,但总可以减缓吧?”
他们俩旁边的白相源悄悄凑过来,小声道:“老二练的《八荒镇域功》就是一个王八壳,等她大成的时候,防御无敌。
她自己又狠学了些炼器的手段,这点儿声波,她有的是办法防御。”
白无瑕摸了摸下巴:“防御无敌啊?那她大可以耗光对手的灵力再出来捡便宜。外面的人该怎么破局?”
白无瑕想到自己,他练的《玄水神功》中有没有破解这一招的办法?
啊~他修为太低,连筑基期的功法都看不到,怎么破局啊?
谁都在想,怎么破开白羽贞的乌龟壳,白楚楠却没有停顿,藤蔓被震断了,那便招来更多的藤蔓!
十条、百条、千条、万条!
直到震断的藤蔓将铜钟淹没,然后“轰”的一声,火光冲天。
全部的藤蔓被大火烧起,倒扣在铜钟里的人再不出来,就得变挂炉烤猪了!
“妈!”白潇潇“噌”的站起来。
“咚”的一声,烧红的铜钟被破开,白羽贞飞出来的一刹那,一条长腿拦腰横扫过来,她避无可避,倒飞出去,刚好飞出演武场外。
白羽贞:“……”
没想到这个神发展的其他人:“……”
白予馨看着觉得不对,扭头隔着白楚楠的空位跟白相源小声道:“拿老二当bbq,这招太损了,不像老四一贯的手段啊。
他不一直是个老实孩子吗?”
白相源:“呵……”
老四最近这一年内,可时不时就被边魔叫到身边去打杂。要说老四不是被边魔带坏的,他倒立洗头!
白予馨也想到了这一茬,心里尖叫:竟然让老四这小破孩儿近水楼台了,简直是对她这个“贴心小棉袄”的侮辱!
白相源刚“呵”完,坐在最前面的边月猛的回头,目光如雪的剜了他一眼。
白相源浑身一僵,干笑着,又不能开口解释:我没在心里蛐蛐你。
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不解释,边魔又一定认为他蛐蛐了她,虽然的确蛐蛐了……
这一场比赛,自然是差点儿烤了自己师姐的白楚楠胜利了。
下一场,白无瑕对白沐阳。
在下面看了两场比赛的白无瑕收拾收拾上去了,心里由衷的感激自己的手气,还好没抽到大堂姐的那几个徒弟,不然他这早期根本没攻击力的水灵根还不被一招轰下来?
若这里全是自家人就算了,偏偏还有下面皇城司和书院的人来观战。
输得太惨,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白沐阳还是个少年,他跟白无瑕站在一起,身量未齐,肩膀单薄。
整个人因为失忆而迷茫,显得有几分冷清而脆弱。
人看着脆弱,但下起手来可不轻,一上来就拿着一把通体紫色的灵剑捅白无瑕的腰子。
挥剑之间,隐隐听到风雷之声。
白无瑕:“……”
救命!雷灵根强得可怕!
白无瑕知道自己的短板,他的灵根在修行前期没什么战斗力,白相源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前期遇到战斗就别想着赢了,先学会跑吧。
只要跑得快,敌人追不上你,也就赢不了你。
要是体力好,说不定还能溜死别人!
白无瑕听进去了,去了白族的藏书楼里,找了一些怎么逃跑的功法来研读。
最近他练得最好的,一是皇城司两大基础之一的《九宫飞星术》,二是水遁。
白沐阳一剑刺出,他不是转眼到了人家身后,就是在剑尖即将刺到他身体时,迅速化身为一道水影消失不见。
白沐阳几次刺空,有点儿恼羞成怒了,放话:“男子汉大丈夫,有事正面刚!”
白无瑕才不受这个激将,同样回击:“成熟的大人都是用智慧解决问题,只有蠢货才只凭大脑充血做决定。”
两个炼气期的小菜鸟倒打上持久战了。
要么等白无瑕耗尽白沐阳的体力耗尽之后,白沐阳输。要么白沐阳超常发挥,哪怕能刺中白无瑕一剑,白沐阳都能赢。
两边的修为差不多,但雷灵根同阶无敌。
这个概念,是藏书楼里众多白族前辈写下的功法心德感悟。
白予馨摇头:“也不一定吧?水能导电,只要找准机会,说不定能让他自己被自己电麻了。”
“你以为就你聪明?白族以前的人都是傻子?不知道水能导电,想不出这种损招?”白相源嗤笑。
白族前人学究天人,连天上都去过了,难道还不知道水能导电?
结果书上没一桩水灵根反杀雷灵根的,结果可想而知嘛,谁都不是傻子,同阶最强怎么可能被同阶最弱给反杀?
“啊!”白沐阳惊叫一声,被白无瑕踢下了演武场。
白相源:“???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萧寒给他小声:“白沐阳被自己招来的雷电电到了。”
白予馨哈哈大笑:“水灵根真的反杀了雷灵根!他怎么做到的?”
带着胜利归来的白无瑕朝白予馨阳光明媚的一笑:“我都说了,成年人的魅力在于智慧。”
其实就是白无暇使了阴招而已,他一顿眼花缭乱的走位之后,白沐阳脑袋昏沉,终于被逼得准备放大招对付他了。
这个时候,他又无限靠近白沐阳,使出自己全部的灵力,将四周的水灵气都汲取过来。
白沐阳用尽全力想刺中白无瑕一剑,白无瑕却只顾逃命,灵力得到极大的保存。
白沐阳水浴全身,白无瑕放完水就以风骚的走位跑掉了,白沐阳招来的一小撮天雷,自然就劈在了他自己身上。
白无瑕这一把意料之外的赢了!
边月回头瞥了他一眼,同样“呵”了一声,那神态与白予馨、白相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七分相像。
剩下的三分“尔等愚蠢的凡人”那种轻蔑高傲的样子,这两人始终没学到精髓。
“你也就只能在他还弱的时候耍这招了,他是雷灵根,雷电与他相通,将来渡雷劫时,他都要比其他修士便宜几分。
等到他筑基之后你再使这招,被劈的就只会是你了。”这算是边月作为堂姐的警告。
小子,别有一天被你自己的小聪明玩儿死。
白无瑕摸了摸鼻子,乖乖的拱手:“多谢大堂姐教诲。”
“好了,比三场了,所有人休息一下,之后再来观战。”边月挥手示意下面的人:该去治伤的去治伤,该去吃饭的去吃饭。
能自由活动之后,白楚楠非常自觉的去给前面三场的输家们看伤喂丹药。
剩下“凡人”们肚子快饿扁了,观众席另一边的面摊前面排起了长队。
“老板,要碗牛肉面!”
“老板,要碗杂酱面!”
“老板,要碗鸡丝面,别给我放辣椒。”
面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热情的招待每一位客人,就是煮的面味道不怎么样。
萧元和他的同乡卑微的排在最后面,等他们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要找位置坐时,四周的位置竟然都坐满了,只剩赵明月身边没人。
两人不由得一僵。
赵明月可是皇城司的名人。
“白鸽”的身份在“安莱”其实是隐形的,并不为外人所知,在皇城司也是禁忌,没有几个人知道“白鸽”当中究竟有多少成员。
据说,“白鸽”的成员每隔一段时间,会融入到他们之中,跟他们一起默默的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然后又默默的离开。
皇城司今年招兵,多了很多生面孔,他们也不知哪些是“白鸽”,但眼前的赵明月肯定是。
像“白鸽”这样的暗探,一直是他们这些军中将领最害怕也最头疼的存在,不敢与之相交。
萧元的同乡小声问:“萧大哥,咱们要过去吗?”
赵明月看到这两人端着面磨磨唧唧,像是嫌弃她一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duang”的一声把面碗砸在桌子上,指着两人的鼻子问:“怎么?我会吃人啊?”
萧元和他同乡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赵明月在皇城司门口扒她哥裤子,要剁她哥JJ的场景。
顿时双腿一夹,菊花收紧。
第372章 大赛(二)
最终,萧元和他同乡跟两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乖乖坐在赵明月那张桌子上,小口小口的吃面,赵明月看着就来气。
她名声是差了一点,但这两个人也太夸张了吧?
她哥现在面对她,屁股都没夹这么紧!
张敏从小卖部买了一包瓜子回来,远远的喊了一声:“明月,走了。”
赵明月站起来目光斜视,冷冷的看了这两人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踢踢踏踏的走了。
等赵明月走远了,萧元的同乡才小声抱怨道:“她凭什么“哼”我?我又不是她兄长,也不曾想拿她的婚嫁做买卖。
她凭什么“哼”我……”
说到后面,他都有些委屈了。
萧元安慰他:“别这样,她对大家都差不多坏,连自家父母与兄弟骨肉都不例外,不是单独针对你的。”
萧元的同乡:“……”
咦?
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
张敏则是跟赵明月小声耳语:“最近你们“白鸽”有没有刺探附近基地或是坞堡的任务?”
赵明月一把抢过瓜子,同样“哼”了一声:“朋友是朋友,工作归工作。我多说一句话,回去都是要被审核的。
你要是让我为难,那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开玩笑,她总不能为了朋友,连工作都丢了吧?
“白鸽”丢了工作可不是被皇城司踢回家吃自己。
她得进去蹲班房,吃牢饭。
张敏摸了摸平时挎刀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上山时他们的武器都被门房收缴了。
唉~她只是手痒,又想出任务了。
平静安逸的生活固然幸福,但那种战场上的血腥厮杀,那种性命在刀尖上游走的刺激,却更令她迷恋。
众人休整完毕,开始下一场比武。
这次对战的是白相源和白萧寒。
观众们:“……”
这场比赛可能连第一场都不如,差距太大,白五爷单方面碾压对手。
有人甚至悄悄的交头接耳打赌,这场比赛最多三分钟!
书院的学生们也在交头接耳。
“这不是我们宋老师吗?他怎么在这儿?还改了个名字,叫白萧寒?”
“可是院长不是亲自发的讣告,说宋老师死了吗?还从皇城司给我们调来了一个老师,又把娇娇学姐和子轩学长提拔起来代课。”
“他或许只是长得像宋老师呢?”
“天底下的确有很多长得像的人,但像宋老师这么美的美人,没有几个吧?”
“人要是那么容易长得像,那我也要长得像宋老师!”
“赵萱萱,你不要脸。宋老师是男的诶!”
“美貌何分男女?你是男的,你不欣赏宋老师的美貌吗?”
“你们最好都闭嘴,宋老师最讨厌别人说他美了!如果他真是,一会儿你们都得加练!”
“可宋老师的确很美,就像那句词中说的“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
书院的学生们蛐蛐了一阵,又赶紧盯着演武场。
高手对决是很难见到的,观摩一次,相当于在自己的意识中也跟高手过招了一遍。
但这场比赛,却没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很快结束。
白萧寒的武器并不是传统的剑,也不是刀,而是更有柔韧性的鞭子。
虽然刚刚被转化为白族人,但他之前的功底没被废掉,此时将鞭子舞得密不透风。
旁人看来,都有些看不清楚演武场上白衣翻飞,鞭影重重的美人长什么样了,但这些动作在白相源看来,却是极为简单粗陋的。
他如果想,可以一招制胜。
但他没有,而是耐心的用“浮月”剑去捅白萧寒露出来的那些破绽,剑上只附着一层薄薄的灵力,保证自己不被鞭子伤到就行。
白萧寒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将白相源指出的破绽进行改正。
两人不像是比赛,倒像是教学。
这对下面的大部分观众都很友好,因为他们中很多人还比不上白萧寒,但对某些人就不友好了。
白予馨在下面公然呵倒彩:“老五!你拜倒在美人的衣裙之下了就乖乖认输下来,别耽搁大家的时间!”
边月转过头来,摸了一下白予馨的头,教育她:“不要造人家的黄谣,再有下次,我扇你了。”
美人是非多,她深有体会。宋晗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洗去记忆变成白萧寒,如果又因为脸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想起了曾经的记忆怎么办?
白雪阳那能洗去人记忆的药也不拿给她研究一下,谁知道药效如何?
白予馨蹭了边月的手两下:“知道了老师,等萧寒哥下来了,我就去给他道歉。”
边月拍了拍她的头,眼神在说:真乖。
演武场上,白萧寒主动跳了出去,向观众席拱手,微微躬身:“抱歉,耽搁大家时间了。”
又向白相源抱歉的笑了笑,那眼神轻柔中带着微微酸涩的苦味,仿佛百合清苦的味道一般:都是因为我,让你被误会了。
对不起。
这人谁都考虑到了,但明明他自己最难受。
白予馨轻轻的打了打自己的嘴:我真是个坏人!
看老五花心惯了,有机会就喜欢踩他两脚,那些话脱口而出,实在没考虑到另一个主角的感受。
不过不全是自己的错,都怪老五太贱!
白相源气冲冲的下来找白予馨算账:大贱人,平时嘴自己就算了,小晗又没惹她,嘴他干什么?
小晗从来爱多想,伤心了也只会闷在心里不说,默默的消化这些痛苦,跟个小苦瓜一样。
他要跟老三来一场场外pK!
结果他刚跳下来,就看到白予馨嚣张的站在白萧寒面前:“你选老五给你喂招是没有前途的,他自己都是个水货!
鞭子给我,我给你演练一遍,刚刚怎么做能抽死老五那个贱人!”
白相源:“……”
卧槽,贱人来挖他墙角了!
边月耳朵里听着那三人吵吵嚷嚷的场外教学,最后变成了老三和老五的互殴。这边,最后一对该上场的对手都麻了,看着边月,问:“等他俩比完了我们再上?”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往那边张望了。
“别管他们,你们比你们的。”边月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上去。
现在天已经要黑完了,比完这一场,明天还有复赛呢。
最后一对是白玉桐跟白清瑜的对决。
白玉桐修《天阙仙章》,白清瑜修《地仙金卷》,两人灵根都是最上等的天灵根,修为一个炼气九层出气,一个中期,分不出上下来。
两人在台上,也就是法力互轰。
白玉桐施展风刃,白清瑜就竖起土盾抵挡。
等白玉桐刮大风要吹走她的土盾,她又顺着风势给白玉桐放火。
白玉桐风灵根身形快,大火也烧不着她。
两人就这么互相较量着,谁也占不着上风。
后来这两人拼累了,干脆直接肉搏。
肉搏使出的招式还差不多,好像对彼此的招数很了解一样,长剑劈、挑、刺、划都像对练了千万次一样,肌肉反应都教会她们怎么躲避对方的攻击了。
明明她们各自的住处离得很远,且两人并不熟悉。
两人越对阵,那股熟悉感就越强烈,她们就更好奇之前失去的记忆是什么。
边月扶额:白雪阳的药到底管不管用啊?别让人想起来吧?
关于医药方面的事,她就不应该相信白雪阳!
不行,她也得研究一款能让人忘记前尘的药,最好能和孟婆汤相比!
而台上,白清瑜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入神,一下子跌出了演武场。
白清瑜呆呆的坐在地上,白玉桐来扶她,她也没多大的反应。
突然,一滴泪自她的眼角滑下,她茫然的拭去,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忘了什么人,心中空得难受。
边月瞥了一眼,指挥自己的二徒弟和三徒弟分别把这两人送回各自的住处。
“好了,大家都散了。”边月指了指老五:“书院和皇城司的人不用回去了,今晚都歇在山上吧。”
“叔,你们要回去吗?”边月问了老村长一句。
老村长笑呵呵道:“不用麻烦,我跟我孙子挤一挤就行了。”
赵子轩赶紧过来扶着老村长,乖乖的给边月鞠躬行礼。
边月点头,一溜烟走了。
她得去问一问白雪阳,他那药到底牢靠不牢靠。要是靠不住,她可得防着千家这些小崽子想起来后又不说,先等着有机会了狠狠的咬她一口!
第373章 幸运
白清瑜的住处在边月的长宁殿后,一座很精致的华夏古典宫殿,檐牙高啄,雕廊画栋。白雪阳亲自嘱咐过几次,别亏待了远道而来的族人们。
白相源负责修筑宫殿,那时候他还不是白族人,狠狠的敲了白雪阳一笔之后,这厮就用一些华贵的材料堆了五座宫殿,虽然材料很好,也修得华美,但远远不值他找白雪阳要的款子。
大家都知道,干工程哪有不贪的?
白雪阳还不比边月,他只能长期避着阳光,躲在阴冷的白族祠堂里,外面的事情基本管不了。
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他都不伸手,什么时候伸手?
这一番小畜生和老东西的斗法,边月自然看在眼里,等工程完工之后,还伸进白相源嘴里抠了一半出来揣自己荷包里。
白相源虽然贪,但做出来的工程的确好看,为表专业,他还派人收集了那五位“远房亲戚”的意见和建议。
可那五个还在为失忆而懵逼呢,整个世界对他们都是陌生的,能有什么意见?更别说建议了。
白相源就按自己的意思来修,修完之后是边月来验收的。边月对这些宫殿的评价只有一个——像精致的笼子。
她怀疑老五可能看出了点儿什么,搁这儿讽刺她呢,于是出手扁了他一顿,还美其名曰是检查功课。
老五被扁之后心情不好,天天在皇城司里给那些使者加练。
不过边魔的反应又将他心里某些想法坐实了,他有一种偷窥到隐秘的快感。
啧啧啧~边魔一如既往的不当人,坑蒙拐骗偷,没一样不擅长的。
这一对师徒也真是……一言难尽。
白清瑜的殿门前,照顾她的帮佣阿姨已经打开了所有的路灯,如今正站在门口张望呢。
白羽贞扶着白清瑜回来的时候,两个阿姨赶忙迎上去:“谢谢二小姐送我们家小姐回来。”
白羽贞点了点头,将白清瑜交到两人手里就要走,白清瑜却拉住了她,轻声问道:“你……认识我吗?”
白羽贞:“???”
“你认识从前的我吗?”白清瑜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已经止血包扎过了,她一动,那道口子又被扯开,鲜血淋漓。
她却不顾,只拉着白羽贞,眼神无助而凄凉:“以前的我也叫白清瑜吗?
我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感觉是我来到“安莱”后,老祖给改的名字。
那我以前叫什么?
认识什么人?
有什么经历?
你知道吗?”
白羽贞:“……”
这是一个还没她女儿大的小姑娘,她在急切的寻找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点。
她很痛苦,因为遗忘而痛苦。
白羽贞目光有一瞬的怜惜,她想摸一摸女孩儿的头,但终究在快抚上她头上的花冠时住手了。
白羽贞帮白清瑜理了理她的小辫子,笑道:“以前的事情重要吗?”
白清瑜:“当然重要,那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只有在“安莱”的记忆,前面都是一片空白。我长到如今的身量,至少需要二十几年。
我有二十几年的人生,却只有两年的记忆。
如果是你,你不惶恐吗?”
“以前的事或许很重要,但一定不是你想要的。”白羽贞伸手擦掉白清瑜的眼泪:“如果那段记忆你想要,就不会选择忘记。”
白清瑜呆住了:“所以是我自己……选择的忘记?”
白羽贞挑眉反问:“难道不是么?”
“来,感受你身体你的血脉,感受它的力量。”白羽贞握着白清瑜的手,放在她心脏的位置:“感受到了吗?
你的血脉,强大、浑厚。
你修行的功法夺天地造化,你所在的家族当世无敌。
你是白族的后裔,你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怎么会遗忘?”白羽贞轻轻拂过白清瑜的脖子,一路向上,抚摸到她的头,轻柔道:“我们的脑子,是有自我保护功能的。
当它判断一段记忆会对你造成巨大伤害,甚至威胁到你生命的时候,它为了自己能存在,会选择封存这段记忆。
傻孩子,是你的身体在拯救你自己。
你很勇敢,为什么要迷茫?为什么要难过?”
白清瑜:“……是……这样?”
白羽贞坚定的点头:“当然是这样?”
白清瑜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虽然也快被白羽贞忽悠傻了,但仅剩的理智还是告诉她,事情不太对劲。
“那怎么……我和玉桐、素瑶、沐阳、无瑕会集体失忆?难道我们不同的五个人,共同拥有一段不可触及的往事?这不是很奇怪吗?”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觉得奇怪吗?”白羽贞轻声道:“1959年全国大饥荒,1976年唐山大地震,1998年大洪水,2003年SARS非典,2008年汶川大地震……
在乱世到来之初,整个世界又发生了全球性的大地震,紧接着是瘟疫、陨石坠落、大饥荒等。
你看,几十万人,几千万人,甚至几亿人,都可能共同拥有很多痛苦的记忆,何况你们都姓白?”
白清瑜:“……”
成功被白羽贞忽悠瘸了。
她不适的捂着自己的心脏,那里跳动的频率伴随着疼痛。因为失忆,她没办法消除这种疼痛,拯救不了自己,只能在黑夜中默默蜷缩着。
白羽贞转身离开时,想着要不要去边月面前表一表功?
她现在已经在白族这个“公司”从员工干到股东了,怎么也得让大家长看到自己超强的业务能力吧?
想想之后又算了。
白清瑜他们的身世明显有问题,绝不是白族远房亲戚遇难,被老师和大长老中途找回来那么简单。
但一个聪明人,就得知道分寸。
上面遮掩了的事情,别好奇心旺盛去探寻,这样容易死得快。
反正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想不知道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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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昏黄的祠堂中,边月喝着白雪阳苦不拉几的茶,神色还算安静,微微垂着头,听白雪阳的吹牛逼。
“某些情感太强烈,的确会导致这种情况。”白雪阳不喝茶,他一点一点的掰着雪白的点心,喂给他那条娃娃鱼吃。
“人的身体很复杂,你是学医的,应该比我清楚。”白雪阳声音清越悠扬:“大脑掌管记忆,但心会保人最珍视的感情。
或许在她之前的人生中,有某段她刻骨铭心的感情被储存在了心里。
但她不会想起具体的人,也不会想起具体的事,只会心痛。
如果她不能克制自己的感情,时间久了,可能会落下心绞痛的毛病。”
边月:“只是这样?”
白雪阳:“只是这样。”
边月又问:“你就确定你的药那么好用?”
白雪阳笑了笑,点头:“我十分确定。”
边月将信将疑:“出了事你自己收拾烂摊子……”
她记得《医典》里有一种药,叫“迷魂汤”,据说喝了之后,哪怕在地府的孽镜台上看过自己一世的记忆,也半点儿想不起来旧事。
收集这个药方的人说它是“孟婆汤”的删减版,被记录下来,纯纯是因为作者猎奇。
备注上还恶趣味的写着:可医世间百病。
遗忘的确能医治很多心理疾病,但边月觉得这种行为后患无穷,有心理疾病不会看心理医生吗?
一碗汤药下去,心理疾病是好了,但要是忘记把钱藏哪儿了,那就不是心理疾病的事儿了,生理疾病也得找上来。
穷,才是真正的绝症。除了钱,无药可医。
这碗“迷魂汤”的配药还十分苛刻,不仅涉及到灵药,还涉及到阴草,边月从来没想过要研究。
现在得试试了,白清音把她教得多疑狡诈,万事都给自己留一手,她不能什么都靠白雪阳。
至于白清瑜那个心绞痛的毛病,白雪阳没在意,边月也没在意,心绞痛就吃止痛药,反正是死不了的毛病。
今天的白族,也是有“爱”的一天。
这一晚的插曲暂且不论,边月回去连夜研究药方,第二天又顶着一脸诡异的兴奋去主持比赛。
别人不知道,白予馨原本打算去跟边月撒会儿娇,看到此情景,不由得后退两三步:老师看起来有点儿可怕。
这时候她跟白相源心意相通了,白相源瞥了一眼边月的状态,缩着脖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都不跟他新认识的小伙伴儿侃大山了。
今天的比赛是复赛,分为两组,一人轮空。
白予馨抽到和白玉桐对打,白楚楠与白相源对决,白无瑕轮空。
白无瑕:“……”
啊,轮空,我吗?
不用出力就能进决赛,这么幸运?
白予馨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初赛和复赛遇到的都是菜鸟,高兴的花了七分钟解决“长辈”白玉桐。
白玉桐被踢出演武场时都还是懵的。
她怎么败的?
哦,想起来了,在炽热得能把人烤熟的大火之中,一个人影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怎么躲都躲不掉。
打她的人没下死手,只是用剑把她抽得七荤八素,不知天地为何物。
原本她有风灵根,最不应该的就是在速度上被人吊打。
可惜啊,跟她比武的人足足高出她一个境界!
其实根本没必要比,她自觉三鞠躬下台就算了。
观众们又看了一场华丽的吊打后,比赛结束了。
问他们看到了什么?
大火环绕的巨大囚笼,还有囚笼中晃动的人影。至于什么招式动作,那是一点儿也没看清,他们能在大火中看到人影,就差点儿伤了自己5.0的视力了。
接下来的一场,是白楚楠和白相源的比赛。
看着演武场另一面的白楚楠,白相源想摔剑:不公平!凭什么老三的对手是一个炼气期的菜鸟,他的对手这么难缠?
白相源想说什么,白楚楠做了个让他住嘴的手势,然后掏出两个海绵耳塞,把自己耳朵给堵上。
“开始吧。”白楚楠悠悠道。
这样,就不用听老五的渣言渣语了。
第374章 胜负已分
白楚楠堵住耳朵,的确可以不听白相源的渣言渣语了,不过跟老五比试,又不是只防范他的渣言渣语就行了。
白相源干仗非常的奸诈,《天一剑典》愣是被他用出了一股猥琐的气质。
往人下三路招呼只是基操而已,他最狡诈的是,是在杀白楚楠回马枪的时候使用他那招金身不破!
白楚楠简直想飞起一脚踢爆他的头。
观众席上的边月看到老五耍的那些贱招觉得没什么,在硬实力有差距的时候,靠脑子耍些小花招怎么了?
只要能赢,手段无所谓。
白相源的两个徒弟年纪还小,有些想捂脸。
梁辰小声的问师兄:“师父……一直这样吗?”
胡皓小声说:“不啊,我们师父在外面一直是人模狗样……不,是矜贵优雅,长身玉立的贵公子。”
梁辰年纪小,没读过书,只在皇城司混过几节文化课,默默的把“矜贵优雅”和“长身玉立”记住了。
原来这两个词儿可以形容师父么?
不知道为什么,很好听的词,和师父联系到一起,就形成了一种很坏很痞的感觉。
演武场上,两人已经拼了五个小时了。
白相源的符篆、法器、丹药都快耗尽了,所有的贱招也开始使第二遍了,白楚楠是单纯了一些,但上过一次的当,不可能再上第二次。
在木灵力与庚金之气僵持期间,白楚楠一把火朝白相源烧过去。白相源比不过白楚楠灵力深厚,被一脚踹出了演武场。
他终于输了,被活活熬下来的。
白相源耷拉着脑袋,有些幽怨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侧身看到轮空的白无瑕。
人生如此不公!
那枚“三宝”印章,他真的很想要!
也想借这个机会,给自己这一脉洗一洗名声。
他这一脉,总不能一直做着跟鹰犬差不多的活儿吧?
边月回头,瞥了他一眼:“行了,你就算赢过老四,还能赢过老三?
脑子好使是好事,但光靠脑子可不行。有时间别光顾着享受,也好好琢磨一下你的修为。”
白相源又瞥了一眼脖子昂得跟打鸣的公鸡似的白予馨,低低的叹了口气:“是。”
想不被人吊打,他是得再花些功夫在修行上。
“白鸽”的事情,得再拉一个人下水才行,不能什么脏事儿都让他来干吧?
老大就要回来了,他记得那姑娘虽然不太好哄,但对边魔极其忠心,有些事儿应该挺愿意帮族长大人完成的。
白楚楠和白相源的这场大战,下面的人看得酣畅淋漓,交战双方险之又险的避过彼此攻击时,看得有人硬生生的冒出了一层冷汗。
在皇城司,存在感最弱的就是白楚楠。
他既不像三小姐那样耀眼夺目,被所有人仰望,也不像五爷那么文质彬彬的阴人,更不像二小姐那样出各种刁钻古怪的机关和阵法。
四公子安安静静,四公子文静内敛,四公子负责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把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最重要的一点,另外三位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一下四公子,这就导致皇城司对四公子都只有一个印象——柔弱可欺。
今天看到他一把火把五爷烧下演武场,皇城司的人都还如在梦中:“刚刚那个,是四公子?”
“知道你不可置信,我也以为在做梦。”
“下一场就是三小姐和四公子的对决了,应该很有看头。咱们得多吃点儿,下一场估计又是好几个小时。
比赛精彩是精彩,学也能学到很多,就是看的时间胃受不到。”
武人可是要吃很多东西来维持体力的。
大家又在面馆前排队,为了不再与赵明月坐在一起,萧元和他同乡这次跑到了前面,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
“老板,不要辣椒。”萧元再次强调。
昨天老板可能没听清楚他的要求,给他加了辣,他为了不浪费粮食,硬着头皮把有辣椒的面给吃了,结果跑了一晚上的茅房。
老板“哎呀”一声,用一口不怎么标准的官话(普通话)说:“哎呀,牛肉面不放海椒囊个吃嘛。
我这个海椒不辣,你放心嘛。”
“老板,人家说不要辣就不要辣,你怎么做生意的?客人的要求都听不明白?”他身后刚好是赵明月。
赵明月眼睛一斜,小嘴就叭叭开了:“你们做生意的,顾客就是上帝不知道吗?
你这么对你上帝,小心我这个上帝把你锅砸了。”
老板怂得一批,弱弱道:“我这不是怕他吃不好吗?牛肉面没有辣就没有灵魂。”
“这么喜欢吃辣是吧?”赵明月抢过老板调料摊子上的辣椒罐就往老板嘴里灌:“来来来……今天你不把这罐子辣椒吃完就不是好汉!”
老板连连后退,躲过赵明月的手:“我错了我错了,好汉饶命!马上给您上一碗清汤牛肉面!”
赵明月也没真打算灌,就是摆出态度让老板怕一下而已,老板认怂,她见好就收。
很快,一碗清汤牛肉面上来,萧元端着面碗,看看赵明月,又看看自己的碗。在赵明月端着自己那碗加麻加辣的杂酱面走后,颠颠的跟在人家后面。
“赵……赵姑娘。”萧元坐在赵明月对面,小声道:“多谢姑娘刚刚仗义执言。”
赵明月翻了个白眼:“昨天不是看到我就害怕吗?今天又敢凑上来了?”
萧元尴尬道:“我……我是个粗人,嘴也笨。昨天的事是我道听途说,对姑娘先入为主……总之,是我有失偏颇,还请姑娘多包涵。”
赵明月敲了敲他的碗:“快吃吧,面要坨了。
有些人就是贱,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他听不进去。你来硬的,他反倒软了。
我说你这性子这么软,是怎么在皇城司混下来的?”
“皇城司各样齐全,吃穿用度不必操心,所以我不必与人争执。”萧元压低声音道:“那面摊老板似乎是五爷的人,所以我……”
“五爷的面摊,那还是面摊。难道五爷会因为你要不要吃辣的问题跟你计较?那他也太神经病了吧?”赵明月摇头:“你活得可真累,吃个面还得琢磨面摊老板的来历。”
萧元眉眼低垂:“姑娘说得是……”
他是战俘,远在异国他乡,无亲戚,无同党,不小心翼翼,如何苟活?如何报他曾经的仇?
赵明月不理解萧元的小心谨慎,但她尊重。
不是谁都跟她一样,一条烂命就是干的。
赵明月周围是没什么人的,一是没什么人愿意跟“白鸽”坐一起,二是赵明月人缘的确不咋地,她不去主动找张敏,张敏身边就挤满了人,都没她放屁股的地方。
这张桌上两个人,一个清汤牛肉面,一个加麻加辣杂酱面,各吃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也没人来打扰,竟然意外的和谐。
等赵明月吃完走了,萧元的同乡才悄悄的摸过来,他的碗里也没有辣椒。
他们那个世界,根本没有辣椒这种东西,喜好辛辣之人,最多只能尝一尝姜蒜之辣,昨天他吃了辣,也拉了一夜的肚子。
不过因为昨晚一人一间卧室,大家住得宽,没人知道而已。
“萧大哥,您看上她了?”同乡贱兮兮的笑道:“仔细看,赵姑娘也是一位秀美佳人。她的修为虽比不上萧大哥您,在女子中也算豪杰。
约莫只比张家那几个低一些,您若是想,倒也般配。”
“不过她的赵,可不是赵中尉家的赵,且她和她娘家关系闹得僵。您若真跟她好,她娘家的力,您借不上半分。”
““安莱”之中,算得上名门的,还得是赵家、张家、韦家、沈家这些大家族。要么从军,要么从商,家族子弟也多在书院读书,前途无量。
铁牛他们都想和这些家族的嫡系小姐们联姻呢。”
萧元慢条斯理的把剩下的面都吃完,才慢悠悠道:““安莱”有什真正的世家?又何来的嫡系?我看他们不过是同姓之间抱团取暖而已,平时还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跟我们那边世家之间主支盘剥分支,分支隶属主支大不一样,所谓的嫡系小姐,更是个笑话。”
“再说,好男儿顶天立地,靠攀附女人的裙带上去,位置也站不稳。”萧元十分不屑道。
萧元的同乡一愣:“萧大哥,您还真相中这位明月姑娘了?”
萧元摇头:“我相中人家有什么用?明月姑娘性情刚烈,当初为了不嫁人连家人都可以决裂。我有何能耐,能让她回心转意?”
萧元的同乡点头:“也是。不过您要真跟明月姑娘成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稍有不如意之处,只怕她当初对她兄长的招数得用在您身上。”
两人又不约而同想起赵明月拿着刀在皇城司门口剁她哥JJ的场景。
再次两腿一夹,菊花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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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场比试,约莫就是决战了。
白予馨和白楚楠,不管谁胜,轮空挤入决赛圈的白无瑕都只能三鞠躬下台。
白予馨看着白楚楠,心里百感交集。她跟着老师出征白族祖地的时候,这小屁孩儿还只能留下看家呢。
现在竟然都能跟她抢宝物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老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白予馨手中“炽日”火光大盛,直直的指着白楚楠。
白楚楠再次做了个让她闭嘴的手势,要塞自己的海绵耳塞。
白予馨身形一瞬消失,白楚楠往旁边一侧,下一瞬,白予馨的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老四,你什么意思?嫌弃老五就算了,你连我也嫌弃上了?”白予馨听过“圣魂铃”争夺战时的情景,老二讲起老五的贱招咬牙切齿。
老四这么对老五可以理解,这么对她,不就是在侮辱她吗?
她才不要跟老五一个待遇!
白楚楠继续把另一个耳塞塞进耳朵里。
“你跟老五快没区别了。”都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儿。
老三和老四的对决,已经不是皇城司与书院的学生们能看得懂的比赛了,甚至连炼气期的那几个都跟不上。
只有白羽贞和白相源看得认真。
两人对火灵力的掌控都十分精准,以火为笼,困住彼此,再突破对方设下的囚笼,于空中交战。
白予馨剑法了得,一瞬之间,可出百剑,势如奔雷,快如闪电。
白楚楠剑法不如白予馨,但精纯的木灵力能助他生生不息。
白予馨的强盛大而炙热,带着毁灭的气息。白楚楠却是木灵力与火灵力轮换,轮番蓄力,不落下风。
两人各出奇招,斗得昏天黑地,轮换着占上风,刚刚还差点儿捅了对方的腰子,下一瞬就变成自己差点儿被戳肺管了。
比赛进行到第四个小时,两人储物器里的灵药都耗尽了,接下来就是纯拼灵力的时候。
白予馨的灵力似乎能压过白楚楠一线,但这个时候,《涅盘圣法》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
凤凰于火中重生,灼灼烈焰燃烧着每一寸新生的经脉。
所以《涅盘圣法》的每一层修行,都是痛苦的。每一个修行这部功法都擅长一件事——忍痛!
在白楚楠没有选择躲避“炽日”,而是任由带着烈焰的剑刃穿过身体,也要把他的“火莲”缠在自己脖子上时,白予馨都惊呆了。
“老四,你为了赢,真是豁得出去啊。”白予馨敲了敲白楚楠的手腕,示意自己认输了。
人家都跟她以伤换命了,证明是真的很想赢,她就让让弟弟了。
白楚楠收回“火莲”,“炽日”也从他身体里抽出。
在“炽日”抽离的一刹那,精纯的木灵力就涌进白楚楠的身体,迅速的帮他修复伤口。
比赛结束,边月飞进了演武场,给白楚楠喂了两颗丹药,手捂在他的伤口上,一团比白楚楠自身木灵力更为精纯的墨绿灵力附着在他伤口上。
很快,皮开肉绽的剑伤边月就收口了。
“还有最后一场。”边月目光扫向白无瑕,问:“你比不比?”
白楚楠虽胜,但却受伤,是个捡漏的好机会,就看白无瑕敢不敢上了。
白无瑕:“……我认输。”
一个冒着被捅也要赢的狠人,他上台捡漏的机会应该不大,更大的可能是被人家带伤秒掉。
那太丢人了,还是算了吧。
“你赢了。”边月把“三宝”印放到白楚楠手上,拍了拍他的头:“给你几天养伤的时间。”
白楚楠真心的笑了笑:“是,多谢老师。”
“老师,我走了之后,我的弟子何思……”
“我会开白族藏书楼,让她进去选一本属于自己的功法,她不必再跟着你混着练《涅盘圣法》了。”边月补充道:“我没空带她,你可以给她选一个暂时的监护人。”
白楚楠松了口气,他之前也在打白族藏书楼的主意。只等何思炼气三层之后,就向老师申请进藏书楼的。
至于把何思交给谁……且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吧。
嗯……绝不是因为自己没朋友。
第375章 交班
“王谢堂前”,白楚楠在给何思准备未来五年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
“钱放在这个柜子里,想买什么东西别自己上街,去找门房老林,他是我的人。如果他贪你的钱,数额少就别计较,数额多去找你三师姑,别亲自和他对上。
放心,你三师姑会帮你,她欠我一个人情。”
何思小心的拉着白楚楠的衣角,努力忍着不哭:“我知道了。”
“我已经跟书院的张主任说过了,这五年你去那边听文化课,但修行上的事情你要自己琢磨,把所有的问题收集好,可以等我回来,也可以找你师祖空闲的时候去问她。
放心,她不打小孩。”
何思又点头:“嗯,我记住了。”
“我书房的书籍你可以随意看,如果对医术感兴趣,也可以把平安门诊的钟毓钟医生请上门来教你,生病了找钟毓的父亲钟泰,他实临床验更多。
无论如何,不要一个人去医馆,给你的药也别急着吃,找活物试过之后再入口。
你欠的人情,我回来会还,别担心。”
何思忍不住,跪在地上抱住白楚楠的小腿:“师父,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白楚楠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一会儿,才摸摸她的脑袋:“不可以。”
“不要乱跟人出门,即便家族组织族人外出,你也要跟紧你师祖,或者几个师姑师叔。”白楚楠抓着何思的头发,不太温柔的让她扬起脸:“最重要的一点,别乱起同情心。
你还没长到分清善恶的年纪,你的同情心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你是我的徒儿,有的是人打你主意。
他们会骗你的钱,骗你的资源,甚至骗你这个人,就等着我回来,好凭借你来咬我一口。
别信除你师祖这一脉以外的任何人,包括那几个与你们一起到“安莱”的“族人”。
“安莱”不是世外桃源,这里只是让你吃穿不愁而已。能活着到这里的,都是人精,你玩儿不过他们。”
何思被白楚楠抓着头发,鼻头眼睛哭得通红:“师父,我记住了。”
白楚楠叹气一声,放开何思的头发,捏着她的肩膀把人拎起来:“我不在的时候,功课不要松懈。给你挑的修炼功法更要认真钻研。
我走之后,会有另一个族人回归,她是带大我的人。遇到什么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又找不到你师祖,你可以去找她。
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会帮你。”
“好。”何思只能点头。
她是个胆小的孩子,已经铆足了劲儿提过想跟师父走了,师父明确拒绝之后,她不敢再多说,怕被嫌弃。
白楚楠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叹气:“山上凉,早晚要加个外套。回去休息吧,小孩儿不能睡不够。”
何思缩着脖子,哭哭啼啼的走了。
白楚楠皱了皱眉,伸手捂住腹部的伤口。
他自己都是个小孩儿,还要带小孩儿。
这孩子除了灵根可以,其余哪里都不可以,做事也总是畏畏缩缩的,偏偏还是女孩儿,他打都不能打得太重。
唉!
深夜,白楚楠在准备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自己积攒的灵石除了给小徒弟留一小盒之外,其余全部带走。衣物、被子、照明工具,各样生活用具,还有自己要看的书。
再带个丹炉吧,没事儿的时候,还能炼两炉药。
“那里不适合炼药,丹炉就不用带了。”一道突兀的声音从白楚楠身后响起,白楚楠浑身一僵: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毫无察觉!
回头一看,露出笑容:“老师,您怎么来了?”
难怪毫无察觉。
边月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小声点儿。
“给你送些你用得上的东西来。”边月一挥手,整整一大箱灵石出现在白楚楠面前:“那地下灵气稀薄,阴气却重,这些灵石你拿着,不要耽搁了修炼。”
接着,又给白楚楠搬了两箱书:“书也要多读。”
白楚楠点头连连:“知道了,老师。”
然后,边月拿出了白楚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东西——几样电子产品。
“这是手机,里面有我在国外读书时的课程,你能看懂多少就学多少。
这个是手提电脑,里面除了我断网前下载的电视电影,还有我的研究课题,参考资料,以及几款解压的单机小游戏。
开关在这里,内容在这里打开。
充电宝已经充满电了,足够给你的两台设备续上二十次电。手摇发电机可能没什么用,你自己拿去玩儿吧。
“安莱”的水力发电站你也参与了,知道该怎么做。
我给你带了材料,你看看那附近有没有办法给建一个,算是造福你之后去守哨所的族人了。”
白楚楠摆弄着这些电子产品,很新奇。
他自小家贫,这些东西是他可望不可即的。
后来跟了爷爷,爷爷再疼他,世道也坏了,他更没机会摆弄这些玩意儿了。
“安莱”通了电之后,韦家倒是想办法搞来了一些电子产品售卖,可没有网,电子产品里的东西十分单调,他看过几眼之后就没了兴趣。
老师给的不同,既能学习,又能玩儿游戏。
他还从来没玩儿过呢。
“多谢老师。”白楚楠脸上的笑容纯稚了不少,其实他今年也才二十多一点,本就是个孩子。
边月又摸了摸他的头,却想着守在那黄泉边哨所中的老大。
当年第一次建立哨所,只想着安全问题,没想过生活娱乐,老大这些年身处黑暗,也没有说话的人。再次见到她,不会连怎么说话都忘了吧?
五年……这个时间不短了。
“如果你带的粮食足够,可以选只猫或者狗带进去,”
白楚楠点头微笑: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老师的眼神,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离别无声,白楚楠也不想那么多人来送他。
在黎明的昏暗中,他跟着边月一前一后的走出白族聚居的大门,今日门卫执勤的人是老林。
老林看到族长,起身鞠躬,他养的一只小猫翘起尾巴,高冷的站在窗台上看着师徒二人。
白楚楠看着那只猫,橘白色,小圆脸,浑身线条优美流畅,手有些痒,当即拎在手里:“老师,我就带它走吧。”
老林欲言又止:那是护族神兽的掌心宠,不好被您带走吧……
但族长在此,他不敢拒绝。
白楚楠抱着这只猫跟着自己老师上了七星船,老林在晨风中看着直飞入云的船,眼里满是艳羡。
什么时候,他也能坐上着这船,飞回梦中的海滨城市呢?
“师父!”
“师父!!”
一个小女孩儿的哭声由远及近,“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尤为刺耳。
很快,还穿着睡衣的何思气喘吁吁的出现,“王谢堂前”离这里很远,就算她炼了快两年的灵力,一口气跑过来也差点儿断气。
“我师父呢?”何思跑到门岗追问。
老林指了指天上:“早飞走了。”
何思难过的蹲下哭起来:“我又不会闹着不让您走,干嘛趁我睡着的时候跑掉嘛。”
老林看小姑娘哭得可怜,递了一颗水果糖给何思:“何思小姐,四爷亲缘浅薄,这么多年了,也就您一个牵挂。
别让他在外面也不忧心您。
回吧。”
四爷嘱咐了他,让他好好看着“王谢堂前”的独苗苗,他可不能让小姑娘跑到外面去被人骗了。
何思傻傻的在族地门前蹲到太阳升起才拖着脚步,怏怏不乐的回去。
这时候,边月已经带着白楚楠重新打开了黄泥村遗址下那扇巨大的骨门。
白楚楠略微睁大了眼:“好高大的门,当年那场大地震,整个秦岭的山势都变了,这门却没有一点儿变形?”
白楚楠抱在怀里的小猫哧溜一声钻进他的衣服里瑟瑟发抖,发出“喵喵喵”的惨叫,整个猫像摊猫饼一样摊在他怀里。
白楚楠安抚的摸了摸猫头,疑惑的看向这扇骨门:这些兽骨之主已经死去多年,竟然还有这般威压?
骨门被边月推开半边,能容纳两人通过:“走吧。”
白楚楠跟着边月在黑暗中行走,一路上听到各种各样的地底生物活动的声音。
有人在地底猎杀这些生物,白楚楠听到了箭矢破空的声音,还有重物到底的声音。
两人脚程很快,很快他们在全是黑暗的地底看到了一束光,那光非常诡异,幽绿诡谲,在一座小木屋的房檐下荡啊荡。
边月和白楚楠还没凑近,那束绿光中就传来昆虫扑腾翅膀的声音。这师徒二人一走近,那光闪了几闪,熄掉了。
白楚楠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是一个纸折的灯笼,里面装着几只虫子,之前发光的应该就是它们。
“大师姐不在家。”白楚楠把电筒往小屋中一扫,里面没人。
“来了。”边月看向一个方向,白楚楠的电筒随之照过去。
这一束光中,一个女子提着一颗兽头一步步走来。
她乌黑的长发披散,五官并不如何精致,却标准大气,皮肤白的近乎透光,一身白色的长裙陈旧,腰间挂着一刻银铃,背上背着弓和箭囊,脚步稳健有力。
看到边月师徒的一瞬间,女子立刻遮住双眼,边月赶紧让白楚楠把电筒关掉:“长期在黑暗中,乍然见光会瞎。”
白楚楠赶紧关掉电筒。
下一瞬,边月面前跪了个人:“老师……”
声音有点儿哑,但吐字还算清晰,边月捏着肩膀把人拎起来,难得感性的抱了抱她:“玉书,你该回家了。”
白玉书声音哽咽了几下,却没哭:“嗯,我一直在等您来接我回家。”
随即,白玉书看向白楚楠,用眼神问:怎么来的是你?
白楚楠略微得意的抬了抬眼:来的就是我。
白楚楠和白玉书交接班,得花一些时间。
白玉书先把两人领进屋内,她的食物快吃完了,并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二人,好在边月带了食物过来。
一只烧鸡,两斤牛肉,还有一坛果酒。
三人很快吃完,边月让两人交接班,她去查看一下当初布阵的阵旗。
等边月走远,白玉书才拉着白楚楠熟悉周围的环境。
“你是不是被人算计了?”白玉书皱眉,问道:“你是怎么被选上的?”
白楚楠拿出自己的“三宝”印,用灵力操控,使出其中一项“驱邪”的本领,只见山崖下,黄泉边徘徊的魂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抱头鼠窜,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和你当年一样,都是在擂台上一场一场打下来的。”白楚楠扬了扬自己的印章:“我觉得它比你的“圣魂铃”威风。”
白玉书不跟他争,开始给他讲解这里生存的一些注意事项。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时间也不太重要。但每隔一段时间,黄泉边会有一次鬼魂暴动,如果不想死,就得镇压下去。”
白玉书又带着白楚楠走过四周的几处阴沟小坡:“老师和大长老在此处设下了阵法,平时不会有太厉害的地底生物过来找你玩儿。
不过不想半夜突然有什么毒虫毒蛇,或是老鼠、鸟儿来你床上开派对,你就定期猎一只附近最强大的畜生摆在你的门前。”
“这里有干净的水源。”白玉书带着白楚楠来到取水的石室:“这里是我们师祖留下的休息点,所以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附近的动物都会过来喝水,危机四伏,来取一次水可能要杀一路,为了你自己着想,劝你一次多取些,少跑几趟。”
“想在地底生火不容易,可能需要捡一些动物的粪便阴干。
不过你有火灵根,生火做饭对你不是问题。”
带着白楚楠将附近的地形熟悉一遍之后,白玉书的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她带着白楚楠回到小木屋,小木屋只有两间房,一间是卧房,另一间是白玉书的书房。
白玉书将白楚楠领进自己的书房当中,拿出一沓厚厚的稿纸,这些纸里面有画,也有文字。
“这里是黄泉边,阴魂聚集之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一些怪异的事情,我将它们都画了下来。
有的会给你带来危机,有的你只需要冷眼旁观就行。
我们之所以守在这里,是因为此地乃人间与阴府的交界处。如果那边有动静,用最快的手段通知族中做好准备。”
白楚楠点头:“我知道了,在我死之前,不会让这里面的东西跑出去祸害人间。”
白白玉书笑了笑:“别逞强……这里原本是由白族守护。我们虽然改姓了白,但并不是真正的白族人,也没有他们强悍的力量,我们不一定守得住这里。
比起死亡,老师更希望你活着吹响哨子。”
白楚楠露出神秘的微笑:“不一定哦~”
第376章 变数
边月去当初的阵法看了一圈儿,伏魔阵的阵旗之下,群鬼哭嚎,一声声对白族的诅咒还跟当年一样难听,没有任何新意。
边月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
在每一支阵旗中注入精纯的灵力,又在旗下阵眼中埋入足够的灵石,鬼哭声渐渐寂静下来。
做完这些,边月又去了当年白清音住过的石屋。
石屋中的摆设还是老样子,该有的积灰被清理干净,应该是玉书做的。
边月坐在石屋的书房中,什么也不做,只是撑着下巴静坐,想象当年白清音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呢?
耳边传来黄泉边的鬼哭声,两个徒弟的窃窃私语声,还有各种鸟类虫子扇动翅膀的声音,蛇虫鼠蚁爬动的声音。
其实仔细一听,这个地底世界十分热闹。
坐了不知多久,边月才又起来,照着《医典》中“迷魂汤”的配药图片,在地底寻找药方上的阴草。
有些阴草所在的地方还挺危险,甚至有黄泉边某种虫子的尸体,边月一一找齐,装进储物器,眼中闪过兴奋的神色。
每次出新药,她都有这种诡异的兴奋感。
她的丹药研究似乎停滞不前了,但毒药研究开花结果,十分显着。
或许,是该杀几个人,做几场人体实验来庆祝一下了。她素得够久了,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痒。
等两个徒弟把话说得差不多了,边月才慢悠悠的回去。
白玉书和白楚楠在屋檐下挂纸灯笼,灯笼里面有几只屁股发光的蛾子。
那蛾子没扑闪几下就死了,屁股上的灯也熄了。
白玉书嫌弃的看了白楚楠一眼:“你身上的火力太旺,这些虫子被你吓死了。”
“我记得你虽跟随老师修习《涅盘圣法》,但也是能看见鬼魂的,不像老师那样,方圆两公里都没有阴魂敢靠近。”白玉书疑惑:“修为涨得这么快?”
白楚楠但笑不语,以前他的确无老师那般本事,《涅盘圣法》练了好多年,连第三层的边儿都没摸到。
被白族换血后的一个月,他便突破了迟迟没动静的第二层瓶颈,直接升入第三层。
血脉中的力量觉醒,脑子变得格外清明,以前看了觉得浑浑噩噩,高深莫测的内容,如今扫过几眼,便能掌握精髓!
难怪白族当年能做那么多常人不可做之事,其血脉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聊着呢?”边月走过来,一只手摸一个徒弟的脑袋:“阵法我已经稳固过了。
老四,接下来五年辛苦你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河对岸真的打过来,你放了符鸟就跑。
那是人族和阴府两个世界的战争,你一个人的生死改变不了大局,跑回族中说不定还能帮上更大的忙。”
白楚楠低头:“是,老师。”
“玉书,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吗?”边月问道。
白玉书仔细想了一下,点头:“是,都交代完了。”
“楠楠,我留给你的资料,你可以仔细看,但只做参考,你我二人修行方式不同,我的法子你不一定能用。
接下来五年中,你若是遇上什么异兽奇事,也将之画在纸上,写明解决的办法,留待后来人参考。”
白楚楠点头:还好,老师布置的功课足够多,我带的纸也足够多,能续上玉书姐姐那一份。
白玉书轻轻的抱了抱白楚楠:“楠楠,姐姐等你出来。”
看着老师和师姐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眨了眨眼,慢慢转过头,看向山崖下滔滔黄泉。
那条河中,无数的亡魂在挣扎泅渡,却被浑浊的黄泉水裹挟着冲向远方,根本爬不上岸来。
“楠楠?楠楠?”轻柔的女声似乎在天边,也似乎在耳边。
白楚楠回头,一身白衣的女子款款向他走来,长发如墨,腰系银铃,赫然是已经离开的白玉书。
女子轻飘飘的走到他眼前,双臂环绕住他的脖子:“姐姐的好楠楠,姐姐舍不得你,姐姐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轰!”烈火燃起,白楚楠怀中的女子全身被烧着,挣扎尖叫的翻滚。
“她”轻飘飘的落不到地上,身影在火中慢慢卷曲变形,白楚楠微笑的蹲下来,仔细观察:“这地底下应该是有智慧生物的吧?
你是被推出来的探路石?
那你有没有灵智呢?”
火光中,“她”完全被烧成灰烬,白楚楠无趣的挥手,大火全熄。
还是先给自己摆个聚灵阵修行吧。
老师为自己改换血脉,他能拥有旁人所不能拥有的天赋力量和寿命,若不抓紧修行,岂不对不起自己这番神奇境遇?
黑暗中,某些东西窸窸窣窣的在远离。
本以为镇山太岁走了,没想到又来个盖世太保。
白族的人,怎么就是死不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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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月没把白玉书直接带回“安莱”,而是去了曾经山桃村的遗址、
五年,这里早就长成一片森林了,连当初的房屋遗址都看不见。
“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吗?”边月立在一块大石上,询问神色落寞的白玉书。
白玉书没有去过“安莱”,这里才是她的故乡,边月带她回来看一眼,了她多年离家之苦。
白玉书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玉珠子,轻轻的摇头:“要带走的东西,我当年就带走了。”
她能从这村子里带走什么呢?
捡了一块砖装进珠子里,白玉书就当她把当初的家带走了。
“老师,“安莱”有可以安葬我母亲的地方吗?”白玉书轻声道:“他们老一辈的人讲究“入土为安”,我已经打扰她很多年了。”
也是时候放下了。
边月想了一会儿,给她出了一个非常惊悚的主意:“我给你修了个院子,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比他们几个跟风修的宫殿好看。
院子里面有一片牡丹园,你可以把你妈埋下面。你想她的时候,可以挖出来看看。
她要是没事儿,还能帮你肥肥地。
牡丹花开,也算你们母子见面了。”
这个主意,带着诡异的浪漫。
白玉书想了想,竟然点头了:“我妈的灵魂应该已经去投胎了,我也只能留住她的肉体。您的主意不错。”
白玉书对山桃村已经没什么留恋,师徒二人自然要马不停蹄的赶回“安莱”。
“安莱”之中,并不平静,边月离开的一刹那,某些东西动了起来。
“安莱”西北面的孤山上,是“安莱”的监狱。
监狱里的犯人个个都会一些武术,甚至有异能者。所以监狱之中阵法密布,机关环环相扣,狱警出入都得戴好令牌,记住走位。
走错一步,小命不保。
在监狱的最下面,是重刑犯的牢房。牢房四周被挖出凹槽,放入带灵气的玉石。玉石作为燃料,常年燃烧着带有紫焰的烈火。
牢房中采光最好的一间里,住着一个女人,她有干净的床铺,墙角还有恭桶,每天有专人来收,不必像别的牢房中犯人一样,将屎尿排泄在地上,牢房中常年一股臭味。
这是宋倩的牢房,她呆呆的坐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安莱”律令,她却没心思看。
牢中黑暗处,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睁开。
“多好的年华啊。”非男非女的声音粗嘎的响起:“小丫头,你难道甘心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吗?”
宋倩锐利阴鸷的目光犀利的扫视整间牢房:“谁!”
“嘎嘎嘎嘎……”那难听的声音笑起来更难听:“一个能帮你逃出这里的人!”
第377章 新的邻居
黎明,白雪阳从棺材中爬出来,娃娃鱼用尾巴帮他摁开电灯,伸着爪子把搭在屏风上的衣服给他勾过来。
“白雪阳,你不睡了么?”娃娃鱼问道。
白雪阳弹了一下娃娃鱼的头:“傻妖,我本就不需睡眠,不过是在养魂罢了。”
黑夜中,一阵极其细微的风吹过,娃娃鱼叼着大铜壶烧开水去了。
“白雪阳,你的小崽子来了,我去给你烧水泡茶。”
白雪阳是个很奇怪的尸体,他早就不知道寒暑为何物了,但祠堂里常常烧着火炉,煎茶煮酒,风雅至极,却从来不喝,都便宜了娃娃鱼。
娃娃鱼不懂欣赏,只觉得是好喝一点儿的水,这时候白雪阳就生气又无奈的敲娃娃鱼的大头:“牛嚼牡丹!”
娃娃鱼争辩:“吾乃鲵,将来还会成为大妖!不是牛,不是!”
白雪阳更忧郁了。
“老族长,早上好呀~”边月领着白玉书进来,脸上罕见的带着笑。
白雪阳扫了一眼白玉书,叹气:“又是一个没灵根的。”
“你要把最后的血石用在她身上?”白雪阳做最后的挣扎。
白雪阳想让边月重新选一个灵根上佳,根骨上佳的孩子,骨龄最好不超过十八。
而白玉书,都三十了。
“本来就是给她留的,不用在她身上,用在谁身上?”边月觉得灵根和年纪都不算太大的问题:“您认的远房侄孙一开始不也没灵根?
后来你不也宝贝得不行?”
白雪阳:“……那是纯血,你以为纯血好得?出一个都是祖宗保佑!”
“反正还有三颗血石,若我大徒儿成不了纯血,这三颗血石她也用不完,我再找个合你心意的族人就是。
若她得祖宗保佑,成了纯血,你就不用纠结她灵根问题了。”
白雪阳:“……”
他真的老了,犟不过年青人了。
“去换身衣服吧。”白雪阳叹气一声,认命的准备转换仪式要用到的东西。
白玉书跟边月回来之后,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新住所,就被拉来了白族祠堂准备换血,身上还穿着地底那身已经穿得破旧的白色长裙,再加上她白得不正常的皮肤。
乍看,像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女尸。
边月把自己的衣服给了她一身:“老族长思想传统,族人在他面前必须穿咱们白族的衣服,整整齐齐的站一排,他心里才舒服。
以后初一清明来祭祖的时候记得穿,不然老人家要瞪你了。”
白玉书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发了一个老祖宗,迷迷糊糊的把边月的衣服给换上,然后发现……裙子下摆拖地了。
她没有老师高。
“老师,我们这是要做什么?”白玉书被安置在棺材里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她刚从常年的战斗中结束,整个身体随时都处于戒备状态,如果不是边月摁着她,她都要暴起伤人了。
边月拍拍她的头:“一个有意思的小手术,做过之后,你能获得更多自保的手段,也能拥有更长久的寿命。
放心,在你前面已经成功过很多个了,你绝不会出问题。”
白玉书放松浑身的肌肉:“我自然是相信老师医术的……”
边月给白玉书灌下一碗药,白玉书很快迷迷糊糊,边月摸了摸她白得过分的脸,起身用手术刀割开手腕,放了一大碗血。
白雪阳将棺材边的七盏油灯挑得更亮了一些:“这一个,才是你最爱的那个?”
边月漫不经心的用冰帕子冷敷止血:“我最爱的是我自己,只是觉得这孩子很不容易。
她没生在好人家,小农家庭,父家当她是供养家族的养料工具,母亲又早死。
所以,别人对她一点儿好,她都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想着拿命去报答。如果在和平年代,她正常的出社会,就是个被黄毛骗身骗心的命。”
白雪阳似是悲天悯人的说道:“太阳底下无新事,凡人男女,大多如此。”
听着好像感叹命运的必然和无情,其实就是无所屌谓。
边月冷笑一声:“就是这个凡女,在白族被用来发配犯错族人的黄泉边守了五年。她那时候不过刚刚把武道修到开元,只因是我吩咐的,她就去了。
不计生死。”
如果把边月比作黄毛,白玉书这种行为,就是气死父母不偿命的“死不悔改”。
白雪阳这才正眼看向白玉书:“天庭饱满,眉直而浓,山根高耸,是个坚毅的面相。”
换血洗魂,将一个普通人变成白族人,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边月守在祠堂的第十五天夜里,竟然听到了大群乌鸦的叫声,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桀桀桀”的笑声。
边月不可思议:“这里……是白族祠堂吧?”
白雪阳看向祠堂外黑漆漆的天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也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是来抢这孩子的血脉的?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敢白族的血脉?”
边月最怕白雪阳不镇定了,上次他失误,白族整整损失了一个祖库的宝物!边月现在想起来都心痛。
“后果严重吗?”边月声音发紧,她神识扫出去,好像是一个全身只剩骷髅的男人,骑着一群乌鸦不知死活的朝她这里冲来。
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但万一她看走眼了呢?
白雪阳摇头:“你出去处理干净了就不严重。
我只是惊讶,有人竟然可以这么不知死活。”
白族混血了凤凰,没有凤凰血做引,没有天道的许可,这血即便抢去了,用上了,也只是叫人暴毙而亡,魂飞天地。
边月被白雪阳吓一跳,出门一跃飞上白族葬塔的塔顶,这里是整个白族祖地防御大阵的阵眼,对方已经触动了“安莱”的空中剑阵。
无数的乌鸦被剑气击落,那老头吹动手中的骨笛,源源不断的乌鸦从天际飞来,整个“安莱”上空一片黑压压。
几乎是一瞬,边月的那几个徒儿飞到半空,皇城司的灯亮起,山桃书院传来大批人员走动的声音。
边月举剑,剑气嗡鸣,天边雷霆动怒。紧接着,整个“安莱”的山川河流,天际流云,都像是在她的额“领域”之内。
“杀!”
轻飘飘的一个字,又重如万钧。
“啪!”
“啪!”
“啪!”
乌鸦和老头,都还没来得及施展手段,就化成血雾散开。
焚天葬地中的“初融天地”境界。
秒杀!
气儿顺多了。
出来御敌的“安莱”的所有武装力量一看,这还御个屁的敌,除了被淋一头一脸的血雨之外,敌人的一根毛都没看到。
咦?
卧槽,这血有毒!
医生!!
镇上两家医馆,一家平安医馆,一家“安莱”卫生所,坐管的医生连夜被从被窝里挖出来。
边月的几个徒弟远远的向她躬身,边月一挥手,让他们滚回去睡,自己也翻身下塔。
刚落地,又有动静传来,边月再次飞上塔顶。
这次来的是个格外美丽的女人,身着紫色长裙,腰上系着用金丝编的铃铛。人未到,笑声先道:“哈哈哈……这突然冒出来的福地之中,竟然藏着这么强的血脉力量。
比起妖洲的那几头“圣兽”都不差了。
今日本老祖就笑纳了!”
“噗嗤!”人还没冲破白族祖地的阵法,就已经被一剑穿喉。
女子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己喉间的血,下一瞬,身体也化作了血雾。
“安莱”镇中,有能力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打着扇,讨论这是哪里来的傻逼,敢触族长的霉头。
他们白家人,在白清音那会儿就喜欢把人爆成血雾。这么多年了,老白家的手艺还是没丢。
边月又在塔顶站了一会儿,确认再没什么东西来打扰之后,飞身下塔。
在她要迈进祠堂大门的一刹那,天边再次出来四五个黑影。
边月:“……”
他妈的,能不能一起上?!
白雪阳的声音在边月耳边响起:“族长,星盘上两个地星已经完全重合,说不定后天,说不定明天,也说不定今夜,它们就会彻底的融合到一起。”
边月算了一下时间:“玉书还有三十四天才能醒来,在这期间,我若离开,会不会有影响?”
白雪阳悠悠道:“这孩子要平安醒来,仪式就不能中断。至于您要不要离开,且自己看着办吧。”
边月骂了一声,别人都平平安安度过换血洗魂,就老大一波三折。
这小破孩儿命中多劫难,但愿从了白族后,能给她带来福运。
“白族听令,全力抵御外敌!”边月再次翻身上塔顶,声音传遍整个“安莱”。
“听族长令!”十道声音,在不同的方位整整齐齐的响起。
边月从来不知道,白族的血脉这么能吸引人。
这一晚,她杀人杀到手软。
另一个世界不怎么太平,似乎还格外崇尚个人武力,基本上都是跟她单打独斗,没谁团结协作来围殴的。
天亮了,“安莱”的屋顶、街道、树梢、水源,都留下了一层血垢,边月传话让几个水灵根的族人去好好清洗一下,别闹出什么瘟疫来。
昨天的“访客”们,有带乌鸦团建的,有带老鹰出游的,还有骑狗骑羊的,穿着还十分古怪,正经人没多少,也不知道他们的那些小宠物有没有打过疫苗。
一晚上的灵力消耗,让边月有些疲惫,白雪阳还坐在祠堂的烛光之中,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在这里调息,会影响到你吗?”边月掸了掸身上的血污,问道。
白雪阳指了指自己棺材后的一张小床:“骧螭的窝,我加了聚灵阵,你可以暂作休整。”
边月心里想骂脏话:那只不要脸的娃娃鱼是你的舔狗,我可不是,你让我睡它的窝?
白雪阳,你太不把本族长当回事了吧?
看了一眼还躺在棺材里的白玉书,边月又把这口气给忍了下去。
算了,娃娃鱼也是活了几百年的大妖,坐一下它的窝不算丢人。
娃娃鱼原本趴在窝里,看边月黑着脸过来,默默的爬到另一边去了。
昨夜边月杀的人有点儿多,还基本都是一招秒掉,爆成血雾,所以清洗的工程有点儿庞大。
整个“安莱”有水灵根的就两个人——白素瑶和白无瑕。
这两人被白相源组织着先清洗居民的房顶和水源,还有各个会下金蛋的工坊。火药坊建在山里,隔得远,安全级别也是最高的,没被波及到。
昨晚下的血雨有毒,两个医馆门前排满了队,白相源让自己小徒弟梁辰跑腿,去“王谢堂前”,把老四炼丹的库存全给拿出来,尤其是解毒丹,多要一些。
梁辰小短腿跑得飞快,胡皓则是全镇收集信息,看看哪里的损失最严重,提前报给皇城司。
白予馨组织着皇城司的使者们巡逻全镇,一来是怕哪里全家躺板板,好及时抬去救治,二是看昨晚有没有漏网之鱼潜伏到了“安莱”之中。
昨夜镇民只看到铺天盖地的血雨,她飞上云端,看到的却是四面八方,跟见了屎的苍蝇一样涌向祖祠的人,各式各样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
杀得她的“炽日”兴奋的鸣叫了一夜。
那么多的苍蝇,她也不确定有没有杀完。
若漏了一两个,藏在镇上,遭殃的可就是普通人了。
白羽贞则是领着她唯一的独苗苗徒弟巡查“安莱”的各个阵法,当初布下护族大阵时,大长老的修为虽只是筑基,但这些年也在不断的修复完善。
昨夜的破阵的人只动了皮毛,她修复起来还算简单。
一边修复,她还一边教徒弟。结果是她巴拉巴拉讲了一堆,何修文小朋友用葡萄似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师父父说的什么呀?根本没听懂。
白羽贞:“……”
救命,徒弟真的好难带!
她讲的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吗?
一眼懂啊!
“师父,你看那是什么?”何修文指着离“安莱”不远的地方,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山,从山脚到山顶,处处楼阁矗立,精致富丽仿佛天宫,山中云雾淼淼,优美的仙鹤在云层中引颈长鸣。
白羽贞:“……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新邻居?还直接出现在咱们族地内部?”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去跟新邻居搞一下团建?
新邻居出现得突然,一下子就钻到“安莱”内部了,谁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
边月就在祖祠中,但没人敢上去叫她下来做个决策。
对新邻居要采用什么态度?
是卧侧之塌,岂容他人酣睡?直接学曹操“梦中杀人”。
还是给钱给好处,让人家好好搬迁?
这次连白相源都猜不透边月的态度了,她这个人魔鬼起来连撒旦见了都要叹气,圣母起来又佛陀见了都想送她金莲台。
白相源怂恿白予馨:“要不你去问问老师?”
白予馨拒绝:“你咋不上去问?”
老师肯定是在祠堂里忙着给她心肝宝贝的大徒弟改换血脉,要是她中途去打扰,导致老大换血失败,她还不得被抽死啊?
长老闭关,族长和老族长忙着给首席大弟子换血,能做主的就只有他们三个。
白相源还不死心,想拉人下水:“几位长辈,要不你们也发表一下意见?”
在议事殿安静装死人的原千家,现白族“长辈”五人不可置信的用手指着自己:“啊?我吗?”
他们难道不是打酱油的角色?
“呜呜呜……”皇城司的一级警报响彻整个“安莱”。
他们还没想好对新邻居先礼后兵,还是直接动武,人家先动了!
第378章 将战
“安莱”西北角,监狱中。
昨夜的血溅到这里的不多,宋倩却凭着另一双眼睛,将昨晚的大战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有些发抖,轻声问道:“像族长那样的人,你如果恢复全盛,可以胜她吗?”
宋倩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战场:管他千军万马,我自傲立云中。
一人,一剑,将所有敌人化为血雾!
牢房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个宋倩,但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骂:“蠢货,我告诉你多少遍了,用心神跟我交流,不要把话说出来!
修为高深之人,方圆百里内一草一木的动静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修魔了吗?”
宋倩眼眸中阴郁一闪而过,在心中默想:“如果你全盛时期,能打败她吗?”
那道声音充满嘲讽:“小丫头,心狠可以,但不要心太大。
你知道昨晚来的都是谁吗?”
“枯骨老人、万毒老祖、悲秋剑、金蛇夫人……这些都是魔道之中顶尖的高手,真正的金丹老祖!
可是一瞬,那人只是一挥剑,他们竟然都爆成血雾,尸骨无存!
即便是天剑门的天剑老祖本人到场,也绝不可能打出这种战绩!”
那道粗嘎难听的声音明显透着害怕:“我看不透她的修为,你想杀她?除非有一天你能结出魔婴!”
宋倩认真的请教:“那要怎么才能结出魔婴?”
那声音“嘎嘎”两声,跟鸭子似的:“修魔不看灵根,只需要足够的魔气就行。咱们血煞门有一条捷径可走。
那就是剥夺别的生灵体内的血脉力量。
你想结魔婴,至少要吞噬两个如枯骨老人,万毒老祖那样的金丹老祖。亦或者……血祭亿万生灵,才有可能结婴。”
宋倩不担心人的问题:“华夏在乱世到来之前,有十几亿人口,全球有七十几亿人。就算大灾来了,死了大半,也至少还有二三十亿。
养我一个……应该能把我养得很好。”
“竟然有这么多人?”那声音很惊讶:“凡人什么时候这么能生了?”
不过更惊讶的是宋倩的心肠,以亿万生灵供一己成魔之路,这简直就是……就是他们魔修之中千年难遇的奇才啊!
这奇才现在归他血煞门所有了!
“你最恨的人不该是那个对你视而不见的小子吗?
再不济,你还有一个让你丢尽颜面的大哥,亦或是不肯助你的爷爷,敢跟你抢男人的女人……你最恨的人还真不少。
可这个女人跟你没什么仇怨,还两次施恩于你,你最想杀的人,如何是她?”那声音疑惑的问道。
宋倩死死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再多想。
她身体里的那个鬼东西在翻她的记忆!
“我难道不该恨她?明明一言就可以决定我的人生,她却看我挣扎苦海,爱而不得。不过是砍了白潇潇那废物的一条手臂,她就要关我十年!
十年!
如果不是你出现,我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待上十年!
武功耽误了,前程没有了,就连青春都没有了。”
“相源哥不爱我,我可以争取。我哥丢人,我也可以在嫁给相源哥之后跟他断绝关系。爷爷不帮我更没有问题,我不给他养老就是。
反正孙女也没有给爷爷养老的义务。
还有相源以前的那些女人,只要我做了他的太太,这些人就通通都是小三儿。
她们要是敢勾引相源哥,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小三,拔了她们的衣服,把她们游街示众,看她们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至于白潇潇那个废物,我都不用放在眼里,她自己就能把自己蠢死!”宋倩越说越气:“再多的困难,我通通不在乎!
可是这个女人和她的草台班子在野党,制定的什么见鬼的法律,判了我十年牢狱!
我什么希望都没了,什么盘算都毁了!
难道我不该恨她吗?”
“你知道山上彻也吗?”宋倩问。
那声音翻了翻宋倩的记忆,“啊”的咏叹了一声:“你们这里的人,跟我们这边不太一样,非常有意思。”
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仇恨都很肤浅,根本没恨到根子上,报复的人也不过是小鱼小虾,真正该报复的其实另有其人?
可恶,被这个女人的思想影响了!
这个女人不太好控制啊。
宋倩却神经质的笑起来:“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和她的草台班子一起灭亡的!”
“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宋倩追问道。
那声音:“快了,等他们下一次来换这些低等灵玉的时候。”
“如此厉害的炎阳烈焰,竟然只用最低等的灵玉做燃料。这鬼地方又穷又富,令人琢磨不透!”那声音渐渐在宋倩的脑子里消失。
宋倩面无表情的盯着铁窗外一片小小的天空: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后悔!
“安莱”的监狱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镇上连表面的不平静都没有,已经把人头打成狗头了。
“安莱”多了一个邻居,镇上的普通人是不知道的,只有白族的几个高层在研究对策。
白族还研究一下对待新邻居的策略,对面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区区十个人,穿着一身惨绿长袍,手里提着剑,大摇大摆的来到镇上。
“安莱”的镇民们这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根本不多分一眼给他们。
这一行人虽然只有十个,却个个膘肥体壮的大男人。他们拿着长剑走到桥中央,看着街上行人如梭,明明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却个个气血饱满,不像他们下辖的村镇那样,凡人就吊着一口气活着。
为首的皱了皱眉,站在桥上大喊:“¥%……*+——+”
过往的人没一个能听懂的,大家都忙着收拾自己的屋子,门前的街道,谁都没空搭理他们。
那群人顿时气急,为首的抽出长剑,一剑挥出,惨绿剑气将离他近的好几个行人砍成两截。
看到人们露出惊恐的神色,惊慌逃窜,那群人终于满意了:这才是凡人对待他们这些修仙者该有的态度。
凡人面对他们仙者,不赶紧磕头跪拜就算了,他们问话也敢无视?
简直最该万死!
为首的那个挥手,示意其他的人跟他学,势必让这些不长眼的凡人们知道一下规矩!
那些人也老实不客气,提着剑,狞笑着扑向人群。像一头头恶狼扑向一只只肥羊。
“你们干什么?”屠娇娇家就在附近,她出门扫血,竟然看到有人在镇上无缘无故的屠杀居民!
她当即回屋,拿起墙上的大弓,飞上屋顶,连续射出十三箭。
这十三箭裹挟飓风,唰唰朝着那几个穿着惨绿长袍的男人射去。
“啊!”十三箭只中了两箭,分别射在两个人的眼睛上,那两人当即惨叫一声,倒地殒命。
剩下的八人躲过屠娇娇的箭矢之后,惊愕的看向屠娇娇,似乎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为首的那个拿剑指着屠娇娇,又是一阵:“#¥%……&**”
屠娇娇听不懂,只一味的射箭,朝胡乱逃命的镇民喊道:“快跑!皇城司的人在青山路那边帮忙清理水源,去把他们叫过来!”
屠娇娇的家人在下面叫她:“娇娇,快下来!逃命要紧!那些人连异能者都能杀,你不是他们对手!”
“谁说我不是?!”屠娇娇冷静的清空箭袋,又射中两个人,虽然不致命,但足以减缓他们的速度:“我修了十多年的武,悟了十多年的道,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遇战退缩,我前面十多年不是白活了?”
箭袋清空,屠娇娇就抽出自己的陌刀,踩着“九宫飞星步”,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朝那几个人冲过去。
好强的气息!
这些人周围有一种很强烈的罡气保护,跟白族的那几位很相似,只是比他们弱得多。
屠娇娇凭着精准的走位,在这八个人的剑影中游走,努力寻找哪怕一丝破绽。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最弱的,一刀劈开他的护体罡气。
“啊!”那人惨叫一声,头颅高飞,鲜血溅了她一脸。
“%¥#@*!”又是一阵意义不明的骂声,屠娇娇杀了一个,其他的七个向她齐齐出剑。
屠娇娇又是一顿风骚的走位,几乎将所有人都甩开了,只有为首的那个男人,他像终于看穿了屠娇娇的走位一样,朝她必经的路径一剑刺过去!
糟了!躲不开!!
那就只有——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屠娇娇一刀劈下,男人的剑被砍了一个大豁口。
“嗖!”连绵的屋顶上,有人背着弓箭急速而来,一箭射中那男人的手臂。
“啊!”男人惨叫一声。
“屠娇娇,快闪!”
屠娇娇看到街道尽头,黑色的人影攒动,整齐划一的飞快朝这边跑来。脚下踩着飞星步,几个闪身蹿上屋顶。
下一刻,万箭齐发!
那八人围在一起,用剑抵挡大部分箭矢,剑气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安全领域,为首那人更是阴笑,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
语言虽不通,但他们的表情还是能看懂的。
大体不过是“就这?就这?汝等凡人,还想伤我们修仙者?”
以及“敢招惹我们!今天这里有一个活口,算老子无能!”
只见这时,从皇城司的人群中走出一人,马尾飞扬,身着黑衣,持大弓连射十三箭,箭矢划出如新月一般锋利冰寒的罡气。
“噗噗噗!”
十三箭连中!
对面为首那个,头顶一箭,脖子一箭,丹田一箭,死得不能再死!
“姐,你……你练成了?!”张昭张大了嘴巴,他姑都没练成的绝技,让他姐给练成了!
真正的《连月十三箭》!
张敏牵了牵唇角露出冰冷的一笑。
“给他们收尸。”张敏吩咐道。
“是!”皇城司的其他兵抽刀出鞘,谨防对方有人还没死透,给他们玩儿偷袭。
的确有人没死透,但没玩儿偷袭,而是费力的掏出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打向天空。
“啪”的一声,“安莱”镇上空开出一朵绿花,同时还有一句虚弱至极的话:%……¥#@%¥
依旧没人听得懂,但配合着现场,他肯定是在摇人给自己报仇!
张敏大喊:“拉响报警器,皇城司一级戒备!敌人可能从四面八方的任何一个方向而来,通知“白鸽”侦查敌情!”
第379章 拯救苍生
“安莱”新冒出来的邻居是站在山上肉眼就能看到的距离,白予馨刚问清楚怎么回事,一群穿着绿衣的人冲到了眼前。
有十几个是从山间用轻功跳过来的,有三个则是御剑从天上飞下来的。
那十几个在只能靠11路的,白予馨没多看一眼,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值得多看几眼的是这些御剑飞来的,一男两女,赫然是筑基修为。为首的男人站在飞剑上,居高临下的指着白予馨:“&……%¥#@。”
白予馨拔剑就斩,那男人顿时从飞剑上跌落:“说什么屁话?!”
还敢拿剑指着她?
她好久没受过这种鸟气了!
另外两个还站在飞剑上的绿衣女子见状,当即召唤踩在脚下的飞剑,向白予馨刺来,同时一脸怒容,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这次不用白予馨动手,白羽贞和白相源一人一个将他们砍翻。
能御剑飞行的都是筑基期,这三人也不过如此,感觉不是很强?
走11路飞快赶来的几个绿衣服男女,看到这一幕都退缩了,毫不犹豫的抛弃队友往回跑。
“抓住他们!”白予馨大喊一声,皇城司的人三个三个结成一队,一人持弓,两人拿刀,和这些惨绿“邻居”缠斗起来。
白予馨他们三个也不是光看着不帮忙的领导,不一会儿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拿下了。
这些被抓之后,态度也格外嚣张,嘴里叽里咕噜一大堆,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相源摸了摸额头:“不知道这些狗东西在说什么?这么嚣张,肯定有点儿底气。”
“张敏、张昭,你们上来!”白相源悄声在两人耳边吩咐:“带一队人,去山里把新造的东西搬几门出来,要威力大的。”
就算那东西对筑基以上的修士没太大用处,但轰一轰蝼蚁也是好的。
张敏和张昭齐齐拱手,带着一队人走了。
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的邻居,看白家的几个人根本不搭理他们,叫得更大声。
“叫什么叫?”白予馨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皇城司使:“去,每人给他们两个嘴巴子,叫得越大声的,打重一点。”
站在白予馨身边的正是萧元,他眼中闪过浓重的恨色,他上去给了所有人“啪啪啪”的三个耳光,将这些年凝练的内力全部使了出来。
哪怕是修仙者,也有好几个被萧元把牙都给打掉的。
“三小姐,我听得懂他们的话。”萧元打完人之后,在白予馨耳边小声说道。
白予馨一喜:“你听得懂?他们说什么?”
邻居不是好邻居,白族必然与他们有一战。
他们之所以没有马上行动,就是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底牌,他们能不能干得过。
现在有人懂他们的话,总算可以撬开他们的嘴打听些消息了。
“打断手脚,把人带回皇城司!”白予馨一声令下,十几个一身惨绿的“邻居”全部被带回皇城司。
这次皇城司的人有了经验,把“邻居”身上全部搜了一遍,连指甲盖儿都没放过,保证他们没办法再通风报信。
萧元强忍着恨意,跟着众人一起回皇城司。
白相源摸了摸下巴,招来赵书云:“去,多找几个萧元的同乡来,稍微有文化一点儿的。”
赵书云不明所以,但他照办。
把人像拖死猪一样拖进皇城司,白羽贞他们师姐弟三人也不搞什么排场,当场审问起来。
眼看萧元就要开始翻译,白相源笑眯眯的打断:“萧元,你跟这些人有仇吧?”
白予馨闻言,目光扫过来。萧元抿了抿唇,微微低头:“只是属……我的一点儿私人恩怨,绝不会影响皇城司的大局!”
“那单你一人翻译,就有些不可信了。恨意可以把人扭曲成什么样,我清楚得很。”白相源指了指赵书云找来的几个萧元同乡:“我们问,你们一起把他们说了什么,翻译写下来。
谁要是跟别人差得多了,每天再加练一个小时,没问题吧?”
最后一句,是盯着萧元说的。
萧元能说什么?
只能说“安莱”仁义,上面的人都已经看出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还摆明了车马让他继续参与,哪怕是当真挟私报复,也不过每日加练一小时。
这样的“惩罚”,他求之不得。
“是。”萧元领了纸笔,乖乖的和几个同乡一起坐下当翻译官。
白予馨白了他一眼:你敢瞒我?
萧元躬身: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看到了他们,才知道仇人在这儿!
白予馨三人轮番上阵,问这些人问题。
“新邻居”什么身份来历?
靠什么为生?
一共几口人?
这些人中武装力量是多少?分别是什么修为?分布在什么位置?
最后一样,是逼他们把自家的地图画出来,最好整个高空俯视平面图。
这些人一开始当然骂骂咧咧,什么都不肯说,不过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边月留在皇城司的药,随意在他们身上试了几种,就恨不得把娘胎里的事情都招了。
不过他们中除了那三个筑基,其余人知道得都不多。画的地图也是一团糟,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简而言之,是一群小学生肄业的半文盲。
这文化水平,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懂功法的。
三人拿到翻译官们写的供词,刨出各类被翻译下来的脏话,脉络就很清晰了。
他们新冒出来的“邻居”是一个叫碧灵山庄的庄园经济体,这个庄园里有佃农、家丁、丫鬟……各种功能的服务者。
除了这些,还有各种各样的“姑娘”、“公子”,这些“姑娘”和“公子”并不是碧灵山庄庄主的儿子和女儿,而是庄主揽财的工具。
碧灵山庄的主人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土地主,但私底下却收集年轻貌美有灵根的男女,让他们修习可供人采补的功法,再广结“天下英豪”。
碧灵山庄的主人时常开个淫趴,撒上大把的钱财,还制造出了好几对感天动地的“真爱”情侣。
庄主把这些“真爱”送给“好友”们,换来“好友”们或是经济,或是武力上的支持。
凭着豪爽富奢,交游广阔,喜欢“成人之美”的君子之风,碧灵山庄的主人在他们那个世界,是一个分量十足的“名门公子”。
白羽贞看完,疑惑道:“这不就一皮条客吗?顶多再加上点儿“造星”的技术活儿。乱世未来之前,娱乐圈很多公司都是这种生存模式。
老五,你当年跟那个圈子接触得应该不少,应该很清楚这种人的弱点吧?”
白相源骂了句脏话:“我跟他们可没关系!我们圈子里,混到做这一行的,都是家里的二世祖,不受宠的旁支。
而且娱乐公司也不是谁都拉皮条,也有好好拍戏赚钱的好吗?”
白予馨不是那个年代长大的,插不上话,仔细听了一会儿,问道:“也就是说,咱们的新邻居靠凹人设、拉皮条过活。
这么说来,他的武力值应该不太行,对吧?”
另外两个一起点头,白羽贞微笑:“可以试着打脸回去。”
白相源嘿嘿奸笑:“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咱们得师出有名。”
白予馨翻白眼:“人家都跑咱们家来公然杀人了,还不够师出有名?!
“安莱”公民谁不是规规矩矩交税守法?
现在他们无缘无故被杀了,咱们不打回去,他们还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呢?”
“错!”白相源道:“咱们“安莱”爱好和平,即便双方有冲突,咱们“安莱”也是本着好好解决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的。
但是咱们听这些碧灵山庄俘虏说,碧岭山庄的庄主逼良为娼,压榨百姓,草菅人命,罪无可恕!”
“我等白族,上承天命,下启因果,赏善罚恶,造福人间。听闻如此惨事,岂能坐视不管?”
白相源正义凛然:“我们白族不是暴虐弑杀的家族,相反,我们仁爱忍耐,勤劳善良,最讲道理!
可今日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安莱”是为受苦的同胞拔剑,是为天命拔剑,而非区区一点邻居纠纷!
皇城司使随我等出征,是代天执刃的圣使,而非是我们白家养来抢邻居的打手。
记住了吗?!”
白相源一番唱念做打,顿时把想捏邻居软柿子的行为拔高了好几个境界。
甭管皇城司使们信没信,反正血热上头了。
有的甚至回忆起自己的老祖宗们当年打抗日战,打解放战,打抗美援朝。
他们的子孙后代想要生活在太平盛世,得富足安康,他们这些先辈就得抛头颅,洒热血!
白羽贞&白予馨:“……”
白羽贞悄悄问白予馨:“这些不是大长老的词儿吗?今天怎么全让他说了?”
白予馨有时候也挺佩服白相源的:“他这个人很好学,且学得很好。在这一点儿上,我得向他看齐。”
不一会儿,皇城司的人集结完毕,安莱之中留下白清瑜和白沐阳带着两队皇城司使守家,其余的人倾巢而出。
至于那些绿色的俘虏,暂时先关在皇城司地下的水牢里,等他们回来再处置。
萧元被分到白予馨那组,等老二和老五走了,白予馨“哼了”一声:“碧灵山庄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们这一路,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正面刚,白予馨战斗力最强,她责无旁贷,老二和老五联合起来玩儿阴的去了。
“我知道的不多。”萧元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几度失语:“我们萧家祖上,是随萧国太祖打天下的亲兵,也做到过正二品的武将。
但家族后人不继,没能成为世家,渐渐落寞下来。
到我这一代,父亲振兴家族无望,忧愤而死。在我十一岁的那年,就只有我、母亲、还有两个弟妹相依为命了。
我十三岁参军,原本想给弟妹们遮风避雨,谋个前程。”
“但在我参军的第二天,萧国皇宫突然来人,说宫中为皇子公主们选伴读,我的弟妹都被选上了。”萧元说道这里,几近哽咽:“母亲写信来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可是……可是!!
有一年,我所在的军营里送来了一批营妓。
我妹妹……我妹妹就在其中!”
萧元回忆起这段往事,整个人都非常失控。平时训练最刻苦,最不怕吃苦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忍不住蜷缩趴下,仿佛痛到了极致。
白予馨蹲下,拍拍他的肩:“都过去了。你继续说。
还有,说重点。”
要不是看你哭得这么惨,我都想打你一顿了,竟然从你萧家的发家史讲起!
萧元赶紧止住哭声,道:“在萧国,人分三六九等,我萧家虽不是世家,却也不是贱民。营妓是贱民中的贱民。
沦落到营妓地步的女子,一般都是家中犯了大错,全家被抄没的。
我还在军中为官,我妹妹不该成为营妓才对。
我想办法见了我妹妹一面,可她那时候整个人都……都不清醒了,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药,只知……房事!”
萧元咬牙忍羞说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又崩溃了一次。
“我无奈之下,只好查这一批营妓的来源。
但我出身不显,官位不高,能查到的不多,只知道我妹妹得罪了修仙者,被下药惩罚卖出,这才沦落到军营中来。
军中与我交好的军医悄悄为我妹妹医治了一段时间,终于换得她片刻的清醒。
她告诉我,当初萧国皇室为皇子皇女们选伴读就是一个幌子!他们根本没被分到皇子公主们身边,而是被卖了!
她和我弟弟最终被带到一个叫碧灵山庄的地方,碧灵山庄的人逼他们练一套叫做《回春功》的功法,然后……然后……”
“然后被用来当妓女出卖。”白予馨面无表情道。
从古至今,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手段都是这些。
夺财、奴役、一刻不停的剥削其剩余价值。
“我妹妹不堪受辱,在被凌虐时反抗了。他们在进入碧灵山庄的那一刻,碧灵山庄的主人就与他们结契。
据说修行界的结契有很多种,我妹妹他们签订的是最低等的主奴契约。
我妹妹违背契约,被反噬了,失了魂,成了一头……兽!”
“她清醒的时候,除了求我杀了她之外,还画了一幅地图给我,希望我有生之年能救出还困在碧灵山庄的弟弟。”萧元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白予馨眼睛一亮:“地图带了吗?”
萧元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这里,永生难忘!”
白予馨严肃道:“快!画出来!咱们这就打进去,给你弟妹们报仇!”
能掏到点儿真东西就好,也不枉她听了萧元这么久的情绪发泄。
不过这逼良为娼的手段也太无法无天了一点儿,跟官方合作还不算,逼人签霸王条款到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看老娘今天干不死你!
萧元画完地图,交给白予馨:“我妹妹身份有限,能去的地方也不多,只有这些详尽地图了。”
“够用了!”白予馨喊道:“所有人,全速前进!”
“炮兵列前排,弓箭手在后,给我轰开碧灵山庄的大门。”白予馨眉宇严肃,大喊:“随我去拯救苍生,解放同胞!”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皇城司使跟着白予馨一起,如狼似虎的扑向碧灵山庄。
第380章 炮轰碧灵山庄
碧灵山庄的“客卿”许振天很烦躁,山庄左侧的院墙和几座楼被客人们打坏了,其中还有庄主最爱的“水阁”。
原本此事该林管事派人来修缮,偏偏这个老头儿不忿他接管了碧灵山庄的家兵总领,在这些小事上给他使绊子,该来修缮的工匠竟然迟迟不到!
“呸!”当他乐意做这个总领吗?
若不是不小心玩儿死了多情公子杜无秋的“心肝宝贝”,他如今早逍遥江湖了,岂会为抵债,在此受一个区区筑基三层废物的气?
山庄中美人多,英雄也多,自然恩怨也多,时常就有人打起来。
多情公子对此并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夸赞这些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乃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但打坏的地界,是由该处主事负责的。每次修缮完毕之后,庄主派人查看,若是办得好,不仅修缮款由庄主补齐,还重重有赏。
但若是没修好,可就重重有罚了。
许振天一个浪客,哪里有钱垫付?
原本是想让庄中总管事先派人修缮,等庄主的赏赐下来,他再将钱财给于林管事。
没想到这老东西忒是无情,竟然不同意!
“狗儿,孙三他们还没回来吗?”许振天烦躁的问。
名叫狗儿的小孩儿佝偻着背,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还没呢许爷。”
许振天怒的挥手,狗儿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许振天骂道:“都是废物!”
姓林的不肯派工匠来,许振天就想到派自己的手下去山下抓些凡人来。凡人的命不值钱,也不必给什么工钱,他们还得自费砖瓦。
等完工之后,还有命在的就滚,他侠义心肠,不会赶尽杀绝。
丢了命的,就活该如此了。
谁让他们是凡人,而自己是修仙者呢?
结果他的人下山一趟,凡人没抓来,还放出了求救信号!
他不好擅离职守,就拜托庄中几位好友代为下山一看,结果都快天黑了,还是没回来。
难道山下来了什么厉害的角色?!
不可能……江湖上人人都知,多情公子杜无秋是合欢宫长老杜美郎的幼子,虽不成器,但一般人也不敢得罪他。
合欢宫势大,左右着方圆万里内,五大国家的生死。哪怕合欢宫出来的一只狗,他们这些势单力孤的江湖人也得敬着。
许振天心酸不已,命这个东西,比不得。
狗儿被许振天振飞,还没死,惊慌的把自己往角落里缩,只求这位爷爷不要看到自己。
这点儿小动作如何瞒过一个修仙者的耳目?
许振天心中更怒:你一个刚入炼气期的蝼蚁,我打你,你不立正,还敢躲?
许振天再一挥手,就要弄死这个让他厌烦的小小蝼蚁,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他负责的,碧灵山庄的大门被炸飞了?!
“什么人?敢闯碧灵山庄!”许振天反应很快,当即拔刀杀出去,尽管他耳朵还嗡嗡作响,眼睛被强光刺激后,也有些看不清楚。
但,他作为“疾风刀”的名声,绝不允许他怂半点儿!
今日若不斩下来犯之人的头颅,他的名声大败,将来还如何在江湖上混?!
他刚飞出,迎接他的就是一条火龙,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给我轰!
我在前面开路,你们平推跟进!”
当然,许振天是听不懂那女人在说什么的。
不过他也不关心,他急退几步,跳出火龙灼烧范围,在脑子里飞快过一遍江湖上所有火属性修行者,且是女人的名号。
结果得出结论——没有!
不是没有火属性女性修行者,而是岁数不符,装扮不符。
“姑娘是何方朋友?不妨报上名来?”许振天挡住女人如疾风暴雨的剑刃,急道:“多情公子急公好义,为人宽厚。
姑娘遇上任何困难,他若听闻,必当慷慨解囊,绝不推辞。
但姑娘若执意以剑会友,多情公子虽也能包容,却到底坏了与合欢宫的和气,得不偿失!”
许振天在认怂,他看得出来,打上门来的这个女人修为不如他,约莫在筑基中期。
可这女人的剑意,还有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力,都不是他可以比拟的。
此女必定出自名门,学习过高深的功法和剑术,被严师教导过!
许振天又嫉妒,又愤恨。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是江湖浪人,一个草芥,这女人却能师出名门?!
老天如此不公!
白予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根本听不懂,且他还把自己给说激动了,露出更多的破绽!
白予馨再次提速,瞬间挥出几十剑,火龙裹挟剑气,朝许振天的扑过去。
许振天瞬间睁大眼睛——躲无可躲!
下一瞬,许振天的尸体被剁成三截。脖子、上半身、下半身。
我……“疾风刀”许振天,修道两百年,成名九十年,眼看就要修到筑基大圆满,竟然被一个境界比我低的女人打败了……
许振天死不瞑目!
白予馨将人斩杀之后并未多做停留,长裙划过带血的石阶,手中“炽日”指向“空门”:“随我杀进去!”
皇城司使者们虽然也激动,但都保持队形,推火炮的推火炮,那弓箭防御的防御,那陌刀冲锋的冲锋,谁都没有附和白予馨的呐喊。
毕竟他们离初中二年级的那个夏天已经很远了,这样做真的很像傻逼。
唯一激动的萧元也只是比别人跑得快一些而已,不会“啊啊啊”的吼出来。
白予馨讨了个没趣儿,不过很快她就有趣儿了。
又有好几个从房屋里面飞出来让她杀!
太虚剑意!
九练离火经!
这两门白族绝学轮番上阵,冲出来拦白予馨的没几个人在她手里撑过半个小时!
无论修为比她强,还是修为比她弱,都没伤到她!
老师所说的另一个世界的修行者,竟然这么弱?
白予馨都有点儿后悔了,后悔多审了那几个俘虏半天,耽搁她来捏软柿子了!
在杀了不知道第几个反抗者后,白予馨终于遇到了个不一样的。
一个男人从天而降,落在白予馨前进道路的屋顶上。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长相阴柔,一身惨绿长袍,手中折扇摇摇,气度不错,这么死亡的造型他竟然撑起来了,还有几分小帅。
不过白予馨没立刻上去切了他,并不是因为这男人有几分小帅,而是他的修为,明显比之前几个都高,有些像大长老闭关前的气息了。
白予馨谨慎的双手握住“炽日”,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男人,整个人都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男人摇着扇子,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白予馨身形如闪电般飞出,挥出一剑:“你们的鸟语,本小姐听不懂!
吃我这招“剑破虚空”!”
看老娘把你们通通抓回去,一个个乖乖给我学华夏语!
第381章 “安莱”好邻居
白予馨遇上一个有点儿扎手的点子了,惨绿青年虽然穿着一身绿衣,使出的灵力却是庚金之气,他的修为明显比白予馨高。
白予馨不至于被压着打,但一直拿不下人。
白予馨骂了一句脏话,怒道:“本小姐最讨厌金灵根的家伙!”
“九火焚天!”白予馨放弃用剑,直接放大招。
九股火灵力像是九条长龙,互相交错咆哮着向惨绿青年袭去。
惨绿青年折扇转出千万利刃,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将他包裹在其中。
“咔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像是雨点一样响起,九条火龙稍滞片刻,准确缠住惨绿青年。
惨绿青年不可置信:真是见鬼,他金丹初期,被一个筑基中期给打败了?!
“噗!”惨绿青年吐出一口老血,从半空中跌下来。
白予馨正要给他一剑,另外两股更强大的气息朝她逼近,白予馨后退两步,然后——以一打二!
这回好像……有点儿撑不住。
“老二、老五,你们两个是死了吗?”白予馨咬牙切齿。
这时,房顶的另一头,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偷偷摸摸的过来。
白羽贞掏出一块板砖,灵光一闪,变得小山那么大,“嘭”的一声砸下来,整个庭院被砸出一个大坑。
三人,其中包括白予馨,一起被压在小山下。
另外两人想要破土而出,白予馨的动作比他们快,趁他们使用灵力的时候,还一人补了一剑,又踹了一脚。
等破开白羽贞的板砖后,三人一出去,就是铺天盖地的庚金剑气。
无数的虚影剑气形成阵法,别说破阵而出,就是多看一眼,都目眩神迷,眼花缭乱。
白予馨闭上双眼,凭借耳朵将一道道扎向她的剑气打飞。
她应该是陷入了某个阵法当中,自身的力量被压制了,竟然逃不出去!
这时,不知道谁拉了她一把,老五讨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快,再给他们烧一把火,直接bbq出炉上餐了!”
白予馨睁开眼,碧灵山庄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罩了一把用符纸做的大伞,大伞之下,无数的剑影将刚刚那两人困于其中。
白予馨反应也够快,看清形势的一眼后,立马一把大火烧出。
灼热的高温加那些虚虚实实的剑气,大盖伞下的两人还真熟了,“咚咚”两声,两个焦炭落在地上,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白予馨飞立刻身而下,刨土把之前被打烧残的惨绿青年刨出来。
这小子正要捏碎他腰上的玉佩,被白予馨一剑剁了手,又用剑柄在他头上狠狠来了一下,惨绿青年立刻昏过去。
她不知道这人修为到了什么地步,但一定比她强。
正好,带回去给老师做试药的工具人。
解决完外部问题,就该解决家族内部矛盾了。
白予馨双目像是燃烧着怒火,瞪向老二和老五。
“你们俩是想玩儿死我吗?”白予馨大怒,刚刚两人狗狗祟祟,狼狈为奸,可是把她也罩在了攻击范围内!
白羽贞摸摸鼻子,白相源狡辩:“凭你的实力,我和老二联手也坑不死你。
再说了,后来我不是把你拉出来了吗?”
白予馨怒气不减:“不是,有你们这么坑族人的?你们给我等着,看我不告诉老师?!”
白予馨气得直接小学生行为了。
“好了,再纠缠这些小事就浪费时间了。”白相源渣男行径,直接和稀泥翻篇:“该打倒的阶级敌人已经打倒了,接下来是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所有皇城司使听令,三三组队,每二十一人一组。在碧灵山庄进行搜索,期间不得杀人、不得抢劫、不得奸淫掳掠,所有收缴财物统一上交,同行党委负责记录。
违令者,等着上军事法庭。”
上了军事法庭,面临什么刑罚暂且不论,单单是剥夺皇城司使们现在的荣誉和身份,就有很多人受不了。
这简直是信仰的破灭!
“萧元,把你的同乡组织起来,每个组随一个,充当翻译官,咱们进村……”白羽贞在旁边咳了两声,白相源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咱们去解救受苦受难的劳动人民们!”
萧元激动道:“是!”
白予馨他们三个也没闲着,各跟一支队伍。
白予馨作为主要战斗力,依旧去最危险的地方——碧灵山庄的库房。
修行界中,的确有储物器的存在,但储物器的空间是有限的,装不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人们还是需要库房的存在,就像白族一样。
什么?你说你根本不需要?
那你一定是个穷人。
人对自己私有财产的保护费尽了心机,库房的周围一定遍布机关,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白予馨带着人一路往碧灵山庄最华丽的地方走,越走人气越多。
碧灵山庄不知道多少口人,白予馨他们几个只是把最上面的几个人砍翻了,山庄里还是有其他人的。
大多数人遇到白予馨这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都瑟瑟发抖的蹲在墙角,白予馨也懒得管这些人。
但偶尔也会两边房子里蹿出一两个人来袭击他们,后面的皇城司使看都没看清人,就被白予馨一剑砍伤或砍死了。
每到一处华丽些的房子,白予馨就派人进去搜屋子,三个人一组,格外小心谨慎。
皇城司使们常年训练,一些机关陷阱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碧灵山庄院连院,简直像是古代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白予馨不知道自己搜了第几间房了。
“嗯……”踹开一间雕栏玉砌,门扉华丽的房间时,房间里传来暧昧的声音,明显在进行生命大和谐运动。
白予馨仔细一听,这还不止两个人!
至少得七八个吧?
萧元老家那边还是封建社会吧?
谁说封建社会的人古典含蓄了?这开放得她一个社会主义的人都不敢看!
这么多人,要是换在盛世,都不能只算你卖淫嫖娼,得算聚众淫乱的罪名!
“通通抓起来!”白予馨朝他身后的皇城司使一挥手,皇城司使们拿着特制的牛筋升就冲了进去。
这绳子白予馨试过,她被绑住了,都得费好大一番力气才能挣脱,绑碧灵山庄里刚刚运动完的嫖客绝对没问题!
屋里又是一顿叽哩哇啦的乱叫,白予馨没功夫听,直接用剑敲碎了其中两个筑基初期,三个炼气九层的膝盖骨,震碎了他们的丹田,就开始在这个屋子里搜索起来。
这里大约是碧灵山庄里一位“公子”的房间,除了一些华而不实的装饰之外,没什么好东西。
白予馨又把目光转向那些嫖客。
碧灵山庄应该是个高级会所,都能来这里嫖了,身上肯定不少钱。
正好,皇城司使们把剩下的都绑起来,跪成一排了。白予馨蹲下身亲自去撸他们的戒指、耳环、项链……
跟人上床还戴着的东西,肯定珍贵,即便不是储物器,也价值不菲。
突然,房间里传出一声大哭,萧元又哭了。
他抱着床上那位刚刚在“做生意”的“公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白予馨把撸下来的首饰让后面的皇城司使拿着,大步走向那张能同时睡七八个人的大床,刚走到床边,萧元竟然“噗通”一声给她跪下:“三小姐,求您救救我弟弟!”
白予馨捏着萧元的肩膀把人拎起来,皱眉训斥:“说过很多次了,皇城司使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谁都不跪!
你想折我寿?”
“不敢……”萧元指着床上的男人,声音急切:“您也会一点儿医术,求您帮忙看看,我弟弟他……他快没气了!”
白予馨也就是看了两本医书,毕竟她老师是个医学狂魔,她要是连点儿常识都不懂,那说出去多丢人?
床上的男人赤身裸体,身上有很多被凌虐的痕迹。白予馨顺手给他盖上被子后,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的确快要没气儿了。
白予馨从手腕上的玉珠子里拿出一瓶丹药,倒了一颗棕褐色的药丸出来,瞥了一眼萧元:“小还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把命吊住,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意思是:本小姐帮了你这次,记得以后用更大的忠心来回报。
萧元垂头喊口号:“我誓死忠于皇城司,忠于党,忠于白凤所领导的白族,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不讲个人得失,不计个人荣誉,以解放劳苦大众为最高目标,终身为之奋斗……”
“行行行了……”白予馨不耐烦打断,把药递给萧元:“我喂不进去,你自己来!”
萧元双手捧过丹药,坐到床边,勾起床上男人的脖子,轻声道:“獾郎……獾郎……来,吃药。”
床上的男人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大兄……你来接我了吗?我终于可以死了?”
萧元趁着男人张嘴的功夫,将药丸塞进去,跟男人抱头痛哭:“獾郎,大兄来了,大兄不会让你死。”
至亲分离,在妓院重逢。兄弟不是嫖客,而是被嫖的,简直是人间惨剧。
白予馨摇头,喊道:“翻译官,把人安置好了就走,这次的任务是找碧灵山庄的库房!”
萧元任务在身,只能先走,床上的男人拉住他:“大兄,带我走吧……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留在这里……”
声音像是某种小兽脆弱到极致的哀鸣,萧元彻底没办法走了。
白予馨踢了他一脚:“你他妈在执行任务!”
萧元痛苦的挣扎在两种情感边缘,一种是忠诚,一种是亲情。
“今天允许你脱队,这次你执行任务该有的奖赏没有了!回去还要加练!!”最终,白予馨放过了他。
保护好皇城司使的家属,同样是皇城司该尽的责任和义务,萧元情况特殊,要是真出什么事,她担下便是!
“留在这里不安全,再来两个人,把这些嫖客一起押着撤出碧灵山庄,与后头部队会合。”白予馨看着这兄弟二人之间的情感,有些动容。
“之后的搜索注意,遇到这种情况以救人为先,这些妓子也是被迫害的穷苦百姓,皇城司使们不能视而不见,一律都救!”至于救回去,该怎么安置,白予馨还没想好。
毕竟出卖肉体过活这种事,有的的确是被逼的,但有的只是将这当成一个赚钱养家的行当,并不觉得羞耻。
相反,离了这一行,他们反倒生存不下去。
“是!”皇城司使者们这次更加认真仔细的搜索了。
他们到的是一个淫窝,这里是有些人的天堂,也是另一些人的地狱。
萧元脱下身上的衣服搭在弟弟身上,把人从那张肮脏的大床上抱起来:“獾郎,大兄带你走,咱们一辈子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他怀中的男人紧紧的缩成一团,像是在大雨中快要被雨水浇死的猫,终于在还剩一口气儿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白予馨一路踹门,跟土匪进村似的,中途又拖出来好多嫖虫和“公子”、“小姐”,终于找到了碧灵山庄的库房。
库房之中有机关,有阵法,白予馨两样都不太擅长,但她就是能破——强破。
边月曾经教过她:“这世上任何的机关、阵法,听起来高大上,其实都不过一个宗旨——取巧。
借各种自然条件取巧,想战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如果你在取巧上比不过别人,那就别比了,走另外一条赛道——以力破巧!
所谓一力降十会,只要你够强,没有任何机关和阵法能奈何得了你。”
白予馨听进去了,一通火烧加剑砍,虽然受了一些小伤,但看到碧灵山庄里那一箱箱的灵石,一把把的灵剑,一件件的灵器,一堆堆的特殊矿石,还有一盒盒的灵药,她就什么伤都好了!
没想到邻居这么富,真是发了发了!
“党委,登记造册,其余人给我搬!”白予馨不自觉的搓手,一声令下,所有皇城司使们动了起来。
皇城司有个规矩,凡是公家所抄没财物,一律都不准进私人储物器。
这个规矩是千灵定下的,约莫是自己试过,有漏洞可以钻,所以用这个规矩来堵上。
负责记录的党委又不会用储物器,皇城司使们只能一箱一箱的搬。
碧灵山庄真是狗大户啊,不算房产、土地、室内家具这些固定资产,就光是各种财物,他们就整整搬了二十多天。
除了财物之外,还有灵米、灵禽等食物。
灵米堆满仓,仓门都要压变形了!
但碧灵山庄的田地里,骨瘦如柴,跟个骷髅一样活着的佃农却有整整两万七千二百三十一人!
两万多!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供养碧灵山庄里少少的几个人过着天宫一样的生活!
白相源这个资本家看了都落泪:“这还真是狗地主,够狗啊~”
不过这两万多人既然在“安莱”的土地上,那就是“安莱”的民了,正愁“安莱”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呢,这些人就跟Npc一样,自动刷新出来了!
等白予馨他们三人痛痛快快洗劫完隔壁邻居,白玉书的换血洗魂刚好完成,边月能下山理事了。
第382章 分徒弟
边月在祖祠中不能离开,但她耳朵听得见,眼睛看得见,神识中更像是全息影像一样,把老二他们做的事现场围观了一遍。
跟亲身经历也没太大差别了。
不过当老五把财务账单交给她看的时候,她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碧灵山庄的庄主叫什么名字啊?”下半年送来这么大的单子,是让他们白族所有人都过一个肥年啊。
感谢邻居慷慨!
“回族长,他叫杜无秋,有个号,名多情公子。”萧元作为翻译官中学问最高的,得到了跟边月面对面交接工作的机会。
一时之间,他激动得有些手抖。
白族的议事殿上,边月坐在最高主位,她的徒弟和族人分坐两边,大殿上站着一些人,也跪着一些人。
这些站着和跪着的人,基本都是“邻居”家的,语言不通,需要萧元翻译。
于是萧元就在斜角里有了一副桌椅,还给他配备了茶水。
边月听了感动华夏好“邻居”的名字,认同的点头:“当真是多情公子,让咱们整个“安莱”都受惠。”
白相源奸笑着附和:“老师说得对,可真是多情到让咱们所有人都感受到温暖。他们家修的那房子,可比咱们家华丽多了。
老师,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据说那庄子有几百年的历史,咱们看不到的地方,或许还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意思是,让边月用神识再去搜一遍。
古人可太喜欢把好东西埋地里了,白相源不信“多情公子”没有埋。
边月也想着好好去搜一下,她都吃老本儿多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回血包,不把地皮刮下来三尺怎么甘心?
这方面,老五深得她心。
边月再次对老五又爱又恨。
赞美完多情公子的美德后,白予馨表功似的指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老师,这些都是我抓回来的战俘。
他们可坏了,仗着修为逼良为娼,以为筑基期就了不起吗?”
这句话有两个重点。
第一:这些人筑基期。
第二:他们罪有应得,老师您只管拿来试药。
边月咳了一声,瞥了白予馨一眼:小破孩儿,不知道私底下偷偷送吗?光明正大的拉到议事殿来,我还怎么玩儿?
白相源也跟着咳了一声:“老师,皇城司的牢房虽有阵法机关守备,但皇城司毕竟武者居多,像张敏、张昭这等顶级武者,也不过相当于炼气中后期的实力。
这几个筑基期您别看他们现在老老实实的,其实是提前把他们的穴道给封了,不然这些人跳起来能上天。
皇城司的牢房管不住他们,还是关在族地里,由您亲自看管吧?”
让边魔看管这几个筑基期,就跟让老鼠守米缸一样,都随她造了。
边月点头,正经道:“嗯,就按你说的办。”
白予馨瞪了白相源一眼,总觉得白相源抢了她一半功劳。
白相源一耸肩,表示白予馨还得再修炼。人情世故的事,可不是光靠修炼能修明白的。
白羽贞让弟弟妹妹们都表功完了,才指着另一批站着的人:“老师,这些都是被碧灵山庄欺压的可怜人,一身灵根空耗。
他们被我们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一身是病了,老师能看看能不能救一救?”
这句话的潜台词:老师,他们有灵根啊有灵根!您在“庆市基地”花了几万根金条才买到两个有灵根的,现在我们一下子给您带回来八个!
八个!
虽然都有病,但抢救一下也不是不能继续用啊!
边月这次的目光比之前几次还要亮两分,白族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才!
两个世界已经全部融合了,另一个世界明显是修仙文明,个人实力非常强悍,团体作战,人海战术可能行不通了。
白族功法强悍,族人悟性高绝,但人数却少得可怜。
再不补充一点人才,她都要抓头发了!
边月认真的看向这八个人,五男三女,长得都很貌美。女的美,男的也美。其中有个男的,容貌都快能比上白萧寒了。
边月问白羽贞:“灵根测了吗?”
白羽贞办事老道,不仅把灵根测了,还把各自的名字,大致经历,身体状况如何,以及被救这些天的表现都清楚的记录下来,整理成资料,送到边月手边。
“萧文?”边月叫了一个名字,问:“是谁?”
萧元用他们那边的语言急急的叫了一声弟弟的小名:“獾郎,叫你。”
站着的人中缓缓走出一个男人,容貌艳丽而不轻浮,精致而不庸俗,身形纤细得不像个成熟男人,而像个少年。
但他的资料上写着,骨龄二十六。
“你有家属在“安莱”?”边月问道。
萧元忍住帮弟弟回答的冲动,将边月的话准确的翻译给弟弟。
萧文拱手:“是。皇城司使少尉萧元,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边月手指划过这个人的资料:单系木灵根,灵根的纯度不算太好,在天阶与地阶之间,但却是这八人当中最好的一个。
边月走下来,执起萧文的手,在他惊慌僵硬中,细细给他把脉:身体状况比资料上写的还要差,肾亏得厉害,比当年的宋晗还烂。
五脏六腑也相当虚弱,像是被妖精抽走了精气一样,想要补回来,得花钱。
不仅如此,身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还得花钱。
边月:“……”
这比直接买贵多了!
唉~
萧元一直紧紧的盯着边月,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分变化,看边月脸色越变越差,萧元险些冲出来,直接给边月跪下。
——族长,千万救救我弟弟啊!
边月又看了一眼萧文的头顶,气运柱上有淡淡的金光和代表文气的青光。
“单木灵根,你们谁要?”边月问自己的几个徒弟和族人。
结果没一个站出来,全都跟缩头乌龟似的。
听得懂的萧元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目光焦急的在所有白族人身上看过,眼带祈求。
结果这些人喝茶的喝茶,看天的看天,就是不看他可怜的小弟。
边月扶额:这些混蛋!
吃她资源的时候一个个争先恐后,让奶新人的时候一个个装傻充愣!
“他调理身体的费用我出!”边月又咬牙切齿的加了一句。
“要不……我来?”白萧寒犹犹豫豫的举手。
萧元松了一口气,边月却直接拒绝了:“他有灵根,跟你修武道,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白萧寒换血洗魂,没有灵根也能靠着武道久视长生,甚至破碎虚空,肉身成仙。
但除白族血脉以外的人类想走通这条路,比修仙者成仙希望还要渺茫。
白萧寒放下手,也松了一口气,他家底儿还薄,再养一个徒弟,就降低生活质量了。
可族长被晾着也不是个事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白萧寒之后,边月又被晾着。眼看着她额角的青筋暴起,白相源赶紧指了指白楚楠空着的座位。
“老师,自从老四走后,他那份工作就没人做了啊!
丹药紧缺,医生光指着平安医馆和卫生所的几个医生根本不够用!
要不,您再辛苦一下,带一带新人,就记在老四名下。
反正他五年之后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让他操心。”
边月:“……老四有你这么个师弟,真是他的福气!”
白相源腆着大脸羞涩一笑。当然,其他人也没感激他到哪里去,躲过了这一个,后面还有七个呢,总有他们躲不过的时候。
边月指了指空那个空着的位置,示意萧文站到那后面去,萧元赶紧给他翻译。
萧文迈着僵硬的步子,默默的走过去。那位置后面,还有一个小女孩儿,看到他过来,往旁边站了一点儿,让出一半的位置。
边月接着念下一个人的名字:“袁青青,女,水灵根……”
边月的目光转向现场唯二有水灵根的族人身上,这次她不问各自意愿了,直接指定:“素瑶、无瑕,你们谁要?”
白素瑶端着自己茫然无辜的脸,诚恳的说:“族长,我失忆了,根本不适合带徒弟。”
白无瑕骂道:“谁还没失忆啊?我跟她男女有别,我怕她跟我搞师徒恋,不收!”
边月额头上青筋一跳:“谁敢搞师徒恋,我就敢打断谁的腿关祠堂去!”
白族不准和外族通婚!
老娘搞出你们这点儿白族血脉容易吗?还敢给我稀释?!
这一刻,边月共情了制定出白族不准与外族通婚族规的那位白族先祖。
“袁青青,去那里。”边月强行把人指到白素瑶那边。
萧元的翻译马上跟上,袁青青战战兢兢的站到白素瑶身后去。
边月一个一个的把剩下的人分配好,皱眉问白羽贞:“怎么全是水木灵根的?没有其他灵根吗?”
这八个人,全塞老四、白无瑕、白素瑶手底下了。白无瑕和白素瑶就算了,老四都没到场,手底下就硬生生被塞了两个人!
不得不说,这多少有些丧心病狂了。
白羽贞略微谄媚的一笑,声音有些发虚:“是这样的老师……隔壁的“多情公子”是个开夜总会的。
按照我们掌握的资料,水灵根和木灵根有助于那个世界的修行之人采补,所以……”
边月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心,走到角落里,敲了敲萧元的桌子,吩咐道:“把你掌握的另外一个世界的常识和一些大事纪年表整理成册,尽快交给我。”
萧元拱手弯腰:“是。”
萧元抬头的时候,边月已经走了,他抬眉看到自己的弟弟,露出欣喜至极的笑。
萧文麻木的眼神也在看到哥哥的一瞬间有了聚焦点。
第383章 王谢堂前事
“在白家要好好修行,好好读书,不要惦记我。”萧元离开的时候,抱了抱自己的兄弟,道:“你我兄弟虽分属不同职位,但只要我沐休,就会来看你的。”
萧文全身都在轻轻颤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声音清越甜美,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空灵。
“大兄……这里真的是和碧灵山庄不同的地方吧?”萧文死死的揪着萧元黑色的衣袖,克制住自己的害怕,问道。
萧元再一次向萧文保证:“獾郎,之前的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人会再逼你了。
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萧国的地方,在这一片土地上,他们讲人权。”
萧文不知道人权是什么,他琉璃色的眸子动了动,看着自己的大兄跟一队与他穿着同样衣服的人离开了。
那队伍动作整齐划一,大兄在其中也威风凛凛。
大兄不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他变得高大威武,一只手就能提起他来。
明明没有灵根,只修习武道,却也有不输那些“仙人”的实力。
大兄在这里很受重用,这里的主人即便为安抚下属,也不会再让他如之前一样活着了吧?
“你……你好了吗?可以走了吗?”不远处,何思怯生生的站着,比手画脚:“我还有功课,要回我们的住处,它叫……”
何思不知道怎么用手语比划“王谢堂前”,只能再度沉默。
何思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也是木灵根,被硬塞到白楚楠手下的,她的目光似乎比萧文还要呆滞,像个精致的木偶。
萧文其实能听懂何思的话,萧元教过他一些日常用语,但他习惯藏着。评估过何思对他暂时没危险后,他才慢慢的走到何思身边。
何思低头沉默着把人带回“王谢堂前”。
“王谢堂前”并不是精雕细琢的宫殿样式,而是开放式的三合院,几处建筑分散得比较开,各处用风雨长廊连接,非常的敞亮大气。
房前屋后种的也不是什么名花名草,而是各种灵药,还有一些菜蔬粮食,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走地鸡,仿佛农村中家里有余粮的地主家。
如今“王谢堂前”的主人不在,这些庄稼也没荒着,地里有一对中年夫妻在劳作,看到何思领着人回来,笑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何思小姐回来了?是带朋友来家里玩吗?”
中年夫妻中的女人略带警惕的看了萧文一眼,长得这么漂亮,可别是来拐带何思小姐的?
四爷走之前交代过他们,把人看好了,免得他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女婿找他要陪嫁。
何思腼腆的摇头,指了指萧文:“他叫萧文。”
又指了指另一个女子:“她叫宋清。”
“他们是师祖新分给我师父的徒弟。”说到这里,何思吸了吸鼻子,略带委屈:她就没有当独生女的命。
中年男人把锄头放下,从黄瓜架上摘了三个黄瓜,脆嫩欲滴,递给何思三人,笑眯眯道:“是好事,老祖宗讲多子多福。
咱们四爷本事不俗,多几个徒弟孝敬办事,“安莱”才会更好。”
何思那袖子擦了擦黄瓜,咬掉苦的那一节,就嘎吱嘎吱的吃了起来。
萧文和宋清眼看着何思快吃完了,才敢轻轻的张口往嘴里送。
“这是余叔和余婶,负责“王谢堂前”这一片土地。”何思比画着说道。
萧文和宋清轻轻的点头,心里却在疑惑:佃户可以长得这么“肥硕”,过得这么惬意么?这两人只怕与自己的“师父”有亲,当敬而远之。
“何思小姐回来了?”进了内堂,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笑脸迎了出来,看到跟着何思的两人,笑道:“这是你的朋友吗?”
何思摇头,又把之前对余叔余婶儿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女人高兴道:““王谢堂前”添丁进口是喜事儿,萧文少爷和宋清小姐中午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着。”
宋清状似怯懦的往萧文身后一缩,萧文僵了僵,身形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声音轻如蚊呐:“我……大师姐是长姐,她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就好。”
何思:“……”
他还怪讲礼貌的,比自己那个讨厌弟弟好多了。
“那就麻烦吕姨了,我们要吃虫草炖乌鸡,人参鸽子汤,水煮鱼,香辣蟹,还有卤猪蹄……”何思回头,小心的问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师弟”和“师妹”:“这些可以吗?”
萧文点头,宋清也轻轻点头。
只要不是掺了东西的吃食,他们都可以。
“刚刚是照顾我们饮食起居的吕姨,她手底下还有四个人听她调配。
你们平时有生活上的事情可以找她,但自己的房间要自己打扫整理,她不会负责。”何思趁着等饭的时间,把两人领到中间主体建筑中,沿着檀木雕花的楼梯一直上去。
到了二楼,走到最中间的一间房门口,声音怯怯道:“这是我的房间,你们不能抢,其余的房间,你们自己选一间。”
当了“王谢堂前”三年的独生女,她也有一点点脾气了。
没办法把新来的“弟弟妹妹”退货,但已经是她的东西,绝不能再被抢走。
萧文和宋清半句话没多说,何思的心思在他们眼中浅得像清溪,他们根本不在乎。
目前发展到这一步,似乎一切正常,白家真的会将他们当弟子培养了么?
两人吃过太多亏,上过太多当,被人当玩意儿一样耍过太多次,都不敢放松警惕。
萧文选择了靠近楼梯的一间房,宋清则是选择了看得到楼下大路的房间,都是方便随时跑路的位置。
房间里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他们熟悉的东西,床是正常尺寸,桌子是正常尺寸,没有不该有的暗道、铜管、供人窥视的暗门等一切东西。
何思不明白两人为什么选了二楼最差的两间房,她也不多话,饭好了之后,三人坐在一张桌上慢慢的吃着东西,最上面的位置空着,那是属于白楚楠的位置。
何思没发现,凡桌上的菜品,她动过的,她的师弟师妹才会吃,她没动过的,她的师弟师妹碰都不碰,像是完全没有个人喜好一样。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完,何思特意要的虫草炖鸡和人参鸽子当竟然才只动了一点,她看看萧文,又看看宋清:“师祖说你们身体很虚,需要补一补,这两道药膳是给你们点的,你们多吃一点呀~”
宋清依旧不说话,仿佛害羞一般,萧文轻声道:“不敢劳师姐费心,今日菜品丰盛,我们吃不下了。”
“那……那既然你们不吃,我就吃了。”何思起身把两大碗汤都搬到自己面前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浪费不好。”
在师弟师妹们的注视下,何思风卷残云般的嗦完骨头喝完汤,打了个饱嗝。
萧文&宋清:“……”
两人迅速的低头,眼角抽搐了一下:这还真是个傻的?
吕姨从厨房出来,看到何思坐那儿直打嗝,赶紧拿了两颗消食的药给何思:“思思小姐,四爷在的时候就说过了,让你每顿饭不过三碗,菜的标准也是三菜两汤,三荤两素。
就是怕你撑坏了胃,今天你师弟师妹第一天进门,你也不说做个好榜样。
这事儿闹的,撑着了吧?”
“小清小姐,小文少爷,你们两位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啊?”
宋清没听懂吕姨在说什么,萧文听懂了,但低着头,没回答。
何思比手画脚的翻译完,萧文才像听懂了一样,轻声道:“我等初来乍到,师父又不在,师姐若是没有吩咐,我等自然无事可做。”
“我……我哪里能吩咐你们啊?”何思无辜怯懦的看了二人一眼,跟吕姨说:“他们没事做。”
吕姨笑道:“那就好,锦绣衣坊的夏老板一会儿要来给两位做衣服,既然你们有空,我就不用通知她改时间了。”
大约看出了何思好欺负,饭后,一直躲着的宋清轻柔的坐在何思身边,用有些生硬的华夏语问道:“师姐,师父不在,我们的修炼该怎么办呢?
是等师父回来了,再传授我们吗?”
宋清的声音好听极了,清脆透润,听得何思晕乎乎的:“那不是耽误你们修行吗?”
“如果……如果你们不介意,先练我的功法吧,我也是木灵根。”何思低垂着头:“只是,如果你们的天赋如果比我好,我修行的功法不适合你们。
那……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等师父回来想办法。”
萧文也动了起来,他轻盈的坐到何思的另一边,声音同样清越好听:“师父不在,我二人就仰仗师姐了。”
这两人都是碧灵山庄最“尊贵”的公子和小姐,除了庄主的“贵客”,其余人没资格见,在江湖上更是艳名远播。
他们不仅容貌美丽,风姿和仪态也都是最勾人的。
他们只是勾一勾手指,理一理衣摆,说两句话,就能迷得人神魂颠倒。
能让他们一起使力的不多,新“门派”的修行功法算一样。
其他的一切都是虚的,只有修炼功法是真的。
那本《回春功》他们已经练怕了,迫切的想要看新师门给他们的,是不是还是炉鼎练的功法。
“你……你们会说华夏语呀?”何思被“师弟”、“师妹”哄得有些找不着北,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的功法给两人看:“这……这是师父临走前给我挑的功法。
所以,你们只能看,不能借。”
何思的功法叫《青木长生功》,其中不仅有灵力的修炼方法,还有神魂的修炼方法、木灵力的法术灵通、炼体的方法。
《青木长生功》是一卷神奇的书,打开之后首尾相连,仿佛一个光晕一样将观看者围在中间。它根据使用者的修为,浮现出当前使用者能修行的相应功法。
何思才炼气四层,她能看到的,就只有炼气期的功法。
宋清和萧文看得极其认真,身形激动得微微颤抖:这……是一本正经功法,没有任何一句口诀与房事相关。
它说的,全是如何凝练自身灵力,再使用出来,攻击敌人!
这些年他们也陆续从“贵客”那里哄出来过几句修行口诀,有一定的见识,只是他们的灵力刚刚修出一点,马上就会被采补干净。
这种困境,即便天才也没办法,只能无奈陨落。
何思见两人看得入迷,小小声的提醒:“这……这是我的哦,你们不能抢,只能把功法抄下来。”
宋清抿了抿耳边发,露出一抹昳丽的风姿:“谢谢师姐,我会好好珍惜的。”
萧文也侧身看过来,盈盈笑意间仿佛有万千风华:“这是师姐的东西,我们怎么会抢?能得一观,已是感激不尽。”
何思还没到欣赏美的年纪,对两人自然的美视而不见,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虽然《青木产生功》不能给你们,但你们的功课也是不能不完成的。”何思努力板起脸:“你们跟我来。”
两人确定何思是个傻的之后,对她的戒心也降低了一些,跟在离她十步远的距离,随着何思上了三楼。
“我们这一脉,是负责族中医药的。”何思推开白楚楠的书房,将足够三块砖厚的《医典》砸在两人面前,全都是白楚楠整理出来,留给自己徒弟的功课。
“这是师祖传给师父的,你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将来师父回来考不及格,是会被打发到药园里去挑粪种药的。”
宋清和萧文在听到“医药”二字时,呼吸明显加重,比刚刚看到修行功法时还激动。
在修行界,医和药珍贵无比,比修行功法难接触得多。
三百年前,江湖上出现过一位“毒君”,靠一身毒术横行天下,人人谈之色变。
从此,世人对“毒”有了极深的恐惧,对“药”有了热切的探知欲。
这种欲望和恐惧,在他们炉鼎之间也有传播。
他们这些炉鼎在结契的一刹那,身心都由不得自己,就连求死都是奢望。
但是他们之中,曾经出过一个稍微懂药理的“前辈”,在为“贵客”表演“兽交”时,在指甲里藏了药粉,引得表演的妖兽发狂,将他撕成碎片,从此脱离苦海。
他们不说,心里却羡慕得紧。
可碧灵山庄哪里有条件让他们学习药理知识?
不过仍是挣扎苦海,熬到自己被采补完的那一天,再痛苦死去罢了。
两人翻开厚厚的书,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些字!
刚刚的《青木长生功》功法有灵,能在观看的瞬间,将功法以意识的形态传入人的脑子里。但遇上真正的大部头医书,他们就看不懂了,得学会华夏文字才行。
宋清轻轻的拉着何思白色的衣袖,身子柔软的靠过去:“师姐,这些字我们看不懂,能否请师姐赐教呢?”
何思只觉得宋清好香好软,晕晕乎乎就想答应,但想起自己那做都做不完的功课,瞬间清醒过来。
“不行,我也有功课要做的,老师回来会检查。”何思坚定的语气在美人无奈垂头的瞬间又软了下来:“不过我每天可以抽出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教你们认字。”
萧文微笑着走过来,手轻轻搭在何思的肩上,长发微微下垂擦过何思的脸,俯身轻声央求着让何思加时间。
只要能学东西,两人不介意联起手来,将何思掏空。
等夏老板来给萧文和宋清量体裁衣时,何思已经趴在桌上给两人讲了一个半小时的《医典》了。
吕姨在楼下的喊声传上来时,宋清的手指轻轻在何思的脸上划过,声音清润的问:“师姐,这夏老板是什么来历?我们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何思轻轻抚开宋清的手,小声道:“你……你指甲好尖,不要戳到我的脸了。以后读书写字不方便,要不还是剪了吧?”
宋清微微低头,何思以为她难过,又赶紧改口道:“不……不剪也没什么,我以后不说了。”
“夏老板是镇上“锦绣衣坊”的老板,我们白家的衣服都在她那里订做,没什么要注意的。”何思想了一会儿,又补充:“就是……她喜欢穿旗袍,可能对于你们这些从封建社会来的人有些冲击。
你们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的腿看……再没什么了。”
萧文和宋清等了一会儿,确定何思说完了,萧文柔声道:“她在白家,没有靠山吗?”
“没有啊。”何思摇头,道:“她做的衣服漂亮,也不贪咱们家的料子,服务态度还好。这样的良心老板,不用找靠山也不会被换掉的。”
宋清和萧文脸上带着笑,一左一右的将何思夹在中间下了楼。
楼下客厅,一个年约三十岁的女人优雅的坐着,吕姨给她端来茶水,她微笑的说了声谢谢,看到何思三人下来,穿着开叉到大腿的旗袍,摇曳生姿的过来。
“这两位就是四爷新得的弟子吧?果真是仪表不凡,天资粹美。”开口就是赞美,用词高洁华美,即使宋清和萧文听不懂,也能知道是很好听的溢美之词。
夏老板长得漂亮,没有修为,却腰背挺直、大方自信,穿着清凉,身上却没有半点儿风尘气,她不是他们的同类。
怎样的环境,能将一个毫无自保的美丽女人养得这般优雅从容,仿佛出自名家呢?
萧文想到之前躺在病床上,他大兄的话: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它可能没那么美好,但这里的人是人。
人是人,而非玩器宠物,可以随意摆弄。
或许,他也能在这里,跟大兄一样重新做人呢?
第384章 人才紧缺
边月亲自跑了一趟碧灵山庄,仔细用灵识搜索了一遍,在山庄地下的确还有两层,一层是牢房,另一层却是库房。
库房里面放着一些灵剑灵器之类的“宝物”,比之前她那三个徒弟搬回白族的好了十倍不止,不过跟白族祖库里的东西一比,又不值一提。
边月看不上,让几个徒弟和族人分了,新收了徒弟的几家可以多分一点儿。
白无瑕尤其无耻,他还要求他要先选,理由是他被分了四个徒弟!四个!
生孩子都不敢一次生这么多!
边月忍着牙疼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也只能同意。
除了这个“宝库”之外,在山庄的后面,还找到了一个开发不到十分之一的灵石矿!
发现这个矿脉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安莱”的灵脉是不允许随便挖掘的,他们想要点儿灵石,只能等着从边月手里流出来一些,等得可辛苦了?!
“谁也别想!”边月摁住老五的头,又踩住老三的裙摆,让这群小崽子安分些:“这个灵石矿由老大负责开发。
以后给你们的每月供养里,除了金银灵药之外,再加上二百颗灵石,有徒弟的一个徒弟多加五十。”
族长发话,众人只能拱手称“是”。
不过好歹涨工资了,他们还是分到好处的。
白予馨和白相源看向白玉书的目光各种羡慕嫉妒:她还真是老师的心尖尖!
除了找到了这处灵石矿,山庄附近还有大量的灵田,地下有灵脉,土地又特殊,能种药材能种粮食的那种灵田!
边月和白楚楠两个木灵根折腾了好几年,也才折腾出几亩灵田,刚刚够族中供养而已。
现在直接来几百亩!
边月再次感叹:“多情公子真是感动华夏好邻居。”
在他的光辉事迹下,“多情公子”这么中二的名号都变得光伟正了几分。
其他跟边月一起巡查的白家人也赞同的点头,白相源倒是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老师,这几百亩灵田,族中的木灵根族人也种不过来啊。”
之前的灵田边月就已经不太管了,都是老四在勤勤恳恳当小蜜蜂。
现在老四走了,他那个徒弟连法术都还不太会用,就更指望不上了。
边月沉吟了一会儿,道:“找一些会种地的,把土地承包出去,再请农业专家指导。
那几个木灵根的十天巡查一次,自己排班去,只要确定灵植没死就行,有问题了直接跟农业专家商量。
等粮食收获了,族中拿两成,农民拿六成,一成给农业专家,一成给巡查弟子。”
“是。”白相源唰唰唰把方案写下来,又问:“老师,山庄之中原来的佃户是不是跟咱们原本“安莱”的居民一个待遇?都能来承包灵田吗?”
“暂时做个区分吧。”边月沉吟一番,道:““安莱”农民能承包五亩,那些佃户就只能承包三亩。
等干满五年之后,再给他们发正式的“安莱”户口,那时候他们的待遇就跟“安莱”居民一样了。”
白相源又把方案记录下来,下面甚至还做了一些小的扩写方案。
白予馨瞥了白相源一眼,道:“老师,突然多出了两万多人,咱们皇城司是不是也该扩招一下?
人口越来越多,皇城司巡查的范围加大,人数有些不够用了。”
“可以扩招,先保持在三千人以内,平时的药材供应要跟上。”边月想了一会儿,道:“训练新人时可以把老兵提上来,那边的人素质和思想肯定都不如华夏人,你们要注意控制暴乱分子。
最好把他们打散入“安莱”的各个地方,省得他们同乡邻居结合在一起,给我偷鸡摸狗,抢劫杀人。”
灾民可不是温顺的羔羊,历史上的教训就不说了,和平年代,那几个接收过灾民的国家可都吃过大亏。
之前还在山桃村的时候,大量的灾民涌入,要不是有边月在,原住民都快被那些人下锅煮了!
白相源主管民生,笑道:“这个自然,乱世用重典。抓住几个敢闹事的,挂在镇门口直接剐了,看谁还不长教训?”
那些佃户白相源都看过了,他们都不是羔羊,而是病羊,一口气吊着的那种。
他拨粮食给药的养着,还养死了一百多个。
他们就像长期绷紧的弦,一直绷着还能再撑一些时间,让他们放松下来,反倒嘎嘣一声死了。
最后就是碧灵山庄房产的处理,邻居留给他们这么精美的房子,就算单拆下木头拿去卖,都能够整个“安莱”吃两年的,就这么空着也太浪费了吧?!
“老师,我们家族要搬过来吗?”白羽贞小声的问道。
碧灵山庄是很华丽,但那其中房子连着房子,墙连着墙,住着觉得十分压抑了。
白予馨“咦”了一声:“最好不要,我派人清扫整修山庄的时候,那是墙角砖缝里都能抠出人骨头来,这种鬼地方,我可不住!”
虽然没看见鬼魂,但阴气也太重了。
边月闻言,当即拍板:“那就把书院搬过来压一压吧。”
其余白族人转头看向她:“……”
边月对这些目光很莫名其妙:“怎么?难道你们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不是义庄、坟场、刑场、乱葬岗?”
其余人:“……”
白相源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从小到大读的都是贵族学校……”
这些人中,也只有白羽贞能跟边月共情了,她点头:“老师的主意好,小孩儿火气旺,正好压得住。
不过书院那几十个孩子,是不是人数少了点儿?”
“那书院也扩大招生吧,把消息传给咱们附属的那些飞地,让学生们去招生,他们就是最好的招牌。”边月被碧灵山庄喂饱了,觉得自己是时候“膨胀”一下了,唰唰唰牵制了几笔花钱的大单子。
自然,她也没忘记之前白雪阳暂时镇住的那个魔渊。
白雪阳正在祖祠里画地图呢,等他把地图画出来,她就得拿着钱,带着人,到下面去修工程了。
不仅得修工程,还得留一批人在下面看守魔渊,其中最好有一个白族人坐镇。
边月的目光从自己几个徒弟和族人身上一一扫过,所有人后背发冷,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人数还是不够用。
边月又在心里思索起白族的第三代来。
“素瑶、无瑕,明天把你们新收的那几个送到长宁殿来,他们身上有东西要除掉。”
边月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手里的人,心里想着,反正两个世界融合了,自己能不能去另一个世界找些有灵根的回来充斥人才库?
那个世界的人,有灵根的好像比地星这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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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和萧文在“王谢堂前”待了两天,“师姐”是个傻的,“下人”们也没有以下犯上,欺凌他们,顶多是规矩差了一些。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他们自己是什么身份的人,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这些人比他们干净有尊严得多。
不过“大师姐”告诉他们,这些伺候他们的人不是下人,是帮佣,只是拿钱办事,要尊重人家。
宋清和萧文不懂下人和帮佣的区别在哪里,但也不妨碍他们察言观色,讨好一切能讨好的人。
短短两天,“王谢堂前”中所有人提起他们二人,就只有夸赞之声了。
从这些人口中,他们也大概打听了一下他们“师父”的事。
这位“师父”在白家排四,从小跟着“师祖”长大。
以身份而论,也是师祖家“下人”的孩子,不过因为天资聪颖,再加上世代“家仆”的情谊,在白家有几分势力。
“王谢堂前”的下人们,有的是“师父”的同村人,有的则是“师父”从外面捡回来的。
“安莱”之外的世道不太平,鬼怪、妖兽加天灾,来回闹个不停,很多人都活不下去了。
何思见两人几天就能把华夏语用得如此纯熟,还能听八卦,顿时佩服不已,且更加自卑。
她不会是师父三个弟子里面最笨的一个吧?
她又哪里知道,这两人被自己的前“主人”多情公子转送过好几次,东西学得不快,只会过得更生不如死。
到了一个新环境,并用最快的速度熟悉,是他们的生存技能。
等把周围的环境了解得差不多了,在何思教他们读《医典》的时候,宋清斜斜的靠过去,用轻柔甜腻的声音哄着何思:“师姐,我想要个绣绷子。这两天您对我照顾颇多,我想给您绣个荷包。”
“你一天的功课少了吗?还有时间绣荷包?”何思惊讶,反思自己是不是功课布置少了?
自己这个大师姐当得真不称职。
宋清:“……”
萧文转过头去,当没看到。
宋清在试探外出的机会,不过他觉得宋清这女人太心急了,他不打算参与。
宋清以为自己试探失败,正要想法子打消何思可能起来的怀疑,就听何思继续道:“不过如果你喜欢刺绣,我也支持。”
“你等一下。”何思“噔噔噔”的上三楼,抱了个箱子下来,在两人面前打开:“这是师父留给我的钱,你们只可以拿一半……”
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一眼,掩下眼底的震惊:人……还能傻成这样?
何思见两人不说话,以为他们不同意,又默默退了一步:“好吧……可以拿三分之二。”
“如果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可以告诉门房的老林,但是不要跑到街上去,师父说外面不安全,会被骗财骗色。”何思把白楚楠嘱咐她的话,又转述给师弟师妹们。
两人保持着柔美的微笑,微微敛眉,掩住眼中的艳羡:这是一个被当真正的大家小姐培养的小姑娘,他们耍着人玩儿的手段,在她面前显得如此肮脏。
“思思小姐、小文少爷,小清小姐,大小姐来了。”书房外,吕姨的声音传了进来。
宋清看了萧文一眼,示意:该你上了。
萧文这次没有故意卖弄姿态,只是很自然,很温和的问何思:“大师姐,这位大小姐是谁呢?”
何思拉着两人下楼:“是我们的长辈大师姑,师父说那是带大他的人,我们要格外的尊重听话。”
楼下,正坐着喝茶的白玉书已经听到了,黑沉沉的眼眸注视着下来的三人。
宋清和萧文已经换上了白族的衣服,头发扎着小辫子,用珍珠装饰。身上穿着白色绣凤凰的衣服,腰间挂着驱邪铃。
两人对陌生人的态度一致,那就是躲在何思身后,无论听到看到什么,都当一个精致的木偶。
偏偏这位大师姑对他们三个一样关心,一一问过他们的功课,听到宋清和萧文不识字,就做主道:“我去山桃书院跟张主任打一声招呼,把你们两人塞过去旁听。
皇城司中每三天就有一节课思政课,你们也去听一下。”
书院?皇城司?
按照他们打听来的消息,这两个地方都是“安莱”极其重要的地方,用以培养人才的。
能让他们二人去这两个地方,他们的身份就不是卑贱的玩意儿!
两人极其恭敬,就要下跪:“多谢大师姑。”
白玉书一只手抓住他们一人的肩膀,皱眉道:“你们不知道白家是不行跪礼的吗?”
宋清和萧文十分茫然的看着她。
白玉书解释道:“白族不行跪礼,除了天地祖宗要跪。其余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师父,在活着的时候也是不跪。”
膝盖软了几十年的二人:“……”
“明天你们师祖叫你们去长宁殿,要解决你们身上的问题。”白玉书是来传话的,顺便看看楠楠的徒弟。
她伸手,从玉珠子里拿了两个小荷包出来,递给二人:“我从你们二师姑那里过,顺便把你们的储物器和族里发的佩剑拿过来了。
里面还有你们这个月族里给的物资。”
这样的荷包,何思腰上早就挂着一个了。
两人双手接过荷包,直到白玉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回过神来。
两人用眼神无声的交流。
宋清:明天师祖找我们,会是什么事?要跑吗?
宋清无意识的伸手入怀中,抓紧藏在最贴身处的一块玉佩。
萧文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要跑你跑!我不跑!
连属于他们的储物器都发了,还有什么可作假的?
他们这两个玩意儿,且费不上人家这么大的功夫!
无论如何,他都要赌一把!
第385章 她是光
黎明前的长宁殿,峥嵘的屋檐轮廓隐匿在黑暗之中,屋檐下挂着的青铜铃在风中摇晃,古老的铃声传出,仿佛带着来自洪荒的强大力量。
长宁殿外,寂静的站着几个人,他们安静得像是木偶,明明都站在一起了,却没有半句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相会。
他们像独自行走在世间的幽灵,即便在千万人之中,也跟行走在无人的旷野一样,疲惫、麻木。
“你们怎么还不进去,师祖都等着急了,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意识流大会开完了没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走了进来。
那孩子穿着与他们身上一样的衣服,白衣凤凰服,腰间挂银铃。却带着他们没有的活人气儿,混合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迸溅到他们眼前,鲜活得像是隔世的人。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搭话,有人甚至控制不住的挡住眼睛,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更深的藏进人群里。
“你们还真是一群活哑巴。”小男孩儿向他们招手:“要是没事儿了,就跟我来吧。
这都秋天了,你们又没筑基,在外面站那么久也不嫌冷。”
长宁殿正堂,边月正在和白羽贞说那些人身上的问题:“应该是咒术,很多年前我摸到过这种脉象,似虚似实。
他们体内的东西很厉害,压制他们一切生机,甚至让他们就此不再长大。”
白羽贞拍马屁:“老师真是博闻强识,连咒术这种偏门都有涉猎。
我只在白族的文献中读到过咒术相关记载,还从来没见过。”
白族真正掌握这方面知识的,是已经消失的祭司一脉。
边月对白羽贞的尴吹腻歪得不行:“行了!谁不知道我阵法、符篆都不怎么样?再吹下去,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了。”
白羽贞无奈,只能用抿头发来缓解气氛:“老师摸过中咒术之人的脉络,也的确是见多识广了,”
“算不得见多识广,我不会咒术,但你们师祖会,且精得很。”边月现在不忌讳谈起白清音了,她甚至能评价一句:“落在她手里的人,才是真可怜。
徒弟永远只能是徒弟,她的那些手段,我至今学不会。”
白羽贞想了一下,觉得边月这句话里面没有敲打她的意思,而是真的在赞美师祖,又顺着边月的话感叹师祖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此时,何修文已经领着白族新收的那几个三代们进来了。
这是三代们第二次见边月,只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们看边月,已经不会注视她的容貌如何了,而是被她一身的威势所镇压,那是他们在碧灵山庄最尊贵的“贵客”身上也不曾见过的气势。
这样的人,跟他们的“主人”是不同的,她不屑于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控制几个炉鼎来为自己做事。
所以边月伸手,让他们把某样控制他们的东西拿出来时,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却已经将他们贴身藏好,如命一般护着的玉佩拿出来了。
——萧文。
竟然是他!
碧灵山庄中最美的炉鼎,也是他们之中过得“最忙”的炉鼎,他试过很多次自毁,都被庄主发现,然后……等待他的,是他的仇人看了,都可怜他的惩罚。
这块决定他们生死的玉牌,原本在庄主手中,是萧文的兄长带人搜了出来,一块一块的还给他们。
萧文应该是最不想将玉佩交出去的,如今却是第一个……真是不可思议。
萧文任由昔日的“同僚”看,垂下眼眸收敛所有情绪:既然要赌,就要拿出赌的姿态来。
如果赌输了,他兄长会杀了他,绝不会再让他落入之前的境地。就像十多年前,他“杀了”自己的妹妹一样。
边月接过之后,手指在玉佩上划过,查看上面的文字,萧文却像是自己被摸了一样,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上,脸色潮红,软成一摊水似的。
边月皱了皱眉:“把他扶到一边坐下。”
随即用袖子把玉佩垫了一下,不直接接触,萧文的情况果然好很多。
玉佩上有几行鲜红的文字,边月不认识,她也不擅长这些,递给白羽贞看,白羽贞用手帕垫着拿过来,眼睛都快贴上去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白羽贞陪着笑脸道:“老师,我还不了解另一个世界的文化,可能……需要些时间来了解?”
边月:“……”
怕边月失望,白羽贞又赶紧补充:“不过,我见过这种情况!”
边月:“???”
碧灵山庄出来的所有人耳朵都竖起来,头却埋得更深。扶着萧文到一边坐下的宋轻手指甲都嵌进萧文肉里了。
萧文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没挣扎:大师姐说得对,她该剪指甲了。
白羽贞轻咳一声,小声道:“在小说中有一种设定,跟这个很像——通感娃娃。”
白羽贞巴拉巴拉的讲了一些当年她看小说时作者的设定,最后得出结论:“这玉佩就是他们的通感娃娃。”
边月疑惑:“我怎么听着,像巫蛊娃娃?”
“你就说,那些小说里,最后通感娃娃怎么解的,能不能用在他们身上?”边月比较震惊,白羽贞在末世前都是中年妇女了,还每天沉迷小说?
白羽贞想了一下,竟然卡壳了,小声道:“当年这种小说设定新颖,拉扯感满满,但其实只有前几章好看。
后来男主们定情,通感娃娃就没什么戏份了,后面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她就弃文了。
边月:“……”
只想送她一个字:滚!
边月又拿回玉佩横竖看了一下,若是千灵在这里,可能有办法。
但千灵结丹去了,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关?
她还有那个魔渊要去镇压,根本没时间等她!
边月把玉佩扔回给萧文,盯着新收的三代弟子们:“我暂时解不了你们身上的咒。”
下面的人一阵失望,但也能接受,只要这能控制他们的玉佩还在他们自己手中,能不能解咒术,他们都认命。
“不过,我解不了咒术,却不代表破不开你们身上的枷锁。”边月的目光冷静而沉着,带着天才特有的傲慢:“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小宇宙,所谓的咒术,也不过是暂时压制它的负能量。
只要在小宇宙中注入更多的力量,这点儿负能量,呵……烟消云散。”
那一声“呵”,带着与世无匹的轻蔑,她问:“谁敢信我?”
下面的人听不懂边月说的什么“小宇宙”,“负面能量”,但大约明白边月的意思。
他们当年被烙印下的契没办法正常解,需要他们以命去搏一个机会。
“我来!”萧文第一个站起来,躬身行礼:“还请师祖出手相救,助弟子破咒重生!”
他声音嘶哑,漂亮的眼眸中满是癫狂:这一次不能破茧重生,我宁愿永坠地狱!
边月挑了挑眉:“你不行,反抗是需要力量的,这里你的身体最虚。”
边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指向排在最后的一个少年:“你敢来吗?”
那少年抬头,仿佛受惊的白兔一般,警惕的竖起耳朵。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咬牙道:“我敢!”
有什么不敢的?
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他们这些人,谁曾经不把死亡求而不得的梦想?
能活就活,死了更好!
边月笑了:倒是收了一群狠人?
想要在人体中注入能量,让他们冲破自身极限,从而达到祛除体内负面能量的目的,听起来很难,做起来也不简单。
边月需要一步一步的慢慢调节,免得负面能量没能祛除,先把小宇宙给弄崩了。
她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叫苗大龙,他有着兔子一样胆小的性格,也有着兔子一样的忍痛能力。
边月先用药蒸,再用针扎,最后将一根蟒针捅进他体内。正常人早就疼得惨叫连连了,这小子竟然硬挺着,没喊一句疼。
边月问:“不怕吗?”
那么粗的蟒针,以前边月每次用的时候,被施针者只要不是昏迷不醒,都立刻蹦起来表示没事了。
瘸子看到她的针,都当场扔了拐棍跑路。
苗大龙同样吓得脸色发白,他咬牙道:“本来是很害怕,但一想到族长给我用了那么多好药材,又整整吃了您三颗已经有丹纹的丹药,我就又不怕了。
族长您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允许自己做折本的买卖吧?”
他死了,族长可就收不回本钱了。
边月挑了挑眉:“华夏语练得不错。”
她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苗大龙一惊,忍不住说出了自己世界的语言:“您……您竟然也学会了我们的语言?”
“我这个人喜欢占据主导地位,不想每次都用翻译。”边月将蟒针抽出,拍了拍苗大龙的头:“最后一关,也是最难一关,撑住了!”
“老二,过来帮我摁住他!”边月的手掌摁在苗大龙的头顶,白羽贞立刻过来帮忙,先是摁住苗大龙的肩膀。
苗大龙现在被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露出一身莹白如玉的皮肉,白羽贞不是医生,有些不敢看。
边月无语:“摁结实,四肢全部!”
白羽贞“哦哦”两声,直接用灵力束缚住苗大龙全身。
边月又不满意:“你的灵力限制他四肢,一会儿我的灵力过来怎么办?跟你的灵力再斗一场吗?
用手脚摁住!”
最后,白羽贞几乎是整个人半趴在苗大龙的身上,苗大龙害怕得瑟瑟发抖,白羽贞觉得自己像个强“师弟”的女流氓一样。
“别怕,我有真爱,看不上你这豆芽菜。”白羽贞安慰道。
确认白羽贞把人摁住了,边月的木灵力缓缓从苗大龙的头顶而下,游走全身。
苗大龙的经脉胀痛得像是破了一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终于惨叫出声,力气越来越大,白羽贞不得不跟着加大力度。
“啊!!!”在苗大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边月掀开白羽贞,一掌拍在他的心口处:“噗!”
苗大龙一口黑血吐出来,人当时就软了下来,彻底不动了。
跟苗大龙一样命运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是麻木的低下头去,没多少波澜:失败了吗?
至少不是被采补死的,已经是好结局了。
倒是白羽贞吓了一跳,赶紧去掐师侄的人中:“老师……他,他好像有一点死了?!”
边月抽出几根银针,一一插在苗大龙的头上,苗大龙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边月示意白羽贞:“把他扛走,下一个。”
苗大龙挣扎几下,没挣开白羽贞,他轻声道:“我……我还活着?那奴契……”
边月拿起一边,属于苗大龙的那块玉佩,举到他的眼前,然后用力,玉佩被她捏成碎末。一松手,粉末被风吹走,扬了出去。
“从今以后,自由属于你。”
苗大龙怔怔的看着边月,他没哭,只是深深的低头,表示臣服:“从今以后,弟子这条命,为白家而战!”
边月摇头,没把这小孩儿的话放在心上:“我们白家,为人族而战。下一个。”
“啊!!”当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时,在外等候的碧灵山庄前“头牌”们,没有一个再感到毛骨悚然了。
他们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堪堪能遮住自己身体的重要部分,却再没有曾经的窘迫。
又一个男人披着不合适的衣服从长宁殿出来,他亲手捏碎了曾经系着自己命的玉佩,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随即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
蹲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个男人皱眉:“墨竹,别笑了,难听。”
“呸!老子才不叫墨竹!”男人一张好看的脸严重扭曲,眼睛却亮得如同星辰:“老子叫沈开颜!”
沈开颜狼狈得很,身上有多处皮肤开裂,鲜血满身满脸,他的身体在那奴契解开的一瞬间,骨骼拉扯着生长,像是再也压不住的竹笋要破土而出一样,疼得要命。
他却兴奋得哭了出来:“六年……六年!我终于……终于开始长大了……”
“客人”喜欢的是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少年,所以他们被限制生长,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也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可是这种限制,带给他们的是疼痛,无穷无尽的疼痛。
他都快痛疯了,却怎么也死不掉。
他盼望着早点被采补干净,他接客最疯,在外人看来,他也最“骚”。
其实,不过是他对自己最狠而已。
如今,有人把他从炼狱中拯救出来了。
他看到了一束光,在十七岁被带到碧灵山庄后就熄灭了的光,重新照在了他的身上,他可以迎来他的十八岁了。
边月花了两天,处理了五个徒孙,还有三个,暂时没办法。
“她的身体太弱,经不起折腾,需要养好一些,才能承受住药力、针灸和我的灵力。”边月把白素瑶叫来,指着她的弟子袁青青道:“你带回去好好养,药不要停。”
白素瑶拍了拍袁青青的手,她当了师父之后,还是比较负责的,问道:“大堂姐,我不太懂药理,您能不能给个药方子,我好照着弄?”
边月摇头:“药补不如食补,多给她吃肉。我会告诉老二,你那里每天多送一头羊,两只鸡,再送一些补身体的药过去给你做药膳。”
白素瑶弯腰:“那就多谢大堂姐了。”
袁青青低垂着头,把自己的脸藏起来,站在白素瑶身后不起眼极了。
夜深,白素瑶领着袁青青从长宁殿离开,往她住的碧水宫走。
“不要太担心,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好。”白素瑶顿了一下,道:“张妈做饭不太好吃,我明天去镇上再找一个做饭好吃的阿姨吧?”
白素瑶洗净血液之后,容貌朝着白族祖先们精致仙气儿的方向长,夜来一身白衣,提灯行于青石阶上,仿若神仙妃子行于瑶台之中。
袁青青站在她身边,却能不被掩去丝毫的风华,她有一张美到超凡脱俗的脸,轻轻一蹙眉,便是江南烟雨的愁绪,微微一提唇,又有满城花开的艳丽。
她轻声道:“师父,不用了,张妈做饭很好吃,下顿我多吃一点,您不要担心。”
这个师父,或许还没她的年纪大,但她叫得心甘情愿。
“真的?”白素瑶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上次我帮人下雨,还有一些钱,每月族中也会发资源,你不用担心请不起阿姨。”
袁青青诚恳的点头:“真的。”
师父哪里都好,只是碧水宫大约新建,师父家底儿还薄,又多了她和岑安两个吃闲饭的要供养,师父有些拮据了。
“那行,今晚的晚课做完了吗?《碧水仙经》第一层练到第几句了?”白素瑶又开始问功课。
袁青青嘴角一抽,飞快的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这……第二句还没练会。”
《碧水仙经》是一部据说能直修到天仙之上的神级功法,她是水灵根,适合练这部功法,当然求之不得。
但……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碧水宫时常充斥着白素瑶暴躁的怒吼:“这么简单都学不会?!我讲几遍了?!你们的大脑褶皱蚊子站上去都要打滑吧?”
袁青青虽然听不懂,但可以感觉到,她师父骂得很脏。
但她又没办法怪师父,她和岑安的一点儿成就,全靠白素瑶把《碧水仙经》嚼碎了喂给他们。
袁青青不禁怀疑:我真有那么笨?
以前那些“贵客”夸她冰雪聪明,天资颖慧,果然都是风月场上哄人的玩笑话。
第386章 老四留下的摊子
“老师,不好了啊!”白相源提着账本,咕噜噜的滚着来找边月:“老师,老四不在,皇城司的低阶丹药不够供应了。
您也知道,皇城司使们一天的训练程度有多大。
没有丹药温养着,他们一个个都得废了。”
边月原本靠在椅子上对着上月的账本发呆,思考她的“迷魂汤”该找谁试药,结果被白相源打断了。
边月倒没指着白相源的鼻子大吼大叫,把他的突然到访训斥一顿,只是拿过他手里的账本看起来。
这是老四跟皇城司之间丹药往来的账,价格低廉,老四这孩子估计连辛苦费都没拿,只要了药材的成本,老实巴交得很。
“你也不要把老四欺负得太狠了。”边月横了白相源一眼,又问:“剩下的丹药还能撑多久?”
白相源保守估计了一下:“如果没有大行动,那就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够边月开好几炉丹了。
但她的时间,总不能浪费在炼这些低等丹药上吧?
“这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老四的三个徒弟给我叫来。”边月摆手,让白相源滚。
白相源把棘手问题抛出去之后,当然麻利的滚了:“老师放心,我这就去让那三个小崽子来见您。”
白相源的办事速度,边月永远可以相信,不过一会儿,老四的三个徒弟就被打包到了边月的面前。
边月垂首看向最前面的何思,问:“你跟了老四三年了,都学会炼什么丹药了吗?”
何思哆哆嗦嗦:“就……就只有回春散、淬骨丹……”
边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不可思议道:“没了?”
何思绞尽脑汁:“我……我还会用针灸治一下感冒发烧的小毛病……”
边月无语:“老四平时都教你些什么?吃饱躺平吗?你师父跟我三年后,都会捏蕴灵丹了!”
何思又是一哆嗦,可怜兮兮道:“师父说我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让我多读书,暂时没有很抓如何炼丹。”
边月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跟了老四三年的徒弟都只有这点儿水平,其他两个老四隔空收的徒弟就更不用指望。
“行了,你的咸鱼生活今天结束,你们三个暂时搬到长宁殿来,从明天开始,跟着我学习炼丹。”边月把三人拍飞,又去整理自己的初学笔记了。
时隔多年,她还要亲自奶新人,真是晦气!
边月这边人烟稀少,她又不在长宁殿开火,平时除了白羽贞安排过来打扫卫生的阿姨,连条狗都看不见,突然多出了几个小玩意儿,人气倒是热闹了起来。
何思带着两个“胆小”的师弟师妹委委屈屈的住了下来,她还没忘记自己“弟弟妹妹”要养身体,缩着脖子又来找边月:“师祖,我可以让吕姨他们过来给我们做饭吗?”
边月也不会没品的对小孩子发火,虽然小孩子的功课让她很不满意:“可以,你们这段时间的饮食起居从我账上走。”
何思扬着红扑扑的脸笑道:“谢谢师祖!”
师祖跟师父说得一样,虽然看起来凶,但真的不会打小孩!
何思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弟弟妹妹”,笑道:“小清、小文,你们今晚委屈一下,明天吕姨他们就会过来照顾我们了。”
萧文和宋清将何思拉过来,坐在两人中间,宋清从桌上的果篮里拿了一只橘子,纤细的手剥干净后,喂到何思嘴边:“师姐,我们二人与你不同,才刚刚拜入师父门下。
师祖讲的,我们未必听得懂。
承蒙师姐不弃,对我们照顾有佳,不知道师祖授课之后,师姐能不能也与我们讲解一二?”
这是要何思给他们两个开小灶的意思。
何思吃了宋清的橘子,却推开萧文靠过来的身子,小声又认真的说:“师弟,不可以靠我太近哦。你是男孩子,我是女孩子。
我们太亲近,会被说闲话的。”
萧文身体一僵,过了很久,才轻声问:“师姐,你在意我之前的事吗?”
宋清瞥了他一眼,觉得萧文胆子大了不少,竟然敢问这种注定会被羞辱的问题。
大约是看师姐是个傻的?
何思不明所以,问:“你之前的什么事情?”
萧文确实没听到白家有人议论他们的出身,自嘲的笑了笑:白家有家教,有涵养。既然收了他们,就会给足了他们脸面,他们的曾经,可能早被下了封口令,禁止人说了。
他主动说起曾经,倒显得自取其辱了。
“没什么,就是我在到白家之前,一些很不光彩的事情。”萧文半真半假的说着。
何思觉得没什么:“我的过去也很不光彩,是被我的亲生父母卖给师祖的,那时候我饿得都恨不得把自己给吃了。
这个世道,谁能没有一点儿伤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师弟,活着的时候做好自己就好了。”
“我不让你靠近,不是嫌弃你。”何思努力的解释:“不是……而是……我们不可以这么好,我跟小清可以睡一起,叫闺蜜,跟小文你不可以,叫自重。
哎呀,你是封建社会来的,应该很懂啊!”
宋清和萧文都笑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自重”两个字了。
一个是“清欢小姐”,一个是“艳玉公子”,谁肯让他们自重?
揩油都还来不及。
“小师姐,你真可爱。”宋清笑得更美了,声音脆润如玉珠落冰盘:“来,再吃一颗青枣。”
两个老狐狸正在玩儿小白兔呢,突然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那声音似乎被压抑着,仿佛从十八层地狱传来。
阴森、诡异。
“叮铃~”
长宁殿屋檐下的青铜铃被风吹动,发出空灵的响声,配着这一声惨叫,让人不经意间联想到荒山、古月、惨死于隐秘处的人类。
何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什么声音?“安莱”不可能有鬼的,刚刚那是……人的叫声?”
何思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这里可是长宁殿!
突然,她想起了两年前的一件事情,吞了吞口水:“有一件事情,我要提前跟你们说,你们也好做个心理准备。”
萧文垂头理了理自己耳边的头发,姿态优美华贵,看似娴雅,其实这是他戒备的姿势。
宋清靠到何思肩上,声音又轻又软:“师姐,是什么事呢?”
乖得像一只撒娇的猫,其实也是她在下意识的用肢体求饶:不要对我那么坏,手下留情。
何思拍拍她的肩,回忆道:“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夏天,师父从外面回来。”
“安莱”内里平静,外面却乱得很,周围的妖兽、流民组织、异能者团伙,时常需要清理一下。
白楚楠作为白家为数不多的筑基期“高手”,又是边月的徒弟,他自然责无旁贷。
“那天,师父带回来一个男人,我刚完成功课,头昏脑涨,师父给了我一个凹凸曼,让我去外面玩儿。
他则是带着那个男人去了“风雨阁”,我拿着凹凸曼,无意间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
何思仔细回忆:“他的眼睛很可怕,跟野兽一样,如果不是师父穿了他的琵琶骨,我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咬断我的脖子。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他的脸……”
宋清靠在何思耳边吹着香气轻声问:“他的脸怎么了?长得漂亮还是英俊?”
声音满是暧昧不清的旖旎,仔细听,还带着轻微的颤抖和警觉。
“都不是!”何思抓起果篮里的橘子,也不剥,狠狠恶一口咬下去:“他的脸上,还长了一张脸!”
宋清和萧文都是一愣,见惯了人间惨事的两人,也被何思的讲述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实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那后来呢?”萧文明艳的眼眸看过来,轻声催促道。
何思说:“那时候我被吓到了,师父捂住我的眼睛,让吕姨把我抱走玩儿狗去了。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师父也没回来,吕姨就让我吃了晚饭上楼睡觉。
那天晚上,我梦里都是那个男人恐怖的脸。
在梦中,我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也长了一张脸出来,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我醒过来之后,也是听到了一声这样的惨叫。”何思吞了吞口水,道:“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传出来的鬼叫一样。”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师父叫起来练早课,那时候我还没拿到《青木长生功》,而是跟着师傅练《涅盘圣法》中一些关于木灵根的修炼法诀。
因为前一天晚上的事,我几次走神,被师父用竹枝抽了一顿。
就是咱们家门口那种竹枝,师父在的时候,会专门折一根放在墙角,专门用来抽我。”何思现在说着都有些委屈。
“我那时候还小,被抽了之后当面不敢说什么,等师父出门之后,就爱拿着他抽我的竹枝到他的菜地里去抽他的菜。”
宋清和萧文都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嘴角:养你这么个小玩意儿,师父他老人家也是辛苦了。
何思没察觉到师弟师妹们的腹诽,继续道:“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余叔拖着一个编织袋从“风雨阁”中出来。
那编织袋中渗出殷红的血,我吓得哭了出来。
是昨天那个被师父拖到“风雨阁”里的男人。
我没有看到他的尸体,但感觉那编织袋里装的就是他,那种直觉很强烈!”
“余叔没想到会在菜地看到我,我哭得很大声,他放下编织袋过来抱我。
他身上的血腥味儿熏得我快要吐出来,那是人血的味道,我不会闻错,我之前在庆市基地闻过很多。
但他还骗我说那编织袋里只是一条死狗。”
何思声音颤抖:“我那个时候意识到,余叔是我师父的人,师父有吩咐,他就不可能对我说实话。
他把我抱回“王谢堂前”后,我假装自己还有功课没有完成,上楼去了,实则悄悄跟在他后面。
余叔是普通人,我那时候却已经炼气一层了,很容易跟踪他。
我看到他把那个编织袋埋进了菜地里,等他走了之后,偷了他放在菜地不远处窝棚里的锄头,又把那个编织袋给刨了出来。”
何思说到这里,停顿得更久:“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宋清轻轻说:“那个长了两张脸的男人?”
“我……我看到了一堆碎肉和一副骨架!”何思牙齿咯咯作响:“他的脸皮被单独剥下来,两张脸分开了。
那伤口的边缘十分整齐平滑,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师父的手术刀割的!”
萧文和宋清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被小兔子吓到了……
第387章 卷起来
萧文和宋清两人没有任何对视,甚至眼神都没有交流,轻声细语的哄着何思把剩下的故事说出来。
白家表面上看上去,是光风霁月的,但如这般大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脏污?
对于他们这种长期生活在暗处的人来说,表面上的风光算不得什么,多半跟他们也没关系,背地里的脏污才是他们需要容忍的。
不过二人也不想跑了,只要能给他们自由,能给他们力量,哪怕……哪怕做回老本行呢?也没什么。
凭借自家钻营的本事,不信能比在碧灵山庄过得还惨。
何思不知二人心思,被萧文哄着讲出了后面的事。
“我在外面也见过死人,甚至见过小孩儿被放进锅里,煮得皮开肉绽的又冒上来,我自认为很见过世面了。”
何思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师弟师妹无声的笑了一下:不过易子而食,算什么见过世面?
“但是当我看到那堆碎肉的时候,还是被吓病了,过年剁饺子馅儿的时候都没剁那么碎。”何思忍下恶心道:“我发起了高烧,睡在床上死活醒不来,梦里都是那一堆肉,还有被分成两半的脸。
师父傍晚回来发现我病了,给我把脉。
他医术很高明,一下子就诊出我是因惊吓而引起的高烧惊厥,逼问我被何事惊吓,我自然不敢说。
于是……师父又打了我一顿。”
宋清又给何思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她嘴里,哄道:“师姐还在病中呢,师父也忍心打你?”
听着虽是个正经师父,但脾气似乎格外暴躁?
“是啊,他就是这么爱打小孩。”何思也委屈:“大人都爱打孩子,不过就算他打我,我也不敢把白天的事说出来。
师父给我灌了一碗苦药后就出去了,我那时睡得模糊,隐约感觉他中间又回来过,余叔跟他说了白天的事,师父是什么反应,我却没听到。
那天,师父没出门,在家照顾了我一天,到傍晚的时候,我退烧了。我以为只要我打死不说,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是并没有,我退烧之后,师父突然问我,是不是很想知道那天他干了什么?他带回来的人到哪里去了?”
就像小动物的伪装被猎人轻易识破,之后面对的是猎人的弓箭,还是不在意的被放过?
全凭猎人的心性罢了。
听到此处,宋清忍不住为何思提起了一口气。
“师姐,那后来如何呢?师父因为这件事如何罚你了吗?”萧文不动声色的为何思倒了一杯水,他看得清:应当是没受太大罚的,不然今日不会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何思果然摇头:“师父没有惩罚我,他说:既然你这么好奇,不妨光明正大的看,不用偷偷摸摸。
反正这些事,我将来都是要学的。”
““师父其实是很忙的,他照顾了我一天之后,连夜被五叔喊走了,过了半个月都没回来。我当时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何思慢慢的陷入回忆中。
“那天,师父早早的回来了,这次他又带了一个人回来,那是一个女人……也许,她不能算一个人。”
何思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正常的女人,只有两个乳房,但那个女人,她有……她有六个!”
萧文和宋清又是一惊:他们未曾谋面的师父,爱好挺猎奇啊。
“不止如此,那个女人的脚,也不是属于人类的脚。”何思用力的在自己腰部以下的位置比划。
她的师弟师妹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飞快的转头不看,何思却不不知两人心思,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宋清声音轻柔,却有几分恹恹的:“这女人的下身,左不过是那羞人的所在。”
何思却摇头:“不……不是,那是蜘蛛的肚子!”
何思站起来,努力的比划:“她肚子有那么大!长了八条腿!她已经被师父捆着了,可一张口,就吐出一截白丝。
然后……师父躲开了,我被缠住了脖子……”
宋清:“……”
那你也是够倒霉了。
何思继续道:“师父削断蛛丝,又把那个女人拖进了“风雨阁”。这次他没有把我赶去玩儿狗,他把我也带进了“风雨阁”。”
“风雨阁”是“王谢堂前”的附属建筑,却离正堂很远。它像是独立于“王谢堂前”之外,从主屋这边过去,没有风雨长廊可走,只有一条很隐蔽的青石板小路。
小路两边,种满了竹子,就是白天从这里过,都感觉阴森森的。何思从来不敢一个人过来,这次她跟在师父身后,越走近“风雨阁”,鼻尖的血腥味儿就越重。
快要进门的时候,何思已经需要牵住师父的衣摆才能克制住自己想逃跑的地步。
师父拍了拍她的头,手里拎着那个奇怪的女人,像是拎着一条狗一样。
进了“风雨阁”后,里面的环境跟何思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里面是一个用青铜焊接的台子,台子四角垂下比我手臂还粗的铁链,那个女人被师父用那些铁链绑着,栓在那个青铜台子上。
她一直发出“嘶嘶”的声音,瞪着我和师父的眼睛怨毒刻薄,我现在想起她的眼睛,都会做噩梦。”
宋清和萧文都是很善解人意的性子,他们很好的做着捧哏,绝不让何思的话吊掉在地上。
此时,宋清葱白的指尖捂住嫣红的唇,轻声惊叫:“天呐,好吓人……那后来呢?”
萧文也小声道:“师姐说那女人有八条腿,师父的铁链可拴得过来?”
“当然拴得过来。”何思说到这里,清秀的脸上多出一丝扭曲的恐惧与狰狞:“师父把她多余的腿全部都砍掉了。
就在我的面前,一条一条的砍下来。
那些腿被扔在地上,那个女人的血从青铜台上流下来,她痛苦的挣扎,那些铁链像是要被她崩断一样。
我当时害怕极了,想躲起来,师父不准我走,用针封了我的穴道,我只能站立在那座青铜台前,看师父一点儿一点儿的把那个女人的身体划开。”
“先是在她身上试药,等着她毒发,记录各种数据。我不记得师父在她身上试了多少种药,只记得那个女人痛苦扭曲的脸。
后来师父用刀划开了她的肚子,她的肚子里面……里面全是白色的卵,有鸡蛋那么大,密密麻麻……”
讲到后面,何思都快吐了。
“我觉得恶心极了,但师父却能面不改色的记录下她的身体数据,中途还给我喂了两块饼。”
何思可怜巴巴的抱住自己:“师父说,我们这一脉,从医炼丹,本来就是和生老病死打交道。
药作用于人身上,多一分如何,少一分又如何,都要自己亲眼看。
如何看呢?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吃了药的人身体剖开来看!”
“后来,师父尝试着让我解剖过人体。”何思回忆道:“那是一个老人,非常的矮小,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了。
师父给他吃了一种叫“安非他命”的药剂,据说这种药吃下去,无论受多大的伤痛,都能一直保持清醒。
师父拿着他的竹枝在一边盯着我,拿手术刀的手抖一下,就挨一竹条。刀下错了地方,划到了骨头或是经脉,就打两下。
我被逼着用刀划开那个老人的肚子,观察他的内脏,吓得直哭。
更可怕的是,在我不小心割到他的心脏之前,他都一直是清醒的。
他一直叫,一直叫,我想把手术刀捅进他的脖子里,让他别叫了,我听得很害怕。
但师父说,死人是没办法对实验做出反应的,所以必须是活的。”
“那天,我的背都被抽肿了。回去就发了高烧,师父似乎是被我这场病吓到了,后来倒是没再逼我解剖过人,不过……”
何思小声道:“师父的本事都是跟师祖学的,师父教过的课,师祖肯定也会教。
我们跟着师祖,说不定……说不定也要被逼着解剖活人。”
萧文和宋清二人像是被吓坏了一样,紧张的看着何思,宋清软软糯糯的问道:“那……师姐,这些被剖开身子看药效的人,是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们需得注意了,莫要犯了白家的忌讳,成了那被绑在青铜台上等着被开膛破肚的人才好。
“这个我还真打听过。”何思道:“我解剖的那个老人,他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偷偷告诉我,他叫麻生良泽,求我放他走。
我哪敢?不得被师父把竹条都抽断好几根?
但他当时乞求我的样子真的很可怜,我就想着要不要把他的遗体偷偷还给他的家人?”
萧文微微侧过头去,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天真、愚蠢!
宋清更会掩饰情绪,何思的注意力更多的也在她身上,她只能轻微的抽了抽嘴角,随即又漾起柔美的微笑,声音脆润的问:“那师姐可有查出什么头绪了?”
“是有一些头绪,你们刚来不知道,我们有个五叔,他是个神奇的人,在他手里,任何东西都能变成赚钱的买卖。”
何思道:“我和五叔家里的梁辰是同一批被师祖买回来的小孩,我听到的这些消息,也是梁辰告诉我的。
“安莱”在外征战时,时常会抓住俘虏。
这些俘虏通常有三个去处,第一是被收编,如今皇城司中有很多人都是战败后被收编的。
咱们“安莱”一开始只有几百人,即便男女都算上,也凑不齐那么多青壮的。
所以收编俘虏,对我们很重要。”
这个萧文知道,他的兄长就是被收编的。
“第二是被驱逐,不过听说被驱逐的人很少。第三则是被斩杀。”
何思小声道:“这些该被斩杀的人,会从五叔手里流出来,悄悄送往各个医馆的大夫那里,听说一个能卖这个数。”
何思比了个手势,宋清真心称赞:“这位五叔倒真是一位……奇才。”
发死人财发得连家中小辈都知道了,可见是个不太尊重的。
“咱们师父,就是五叔最大的买家。”何思小声道:“听说偶尔五叔心情好,还会送一两个给师父玩儿。
我解剖的那人,就是五叔送的,说是破了一个什么基地,他是里面的领头人。”
萧文艳目轻转,温和中带着几分试探:“师姐,如果我们也被师祖布置下这样的功课,最有可能让我们试手的人,是什么人呢?”
最近“安莱”风平浪静,除了碧灵山庄那一战,可没其他的战俘来源。
如果是……如果是……萧文只要想一想,就全身都在发抖。
——兴奋的!
何思怜悯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很有可能是碧灵山庄那一战的战俘,如果你们两个看到熟人,千万不要乱求情哦。
要是师祖不高兴了,说不定也会打小孩,就像师父打我那样。”
“师姐放心,我们一定会谨言慎行,绝不多说一句,也不多行一步,不会丢了咱们“王谢堂前”的脸面。”萧文和宋清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声音颤抖着说。
何思:“???”
已经严重到会丢脸这个地步了吗?
何思拍拍师弟,又拍拍师妹:“不要紧的,就算做错了什么,师祖看在师父为族中守关,也不会轻易怪罪我们,你们两个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三人兴奋的兴奋,惆怅的惆怅,各自睡下,一夜无话。
结果第二天,边月并没有让他们做人体实验。
开玩笑,一个刚上路的新手,两个连门都没入的小白,也配碰大体老师?
边月给两个小白发了人体穴位图,给新手发了一张卷子,先做一个摸底。
新手成功被考糊,边月拿着只有三十分的卷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好歹能给我考六十。
你还真会卡点啊?刚好是你师父的一半。
怎么?你想告诉我,白家现在一代不如一代?”
何思泪眼汪汪的咬唇:“……师祖,我……我就是师父走了之后太难过,不在状态上,等我温书几天,状态就能回来了。”
师祖说话好难听,她都快被毒哑了。
边月闻言,脸色稍微好一点儿,好歹愿意努力。
于是把自己昨夜连夜整理出来的初级知识拍在何思面前:“一个月之内看完再考,这次分数还不及格,你可就要吃竹板炒肉了。”
边月虽然情绪稳定,可没有不打徒弟的规矩。
从老大到老五,个个都挨过揍。
何思看着那一摞快要有自己高的书籍和资料,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可没有师父过目不忘的本事,一个月之内看完,还要考试?
天都塌了!
萧文和宋清则是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在一边记人体穴位图。
由于他们二人还不太会华夏字,边月对他们倒没那么严苛,在教训完何思之后,会看上他们一两眼而已。
何思化身学习机器,一刻不停的翻阅着手里的书籍。
她的确不能过目不忘,但修行日久,头脑清明,再加上木灵力自带生机,只要她想,能一天学习二十三个小时。
另外两人看小师姐这玩儿命的学法,也识趣的不去打扰。
当然,他们也没时间打扰,边月见他们二人虽是异世之人,却不笨,也给两人加了码,别的不说,先把医学名着背下来吧。
木灵力提神醒脑,这两人已经引气入体了,不怕学得狠了,身体被累垮。
总之都给她卷起来啊喂!
第388章 彻底归心
白楚楠的徒弟在边月这里卷得昏天黑地,就连那两个心思最深的,也是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读书,背不完的草药名称,画不完的人体穴位经脉图。
那些揣度,那些思量,那些惴惴不安,全在一摞又一摞的专业书籍面前化为乌有。
以前他们使尽手段也得不来的宝贵知识,如今师祖恨不得在他们头上开个洞直接灌进去。
他们有一种……被撑到的感觉。
据说师祖是位金丹真人,那双眼睛,那双耳朵,除了办公的时候,一直盯在他们身上,就连他们稍微走一下神,里屋都能立刻飞出来一样东西,精准的命中他们的脑袋。
要么是笔,要么是书,要么是写废了的纸。
约莫是师祖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反正他们命硬,不怕被砸死。
不过他们也有能松快一下的时候,每隔十天,他们的大师姑就会来长宁殿,那时候师祖心情就会好一些。
她会陪着大师姑在殿前的空地上练武,师祖总是能一两招就把大师姑摁在地上,来回往复几十次,每一次师祖都会给大师姑讲解招式:“这里刀应该再向前三分。
此处你该攻击我气海,而不是神阙。”
这个时候,三个小的就会蹲成一排,远远的看着师祖如何调教大师姑。
等大师姑满头大汗的从师祖手底下挣扎出来,会来挨个摸他们的头,然后从自己的储物器里掏出一把灵果递给他们。
对于排排坐,分果子这种事情,何思适应良好,宋清和萧文却是不自在了好久。
他们二人善于伪装,每次都是腼腆害羞的模样,谁也没察觉出他们的情绪就是了。
这次,他们的大师傅又满身是汗的朝他们走来,挨个摸过他们的头后,从储物器里拿出的却不是灵果,而是三个小人。
其中两个小女娃娃分别递给了何思和宋清,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小人递给了萧文。
“哇,好漂亮的芭比娃娃。”何思接过小娃娃,眼睛却瞄向萧文手里的小人:“凹凸曼……这是赛文,我就差赛文集齐凹凸曼兄弟了。”
萧文笑了笑,将手里的娃娃递给何思:“正好,我也更喜欢师姐手里的娃娃,我们换一换吧。”
白玉书轻轻拍了一下何思,然后把凹凸曼塞回给萧文,黑沉沉的眼珠看着萧文,声音沉静:“给了你的,就一直是你的,不想换可以不换。”
眼眸又垂向何思:“你不喜欢芭比娃娃可以跟我说,下次我带凹凸曼给你,但是别抢你师弟的。”
何思乖乖的“哦”了一声:“知道了,大师姑。”
萧文拿着奇怪的凹凸曼,神情有些呆滞。但他却没“善解人意”的替何思解围,说自己的确不喜欢这份礼物,是心甘情愿想跟何思换的。
他将这个娃娃攥在手里,护在胸前:他怎么就不能说一声“不”呢?怎么就不能有一件不想给别人的东西呢?
在这里,他是萧文,一个可怜巴巴的炼气期小弟子,每天挣扎在各种医书与修炼法诀当中。而不是那个风情万种,艳名远播的“艳玉公子”。
这里的人把他当人,他当然可以说“不”,会有人听见,会有人尊重他的“不”。
“大师姑,您又去外面的基地了吗?”何思好奇的问道:“这次我们打的是谁啊?”
白玉书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安莱”谁也没打,只是帮镇上几个被打劫的商队主持一下公道而已。
好了,你们玩儿了这么久,也该去念书了,不然一会儿你们师祖又要揍你们了。”
三人闻言,一哄而散。
这时边月不知去忙什么了,没及时回来看着这三个小的,他们就名正言顺的开小差。
宋清和何思话最多,叽叽喳喳的说什么三师姑这个月第五次来找师祖撒娇,五师叔又来要钱,被师祖考核功课,挨了一顿打等等。
白家的长辈都被她俩说了个遍,萧文就在旁边听着,神不思属,想着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机会溜出白家去看一看兄长?
宋清和何思不知怎么的说起了白玉书:“我们的护腕都是银制的,大师姑的护腕却是青铜的,上面的回纹很特别,师姐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哦,我以前也没见过大师姑。”何思摇头,又小声在宋清耳边说:“我上次听到三师姑抱怨师祖最喜欢大师姑,说不定那是师祖特意给大师姑做的护腕呢?”
萧文咳了一声,小声道:“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快读书,一会儿师祖该来了。”
“安莱”的雪景很美,飘飘摇摇的雪花从苍穹之上落下,宋清用手接住,身上穿着足以保暖的雪白袄子,她轻声道:“我从来没过过这么暖和的冬天。”
她以往的冬天都是怎么过的呢?
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周旋,永远都是玉体横陈,魅惑众生。
萧文呵了一口气,怕冷似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艳丽的眉目仿佛也染上了雪色的冷:“都过去了。”
天阴沉沉的,他们两个站在长宁殿门口。不一会儿,长宁殿前的小路上,两个同样披着雪色大氅的人渐行渐近。
是碧水宫的宫主白素瑶带着她的弟子袁青青来了,萧文和宋清恭敬的给白素瑶行礼,这一位算来,也是他们师祖那一辈的。
跟着她的袁青青,如今该算他们的师姑了。
白素瑶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两颗灵石递给二人:“入冬了,你们修为还浅薄,注意保暖。”
再表面不过的客套话,二人也再次躬身行礼过后,跟着白素瑶一起进了长宁殿。
袁青青落在后面,跟他们两人一起,两人不经意的瞥过袁青青,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袁青青……胖了至少十斤!
脸圆了,腰也粗了,向他们二人点头的时候,甚至露出了双下巴。
宋清&萧文:“……”
“牡丹仙子”长成牡丹胖子,碧水宫的师叔祖想必很会养猪。
边月对胖了一圈儿的袁青青倒是没意见,脂肪是胖子的骄傲,关键时刻是真能保命的。她反倒是看着自己养的两个崽子,问:“我一天也没少你们吃的,你们倒是不胖?”
宋清&萧文:“……”
总不能说您压榨太严重,每日得花十二分的功夫,才能让自己少挨几次打,读书都来不及,哪有功夫长肉?
两人只能说是自己吃不胖,辜负了师祖每日投喂的好肉和好药。
“你们三个身体都养得差不多了,今日给你们破了身上的咒术,以后好好修行,专心学业。”边月说了几句套话,指了指袁青青:“胖子先来吧。”
袁青青:“……”
虽然胖了,但胖美人委屈,也是很美的。
白素瑶拍拍她的头,也跟着进去了,她要负责在袁青青挣扎的时候把人摁住。
过了一阵,屋子里传来袁青青的惨叫声,宋清揉了揉耳朵,道:“她中气真足,这几个月不会把碧水宫给吃空了吧?”
听说他们这位师叔祖家底儿可不厚。
萧文摇头:“你管人家闲事?她师父家底儿虽薄,却总是在眼前。
咱们师父不在,跟着师祖过日子,将来等师父回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境况呢。”
这几个月打听了一下,他们师父是个老实人,也不知会不会喜欢他们?
又等了几个小时,袁青青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或许被养娇了,出来之后,竟然趴在她师父肩上低低的啜泣。
也难为她师父捧着她的大脸还能满眼心疼。
下一个就轮到萧文了,萧文抖了抖身上的雪,又跟着白素瑶进了屋。
过一阵,他的惨叫声也从屋里传来,听得袁青青一抖,她警惕的看向宋清:“我刚刚……”
“对,也叫得这么惨,跟杀猪一样。”宋清点头。
袁青青脸扭曲了一瞬:“清欢,你……”
“我叫宋清。”宋清冷冷的打断袁青青:“牡丹仙子,你别叫错了。”
袁青青脸色一阵清白,最终吐出一口浊气:“抱歉,我记错了。”
曾经的花名,谁想提起?
如今有了这般体面的家世,这般好的前程,只盼着曾经知道自己来历的人越少越好,怎么还肯回忆曾经?
几个小时之后,萧文从里面出来。他对疼痛能力的承受是最强的,此时也是双脚发软,眼泪长流:太疼了,疼得他灵魂都要出窍了。
还好,这种疼,这辈子约莫就这一次了。
宋清看着萧文狼狈的样子,嘴唇抖了抖,最终提气冲了进去:谁让她命苦,落到了杜无秋那个狗东西手里呢?
总得挨过这一遭,才算彻底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啊!!!”宋清叫得比之前的两个还要惨,当那充满生机的木灵力从她腐朽的骨骼经脉中游走而过时,那种毁灭与新生的力量,让她仿佛在天上与地狱徘徊!
袁青青在外面等她师父,听到惨叫不屑一笑:“还说我叫得像杀猪,她也没体面到哪儿去。”
萧文:“……”
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第389章 迷魂汤成
长宁殿的下面有一个地下室,算是以前边宅地下室的延续,已经很久没有关人了。入口不算隐蔽,她现在又不怕警察上门查她,把她送上新闻头条。
“咳咳咳咳……”边月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三个小尾巴,其中一个有些受不了地下室的憋闷,忍不住咳了出来。
边月回头看一眼,是老四的大徒弟。
小姑娘涨红了脸,立即跟边月低头道歉:“对不起师祖!我会尽快适应!”
边月摇了摇头,示意她跟上。
医生的密室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地方,这里没有刑具,没有血腥,甚至很干净,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但这间密室里,摆着好几具人的骨架,旁边的玻璃柜中,用玻璃瓶泡着心脏、肺、大脑等器官。
“呕……”何思又吐了。
边月:“……”
“对不起师祖,我会尽快适应!”何思吐完,又马上爬起来给边月道歉,生怕边月把她赶走。
边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另外两个面无异色的,其实何思这种才是正常反应,另外两个,边月都担心他们是隐藏的杀人狂魔。
“别看那些,今天不会要求你们进行活体解剖。”边月一人给他们发了一个口罩,又发给了他们一瓶药剂:“口罩上的药剂干了就自己喷上。
一会儿我们要进入一个病菌室,你们先换上防护服,注意安全。”
边月指了指旁边全副武装的防护服,让三个小的换上。
等他们换好衣服后,边月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摁了一个按钮,他们前方,一道厚厚的钢板缓缓打开,露出一面玻璃墙。
玻璃墙后,是七个被扒光了捆在手术台上的人。
宋清和萧文看到这七个人的一瞬间,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边月又回头警告他们:“敢乱来就打断腿去跪祠堂。”
宋清和萧文立即低头:“师祖明鉴,孙儿们不敢。”
边月瞬间牙疼。
“我在他们身上注入了外界如今最流行的几种瘟疫病毒。”边月打开旁边的玻璃门让他们进去,拿起挂墙上的记录本给他们看。
“你们今天的任务是记录他们的身体数据,然后采集他们的血液、头发、尿液等样本,观察其中的病毒活性。
然后找出能遏制病毒的最廉价药材,懂了么?”
边月又带他们去了实验室,给他们展示显微镜的用法。
三个小的第一次做这种大课题,边月自然亲自带着他们,只是这些小鬼不怎么听招呼,特别是那两个大的。
“你放这么多血,是想接回去晚上炒个毛血旺吗?”
“啊,抱歉师祖,我不小心划到他的动脉了。”这个装无辜。
“要剃成光头了,下次剪什么?”
“对不起师祖,这么长的头发,我怕他长虱子,导致数据不准,所以想多剪一点。”这个真无辜。
“你是打算把他那玩儿拽下来,拿回去吃了好以形补形?”
“师祖,我也不小……不用以形补形。”这个觉得自己最委屈。
边月怒了:“还敢顶嘴?”
三个小崽子马上不说话了,乖乖的低头忙自己的事。
边月觉得带三个二哈心累,三个小崽子也觉得师祖说话能毒死人,属于是互相伤害了。
实验体们七不是筑基就是金丹,虽然被病毒折磨,但那只是被她封了修为,如果解开他们的穴道,这点儿病毒无药痊愈。
即便如此,他们的肉体依旧很强悍,在外面几天就能要了人命的病毒,在他们身上也不过是让他们上吐下泻而已。
“你们谁先找出来最廉价的药,我奖励tA一个一百平的储物器。”
这个实验需要不停的对比查找,很耗时间,边月索性交给三个小的做:“这三个最弱的留给你们玩儿,你们可以尽情试药。”
反正他们现在最差的也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三两天不睡觉死不了。
而她自己嘛,自然去玩儿那个最强的。
她的隔壁邻居多情公子没有死,如今正浑身脱光躺在她的手术台上。
“你不能杀我,我是合欢宫杜美郎的儿子,你杀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实验体恶狠狠的的威胁她,试图给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边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身上的气运之柱都黑得流水了,还想活呢?
按理说,他早该死了,估计是靠他口里伟大的父亲保住了性命吧?
不过气运坏成这样,喝水都该塞牙了,不然也不会堂堂金丹被白予馨这个筑基期给砍翻。
边月伸展了一下脖子,拿起手术刀,开始开肠破肚:她还没解剖过金丹修士呢。
当边月从他丹田的位置取出那颗金丹时,放在无影灯下一看:杂质很多,难怪这么容易被单杀。
这时,萧文轻手轻脚的过来,恭敬的递上一个无菌盘:“师祖。”
边月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把金丹放进去:很有眼力劲儿。
多情公子被取了金丹后,迅速衰老,眼看就要老死了,边月不慌不忙,先给他打了吐真剂,问了一些基本问题。
姓什么?
叫什么?
家里几口人?
私房钱放哪里?
多情公子耷拉着一张老脸,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还友情分享了一下他们家的世代乱伦史和合欢宫这个门派在正道邪道之间反复横跳的立场问题。
边月让萧文把多情公子说的这些都记下来,萧文面无表情的将多情公子吐出的那些惊天秘密刷刷写下来。
等吐真剂的药效差不多散了,多情公子褶皱丛生的眼皮中,那双浑浊的眼球怨毒的盯着边月和萧文,声音嘶哑的咒骂:“妖女!婊子!
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父亲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萧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呼吸加重,拿着手中的无菌盘就想往多情公子脑袋上拍。
边月瞥了他一眼:“情绪稳定一点,不过是个会说话的工具而已。”
萧文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是,师祖。”
“把药柜最上一层,第三瓶透明玻璃里的药拿过来给他灌下去。”边月吩咐道。
萧文立即取来药瓶,掰开多情公子的嘴就要往下灌,那多情公子已经看到自己的末路了,也不再无能狂怒,指着萧文哈哈大笑起来。
“你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玩意儿,还真以为我死了,你就能自由了?
不过是从我的碧灵山庄换到这里,接着给人骑而已。
炉鼎就是炉鼎,谁会把你当人呢?”多情公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带着一种别有韵味的清亮:“艳玉……没有人会真的对你好,你不值得。”
萧文的脸更加扭曲,手抖得厉害,药瓶里的药眼看就要撒出来。
另一只手沉稳的接过药瓶,捏开多情公子的嘴,把药灌进去,一滴没撒。
边月回头,见萧文跪在地上,眼神发愣,显然被pUA傻了,边月轻轻踹了他一脚:“边儿去,别挡路。”
萧文身体一震,流露出脆弱易碎的表情,他仰头看着边月,声音破碎的问:“师祖,您……您有一天,也会跟他一样……”
觉得我不过是个炉鼎,一个低贱的玩意儿,随意的送给别人玩儿,用来收拢人心?
边月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拿我跟这个开夜总会的比?”
虽然听不懂夜总会是什么,但萧文下意识的觉得不是啥好词儿,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是……”
“他有一句话没说错,没有人会天生爱你,你父母也不例外,除非你有价值。”
边月冷漠道:“他要的是你的身体价值,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所有的才能发挥到极致,能给我创造的最大价值。
他这种老板,是最低级且最无能的一种,做他的员工只需要年轻漂亮就好。
但做我的员工不同,你要聪明,你要修为高,你要有心机有城府,我教你什么,你就得会什么。
你要像块砖,我需要你去哪里,你就能去哪里,给我稳定住局势。
你还要有理想,有抱负,无私且伟大的给全人类做贡献,对我绝对忠诚!
如果你表现得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会立刻把你踢出团队。”
什么是顶级的pUA?
这才是!
多情公子虽然大度,但他的话术跟他这个人一样垃圾。
萧文:“……”
“当然,只要你表现得好,我这个人也不小气。”边月蹲下身,抬起萧文的下巴,声音深沉中带着引诱:“名誉、权力、钱财,又或是高深的功法,绝顶的法器,强大的家族。
只要你能证明你的价值,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你想要吗?”
萧文毫不犹豫的点头,边月笑着拍拍他的脸:“那就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萧文从地上爬起来,比刚刚更为恭敬的站在边月身边。
手术台上的多情公子喝下药后,并没有强烈的反应,而是迅速陷入昏睡之中,边月给他把脉,用听诊器听他脏器的跳动。
萧文则在一边记录数据。
边月坐在手术台边数着时间,一刻不停的观察多情公子的身体反应。
终于,在三个小时之后,多情公子醒了。双眼睁开,像个初生的婴儿。
边月让萧文把之前多情公子说的那些东西一条一条的拿出来问,每问一条,他都用那双无辜的老眼看着萧文。
萧文:“……师祖,他不会傻了吧?”
边月指挥萧文:“你去找一些不能吃的喂给他,他吃了就是傻,不吃就是不傻。”
萧文左看右看,在找什么不能吃。
边月无语:“看什么?要不你现场拉一个,要不你去其他的实验体直肠里抠一点喂给他?”
萧文:“……师祖您真会说笑。”
从医炼丹这一脉,真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多情公子好歹是对白家有重大贡献的邻居,边月没真没品到做这些无意义的羞辱,只是拿手术刀扔他,他知道躲,可见是个不傻的。
她的药不影响神智。
最后一步,边月对他进行搜魂,结果让边月真心的笑了起来。
她的“迷魂汤”炼制成功,实验体的灵魂都没有丝毫记忆了,哈哈哈……
边月心情非常好,对给她打下手的萧文露出一点儿好脸色:“他我没用了,送给你玩儿吧。”
这个“他”即多情公子。
“是,多谢师祖赏赐。”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文整个人都在颤抖。
边月对“赏赐”这个词儿挑了挑眉:“这算看你顺眼,随手送礼的小玩具而已,以后说话文明点儿,别搞得我也像你们那个社会的土老财一样。”
她还是很有追求,很有品味的。
萧文滑跪改口:“是,多谢师祖的小礼物。”
边月拿着实验数据心情颇好的走了,金丹的神魂还不够强大,下次找元婴、化神的试一试?
如果他们都能忘得一干二净,连灵魂都没有记忆,那她这个“迷魂汤”估计能卖出天价。
还有多情公子吐出来的这些东西,她可以卖完这家卖那家,卖完那家再卖下一家,这些惊天秘密,不怕没有人买。
等训练的人学会说那个世界的语言之后,就可以派人过去做生意了。
再次感谢多情公子,吃他得绝户是真香啊。
边月离开后,萧文盯着老态龙钟的杜无秋,眼神中满是癫狂:“庄主?主人?你可终于落到我这个玩意儿手中了!
你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吗?”
萧文拿起所有的手术工具,就要往杜无秋身上招呼,却被宋轻死死的拦住:“你打算就这么让他死吗?”
两人戴着口罩,但眼中的猩红如出一辙。
萧文问:“那你想怎么样?”
宋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忘了吗?他的那些客人,是如何轮流欺负我们的?
那年,我咬伤了名剑山庄的五公子,他在夜间将我扔出房中,让他随行的家丁排队来玷污我。
我求“主人”救命,好歹别让我跟那些畜生交媾。”
“可他是怎么说的?”
“清欢,你做错了事情,就要认罚。”宋清重复着当初多情公子的话,连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哈哈大笑出声:“现在我在上,他在下,我也要让他尝一尝,被畜生糟蹋的滋味儿!”
萧文:“……可是这里哪有畜生?你指他们吗?”
这些人是师祖的实验体,他们可不敢轻易碰,弄死了又得被师祖关小黑屋。
宋清反问:“这里没有,外面还没有吗?这是师祖送给你的玩具,可没说你不能带走。”
何思在那边转电子显微镜转得火起,转头看师弟师妹凑一起嘀咕,说的还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喊:“你们两个干嘛呢?就留我一个人做实验么?
太不讲义气了!”
宋清:“来了!”
“你别想一个人玩儿,一会儿下了学一起!”宋清阴阴的盯着萧文:“不然我就把你藏了师姐糖的事告诉她。”
萧文:“……我是为她好,她的牙快吃烂了。”
大师姑最近带的糖有点儿多,三师姑也悄悄收买他们,打听每天都有哪些人来跟她争宠。
第390章 手动刷新邻居
白雪阳的设计图纸和十二月中旬的雪一起落下,咬着设计图纸的娃娃鱼摇头晃脑的图纸吐在边月的办公桌上后,爬上爬下的找吃的。
边月这里只有几个果子和几颗糖,娃娃鱼显然不满意,用尾巴尖儿指着边月的三个徒孙,傲慢的命令:“白雪阳的徒子徒孙,快去给我找吃的,我要吃烤鱼,多放点儿辣椒。”
三个徒孙谁都不认识娃娃鱼,一时没动,拿眼睛去瞅边月。
边月拿着那些图纸,手颤抖,不自觉的拿着计算器扒拉,开始算白雪阳这堆图纸要建模成功的成本。
+6000万
+8000万
+800万
+1.2亿
+3.6亿。
……
计算器中冰冷的电子女音无情的播报数字,边月简直要疯!
娃娃鱼见三个小的使唤不动,尾巴“啪啪”的在地上甩:“白雪阳的徒子徒孙们,你们敢不把本妖放在眼里?!
信不信本大妖回去就让白雪阳把你们的腿打断,然后通通滚去跪祠堂?!”
无理取闹的长辈宠物和抓头发处于疯癫状态的师祖,三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萧文小声道:“给它给它给它……不就一条鱼吗?省得它再闹。”
娃娃鱼听到了,发出“哇哇”的叫声:“你们三个说什么?!
本大妖怎么就闹了?
本大妖身为你们的护族神兽,连吃一条鱼都要看你们的脸色吗?
你们白家太过分了!哇!!”
娃娃鱼造完了十条鱼,十二只鸡后,边月终于算完了账,头发被她抓得乱七八糟,有气无力的吩咐三个小的:“去把你们五师叔叫来。”
娃娃鱼吐出鸡骨头,优哉游哉道:“小族长,白雪阳说用钱就能填平的祸端都不是事儿,需要人命去填的才叫痛彻心扉,让你想开点。”
边月:“呵……”
师祖的脸阴得能滴水,三个小的不敢多留,赶紧撤退,去找他们五师叔。
李园隔长宁殿是最远的,三个小的披着兽皮大氅,踩着雪好不容易到了五师叔家门口。
五师叔风雅,跟二三好友在自家的亭子里煮酒赏雪,胡皓师兄把他们领进去的时候,听到五师叔其中一位好友的醉言醉语。
他搂着五师叔的肩,痛哭流涕:“你知道吗?我根本忍不住,他们四个天天在我眼前晃啊晃……”
何思悄悄给自己的师弟师妹悄悄科普:“这是玄水宫的白无瑕师叔祖。”
宋清和萧文垂眸点头,他们当然记得这位师叔祖,还记得他是沈开颜等人的师父。
白家的这位师叔祖难道是打算对沈开颜他们下手?
定力不太行,白家的人怎能轻易惑于皮囊?
“我根本忍不住揍他们的冲动!”白无瑕抱着白相源的肩膀,大骂:“四个月,整整四个月!
我手把手的教他们,给他们示范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行路径,我那么用心!
可他们呢?
最强的一个,也只学到《玄水深宫》的第二句口诀……第二句!
老子当年没人教,靠自己摸索,三个月都快把第一层学完了!”
白相源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但人和人是有差别的,棍棒教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得用爱来感化他们。”
“爱?”白无瑕痛苦呻吟:“每天看到他们蠢钝如猪的脸,我就想解下裤腰带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你说我怎么爱?
怎么爱?!”
白相源继续给他拍肩膀,坐在另一边的白萧寒也怜悯的给他烫了一筷子绿油油的蔬菜:“别着急,孩子还是要慢慢教的,你天天打也不是事儿。
越打越笨。
实在不行你抓一些妖兽和他们关在一起,人在绝境中的潜力是无限的,他们为了活命,肯定会竭尽全力吃透你教的功法。
你只要在外面护着别让妖兽真的把人咬死就行,这么训练两三个月试试,肯定比天天打有用。”
下面四个小的都一缩脖子:最狠的是这位!
偏偏白无瑕还听进去了,做出认真思考状。
“师……师父……”胡皓小心翼翼道:“师祖那边派人来叫您……”
白相源不耐烦:“你师祖要叫我过去,不知道派只符鸟过来传音还叫人来?”
转头一看,还真是长宁殿的三个小孩儿,白相源向他们招手,皱眉问道:“什么情况?”
他们三个默了一会儿,何思小心道:“嗯……我们出来的时候,师祖在扯头发。”
可能心烦得已经忘了符鸟传讯,只想静静了。
“扯头发?”白相源愣了一下,他上次看到边魔扯头发是什么时候?
放屁,他根本没看到过边魔扯头发,就连在嵬村都没看到过!
这时,一只符鸟飞从雪中飞来,嚣张的落在白相源头顶,化为一阵灵光,边月的声音响起,只有两个字:快来。
白相源更觉得毛骨悚然了,边魔每次叫他可都只有一个“来”字,这次竟然多了一个“快”?!
白相源不敢耽搁,提起三个小的,御剑飞行到了长宁殿,“啪”的把三个小的扔下之后,白相源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才进去。
“啪”,一沓图纸扔到白相源面前,边月有气无力道:“你先核算一下,看看我这套方案还有哪里能省出钱来。”
白相源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拿起计算器一页一页的算,越算越扭曲,计算器“加加加”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等算完所有成本后,白相源像是要把自己的魂给吐出来:“老师……您别告诉我,您打算按照这图纸上的东西在现实里复制实物。”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拼乐高!
“先不说其中的各种天材地宝,就是建筑材料,咱们现在也凑不起啊!”
1.2万亿,1.2万亿你敢信?!
这又不是游戏币!
边月手撑着下巴,声音有些发飘:“不建,画设计图纸干什么?”
白相源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事情无可更改,小心的问道:“那老师……建哪儿啊?能不能分为一期工程,二期工程什么的?”
最好分个一百年完工。
“最多二十年,我们只有二十年的时间。
就在上次你们几个蠢货差点儿被团灭的地方,那下面是个魔渊,不镇压,以后可能会死很多人。”
边月让白相源别废话:“你直接告诉我,把“安莱”能抽调的钱都抽调过来凑一下,还有多大的缺口?”
白相源在桌上把那一沓设计图纸捡出来十几张,双手递到边月面前:“就这么点儿。”
边月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我的钱只够完成这些工程?”
白相源沉痛的点头:“这还要算上咱们从碧灵山庄里缴获的钱财。”
诶……等等,碧灵山庄?
边月这时候和白相源想到一处去了:吃谁的绝户财不是吃呢?多情公子这样的“狗大户”地图不刷新,他们就手动搜索嘛。
“萧文、宋清,你们两个进来!”边月朝外面喊了一声。
萧文和宋清两人恭敬的走进来鞠躬行礼:“师祖、五师叔。”
有白相源在,缺德事儿不用边月自己做,她闭目养神去了,白相源笑眯眯的招呼两人坐下,温和的问道:“你们在碧灵山庄干了多久啊?”
两人涨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相源的声音更温和,笑容更亲切:“别紧张,我就是随便和你们聊聊,了解一下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文风情。”
萧文难以启齿道:“十……十五年。”
宋清又羞又愧,低垂着头:“十……十一年。”
白相源又温和的问:“那你们的前老板,多情公子有没有什么亲密无间的好友啊?”
人渣的朋友不一定都是人渣,但是人渣的概率肯定比旁人大很多。
萧文仔细回想了一下:“杜无秋这人,人人都说他交游广阔,但他的那些所谓“朋友”,都不过是他的棋子。
他凭借着这些棋子,完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一些。”宋清站起来向白相源拱了拱手,白相源温和的示意她可以坐下说:“杜无秋虽是合欢宫长老的儿子,但他的母亲也不过是个炉鼎。
他的父亲,加上义子一起,一共有九十三个孩子。
杜无秋在他父亲面前根本排不上位,他不甘心如此,所以在江湖上“广结好友”,为自己造势。
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斗倒他其余的兄弟姐妹。”
白相源立刻伸长了脖子,问:“哦?杜家的孩子争家产争得如此厉害,那想必……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吧?”
萧文摇头:“合欢宫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区区皇位?
他们下辖七国十二城,附近的另外几十个国家也受他们影响。
其他小宗门在他们眼中,与蚂蚱无异。”
“那真是……很大一份家产了。”白相源喃喃道。
边月也无声的勾起了唇角。
“你们在碧灵山庄的时候,有没有外出过?”白相源温和的问道:“能不能把你们记忆中的狗大户……不,我是说家境富裕的邻居地址画一份地图给我们?”
萧文和宋清对视一眼,一人画了一个邻居出来。
萧文说:“秋雨楼的秋雨剑乃金丹七重境的强者,手下豢养十二个金丹一重境,更有一条蛇妖助阵,其实力不祥。”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轮过他!
但说起仇人,萧文脸上却带着艳丽的笑容,用略微柔弱的声音轻声说道:“秋雨楼以河运起家,名下七十八家船行,二十六路水陆商队。
还有十二座矿脉。”
“与秋雨楼比,碧灵山庄微不足道。秋雨剑谢君登门,多情公子也要宽衣解带,扫榻相迎。”萧文说完,成功看到他的五师叔心动的咽了口唾沫,师祖也稍微坐直了身体。
他垂下眼眸,无声的勾出一抹笑意。
宋清画的则是一座城。
“此乃万兽城,以豢养妖兽闻名。城主黄霸天虽只有金丹六重境的修为,但他控制的二十三尊妖兽,却让他对上金丹九重境的合欢宫高手亦不惧。
据说他好杀人,他的万兽城,是灭了三百一二个世家,占了他们的土地建成的。
他有一座白玉宫,宫中放着他从这三百一十二家掠来的财富和美人,他还有一座千金台。
凡上千金台者,只要肯出钱,没有什么是买不来的,哪怕你想买合欢宫的弟子,他也能挑最美最艳的送到你床上来。”
她曾经在那里遭受过地狱般的折磨,数不尽的妖兽,那仿佛要把她捅穿的恐惧,若是死了还好,偏偏她就是命贱,怎么折磨都死不掉!
白相源听了一会儿,问:“那……他家有矿吗?”
宋清肯定的点头:“当然有!
万兽城那样的世家,只怕大型的灵石矿不止一座。”
白相源牙酸了,边月也酸了了,他们白家还是太穷了。
“你们辛苦了,回去学习吧。”白相源一人给他们分了一个果子,打发两个小孩儿快走,他则拿着图纸跟边月商量:“老师,我们先造访哪个邻居家?嘿嘿嘿……”
好像哪个都不错啊。
秋雨楼,万兽城……最后,边月选了万兽城。
对上妖兽,优势在我!
第391章 千金明月
白相源说,他对打家劫舍并不擅长,他更擅长用资本的方式,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钱。
这个虚伪的人!
边月就告诉他:“那你去把万兽城给我用资本的方式搬回来?”
白相源蔫了,哼哼唧唧道:“那还是打家劫舍吧,来得快些。”
另一个由修仙者主导的世界,明显跟边月这边以科技为主的世界不一样。
一处高大的城池外,边月和她的几个徒弟借密林遮掩身形,围坐成一圈。
万兽城没有高楼大厦,但有几十米高的城墙,城墙四角都有一座仿佛电视塔一样耸立在云端,上大下小的建筑。
白予馨仰头向上看去,喃喃道:“那上面,是一个被金链子拴住的美女?”
白羽贞四处看了看,道:“从阵法的角度来看,这四个角应该是这座城中防御大阵的阵眼,应该由四个高手守卫才对。
啧……这阵法还真是简陋,如果我修为够了,一个人都能破。”
宋清向白羽贞微微一福身,轻声柔语道:“二师姑明鉴,这四处高台,是由万兽城黄霸天驯服的四头妖兽守护。
但妖兽虽已通神智,却野性犹在,自由散漫惯了,黄霸天将他们派来守阵,这些妖兽时常擅离岗位。
为了能让妖兽回巢,黄霸天便在其上以美人和美食相诱,这才有此奇景。”
她曾经在上面待过三年,下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快要烂了。如果不是多情公子舍不得她这棵摇钱树,说不定她就得烂在上面。
白相源摇头:“妖兽怎么可能喜欢真的人?他应该放头母兽上去,让妖兽守阵的同时交配,生的幼崽还能拿去卖……”
边月狠狠的踢了他一脚,白相源捂着自己的后腰改口:“我是说这姓黄的太过分了,搞人兽交配。
既然他这么喜欢交配,要不我们别杀他,把他和他亲爱的妖兽们一起带回去表演?
门票也不用太贵,每次三百两黄金就够了,一定能场场爆满。”
“先不论咱们能不能抓住黄霸天,单论你出这个主意,就应该把你拉去表演。”白予馨跟边月告状:“老师,老五居心不良,这是要把咱们“安莱”的百姓教得只会“啪啪啪”。
要想社会好,远离黄赌毒。老五一点儿都……”
眼看白予馨就要把自己妖魔化,白相源“哎哎”两声:“我他妈又没说在“安莱”表演,你那么激动干嘛?
这么精彩的演出,当然是在各大基地里秘密的巡回了。
相信我,有的是变态喜欢。”
边月:“……”
一人给了一巴掌,她怀疑自己带着这些显眼包能不能成事?
宋清:“……”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就看了个热闹,为什么也要挨一巴掌?
“这里的金丹高手有十多个,我不方便直接用神识搜索,先进城摸清楚他们的地形,十天之后,再来这里会合,商议怎么拿下万兽城。
记住,咱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偷盗,是抢劫,所以任何一处细节都不能疏漏。”边月给几个徒弟一一分配好任务之后,叮嘱道:“注意安全,事不可为就撤退。
吃不下黄霸天可以再去选软柿子捏就是,你们的性命要紧。”
这些可都是她费尽了心血转化来的白族血脉,少一个她都心肝肉疼。
“知道了老师,我们会保重自己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放烟火求救,老师您看到了可一定要来救我。”白予馨滚到边月怀里撒娇。
其他两个也郑重道:“老师放心,我们一定会万分小心的。”
边月薅着宋清:“你跟我走。”
她的修为最好,自然是去最危险的地方——黄霸天的城主府。
宋清身子轻轻的颤抖,仍是乖顺的点头。
万兽城自然没有现代城市大,但却比华夏封建社会的都城大得多,黄霸天这位霸气侧漏的城主所住的地方比故宫还要大,入他的大皇宫之前还要过一条护城河。
离城主府较远的一座茶楼上,边月和宋清坐在窗边,仔细的观察着。
宋清指着这条护城河道:“这下面有一条巨蟒,能兴水。
如果城主府中出现动乱,巨蟒兴水而起,用巨大的身躯将整个城主府绞碎,是黄霸天最后与人同归于尽的手法。”
“用妖兽来做自己的后手?他对妖还真是亲近。”边月对这个所谓的后手持怀疑态度。
总觉得这种手段太儿戏,如果是她,她宁愿自爆同归于尽,也不会把最后的指望放在一条蛇上。
宋清低头,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听一只牛妖说的,不一定就准。
黄霸天为人狡诈,说不定只是为了让万兽城中的妖更相信他,才这么说的。”
“客人,你们的茶水来了。”茶楼的伙计端着茶水上来,还免费送了一碟点心,伙计很热情道:“二位是新面孔,想来是外地来咱们万兽城玩儿的,不知要不要请一位知客陪同啊?”
知客,就相当于现代的导游。
宋清拿了一颗低阶灵石出来,打发走了伙计。
万兽城中金银不再是流通货币,而是灵石。
还好边月之前抢了多情公子灵石矿,老大主持着已经挖了好几车了,不然就只能抠自家族地里的灵石出来了。
“师祖,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宋清轻声问道。
她不知道师祖的本事能不能让她们两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黄霸天的城主府,更怕这一次鼓动家族来打劫黄霸天,让家族蒙受损失。
边月沉吟一声,问道:“黄霸天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下属?要人族的。”
宋清回想了一下,道:“黄霸天不重女色,唯爱男子。
他有一个男宠,叫柳君。
柳君有一个妹妹,叫柳眉,修为在金丹三重境,为人颇具才干,负责城主府的人族守卫。
据说,黄霸天为了柳君能时常见到家人,给了柳眉一块可以随时出入城主府的令牌。”
边月“哦”了一声:“你知道柳眉经常活动的地方吗?”
这个宋清还真知道:“千金台!”
千金台位于万兽城的东南方,金楼玉殿,锦缎飞舞,穿着华贵的男女被豪奴健仆簇拥着,坐在黄帷金顶的轿子中被抬上去。
“驾!”一道红衣似火的身影骑着一匹金色皮毛的马儿从千金台下飞奔上来,马儿清灵,蹄腕飞跃,带起的劲风掀翻了一路的人,张扬跋扈,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
被她掀翻的人咒骂了几句就算了,竟然全都选择忍气吞声。
边月把宋清从地上捡起来,看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问:“她是柳眉吗?”
宋清摇头:“不是,柳眉沉稳,不会这么张扬。”
边月点了点头,随着众人一起进千金台。
“诶,两位小姐,不知在下有没有幸……”边月刚走上来,就有一个男人凑上来,脚步虚浮,眉眼无力。
边月不想跟他计较,只说了一个字:“滚!”
男人反倒恼羞成怒了:“你别给脸不要脸!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
“嘭!”边月提脚把人从千金台上踹了下去。
那男人跟个球一样,从最上一级台阶往下滚,他的仆从家丁仆从一路喊着“少爷”追下去,其中有一个八字胡似乎想来找边月算账,却被另一个老人拦住。
“金丹五重境以上,你去找死吗?!”
八字胡脸色一变,向老人拱手:“多谢何老!她的修为竟然比您还高?”
何老嘱咐:“出门在外,不要多生事端!少爷好歹有筑基期的修为,这一脚不碍事。”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
何老的目光看向边月的方向,只看到边月的衣角从拐角消失。
这一位金丹强者倒是脾气好?
千金台上美人如云,来当知客接引边月两人的女子腰似水蛇,双胸隆起,臀部挺翘,雪白的大腿在透明的红纱裙下若隐若现。
一张芙蓉面,五官摆在一起虽好看得千篇一律,但皮肤白皙,仍是可以撑一句俏佳人。
她身上还有炼气一层的修为。
边月:“……”
这位都不一定是大堂经理,竟然都有练气一层的修为。
再想想自己家里养的那群猪,边月心里更酸了。
“客人,您是第一次来,奴家给您安排二楼的露台可好?”美人高姿妙步,领着边月二人上楼,寻了一处空位给两人。
这个位置面向千金台一楼的舞台正中心,周围用屏风和隔壁隔开空间,金银桌椅,灵玉果盘装着几颗青翠的灵果。
边月二人坐下,就有一位身形秀丽,青衫长发的少年过来倒茶:“客人,请用。”
倒茶之后,这少年也不离开,安静的跪坐在边月脚边?
边月瞥了他一眼,忍住踹人的冲动,宋清赶紧拿出两颗低阶灵石递给他:“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你先下去吧。”
那少年接过灵石,恭敬的走了。
宋清小声的跟边月解释:“师祖,这是千金台的青奴,您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他都不会拒绝。事后看您心情,可以给一些打赏,也可以不给。”
“任何事?”边月重复。
宋清笑了一下,小声道:“如果师祖想向他打探消息,就不行了。
这些青奴签了命契,不会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东西。除此之外,他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也就是说,无论客人提出多无礼的要求,哪怕辱及人格,危及生命,青奴都得答应。
但任何不利于自己老板的事都不能做,不利于老板生意的事,青奴都不能答应。
还真是比缅北还黑啊。
“柳眉一般会在哪里出现?”边月轻声问道。
宋清同样轻声道:“柳眉在千金台有一位情人,叫明月公子。明月公子是千金台的台柱子之一,今日有他的一场舞。
柳眉为保他不被别的客人染指,今日必定燃金灯包他的场。
我们只需看明月公子最后进了哪个雅间,柳眉就必定在其中。”
这真是个笨办法,不过她们目前也只能这么守株待兔了。
“明月?”边月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了白玉书那个又笨又拽的徒弟。那蠢丫头仗着老大,如今也能在族地之中来去自如了。
不过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该说她蠢笨。
老大明确表达了想收下她的意思,但这蠢丫头把老大给的资源照收,就是不肯拜师,还舍不得她那份偷鸡摸狗的“白鸽”工作。
不肯拜师的原因很简单,她比老大还年长好几岁,叫个比自己小的人做老师,她多没面子?
老二她内涵到了。
至于她那份“白鸽”的工作,虽然大部分的时候偷偷摸摸,还要辛苦学一些隐匿、易容、放毒的本事,但好歹是份工作。
女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事业,那跟咸鱼有什么两样?
老二的女儿也被她内涵到了。
老二悄悄表示:这丫头最好祈祷别落到她手里。
但老大适应良好,并且觉得这才是她认识的明月姐,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老大觉得很温馨,给赵明月的资源给得更痛快了。
边月:“……”
老大的脑子是不是在黄泉边被阴风吹坏了?
宋清善于察言观色,边月只是眼眸轻轻一动,她便体贴的问道:“师祖,您认识这位明月公子?”
“不,只是想起了一个笑料。”边月把宋清的脸扭过去,看向一楼舞台的位置:“看好了,等这位明月公子出现,立刻告知我 ”
宋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师祖放心,明月公子的音容脚步,我一刻都不敢忘!”
当年她测出灵根,本是要去一个正经小宗门修行的。
那个如明月一般耀眼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骗她倾心相许,骗她修炼炉鼎的的功法,最后把她卖给多情公子。
当他撕下他那张人皮的时候,她才看清楚,那张美丽的皮囊下面是怎样肮脏恶臭的灵魂。
他的声音,他的脚步,她又怎会不熟悉?
这些年,她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念着呢!
千金台的白玉舞台上,美人赤足,身披红纱,脚戴金玲,身形轻盈的跳着一曲又一曲的武道,客人们欢声笑语如同天宫传到人间的靡靡之音。
边月耐心的等了一曲又一曲。
突然一阵如同凄风秋雨的箫声响起,宋清坐直了身体。
边月漆黑冰冷的目光向箫声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杏黄衣衫的男子从天而降,面如明月生辉,身如玉树挺拔。
不像一个风月场上的人,倒像是哪个世家之中精心教养的公子。
宋清手指甲嵌进掌心,声音却平稳温柔:“师祖,他就是明月公子。”
边月轻轻点头,就等着看这只头牌鸭最后进哪个金主的包厢了。
第392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明月公子一曲吹毕,舒展身姿,明黄的披帛在空中翻飞,脚下腾空而起,仿佛古画上飞天的仙人,舞姿圣洁唯美,丝毫没有一点儿风月场所的风尘气息。
看台上下,不少人都在为明月公子这一舞疯狂,不论男女,都在疯狂竞价。
没错,就是竞价。
明月公子再如何不染红尘,仙姿飘渺,他也是出来卖的,不然就不会出现在千金台上了。
一舞毕,明月公子安静的站在玉台之上,怀抱着手中竹箫,眼眸下垂,神情娴雅,看起来竟有些百无聊赖,仿佛下面的竞价都跟他没关系。
千金台拍卖的,也不是他的过夜权。
宋清的目光恶毒的盯着他:还是这么虚伪,你当真不在意,就现场脱了衣服,让千人轮,万人睡啊!
你把在场的人,无论男女,每个都伺候一遍,包括那些畜生!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眼看明月公子的过夜费都涨到三万灵石了,还没有人点金灯包他,边月眼色沉了沉:“你知道的柳眉包他的场子,是在几年前?”
这个“他”,自然指明月公子。
宋清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五年前?”
“师祖是怕时过境迁,柳眉厌弃明月公子吗?”宋清摇头,语气笃定:“明月公子善于玩弄人心,从来只有他厌弃之后将人抛之脑后,如何会被人抛弃呢?
师祖放心,柳眉一定会来的。”
边月都无语了:“他是钱吗?还是矿啊?能让人天长地久的喜欢?”
宋清:“……”
“再等十分钟,柳眉再不来,我们就走。”边月一向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但今天这个蹲守,她觉得自己被徒孙误导了。
眼看魔渊之下的那个魔族幼儿园就要开课了,要是修不好白雪阳给的图纸,“安莱”就得跟魔族做邻居了!
到时候又蚂蚁搬家?
她才不要!
每次都混得跟条丧家犬一样,以后遇到了白清音,那老太婆不得笑死?
宋清唯唯诺诺:“……是。”
当年明月公子虽坑了她,但也在她心中留下了“深不可测”,“心机深沉”等印象,她将其视为心中不可跨越的鸿沟。
但她似乎从来没想过,在别人眼中,明月公子又是怎样的?
“万兽城柳眉柳真人,为明月公子点金灯一盏!”火热的竞价中,一位红纱披身,身姿摇曳的美人提着一盏写了“柳”字的金灯站到了明月公子身边。
下面竞价的男女为之一顿,很多人蔫蔫的放下竞价的花牌。
宋清松了一口气:柳眉终于来了,明月公子的手段不减当年。
不,明月公子手段何止不减当年,他还升级了!
很快,新的竞价者出现。
“不朽洞许皎皎许真人,为明月公子点金灯两盏!”又一位红纱披身的美人提着连在一起的两盏金灯站到明月公子身边。
那金灯琉璃罩上,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许”字。
宋清:“……”
再一次对明月公子的手腕有了新的认识。
这里可是万兽城!
柳眉的亲兄长是城主黄霸天的爱侣,说柳眉在万兽城中无人敢惹亦不为过。
竟然有人为了明月公子,敢在千金台下柳眉的脸!
边月问宋清:“不朽洞是个什么组织?”
宋清摇头:“师祖……我在碧灵山庄地位卑微,对江湖上的门派并不了解。
这不朽洞,我没听说过。”
边月也不勉强,接着看下面的竞价。
接下来双方竞价,明月公子背后的庄家通吃场景并没有出现。
一条鞭子从边月的楼上飞下来,将那写着“许”字的金灯击碎。
“明月公子是我柳眉的人,再有敢觊觎者,犹如此灯!”
“哦~”楼中一片起哄之声,这里都是修行中人,谁也没有被这一鞭子吓着。
只有修为低的,承受不住金丹境强者的压力,脸色有些发白,过后却表现得更加兴奋。
这里很多都是世家子弟,身边有灵力高强的客卿长老护持,完全看热闹不怕事大。
宋清躲在边月身边,也没被这威压扫到,只一心看着玉台上的明月公子,目光带着无尽的恨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凝视的目光是会被感知到的,或许宋清怨恨的目光太浓烈,金灯在他身边炸裂,都只是懒懒看了一眼的明月公子,突然向着边月这边看来。
他没有看到宋清,宋清在边月身边,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边月对上他的视线,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他,没有旁人的热切迷恋,仿佛看一只蝼蚁。
他却突然对着边月掀唇一笑,风流妩媚,如同牡丹花开时刹那的美艳。
边月旁边的隔间里,一个女人拍桌而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站到明月公子身边。
这个女人,赫然是之前跑马上千金台,撞翻了宋清的人。
“万兽城柳眉?我乃不朽洞金丹真人许皎皎,可敢下来与我一战?”那女人红衣如火,灼人眼目:“今日我若赢了,便带走明月公子。
从此你万兽城也好,千金台也罢,都不得再困住他,还他自由,你柳眉更不得辱他、伤他半分!”
“呵呵呵……”一道阴冷的女声从楼上响起:“原来是个金丹一重境的毛丫头。
念在你不朽洞与我万兽城往日的交情上,你今日自行退去,我可以饶你一命。
否则,就叫你不朽洞的人来给你收尸吧!”
“走!”边月锁定了柳眉的气息,不愿意再耽搁片刻,马上起身离开。
宋清赶紧跟上:“师祖,我们要在这里动手吗?
千金台有高手坐镇,我们要不再稍微等一等?”
“我有分寸。”边月太知道在什么时候杀一个人,又如何取代她了。
她得抓紧时间做个套。
这方面,她是专业的。
千金台上两女争一男的戏码好不精彩,柳眉被如此挑衅,自然忍无可忍,从她的雅间里飞下来。
金丹三重境对战金丹一重境,那名叫许皎皎的女人自然输得毫无悬念,她被一鞭子抽飞出去,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
柳眉冷笑一声,手中鞭子如毒蛇一般缠过去,这次直取许皎皎的脖子,看来这一鞭子是想让跟她抢男人的情敌脑袋搬家。
“好眉儿。”明月公子突然伸手,轻柔的握住柳眉的手,轻声叹息:“别为了我得罪不朽洞,我不值得。”
柳眉刚刚冷傲的眉眼瞬间柔了下,眼波流转着柔情,用没握鞭子的那只手摸了摸明月公子的脸:“明月,你这般天人之姿,值得世上最好的。
今日就算为你得罪了不朽洞又如何?
难道那不朽老怪还敢来万兽城与万兽一战不成?”
明月公子如同白玉一般的手同样覆上柳眉的脸,多情的桃花眼中温柔点点:“眉儿,别为我做这些,我会心疼。”
柳眉的心顿时软了:“真拿你没办法。”
千金台上其他人看得腻歪,许皎皎却看得心痛如绞,尤其是她的角度看来,明月公子在侧目之时,隐晦的看了她一眼,眸光中满是心疼。
他定是为保我性命,才不得不与这女人虚与委蛇的!
许皎皎脑子发热,这时什么也顾不得了。
“明月公子,我带你走!”许皎皎从储物器中拿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身上,冲过去抱住明月公子就往外冲。
一时之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大胆贱人,敢抢我明月?”柳眉提着鞭子,化成一道流光追了出去!
“哦~”千金台上再次起哄。
明月公子不愧是千金台的宝贝之一,每次出现,都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自家主人跟人争男人跑了,柳眉的下属似乎见怪不怪,不紧不慢的追了出去。
这次他们的主人竟然没追到城外,他们没走几步路,就看着自家主人提着鞭子回来了。
柳眉的贴身侍婢立刻做焦急状,迎上去:“主人,您没事儿吧?”
柳眉阴着脸摇头:“无事。”
那侍婢往柳眉身后一看,奇怪的问道:“主人,明月公子呢?”
“怎么?你也在心里惦记上他了?”柳眉阴沉着脸盯着侍婢。
侍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明月公子乃主人爱宠,奴婢微贱如草芥,岂敢觊觎主人的瑰宝?”
“从今以后不是了。”柳眉冷哼一声:“不守男德的贱人,随随便便就跟人跑了,果然是个婊子,水性杨花就是他的本性!
走,去城主府找兄长。
今天这笔账,定要兄长找不朽洞讨回来!”
侍婢唯唯诺诺:“是是是是!”
主人与城主夫人何时好到能找他撑腰的地步,侍婢不经意间暗自偷窥了柳眉一眼,正好对上柳眉黑漆漆的,陌生的眼神。
侍婢惊恐的瞪大眼:这不是她主人!
“柳眉”挑了挑眉:不聪明。
下一瞬,侍婢脖颈处鲜血喷溅,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倒地身亡。
柳眉指间藏着一把染血的手术刀,戒备的虚空索敌:“是谁?给我出来!”
大街上人慌作一团,柳眉的其他随从慌张的将柳眉围在中间:“主人,现在怎么办?”
柳眉阴沉着脸,道:“一定是不朽洞的人在作乱,快去城主府通知城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城主府冲去。
第393章 城中乱象显
在万兽城的城主府中,柳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她的随从也不能跟着一起进去,只能在外面等她。
“主人,要不要我们派人去追那不朽洞的臭丫头?”柳眉的随身侍从讨好的问道。
柳眉阴着脸斜眼看他,那侍从吓得立刻跪下,磕头请罪:“是奴逾越了,请主人恕罪!”
“不,你的建议很不错。”柳眉的鞭子没甩出去,而是赞赏道:“你带着我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去追。
记住,要活的。
这一对贱人,我要亲自教训!”
那侍从见这次马屁没拍在马腿上,连滚带爬的走了。
柳眉一个人提着鞭子,怒气冲冲的在城主府里横冲直撞。
“啪!”一条尾巴在柳眉前方一米的地方砸下,地上的石砖都被砸裂开了。
“喂,那个人类!”一匹快要有柳眉高的狼耸立着庞大的身躯站在柳眉面前,声音粗哑难听:“你一个月前送来的人类女人被本王玩儿死了,重新给本王找更漂亮的来!
这次要木灵根的,有修为的。
本王修炼到了关键时刻,需要采补!”
柳眉低声的笑了起来:“狼王要采补,那还不简单?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谈?”
狼王狰狞的眼眯起来,看向柳眉,柳眉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变得更加热切。
狼王后退两步,弓起腰,做攻击状。
柳眉手中的鞭子“轰”的燃起一层火灵力,等着狼王冲过来。
狼王却突然一个转头,后脚一蹬,竟然跑了!
“啪!”柳眉的鞭子甩出,死死缠住狼王的脖子,将整头狼庞大的身躯拽过来,狼王就要“嗷呜”一声示警,还没叫出来,它的脖子就被来自身后的一脚给踢断。
“咔哒”的颈骨断裂声伴随着狼王的鲜血喷溅,狼王死得不能再死。
柳眉蹲到狼腹前,右手插进狼王的下腹部,从里面抠出一颗土黄色的妖丹,妖丹只有拇指头大,比起白族以前收集的那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聊胜于无吧。
柳眉用染血的手指轻轻的描摹自己的脸,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难道我的易容技术退步了?还是气息没模仿得像?
怎么会一个照面就被拆穿?”
还是说,因为狼是狗的祖先,嗅觉灵敏,所以闻出了她的身份有问题?
“柳统领,你在做什么?!”女人惊怒的声音响起。
柳眉缓缓起身,巨大的狼尸在她身后静伏,她的身上披着银甲,一只手提着鞭子,另一只手捏着一个染血的金丹,平时略显阴沉的眉眼,此时被鲜血衬得格外的艳丽和霸道。
那女人穿着一身和柳眉,阴沉着脸走来,压低声音怒喝道:“你疯了吗?在城主府里杀了这匹色狼?
我知道你忍它很久了,但既然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再忍一段时间又如何?
那只老虎已经要闭关冲击凝魄了,你就不能忍到它闭关?”
柳眉擦了擦刚刚溅到脸上的鲜血,耸了耸肩:“已经杀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我杀你灭口,或者你成为我的同谋。”
女人瞪她,冷笑:“你倒是杀我灭口啊!”
柳眉笑着举起鞭子:“那我可就当真了。”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两栋高大建筑物之间的甬道,地处城主府偏僻的角落,附近没什么金丹期的大能存在。
柳眉当真了,女人却没当真。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匆匆道:“你赶紧将它装进储物器里,然后马上出城主府,去城东角斗场将它扔在里面,伪装成它角斗失败被杀。
城主找那只老虎有事,它暂时过不来。”
见柳眉不动,女人推了她一把:“你傻了吗?快动啊!”
柳眉低低笑了两声,声音带着平常没有的神经质和冰冷:“你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好了。”
女人有些奇怪:“你今日说话倒是客气上了?我从来不必你报答,你替我照顾好你大哥,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柳眉点头:“啊~你馋城主的人,你下贱。”
“你不是柳眉!”女人突然暴起,一掌向柳眉的丹田拍过来。
柳眉稍稍往旁边一让,一鞭子缠住女人的手掌,又鞭子往她脖子上一搭,“咔嚓”一声,颈骨断裂,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没有背调过就玩儿角色扮演,穿帮率百分百,这个身份不好用啊。”柳眉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没有将这张人皮撕下来。
有总比没有好,至少乍一眼,她是柳眉。
等别人再仔细看时,啊……不好意思,已经到阎罗殿报到了。
柳眉将狼尸和女人的尸体装入储物器中,听到远处传来“duangduang”的野兽走路声音,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
千金台外的仙客来客栈中,宋清盘膝坐在床上修炼《青木长生功》。
这本功法虽然高级,但内容实在高深,哪怕师祖将其中如何运功,如何转换灵力讲得再清楚。
她的脑子告诉她:“啊,我会了!”
她的身可怜巴巴:“啊,我没会……”
《青木长生功》修炼着修炼着,有时候真的让她崩溃。
但它难,难道就不练了吗?
不,她要变强,有机会摆在她面前,她怎甘心再过以前那种然任人鱼肉的日子?
“笃笃笃”宋清的窗棂被敲响,宋清此时修为还低,否则被这么打扰,只怕马上走火入魔去见白族先祖。
“谁?!”宋清厉声道。
很快,窗户外飞进来一男一女。
女子一身红衣,张扬热烈。男子杏黄长服,眉眼俊美无双,犹如明月生辉。
赫然是离开的许皎皎和明月公子。
“清儿,好久不见。”明月公子盯了宋清片刻,才开口打招呼:“今日我遇上了些麻烦,可否劳烦你帮一帮忙,借你的房间躲一躲?”
宋清冷笑一声:“真难为明月公子还能想起我来,既然想起了我的名字,难道没想起我们的恩怨?”
“来人啊!”宋清突然高声大喊:“明月公子和不朽洞许真人在这里!”
明月公子扶额:“你还真是一如当年愚蠢。”
许皎皎长眉倒立,手指一弹,一道气劲向宋清激射而去,就要结果了宋清。
金丹对炼气,简直就是大象对蝼蚁,许皎皎认为这炼气期小蝼蚁在她手中不过能再活一瞬。
“嗡!”一声剑鸣,许皎皎眼前一花,她弹射出去的气劲原路返回,威力加大十倍,许皎皎猝不及防,被击飞出去,砸在房间的桌椅上。
明月公子皱眉,看清楚了,护着宋清的是一把短剑。
那短剑十分精致,剑身偏薄偏窄,剑首似乎是什么鸟类的头?
“嗡~”短剑再次发出嗡鸣,不用宋清控制,它竟自己幻化出无数剑影,齐齐朝明月公子和许皎皎斩来。
许皎皎爬起来,抱住明月公子破窗而出:“快走,那是一把有了剑灵的剑,它的主人比我修为高太多,我不是对手!”
明月公子错愕了一会儿,在即将消失的一刻,向宋清露出真诚美丽的笑:“小清,你有了一个好主人,祝你好运。”
宋清继续尖叫:“快来人啊!明月公子和不朽洞许真人在这里!”
老娘不是有了一个好主人,是有了一个好家族!
师祖可不需要一个只会听命行事的奴才,她要的是有头脑,有城府,修为高深,能扛事儿的族人!
“嗡!”短剑将两人赶走后,回到宋清身边,绕着宋清转了一圈,似乎在确定她是否受伤。
“悯生,我要离开这里。”宋清像是对一个人一样,好言好语道:“明月公子这个人太邪性,我留在这里太危险,必须现在离开,您能懂吗?”
悯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在赶走明月公子和许皎皎之后,围着宋清转了一圈,就安静的躺下了,像一把普通的剑一样。
宋清捡起悯生,咚咚咚的就跑下了楼,连房间里的行李都没收拾。
在她离开的一刹那,好几个人影出现在她之前的房间中,把客栈的房顶都给掀了:“明月公子在哪里?!”
这几个人几乎将此处翻了一遍都没找到明月公子的踪影,一个老者阴沉道:“不朽洞这是存心要和我们万兽城过不去了。
千金台少了明月公子,短短半日之内,损失的灵石就不可计数!”
另一个中年人脸色也很阴沉:“原以为柳眉那个女人能帮我们把明月公子抢回来,谁知道她这么没用,进了城主府后,到现在也没出来。
居然只肯派手底下的几个筑基期去追不朽洞那丫头。
没有金丹三重境的高手坐镇,如何压得下不朽洞的那个金丹丫头?”
另一个女人很嫉妒:“那丫头看骨龄,不过区区一百零八岁,竟然已经修到了金丹一重境。
必定是不朽洞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功法,又或是天材地宝,才让她突破的!”
“如今天地巨变,多出了很多之前没有的宝山和秘境,听说之前枯骨老人、万毒老祖、金蛇夫人……这些魔道老祖们为了抢一件至宝,自相残杀,全都陨落在了新出现的一座宝山中。
你们说,这件宝贝,会不会被不朽洞得到了?”
女人这般猜测,三角眼凉飕飕的看着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人都陷入沉思,三人中的老人沉声道:“咱们的任务是找到明月公子,将他安全的带回千金台,其余的事,一概与我们无关。”
中年人道:“咱们在万兽城的能力有限,千金台上那位金丹高手非关生死存亡大事不出手,还是得想办法让柳眉替咱们奔劳这一场。”
这些人匆匆来,又匆匆走,店家被打坏的桌椅,甚至破了洞的屋顶,没一个人站出来赔偿,坏了就坏了呗。
城中巡查人员对此也视而不见,千金台的事,就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管的。
而被千金台上三人惦记的柳眉,已经在城主府里杀了第三十只妖兽了。
将这只狐狸的尸体收进储物器中,柳眉拧了拧衣角,暗红的血液从她指缝尖流出。
这城主府中无论是人还是妖,他们都只是坏,而不是傻。
不知道城主黄天霸又是个什么角色?
柳眉将沾血的画稿又看了一遍,还差西北角的地图没有画完了。
“这不是柳统领吗?”一个爽朗的女声哈哈大笑着向柳眉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一队人,穿着统一的青黑色服装,修为全都在炼气到筑基期间。
应该是城主府中的守卫。
女人看着柳眉站在大片的鲜血中,甚至连砖缝中都渗透着腥味儿,一看就知道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屠杀。
柳眉手中的鞭子扬起,眉梢一挑,想接着来一场杀人灭口。
那女人用手扇了扇血腥味儿,大声道:“柳眉,又是你的哪几个爱宠惹你不高兴了?
你看看这一地的血,你兄长看到了,又要骂你暴虐嗜杀了。”
柳眉鞭子微微放下,真诚的问:“那你觉得,我该如何?”
女人朝后面挥了挥手,道:“你们把这些血冲洗干净,然后继续巡逻,我跟你们柳统领喝几杯去。”
说着,女人上前来搂住柳眉的肩,真诚道:“老柳,你这么杀人不是个事儿。那些炉鼎妓女虽然卑贱,但好歹也是一条命。
你不满意了,把人退回去就是,每次都直接把人给杀了,或是喂给妖兽,得造多大杀孽啊?
以你的资质,将来未必不能结元婴。
要是你修为到了那个份儿上,却因为这些杀孽败在天劫这一关,那得是千古遗恨啊!
想想元婴能活多久?
一千年啊一千年!”
柳眉“呵呵”的笑着,声音一如既往的阴柔:“如果真的败在天劫上,那就谁也怨不得,只能怨自己了。”
第394章 黄花
女人名叫黄花,“柳眉”侧面打听到,黄花是黄霸天的族妹。
黄花引着“柳眉”到了一处水阁边,叫来了几个涂脂抹粉的男人,一边跳舞,一边跟“柳眉”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怎么样?他们虽然比不上你的明月公子,但姿色也不差吧?”黄花得意洋洋道。
“柳眉”对男人涂脂抹粉倒是没什么意见,盛世的时候,那些在电视上引得粉丝们尖叫晕厥的男明星,哪个没涂脂抹粉?
真正卸了妆,个个跟鬼一样难看。
想想看吧,他们没白没黑的拍戏赶通告,全天带妆十几个小时,能有好皮肤才怪。
他们不化妆,都能到鬼屋去客串Npc了,他们敢让粉丝看真面目吗?
“柳眉”的肯定让黄花更为得意,她随手搂过来一个跳舞从她身边经过的男子,转头塞进“柳眉”的怀里:“这个送你,别天天想着那什么明月公子了。
他就是个捞男,每次你稍微有点儿钱了,他就在千金台大跳艳舞,逼你去给他点金灯。
等把你兜里的那两个子儿榨干了,他又施施然的琵琶别抱。”
“姐妹,这样的男人不值得!”黄花语重心长。
“柳眉”把黄花塞过来的男人薅开,摆手让他们赶紧滚,沉痛道:“我知道他是个贱人,但喜欢这种事,需要理由吗?”
黄花不可思议:“不需要吗?你至少找个值得付出的吧?”
“柳眉”死性不改的说道:“喜欢就是你分明知道他是个捞男,是个下等货色,但你还是喜欢。
本身就很好的人,全天下都喜欢,那样的喜欢对他们不值钱。
只有喜欢那种本身不好的,才能证明你的喜欢是宝贵的。”
黄花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是这样的吗?”
“柳眉”:“当然。”
黄花给“柳眉”倒了一碗酒,愣愣的说:“可这种“喜欢”……不就跟犯贱没区别吗?”
“柳眉”反问:““喜欢”不就是自甘下贱的过程?且在这个过程中得到足够的多巴胺来愉悦大脑的一种行为艺术?”
“多……多什么?”黄花摇了摇脑袋,恍恍惚惚道:“我这么快就喝醉了?竟然听到《七世虐恋》里的女魔头柳眉在跟我聊多巴胺?”
“柳眉”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黄花的脸:“……”
“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再喝两碗。”“柳眉”又给黄花满上两大碗酒:“一醉解千愁。”
黄花以为自己喝麻了,继续跟“柳眉”唠嗑:“那个明月公子……他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别看他现在是个男宠, 其实背地里是个老阴逼,每天有事儿没事儿就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为的,就是他那一窝的子子孙孙。”
“我跟你说,他根本不是人,也不是妖,他们的种族在世界上就是异类,据说千万年前,他们的祖先背叛了人族,让他们这一族变得异常柔弱,一直被天下万族欺负。
这老阴逼小的时候,家族被灭,族人被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他家族剩余的三瓜俩枣,在世上流浪。
为了自保,他学了一门叫《造化众生》的邪功。
他每杀掉一个人,就能把其血肉化为自己的功力。
如果杀掉的人拥有特殊血脉,他还能继承一部分血脉之力,总之十分变态。”
“咱们这万兽城,就是他发家的起点。
我哥,我嫂子,万兽城中这么多的妖兽,都会变成他的养分。”
黄花嘤嘤嘤的哭起来:“我哥和我嫂子那么好的人,他怎么忍心下手啊?”
“不过也对,他在万兽城中一直是被人睡的男宠,谁都可以欺负他,也只有你对他好点儿。
所以他屠城的时候放过了你,但你后来也变成了女魔头,还想为万兽城报仇,跟他同归于尽。”
“柳眉”再次挑眉,再给黄花灌下两碗酒:“他动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黄花晕晕乎乎:“啊……我看小说的时候没注意。不过应该快了,一想到我哥哥和嫂子就要……嘤嘤嘤,我就难受!”
“柳眉”无语:“你就没想过提醒你哥哥嫂子注意危险?”
黄花猛地坐起来,大喊:“我怎么没提醒?我都跟我哥说了无数遍了,最近有强敌来犯。
我哥也信了,压着城中的通幽白虎不准它闭关修炼。
可他不信强敌是一个男宠啊!
我快疯了!”
“柳眉”继续套话:“那这个《七世虐恋》的结局是什么?明月公子的祖先做下的错事又是什么?
将来在他练魔功的路上,推了哪些boSS?这些boSS的杀招是什么?
他这一路上又获得了哪些机缘?分别在什么地方?”
黄花端着酒碗“啊?”了一声:“你不问我女主角是谁,你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柳眉”有点儿想吐血:“这些不是至关重要的信息吗?”
我他妈关心那心机男和谁谈情说爱?
我只关心他从哪儿搞来的钱,从哪儿得来的机缘,从哪儿来的气运,把他堆到了男主的位置上!
只想复刻他的成功路!
但黄花的重点不一样,她一个劲儿的劝“柳眉”:“姐妹,那个男人对你都是利用,他真正喜欢的,只有女主宋清!”
“柳眉”:“……”
“第一世,女主原本是一个富家小姐,因为被测出了木灵根,成为了某些大佬眼中的炉鼎人选。
男主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答应了某个大佬,接近女主,将她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炉鼎。
但是男主知道,女主一旦落入那个大佬手中,必死无疑,所以在“交货”的前一天,将女主送给了另一个大佬惹不起的人。
男主以为这样,女主至少能活下去。
男主用心良苦,女主却不知道,到死她都以为是男主欺骗了她的感情……”黄花哭道:“他们的第一世真的很让人心痛!
后面男主越来越阴逼,也越来越不做人,我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不过他跟女主的拉扯是真的带劲!”
“柳眉”幽幽道:“你就没想过他们的第一世,男主单方面撕毁合约,是为了把女主卖一个更好的价钱?
他幕后老板都惹不起的人,必定是个更大的老板。
人不是一天变坏的,老阴逼也不是瞬间变阴的。
在不同的老板之间反复横跳,将利益最大化,才更符合你说的“男主”人设啊~”
黄花打了个酒嗝:“……你住嘴,我不信!”
“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今天却把这么不可思议的话和盘托出?”“柳眉”揪起黄花的头发,盯着她的眼睛:“你真的醉了么?”
黄花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啊?”了一声:“我才刚刚穿过来一年啊,每次请你喝酒,你都不来。”
黄花抱住“柳眉”的腰,醉言醉语:“其实整本书,我最可怜的就是你了。
爱不得,恨不得,活活被男主逼成了一个女魔头。
如果你生活在我的世界,你一定是个女强人……”
“杀了多少个?”“柳眉”看着黄花眼中的清澈,嘴角抽了抽。
黄花疑惑:“什么杀了多少个?”
“柳眉”:“我这个女魔头,杀了多少个人?”
黄花摆了摆手,笑呵呵道:“那不重要,反正在你们的世界观里,凡人的性命又不值钱,那些被你杀掉的修士,也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
“眉眉,这次你好好的,我们不喜欢那个老阴逼了好不好,我们就做一个莫得感情的女魔头,专心搞事业!”黄花撒娇。
“柳眉”嘴角又抽了抽:“你穿越前,是什么身份?”
“大学生啊。”黄花脱口而出之后,“卧槽”了一声,酒醒了大半,尖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的?!”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了!
“柳眉”再次嘴角一抽,这个蠢货比当初刚搬到山桃村的赵明月还要“清澈”!
第395章 一点小震撼
万兽城的西北角,这里是一个阳光到不了的地方,这里是城中从事最低贱行业的百姓居所,疾病和瘟疫是这里最好的搭档,总是交替出现,让勉强活着的人苦不堪言。
八天前,这里来了一位蒙着面纱的女人。
这个女人说,她的家族修因果善缘,所以她要拯救他们。
大家都当她脑子出了毛病。
城中那些大户人家,那些法力通天的权贵们寻欢作乐的地方,时常有漂亮的女人和男人被扔出来。
他们也是这么疯疯癫癫的,说一些胡话。
一会儿说自己是某某夫人,一会儿说自己是某某家某某少爷或小姐的母亲,一会儿又大骂什么贱人。
各有各的疯法,被人抢了衣服家当,再被拖进某个窝棚里教训一段时间就老实了。
这个女子来的时候,他们也想如法炮制。
她身上穿着如同月光一般美丽洁白的衣裙,衣服上绣的凤凰精美得像是要活过来。
头顶戴着用银子打造的花冠,花冠上有用珍珠串成的流苏,右耳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流苏耳环,腰间还坠着一只银色的铃铛。
那铃铛响一声,时常来他们这里吃人的那只狗妖立时就倒地抽搐。那铃铛响第二声时,那狗妖哀嚎一声,腹部炸出了一朵血花。
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次他们相信,这个女人是真有本事,至少不是以前那些大户人家中被赶出来的下九流玩意儿了。
女人第一天杀了吃他们的狗妖,第二天往他们的水井里撒了一把药粉。
女人说,这是在帮他们净化水源,为表这水无毒,女人还找来一只老鼠试吃。
其实她不必这样,她是有法宝的大能,她叫他们吃,他们难道敢不吃?
人们吃了这水,好像也没什么害处?有几个快要死的人,还奇迹般的缓过来了。
这个女人或许是真的修什么因果善缘,他们能成为人家修行的器具,那也是他们的福气。
第三天,女人在他们这里最南面的位置,支了一个药摊,说她要免费给人们治病,但没人去。
这些有大神通的人说话都是不讲信用的,他们说着不要钱,但会拿他们试药,会抢夺他们的儿女,甚至以杀他们取乐。
又或者,抽取他们的灵魂,把他们做成法器。
迦叶寺的上师说,人修来世今生,他们之所以如今过得这么惨,都是因为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只要忍耐过这一世,虔诚的修来世,他们就能投胎到富贵人家,享来世的福报了。
他们都这么相信着。
到了第六天,东面拥有最大窝棚的那家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儿来找女人求救。
求救的夫妻两个虔诚的给女人跪下:“仙人,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女儿,她有灵根的,她还长得这么漂亮。
她将来一定会成为千金台上最美的炉鼎,能像明月公子那样,给您带来数不尽的富贵。
只要您救了她,她会给您带来福报的。”
女人给那孩子喂了一颗豌豆大的药丸,那个女孩子被救了回来,夫妻两人感激涕零,磕头不止。
女人将夫妻扶起来,问:“难道你们就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将来成为有钱人修炼的炉鼎,没有尊严的活着吗?
你们也说了,她是有灵根的。她将来或许能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这里有很多被抛弃的炉鼎,他们疯了,傻了,最后是烂在泥中死去的,你也想你们的女儿这样?”
“我也有一个女儿,如果我的女儿未来是这样一条路,我会为她拼命,为她反抗命运。”
女孩儿的父亲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反抗?怎么反抗?我们连活着都是奢望!
我听说有灵根的人,可以进千金台,可以吃得饱,穿得暖,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给她最好的出路了。
跟着我这么个爹,她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孽?”
这哭声中有麻木,有认命,还有深深的无力。
女人蹲下身子,与那个男人平视,白纱蒙着他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像黑夜中的烛火一样跳跃着:“那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我教你们反抗的办法。”
男人声音颤抖,有些呆滞的看着女人:“您想如何?”
女人站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指着万兽城主城的方向:“我想让那里天上的阳光,也照到这里来!
我想让那里的人,走下他们的高台,也尝一尝世人的疾苦。
我想让这日月所照的,不光只有那些杀人放火金腰带的“贵族”,还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凡人!
修仙者在最开始也是凡人,他们的命,并不比你们高贵!”
这番话惊天动地,这一对夫妻并没什么反应,这是仙人们才有得雄心壮志,关他们什么事?
女人倒是没觉得尴尬,她继续蹲下,与这夫妻二人平视着说话。
“你想不想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房子?你有灵根的女儿,可以光宗耀祖,将来她成为我这样的人的。
等她生了孩子,会跟你姓。
你的家族在你女儿的手上发扬光大,为你家建立宗祠,祭祀祖宗。
你的姓名被在族谱的第一排第一列,千年万年后,你的子孙后代依旧在你墓前上香祭祀你,告诉他们的后代,你是谁,你为家族做过什么?”
男人呼吸粗重,声音沙哑:“我真的可以?”
女人反问:“为什么不可以?你的女儿拥有灵根,这本来就是你家既定的命运,是万兽城的那些贵族们不愿意把侵占你们的土地、房产还给你们。
所以他们想尽办法吃掉你的女儿,让她成为炉鼎,把改变你家族命运的力量采补成为自己的力量。
他们欺骗你,利用你,告诉你,你的女儿想活下去,就只有变成炉鼎。
而你爱你的女儿,中了他们的计,把你的女儿变成他们餐桌上一道美味的菜。”
“啊!”男人抱着脑袋,痛苦尖叫。
女人却不放过他,她抓住男人的头发,让他的脸朝向万兽城主城的方向:“你看!睁开眼睛看清楚!
那座城里,那里都是血,是千千万万个像你这样的可怜人的血。
他们跟你一样,明明有可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子嗣,有本该富足的一生,有被上头香的资格,子孙能传万世。
可惜啊,都被吃掉了。
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看你们饿死路边,还要来踩你们一脚,说你们低贱下等人,不配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就是料定你们好欺负,好拿捏,不敢反抗。所以,世世代代都欺负你们!”
“啊!啊!!啊!!!”男人被刺激得发狂,抱着头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我的土地田产,我的后世子孙,都被这些人给吃掉了,吃掉了……”
男人爬起来,虔诚的跪在女人面前:“还请仙师赐教,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保住我的家族,我的子嗣?”
“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那些土地田产,我没能耐要回来了。”男人心如死灰,但坚定道:“但我不能让他们断了我家的香火啊……”
香火对于男人而言,果然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祖宗十八代的气运加在一起,让他这一辈生出了一个有灵根的孩子。
他以前的思想是,等女儿长到一定的年纪就卖入千金台,哪怕是做一个最下贱的青奴,也能保他下半辈子有吃有喝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那个有灵根的女儿能带给他的,远不止吃喝不愁这点儿报酬。
生了有灵根的孩子,他的家族都应该被全体带飞,他的子孙后代应该传千年万年,有田有地,世世代代都衣食无忧!
巨大的落差险些令他疯魔,心中的仇恨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浓烈!
仙人又怎样?
仙人就能刨他的根,绝他的后?
他女儿也该成为仙人的!
他要为他的女儿,他的后世子孙拼一把!
女孩儿的母亲拼命摇着男人的手,眼含热泪:“你疯了?!迦叶寺的上师说了,只要潜心修行,咱们下辈子就能解脱。
你要是去造孽了,之前那么多年的修行都毁了!”
男人迟疑一下,推开自己的媳妇:“我这也是为了咱们的玉奴好!
老子为她舍了这修行,这条命!她将来成仙成佛,光宗耀祖,别忘了给老子上一炷香,老子在十八层地狱都高兴!”
男人虽然推开了自己的媳妇儿,但他在动摇,在可惜自己多年的“修行”。
女人蹲下身来,看着这个荆钗布裙下,瘦弱瘦弱不堪的妇人,她抱着已经熟睡了的孩子,瑟瑟发抖。
“你曾经是一个炉鼎吧?见过很多繁华,你满意自己的现状吗?”女人轻声问道。
妇人像是被她的话扎中了心脏,她不堪承受的弯下身去:“……我这么低贱的人,本应跟我的那些姐妹一样,连命都被他们吸干。
最后却能有夫有子,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你为什么会甘心呢?
是因为你曾经的“主人”告诉你,你应该被采补,你应该这么低贱的活着,你应该知足,因为tA对你足够仁慈,还给你留下了一条命,是吗?”女人轻声问道。
妇人头垂得更低:“他是一个很仁慈善良的公子。”
“仁慈善良?”女人玩味的笑道:“你是炉鼎,也修炼过吧?
感受过灵力漫过经脉的感觉,你乘着风飞翔过吗?有没有一掌打碎过一块大石头?有没有尝试过摘花飞叶皆可伤人?
你在千金台的那座莲花玉台上跳过舞吗?
在飞过那些玉砌雕栏的时候,有没有人为你欢呼?夸你舞姿美如天仙?”
妇人眼中泪珠滚滚流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的力量,最后被谁夺走了?”女人残忍的问道:“是你眼中那位仁慈善良的公子吗?”
妇人咬牙忍泪:“我只是他买来的炉鼎,炉鼎不用来采补,用来做什么呢?至少他留了我的命。”
“那卖你的钱呢?是你得了吗?”女人再问。
妇人这次不说话了。
女人笑道:“你看,你没有得。你用你的灵根,你的资质创造的价值,被人抢走。买你的人,卖你的人,都是屠宰你的刽子手。
你仁慈善良的公子,一样站在你的对立面。只是他的刀温柔一些,你就忘了被屠宰时的痛?”
“他采补你的时候,你求饶了吗?你感觉到力量在你身体里流失的时候,你害怕吗?”
女人抬起妇人的下巴,仔细的打量妇人的脸:“即使你如今满目疮痍,我也依旧能从你的眉眼中,看出你当初是多么美丽。
美丽的姑娘啊,谁都没有对你心善,他们所有人都是吸着千千万万个像你这样炉鼎的血肉,成就他们今日的权力、富贵的。
他们的财富不是靠他们辛勤劳动得来的,而是靠掠夺你这样的人得来的,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里流出的都是肮脏的血液啊。
他们跟你们不是一个阶层,你们是阶级对立的存在,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啊!
你还在被他们淬了麻药的刀迷惑吗?”
妇人迷茫了,她痛苦不堪:“可是上师说要忍耐,他们会有报应的……”
“他们的报应在哪里呢?”女人问:“你被剥夺了最后价值,在这里等死的时候,千金台的老板在买入新的漂亮小孩儿,训练下一个炉鼎,继续赚着肮脏的钱。
你温柔仁慈的公子在搂着似你又不是你的炉鼎,继续采补,修炼至高的功法,以便抢夺更大的权柄,将来卖更多像你这样温顺听话的炉鼎。
报应?
他们的报应在哪里?你看到了吗?”
“来世?多么遥远的词啊?
你去过阴曹地府吗?你见过轮回吗?你知道十八层地狱里都有哪些刑法吗?你的仇人们又该去哪一层?
你要被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欺骗多久呢?
姑娘啊,该醒醒了。
他们的报应,该你去报。
你祈求来世,不如奋起反击。
你被吸干血肉,被玩弄感情,被他们编织的谎言骗了一辈子!
现在,我给你撕开这层伪装,你该拿起武器,进行你的复仇了!
你不知道吗?
天道给他们安排的报应,就是你啊!”
女人最后的话,如惊雷劈下,劈得妇人僵立不动。
“他们的报应……是我?”妇人抱着孩子的手不断的颤抖:“他们的报应是我……我却在等来世?!”
女人提醒她:“你上当了,你所谓的上师,得的是谁的供养?你吗?你穷得快要养不活你的女儿了,上师又怎会甘心替你修功德呢?
你们这些被贵族老爷们吃剩了的渣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里,到底是谁想看到的局面呢?”
男人反应过来,气得双眼通红:“所以,那些修来世的屁话也是假的?是骗我们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安分守己?”
妇人彻底跪在女人面前:“还请仙师赐教,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女人瞥了一眼角落里快要燃尽的香,道:“招集你们所有能招集的人,三天后在我这里集合。我有一件改变你们命运的大事要做。
但这件大事很可能要了你们的性命,你们可以选择来,也可以选择不来。
就看你们是修来世,还是要今生了。”
夫妻二人抱着女儿离开时,眼神里多了某些决绝的东西。
女人喃喃:“还真是要多谢这个世界的人没文化加特制的香料,不然还真不一定能传教成功。”
同样的一幕,还在万兽城的角斗场上演,一个男人指天划地:“我们是逆天而行的修行者,不是任人驱使的困兽,更不是妖兽的口粮!”
“唰!”男人把一沓契书向天扬去,契书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沸腾了:“从今以后,你们自由了!
跟我一起反抗报仇,还是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由你们自己选择!”
而是城南衙门中,一个女人站在大堂上,抱着手臂侃侃而谈:“法向不法让步,公平向权势跪拜。
城中有权者杀了一个平民,不需要任何赔偿,只要他们的奴仆拿着自家的名帖来你们这里走一趟,你们就不能再追究。
你们都是平民家里,得来一点儿机缘才踏入修行之路的。你们是家里的天之骄子,是兄弟姐妹和父母仰赖的对象。
可是在这里,你们过得像一条狗!
你们卑躬屈膝,你们受尽屈辱,你们好不容易做出来一点儿功绩,马上被有权有势的人抢走。
你们的城主不知道你们委屈吗?
他知道,他清楚得很!
可是比起你们这些没权没势的穷人,他更愿意去讨好城里的富户、世家,让这些人来巩固他的权势。
你们兢兢业业努力一辈子,最后也不过是在炼气期打转的喽啰。
那些踩着你们向上爬的废物,却可以凭借城主因你们的功绩,向他们倾斜的资源,一路修炼的筑基、金丹,甚至更往上。
你们别以为忍了这一辈子,就完了。
炼气期最多活一百二十年,筑基可以活三百,金丹可以活八百。
也就是说,你们的儿子、孙子、重孙,都要接着伺候他们!”
下面听她演讲的一个个差役兵丁气得眼眶都红了,领头的中年男人向女人拱手:“前辈,您想我们怎么做?
兄弟们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跟着您掀翻了这万兽城!”
女人高声呐喊:“我要给这万兽城一点震撼,让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开一开眼!”
边月还不知道自己徒弟们搞的事,她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拿鞭子拍着黄花的脸:“把城主府的地图都给我画下来。
不然给你吃春药,然后让十个肌肉男在你面前跳舞,但就是不碰你。”
黄花:“……你也太毒了吧?”
第396章 边博士的毒药库存
约定的时间到了,万兽城外,边月的几个弟子全部回来,另外,边月还带回了一个黄花。
黄花瑟瑟发抖,可怜巴巴的看着边月这群人:“穿白衣,还梳着小辫子,你们是少数民族?”
白予馨俯身看她,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问边月:“老师,她是谁啊?”
“一个蠢货。”边月闭目养神,像是在等什么人。
黄花敢怒不敢汪,只能弱弱的为自己辩解:“我……我是考上985的大学生,智商129……”
“你们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是穿越的?”黄花大胆猜测:“你们也是穿来的?而且是集体穿越?!”
白予馨点头:“对,我们都是穿来的。”
黄花羡慕了:“你们是怎么穿来的?这么整整齐齐?
到了新世界,你们彼此也有个照应,不像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是在浴室里面看小说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肥皂摔倒砸到了脑袋,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我穿越前还有三个月的实习工资没领呢!
这都算了,最最最重要的是,我的浏览记录还没删呢!
啊啊啊……警方要是来查我的死因,翻阅我的浏览记录,我能再死十次!”
“真可怜。”白予馨想起自己能玩儿手机的那些年,搜索得最多的是:如何唤醒我的恋爱脑妈妈?
如何让爸爸生不出孩子?
结果不小心链接到某神秘网站,上面的产品五花八门,她还真下单买了。
结果药是买回来了,可惜她爸经常不在家,只得手过一次。
不过她那渣爹到死都只有她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的功劳?
黄花拉着白予馨的手嘤嘤哭泣:“是啊是啊,真的很可怜。对啊,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穿越的呢?”
说出来也让她平衡平衡。
白予馨掸了掸裙角,自信道:“啊,我是穿着衣服来的。”
黄花:“……”
其他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宋清低下头,急速的耸动肩膀。
“来了。”边月睁开眼睛。
几十道黑影从远处飞快的跑来,转眼间就到了眼前。
“族长,二小姐、三小姐、五爷。”领头的是张敏,恭敬的给各位领导弯腰行礼。
至于添头宋清?
白家新来的小屁孩儿,也没在皇城司担任要职,做出贡献,理所当然的,被他们华丽丽的忽视了。
边月点头,问:“过来花了多少时间?”
张敏低头道:“战友们一刻不停地赶路,一共花了四天四夜。”
“这么近?”边月轻声呢喃道。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万兽城崩了,“安莱”肯定会受到冲击。
这个世界拥有灵根的人数远远比华夏那边多,城中踏上修行路的人也很多,如果他们找到“安莱”,涌入“安莱”,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老师,我们想要的地图画出来了,能鼓动的所有人……不,是能团结的所有人也都团结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拿下万兽城?”白相源折了几片树叶,殷勤的给边月扇风。
边月沉吟:“我有一样东西,能瞬息之间,让全城所有人死。”
白相源吹捧:“那是,老师您在樱花国的时候,可是一瓶药药死了半座城的人,那是几十万人口的大城市。
现在区区十几万人的城市,根本不在话下。”
边月凉凉的看了白相源一眼,白相源不明所以,自我反省:我说错什么了?
让人死的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有那几个金丹的实验体,边月制毒的本事又上一层楼。
一层叠一层,估计没人能从她的毒药里活着爬出来了。
可一下子毒死这么多人,她的功德遭不住啊!
“那老师,我们是用毒还是不用毒?”白相源小声的问道。
边月沉声道:“毒,当然要用,但不能无差别的全城撒。”
边月在自己的“凤灵”中翻找一阵,成箱成箱的毒药一排又一排的摆出来,众人被这些毒药隔开距离,说话都得大声些,生怕别人听不到。
白予馨看着满地的毒药,真心的佩服边月,宋清一直紧紧的跟在边月身边,此时看着这些毒药,声音都有些结巴:“师祖……这些,都是您亲自配的毒药?”
“一点儿我个人的小爱好,不过这些不是全部,更多的留在实验室里。”边月习惯的抚了抚自己的长发。
不过她的大波浪早就没有了,只有一头的小辫子。
宋清伸手想摸一摸,被边月打掉手:“你没学过专业的撒毒本事,也没戴手套,不要轻易碰触。”
她的毒药追求见效快,中毒不过一瞬,毒药就随血液流遍全身,就算有解药在手,动作不快一点也救不回来。
宋清被拍了手,也不害怕,身形微微颤抖,声音中死死隐忍着激动:“师祖,我以后也会学这些本事吗?”
边月“嗯哼”了一声:“看你天赋。”
宋清低下头,生怕自己大笑出声。
有这么强大的家族,她不行也要行啊!不然怎么甘心?!
有了这么毒药,张敏他们的用处就有了。这些人的日常训练当中就有制毒和放毒这一项,尤其是跟来的白鸽,放毒简直是他们的舒适区。
白羽贞给他们发小型的储物器,外表看就是一个荷包,滴血认主那种低级的,里面只有十平方的空间。
装不了多少东西。但如果都用来装毒药,那简直装不完。
白予馨和白相源则在点名发毒药,至于放毒用的手套,则是他们训练中常用的,一直随身携带。
皇城司使和白鸽都在安静的排队领毒药,黄花突然指着白鸽中的一个人,大喊一声:“赵明月?是你?!”
领到储物器,安静排队等着领毒药的赵明月回头看了黄花一眼,不认识,疑惑的问:“你谁?”
“我是谁?我是你大学舍友,苗晶晶啊!”黄花就要往赵明月身上扑:“你看起来比之前好像大了好几岁?
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也穿越了?”
赵明月把人推开:“穿个屁,你没穿,还在地星上呢!走开!执行公务呢!!”
黄花惊疑不定,迟疑的看着边月他们:“他们是……国家的人?”
赵明月默了片刻,道:“民间在野党,不过一样心向人民。”
“没穿?”黄花不可思议:“可是,那本《七世虐恋》是怎么回事?我还因为里面男主角是你的名字才看下去的。
我要是没穿,那你眼前的万兽城算幽灵城吗?”
赵明月又默了片刻:“科学家早就猜测,我们所在的地星,很可能还有一个运行在另一个空间里的平行体。
它们长期分离,偶尔交错。
现在这两个世界合二为一了。”
黄花没怎么听懂,但黄花大受震撼,呆呆的问:“我没穿,那我怎么从苗晶晶变成了黄花?”
赵明月“哦”了一声:“那你可能是借尸还魂了,应该被拉去烧死。”
“呔!妖孽!你当这是欧洲中世纪呢?动不动就把人烧死?”黄花后退十几步,摆出李小龙的经典招式:“现在吾乃筑基巅峰修为的修仙者,你敢乱来,别怪我打死你!”
赵明月翻了个白眼,讽刺道:“白痴!”
萧元轻轻摇了摇赵明月手里的弓箭,小声道:“明月姑娘,该你了。”
边月将这一出戏尽收眼底,给出犀利评价:一对儿白痴!
第397章 一人战万兽
今晚的万兽城,依旧是以前的样子。
千金台的莲花玉台上,身姿曼妙的男女和音起舞,台上观众纸醉金迷,纵情欢笑。
重门绮户之中,姿态优雅的世家子弟,千金小姐们,随意把玩戏耍着底层选出来的美貌男女。隐蔽的角门处,又有家丁拖着破席卷子出门。
破席中裹着的尸体露出一双白皙如玉的小脚,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而生活在城主府附近的妖兽们,则聚在一起,大开淫趴,宴席上的美人们,又能睡,又能吃。
这些都是过了化形期,能变出人形的妖兽,被他们这么残忍对待的,不止有人族,还有与他们同为妖的存在。
妖不像人,它们是没有人性的,它们不讲人的那套礼义廉耻,天地人伦。它们生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活着,强大,繁衍。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甚至可以同族相食。
选择与妖共存的黄霸天是个什么样的人?
边月一直很好奇,所以在杀人放火的最初,边月来找他了。
黄霸天这个人,长着一张络腮胡子脸,对于边月的降临,他似乎毫不意外,还遥遥的抛来一碗酒:“姑娘哪里人?年纪轻轻就有这一身好修为?”
边月接住了这碗酒,分毫不撒,却没喝,而是随意的倒掉:“不好意思,我在打仗前没有喝酒助兴的习惯。”
黄霸天不满的皱眉:“也罢,你既不肯饮酒,跟我也不是一路人,化敌为友实在空谈。
我再问姑娘,你来我万兽城,是求财还是求权?”
“我这个人比较贪心,两样都要。”月下,边月在黄霸天的院子里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左腿交叠在后腿上。
明明是翘二郎腿的姿势,别人做出来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流氓作态,边月做出来,却只剩嚣张。
“你把你城主府你能送走的人都送走了,你很关心下属嘛。”边月不解道:“那你怎么和那些妖兽和平共处的呢?
众所周知,它们吃人。”
黄霸天冷笑:“人如何?妖又如何?抛开这一身皮囊不谈,人和妖有区别吗?
你说妖吃人,难道人就不吃人?
人吃人的方法只是比妖讲究,他们不直接煎炒烹炸,而是慢慢的,磨尽同类的血肉,将他们的那一点儿精华吃进肚子里。
这世道,本来就是一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更小的鱼的生存规则。
你现在不就想来吃了我吗?”
边月沉思的点头:“所以你跟妖能和平共处的原因,首先是忘掉自己身为人的立场,站在犯罪同伙的立场上,跟它们一起面对除你们以外的所有生物。”
黄霸天不屑的冷哼:“你可以这么理解。
妖没什么不好,人也没什么好。”
“姑娘,你的问题问完了吗?”黄霸天冷硬道:“你的问题问完了,就换我关门打狗了!
老伙计们!
来了个金丹六重境以上的,你们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了!”
金丹六重境,正是黄霸天的境界,他看不透边月的境界,证明找上门来要权要钱的强盗在金丹六重境以上。
“嗷!”首先跳出来的是一只老虎,它不像国一那样是黑黄色的,它通体雪白,眼睛冒着绿油油的光,周身燃着鬼火,跳出来的瞬间就压垮了一座房子。
边月饶有兴趣的看了它一眼:“啊~一只可以吞噬灵魂的老虎。”
与边月对峙的老虎罕见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个女人看它的眼神,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一样,带着冰冷的杀意。
它甚至从那个女人的杀意中,品味到一丝兴奋与戏谑。
“吼!”通幽白虎怒吼,猛的朝边月扑来。
这个人类看它的目光让它很不舒服,像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妖,在看一个蝼蚁一样令它不安。
但它通幽白虎是拥有神兽血脉的妖族,岂会被一个人类威慑?
边月没躲,一脚踢在通幽白虎的大脑袋上。
“咔哒”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传来,通幽白虎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妖兽的身躯强悍无比,竟然有一个人族在金丹期就能单靠肉体力量重创它千锤百炼的肉身?
通幽白虎见势不对,立刻后撤。就算它头铁,现在头被拍裂了,也老实了。
妖兽可没有“不能怂”的概念,只要遇到比自己强的,它们怂得比谁都快。
“想跑?”边月可不答应,她抓着老虎的尾巴,把老虎抡飞起来。
通幽白虎猛的回头向边月咬过来,它虽然怂得快,但凶性更烈,知道边月不让它走,它索性爆发出全部的凶性跟边月拼命。
通幽白虎之所以叫通幽白虎,是因为它真的能通幽冥。
白虎跟边月拼肉身的时候,边月明显的在它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死气,阴冷如附骨之疽。它身上的幽冥鬼火阴冷又灼热,比不上跟边月对打过的那只阿修罗,但也足够令人心烦。
边月用自身的木灵力对抗通幽白虎的死气,用自身的火灵力对抗通幽白虎的幽冥鬼火。
一人一虎在空中激烈交锋,身形快的黄霸天都看不清楚,更别说上去给通幽白虎助阵了。
黄霸天不禁反思:我这城主做得如此失败?
“嗡!”一声剑鸣后,城主府上空出现惊天一剑,“噗嗤”一声斩下,一颗虎头滚落,浓烈腥臭的老虎血如开闸的洪水般泄下。
黄霸天撒了:通幽白虎……死了?!
那是一只要冲击凝魄期的通幽白虎!
即便合欢宫要来抢占他的万兽城,也得掂量掂量通幽白虎的存在,竟然就这么……死了?!
黄霸天:“……”
通幽白虎一死,整个万兽城的妖兽都沸腾了,纷纷腾空而起,有的要跑,但更多的是来抢通幽白虎的肉身!
妖兽靠吸收天地精华修炼,也靠吞噬同类修炼。
一只化形巅峰期,随时可以冲击凝魄的通幽白虎的肉身,无论是它的血,它的肉,它的内丹,哪怕是它的皮毛爪牙,都是绝无仅有的宝物。
对妖修而言,更是致命的诱惑!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妖修,边月的悯生出鞘,由烈焰形成的凤凰在天空中盘旋,尖利的鸣叫。
凤凰之下,悯生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各个妖兽庞大的肉体之间来回穿梭。
腾飞而来的蛇。
呼啸而至的狼。
盘旋腾飞的鹰。
从土里钻出来的虫。
它们密集得像是蚊子一样,一批一批的冲上来。
这其中固然有这些妖兽没有修行到通幽白虎的境界,智商不高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一种群起而攻之,都以为自己能杀了那个渺小的人类,抢到通幽白虎尸体的侥幸心理。
妖类腥臭浑浊的血几乎将整个城主府淹没,妖修的尸体不断的从天上掉下来。
黄霸天盯着那些妖修的尸体,脸色阴晴不定一阵,最终冲了上去,跟他的妖修伙伴们一起作战。
边月一人掀全场!
黄霸天冲上来一次,被踢飞一次,不是边月不想抽空捅他一剑,而是她的剑没空,她也没空,连踢黄霸天的那一脚,都是连带着踹其他妖兽捎上他的。
但黄霸天这人,意外的对妖兽们很讲义气,他被踢飞一次又一次,但一次又一次的又坚强的爬回来,跟他的妖修们一起作战。
有一只狼被边月斩断了一条前腿,跟黄霸天一起被踢出战场。
狼妖伸舌头舔了黄霸天一口:“不能再上去了,那个女人太强,我们快跑。”
“可是……”黄霸天不甘心就这么走:“那么多兄弟,我们就这么走了,当初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誓言不都放屁了?”
狼妖大嘴一张,咬住黄霸天的衣服往空中一跳,一瞬间万兽城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被他们甩在身后。
“你们人类都狡猾多诈,你却老实憨厚得很。当初跟你发誓的那些妖,有多少是真心看好你的?
都是看在你这些年供养不错的份儿上,愿意给你几分薄面罢了。
你还真当回事了?
走吧~走吧~
老狼我喜欢你,这次跑路带你一个。”
“那个女人……以后我看到她会绕路走。”狼妖的断肢还在流血,声音阴沉带着恐惧:“在那个女人身上,我感受到了传说中天妖以上才拥有的……血脉压制。”
黄霸天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就从了狼妖,现在被狼妖一句话炸得不淡定了:“她是妖?”
“她是纯正的人。”狼妖自己也想不通怎么回事:“但她的血脉之力实在恐怖……我跟她打,还未战,就输了。”
和狼妖一样感受到血脉压制的还有很多其他的“聪明妖”,这些妖在战场上被踢出来后,就火速的遁了,只留那些不怎么聪明的妖前仆后继的加入战场。
这一晚,城主府上空的血腥几乎将全城的修真者都引了出来,那只燃烧着烈焰飞舞的凤凰不断盘旋,发出令人心颤的尖利鸣叫。
所有的修真者都在观望,都在评估城主府中的一战,猜测这场大戏的神秘主角是谁?
合欢宫?
还是其他的强者?
没人上去帮忙,人修在万兽城是不如妖修的,他们能争夺的资源只有那一点,城主黄霸天吝啬于给人修多一点资源,却对妖修掏心掏肺。
既然这个城主不好,不如趁这个机会,换一个城主吧。
即便妖兽不认新城主,万兽城在东洲降级,也好过万兽城横霸四方,却跟他们没关系。
这些人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却不知有一群人,在深夜之中,趁着他们看热闹的功夫,在对他们进行偷家。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带路的衙役指着一个高门大户,咬牙切齿的跟白予馨告状:“这家人二十年前截杀了一个过路的清净剑派弟子。
清净剑派派人来查,我们的人迫不得已上门调查,却被他们打断了骨头,废了修为扔出来!”
“清净剑派最后的调查结果竟然是……是我们衙门太穷,截杀了那位弟子!”衙役恨得血都要咬出来了:“清净剑派找城主要说法,城主不分青红皂白,就拿我们开刀。
他竟然……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来平息清净剑派的怒火!
我们大人砍下自己的头颅放在公堂上,写了一份“认罪书”,这才保全了我们!”
白予馨闻言,二话不说,一剑破开大门。
“撒毒药!”
皇城司使立刻跟进,从大门里冲出来的黑影被白予馨几剑砍了,剩下的在皇城司使的毒药下僵硬倒地。
有的立刻死了,没死的立刻被补刀。
其实这家人有没有罪的,白予馨根本不在乎,她就是强盗,上门来抢东西的,所以没穿那身白衣,脸也被她蒙住了。
之所以在万兽城的人面前立人设,不过是想让自己抢劫的过程变得容易一点儿。
他们地图画得再精准,能有万兽城里的人了解城中哪家有钱,哪家没钱?
白家……可从来没标榜自己纯白无瑕。
第398章 抢劫佛寺
白家的毒药在万兽城横行霸道,通常的流程是这样的,跟城中富户有仇的平民、奴隶、衙役带领白家的人找到可以抢劫的人家。
白家人破门进去就撒毒药,毒药厉害,即便是筑基期,乃至更高一级的金丹初期,在边博士的毒药下都撑不过十秒,就全部倒下。
跟进来的万兽城人在亭台楼阁之间搜捕自己仇人的身影,一旦找到,就拿菜刀砍,用凳子砸,用瓦片割。
死了的被分尸,没死的在万分痛苦中死去。
他们这么多年的仇恨,原本以为在无尽的打压中都不见了。
其实没有消失啊,只要给他们一个释放的机会,他们心中的恨把他们变得不像一个人,而像是宣泄的野兽。
白家的人不管这些恩恩怨怨,只一味的搜刮钱财
不过白家也不是完全不约束他们带来的人,你可以杀人报仇,但不能放火烧屋,富贵人家的房屋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材做成。
要是还存着一些他们没有搜出来的书籍灵器,一把火烧了可就损失惨重了。
还是那句话,他们是来抢劫的,没准备破坏文明。
城中忙得不亦乐乎,白予馨和白羽贞兵分几路,挨门逐户的大加抄捡,白相源却带着一群人直奔迦叶寺。
城中那些富户能有几个钱?
自古最富的,除了皇帝之外,就是寺庙!
北魏有个皇帝叫拓跋焘,他没钱了,抢了一波寺庙,撑过去了,人们叫他太武帝。
北周有个皇帝叫宇文邕,他也没钱了。这哥们儿学了一下太武帝,又去抢了一波寺庙,又有钱了,人们又叫他周武帝。
唐后期有个皇帝叫李炎,也是被一文钱逼倒的英雄汉,有前面两位做例子。你们能抢,我也能抢!人们叫他唐武宗。
于是再次抢了一波寺庙,又给大唐续命了几十年。
五代十国时后周有位雄主,叫柴荣,就是那位说要十年养百姓,十年拓天下,十年致太平的周世宗,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老板,他也抢了一波寺庙,来度过自己的财政危机。
这个的谥号也不错,叫世宗。
可见人们对于敢抢寺庙的猛人,都比较包容。
史书上分析的什么社会环境、政治因素导致的当权者灭佛,都是屁话,任何一次有效且大规模的政治军事行动,其实都是为了搞钱。
现在白家没钱了,他也得逼着来抢一波寺庙。
算是向前辈致敬了。
迦叶寺在万兽城外的一座秀丽山峰上,寺庙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
白相源亲自站在上风口撒毒,听到寺中有钟声响起,一阵阵的喧闹声,等所有声音都平息之后,白相源才带着人一路冲进了迦叶寺的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中的佛陀金身晃得白相源眼睛疼,佛前供奉的灯盏、香火,都燃烧着灵石的味道。
太腐败,太奢侈了!
白相源在心里严厉斥责这些不事生产的和尚。
“阿弥陀佛。”大雄宝殿前,十几个和尚盘膝坐在蒲团上,有老也有少,全都双手合十,嘴里宣称佛号,脸上带着青黑之色。
和尚们都中毒了,没一个逃过。
白相源在心里感叹:边魔的毒可真是太好用了,他没跟和尚动过手,但和尚在华夏武学界可是出了名的能打。
有一句话叫天下武功出少林。
他对和尚还是很谨慎的,现在有了边魔的毒,终于可以不直面和尚了。
白相源搬来一个蒲团,坐在领头的合上面前,好声好气的商量:“和尚,我不要你们性命,只是来求财。
你们以后念经的时候少咒我两句,可好?”
白相源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还不怎么熟练,但他的声音好听,说话带着华丽花哨的卷舌音,听起来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贵公子范儿。
为首的老和尚一大把胡子了,他松了口气,来者不是要灭他们满门,这就好。
他闭着眼睛沉声道:“迦叶寺只有佛,师祖要求财,该往他处去。”
“呵呵……”白相源闷闷的笑出来:“你这和尚好不老实,这么大一尊金佛在这里摆着,你让我去别处求财?
我只是礼貌的跟你打一声招呼,并没有要征求你意见的想法啊。
谁让我这个人有教养呢?”
“各位使者,开始搬!”白相源确定所有和尚都失去战斗力后,放心大胆的开始当起搬运工。
边魔是个好老板,也是个不错的大家长。所有弟子,但凡修为到了筑基期,她都鸟枪换炮,给他们弄了更大的储物器。
白相源如今的储物器,有三百平的空间,出来抢劫前,他们各自又带了好几个大容量储物器,不怕抢了没地方装。
这些和尚可能真的有些修行在身上,跟着白相源上山的人竟然没一个伤他们,遇上被毒倒的和尚,还给他们调整一下姿势,让人稍微舒服一些。
“上师,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欠了恩人泼天大恩,不得不来走一趟。”
和尚们中毒之后,双手合十,对外界的一切伤害都作漠视状,仿佛真的得道成佛了一样。
和尚们对粮仓里的灵米,灵田中的药材,甚至是后山灵果树林被刨,都还能淡漠以对。
自己房间里的灵石法器被拿,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但白相源拿他们供奉菩萨的金身就太过分了!
不少和尚都忍不了,想冲上去阻止,无奈中毒太深,方丈又摇头,他们只能作罢。
白相源带着人像蝗虫过境一样,把所有钱财都搜刮干净了,最后盯上了大雄宝殿中那尊金佛。
方丈:“……”
白相源轻松跳上佛像的手臂,认真的敲了敲佛像,有些震惊道:“纯金的?”
目测这佛像长两米,宽一米,高三米。再加上佛像底下那么大一个金莲台。
就算融了纯卖黄金,都得十几个亿。要是整个卖出去,说不定能卖出几十个亿?
卧槽,发了发了!
方丈眼看白相源要动寺里的佛祖金身,终于忍不住出声:“施主!寺中一切您已经拿走,何必再动佛祖金身?
它不过是寻常金银所铸,并不值钱。
为这微末所在得罪佛祖,何苦来呢?”
白相源叹气:“我也不想啊,可家里都穷疯了,也是没办法。
你们佛家不都说普度众生,大乘佛法吗?
我这钱拿去也不是自己享受,相信你们的佛祖会宽恕的。”
说着,美滋滋的把佛祖也给装储物器里了。
方丈闭了闭眼,想跟白相源说一说佛法,但肉体所中毒物让他难以忍受,几次张嘴,都不能成言。
白相源笑呵呵的拍了拍方丈的光头,笑嘻嘻道:“老和尚,佛祖在心,不在金身,你还得多多修行啊。”
方丈哑口无言。
这时,方丈身后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和尚突然开口:“施主言谈有慧根,不知是哪里人氏?贫僧他日修行有所成,该如何找您切磋佛法?”
小和尚一身灰扑扑的僧衣,却生了一张慈悲圣洁的菩萨脸,眉心一点红痣,盘腿坐在蒲团上,像是已经成佛了一样。
小和尚中毒,一张慈悲脸隐隐泛着青黑。
白相源过去敲敲小光头的脑袋,哈哈笑道:“你是要找我探讨佛法吗?你分明是想来找我寻仇。
我就不告诉你。
你们佛家不是讲究一个缘字吗?
你们佛祖要是准你来找我报仇,你必定会再遇上我。
你们佛祖要是不准你来找我报仇,那咱们这辈子,就这一面之缘了。”
小和尚再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有慧根,我们一定会再遇上的。”
这时,城主府的那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天已经快要亮了。
天边的云霞是血红色的,就像昨夜万兽城中人流的血,染红的一样。
白相源洗劫了迦叶寺之后,很大方的给和尚们撒了解毒药。
他都能修仙了,和尚们拜的佛未必就不存在,他也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都是边魔的徒弟,洗劫寺庙这种事儿,就轮不到老二老三来做,边魔也太偏心了。
白相源不知是想事情太专注,还是怎么的,在出迦叶寺的一刹那,他眼前突然一花,仿佛不适应刚亮起的天光一样。
脚下一滑,竟然从迦叶寺的台阶上滚了下去,更神奇的是,他筑起中期的实力,肉体早就淬炼得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
他竟然在滚下去的时候,摔了个头破血流!
“五爷,您没事吧?!”
赵书云把白相源扶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摸了摸头上的血,喃喃道:“还真有佛存在啊?”
跟着白相源来的万兽城人是白相源从角斗场里解救出来的人,属于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
看到这一幕,都害怕起来:“五爷,我们把东西还回去吧,佛祖宽容,不会怪罪的。”
赵书云这几个白相源的心腹也有些发毛。
白相源擦干净额头上的血迹,一个巴掌连抽四五个:“还什么还?我们凭本事抢的,那就是我们的!
你们见过谁家把吃了的肉又吐出来的?
走!”
嘴上说得硬气,白相源心里也直打鼓,那尊金佛要是卖不出去,也别融了吧?找个寺庙供起来得了。
白相源在迦叶寺门口这一幕,刚刚解了毒的和尚们自然知道。
老方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各位师弟们带着弟子好好将寺庙休整一番吧,今日迦叶寺有此一劫,老衲已有感知,好在无同门伤亡。”
其他和尚看到抢劫迦叶寺的贼子只是在寺门前摔了一跤,而非暴毙身亡,也默默叹了口气。
来人不但颇有慧根,还福缘深厚,若是能引渡入佛门,倒是功德一件。
可惜,他们连来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之前的小和尚默默跟随方丈,走到无人僻静处,小声问道:“师父,万兽城中出了大变故。
昨夜万妖吼叫,杀声震天,连我们这里都闻到了血腥气。
我们与黄城主有缘,今日可要派人去城中查看一番?”
方丈却摇头:“万兽城中人妖颠倒,截杀过路商旅游人。已经犯下太多罪孽,老衲虽极力劝阻,宣扬佛法。
然收效甚微。
有今日之祸,亦是他们的孽报。
等城中祸患平息之后,寺中便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吧。”
小和尚提醒老和尚:“师父,我们的粮食昨夜已被洗劫一空。”
老和尚身形一僵,叹气:“唉~梵尘,去做功课吧。”
小和尚梵尘微微一笑,便是一脸观音像,偏偏说出来的话令他师父哑口无言:“师父啊,不是徒儿不想做功课。
实在是寺中的经书被抢走便罢,连徒儿的木鱼,那些贼人都没放过啊。”
方丈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
第399章 明月和明月
小和尚目送老和尚离开后,脚步平稳的走回自己的禅房。
小和尚住得僻静,在确认过四周无人后,小和尚掀开自己的床板,露出一个仅供一人行走的暗道。
小和尚熟门熟路的跳了下去。
暗道下面很长一段路都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已修到脱凡境巅峰,在黑暗中行走,亦有淡淡的佛光普照。
走过一段路后,他到了一间挖在地下的土屋中。
土屋的床上,躺着一位容色惊人的公子。
那公子如玉人一般,气度高华,姿态从容,即便躺在床上,依旧不减其风华。
这人不是千金台丢了的摇钱树明月公子,又是谁呢?
“你来了?”明月公子慢慢的坐起来,乌黑的长发铺在身侧,又多了几分柔弱无骨的弱质,越发让人心疼。
小和尚双手合十在身前:“你身体可好了?”
明月公子笑了两声:“你要赶我走?”
小和尚摇头:“不是贫僧要赶你走,迦叶寺遭了大劫,方丈和长老们这段时间必然会对寺中大行清理。
你如果还在这里,只怕会被发现。”
明月公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晚我就走。”
小和尚道:“贫僧还能多拖两天,你可以再等两天。”
“我吃了许皎皎一百多年的修为,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来消化,多躺两天,少躺两天,结果都是一样的。”
明月公子蹙眉:“我离开之后,你将入口封死,别让我的事情连累了你。
我们这一族,能有一个可以修佛的族人,是福气。”
小和尚不再说什么,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明月公子叫住要离开的小和尚,问:“你可知这次杀进万兽城的究竟是什么人?”
小和尚摇头:“那人不肯报上姓名……魔教杀人之前还敢留下名号,他却如此谨慎。偏行事大胆,连佛祖金身都敢拿。
所率之人,除了万兽城的乌合之众外,还有十余人。
个个行止有度,纪律严明,即便是迦叶寺中的执法堂和尚,比之他们也差了几分气度,明显出自大家。
或许是我见识少,竟然看不透这些人。”
“咳咳咳……”明月公子咳了两声,白玉一样的脸颊染上绯红:“多年筹谋,毁于一旦,最终只消受了一个不朽洞的金丹弟子,呵……”
明月自嘲的笑了笑:“时也,命也……”
小和尚清楚明月公子计划的大概。
三十年前,才只有七岁的明月公子得了一本魔书——《造化众生》。
那个时候的明月公子已经被卖入了千金台,成为了一个炉鼎预备役,甚至早早被喜好特殊的客人梳理过了。
性这种东西,在喜欢的人眼中,自然是人之常情,生命大和谐,哪怕和谐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只要有工具,他们都能忍受。
但在不喜欢的人眼里,就是肮脏污秽的,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处于下位,就极近屈辱了。
不巧,明月公子处于后者。
得到这本《造化众生》之后,明月公子明知是魔书,也毫不犹豫的练了,直接吸了“恩客”做养料。
谁睡他,他吸谁。
炉鼎所修炼的功法会被人采补走,但《造化众生》吸取的功力不会被采补走。
明月公子处处谨慎,小心筹谋,这么多年没翻车。
但他不知足,这座城中人人待他如贱物,他何以要放过他们?
明月公子在做一个惊天计划,他要将这座城彻底变为一座死城,让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他的养料!
可惜啊,他筹谋了十多年,设计柳眉,引来许皎皎,想让不朽洞在万兽城覆灭,再引来整个东洲的名门正派讨伐万兽城。
最终万兽城覆灭,他在死城之中壮大己身实力,向这个世界复仇!
却在最关键的一环出了问题。
他被许皎皎带走,柳眉却没有追来。
他哄骗许皎皎重新回到万兽城,想查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遇上曾经的一枚棋子。
他大约看出来了一点儿什么,万兽城被更强大的人盯上了。
他甚至对万兽城的敌人做了一个评估——不怕与合欢宗翻脸。
明月公子记性不错,还记得当年究竟将那枚棋子卖给了谁。如今棋子得了造化,竟然被某个门派或是家族救出,还好好培养起来。
这个存在,必定杀了那枚棋子的前主人——碧灵山庄庄主杜无秋。
真是一个……他暂且不敢惹的麻烦啊。
所以,他索性吃了许皎皎。
一来是为了引不朽洞前来,为他试探一下强敌。
二来,许皎皎人虽愚蠢,功力却甜美。金丹一重境的修为,可以把他吃到撑了。
小和尚不知明月公子心里的谋算,给他准备好干粮和衣物,在夜色中悄悄将明月公子送走。
“族兄,你多保重。”梵尘郑重的弯腰行礼。
明月公子头也没回,从迦叶寺的角门中悄悄离开。
他如今全部的功力都用来消化和储存许皎皎的功力了,除了五感灵敏一些之外,其余都如凡人一般。
万兽城如今一片乱象,明月公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城外取道,捡了一条崎岖的小路走。
如今他要的不是去那些名城重镇搅弄风云,而是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待过这十年。
十年之后,他至少有许皎皎曾经的功力。
明月公子虽精于算计,但实在没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
林中妖兽潜伏,毒虫遍布,明月公子冷静的用完自己的符篆和丹药之后,依旧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等再次被毒蛇亲吻一口之后,明月公子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要死了了么?
就这么死了,老天对我们这一族,可真是刻薄。
在昏过去之前,明月公子听到有一个女人在说话:“明月姐,去看看前面是谁?”
有人走到了他身边,把他翻过来,高深回应那女人:“是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人,不过我告诉你,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轻则傅慎行,重则李狗子。”
那女人回应她:“你不要看到一个长得俊的男人就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便没有这些烦恼。
他可能是万兽城中逃难出来的,带走吧……”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明月公子没听到了,他再也坚持不住,意识彻底混沌。
明月公子再次醒来,是在一处民房之中。
外面似乎是白天,有天光从窗户照进来。
房间很宽大,不像普通百姓家中贫寒,有桌椅板凳,但摆设十分寒酸,应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你醒了?”一个剪着短发,穿着灰衣的女人走进来,把一碗汤药塞进他手里:“自己喝。”
明月公子闻了闻汤药,是解毒清热的,便不再犹豫,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这么苦的药,全程没皱一下眉头。
明月公子姿态优雅的擦拭掉唇边的药汁,温柔的问道:“请问,是姑娘救了在下吗?请教姑娘芳名,来日在下也好报答。”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些武艺,但明月公子自认可以应付,因而并不紧张。
“赵明月。”女人报上名字后,拿出一张账单:“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咱们就来算一下你的医药费,还有我们这几天带着你的运费。
还有住宿费、伙食费、看护费……”
赵明月撮着牙花子跟明月公子伸手:“给钱,或者分期贷款给我们打工,你选一样。”
明月公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变丑了?
向来只有别人给他花钱的,他还没遇上过找他要钱的呢。
明月公子也是死抠了。
赵明月满脸警惕:“怎么?你不想给?”
这也是个死要钱的。
第400章 外国人的编制
明月公子自然是不肯拿钱的,有也不拿。
他现在的身份是被万兽城中动乱逼得活不下去的普通富户,身上有点儿祖传的修炼之法,但也只是养生之道,根本没有攻击力。
他家的钱都被抢光了,身无分文,手无缚鸡之力,乃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美男子。
赵明月没拿到钱,脸滂臭。给明月公子治病的钱都是她垫付的!
自从赵玉书改姓白之后,越来越会空手套白狼了!
人是她要救的,给医药费的时候却像忘了这回事,把人带到盐堡扔下又马不停蹄的回了万兽城,直接把后续事宜扔给赵明月,连一毛钱都没留下。
赵明月:“……”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明月公子没有钱,身上的衣服破得像乞丐,赵明月只好试图压榨他的劳动价值。
“你说话有章法,是识字的吧?”赵明月在脑子里想着明月公子的用途。
明月公子谦虚道:“只是不做睁眼瞎罢了。”
赵明月骂了一声:“你《红楼梦》看多了吧?行就说行,不行就不行,你要是这么搞,那每个月我只包你吃住,其余的连一毛钱都没有!”
明月公子:“……”
与他叫着同一个名字的女人没有耐心,还很暴躁。
明月公子又报了几本自己读过的书,这下换赵明月傻眼了,她一本都没读过。
“……我忘了,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们的语言你都说不通,读再多书也暂时没用。”赵明月把明月公子从病床上拎起来,到外面去。
明月公子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觉得自己体力的确恢复了,就不反抗赵明月的拉扯。
“这里叫盐堡,在你没还完我钱之前,你暂时在这里打工。”赵明月带着赵明月走在坞堡中央的大路上,道路两边摆地摊的商贩热切的和赵明月打招呼。
明月公子面上带着微笑,似乎是乖乖跟在赵明月身后的小跟班,眼睛却已经将整个环境都扫了一遍。
三米高的城墙,青石铺路,屋舍俨然,市场摊贩热情洋溢,脸上没有疾苦之色。
冬日还没正式来临,路上行人已经穿上厚厚的棉衣,个个脸颊圆润饱满,神态安宁。
这是一座小城,城中百姓生活富庶,城市上空还有阵法波动的痕迹。
这城中有高人坐镇?
明月公子不敢大意,想先从他的“救命恩人”入手。
“一路行来,百姓对姑娘都敬重有加,姑娘在城中威望甚高,想来位高权重,是一时人杰。”明月公子笑着吹捧赵明月两句,他在风月场上待惯了,向来知道怎么讨人欢心。
赵明月却未如他意,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原本滂臭的脸更臭了:“他们是怕我抓他们乱摆摊!
他们就是一群瘸子,一点都不自觉(治脚)。
还跟我说什么农村都这样,商家都投诉到我这里多少次了?
地摊摆在人家商店的门口就算了,收摊的时候还扔一地垃圾!
新招的城管也都是些废物,不是这个三姑不能得罪,就是那个四舅要给面子!
合着老娘的面子谁都不卖?!”
明月公子:“……”
“等着吧,等老娘腾出手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赵明月眼睛一转,突然找到了明月公子的用途。
她把明月公子带到盐堡的村委办公室,发给他一个红臂章,一根木棍,让明月公子把红臂章戴在手臂上,然后又把人拉大街上。
“我给你讲一下你的大致工作。”赵明月指着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的老人。
那老人把推车推到一家卖衣服的店面前,“赫尔退”一声,在人家门口吐了泡浓痰,然后大声吆喝起来:“烤红薯嘞,娃儿吃了补脑子,大人吃了补身子,老人吃了不得心脑血管疾病。
烤红薯嘞!”
卖衣服的小姑娘出来跟老大爷理论:“你到别处摆摊呀,在我门口挡我生意嘞。”
老人嬉皮笑脸:“哎呀小姑娘,行行好嘛~你这里客流量多,我早点卖完好早点回去。”
小姑娘气得仰倒:“我这里是城门口当然人流量多,每个月光房租就是好几两银子。
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在我门口摆摊,房租给我分摊吗?”
老人嘴一撇,嚷嚷道:“我凭啥给你分摊房租?那你给我洗衣做饭生孩子吗?”
小姑娘气得话都不会说了:“你你你你……你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家里没镜子,连尿都是哑光的吗?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样?也敢……也敢……”
“你都不是我女人,也好意思找我要钱?”老人鄙夷:“你个捞女。”
“我捞你妈!”赵明月提着棍子就向那老人冲过去,一棍子敲在老人身上,老人“哎哎”一声,大叫:“城管打人啦!”
街上人都围了过来,只见赵明月把老人提起来,用脚把人压在推车上,一个接一个往人嘴里塞红薯:“说过多少遍了,不准乱摆摊,不准乱摆摊!
老娘没给你们划定专门的市场吗?
非要摆到商家的门口来抢生意,把我的市场规划条例当擦屁股纸是吧?
你知道为了写那些条例,我熬了多少个晚上,翻了多少本书吗?
老娘是理科生!理科生!!写完脑细胞都死多少了?
这么喜欢卖红薯,你今天的红薯老娘全包了,一次请你吃个够!”
围观的群众似乎习惯了赵明月时不时的发疯,都只远远的看着,没一个人上来帮忙。
老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个红薯,有个围观的小孩儿,还背着一把弓,小声的提醒赵明月:“特派员,他……他好像要被噎死了。”
赵明月这才松手,那老人一下子蹲在路边“哇哇”的吐了起来。
“别再喂了,我再也不敢了。”老人痛苦呻吟道。
赵明月冷哼一声,掏出荷包准备付账,卖衣服的小姑娘从店里拿出一把碎银子,放在老人的推车上,小心的偷瞄了赵明月一眼:“这些红薯,我……我买了……”
老人想啐小姑娘一口,却见赵明月提着木棍居高临下的看他,老人脖子一缩,揣了银子灰溜溜的走了。
小姑娘见老人走了,给赵明月鞠躬一下就“嗖”的一声缩回了自己店里。
赵明月提着木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回来,对明月公子说:“看到了吗?
以后你的工作就是这个,赶走所有乱堆乱占的流通摊贩,维护商家的利益。”
全程都在震惊的明月公子:“……”
他不是没见过彪悍的女人,也不是没见过狠毒的女人,更不是没见过不讲理的女人。
但她们和赵明月比起来,都没有那种让人脖子一凉,头皮发麻的震撼。
这个女人,有一种诡异的疯癫感。
“听到没有?!”赵明月提高声音,眼刀嗖嗖的射过来。
明月公子含笑点头:“在下明白姑娘的意思了。”
生怕慢一秒,这女人也掐着他的脖子,往他嘴里塞红薯。
赵明月给明月公子划出了他的管辖范围,又把人带回村委办公室,给明月公子指了一间办公室:“这是你的办公室。
后面有员工宿舍,那边是公共食堂。
城管每个月的工资是五两银子,你还欠我一百两,你以后每个月的工资自动划三两到我账上,直到你还完为止。”
明月公子努力保持自己的微笑:“赵姑娘,您这城管差事,实在是一件得罪人的苦差事,每个月就给五两,还是银子?”
他打赏伺候的人,一次出手都不止五两,还不是银子,而是灵石。
“你不满意?”赵明月斜眼看他:“你知道五两银子在我们这里能买到多少东西吗?
七百斤大米,足够你吃撑了!
别拿你们那边的物价套到这边来。”
明月公子仍试图讨价还价:“如今要入冬了,棉衣和棉被总是要……”
“这些单位包办的。”赵明月指着明月公子的鼻子,语气尖酸刻薄:“你不要不知好歹,这个岗位要是在和平年代,那是正式的编制。
像你这样的外籍人士想都不要想,我们宁愿要一条编制犬都不要你。”
“也就是最近“安莱”大量招人做工,盐堡只剩下些老弱妇孺,不然也轮不上你。”赵明月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一支民兵也被征召走了。
明月公子听到“安莱”二字,猜想这是江湖上的哪一股势力。
然在脑子里搜索一圈,也没有头绪。
“好,既然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在下不接倒显得辜负了姑娘一番美意。”明月公子低头叹气一声,似终于对生活做出妥协。
“不过,在下观姑娘今日执法,这城管不光容易得罪人,还需得一些功夫在身上。”明月公子两手一摊:“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胜任此职?”
赵明月思考片刻,直接上手摸明月公子。
明月公子肌肉僵硬一瞬,又很快摊开全身,任由赵明月摸遍自己全身。
“根骨还不错,骨头好像也不是太老?”赵明月又把明月公子带到盐堡的小学去。
这所小学不大只有几间不漏风不漏雨的教室,还有一个操场。
赵明月来的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操场上教一群小娃娃练刀。
小娃娃手中都是木刀,那少年手中的刀却寒光湛然,显然是好铁铸就,灵火淬炼。
明月公子看着那少年的刀术,桃花眼微微的眯起:这路数,倒像是霸刀门以武入道的路子?
“赵一帆。”赵明月招呼了那少年一声,那少年收刀过来,见到找明月,扬起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明月姐,找我有什么事?”
“这位……”赵明月卡了一瞬,转头问明月公子:“你叫什么?”
明月公子脸上带着温润美好的微笑:“在下姓沈,名玉壶。”
“沈玉壶。”赵明月拍了拍明月公子的肩,把他推向赵一帆:“我新招的城管,以后你上武课的时候,他来跟着你混。”
赵一帆抠了抠后脑勺,迟疑道:“他看起来二十多了吧?只怕学不出名堂了。”
“我也是二十多习武,现在一样能暴打你!”赵明月拎着手中的木棍,眼神不善的盯着赵一帆:“我又没要求他要成为武林高手,能打得过那帮乱摆摊的老头老太太就行。”
赵一凡害怕的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答应:“那……那好吧。”
赵明月安排好事情后,又滂臭着脸去忙其他事宜了。
等等,这工作的介绍费是不是也得从沈玉壶的工资里扣出来?
还有啊,她借出去一百两,还回来不能还是一百两吧?
怎么也得给点儿利息啊。
“唉?”赵明月走着走着,拍了拍自己脑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这时,一个戴着红臂章的中年妇女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特派员,快快快……韦家的人拉着几大车砖瓦水泥,还有几大车螺纹钢,让我们找卸货的地方。
可咱们这盐堡哪里有卸货的地方啊?”
赵明月瞬间把这点儿疑虑抛之脑后,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安莱”不知有一个什么大工程要完成,又是抽调附近青壮,又是进货大量砖瓦水泥,还有钢筋石子的。
不老少东西,天天把盐堡当中转站。
“特派员,您快来。”一个穿着蓝色粗布的男人拉住赵明月让她看,盐堡门口满满一路的马车,看不到头一样。
“兄弟们要卸货,可是盐堡附近不是野兽泛滥吗?我们找的镖行不太专业,这卸货的时候得您看着前后,不然咱们的马和卸货的人,都得被这些畜生叼走。”
赵明月早料到这个情况,身上摆着弓,挎着刀。
“张硕,带着人跟我一起巡查车队。
李有芳,找空场地给韦老板他们卸货。
范明明,去坞堡里找一找,看看谁家有青壮年妇女,叫过来一起卸货。”
穿蓝粗布的男人赶紧补了一句:“卸货费我出!跟咱们卸货的兄弟们一个价!”
把事情安排完之后,赵明月跳到马车上,前后巡查。路过一处草丛时听到异象,猛然弯弓搭箭射出。
一声狼的哀嚎声响起。
这是探路狼,后面还有整个狼群。
赵明月也不慌,手稳得很,射出的弓箭带着尖利的响声,还有擦破空气时的罡气,将一只一只的野狼射穿头颅。
这是她以前完全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做起来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风向又不利,这些狼其实一包毒撒出去就完事了。
赵明月有条不紊的组织着人护卫商队,那边明月公子和赵一凡大眼看小眼,谁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明月公子:“……”
那位与他同名的女子,倒是十分有趣。
赵一帆:“……”
啊啊啊,赵明月又发什么疯?给他一个外国人,他俩连基本的沟通都成问题,教个屁啊!
当初就不应该把毕业实践选到盐城来,结果落到这个疯女人手上!
第401章 开工
万兽城的财富多得难以想象,自从那一夜,边月把城主府上的所有高尖战斗力杀了个干净,她的几个徒儿又搞废了城中的高门大户之后,白家就开始了正大光明的抢劫了。
各种身外之物拿着储物器使劲儿往回装,曾经一掷千金的千金台,不止那座无数美人在其上翩翩起舞的玉台被拆了,就连贴在栏杆上的金箔都被一片一片的刮下来带走了。
千金台上的一众美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抱住来拆千金台的白予馨的脚,惶恐中扬起笑脸:“姑娘,你们杀了我们的东家,赶走我们的恩客,如今又要拆了这楼子。
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们,可怎么活啊?”
白予馨原本有些不耐烦,她有的是正事儿要做。
白相源那贱人这次抢了迦叶寺,得了老师好一顿夸,还奖励了他一本金书,说是能消灾解难,让他压气运。
白予馨都羡慕死了:我都没有的东西,老五竟然先有了?绝对不可以!
此时看到这些美人梨花带雨的仰望她,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你们好像都有一点儿修为傍身?”
求她的美人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姑娘,楼里采补也是有规矩的。兄弟姐妹们如今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实在不适合……”
“谁说我要采补你们?”白予馨不耐烦的摆手:“既然有修为,那体力应该比普通人好吧?”
修筑魔渊工事的劳动力不就来了吗?
光抢钱财算什么本事?
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这些人都有修为,先扔一本白家烂大街的功法给他们当好处费,让他们抢修工程。
等修完工程,表现好的直接收编入皇城司,不是又一兵源?
白予馨说干就干,勉强安抚好这些惶恐的美人们,写好计划书,连夜给边月发符鸟传书过去,等老师那边签字盖章,她就开干!
是的,边月杀完城主府的那些妖兽和城中金丹之后,把这些尸体装进自己的储物器之后,就连夜撤了,将后面的事交给自己的三个徒弟擦屁股。
此时,魔渊之上,千灵和边月正带着胡家的人勘测地形。
千灵耗时一年,结成了金丹,整个人越发轻灵飘逸。
老胡被边月带着飞上飞下,腿都是抖的,一个劲儿的说:“族长啊,不是老胡我不乐意为您效力。
可这是地底下一百多米的地方,它和地上是不一样的,不仅要考虑渗水问题,地质问题。还要考虑排水排污问题。
地势这么低了,污水往哪里排?要怎么疏通到外面去?
您给的图纸虽然齐全,但这些问题上面一点儿都没标注出来,我也没办法施工啊。”
“所以才要你发动脑子,好好想一想,把图纸和现实结合起来啊!”边月耐下性子,好好跟老年人讲道理。
老胡憋屈的问:“我能改图纸吗?”
“不能!”边月无情的拒绝,但给甜头:“以后白家的大型工程都由你们老胡家设计,并且我可以将白族中有关建筑的书籍无偿借给你们胡家阅读,不限归期。”
老胡胡子都激动的抖了起来,白家的建筑类书籍简直是他们搞建筑的梦想。
墨家机关术,公输家营造术,还有各家的修缮技术,榫卯建筑技术,三合土制造技术,甚至连风水秘术都有。
那种风水秘术,可不是楼盘施工前,土大款们随随便便找来的江湖骗子,那是真正能寻龙点穴的风水秘术!
老胡给白家建造过好些建筑了,每次都只能接触一点皮毛,他早就心痒难耐了。
“真……真的?”老胡搓了搓手,小心的问道:“那……族长,我能现在就看吗?
您给的图纸有很多地方我都不能理解,技术上完全不能攻克,您还要在这些建筑里面装机关,搞对称,角度差距要求到分,这真太难了,我得好好琢磨。”
“可以,不仅你可以看,你们胡家搞建筑的都能看。”边月当老板还是很大方的:“我专门给你修一栋楼,用来存放这些书籍。”
老胡感激涕零:“谢谢谢谢……”
老白家的活儿虽然让人头秃,但族长给得是真多啊!
这时,千灵也落到了边月身边,轻声道:“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边月“呵呵”,问:“是我抢的钱不够吗?这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她已经盯上了自己的另一个邻居,并派会说合并过来大陆语言的白鸽去探听消息了,等这边开启工程,她那边就再去抢一波。
“钱的事情,我不担心,总是能解决的。”千灵摇头,眉间凝重:“老族长的阵法被魔气侵蚀了,而且我发现……这里有除你和老族长之外的人留下了痕迹。”
边月:“……你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吧?”
千灵好笑道:“我如何不知?
这代表着,有人趁你谋划修缮魔渊工程之间,悄悄的潜入了这里,在这里修炼魔气,又在你到来之前,成功的脱身。
不管tA是谁,总之,这世上多了一个魔。”
边月扶额,头疼:“这魔气还真跟老头子说的一样,想尽办法的引人入魔。
你能封印住这些魔气吗?
这么多人下来搞基建,我总不能每个都找他们要心里健康证明吧?
要是有一两个被魔气引诱,剩下的人说不定得全灭。”
千灵思考了一会儿:“我自认为可以,不过还是建议将老族长请来。他不能出现在日光之下,这魔渊待着应该比白家祠堂还舒服。”
“那行,我们去对他威逼利诱一下。”边月第一次修建这种大工程,也觉得应该把白雪阳拉过来镇一镇场面。
两人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修筑这么大的工程,有钱只是基础条件,最重要的是人员调配,还有攻克那些建筑难题。
如何能造出“腐蚀生魂”的青铜锁链,又如何制作“镇压妖兽”的巨型高楼,甚至是阻隔神识的墙壁。
有些需要特殊的矿,有些需要阵法神识淬炼,有些需要特殊的草药熬煮浇汁,麻烦得很。
有些干脆失传了,更让人想骂娘。
这时,白予馨的灵符传书到了。
灵符做成的鸟乖巧的停在边月举起的手指上,点了三下头,像是磕了三个头一样。
随即白予馨的声音响起,边月听到她想抢人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这孩子脑子还不错。”
“就是人抢回来,该怎么安置呢?”千灵无奈的摇头:“总不能像古代征发农夫服徭役那样,用铁链和鞭子管教吧?”
“砸钱。”边月吐出两个字:“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我钱给得多,他们内部就能分成好几派,让他们相互猜忌,彼此监视,不怕不好管理。”
千灵:“……”
咱们不是都穷得要抢邻居了吗?现在又漫天撒钱?
阿月这是拿邻居当樱花人整啊~
第402章 魔修集合
魔渊之外的一处密林中,一个女人不停的穿梭其中,树木参天,毒虫遍地,她身形灵活的在其中穿梭,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还要跑多久?”女人在心里尖叫:“我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回应她:“你最好再加快脚步一些,你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在女人的后方,一个身影在以比她快十倍的速度追过来。
女人喘着粗气,闻言只能再次加快脚步。
然而没用,三十分钟后,她被一根树根绊倒,落地的一瞬间,她的四周升起八根土刺,土刺迅速合围在一起,将女人牢牢的困住。
女人像是困兽一样,用身体去撞困住自己的土刺,不仅没用,反倒把自己撞得七荤八素。
一个白色的身影踩着风降落到女人面前,声音冰冷道:“宋倩?你是怎么从“安莱”监狱里面跑出来的?”
逃跑的女人正是宋倩,来追她的也是一个女人,杏眼桃腮,如桃李艳丽灼灼。
这女人一身凤凰白衣,头戴花冠,腰束银铃,右耳上还戴着那夸张至极的红宝石耳环,一看就是白族正统血脉的传人。
宋倩冷笑一声:“你们白家的监狱也不过如此,我都跑了四个月了,你才追上来?”
女人认同的点头:“是,现在还很差劲,所以要把你抓回去审问,补全漏洞。”
“我在“安莱”没见过你,你是谁?”宋倩眼看自己就要被抓回去,她如何甘心?
嘴里套着话,试图让对方放松警惕,背在背后的手却慢慢聚起一团黑色的能量团。
“你疯了?这个女人已经筑基了,你才吃了几个人?在那魔渊底下也不过待了两个月就被赶走了,现在拿什么跟她斗?”宋倩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叫嚣着让她住手。
对方又没想杀她,不过是要把她抓回去再蹲几年而已,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他们魔修的寿命也有长的,不在乎这几年的光景。
“你在魔渊下吸收的本源魔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消化一番,有了它们,你以后的修魔之路就一帆风顺了。”说到这里,那个声音都有些嫉妒了。
他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那可是本源魔气!
并非瘟疫、灾荒、杀戮这些孽力运转带来的魔气。
如果他的肉体还在,凭借着那精纯的本源魔气,现在已经结出魔婴了!
宋倩在心中大声反驳:“不要!我才不要回到那个鬼地方,再让他们关上几年!”
“你要死别连累我!”他若不是没力气再找一个宿主,绝不会待在这个又蠢又倔的女人身体里。
宋倩在心中尖叫:“身体是我的,就应该我做主!”
“啪!”女人隔空一巴掌扇过来,宋倩身体撞到土刺上,瞬间吐了口血,手里捏着的黑色能量球也散了。
女人冷笑一声:“你还真当我是傻的,看不出你想暗算我?”
女人一挥手,地下又冒出几根土刺来,“噗嗤”两声,刺穿宋倩的双手双脚。
“啊!”宋倩惨叫一声,疼得她冷汗都出来了。
“你……你们白家不都是以仁义道德着称的吗?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宋倩恨恨的盯着来人。
手脚都被废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又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当中。
一想到自己的下场,宋倩开始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来人:“你们的族长惯会装模作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都还没上法庭,你就私自用刑,暴力执法。
你以为你回去后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不定也要和我一样,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好几年!”
“大堂姐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白家什么时候又标榜自己是仁义良善之家了?”女人用绳子将宋倩捆住,蹲下身去,捏住宋倩的嘴,强迫她张开嘴,把她的舌头扯出来。
“这张嘴这么能说,听着真让人厌烦,不如让我拔了吧!”
宋倩感到舌根处传来的剧痛,知道这女人不是说着吓唬一下她的,终于知道怕了,流泪摇头:不要……她不能是个残疾人……
就在宋倩的舌头真要被拔出来时,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想尽一切办法,从宋倩体内泄出去一道魔力。
离她们最近的地方,有一头狼妖正躲在草丛中悄悄进食,被魔气影响,瞬间跳出来,向女人扑去。
女人回身就是一脚,狼妖被踢出去,跟狗一样“汪呜”两声后,仰天长啸:“嗷!”
“嗷嗷嗷……”山林中其他狼群嗷嗷的回应,声音有几百上千之多。
女人一看行事不对,立刻提起宋倩就要御剑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牛犊大的野狼从丛林中源源不断的跳出来。
“你做了什么?”女人一剑砍翻一只野狼后,厉声质问宋倩。
宋倩四肢都被捆着,手筋脚筋也被刺穿,此时却是神经质的一笑,还蠕动着身躯,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猜?”
“我猜你妈!”女人暴怒,将宋倩直接扔出去喂狼。
但奇怪的是,那些狼全都绕过宋倩,纷纷向女人扑过去。
女人挥舞剑器,将一头头扑上来的狼妖全部砍翻。
这些狼妖在她手底下走不过一招,却像不怕死一样前赴后继的扑上去。每次她想脱身飞走,都会被不停歇扑上来的妖物给拦住。
它们就像疯了一样,不怕伤,更不怕死。
白家和妖类世代为仇,果然不假!
之前那只被魔力控制的那只狼妖试图咬断宋倩身上的绳子,却在咬了一口之后,“汪呜”一声,哀哀死去。
宋倩四肢被地刺戳出来的血窟窿还在汩汩的冒鲜血,她在脑子里大声的惨叫,问另一个人:“现在怎么办?我好疼啊,快死了!”
“早告诉你让你跑快点,你自己修为太差,怪得了谁?”
两人互相内讧了一番之后,才开始商讨怎么从白家人手底下逃脱。
“她绑你的绳子有古怪,不知道用什么药水煮过,狼妖帮不了你,你只能自己爬。
离这里两里地之外,有一条河,你爬进河里,顺水而走,既可以掩盖自身气味,又可以借助水的力量赶路。
这样,或许就能摆脱她了。”
宋倩在心里大声尖叫起来:“你说什么?让我像一条蛆一样爬?怎么可以?”
那声音冷漠道:“你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还是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血脉?
想活命就爬!
刚刚的那一缕本源魔气虽然迷惑了狼妖,但这个女人太厉害了,我也不知道附近的狼妖够她杀多久。
等她杀完了,你就算想爬都没机会爬了。
你刚刚露出的马脚,她也必定会详查。一旦查到你修魔,你也好,我也罢,都是个死。
那个女人可不是好糊弄的白痴!”
宋倩看了一眼在狼群中打杀四方的女人,一根土刺串死十几只狼妖,一把宝剑在狼群中不断游走,所到之处,开出朵朵血花。
女人的身影快得她几乎看不清,这群狼妖抵挡不住太久。
宋倩忍着屈辱,在身体里那个声音的影响下,飞快的在地上蠕动,一路上她吃土啃泥,受尽屈辱。
等着吧,这个仇她早晚要报!
明月公子确认盐堡暂时安全,自然就安心待了下来。
能在平民百姓的社会里待着,谁想跑到深山里面去当野人?
明月公子的学习能力非常强,没有中间人当翻译,他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学会了这边的华夏语,并且对城管这份工作起了热爱之心。
“沈先生,又下雪了,这是我织了好几天的围脖,你……你收下吧。”卖衣服的小姑娘穿着红色的汉服大氅,将一条黑色的围脖塞给明月公子后,快速的跑回自己店里,生怕明月公子拒绝一样。
隔壁卖菜的少妇在明月公子路过时,也会悄悄塞一颗滚烫的鸡蛋给他:“小沈啊,天气冷了,你暖暖手。”
明月公子对此全都笑纳,并回以最美的微笑。
这些女人看他的目光中没有欲望,只有欣赏和怜惜。不用陪睡就能得来的好处,他为什么要拒绝?
这天下午,坞堡又热闹起来,又一批人被安排进了盐堡,明月公子被抽调去维护秩序。
“挨个进门,登记名字。”赵明月坐在城门口,脚边燃着好几个炭盆,用着明月公子那个世界的官话说话。
明月公子在这些被安排进来的人中看到的都是生面孔,不过这也不奇怪,万兽城被人劫掠一空,他熟悉的都是权贵之家。
想来那些人,没谁活下来。
这些是万兽城的百姓?
然他提着木棍左右走一圈后,听这些人的讨论,他们竟然来自秋风城,秋风城中的秋雨楼被拆了,秋雨剑和他手底下的十二个金丹修士一夜之间,全被斩尽!
明月公子飞快掩下眼睑,却忍不住瞳孔地震。
秋雨剑比黄霸天的修为境界还高一层,座下的十二个金丹修士也比黄霸天那群并不听话的妖兽好用。
结成的十二剑阵至今无人能破,就连合欢宫的三大长老联手,也只和他们打了个平手。
如今……竟然全部被人斩杀了干净?
很恐怖的实力,这江湖要变天了!
等终于给这群人办理完这些人的入城手续,给他们安排好一个能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后,赵明月都快累趴下了。
一杯热茶正在此时放在了赵明月眼前,如玉的手指端着缺了一块瓷的土茶杯,显得那茶杯low得很。
赵明月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就喝下去,明月公子唇角笑意带着一丝丝的不怀好意:这么没有防备……
等赵明月喝完茶水,明月公子叹息一声:“姑娘可知咱们这小小的盐堡何以要收留秋风城逃难的人?
如今冬日,粮食紧缺。
大雪连下数日,屋舍多有倒塌,这些人来,咱们本城的百姓该如何是好呢?”
“放心,他们大多数人在这里都待不久,很快就会有人来把他们雇佣走了。”赵明月以为明月公子干这份城管的工作干出了感情,都开始忧国忧民了,随口答道。
明月公子从这句话里分析出了两条有用的消息。
第一,秋风城的百姓逃难到此处并非偶然,是有人特意为之。其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也是赵明月的主人,所以她不意外,轻松吞下这些灾民。
或者他可以进一步猜测,灭了秋风城的人,与赵明月的主人是同一人?
第二,这附近在修建一个很大的工程,大到赵明月的主人灭了万兽城不够,还要去抢秋风城。
赵明月的主人究竟是谁呢?
竟然连灭两座合欢宫都只能容忍的大城,会是那日救他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女人吗?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准确的说,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好奇。
城主不叫城主,叫特派员。衙役吏胥不叫大人,叫城管。
低贱的凡人不叫草民,叫公民。
草民的儿女就算没有灵根,也能学武艺傍身。
一座只有凡人的小城当中,也能得布阵师垂怜,布下抵御妖魔厉鬼的阵法。
真是……不可思议,颠覆他前几十年对那些仙人权贵的所有认识。
赵明月没多少时间让明月公子套话,她稍微休息一下,又去忙公事去了,城中青壮这个冬天是回不来了。
趁着新来的还要在坞堡里待几天,她得赶紧去薅羊毛,组织新来的劳动力把各家屋顶的积雪和道路结冰给清理干净。
明月公子笑了笑,也去忙自己的“琐事”了。
他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从铁皮柜子最角落的地方,找出一件雪白的大氅披上,走在茫茫的大雪之中,他的身影完全被风雪覆盖,谁都找不出痕迹来。
修炼《造化众生》,是需要食血的。
盐堡中的百姓个个登记在册,倘若失踪,也必定有其亲人报官查找。
赵明月这个女人虽然脾气不好,但的确有几分手段,明月公子暂且不敢在盐堡中作乱,只能到野外去找血食。
人血有人血的甘甜,妖血有妖血的热辣。
明月公子不挑食。
明月公子追踪着一头鹿妖向森林深处走去,在一处还未完全冻上的河谷拐弯处,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昏迷在冰层中。
明月公子微微一笑:老天这是知道我喝妖血喝得燥,所以给我送来了一个清甜可人的女子吗?
第403章 白相源的艳遇
这个冬天的盐堡并不安宁,先有大量的难民涌入,后有白家的五爷来盐堡招募青壮。
在明月公子看来,这位白家的五爷实在是长了一张风流浪荡的脸,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的气势,足以判断这是一个久居上位的人。
明月公子对这位五爷很感兴趣,当天招募完毕之后,白相源在村办公室歇下。
盐堡特派员·实际的城主赵明月,不像明月公子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下属接待上官一样,备下好酒好菜招待,更没有美人宝物进献。
赵明月请白五爷吃了一顿食堂,用自己的工资多给人打了一份肉菜,她自认为就是最热情的招待了。
明月公子:“……”
这女人是真不怕被自己的上官穿小鞋啊。
偏偏白五爷不仅没生气,还大手一挥,给盐堡所有的城管巡逻队都加了肉菜,自备了几坛好酒,让赵明月站在他身后,一桌一桌的敬酒过来。
就连新入职几个月的“外国人”明月公子都有机会跟他碰一杯,这位白五爷没搞高高在上的派头,捏着他的肩,目含赞赏:“兄弟,我观你资质不凡,将来必定不会只是一个小小城管。
咱们顶峰相见?”
明月公子笑着与这位五爷碰杯:太会说话了,他都忍不住想跟这人好好醉一场,谈一谈自己的理想了。
这人眼中的赞赏绝不作假,是真的觉得他将来不凡,所以才出言激励的。
这个人可真有趣,当真没有修炼过合欢宫的魅惑之术?
短短一面,寥寥几句话,白五爷便离开了,接着去下一桌敬酒。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到来欢呼,所有人都在虔诚的与他祝酒唱和,他却拍拍自己身边赵明月的肩:“我这个师侄做事虽稳妥,性格却太直,多谢你们平时包容,白五先干为敬。”
平时被赵明月压着打,敢怒不敢汪的人心中积压的怨气,在这一杯酒中仿佛都烟消云散。
“五爷说哪里的话?赵特派员功夫高强,管理公平公正,有她在盐堡,是咱们的福气。”
在众人的哄笑中,赵明月白眼翻上了天:她可没拜白玉书为师,怎么就成五爷的师侄了?
分明是这老狐狸用她卖白玉书人情,偏偏她被架着还不能反驳,否则就是不知好歹了。
赵明月再疯,这些年也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
何况她所在的“白鸽”现在还捏在白五爷手里呢。
明月公子在远处沉静的看着这一切,艳红的舌头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喉头上下滚动。
高大俊美的身形,还有他靠近时那甜美的,鲜血的味道。
真的好想尝一口。
很快,明月公子就找到了机会。
晚饭过后,赵明月给白五爷安排的住宿是职工宿舍的顶楼,也就比普通的职工宿舍的床宽一些而已,其余再无特殊。
对此,白五爷也不挑,而是转头去拜访住在三楼的一对老夫妻。
这两人是赵书云的父母,在这边协助赵明月管理盐井。赵书云又是白老五的亲信,他这么会做人,怎么可能漏掉这对夫妻?
这对夫妻刚好住在明月公子楼下,明月公子掐算好时间,拿上一套换洗衣服,端上一口铁盆,就去楼下公共澡堂洗澡。
他下楼,而白相源刚好上楼。
明月公子皮囊不同于萧文仿佛玫瑰一般的艳丽,也不同于白萧寒仿佛龙胆花一般的唯美破碎。他是一种更端庄秀丽的美。
让人联想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让人想到“芝兰玉树”,“媚而不妖”。
他的长发没剪,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向着白相源微微一点通。
随即,那双眼眸又自然的挪开,那不经意的一眼中,藏着无情也动人的风采。
白相源笑了笑,礼貌的往楼梯的另一侧让去,意思是让明月公子先过。
明月公子又微微点了一下头,如鸦羽一般的黑发倾泻于身前,白相源声音含笑:“在工作场合外的地方,不用这么多礼。”
明月公子在心里赞叹:好定力。
再抬头时,眼眸中隐隐氤氲着一层光彩,他轻声道:“好,我记住了。”
白相源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脑子一样,他伸手揽过明月公子的肩,将人轻轻的压在楼道的栏杆上,手指拂过明月公子的唇,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离:“美人有天人之姿,我心慕之。”
明月公子冰凉的手指轻轻描摹过白相源的眉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虽有风流长相,也像花间老手,却意外的并不急色?
明月公子的手臂如蛇一般缠上白相源的后颈,将他拉下来,红唇覆上,气息暧昧的交杂在一起。
美人投怀送抱,白相源这人一向又没什么节操,自然大手往下,但脑子好歹有几分清明,他突然掐住明月公子的腰,喘息道:“等等,你有健康证明吗?”
明月公子声音低沉:“我身体如何,你亲自检查一番不就知道了?”
“男的?!”明月公子发声,瞬间将白相源惊醒,他猛地推开明月公子,努力的甩了甩脑子,似乎是想看清眼前人是谁。
明月公子脸色微微一变,扑过去抱住白相源的腰,漂亮的桃花眼对上白相源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过更好看的眼睛,你这双眼没什么特别!”白相源话虽如此说,但脑子却越来越混沌。
他已经看不清抱着他的男人长什么样了,仿佛一下子干了十瓶白酒一样,有意识,但身体使不上劲儿。
艹,今天难道要栽在一个男人手里?
老子不喜欢男的!
还有,你到底有没有艾滋?
“嘶~”突然,扑过来亲他的人咬了他一口,他闻到自己鲜血的味道。
说不出的提神醒脑,白相源脑中的混沌退去,逐渐清明,眼前的重影不再摇晃,他首先看清楚的是一双艳丽的唇,带着他的鲜血。
那双嘴唇的主人用手指擦拭着其上的鲜血,气息不稳的惊叹:“好强大的血脉之力……五爷,下次再陪你玩儿。”
那件青色的衣袍转瞬消失在楼梯拐角,白相源眼中的重影才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咬痕,气得想把这里给砸了。
不过气了片刻,他就冷静下来,马上下令把整个楼层都封了。
他如今已经是筑基期的修为,有人却能用一双眼睛把他迷惑,既使不出灵力,更模糊灵台。
这人绝不是想跟他来个艳遇这么简单,他有更大的目的,如果不能把人找出来,就是埋在盐堡里的一颗雷!
白相源的命令下得又急又快,赵明月是从被窝里被拖出来的,顶着一个鸡窝头,脸上都是狰狞——都没有手机了,她还得被领导三更半夜的拖起来加班?
这末世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资本家都该死全家!
白相源则一直摸自己的脖子,非常在意自己刚刚差点儿被一个男人给强了!
他不讨厌男同,但男同不能来祸害他!
第404章 魔修
明月公子有些无奈,不过是亲了几下,白五爷像个贞洁烈妇一般,竟然将整个衙门都围了起来,就为了找出他来。
这就有些小气了。
雪夜之中,村委办公室员工宿舍的员工一个一个被薅起来,顶着一张怨气横生的脸,依次排队从宿舍楼里出来。
明月公子走在最后,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袄子。
这还是他来盐堡当城管之后,赵明月发给他的,夹层里塞棉花,外面则是用兽皮缝制,非常保暖。
他低垂着头,微微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灼烧的感觉依旧在继续。
不过是吞下一滴血而已,就仿佛整个经脉都烧了起来,心火被全部点燃,燃烧着他功力——那些从许皎皎处抢来的功力。
明月公子本是美人,如今仿若西子捧心般的姿态,更加惹人怜惜。
白相源的眼睛看过每一个从宿舍里出来的员工后,直直的向明月公子走来。
“美人,又见面了?”白相源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明月公子抬头,下巴微微上扬,朱唇皓齿,美目流盼:“五爷,这么急着找我,是舍不得与我分开片刻么?”
“我可太舍不得了。”白相源右手食指和中指急出,向明月公子的双眼抠去。
明月公子向后一仰,他从小练舞,肢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在白相源收回手的瞬间,抓住白相源的手臂,身子如蛇一般缠上来。
白相源自然是想尽办法把他往外掀,明月公子却在白相源的身上辗转腾挪,甚至能站在白相源的手臂上作掌上舞,怎么都甩不下去。
他们一个强悍,一个柔美,打架仿佛一场力与美结合的武道,格外的赏心悦目。
远处,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赵一帆悄悄潜到赵明月身边,小声问:“特派员,我们要不过去给五爷助助阵?”
赵明月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助什么阵?你是能破开五爷的护体罡气,还是能代替他被沈玉壶缠着?”
赵一帆自信道:“我可以帮忙射箭,我箭术在学院第二,只排在屠娇娇后面。做一个远程弓箭手,完全没问题。”
赵明月怒道:“你滚蛋,先不说你的箭术能不能帮得上忙,万一不小心射中的五爷这个金主,明年盐堡的优惠政策你去签字批准吗?
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过招,没有我们参合的余地。”
这边,白相源和明月公子已经过了几十招。
白相源的锐金之气将明月公子整个人笼罩其中,明月公子周身黑气运转,将这些锐金之气抵消,两人开始斗法起来,外面的人再也看不清楚两人交手的动作。
明月公子滑不留手,是白相源从来没交手过的类型,他的“浮月”剑已经出鞘,终于逮到一个机会,一剑刺入明月公子腹部。
明月公子哼都没哼一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弯折身体,缠上白相源的腰,攀上他的肩膀,阴柔魅惑的声音在白相源耳边响起:“五爷~甚是雄伟……”
嘴上说着暧昧不清的话,明月公子手上却没客气,双臂绞上白相源的脖子,打算把人绞死。
白相源左手在“浮月”的剑刃上一抹,顿时鲜血满手,然后往明月公子脸上一摁。
“啊!”明月公子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里的黑气“滋滋”往外冒,缠绞白相源的手臂也软了下来。
白相源抓住机会,抓住明月公子的双手,一弯一折,只听“咔哒”一声,骨头脱位的声音传来。
随后,白相源大手卡住明月公子的腰身,往地上狠狠一贯,锐金之气仿若千刀万剐一般,将明月公子的衣服割破,手脚经脉全部割断。
明月公子微微皱了皱眉,忍痛闭眼,魅惑至极的喘息了一声:“嗯哼……五爷,您这就有些粗鲁了。”
白相源左手手掌还在滴血,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醇厚,眼角眉梢仿佛还藏着万千风流浪荡:“还有更粗鲁的等着你呢。”
“赵明月。”白相源勾了勾手指。
赵明月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在。”
“去找个你们关妖兽的大铁笼子来,把他关在里面,放到雪地里,让他感受一下冰雪大世界的美好。”白相源含笑吩咐。
赵明月迟疑了一下:“他会不会冻死?”
他还欠我一百两没还呢!
赵明月内心疯狂尖叫。
白相源轻轻拍了赵明月的头一巴掌:“放心,就算冻你死了,他都不会被冻死的。”
这个人体内冒出来的黑气很有意思,竟然能抵消灵力攻击。
是那个世界的修炼体系的一种?
他得带回去让边魔好好研究一下。
“顺便,你再把他的资料整理出来给我一份。”白相源想看看,他究竟是个例,还是家里一窝都是修这种黑气的?
赵明月:“……他……他是我捡来的。叫沈玉壶,年龄未知,他自称是万兽城的难民,逃难出城后昏倒在路边。”
白相源拎起赵明月的耳朵:“……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轻则被骗身骗心,重则家破人亡,这么多例子你看不见?
说,是不是看人家脸好看,就见色起意了?”
赵明月“嗷”的一声叫出来:“老娘都快四十了,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再拎我耳朵吧?
还有,他是您大师姐捡的,不是我!”
“他还欠着我一百两银子呢!您要关他也可以,先把他的债清了。”赵明月讨价还价。
白相源松开赵明月的耳朵:“也是,你这种奇葩,不可能恋爱脑。
一百两银子是吧?
我给你翻倍,不过不是给他清账,是给当给你零花钱。
自己眼光不好,结下的呆账和死账跟我可没关系。
把他放到坞堡最高的位置,全方位的展览起来,等我招齐了人离开的时候,把他带走。”
赵明月立刻找到去年关一只豹妖时用的大铁笼子,粗鲁的把明月公子拖进去。
明月公子微微叹气一声:“明月姑娘,可否温柔一些?”
赵明月面无表情:“你一个阶下囚还想要优待?好啊,给钱。”
明月公子:“……”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这钱若真给了,以他对赵明月的了解,这女人一定会趁机抢走他所有的钱。
不过就算这样,赵明月也没放过他。
先是搜遍他全身,之后又梳理过他的头发丝,最后甚至摸到了他的下半身。
明月公子忍无可忍,偏偏此时全身剧痛,根本不能动:“请问……谁会把钱藏在那种地方呢?姑娘是否真如白五所说,对在下见色起意了?”
“你当是就是吧。”赵明月早把自己的名声当擦屁股的纸了,根本不在乎,眼里只有对钱的执着。
她记得早些年,电子货币还不流行的时候,人们都用纸币。有天才设计师在内裤上专门设计了一个口袋,给那些出远门的人藏钱用。
明月公子没有裤裆藏钱的习惯,赵明月又想起了另一个传说。
在前清的时候,银库有专门的衙役负责搬运。
上官为了防止这些衙役偷藏库银,每次都要衙役们脱光搬运。这些衙役为了藏银子,苦练某个特殊的位置,也是很拼了。
赵明月扒开那个位置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哪怕有味道呢?钱也是钱啊!
明月公子:“……”
对于一个两边都卖的千金台前头牌而言,他不觉得此事有多屈辱,他只是震惊于赵明月的脑子,还有她的“不拘小节”。
“明月姑娘,要不你跟我修魔吧?
魔修不需要灵根,你的资质很适合。”明月公子认真的招揽。
和明月公子猜测的一样,赵明月并没有像他熟知的“名门正派”一样,对魔修喊打喊杀,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你们魔修除了包修行功法之外,有五险一金吗?节假日福利讲一讲?每天工作几个小时?
如果在执行任务中死了,抚恤金是多少?丧葬费是多少?包埋吗?有没有死后荣誉?”赵明月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问。
练武实在是太累了,拼死拼活,又磕丹药的,好不容易完成淬体,进入开元期,寿命也只是增加个几十年而已。
武道境界提升,还不保护颜值,她看起来也就是比同龄人年轻一点儿而已,该有白头发还是有白头发,皱纹也在悄悄爬上眼角。
修魔不需要灵根,也能保持年轻,还能拥有魔力,赵明月真的心动了。
如果怕良心过不去,就去祸害歪果仁好了嘛,她就不信隔壁猴子国,榴莲国,还有金三角一个活人都没有!
玉书跟她那么好,也不至于因为她修魔就歧视她吧?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得找到一家靠谱的公司!
明月公子:“……你说的是什么?”
下属不都是全年无休,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待命,等待主人的召唤吗?
每个月的月钱当然有,但五险一金是什么?福利待遇又是什么?
因为没完成主人的命令而死了,不应该怪自家本事不够吗?
主人不计较蠢货没有完成任务已经是宽宥,还敢要死后哀荣?
赵明月脸色狰狞:“果然是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吃我一顿王八拳!”
明月公子在白相源那里保全的一张脸,最后被赵明月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明月公子就这么孤零零的被摆在盐堡的大街中央,他脸上的伤没几个小时就消了。
但身上被割出来的伤口不断愈合又裂开,白相源给他遗留的锐金之气一直在伤口中徘徊不散。
想要彻底治疗好这些伤口,需要找到上好的灵药,将他体内的锐金之气拔出才行。
可惜啊,白五爷大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明月公子仰躺在关妖兽的铁笼之中,灰暗的云层中,大片的雪花在寒风中呼啸盘旋的落下,明月公子的鲜血染红了白雪,凄艳美丽的躺在雪地里,看得人心房发软,眼睛发酸。
“沈先生……沈先生……”一个穿着红色袄子的女生撑着油纸伞,蹲在铁笼边,轻声又急促的叫着,仿佛在确认他死没有死。
明月公子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双美丽的眼睛看她,黑色的眼球流转着晦暗不清的神色。
“是你啊。”明月公子微微勾唇,露出美丽的笑容,仿佛一朵春花在冬雪中盛开,婷婷袅袅,又楚楚可怜。
“是我。”红衣姑娘从怀里拿出两颗热络滚烫的鸡蛋,还有一袋豆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来,你快吃了暖一暖身体。”
明月公子勉强动了一下,半靠在铁路上,任由红衣姑娘将鸡蛋和豆浆喂进他嘴里。
明月公子现在连身上的血都是凉的,只有喂进嘴里的那一点食物带着姑娘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
等吃完姑娘喂来的食物后,明月公子露出琉璃般透彻美丽的笑:“姑娘,你想要什么呢?是我这副身子吗?”
这大约是他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红衣女生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绝没有要趁你落难,占你便宜的想法。
你帮我赶走了好几次流氓,虽然是你的工作范围,但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也没本事把你捞出来,就想着让你好过一些,算是我为数不多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我没本事,别嫌弃。”红衣女生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戴在明月公子已经冻僵的手上。
红色手套上的卡通猫有些可笑,但带着红衣女生体温的手套,的确暖和。
明月公子微微偏头,看到了红衣姑娘琥珀色的杏眼,眼眸清澈干净,像是他小时候从家门口流过的那条小溪一般美好。
这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明明是乱世,却能将自己下辖的普通百姓养得如此天真不知世。
安莱、白氏,他真的好奇,那是一个什么存在了。
“你是住在城东么?”明月公子温和的问道。
红衣女生点头:“是啊,为了省房租费,我就住在我卖衣服的店铺阁楼上。”
明月公子笑道:“我记下了,天要黑了,你快些回家吧。外面不安全,你晚上别出门。”
红衣女生笑了起来,她的下半张脸被围巾挡住,明月公子看不到她的笑脸,但她弯起的眼角很好看,像是风中摇曳的小雏菊。
“这么冷的天,我晚上肯定不出门的。”红衣女生抖落身上的雪,站起来:“我明天早上再给你送吃的来。
你有想吃的么?
热菜可以,肉也可以的!”
明月公子微笑的摇头,不愿再说话。
雪地中,红衣女生的身影越来越远,只在雪地里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
第405章 逃走
盐堡下了一天的雪,今天白家的招工会自然泡汤,只能明天再办。
白家工资给得丰厚,秋风城逃难过来的不少青壮都心动了。
他们的命在秋风城是不值钱的,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轻轻一挥手,他们就像草叶上的露珠一样消失无踪了。
至于抓青壮,对于那些仙人府邸来说,更是常有的事。
不幸被抓走的倒霉蛋儿,能活着回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对于白家的招工,他们是信的。
白家的仙人们想要抓他们去干活儿,直接上手就是,不用办一个所谓的“招工会”来忽悠他们,更不用承诺他们多少工资。
如今肯给诺言,必然是因为白家人善啊!
就算最后没承诺的多,他们也认了,好歹是一条活路。
本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秋风城的青壮们怀着希冀陷入梦乡,盼着明天一早的“招工会”早点儿开始。
人们沉睡在梦乡的时候,清冷的明月从乌云中破出,清辉撒遍大地。明月公子躺在兽笼中,悠闲的赏月。
耳边是从坞堡外传来的妖兽嚎叫,还有鬼怪呜咽声。
冬日荒凉,即便是妖兽,在野外也很难找到食物,饿极了的它们会牢牢的盯住人类的城池。
没有归处的鬼魂在大地上游荡,它们嫉妒生者,不甘心死亡,更渴望血食。
时间久了,会成为跟魔修差不多的恶鬼。
明月公子听着妖兽与鬼怪们共同弹奏的交响曲,轻声哼着千金台上颓靡艳丽的曲子。
雪地里,无声的走来一人,是个女子,一身黑衣,屈辱的半跪在明月公子身前:“主……主人……不知主人召唤绯樱,有何事吩咐?”
明月公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落到如今的境地,难道召唤你不是为了让你救我出去,而是与你共赏圆月?”
黑衣女人咬牙低下头,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一句话:“绯樱无能,无法救出主人……”
“你能。”明月公子轻笑着截断黑衣女人剩下的话:“靠过来。”
黑衣女人挣扎了几下,无奈的靠过去,明月公子以雪为布,以手作画,在雪地中画出一幅阵法图。
如果千灵在这里,会惊叹于明月公子的天赋。
明明没看到她布阵,却把她的阵法内容复刻出了一半。
最后,明月公子指了指坞堡西边的阵眼:“你将这处阵眼打碎,等城中乱象起,届时我自有办法脱身。”
黑衣女人用疯子的眼神看明月公子:“这是盐堡的防御阵法!
打破阵眼,外面的妖兽和鬼怪一瞬之间就会冲进来。它们可不会认你为主,到时候我们都会被撕成碎片!”
明月公子没有耐心解释什么,好看的桃花眼眯起:“绯樱,违抗我命令的下场你尝试过,想再试试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么?”
黑衣女人后脊背微微颤抖,她背上的红色密文图案隐隐发烫,疼得她几乎立刻趴下:“是,我这就去办。”
黑衣女人连滚带爬的离开。
“你还在吗?说话,说话!”黑衣女人就是宋倩,她一边踩雪,一边在心里疯狂的叫喊着那个声音:“快想办法帮我摆脱这个奴隶主!
他根本不是人!
不给工资,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就算了,还动不动对我进行人格侮辱,身体惩罚。
他比奴隶主还奴隶主,黄世仁来了都得给他递烟!
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了,你快帮我摆脱他啊!”
然而之前帮着宋倩一路从“安莱”监狱里逃出来,又引导她找到魔渊的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给她回应。
在那个声音看来,宋倩已经是个废子了。
一个被下了咒术,供人驱使的奴隶,已经没有夺舍的价值了,他为什么还要在她身上浪费力气?
只等他悄悄吸收干净宋倩的魔气,慢慢变强之后,找更好的宿主进行夺舍。
那个声音一直不回宋倩,宋倩内心都快崩溃了。
她又不敢违背明月公子的命令,潜伏在暗处,悄悄到了当初千灵埋下阵眼的地方。
阵眼处有人守护,五个大男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缩在炕上打麻将,还听到有人在大喊“糊了”!
宋倩心里咒骂这些玩忽职守的守卫,这种人要在皇城司,早被关小黑加劝退了,情节严重的还要吃官司,岂能容得他们拿着工资吃白食?!
“还不动手?”明月公子的声音在宋倩的脑子里响起。
宋倩抽出随身的长刀,用从皇城司学来的潜行术,悄然摸进值班室中。
“噗嗤”几声,那五个人都没来得及惨叫,就血溅三尺,死得不能再死了。
宋倩脑子里,明月公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夸奖:“绯樱,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宋倩再次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乱想,省得被她脑子里待着的谁察觉到异样。
一步堕落,步步堕落,她的脑子现在就像公厕,谁都能进来蹲着拉泡屎。
“咔嚓”一声,宋倩的长刀刺进阵眼时,一刀冰寒入骨的刀光瞬间朝她脖子斩来。
宋倩侧身一躲,急忙运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本源魔力阻挡,刀光一寸寸将她浅薄的魔力冻结,最后斩入她的胸骨处。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混合着阵法破碎的声音一起传来。
“嗷嗷嗷……”野兽兴奋的声音在黑夜中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鬼怪尖利的笑声,像是女人的长指甲划过玻璃一样难听。
宋倩此时整个人抖动如风中被折断的树枝。
她只是想效仿一下山上彻也,当一当“安莱”第一女枪而已,从来没想过要破坏“安莱”制度,更没想过要害她熟悉的人。
她那么讨厌的哥哥和爷爷,想到最恶毒的“处罚”方式也是老死不相往来,不给养老就罢手。
就算修魔,也只打算拿歪果仁当点心尝,自己的同胞她是下不了手的。
但现在,她……就要害死整个盐堡一万多人了!
“有敌情!防御阵法破了!大家快醒醒!”宋倩大叫出声,顶替而来打麻将那几个废物的工作,自己当了吹哨人!
“呵~”一声轻笑从宋倩的背后传来,紧接着,她被一只大手揪住脖子拽飞,从盐堡阵法的破洞中飞了出去。
“绯樱,你当初修什么魔呢?你该当个名门正派的伪君子才对。”明月公子一只手拽着宋倩,另一只手大张,黑色的魔气从他掌心肆虐而出,他手上戴着的那双红手套上的卡通猫都变得狰狞了。
疯狂涌进盐堡的妖兽和鬼怪,都小心的避着明月公子的魔气走。
那是一种比它们更恶的力量,它们不敢招惹。
明月公子优雅从容的带着宋倩逃出盐堡,随后把人扔在路边,微笑的看向她。
在明月公子目光清凉如月光一般盯着她看的一瞬,宋倩全身抽筋扒皮的痛起来。
她惨叫,她挣扎,她生不如死,痛哭流涕,像她被明月公子捡到后经历无数次的折磨一样。
她很快认输,跪在明月公子脚下,像一条狗一样求饶:“主人,饶了我吧……”
明月公子用鞋尖勾起她的下巴,轻笑着问:“你是谁?”
宋倩麻木道:“我是主人的贱狗,一辈子忠心于主人,永远不会背叛。”
“可是你刚刚,差点坏了我的计划。”明月公子温和道:“这次,我可不想轻易饶了你。”
宋倩疼得“咚咚咚”的磕头,抱着明月公子的小腿:“主人,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明月公子没有说话,盐堡之中,一把巨剑冲天而起,金色的灵光照亮半个天际,妖兽的哀嚎声,鬼怪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明月公子感叹:“好厉害的筑基修士啊……”
这么多鬼怪,这么多妖兽,普通筑基期能保全自身,就算修为高深了,白五却非要留下保整座城,并且听那声响,他占了上风。
明月公子觉得,自己身上被白五的锐金之气割伤的伤口更疼了,脸上胸口,沾到过白五鲜血的地方如火灼一般,刺激得他脑子都疼了起来。
他取下那双带有卡通猫团手套,收进怀中,冷冷的瞥了一眼像狗一样趴在他脚下的宋倩:“走吧。”
有了绯樱带来的本源魔力,许皎皎的功力,他不用花十年时间来消化了。
这场荒诞的旅程到此结束,他需要回到自己人生的正轨上了。
第406章 敌袭
“敌袭!敌袭!!敌袭!!!”盐堡中,有人敲着脸盆在大雪中艰难的跋涉喊叫。
“嗷!”妖兽扑进盐堡中来,报信的人惨叫一声,化作洁白雪地上的一朵血花。
“咚咚咚!!”擂鼓声不断响起,震碎黑夜的寂静。
“嗷嗷……”妖兽的尖叫声连着厉鬼的哭泣声,新鲜的血肉是今冬的美食,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啊,尽管逃吧。
你们逃跑时的惊慌,是我们最好的精神食粮!
“铎铎”几声,箭矢刺破黑暗,射中一头正在扑食人类的狼妖。
狼妖只是伤到皮毛,幽深发绿的狼眼盯着射箭的地方,一个猛跳,扑了上去。
射箭的人被狼爪贯穿肩膀,“啊”的惨叫出声,她甚至闻到了狼嘴里的血腥气。
“噗嗤”一声,狼头被一把长刀剁了下来。
赵明月一脚把那个女人踢开:“去,组织人往村委办公室那边躲!”
女人滚了几圈,摔在厚厚的积雪上,没受伤,连滚带爬的起来,声音发颤,像在雪夜中如同摇曳的烛火:“往村委办公室躲!
特派员说往村委办公室躲!”
声音带着女子高声时特有的尖细,中途还劈叉了,但穿透力很足,很多人都听到了。
村委办公室的屋顶上,白相源几乎使出全部的招数,金色的剑芒如雨,落下就有一只妖兽被斩成两段,或是一只鬼怪被打散成为一道黑烟。
金光耀眼,剑气肃杀,所有的妖兽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来,这里成了盐堡中最安全的地方,村民们扶老携幼躲进来。
偶尔也有逆行的人,拿着弓箭,拿着刀杀出去,带更多的人进来。
白相源五感灵敏,他看到,自己就算牵制了大部分的妖兽和鬼怪,还是有人不断的死在兽爪之下,死在厉鬼的鬼气当中。
“呜!”一朵烟花升空,炸了毛的凤凰在城市上空飞腾炸响。
白族的求救烟花发出,附近的白族人都会赶过来。
赵明月对盐堡很熟悉了,她拿着刀,背着弓在各个街道里穿行,身后跟着一群人,抱着孩子的老人,体格瘦弱的男女,甚至有怀着身孕的女人。
赵明月手中弓箭不停,边走边退,她身后的人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互相安慰。
其中有一个小男孩儿被他奶奶抱在怀里,不停的哭闹:“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他奶奶不耐烦道:“你妈死了!被狼咬死的!”
小男孩儿大哭:“为什么你和爸爸不救妈妈?”
他奶奶怒道:“是你妈非要逞强,以为自己学了几天的射箭就了不起了,要去救这个,要去救那个的。
她死了活该!”
小男孩儿依旧哭闹不止,他爸爸给了他一巴掌:“再哭就把你丢去喂狼!”
小男孩儿哭得更伤心了,赵明月冷静射出一箭之后,看着四周越来越多游散妖兽聚集过来,大怒道:“谁家的小孩儿?快哄好!
妖兽被哭声吸引过来的!”
然而孩童尖利的哭声依旧刺耳,赵明月的小腿肚被推了一下,那个哭泣的男孩在她砍下一头狼妖头颅的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使尽全身的力气推了她一把。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懒,这么慢才来,我妈妈就不会死了!”
赵明月眼神变得阴森:“我再说一遍,谁的小孩儿,快抱走!”
小男孩儿的奶奶讪讪的过来抱走孩子,嘴里唠唠叨叨:“我孙子才八岁,你一个大人还跟小孩儿一般计较?”
小男孩儿的爸爸再次给了小男孩儿一巴掌,怒骂:“让你别哭了,看把狼都招来了!”
可想而知,这一巴掌下去,小男孩儿哭得更大声了。
赵明月在连杀了两头被哭声引过来的狼妖后,终于爆发了,她转头把在奶奶怀里哭泣的小男孩儿劈手夺过,揪着他的衣领扔出去。
小男孩儿尖叫一声,被跳起的狼妖一口吃掉,那烦人的哭闹声再也没有了。
“你干什么?!我的儿子!”小男孩儿的父亲双目通红,朝赵明月打过去。
这是一个相当弱鸡的男人,不然也不会留在盐堡了。
赵明月往旁边一让,他扑了个空,赵明月在他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那男人被踹出去,惨叫一声,被狼妖一口咬掉了半截身体。
“这么舍不得你儿子,你也去陪他吧!”
“啊!”
两道女声同时尖叫出声。
“哥!”
“儿子!!”
小男孩儿的奶奶扑上来要打赵明月:“你赔我儿子和孙子!”
“阿西吧,那你也去跟他们作伴!”赵明月揪着老女人的头发把她也给扔了出去。
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紧接着朝赵明月冲过来:“你这个杀人凶手!你……”
还没冲到赵明月身前,赵明月飞起就是一脚:“你也去!”
其他人看赵明月连孕妇都推出去,有人惶恐,有人却气愤,正义感爆棚的指责赵明月:“你也是女人,你难道就不会怀孕?你难道就不会有孩子?你就不会有老去的一天?
你连孩子、老人、孕妇都容不下,还算是个人吗?啊!”
躲在人群中指责赵明月的女人被赵明月揪出来,同样丢出去喂了狼。
“阿西吧!圣母婊都去死!”
赵明月当场发疯,其他人瑟瑟发抖,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儿指着赵明月背后:“特……特派员,更多妖兽冲过来了!”
赵明月后背一寒,抄起刀杀得更勇猛了。
不勇猛不行啊,妖兽看赵明月扔出那么多血食来喂养它们,以为她是饲养员呢,都朝她这边涌过来了。
赵明月弓箭用尽,长刀砍出缺口,马上就要力竭,坚持着,在脑子里疯狂大骂:阿西吧!老娘就要死这里了吗?
老娘的钱还没用完,在“安莱”新买的房子也没住上几天!
尤其是抚恤金,不会要便宜赵大刚那一大家子吧?!
不行,老娘不能就这么死了!
赵明月身后,她保护的人眼看着赵明月快要无力支撑,有人哆哆嗦嗦的拿着锄头或是铲子上来,“嘿嘿嘿”的跟她一起杀妖兽。
这些人战斗力不强,最多只能补补刀。
但他们没后退。
“特……特派员,过了这条街,就是村委办公室了!
坚持住!坚持住!!”
赵明月嘴里都是血腥味儿,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听到的心跳声比妖兽的吼声都大。
她机械的挥刀,斩掉一头又一头扑上来的妖兽。
所幸,这里离村委办公室已经很近了,白五爷的金色剑芒中被注入火灵力,那火艳红夺目,化成一支支利剑射向盐堡中到处乱飞的鬼怪。
“轰隆”几声,坞堡中街道上铺的青石砖裂开,“唰唰唰”!几米长的土刺从地下暴涨而出。
“嗷~”挡在赵明月身前的妖兽哀嚎一声,被土刺刺穿身体,瞬间被土刺顶到天上去。
“轰隆!”惊雷在天际炸响,又被什么引到盐堡中,发出令人恐惧的威压。
周围的鬼哭声……变小了。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盐堡中所有的幸存者都欢呼起来。
赵明月看不清眼前的人,被不知道谁拖着一路走,随后跌入一个柔软的所在。
似乎是村办公楼里,哪间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她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赵一帆,山桃书院中来坞堡实验的学生——赵一帆。
赵一帆可比她惨多了,腹部被捅穿,让人拿布条勒着,还在哗哗淌血,脸上也糊了大片的血,不知道是不是毁容了。
要不是他的血还在流,赵明月都以为他死了。
这些念头在赵明月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她也昏过去了。
昏迷之中,有人掰开她的嘴,塞了一颗药丸给她。
那药丸苦得她要哭出来,偏偏入口即化,药汁顺着喉咙直往胃里滑。
赵明月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四肢渐渐恢复力气,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女人的怀里,入目一片白,气息也非常熟悉。
“玉书……”赵明月呻吟一声,声音小得像猫叫。
白玉书拍了拍她的肩:“你脱力了,需要好好休息,再睡一会儿吧。”
赵明月不客气,又呼呼大睡去了。
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盐堡中又是一阵翻天覆地。
盐堡有防御阵法,妖兽和鬼怪是怎么破开阵法闯进来的?
光这个问题,就要涉及到一长串的人。
想要破除一个阵法,除了以力破巧之外,就只能攻击其阵眼了。
灾难发生的当晚,白相源就在盐堡,可以十分肯定以及确定,盐堡阵法绝没有被外力攻击,那就只能是有人从内部打碎了阵眼了。
被打破的阵眼很快被找到,就是坞堡西边的那一处,负责看守阵眼的人全部被杀,白相源检查过他们的尸体后,脸色十分不好看。
“当面击杀,一击毙命。武器是长刀,招式……有些像《阴阳无极功》中“斩字诀”的斜斩法。”白相源面无表情道。
白玉书指挥两个跟着她一起从秋风城里回来的皇城司使:“按照这个招式,你们来演示一遍。”
两个皇城司使站出来,一人迎面而战,另一人快速抽刀,一刀下去,未斩实,但伤口的位置与下刀处一模一样。
萧元是执刀者,他观察了伤口一会儿,大喊一声:“报告!”
白相源双手叉腰,脸色阴晴不定,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字:“说。”
“五爷,击杀这些人的刀法虽出自《阴阳无极功》的“斩字诀”,但出刀者的速度和力度都远远及不上正规皇城司使。
死者肌肉松弛,身材不高,我若站在这么近的地方出刀,他的身体会被劈成两半。
您清楚,我的功夫在皇城司不是最强的,尚且能做到如此,何况其他同僚?”
在他之上,张氏姐弟,赵氏兄弟,个个强悍无比。
白相源松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中途被踢出皇城司的人干的?”
又或者,皇城司的武功外流了?
只要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就好!
“对了,这五个废物是谁安排的?”白相源指着看守阵法的五具尸体,大骂道:“五个人,整整五个人!
竟然没一个有半点儿挣扎痕迹!
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点儿声响,悄悄的就被人灭口了!
最先出声的,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安排这种废物的,也是废物点心,找出来鞭笞游街!”
这时,给白家人带路的坞堡村民小声嘀咕:“这……这是特派员安排的,邱家的人……”
邱家,就是那个跟千灵签订内附条约中五家人的其中一家。
白玉书:“……”
白相源盯着白玉书的眼神立刻火热起来:这次的纰漏,他有望要求老大跟他对半分了!
赶来支援的另一个人——白清瑜无声的后退一步,把战场留给大堂姐的两个徒弟。
她的逃犯还没追到呢,又遇上盐堡失守。
白玉书和白相源在调查妖兽鬼怪破阵真相,白清瑜则负责带着皇城司的人清理街道上的妖兽尸体,扫荡堡中民居。
妖兽体积大,死没死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鬼怪变成魂体藏在暗处伤人,比妖兽难缠得多,需要一家一家的清理过去。
盐堡中处处是哭声,家家挂白幡。
赵明月吃了白玉书的药,勉强能下地了,也出来跟着白清音清点伤患,她熟悉街道,认识堡中的大多数人,办起事来更快。
第六十具尸体从雪中被挖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袄子,袄子上面绣着冬日绽放的梅花。
她似乎是被鬼怪吸食干净血肉而死的,整个身体呈干瘪状,皮肤发黑,唯有一身衣服能辨认她的身份。
赵明月不忍心的别过头去:是城东卖衣服的老板娘,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城西。
她平时很胆小,又很娇气,经常被流氓地痞欺负到哭。
赵明月帮过她几次,她就一直记得,每次从她门前过,要么送一杯热茶,要么送两个鸡蛋。
遇上小姑娘好不容易开荤,她也会把最好最肥的那一块送给赵明月,自己则眼巴巴的看着。
“她没有家人在这边,是从“安莱”迁过来做生意的。”赵明月用抱起这具干枯的尸体,放到一边收尸车上,撕下一截裙子,盖住小姑娘可怕的脸:“这具尸体,我来安葬。”
白清瑜叹息一声,问:“盐堡中怎么没看到几个男人?”
出来抵御妖兽鬼怪的是女人,到处奔走救人的是女人,死掉的大多数还是女人。
只有零星几个男人在活动,大多数还都是上了年纪的。
赵明月低低的“哦”了一声,道:“男人都被征召走了,留在坞堡中的都是老弱妇孺。”
如果她组建的民兵队伍还在,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白清瑜:“……”
这下可捅大篓子了!
几十里外的魔渊外,彩钢棚搭了几里地,彩钢棚外煤炉熊熊燃烧,热浪滚滚向四周。
精壮的劳力在彩钢棚下和泥抟土,炼铜打铁,热火朝天的干着。
有些人受不住热,甚至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精壮的上半身,“哈”的一声,举过头顶的铁锤重重敲下,被冻坚硬的石头瞬间四分五裂。
“放饭了放饭了!”有人敲着铁盆在彩钢棚的另一头叫喊。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儿,端上自己的饭盆,依次排队打饭。
“今天中午吃什么?”
“大肥肉,大米饭,还有一个白菜炒肉。”
“哟,这种天还能吃上白菜呢?可真不容易。”
“我媳妇儿在卧房里弄了一排土,种了些小白菜,等晚上烧炕,顺便就把它们也给暖了。
这次领了工资回去,说不定我能吃上一顿白菜猪肉馅儿的饺子。”
“我妈就会发豆芽,不过豆芽也很好吃。”
此处热闹,人声鼎沸。
第407章 怎么给交代
黑暗的魔渊地底深处,一口泉眼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本源魔力。黑暗中,一只蜘蛛爬了过来,悄悄的靠近本源魔力。
“嗖!”一把手术刀飞过来,那蜘蛛竟然躲过了,猛地跳起来,向手术刀的主人喷出一股黑色的蜘蛛丝。
“嘶~”手术刀的主人被蜘蛛丝刺穿,那蜘蛛丝仿佛得意的笑一样,蛛体剧烈的颤抖着。
“啪!”一鞭子挥过来,蜘蛛在鞭影下被击碎。
“多谢师叔祖。”手术刀的主人何思规规矩矩的向来人行礼。
鞭子的主人穿着一身白族服饰,肩上扛着一根雕刻着神秘符文的青铜柱,黑暗中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得神秘又唯美。
“小心一点,任何活物都不能靠近这里,包括虫子。”男人皱眉看着她肩膀上被蜘蛛丝射出的伤口:“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我去通知人来跟你交班。”
何思唯唯诺诺:“是,多谢师叔祖。”
少女捂着伤口,尽量远离那口冒着黑水的泉眼,一只手捂住肩上的伤口,一只手捏住腰间响个不停的驱邪铃。
“别响了,我知道这里很危险,我只暂时顶个班,等大师姑她们回来了就走。”何思嘀嘀咕咕的跟铃铛说话。
不一会儿,一个举着火把的身影快速靠近。
“师姐!”宋清腰间的银铃也响个不停,她快速跑过来,将火把插在何思所在青铜台旁边的青铜柱上。
“师姐,萧寒师叔祖说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宋清撕开宋清肩膀上的衣服,一根蛛丝贯穿皮肉,流出来的血已经变黑了。
宋清不敢耽搁,快速给何思喂下一颗丹药之后,就让何思快走:“这伤口看着像沾染了魔气,快去找师祖给你看看。”
何思捂着伤口,小脸有些扭曲:“那你小心点儿,没事别下青铜台。魔渊上面大的东西下不来,土地里钻的这些小东西可不少。”
宋清轻轻推了何思两下:“别操心我了,你快去吧。”
等何思走了,宋清又从自己的储物器里拿出几支火把一一点燃,插在旁边的青铜柱上,这下整个空间都明亮了起来。
她不错眼的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黑水的泉眼,心里其实有些不得劲。
白家为什么要干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镇压魔渊,阻止一切活物靠近这里,以免世上出现所谓的大魔头。
击杀魔头,或许还能得一个英雄正派的名头,镇压这处世人根本不知道的魔渊,名声、实惠,没有任何一样能得到。
偏偏师祖做了,一车一车的灵石烧下去,数不清的金银钱财撒出去。自家的不够,还要去抢别人的。
这魔渊就非镇压不可,哪怕是族中出现伤亡,也在所不惜?
宋清不明白,她站在这里,觉得迷茫,还有一丝丝委屈。但她又非站在这里不可。
如果这是姓白的使命,她不得不加入其中,让它也成为自己的使命。
何思捂着伤口往边月歇脚处赶,那里是一座木屋,白家老祖拿出自家祖传的万年雷击木,在这魔渊之下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房子不大,下魔渊的白家人轮流来这里休息。
边月就在这里主持大局,并时刻救治那些不幸被魔气侵染的倒霉蛋儿。
白雪阳这个不靠谱的老祖宗,让他下魔渊帮忙镇压魔气,他倒好,两手一摊:“我可以随你下魔渊,但该做的我都做了。
阵法并不能百分百保证魔气不泄露,下去的人,一不小心,还是会被魔气侵染的。”
边月硬挤出一个笑容:“那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白雪阳翻着白家那比她命还长的白族史书,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条相关记载:“《药典》传人可解此局。”
边月:“……”
一万句脏话想送给白雪阳,最后边月一一忍了下来,她小心的做了几场实验,又结合药典中几种丹药的特性,还真找出了驱逐本源魔气的药方。
可这药方只在三个小时内管用,过了这个时间,被魔气腌入味儿了,那就不好意思了,没得救。
能驾驭魔气的或许能成为魔修,但此后的岁月,得时时刻刻跟自己的理智做较量,保证自己不被魔气侵入脑髓后杀人放火。
那个过程,跟戒毒一样,都是一辈子的事。
不能驾驭魔气的,当场就发疯了,变成一头横冲直撞,破坏力极强的野兽,只能被当场斩杀。
白雪阳给边月的建议是:“治不好的,都杀了吧。
白凤,天道无情,方是大爱。”
边月盯着白雪阳,眼眸中闪过探究的神色:“老族长,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把我的位置抬高到遥不可及的地步。
天道、神灵……这些是我一个金丹修士能想的吗?你是真不怕一个天雷劈下来,把我给劈死。”
白雪阳:“……我白族之人,当立鸿鹄之志。你是族长,自然更该被尊崇。”
对此,边月的评价只有一句:老东西,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思来求药的时候,小木屋里一片肃杀,金丹强者的威压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屋内,她的几位师姑和师叔低着头站在师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默默躲在角落当背景板的萧文看到她白衣上的黑色血迹,知道她是不小心着了道,悄悄的蹭过来,把她往屋外熬药的大鼎旁领。
这两个小的还没出门,就见师祖一巴掌扇下来,二师姑、三师姑、五师叔,三个齐齐捂脸。
清脆的巴掌声听得两人脸都疼,也跟着捂脸。
“你们都是饭桶吗?!”师祖一声怒喝。
原本蹭着墙角走的两个小的,这次直接弯腰蹲着走了,就怕师祖眼角余光瞄到他们。
等好不容易蹭出了屋内,萧文从熬药的青铜大鼎中盛一碗给何思,何思忍着腥臭苦味,把这碗药给干了。
脸上一阵扭曲过后,何思觉得肩膀处冰凉阴寒的感觉在渐渐消散,混沌的脑子也变得清明了起来。
她此时真佩服刚刚敢闯进去的自己,果然是脑子坏了啊!
何思指了指里面,用口型问萧文:“出了什么事?师祖一巴掌扇三个?”
萧文此时已经长成正常成年男人的身高了,跟何思一起蹲在门口,同样用口型作答:“皇城司出了个叛徒,在“安莱”下辖的盐堡中破坏了大长老设下的防御阵法。
盐堡被妖兽和鬼怪屠了,死了两千人。”
“两千?!”何思惊得叫了出来,萧文死死的捂住她的嘴,眼神犀利,悄声道:“别叫!”
“主管皇城司的几位师姑和师叔,都在里面挨训呢。咱们师父要是在,师祖这一巴掌得扇四个。”
师父虽然不在,但徒弟在啊。
他们还不夹起尾巴往角落里躲,等着师祖想起他们来迁怒吗?
何思缩着脖子跟萧文一起躲在角落里,悄悄听里面的动静。
边月气过之后,努力收敛自己的脾气,事情出都出了,把这三个不省心的东西打死也挽回不了什么。
“皇城司使的退役人员,为什么要引妖兽鬼怪屠了盐堡?
起因、经过、结果,谁来给我说明一下?”边月拎着白相源给她的报告,盯着三个徒弟的脸,嗖嗖的放冷气。
白相源捂着火辣辣的脸,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盐堡被屠之后,我第一时间调查了原因,又回皇城司找了皇城司使历练退役的名单。
追查他们现在各自的下落,以及有没有将皇城司中内功武术外泄。
目前锁定了三个人。
一个是个男异能者,曾经参加过皇城司训练,但因为不服管教,在队伍中待了一年就被我和老三给踢了。
后来他受韦家雇佣,去别的基地后被招揽,我们收回他出入“安莱”的文牒之后,他在“安莱”的记录就消失了。
一个是女兵,她因为身体原因,跟不上训练的进度,在入伍的三年中,总共被抢救了五次,被老四给踢了。
现在她受聘当山桃书院的幼师,教导十岁以下的幼童基本武术。
功夫传给过她的女儿,她女儿被……被老二女儿白潇潇指认猥亵男童,赶出了“安莱”,目前下落不明。”
白羽贞脸色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还有一个呢?”边月冷眼看过来。
白相源快速道:“还有一个——宋倩,她因为砍了老二女儿的手,被判十年监禁。
一个月前,“安莱”监狱来报,宋倩失踪。
因为那时候我们和老师都在万兽城,所以那边的人把事情报给了雪阳老祖,老祖派清瑜姑姑追查此事。”
一直躲在后面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白清瑜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了:“大堂姐……我就是在离盐堡二十里外的地方,追丢了宋倩的。”
“白清瑜,你是来搞笑的吗?”边月最终没对白清瑜动手,这个毕竟不是自己的徒弟,只是极度阴阳怪气:“一个筑基期,把一个最多练到淬体期的武者给追丢了?
你从淬血升灵池里爬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让池水给化了?”
“抱歉,大堂姐……”白清瑜涨红了脸,小声道:“我……我遇上妖兽发狂,等我杀完那些妖兽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边月的几个徒弟低着头,肩膀不自然的微微耸动。
“还有你!”边月又给了白相源一个大耳刮:“监狱是你在管的吧?
阵法给你布置好,机关给你架起来,我还在里面放了一把太阳紫火。
你给我解释一下,宋倩她是怎么逃出监狱的?
长翅膀飞的吗?!”
白相源后退两步,头低得更下去:“我回去就查,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他能说什么?
宋倩说不定真长翅膀飞走了?
那边魔能让他现在就飞。
现在说再多都是狡辩,只能先认下来,回去再把下面的人一个一个的炮制好,给边魔一个交代。
边月深吸一口气:“然后呢?动机!动机是什么?
叛徒人格分裂,以杀人为乐?!”
要是真给她这个理由,当时在盐堡的白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她去淬血升灵池里滚一圈!
这次是白玉书汇报的:“哦……我们猜测,叛徒是想从盐堡中带走什么人,或是东西,但她的目标被当时在堡内的老五控制起来了。
她为了顺利达成目的,制造了这场混乱,想浑水摸鱼。”
边月目光扫向白相源:“你当时控制了什么?东风?”
杀伤力这么大,一下子就死了两千人!
白相源觉得边魔这辈子是和东风过不去了,结结巴巴道:“我当时……只是关了一个人,一个美丽的男人。”
边月的脸更黑了。
她阴着脸,阴森森的问白相源:“所以,你想告诉我。这个叛徒是个恋爱脑,为了一个男人,害死了两千人,更不惜与我这个金丹老祖为敌?”
白相源:“……”
“信她是恋爱脑,还是信我是秦始皇?!”边月扬起巴掌又想扇他。
白相源闭着眼睛等巴掌降临,此时,屋外传来一声叹息,一个白衣女人走了进来:“好了,阿月。
你把相源的脸打肿了,一会儿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追究责任的事情留待后续,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安抚外面那些从盐堡过来修筑工事的工友。”来人是千灵,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们是信任我们,才将家人托付。
现在一下子死了两千人,该怎么给他们交代?”
边月的脑子抽痛起来:这次的事情,好像用钱也不好摆平了。
信任她……光这信任二字,就让她觉得没脸见他们。
第408章 千灵的秀场
千灵走到边月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言语温和:“阿月,此时的情绪没有任何用处,只是损伤你自己的肺腑而已。
事情发生了,就想办法解决它。”
边月双手一摊:“现在还能怎么办?赔钱呗。”
赔钱还不能直接赔,得讲技巧,不然人家直接大罢工,她这魔渊就摆这里吗?
“不能叫赔钱,得叫政策补偿。”千灵眉目笼罩着轻轻的哀愁,仿佛含着万千女儿心事。
可她说出来的话可一点儿也不女儿心:“勇敢承认错误的不是好孩子,是大傻子。”
“相源,你说这次盐堡被屠,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呢?”千灵回首轻问,那与边月极为相似的眉眼在地底的火光中,显得精致神圣。
白相源牙疼了一瞬,立马正色道:“自然是因为看守阵法的工作人员失误!
上班期间聚众赌博,喝酒误事,修为浅薄,难堪大任!”
白相源咬牙切齿,仿佛看守阵法的那五个人要是能活过来,他能再送他们归西一百次!
千灵又问:“这么糟糕的人,当时是怎么混上公职,成为编制的?”
白相源道:“他们好像是盐堡中五个地头蛇家里的闲散人员,被家里人塞到村委办公室吃闲饭的。”
千灵叹息一声:“把他们选上来的特派员该死,竟屈服于地方势力,选了这些有问题的公职人员上来,误了盐堡两千人民群众的性命啊!
不过她也有苦衷,那时“安莱”人才紧缺,没给她配备足够的基层人员。
这一点错误,我们要承认。
痛失家人的家庭,我们要给予足够的经济补偿,领导们也要给予足够的实际关怀。
至于盐堡的特派员,撤了她的职,降她的级,给群众一个交代吧。
但这五个失职人员,我们绝对不能放过,没收他们家中非法得来的财产,还要追究他们家人的责任。
严厉打击盐堡中的黑恶势力,杜绝这种重大事故再次发生。”
白相源掏出随身笔记本,把千灵说的一一记下。
千灵看他记完,叮嘱道:“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办,人证物证都要齐全,还要尽快把死者名单整理出来。”
千灵说得再天花乱坠,那也只是一个说法,只有足够的证据,才能让说法变成事实。
白相源擦汗:“是,我这就去办。”
千灵沉吟一声,又道:“把盐堡的特派员带过来,给诸位工友们看一看。”
白玉书咽了口唾沫,想替她的明月姐姐争取一下。
她不再是山桃村那个乡下土妞了,知道明月姐这一过来,就是被千灵姑姑立典型,当坏人的。
不死也得脱层皮!
“千灵姑姑……”白玉书才喊了个名字,千灵一个眼神过来,她就闭嘴了。
明月姐,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自身都难保。
白玉书默默的后退一步,老师对他们是物理攻击,千灵姑姑对他们却是精神攻击。
好像她再多说一个字,千灵姑姑就能想办法阴死她。
最后还要跟世人宣告:这孩子不争气,我也没办法。
千灵瞥了一眼边月那几个跟鹌鹑一样的徒弟,问边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坏人千灵都已经做完了,边月自然只剩下做好人的工作。
“这次你们虽然工作出现严重失误,导致盐堡惨剧。但在盐堡罹难的时候表现英勇,庇护了剩下的八千人。
功是功,过是过。
从秋雨剑的私库中抢来的各种法器灵物,你们可以进去选一件。”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用来武装白家人的,找个理由给奖励,总比平白无故涨工资强。
不然他们还以为该他们的呢。
边月的几个徒弟表现得还算淡定,毕竟边月平时没亏待过他们,各个手里都掌握着大把资源。
白清瑜眯了眯眼,微微笑了一下。
没想到还有她的份呢。
多干活果然就给多发奖金啊。
“对了,老五,把宋倩还有跟她一起消失的那个男人的画像画出来,通报书院、皇城司、以及白族上下。
谁把这两个人的元神和头颅拿到我面前来,上乘丹药、极品灵石、天阶功法,我都可以给!”
这个白相源早就准备好了,他麻利的从储物器中掏出两人的画像。
边月盯着明月公子的画像,心里骂了一声:这不就是那狗屎一样的《七世虐恋》的男主角吗?
好好好,不愧是气运之子啊?
薅羊毛薅到她头上来了?
白族到底是不是天命主角啊?
对黄花的压榨还需加大力度,不把男主的机缘截胡到自己碗里来,她对不起天道给她的这个机遇!
边月把宋倩和明月公子的画像拿给徒弟们传阅,白玉书看到明月公子的画像后,脸色变了变。
“老师……”白玉书深吸一口气,缓缓向边月弯腰:“这个人……他曾经晕倒在路边,是我把他带回了盐堡。
很可能是我……引狼入室。
还请老师责罚。”
她还是太蠢了,这么多年都分不清好坏……
边月捏了捏她的肩膀,让她站直腰。
“扶危济困没有任何错,你将他放在盐堡而不是领回“安莱”,证明你也有防人之心。
是你的接替者没有及时察觉他的异动,不是你的错。”
如果行善积德都要受处罚,那这世界还真就癫成边月不认识的样子了。
白玉书一时忍不住,拉着边月的衣袖,头轻轻靠过去,边月没推开她,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边月的其他徒弟集体翻白眼:偏心!
大雪纷飞的时节,赵明月连同那一份盐堡死亡名单一起到了魔渊旁。
边月和千灵一起从魔渊下上来,看到热火朝天的工人,还有他们脸上的笑脸,千灵拉住边月的手。
“表姐,准备好了吗?”
边月无声的点头。
“准备好了,就一起走吧。这场戏,我们需要好好演。”千灵拉着边月,缓步走向彩钢棚。
“其实,一个执政党运行久了,都会出现重大的政治问题。
我们已经算幸运了,“安莱”运行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太大的纰漏。
制度总是不完善的,制定之初合适的政策,运行久了,有了新的社会矛盾产生,也会变得不合适的。
别太怪孩子们,有时候不是他们不尽力,灾劫祸难,该发生的,始终都要发生。”
“报!”赵明月作为报信的乌鸦,正式登场了。
她那一份死亡名单公布出来,盐堡的人当场就炸了。
名单上没有自己亲人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极而泣。
名单上有自己亲人名字的,一个个双眼血红,冲着赵明月嘶吼:“盐堡到底是怎么破的?为什么我家里人全死了?!”
魔渊外的彩钢棚中,那些工作自然全面停工。边月从其他地方抽调过来的民工除了看热闹,也会咂摸。
是不是因为盐堡的男人都在这儿了,所以他们的家里人才在防御阵破后全都死了?
“安莱”的防御阵真有那么可靠吗?
自己老家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诚然,他们有的人并不看重自己家人,只要自己能吃好喝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可有的人,他们是为自己家人活的。
他们记得自己是父母的儿子,是老婆的丈夫,是儿女的爸爸,是整个家的顶梁柱。
家人没有了,他们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赵明月在汹涌的民意中感到害怕,感到无力。这是她习武以后,很少再出现的情绪了。
如果她不给一个交代,这些人真的会撕了她。
民怨沸腾。
赵明月突然想到这个词,并且理解了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帝,为什么会怕这四个字了。
“是我们工作不到位,看守盐堡城西阵法的五个职员在上班期间饮酒赌博。”
“他们在争斗中不小心打碎了盐堡防御阵法的阵眼。”
“被挡在盐堡外的妖兽和鬼怪顷刻就至,我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组织救援了。”
“还好当时皇城司主使白相源在,他又召唤了在附近的碧灵矿场主管白玉书,还有白家修行者白清瑜。
我们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工作人员牺牲了三十二人……”
说到这里,赵明月终于演不下去,真的哭了出来。
“我们尽力了,真的对不起。”
一场由喝酒闹事引发的学案,老百姓死了两千多人,盐堡有正式编制的工作人员也死了三十二人。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急于泄愤的盐堡青壮们也顾不得思考太多,咬牙切齿的问:“他们是谁?
那五个值班的畜牲是谁?!”
“邱志!”
“何强!”
“邱跃!”
“张明!”
“吕衍!”
人群中,不知是谁骂了一句:“邱老六和他的那群王八羔子亲戚!”
立刻有人接上:“他不就是仗着和副镇长签了内附条约的功劳,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咱们去找副站长给我们做主!”
在亲人逝去的痛苦中沉沦的人立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对对对……我们去找副镇长给我们做主!”
而此时,千灵刚好到场。
“不用找了,盐堡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没听说?”千灵与边月并肩行来:“不止我来了,镇长也来了。
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开大会议室,这次盐堡遇难者的家属都请进来。”千灵瞥了一眼赵明月:“你去帮忙。”
彩钢棚角落有活动板房加盖的功能用房,夹层中加入了保暖层,多人围坐在里面,也不会冻着。
大会议室中,这次参与了盐堡保卫战的三个白家人都在。
个个坐在上座,脸上被边月扇出来的巴掌也想办法消了下去,神情严肃,神采奕奕。
只有赵明月一个人,端茶倒水,仿佛一个罪人。
跟进来的遇难者家属看到这一幕,也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要不是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明,他们的家人就不会遇难了!
赵明月像个封建社会家庭里伺候一家子老小的小媳妇,各种委屈隐忍,柔弱可怜。
白家的一座座大山镇着,她根本没有掀桌的可能。
忍了这口气,她在“安莱”的政治生命还能延续,大不了再次从基层做起。
当场砸人家的桌子,她只会被一口更大的黑锅,凄凄惨惨的死去。
说不定那个传说中的怕“叛徒”罪名都得扣在她头上。
赵明月吸了吸鼻子,继续勤勤恳恳的给人安排座位。
“同志们放心,你们要的公道,镇长和我都会给大家。
有关此次的责任人,该撤职的撤职,该关监狱的关监狱,该收缴个人所得的,也会收缴。
有些人哪怕是死了,“安莱”的法律也不会放过他们。
该落到他们身上的处罚,依旧会执行。”
“至于为守护盐堡牺牲的那三十二位工作人员,他们大多数都是你们盐堡的人。
镇长和我共同决定追认他们为“安莱”烈士。他们的父母、子女也都享烈士家属待遇。
老人每月可领五百斤大米做养老金,适龄孩子免费入书院学习,将来放宽政策入皇城司。”
下面的人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神情麻木。
害他们家人的有了报应,他们当然满意。
可他们好像也失去了目标,没了为家人报仇的目标,整个世界仿佛都没意思了。
“去了的人不能回来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千灵的目光在下面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给“安莱”交税,遵守“安莱”律法,天灾人祸虽无情,但“安莱”也不会不管你们。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来商讨一下你们的安置计划。”
千灵的这句话像几滴油,下面的人一下子炸开了。
安置计划是个什么意思,他们都知道。
这是要给他们发房子发地,说不定还能给发媳妇儿?
“安静!安静!!”千灵喊了两声,声音中蕴含灵气。
下面议论的人才堪堪住嘴,但看着千灵和边月的眼神热切了几分。
千灵不急不缓道:“我这里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你们带着你们剩下的家人直接移民“安莱”。
“安莱”有开垦好的灵田土地,你们可以种植我们发的经济作物,也可以直接种粮食。
粮食种出来后,我们会高价回收。
前三年,我们还可以给你们免税。
你们的新家,也会由我们统一筹建。
在新的家园,你们可以开启第二次安稳富足的人生。”
有人疯狂心动,也有人摆烂,家里人都没了,自己怎么过不是过?何必背井离乡?
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千灵又说出自己的第二个方案。
“还有一条路,需要党和人民的公仆,且有一定的牺牲精神才能完成。
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地星发生了人类几千年未有的变局。
我们多了很多的“邻居”,这些“邻居”落后、野蛮,还在过着着半奴隶制度,半封建主义的落后生活。
他们的平民被压迫,他们的弱者等着我们去解放!”
千灵慷慨陈词,说得边月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我艹,这也太不要脸了。
千灵进行了长达五千字的激情演讲后,下面某些有“志向”的人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
““安莱”的邻居,万兽城和秋风城,城中奴隶制度盛行。
他们所谓的“贵族”,拿人命取乐,为了让妖兽听命于自己用同类饲养它们。
为了获得更为强大的灵魂注入自己的法器,他们将人用挖眼、剥皮、抽骨的方式折磨死。
就为了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死后充满怨气。”
千灵又举了几个惨绝人寰的例子,下面的人听得一片哗然,有人甚至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
千灵起身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都坐下,接着道:“好在,镇长收到他们之中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的请求,已经将这两个地方的人民群众解放了!”
这些人立刻响起了剧烈的掌声,边月配合着千灵站起来,跟大家举手示意。
“但是,战后的重建工作是艰巨的。”千灵沉痛道:“他们愚昧无知,他们目光短浅,他们不仅没受过教育,还被封建教条固化了思想。
你们在座的每一位,至少都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你们的思想和文化,将会给他们黑暗的人生带来第一束光!”
这些平均学历在初中毕业的汉子蠢蠢欲动。
这不就跟建国之初那种知道怎么不被电就能当电工,稍微认两个字就能进体制内的待遇一样吗?!
“不过……”千灵丑话说在前头:“这两个城市当中,很多反动势力还没清除。
在你们入职之前,“安莱”会尽最大的努力对你们进行入职训练。
我们也会安排武职人员保证你们的安全。
但我们无法做到百分百保证你们的安全。
如果你们过去,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这第二个方案,是给某些有野心的人准备的。
果然,下面已经有人在举手报名了。
第409章 后续
千灵这一场大会开得很成功,受害者家属的交代给了,之后的安置政策他们也非常满意。
比他们还满意的是边月。
多情公子是真正的地主老财,灵田多得根本种不过来,边月和千灵之前还商量要不要把万兽城亦或者是秋风城的农民引进到“安莱”种地。
因为边月嫌弃那边的农民太没有文化素养,连人话都听不懂,更别说配合专家工作,最终告吹。
现在把盐堡遇难者家属安排过来,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再说万兽城和秋风城,这两个地方被边月洗劫得一干二净,城里的能跑的修行者都跑光了。
但那些跑不了的普通人,就不管了吗?
她在这两座城中也收了十多个好灵根的苗子,这些苗子自然不都是权贵们玩弄的炉鼎。
炉鼎培养起来还是挺贵的,不仅要找水、木灵根这种灵力温和,能修炼炉鼎功法的好苗子,还要金尊玉贵的养着他们。
涂身的香膏足够名贵,他们才能吐气如兰。身上裹着的衣服,头上手上戴的首饰要足够华贵,他们才能如神仙中人,动静皆宜。
不是有钱人,根本玩儿不转。
有钱人只玩儿孤品,这两座城中更多的是普通人。
普通人中灵根也有好坏之分,好的收进白家,不太好的填入山桃书院,让他们灵武双修。
狠狠的补充了一番自己的实力后,边月也要考虑这些被她补充进来的“实力”背后的人情世故。
万兽城和秋风城是被补充进来,以后会成为“安莱”中坚力量的苗子们不太快乐的老家,边月要是不管,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其实手里少了一张好牌。
那就管起来吧。
可这两个城市的人,有时候都不能用不知好歹来形容,而是比猪还蠢啊!
就像千灵形容的,他们愚昧无知,完全不开化,不知道长远的目标,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这需要大量的基层工作人员宣讲政策,进入农村,深入的与其交流沟通,努力个十年八年,看有没有效果。
“安莱”哪有那么多的基层人员?
边月试图派几个皇城司的文化工作者过去,结果这些文化工作者,差点儿被强奸!
就像曾经去山区支教的那些老师一样。
边月下令当场击杀了几个,让所有人都来围观。
有些人自然被这场“杀鸡儆猴”震慑了,但有的人就是蠢啊,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甚至把这场杀人当做一个热闹来看。
千灵劝她:“任何犯罪者都有他们自己的行为逻辑,想要制止这种风气,光杀人是不够的,还要明白他们的心理,明白他们为什么犯罪。”
边月那时候有些烦躁,皱眉道:“我自然知道该研究他们的心理,从源头上扼杀犯罪现象。”
刑罚和砍头,都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可你知道,我对这种事情有多厌恶。”边月声音冷得像冰:“分不清是非对错的东西,他们跟野兽有什么分别?”
千灵安抚的拍了拍边月的肩:“你得认识到,是你需要他们为你做事,而不是他们为了活下去而求你。
那些人……在我看来,他们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就算突然死了,也没什么意义,估计他们自己都不会在意。
但你需要他们开智、变强,这是你的事情,不是他们的。”
边月挑了挑眉:“你的观点还真是犀利,畜生是不需要国度的,但国家需要由人来组成。
能变出多少“人”,得看我本事咯?”
这些人被深入了解、研究,得出的结论简直让边月想再杀一波。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群阿三哥!
他们认为,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性,至于性对象?
那不重要,男人、女人,甚至是畜生都没关系。
因为贵人们就是这么活的。
男女在他们那边是绝对平等的,谁弱、谁好看,他们就抢谁。
唯一让他们高看一眼的,是那些有灵根的人。
只要被测出灵根,无论男女,他们都会把这些人当神一样供奉起来。
哪怕这些有灵根的人最后碌碌无为,甚至沦为炉鼎,他们也推崇无比。
跟边月这边世界的耀祖、天赐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边月再派人去万兽城和秋风城当基层干部,所有人都跑了,在那个萤火虫路过都要捂屁股的城市,他们一天都待不下去。
万兽城和秋风城的建设工作一度陷入僵局,千灵利用这个机会,又让它被盘活了。
这些工人三大五粗,真的扔过去了,还不定谁搞谁呢!
如果他们在那边娶妻生子,建立家庭,再带着自己的三亲四戚一起过去奔小康。这两座城再差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最后,千灵着重强调了白玉书、白相源、白清瑜三人在盐堡保卫战中的功绩,说他们如何力挽狂澜,救下几千人,吹得仿佛神兵天降,涤荡妖魔的神只。
这一幕,边月已经没脸看了。
偏偏她是镇长,又是白玉书几人的师父,还要表演出一副与有荣焉,欣慰骄傲的表情。
边月:“……”
真他妈考验演技!
再在这个位置上坐几年,她能冲击全球影后奖,且断崖领先,甩第二名十八条街!
大会的最后,定下基本中心思想。
“安莱”是正义的,是公正的。
“安莱”的高层干部是英勇无敌的,是舍己为人的。
盐堡的惨案,只是特派员向盐堡地方豪族的一次妥协换来的悲剧。
都是特派员的错!
只有赵明月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赵明月欲哭无泪,这些罹难者家属朝她翻白眼,向她吐口水,还有故意路过她身边撞她的,伸脚绊她的!
赵明月几次想扯头发发疯,但始终被一股强悍的威压压在头顶,半点儿动弹不得。
最后,她生生受完这些罪,等所有人都走了,立马扑到白玉书怀里嘤嘤哭泣:“都是为保卫盐堡而战,我都差点儿累死了!
凭什么你们是英雄,我就是罪人?
不公平!
一点儿都不公平!”
白玉书嫌弃她身上的口水,但没表现出来,忍着恶心给她顺头发:“明月姐,往好处想想,这次你受的委屈,老师和大长老都记在心里了。
以后她们能不补偿你?
你的佩刀在这次保卫战中损坏了吧?
一把好的佩刀,能将人的战斗力提升三层,甚至更多。
《紫府天书》博大精深,你也该找一把绝世好刀,与刀培养感情了。
我会禀报老师,在白族的祖库里给你挑选一把合适的佩刀。
白族的东西,可比老师从外面抢来的那些好得多。”
赵明月吸了吸鼻子,觉得可以再妥协一次。
比起赵明月的被嫌弃,那五个看守阵法的人家中可遭了大灾了。
看守阵法这个活儿,在此之前,都被盐堡的人视作甜活儿的。
工资给得高,工作内容也清闲,更重要的是安全。
盐堡中没谁会想不开找死,去破坏阵眼。
所以在赵明月刚来盐堡之初,这个位置就被当时跟千灵签订内附条约的五家人给预定了。
赵明月那时候人生地不熟,她不是只会蛮干,她发疯也是有眼色的,知道发疯有用的才发疯,没用的也只能算了。
一开始她打算忍下来,等自己建立了民兵,组建了自己的势力,她就把人给换掉。
但后来发现看守阵法的确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她事情也多,没功夫专门花费心力去对付地头蛇,就这么凑合着过了。
凑合着凑合着,这些人就撑到了这次被拿来顶锅。
盐堡中被顶锅的那五个家庭全都乱了,女人哭嚎,男人叹气,小孩儿惊恐的躲在角落里。
老邱惊恐的向看守他们的人喊叫:“我要见副镇长!我要见镇长!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侄子他们再蠢,也不可能自己把阵眼给破坏了啊!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看守他们的是盐堡这次事故的幸存者,他们恶狠狠的把老邱踢回屋里去:“都是你们这些蛀虫害了盐堡,害了所有人!
你现在还有脸给你侄子喊冤?
你怎么不跟你侄子一块儿去死?!”
老邱“哎哟”一声,被踢倒了,爬都爬不起来。
老邱的老婆赶紧来扶他,委屈又愤怒的喊:“我们邱家这些年没少给盐堡做贡献!
不说别的,就单单制盐的手艺,如果不是我们家老邱,你们能学会?
盐堡能被“安莱”看上,不都是多亏了我们家老邱吗?”
那人冷笑一声:“是,多亏了他!
但就因为这个,我们盐堡死了的那两千多人就活该吗?!
不是我们忘恩负义,只要有那两口盐井在,我们迟早也会摸索出制盐的手艺。
信息发达的时代还没过去多久,只要用心找,大不了多费几条命,我们一样能找到制盐的书籍!”
“我可以接受我的亲人为活命死在奋斗的路上,但不能接受他们因为某些人的无能和愚蠢,被活活害死!”
老邱的老婆哑口无言。
这时,外面又传来喧闹声,不知谁说了一句:“民兵团回来了!
被征召走的青壮都回来了!”
老邱从地上费劲的爬起来,此时又重新跌了回去,拍着大腿哭嚎:“这下全完了!”
那些死了娘老子,还有老婆孩子的,不得活撕了他们啊?!
他们五家,彻底完了!
第410章 工事进行中
赵明月新得的刀叫“乌云”,通体漆黑,连刀刃都是哑光的,重量十分可观,赵明月一拎,至少一百斤!
“乌云”的功能可能不是砍死敌人,而是砸死敌人。
对于这件差点儿闪到腰的武器,赵明月十分不满:“它都快有我重了,我拎着另一个我去跟人打架吗?
对面身轻如燕,一分钟砍我八百刀。
我拿着它,在战场上艰难的蠕动?”
“哈哈哈……”也不知赵明月那句话好笑,白玉书哈哈大笑起来,她拍了拍赵明月的肩膀:“明月姐,武人择刀,刀也会选主。
那间武器库你也去过了,别的武器都宝物自晦,只有它肯为你闪耀,你怎么还好意思再嫌弃它?”
“《紫府天书》越修行到后面,武器所要承载的元力越厚重。
这把刀,你最多修行到神游,就不再适合你了。”白玉书认真给赵明月打算:“到了那个时候,你应该有能力找到足够好的矿石,自己淬炼一把绝世好刀了。
我舍下面子,找予馨借一把灵火,你一定能练出一把合你心意的好刀。”
赵明月赶紧捂住自己的刀:“这刀有灵,它刚认我为主,你就谈我以后喜新厌旧找别刀的事,它听了会伤心的。”
白玉书笑着道歉:“是,是我不对。”
“那个……你说的神游境,相当于他们灵修的什么境界?能活多少岁?”赵明月厚着脸皮问道。
白玉书想了一会儿,摇头:“这不好估计,灵修与我们武修不同。我们武修只要能上真元境,与灵修对战都有压倒性优势。
越阶对战是基操,如果是特别脆皮的灵修,比如老二那种技术宅,应该会被秒。
神游境究竟相当于灵修的什么境界,家族历史上并没有记载。
至于活多少岁……也没有记载。到了神游境的白家先人,不是把自己作死了,就是到了某个白族守护的秘地,一去不返。”
白玉书不知道,那些都是白族的纯血,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们的先祖颛顼帝来了,都不一定知道。
在赵明月失望的目光中,白玉书又补充了一句:“但活个千八百岁是没问题的,古书中记载的那位前辈,可是见证过三个王朝的更迭的哟。”
赵明月:“……”
手持彩练当空舞!
她也能长生不老啦!
“明月姐被降职停薪,最近时间大把的有,就每天练习挥刀三千次吧。”白玉书一句话打破赵明月的兴奋:“多情公子的库房里有一块灵玉髓做的蒲团。
老师给了我,不过我更喜欢席地而坐,感受大地脉动。
所以这个蒲团就送给明月姐吧?
每天记得要打坐八个小时以上哟。”
赵明月并不感动:“什么?八个小时?这么重的刀,我还要挥刀三千次,每天做完这些,我不得累成狗?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你还想睡觉吗?”白玉书不理解,白玉书批评道:“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然长眠。
你现在是武道修习者,打坐就能恢复精力了,要睡眠干嘛?
武课练了,文课也不能停,每天读史读法不少于一百页。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自身掌握强大的暴力,如果脑子不好,很容易被人利用,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别让人一说起我们,就想到武夫和无脑这些词儿。”
赵明月:“……我985大学生,谁敢说我是武夫?我……”
“外国语言学。”白玉书截断她的话。
赵明月:“我……”
“学的还是樱花语。”白玉书不明白:“如果末世没有到来,明月姐是打算毕业之后去给大佐当翻译官吗?”
赵明月泪流满面:“……我能够上985的尾巴都很不容易了,专业还能由得我自己选啊?
我那是调剂的好吗?
调剂的!”
白玉书摇了摇头,留赵明月一个人在原地emo。
魔渊阴寒,还有鹅毛的大雪落下来,在赵明月的头上,赵明月更emo了。
“明月姑娘?”有人靠近,弯腰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明月姑娘可是还在为之前的事难过?
官场之中,替上官顶罪在所难免,好在姑娘有碧灵矿主可以依靠,定不至于寸步难行。”
赵明月幽幽道:“现在她可不止掌管碧灵山庄那座灵石矿了。
万兽城、秋风城下辖十二座灵矿,都由她掌管。”
来人词穷:“……”
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好大的权力。
赵明月抬头,来人一身皇城司的黑衣,衣襟和腰带还绣上金线了,这是中队长才有得待遇。
“升官了?”赵明月羡慕嫉妒恨,酸溜溜道:“恭喜啊。”
这人正是萧元,萧元讪讪一笑:“不过是运气,这次打下万兽城和秋风城之后,皇城司进了不少新人。为了方便管理,三小姐才把我给提起来了。
这实在算不得本事,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赵明月又不关心萧元怎么升官儿的,她只关心别人都升了,只有她一个人降了,还被人吐口水。
赵明月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看到萧元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指了指:“三小姐给你的?”
萧元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三小姐说我资质尚可,给我挑了一本适合我的功法。
我这功法自然比不上你跟着大小姐修行的功法厉害,不过明月姑娘若是愿意,在下愿意陪你切磋一番,就当是……共同进步……”
赵明月“嘿嘿”笑了两声:“三小姐倒是挺看重你的?放着张氏姐弟那样的人不用,就对你青睐有加?”
萧元急忙正色道:“我与三小姐是正经的下属与上官的关系,绝没有半点儿逾越之处!”
“你闭嘴!”赵明月急忙扑上去捂住萧元的嘴:“我说的是男女关系吗?就三小姐那身份,那条件,收你当男宠,都嫌你不够貌美!
我说的是……姓张的,姓赵的,但凡在“安莱”有点儿能耐的都投到五爷门下,再不济宁愿巴结二小姐这个技术宅,或是附会四公子这个老实人,都不太乐意搭理三小姐。
所以,当年她杀母的事情是真的咯?”
萧元从来没跟女子挨得这么近过,赵姑娘或许是不用香粉吧?身上没什么味道,但灼热的气息熏得萧元有些找不着北。
他脑袋晕乎乎的,听清楚了赵明月的话,他又不敢晕了。
问到这个问题,萧元只有一个态度,一问摇头三不知。
不知道。
没听过。
别瞎说。
我只看到了三小姐敬上悯下,体恤百姓,操劳政务,从不喊累,是好官,是明主。
赵明月“啧啧”三声,拍了拍萧元的肩膀:“要不怎么说三小姐喜欢你呢?我都有点儿喜欢你了。
你可真是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项本领发挥到极致了啊。”
该知道的一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连听都没听过,就算有闲言碎语,也当耳边风吹过。
“不是要跟我切磋吗?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赵明月发出邀请。
“我巡逻任务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休息时间。”萧元点头,一抹红晕自耳根蔓延到脸颊,不过黑暗中赵明月压根儿没看见。
边月几乎将半个“安莱”都拉到魔渊之下来修工程了,钱财大把大把的花出去,刚刚把地基打完,她抢两座城池才堆满的库房就空了四分之一,边月急得抓头发。
于是,黄花又被拉出来审问了。
“《七世虐恋》的男主第一桶金你应该记得吧?
这是小说写文最关键的一部——塑造男主人设!
作者得在这里体现男主的睿智、强大,或者运气好,你一定印象深刻!”
边月坐在一块黑石上,面无表情的盯着黄花:“就算你回忆不起剧情,给我一个大概的地址也行。”
她的“白鸽”也算训练出来了,武功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翻墙越户,刺探情报绝对在行。
只要给她一个精准的地名,她就能把男主的第一桶金截胡!
黄花则战战兢兢,委委屈屈的蹲坐在地上:“不是……那就一本虐女娇妻文,看文的时候,就图那种看虐女时的酸爽感觉,还有男主追妻火葬场时候追悔莫及的丑态就好。
你知道的,我们东亚人最喜欢恨海情天那一套。
这种文的设定就是女主美丽美丽,无限美丽,拥有坚贞隐忍、贤良淑德等利他美德,以及对男主情深不渝就好,其他的无所谓。
男主则是强大、智慧、隐忍、拥有至高权利、无边的财富,有时候还需要跟女主抢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如果他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不爱女主。
至于他怎么强大的,权力结构是什么,财富又是怎么来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需要臆想出一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出来,满足自己的一切对异性的幻象。
然后让女主代替她去获得这份虚幻的幸福。
为了不被人说不劳而获,女主需要经过各种虐身虐心,挖眼掏心的剧情,堪比唐僧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享受男主的权力和财富。
为了套牢作者幻象的完美男性,作者还会安排女主一胎八宝,跟个母猪似的不停生,最好个个都是儿子,天才萌宝,腹黑属性拉满,跟男主抢女主。
然后女主在这种老公儿子争风吃醋中,幸福的生活下去。”
边月听了这些让她怀疑自己智商的话后,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对这本书的记忆,除了女主被虐时的酸爽,就只剩下女主生孩子的内容了?”
黄花弱弱的补充一句:“哦……还有男主和女主的床戏,男主能一次半个月哟。”
“废话,他鸭子出身,床上功夫能不好吗?”边月踢了没用的黄花一脚,脸色堪比锅底:“所以……我只能等他被喂饱了资源,自己冒出头来,才能收割吗?
那要等多久?五十年够不够?”
那语气,仿佛在等猪出栏一样。
黄花委委屈屈,敢怒不敢汪,弱弱的说:“你……你怎么就能肯定是你收割了男主,而不是被男主当boSS给推了?
男主可是天之骄子,虽然前期过得惨了一点儿,但那也是因为男主出身太低了。
男主其实很聪明的,作者说她的男主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天才?”边月冷笑一声:“死在我手里的天才,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在我宰了他们之前,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你们说的那什么……作者臆想的完美对象,甚至比臆想的更完美。
解剖开来,依旧是一副心肝,两个腰子,没什么特别。”
黄花:“……”
边月:“在你脑子里好好整理一下时间线,我至少要听到五个能给我带来男主钱财的准确地名。
亦或者,你想我把你剖开看看,你比那些天才少了些什么?”
黄花:“……”
嘤嘤嘤嘤!
边月在黄花这里反复炸不出油来,那边又来报告,盐堡回去给亲人处理后事的青壮没有一个回来。
关于这一点,千灵已经分析过了。
这些人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最好也弃之不用。
魔渊是白族高度保密工程,那些人不稳定因素太多,用起来怕以后有麻烦。
之前歇在盐堡的那些秋风城难民们中,还有不少青壮活着,边月就把这些给征召了。
不过她也很恶心这些人。
秋风城不像“安莱”,给平民百姓修筑防御阵法,他们那里的百姓遇到妖兽和鬼怪,一般都是靠自己硬扛。
怎么硬扛呢?
几千人甚至几万人围在一起,年老的在最外层,妖兽鬼怪先吃他们。
体虚病弱的在第二层,年幼的在第三层,最能打,最有反抗力量的在中心。
要是族群够大,妖兽鬼怪数量稀少,吃完了老弱病残幼后,就能把这些青壮给剩下,族群又能继续存续下去了。
这可能是那个世界的普通人实验了千百次,研究出来的如何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保存族群延续的办法。
可华夏人天生比别人多一根硬骨头,不以成败论英雄,反倒高看那些硬骨头一眼。
南宋的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赵昺跳崖之前:无能匹夫。跳下之后:崖山之后无华夏。
明朝末帝朱由检,吊死煤山之前:刚愎自用,多疑成性,临阵换将,杀袁崇焕,自毁长城,昏君典范。
吊死煤山,并留下“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遗言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明最后的体面!
边月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关于风骨上,审美跟其他的华夏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秋风城的那些青壮也不在意,他们又不经常见到边月,边月出去巡查工程进度,这些人也下意识的跪倒磕头,根本看不到边月摆的臭脸。
这些人只对每天加了盐的大块肥肉,晶莹的大米饭,还有每个月给发的丰厚工钱。
至于老板怎么嫌弃他们,那重要吗?
反正他们走到哪里都是被嫌弃的草芥。
魔渊中的那口泉眼仿佛生了灵智,在不断扩大,甚至引诱更多的灵物前往魔渊,想把这群要封印它的白族人赶走。
以前有三代弟子们巡查紧盯就行了,出过几次爬虫蜘蛛吸食魔气后直接变异,造成人员伤亡的事件后,就需要二代弟子,甚至边月亲自盯着了。
魔渊下的地基已经全部填好了,灵石做墩子,混合着用一百八十一种灵药斩碎熬煮而成的药汁铺底,再用妖兽骨头、加入从白族老家秦岭那边运过来的赤色矿石打碎做石子。
再煮一种叫“玄枭”的鸟妖血肉做黏合剂,成就地基。
地基之上,是边月特意从白族已经废弃的一个铜矿中运来的矿石,淬炼成青铜,再由白雪阳,千灵为辅,刻画符文,制成地板。
精通阵法,自称技术宅的白羽贞,都只能给这两人打一打下手而已。
那些地板上密密麻麻都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沟槽,混合着发出赤色矿石被碾碎后涂上去刺目的红,古老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雪阳甚至说,等这里修成之后,他会想办法引来一个中型的灵脉。
灵脉能压制魔渊,也可以供之后在此镇守的白家子弟修炼。
边月就问他:“这里也要镇守,那里也要镇守,我哪儿来那么多人?”
白雪阳语重心长的催生:“所以啊,你们要多生孩子!尤其是你和千愁,还有那两个纯血的孩子。
对了,那两个纯血的孩子一定要给他们配族中灵根最好的族人,不能浪费了他们的好血脉。”
边月:“……”
你当是给猪配种呢?说配就配?
白萧寒就算了,白玉书她决不允许被人当母猪一样给配了!
第411章 梦中
那是在漫长的冬夜快要结束的时候,边月去往白雪阳指的一处地下水域,寻找一种特殊的巨石。
魔渊之下不仅需要设置阵法,更需要设置机关、
边月对一些机关原理还是能吃透的,比如这种需要巨大的立柱支撑,将大地上吹过的风变为自然能量,用来运行魔渊之下某个杀伤力巨大的大型机关,她就能独立完成。
不过那种巨石十分难以采集,金丹顶峰,快要元婴的修为,在人类之中自然鹤立鸡群,天下为霸。
但在自然面前,依旧如蝼蚁般渺小。
采完这些石头回来,边月将石头往外一扔,吩咐工匠将其打磨好之后,就回到白雪阳搭的安全小屋休息了。
边月靠在狭小的床上,很快意识模糊。
恍惚之间,边月看到自己在砌墙,青铜被压成砖块儿,上面勾勒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边月蹲在墙边,一块儿一块儿的砌。
简直累成狗。
一杯咖啡递过来,清润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喝了它,提神醒脑继续干。”
边月一边大骂:“农场主们为了让牛马多干活,少睡觉才用咖啡呢,我不喝!”
等等,这个时节哪来儿的咖啡?
难道隔壁彩云之南的人没死绝,还种起了咖啡,还卖过来了?
他们不种粮食种咖啡豆,还真是有商业头脑啊?
不对!
边月猛的站起来,竟然是白清音……白清音怎么会在这里?
她还是边月记忆里的样子,一身白色唐装,乌发高高挽起,不爱佩戴首饰,只有挽发的那根碧玉簪做装饰。
眉目间清高自傲,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子。
“你怎么出现的?”边月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搬家了,不过你的房间我照原样给你搬过来了。
里面的摆设一点儿没变,就连垃圾桶里,你扔的那包辣条包装纸都还在。”
“如果……如果有空,可以回来看看。”边月说完,又是沉默,她有很多话想质问白清音。
但真正看到白清音了,她又不敢质问了。
那些问题都太尖锐,太伤感情了。
白清音本就是世外一缕风,如今吹回来,也不过是一瞬。要是不小心惊走了,说不定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清音自己把那杯咖啡喝了,道:“你最近在修房子吧?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用的青铜不好,得用幽冥石。”
边月重复一遍:“幽冥石?我这里要住活人的,以后还有族人来镇守,不能把他们当樱花人整啊~”
“你铸造的青铜,就算加再多的阵纹,符篆,也只能防活物,防不住阴魂的。”白清音告诉她:“用幽冥石修的房子也可以住人。
我给你一个方子,你照着炼制一番,既能住活人,也能防阴魂了。”
在梦中,边月似乎变得矫情起来。
她听完方子,很失望的问:“你来见过,就为了给我说这些吗?”
白清音“嗯~”了一声,道:“那你吃了吗?睡了吗?生孩子了吗?”
“不对!”听到“生孩子”这三个字,边月猛的向“白清音”一掌拍过去。“白清音”如同一个幽灵一般,身影瞬间虚化,又在边月的不远处凝结身形。
这次凝结出来的身形,不再是“白清音”的样子。
她戴着与边月一样的凤凰头冠,身上穿着白族服饰比边月的还要繁复华丽,腰间挂着的不是银色的驱邪铃,而是一串仿佛兰花盛开状的小巧金玲。
手中拿着一把木质的尺子,这似乎是她的武器。
还有脸,她的脸!
边月见过!
虽然上次见到这张脸时,它毫无血色,是一张死人的脸,但她绝对不会认错!
“白!琉!璃!”边月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个名字。
白琉璃手中的尺子在空中翻转一圈,又被她自己接住,她问:“此乃梦中世,汝何知吾不为汝师?”
“少他妈给我拽文言文,我们的大白话你又不是不会!”边月最烦说文言文了,显得自己多有文化似的,结果除了把沟通变得困难,屁用没有。
以前写文章要精炼,因为要省竹简,省纸张。
现在需要吗?!
白琉璃嫌弃的皱眉:“真是暴躁。”
边月冷笑:“你不暴躁?
“吾恨不能脐下生出二两肉,艹遍天下英雄汉”。”
这是白琉璃写的那本《云台录》中的一句话。
日记被偷看,白琉璃也不生气,反倒是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是我说的,又如何?你为我圣女一脉,当效法我。”
“啊~原来是这里露馅了。”白琉璃反应过来:“你和你师父一样,走的是清心寡欲·真圣女的路子,
你师父应该不会管你生没生孩子。”
边月警惕的盯着白琉璃:“你到我梦里来做什么?”
“就是为了告诉你,你砌墙的砖错了,不能用青铜。”白琉璃拨了拨自己拖地的裙子,正色道:“这件事情很重要,雪阳那个小崽子不知道,我只好过来一趟。”
边月与白琉璃保持十米远的距离,警惕的围着她转了一圈:“上次你用我的血诈尸了,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吗?
我与你生活的年代相差数百年,怎么都是你跟白雪阳更熟,他小时候,说不定你还抱过他呢。
砌墙的砖用错了,你不跟白雪阳沟通,反倒跑到我的梦里来?”
就算在梦中,边月的思路也一样很清晰,并且疑心病极重,白琉璃说一句,她能怀疑十句。
“不好意思。”白琉璃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脖子,那些地方慢慢的浮现一些用线缝合的针孔。
不过现在,这些针孔已经很淡了,就像尸体的伤口愈合了一样,十分诡异。
她微笑道:“我需要一点儿纯血来得到一副不死之躯。
上次出手重了一些,你不要介意。
你的血很好用,我新得来的躯体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这次之所以找你,而不找雪阳小子,一来是跟你联系一下感情,二来是雪阳小子如今尸体一具,已经没有梦了。
我真身在别处走不开,只能用神游万里的形式入里梦中。”白琉璃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边月:“本来想给你补充一点母爱,没想到你不懂享受,竟然当场就揭穿了。”
边月只觉得自己脑子被针扎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白琉璃动手起来了。
她们之间的交锋十分野蛮,边月手上带着太阳紫火,一拳一拳的扫向白琉璃。
下腰、劈腿、空中七级连环踢,两人沿着梦中魔渊地底铺好的地基一路作战,身形快如闪电。
白琉璃则像是调戏她一样,每一拳都以零点零一毫米的距离刚好躲过。
几十招过后,白琉璃才用手中的尺子格挡了一下边月的拳头,轻笑道:“小凤凰,你还要多练呐。
那口暗物质的泉眼出现,许多鬼魂已经向你这边聚集,如果不是有雪阳小子这具尸王和你们几个纯血镇着,这里应该已经挤满了鬼魂了。”
“多听长辈的话,我不会害你的。”白琉璃用尺子压住边月抓向她的爪子,往前一拉,把边月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享受的眯了眯眼:“纯血的味道,真是美味……”
“嘶~”边月从梦中醒来,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脖子。
一摸,竟然有血!
卧槽,难道那个梦是真的?!
“阿月!阿月!!”千灵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慌乱,急急的奔过来,眉宇之间带着急色:“你能去看一看国一吗?”
“它……它快要变成一只死老虎了。”
“我不是兽医……”边月捂住脖子,皱眉道:“我得看看它究竟怎么了,才能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等等,你脖子怎么了?”千灵虽然急,却也注意到了边月的异样,拉开边月的手,只见她脖子上一个鲜红的牙印,还在往外淌着血,惊怒道:“谁咬的你?
老族长?!”
边月咬牙,有些狰狞道:“一个比那老东西还老的狗东西。”
迟早有一天,她会报仇的!
第412章 出征前夕
国一从“安莱”离开的时候,是一只油光水滑的东北虎,回来的时候,是一只奄奄一息的战损虎。
耳朵被咬掉了一半,尾巴断了一截。
腰腹处有一条很长的划痕,受伤之处当时应该是把肠子都流出来了,又被捡起来塞回去,在用针把口子简单的缝起来而已。
别人要这么整早死了,国一皮糙肉厚,还能吊着一个气来找边月。
国一先跑回了“安莱”,结果边月和千灵都不在,它没力气跑了,留在“安莱”的白沐阳等人看国一这么惨,又是老熟虎,就带着人把国一给边月抬过来了。
国一虽然看着有点儿死了,但说不定能抢救抢救呢?
毕竟是帮他们吃了不少妖兽的大老虎,他们还是有感情的。
边月仔细检查了一下,除了这些皮外伤,老虎的胸骨和腿骨也被打断了,内脏还在不停出血。
老虎死犟,在边月要着手给它医治时,它还能动的左前腿轻轻的扒拉了一下边月:“虎……虎要死了,不治了,有遗言要交代。”
边月掰开它的大嘴,灌了一碗灵药进去。国一是妖兽,很多丹药的药效在它身上都会打折扣,还不如直接灌灵药见效快。
“那就赌一把,看看是你的勾魂使者先来,还是我先把你抢救过来!”边月给千灵使了个眼色:“这里粉尘太大,不方便做手术,到下面去。”
千灵抓住虎脖子上的皮抬起来,边月则抓住老虎后腿抬起来。
东北虎最大的能达到四百多公斤,国一成精了,骨骼突破东北虎生长极限,抬起来至少有八百多公斤。
千灵很怜惜道:“国一怎么这么轻?都瘦成皮包骨头了。”
边月:“……”
醒醒,被爱虽然会长出血肉,但溺爱会长出板油好吧?
它从“安莱”离开的时候,明显就是贴膘贴得太多了,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深渊下的手术环境也不理想,边月让老四的三个徒弟进来实习加打下手,吩咐千灵:“低温能降低一些细菌的活动,你来一个?”
千灵会意,结了一个手诀,整个房间马上冷气嗖嗖,但又不至于冻伤国一的伤口。
“你们三个,在一旁盯着,老虎要咽气时,你们就使用木灵力给它吊上来。至少我这场手术做完时,老虎不能咽气。”边月又吩咐三个小的。
三人连连点头,一人拉一只老虎的耳朵,剩下的那个去拉老虎的尾巴,确定自己一直接触到老虎的一部分,随时能输送木灵力。
边月则戴上一次性手套,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整套手术工具,开始给国一动手术。
看这些伤口,国一应该被很多妖兽给围攻了,不同角度,不同力度的损伤,伤口的大小和形状也不一样。
边月察看了一下国一肚子里那颗妖丹,黯淡无光啊~
有几次,国一都差点儿一口气就过去了,边月一边捏心脏,一边骂三个小的:“眉毛底下那两个洞是出气的吗?
老虎要是死了,我送你们给它披麻戴孝去!”
三个小的赶紧输送木灵力,同时在心里嘤嘤嘤:跟了师祖那么久,还是会被她的话毒得想上吊。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国一被裹成木乃伊,但好歹下了手术台。
国一吐着舌头半醒不醒的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守着它的千灵:“灵灵啊~”
千灵站起来,给国一调整了一下吊瓶的位置,又捏了捏国一的虎爪:“恭喜你,活过来了。等过一段时间,又能吃鸡吃羊,看美女虎了。”
这时,边月进来又给国一换了一个吊瓶。
国一哼哼唧唧:“你们制作的吊瓶的卫生条件达标了吗?”
“绝对比你干净,多久没洗澡了?你连蜱虫都长出来了。”边月嫌弃道。
“那不是蜱虫,是一头妖兽身上甩过来的毒虫。”国一要郑重其事的给自己辩解一下:“那玩意儿就跟螃蟹甩籽一样。
一靠近它,它就发射毒虫到人身上来。
那些毒虫爬到人身上后,不一会儿就把人吸得只剩一张皮。
老虎我皮糙肉厚还好些,那些脆皮人类,一沾上这种虫子,一分钟不到就被吸光,连皮都留不下。
死太多人了……”
老虎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用前爪扒拉眼睛,千灵怕它的指甲戳到眼睛,急忙捏住虎爪,另一只手则是从衣兜里抽出一张帕子给它擦眼泪。
老虎瓮声瓮气:“谢谢灵灵嗷……我这次是来求助的。”
说着,老虎从嘴里吐出一封信来。
“致华夏人族安全基地“安莱”镇长和副镇长……”千灵拿起信封,走到边月身边拆开,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蜚世”,妖兽遍布,诡异横行,带来的灾难强于我们本身面临的祸患十倍有余,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若诸君有余力,唯乞看在同胞一体的情份上,可以派人支援,前来与我们共抗妖兽鬼怪。
若诸君亦爱莫能助,便祝诸君逢战必胜,保存华夏火种,坚持到胜利的那天。
——特异局温景华携华夏基地所有剩余领导人致。”
老虎解释道:““蜚世”是基地里的人对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世界的称呼,“蜚”是一种传说中带来灾瘟的异兽,就跟那个世界似的,到处灾瘟。
基地里的那些学者就用它给那个世界命名了。”
千灵看完信之后,问边月:“你怎么看?”
边月侧眉看她,眼波流转之间,浮现出莫名的情绪:“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马上退出白家,恢复你千家姓氏,然后带着这只病老虎杀到战场上去?”
国一吐着舌头,不满道:“什么叫病老虎,俺……”
“刚刚还要交代遗言的伤号没有发言权。”边月堵了国一的嘴后,继续盯着千灵:“我非要在这个时候逼你表忠心,是给自己难堪,你百分百不会选我。
但你也看到了,魔渊的工程缓不得,“安莱”四邻不安分,有个不知深浅的合欢宫,可能十年八年后找上门,也可能明天后天找上门。
再有秋风城和万兽城两座城市,还有小股动乱在此起彼伏,需要镇压。
新入皇城司的人员只训练了一年,就算我给了他们能修行的最好内功,用最好的药材辅助,他们也还没长成。”
还有之前的梦境,按照白琉璃的说法,必须要有一支队伍去秦岭深处采幽冥石回来砌墙。
“所以……”千灵打断边月,认真道:“就算你不帮忙,我也绝不会怪你。
若我有命从那边活下来,还会再回“安莱”。”
边月心里骂了一声娘,叹气道:“你别去,我去。”
““安莱”这边摊子铺得太大了,魔渊有白雪阳一个不够,必须还有一个金丹镇守。
至于“安莱”镇,让老二留在那边,必要时死守阵法。白雪阳给的阵旗是白家压箱底的好东西,应该不会被轻易破掉。
又有你几次升级,“安莱”地下还有灵脉源源不断的供应阵法灵气。
如果真遇敌袭,“安莱”能凭阵法坚守到你和白雪阳赶回去救援。
至于秋风城和万兽城,必要的时候……舍了吧。”
“不行!”千灵反对:“你是族长,岂能轻动?我去!”
“别跟我抢这个。”边月皱眉不耐烦:“你的阵法虽精妙,有我的毒药威力巨大?有我的修为高?还是你比我能打?
我过去,才是最优解。”
千灵无言以对,她也不是矫情的人,边月提出的办法的确是最优解,最后她张了张嘴,道:“把老五带上,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免得被阴了。”
边月与她并肩站在一起,仰头看深渊之上的天空:“老三留给你,她的修为还可以,你会用得上的。”
十分钟之内,两人把事情商量好了,没有太多的分歧,更没有争吵。
两人把事情决定下来的时候,都有些惊讶。千灵露出微笑,边月也扯了扯唇角。
“等你回来,我们去栖霞山赏枫叶,顺便吃一顿烧烤。”
边月笑道:“但愿秋天能赶回来。”
老虎默默的松了一口气,这次它拼死跑出来求援,目的总算达成了,老温能活了。
边月看了一眼三个一直跟着她的三代:“你们谁敢跟我一起去?”
萧文和宋清彼此观望,一时没有言语,何思第一个怯懦的举手:“我……我行吗?师祖?”
边月轻飘飘的说一句:“战场上危机四伏,你可能死在那里,我不一定能及时救你。 ”
宋清和萧文在后面拼命扯何思的裙子,何思拉扯着把自己的裙子拽回来,傻笑道:“师祖,我跟您学医这么久,到了战场上也肯定是医生,会被严密保护起来的。
《太虚剑意》我练了好多年,已经练到“风雨摧折”了,自保肯定没有问题。”
边月点头:“好,带你一个。”
“师祖,我也去!”
“师祖,我也去!”
边月刚答应带上何思,萧文和宋清齐齐请命。
边月皱眉拒绝:“你们有一个必须留在魔渊熬药、治伤。”
魔渊下的人要是被感染了,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就只能击杀。魔渊之下都是她花大把金银培养的人才,数量还不多,经不起浪费。
闻言,宋清和萧文彼此对视,无声交锋。
“我去!我修为比你高!”
“我去!我毒术比你好!”
两人谁都不想让,千灵扶额:“你俩包剪锤,谁赢了谁去。”
边月懒得看着三个傻逼一眼:“我回“安莱”招人,千灵你在这边以不影响工程进行为目的,找几个愿意跟我去战场的。
两天后,我过来接人。”
边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魔渊,国一这才敢正大光明的哼哼唧唧:“灵灵,我的尾巴好疼肚子也好疼,耳朵也好疼。”
千灵怜惜的摸摸国一缺了一块的耳朵,断了半截的尾巴,语气温和中带着轻哄的姿态:“国一,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国一耳朵动了动,声音紧张:“咋滴啦?俺瘫了?!”
“没有没有。”千灵带着完美微笑,温柔道:“你最重的伤在腹部,阿月在给你做手术的时候,拆了你一颗蛋。”
国一双腿夹紧……隔着固定板,没夹紧,但菊花着实狠狠一收,哀嚎出声:“我……我以后是太监虎了?
太伤自尊了!
你们救我干啥?
我还不如死了呢!”
“没那么严重。”千灵赶紧顺毛,道:“功能还在,就是以后你想生小虎崽,可能有点儿影响。”
国一稍微被安慰到了一点儿,但仍旧“嗷嗷”哭:“不能生崽的公老虎,跟被阉了有啥区别?以后哪个美虎还还看得上本虎?”
“国一,别挣扎,别挣扎……一会儿扯到伤口了。”千灵手法纯属的从老虎头顶顺到尾巴:“想想温局,想想温家。
他们家世代供奉你,你要是死了,他们家的子孙后代得倒霉好几代呢。
只要活着,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嘛。
万一等你修为提升上去之后,又长出新的了呢?”
国一缩了缩臀部,哼哼唧唧:“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虎讨论这种问题?一边儿去。”
——————————————
边月回了“安莱”,就在公告栏里发了一张告示,将庆市基地的情况大致写清楚。
并呼吁:除了有公职在身,不能离开的。其余人员,有意愿随她出征的,都可以来报名。
报名时间只有一天。
国一拼死跑出来求援,那边的情况应该很严重。过去晚了,估计只能当收尸人。
这是一场可能没有归途的义务援助,边月会给他们一些物资,但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活着回来,更不一定能保证能带着他们的尸体回来,葬入烈士公墓。
“安莱”自末世以后,就再没受过政府资源了,都十多年了,有些小孩儿都不一定还记得有党和国家的存在。
边月以为报名的人不会太多,回实验室把她这些年炼制的毒药都搜集起来,顺便把还剩一口气的实验体都解决了。
她在战场上到底会发生什么,自己也没个定数。
万一出了意外,这些人就是变数,千灵不一定顾得过来。
边月又收拾了一些粮食、火药、枪炮带上,顺便通知白相源那个孽徒:“你跟我一起去。”
白相源:“……哦。”
拉着个死人脸,极度不情愿。
当年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看着自己一家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那时候的司法都站在他死对头北堂墨一边。
现在让他去帮忙,他不愿意极了,但又不能反抗边魔,只能摆臭脸。
边月也不介意徒弟有情绪,谁还没个不高兴做的事?
只要把布置给他的任务完成了就行。
等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皇城司门前报名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一串,第一个竟然是张芳林。
张芳林都已经四十多,快五十了人了,精神倒也矍铄,但这些年光躲在“安莱”教书育人了,边月还真担心她的实力。
“族长不必担心,我要是死在战场上了,就当把命还给他们。”张芳林拿起笔,“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
之后把笔潇洒一搁,大跨步的走了。
这个“他们”是谁,边月还记得。她料定黄泥村中,千灵的小队全军覆没那一天,会是张芳林心上的一道疤。
但没想到十多年了,她依旧没走出那一天。
人间痴怨最难解,边月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不听,就当成全她。
张芳林之后又是几个张家的人,跟皇城司的张家人不同,这些张家人年纪更大一些,按照他们的说法:“老子就是要政府看看!
就算是国军后代,在国家遇到危难的时候,我们也敢挺身而出!”
“就是,凭什么不准我们参军入伍,考公考编?”
边月:“……”
执念也是很深了。
不过这几个中年人武功其实都不咋地,到了战场上也就能搬搬炮弹,运运物资而已。
张家真正的精锐,早跟千灵的队伍一起葬送在黄泥村的尸潮里了。
这些人,当年都只有被人护在身后抱头鼠窜的命。
再之后是一些逃到“安莱”的退伍军人,他们有的觉醒了异能,有的悄悄到书院蹭课,学了些招式。
边月把有异能和有一定功夫底子的留下,其余的全部退回去。
那些被退回去的人不甘心,嚷嚷着:“凭什么不让我去?若有战,招必回!这是我们当年退伍时给国家的承诺!
大不了极限一换一,别看我老了,胖了,但当年在部队学的本事还没忘,我还有用。”
边月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傲慢的抬了抬下巴:“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抚恤金。”
那些老了胖了的退伍兵瞬间受到一万点伤害:“太……太欺负人了,俺不要你的抚恤金!”
边月更加冷漠:“别挤占我放武器的空间,回家带孩子去吧。”
“嗷!”几个大汉蹲在皇城司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第413章 奔赴
“安莱”除了这些对政府有感情的老人,书院的学生也来积极报名,甚至连老师都有。
这些人学了十多年的本事,除了跟着韦家、沈家,还有新冒头的孙家商队一起去外面当保镖以外,就找不到自己的正确用途了。
换而言之,他们的就业范围被限制了,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十分郁闷。
这次能跟着族长一起出“安莱”征战,他们身上的血都在燃烧。
屠娇娇、赵子轩、赵一帆这些优秀的学生,就算被家长揪着耳朵逮回去,之后也会悄悄摸摸的再来求边月把他们的名字加上。
更有张家后入学的学生秉承家族意愿,也要来掺一脚。
最后,边月看到了赵满。
赵满有些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后脑勺,憨厚道:“族长,也带我一个呗?”
赵满画符天赋简直拉满,这些年武道修行也入了开元境,还跟赵明月一样,自白玉书回归后,一直被投喂资源奶着。
赵明月跟白玉书私交好,白玉书心甘情愿奶。
赵满则是纯粹的人情世故。
白玉书改名换姓,甚至连身上的血都换了,成为一个能让“血玉仙”开八瓣的纯血白族人,但她还是赵家养大的。
赵家虽然养得不是那么好,但老村长,还有当年明事理的族人叔伯总还是护过她的。
如今赵家的几个人,无论是在书院的,还是在皇城司的,她都得照顾。
跟边月别的几个徒弟不同,她不用招揽势力,就有人天然会站在她这一边,在关键的时刻为她驱使,且忠心有保障。
相对的,她也必须回报家族,为家族培养人才。
这是为家族好,也是为她自己好。
边月对这些事情并不反感,或者说这种事走到哪里都避免不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把她安排的事情做好,她就能容忍。
她自信自己压得住!
边月让赵满自己把名字写上,赵满十分激动,写完之后还感叹:“又能跟族长一起出征了,要是庄明哥和小理还在该多好啊?”
边月:“……赵庄明他爸妈给他收养的那个儿子是叫赵唯吧?还有他那相好的女儿,叫郗芳?
他们现在怎么样?”
边月难得和人唠一唠家常。
赵满还是挺关注这两个孩子的,毕竟是他庄明哥和嫂子名义上的儿女。
“俩小家伙都挺好的,能吃能睡,身体倍儿健康。大发叔两口子简直把他们当心肝肉疼,我空了也去教一教他们基本功,还有画符的本事。
小芳这孩子画符天赋跟我有得一拼,画的驱鬼符比那些学了一两年的学生画得都好。”
皇城司门前的报名队伍大排长龙,到了第二天中午,边月都收了报名册了,还有人跑来求她:“通融通融……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吧。”
“不行!”
“不可以!”
“滚!”
边月拒绝三连:“当去吃席呢?人多热闹?没本事的别来占位置!”
很快,边月带着被选上的人登上七星船,去魔渊那边接人。
白相源则在船舱里发木牌,木牌是空白的,白相源一边发,一边宣讲:“自己把名字、年龄、家庭地址,还有紧急联系人刻上去。
统一戴在自己脖子上,用得上的时候我们好找。
当然,我希望这块牌子谁都用不上。”
话虽然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战场上哪有不是人的?
想要活下来,得看自家的本事。
山桃书院的学生来了二十多个,什么赵萱萱、赵乐乐、赵子轩等,名字的年代感非常强。
张家的好歹有文化些,取的名字叫什么“常曦”、“冰卿”、“黛溪”的。
这些小家伙基本上没坐过飞机,坐在船边一边往下看,一边叽叽喳喳,搞得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春游的。
其他大人倒是稳重很多,知道这一去就不得不面对生离死别的痛苦,没什么心情看云看天,只捏着自己手里的包裹。
镇长一人给他们发了一把枪,几百发子弹,还有一些手雷、炸药包等东西。
他们自己则准备了符篆,自己常用的武器,还有几身衣服。
随着边月实力的增长,“七星船”飞得比飞机还快,瞬息之间就到了魔渊上空。
千灵在下方指挥,给边月找了一个停船的地方。
“七星船”降下去的瞬间,在彩钢棚里做工的民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老板还真是有实力啊,没有飞机还能搞条船在天上飞。
这船看起来比飞机大多了,装的人应该也更多吧?
“七星船”在一片惊叹中降下,船上很快跳上来十几个人。
打头的是穿着白族服饰的白萧寒,之后跟着白玉桐、白无瑕、白素瑶,然后再是三代弟子中的何思、梁辰、萧文。
之后张敏、张昭、张雪、张莹等几个皇城司的使者也上来了。
白相源一个一个给他们发木牌:“都拿好啊,刻好自己的名字、年龄、家庭地址、紧急联系人,然后挂在脖子上……
要是一不小心死了,还能通过吊牌确认你们的身份。”
梁辰路过的时候,白相源依旧发了一块吊牌,梁辰可怜巴巴:“师父,我也要写吗?”
我要是死了,您连我的尸体都认不出来?
这么说,师徒情跟喂狗了有什么区别?
白相源当即在她头上落下一巴掌:“到了战场上,大家都是一样的血肉之躯,你搞什么特殊?万一你被毁容、被分尸,我怎么认得?
你当我是电子仪器,能精准检测到你的dNA?”
梁辰吓得脖子一缩,哆哆嗦嗦:“这么惨?”
白相源瞥她一眼:“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辰却是坚定的摇头:“不……故乡有难,我义不容辞。”
当年她爸妈虽然卖了她,但人总对养成自己的故地有特殊的感情,如果她死了,没有墓碑,没有坟茔,千百年后人们捡到她的骨头。
若是对她产生好奇,可以通过锶同位素检测到:哦,原来她是长江流域的人。
再仔细对比一下,说不定能确认她出身庆市。
白相源又赏了梁辰一个大逼兜,让她滚上船去。
船头,边月和千灵正在说话。边月递给千灵一张纸:“白族的一个前辈来我梦里告诉我,我们魔渊之下的建筑要以幽冥石砌墙。
这是她给我的方子,说只要安上面的方法处理好幽冥石,砌的房子能住活人。”
“你拿给白雪阳看看,再自己找一找古书记载,看看有没有假?”
千灵接过来,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多疑的性子……不过也好,那边都是人精,多疑好过吃亏。”
边月没跟千灵废话几句,人到齐了就操控着“七星船”升空,向着庆市的方向飞去。
没飞多久,天空的云层开始急速翻滚,风云变幻起来。
“轰隆!”
“轰隆!!”
闪电在云层中如大蛇起舞,“七星船”在云层中穿梭,船舱内的人一时被这仿佛世界末日的景象吓到,有人甚至低低骂了一声:“艹,我们不会还没到地方,就翻船死人吧?”
“轰隆!”惊雷在船舱顶部落下。
“啊!”船舱里的人捂住耳朵惊叫一声。
“都别慌!”白相源安抚众人:“没事!族长在呢!”
边月依旧在船头稳稳的操作“七星船”,闪电落下的一刹那,整个“七星船”被一层看不见的能量罩包裹住。
雷电落在能量罩上,一部分划走,一部分给“七星船”充能。
此时,一只巨型鸟从云层中慌不择路的飞来,迎面撞上边月的“七星船”。
“咔嚓”一声,巨鸟被“七星船”刚刚充能的雷电电酥了骨头,“啪叽”一声掉下高空。
边月“啧”了一声:这里离庆市还有一段距离呢,就遇上一只傻鸟。那边的战况可能比她想的还要惨烈。
第414章 遭遇
“七星船”再往前飞,撞上来的就不止傻鸟了,云层中乌云被莫名的气体搅弄,满是雷电的云团在船身周围不断涌动。
船舱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在他们看来,他们所乘坐的孤舟仿佛在雷电的大海中飘荡起伏,一个浪打过来,他们就可能船毁人亡。
而那些不断翻滚变化,比摩天大楼还高的乌云,就是他们眼中的大浪。
边月还算镇定,她渡劫的时候是真被天雷劈过,还不止被劈一次,对此还算镇定。“七星船”以最快的速度在云层中穿梭。
船舱里的白相源发现有些不对劲,按照他们这个速度,早该到庆市,怎么还在天上打转?
难道边魔改主意了?
不想支援庆市了?
白相源打开舱门,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等等!”一个退伍兵叫住了白相源:“白五爷,现在外面都是雷电!
我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些雷没有劈我们。
但现在我们和它们的确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如果我们随意走动,或是改变这里东西的位置,很可能破坏这种平衡。
到时候……”
这时候,“轰隆”一声惊雷,就在船的窗外霹雳炸响,闪电的光亮几乎把他们的眼睛给闪瞎,船舱里的人死死的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大家没发现吗?”白相源的声音幽冷:“我们的速度是0.75马赫,也就是说,我们每小时能飞918公里。
“安莱”离“庆市基地”521公里,你们有手表的看一看,我们已经上船两个小时了。
怎么可能还没到?”
何思有一块机械手表,是白楚楠送给她,照着时间做功课的。
她抬腕一看,声音有些颤抖:“两个小时二十一分,按照师祖“七星船”的速度,我们应该已经出国了,现在脚下是一片汪洋才对!”
何思此话一出,整个船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迷路?
陷入了某个异时空?
还是进入了归途不知的时空隧道?
他们要在这天上飞到什么时候?!
种种可怕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们敢上战场,就不是怕死的孬种,可死得这么诡异且没价值,谁肯甘心?!
“先别慌。”白相源安抚道:“我们没接到族长的任何示警,这算好事。”
“族长的本事你们知道,谁能无声无息的干掉她?”白相源耸了耸肩:“如果有,那咱们在船舱里还是船舱外,会不会被雷劈,都没必要再计较了。”
有那种存在,还挣扎什么?
躺平了等死吧。
“五师叔,我跟你一起去。”萧文站起来,想跟在白相源身后。
白相源眼眸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打量:“既然你想跟,那就跟来吧。”
梁辰也鬼鬼祟祟的跟了过来,又被白相源一脚给踹了回去:“你当吃席啊?还赶路?滚回去!”
梁辰拍了拍裙子上她师父的大脚印,又灰溜溜的坐回去。
白相源小心翼翼的推开舱门,这里视野开阔,比在船舱里看到的闪电和乌云更加吓人。
水桶粗的闪电噼里啪啦落在“七星船”上空,又被一层能量罩给挡住,“七星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萧文松了一口气:“至少我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白相源盯着空空如也的船头,,声音冷得发颤:“好什么好?你师祖不见了!”
萧文这下也慌了:“五师叔,师祖不见了!我们该怎么办?!”
白相源稳住情绪:“她可能在云中遇上某些需要下船去解决的东西了,我们分开找一找。”
两人从船头到船尾仔细搜了一遍,没看到半点儿边月的影子。
萧文雪白的脸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了,白相源的脸色也有些发青。
以他对边魔的了解,这女人责任心贼强,不可能做出扔下他们跑路这种事情。
难道她真中招了?!
“轰隆!”
“轰隆!!”
“轰隆!!!”
几道紫色的雷电穿透云层,直直的劈在“七星船”上,只见云层深浅不断变化之间,一头巨鲸出现在云层中。
“啊!”萧文忍不住惊惶大叫!
只见这头由云层构成的巨鲸,仿佛活物一样,张大了嘴,向他们鲸吞而来!
白相源一脚把萧文踢进船舱,抽出自己的“浮月”剑,打算在巨鲸吞没他之前,先把它给扎漏了!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白相源御剑飞出“七星船”,险险的避过几道雷电。
云层中伸出一只脚,对着白相源当胸一踹,白相源连着他的剑一起滚到甲板上,而他刚刚的位置,一道水桶粗的雷电穿透云层劈到地上。
要是没有刚刚那一脚,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劈成焦炭了!
白相源捂着胸口,觉得这一脚把他都给踢出内伤了,他却一阵狂喜,不是他有受虐倾向,而是云层中出现了边魔的影子!
漫天的闪电中,一只凤凰身披烈焰,与巨鲸交缠。
然在巨鲸面前,凤凰像是愤怒的小鸟,而那只巨鲸,像是不知其几千万里的鲲。
那只燃着紫色烈焰的凤凰就是边魔,他不会认错,边魔没被无声干掉!
白相源揉了揉胸口,爬起来疾走两步,趴到船舷上,脖子伸得老长,目光紧紧的盯着云层中的交战。
愤怒的小鸟体型比巨鲸差很多,但它在云层中急速穿梭,周天的雷电仿佛都被它引动,“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不断落在巨鲸身上。
然那巨鲸张开大口,竟然一口将这些雷电给吞了?!
白相源脸色下沉,这头巨鲸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畴,边魔能不能搞定?
云层中的凤凰似乎也意识到了雷电对这只巨鲸没什么用处,尖利的啼叫一声,猛的朝巨鲸撞过去!
“你不要命了?!”白相源大喊。
本来体型就差这么多,根本不适合近战,还要迎上去,不是找死吗?!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巨鲸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撞飞出去!
白相源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那巨鲸,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意识到巨鲸本身的脆弱,凤凰燃着烈焰,一分钟之内撞了巨鲸不知道多少次,白相源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巨鲸身形不断受到撞击,节节后退,白相源怀疑边魔直接给这大家伙来了个一百八十连环踢腿。
“昂~”一声悲惨悠远的叫声,白相源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神魂听到的。
他看到,巨鲸身上被紫色的火焰不知贯穿了多少个洞,它在仰天长啸!
紧接着,凤凰飞到巨鲸头顶的位置,一爪子抓下去,一颗蓝色的珠子被凤凰抓在脚心里。
“昂~”一声更悲凉的鸣叫在白相源神魂中响起,巨鲸身躯彻底化为流云,万米高空上的风一吹,全部消散。
巨鲸消散的一瞬间,“七星船”周围的雷电减弱了,乌云慢慢散开,一线日光穿透云层照在甲板上。
光芒万丈!
白相源一时之间,只能想起这个成语。
风中猎猎飞舞的凤凰化成一个人,降落到甲板上,正是边月。
边月目光凌厉的棱了白相源一眼:“刚刚在骂我什么?!”
白相源“卧槽”了一声:难道我刚刚把“愤怒的小鸟”喊出来了?!
“没有,我在给老师加油助……”白相源还没说完,就被边月一脚踹进了船舱:“竟然犹豫了!你果然骂我了!”
白相源:“……”
不是,我都没有说出来,你就打我?
诛心啊?
乌云散去的一刹那,大地上的地标开始出现。
庆市基地半圆形的穹顶出现,同时,几根炮筒瞄准了他们的船。
边月皱了皱眉,让白相源滚出来,把国旗挂在船头。
这面国旗,还是千灵给边月准备的,战时守备森严,贸然过来庆市,加入战场,很可能被战斗双方都视为敌人。
所以,需要在进入战场之前,表明自己的身份。
国旗挂出去,下面对准“七星船”的炮口没有移开,可也没有开炮,应该是卫兵在往上报,等着他们的领导来做出决策。
白相源则狗狗祟祟的凑到边月身边,小声的问:“老师,刚刚那个是什么?”
边月:“……”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推测应该是一种生活在大气层附近的神秘生物,以雷电为食,以云的形态存在。
白相源见边月不答,又小声问道:“刚刚是它把我们困在空中的?老师,您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边月更不想说了,她能说她其实是“七星船”飞到对方肚子里之后,“七星船”的防御阵法被彻底激发,她才发现不对的?
白相源:“……”
唉~不受宠就是悲哀,边魔理都不带理自己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下方庆市基地的炮口挪开,穹顶打开一半,飞机飞出来引路,指挥“七星船”降落的位置。
白相源皱眉:“这么简单?对方都不喊话质问一下我们的身份?
老师,我觉得不太对,我们要不再观望一下?”
边月沉吟了一下,选择听白相源的建议,暂时不动。这里离地下太远,足有两万米,她的神识根本扫不到。
过来接他们的飞机绕着“七星船”飞了好几圈,船舱里好几个退伍军人走到甲板上来,激动的喊起来:“是歼-20!
它在让我们跟它走!”
白相源一掌拍在那个老兵肩膀上:“你可闭嘴吧!
咱们刚过来,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别人一请,咱们就跟条狗似的跟上去?
万一是请君入瓮呢?
万一基地已经被不知名的敌人占领了呢?
咱们下去就是给人送菜!”
老兵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安莱”和政府失联已经很久了,就连“安莱”的商队要到庆市来,都是一趟远门。
一路上就算平安无事,也得走个大半年。
上次带回关于庆市基地的消息,还是两年前。
边月目力好,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朝那边飞去。
那架战斗机又沿着“七星船”飞了好几圈,都没办法改变“七星船”的航线,这才无奈离开。
很快,“七星船”降在一处山坳里,这里离庆市基地不过五公里的路程,跑步都能很快到。
船刚停下,一头巨大的鸟从天而降,猛地向“七星船”抓过来。
“咔嚓”一声,“七星船”能量罩补充的闪电力量瞬间让大鸟变烤鸟。
边月骂了一声:“傻逼!”
其他人暗自点头赞同,白相源看了一下这处山坳的环境,防风、有水源、隐蔽,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老师,要不我们把“七星船”停在这里,当个安全庇护所,怎么样?”白相源屁颠屁颠的来说。
边月沉吟一阵:“首先,“七星船”想成为安全庇护所,它的阵法就必须一直运行着。
要么我一直在,要么你能刻出可供人出入阵法的通行令。
否则下船的人,可就回不来了。”
白相源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道:“……我对阵法不太精通。”
“想办法找到温局他们,进入人类庇护……”边月话还没说完,猛地又扑过来一只豹子。
豹子撞在“七星船”的能量罩上,立刻变成了一只电豹,炸开了皮毛,还传出一股脂肪被烧焦的臭味儿,死得不能再死了。
边月:“……”
其他人也吞了口唾沫,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两只妖兽撞上来了。
此地还是人迹少有的地方,妖兽都这么密集,那庆市基地……
白相源第一个跳下“七星船”,他径直朝那两只被边月评价为“傻逼”的妖兽走去,用“浮月”剑破开它们的身体,取出两颗土黄色,玻璃珠大小的妖丹。
“老师,它们的妖丹品质好差,您应该不会要吧?”白相源回头笑着问道。
边月让他自己玩儿,同时用神识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其他人也跟着跳下七星船,白相源把两颗妖丹揣自己储物器里之后,很可惜那两只妖兽的皮,都被烧焦了,没办法剥下来卖钱了。
边月的脑子里大概构建了一幅这附近的地形图,跳下“七星船”后,抬手将宝船收进了自己的储物器中。
距离这里两公里外,有人类在活动,穿着军装,大约有三百人,应该是基地的人。
边月认准那个方向,脚步在山石上轻盈的跳跃,身形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后面的人见状,赶紧跟上去。
这里不是修真的,就是习武的,边月刻意放慢了速度,他们不至于跟不上,就是后面跟着的几个有些辛苦。
几个辗转腾挪之间,就有一条血红色的巨蛇从树梢抬头,猛的朝他们俯冲过来。
白相源的“浮月”剑起,瞬间斩落蛇头。
紧接着又是一只巨大的黑猩猩,仿佛人猿泰山一样压过来。
这次升起的剑气是“悯生”发出的,黑猩猩硕大的头颅被斩下之后,又被刚好要被砸到的白无瑕一脚踢飞。
至于其他较小的妖兽,不是被一鞭子抽过来断成两截,就是被几箭射穿身体,钉在某棵大树上,或是光秃秃的石头上。
那箭矢射穿妖兽的身体,还能入木三分,可见其射出时的力量有多强大。
因为众人要赶边月的速度,都不敢去挖妖丹。
很快,众人听到了“哒哒哒”的枪声,还有轰隆的炮火声。
那几个老兵本来气喘吁吁,此时瞬间涨红了脸,激动起来:“是25式机枪,队伍就在前面!”
第415章 旧友重逢不相识
听说一些老兵能从枪声中区分各种枪支的型号,果然名不虚传,那几个老兵听到枪声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往前冲。
“小心!”边月喊了一声,同时手中的“悯生”瞬飞出去。
一剑串了几只蚊子,何思和萧文气喘吁吁的赶到边月身边,此时何思惊呼一声:“好大的蚊子!”
都快有鸟那么大了。
蚊子喷出黑色的脓液,那几个老兵急忙就地打滚,远远的滚出脓液喷洒的范围。
只见被脓液溅到的地面,发出腐蚀物质的“刺啦”声,那片地方,石头都被融化了,土地被腐蚀出一个几厘米的坑。
那几个老兵看得冷汗连连,向边月道谢:“多谢族长。”
边月皱眉训斥:“你们不是老兵吗?还有没有纪律?站到后面去!”
几个老兵讪讪一笑,乖乖站到后面去。
他们也是听到部队的动静太兴奋了,更不想一直躲在别人身后,一时激动就跑出来了。
边月在神识中看到,那几百人的状况不太妙,问跟来的人:“你们带了能驱鬼的符篆了吗?”
赵满拍了拍自己的包:“放心吧族长,我不止带了符篆,我还带了朱砂和符纸,要是符篆用完了,我能马上再画。”
“把你们各自的符篆都拿出来,戴好。”边月吩咐了一句,脚步在一根蒿草上一点,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白相源在后面拉住了要跟上的梁辰,用最快的手速将她腰上的驱邪铃扯下来,又把自己的扔给她。
“小心一点儿,万事别冒头,更别太听话。”说完这句,白相源扯着梁辰的衣领跟上前面的队伍。
“啊!”不似人类的惨叫声在耳边炸响,偏偏这就是人类发出来的。
金阳看到牺牲的战友从高处跌下,一瞬之间被下面的鸟抓破脑袋,尖喙啄穿天灵盖儿,将战友的脑浆吃干净。
战友的尸体诡异的扭曲几下,僵硬的站起来,盯着他们上面的人,露出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微笑,然后四脚并用,飞快的爬了上来!
“快,扔手雷!炸了他!”金阳下令喊道。
其他人就算不忍心,也只能立刻扔下手雷。
他们战友的尸体就这么在他们面前被炸成碎片!
“啊!”一个战士大叫一声:“我受不了了,我要跟这些鬼东西同归于尽!”
他站起来,一直围着他们低头盘旋的黑色大鸟马上飞过来,想把他的脑子也啄开,尝一尝脑浆的味道。
那个战士引燃身上的炸药,金阳大骂:“你个龟儿子,你敢死一个看看?!”
那战士却不管不顾,直接冲那些飞向他的大鸟跳过去。
“轰隆”一声,战士的身体在空中爆炸,几只大鸟的被爆炸的冲击波冲撞到,砸在对面的山涯,身形不受控制的摇晃。
“快!射击!”金阳虎目含泪,敏锐的抓住战友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哒哒哒”,密集的机枪声将那几只大鸟击沉,巨大的鸟尸浮在涯下湍流的江水之中。
然而,更多的黑色大鸟朝他们聚集过来,这些大鸟爪子像钢铁,身上披得仿佛是钛合金羽毛,子弹根本打不穿。
只有枪法好的战士,连续十多枪,甚至二十多枪,都打在同一个地方,才有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而这些大家伙想伤他们,只要飞下来往他们天灵盖儿上一抓,他们的半个脑袋就像西瓜一样,轻松被拍开。
他们躲的这个地方狭小,只要不冒头,那些大鸟就飞不下来。
可他们下方,那些从江里爬出来的东西,没有形体,但跟汽车尾气一样的黑气,正在慢慢往上来。
只要有战友的尸体掉下去,这些黑气就跟附身吃人的恶鬼一样,附在他们战友的尸体上往上爬。
他们不得不含泪炸掉战友的尸体,但这种僵持的局面持续不了多久了。
最多两天,下面的黑气冒上来,他们不是被附身,变成某种东西行走人间的皮囊,就是被上面这些大黑鸟啄穿天灵盖儿,再变成这些黑气的皮囊。
哦,还可以在死之前跟他们的战友学习,自己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拉上一个不亏,拉上两个赚了。
其他战士都开始往身上绑炸药,反正都是要死,与其留着这身皮囊给妖兽鬼怪糟蹋,不如自己炸了干净!
“嗖!”
一支箭矢从他们头顶的山涯上射出来。
“呱!”一声难听至极的鸟鸣响起,黑色的大鸟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急速落下,尸体飘荡在下面的江水中。
那些大鸟开始骚动,不再盯着金阳他们的队伍,而是纷纷朝金阳他们头顶飞去。
“嗖嗖嗖!”
箭矢声声,又是十几只大鸟落下江水。
“援军来了?!”队伍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金阳站起来,咬牙道:“走!出去帮忙!”
其他战士立刻举起机枪,列队准备从藏身的牙缝下爬出去。
几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来人喊了一句:“你们躲好!”
接着,几道符篆打向那些渐渐逼上来的黑气汽车尾气。
金阳在这几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眶发酸,大喊的扑上去:“千万别!你他娘的这些年死哪儿去了?!”
第416章 人类基地的窘境
“你是谁?”白无瑕倒是没躲开金阳,这处悬崖地方狭小,按金阳的冲速,他要是躲了,这人就得飞下去喂那些鬼了。
不过他用剑柄抵住金阳的胸膛,眼眸微微眯起,声音中带上一丝急切:“你认识以前的我?”
“无瑕师叔祖,快过来。”萧文声音带着紧张,喊道:“它们……它们上来了!”
白无瑕没功夫再纠缠自己失忆前的事,转身看涯下的情况。
汽车尾气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往上爬,金阳也跟着伸出脖子来看,额头急出了汗:“这些鬼东西怎么越怕越快了?
它们之前不是还动作缓慢吗?
我们开过光的子弹已经全部用完了,没办法攻击它们啊!”
白无瑕左右看了一下,天上飞的那些黑色的大鸟,正在飞速减少。一个男人颀长的身影站在一只大鸟的背上,乘着那只大鸟像站在风筝上一样。
手中的鞭子上下飞舞,每一鞭挥出去,就有一只大鸟被卷飞翅膀,甚至鸟头,“噗噗”落到下面江流当中去。
之前逼得金阳他们舍身去炸的黑色大鸟也不爪如钢铁了,也不身披钛合金羽毛了,简直一推就倒,一碰就碎,跟面对金阳他们时,完全两幅面孔啊喂!
白无瑕想了一会儿道:“可能这些鸟和这些尾气是相互制约的关系,鸟不往下飞,尾气上来也缓慢。
咱们的人把鸟杀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些尾气生得救快!”
“小文,快,上!你的木灵力生生不息,这些东西则是死气凝结,你的灵力是他们的克星!”白无瑕让萧文赶紧放大招。
萧文点头,双手施法结印,《青木长生功》第二重境他都练得生疏,勉强结出十多道木灵力,如尖锥似的刺下去。
木灵力的生气对这些死气果然有用,那些汽车尾气在萧文的木灵力尖锥下,果然很快烟消云散。
但几轮过后,萧文就跟肾虚了一样,再使不出灵力了,白无瑕骂道:“你个二把刀,跟着你师祖都学了什么?让开!”
萧文也很委屈,他认真修行不过两年多,能拼死拼活的修到《青木长生功》二重境,他已经很满意他自己了。
至少比清欢……咳,是宋清师妹只注重学习师祖的毒术,修炼上每天就是跟着混事,现在还在炼气三层徘徊呢,《青木长生功》更是只在第一层打转。
白无瑕没功夫搭理他,直接把人推开,抽剑一挥。
“哗啦!”江中水浪卷起千尺。
“呜嗷嗷嗷!!”那些汽车尾气被水流卷走,剩下的急急惶惶,加快速度往上爬。
白无瑕再次挥剑,四周的水灵气被他抽调过来,形成一条巨龙,剩余的汽车尾气仓惶逃走,却仍逃不过被巨龙卷走的危险。
“千万别!别耍帅,走了!”金阳在看到千万别和他的同行手段之后,就知道自己是个累赘,马上安排人撤退,别在这里给人添麻烦。
白无瑕回头一看,不仅被他们救援的那些军人跑了,跟他一起下来的萧文和白素瑶也跑了。
白无瑕心里暗骂了一句,脚尖在涯壁的几块大石头上一点,就追上了金阳,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你说我叫万千别?”
一边拼命往上爬,一边怒道:“不然呢?你他妈失踪了这么多年,我到千家去找你,千家的人不是搪塞就是推脱。
问到后来,干脆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都以为你被你们家那群亲戚给献祭了!”
“这些年我逮着机会就找你,各大实验场所,还有你们千家专门抛尸的坟场我都去找了。
就怕找到你的尸体,又怕找不到……”
金阳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分神,又一只大黑鸟俯冲过来,白无瑕反手一剑砍了那只大鸟:“你继续说……”
“快快快!躲回去!”刚爬上去的人又重新爬了回来,急慌慌的又爬下来。
金阳大声问前面的人:“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有个更大的东西,上面有高人在跟它交战,让我们重新躲回去!”走在最前面的士兵不确定道。
不止他们下来了,来支援的也下来了一串儿,男女中老年和少年都有。
其中有几个中年人看到金阳他们的军装,更是忍不住哽咽出声:“21年退伍老兵,代号重虎,向同志们问好。”
“19年老兵,代号猴子,向同志们问好!”
“17年……”
“22年……”
金阳也是虎目含泪,一一跟这几个人握手:“谢谢你们肯回来!”
这几个老兵对视一眼,起身道:“当年我们承诺国家,若有战,召必回!请长官允许我们归队!”
金阳抹了一把泪,却是摇头:“我的级别不够,这个主我做不了。但是现在我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这几个老兵表示理解且非常感动,其他的战士也围了上来,给他们讲解现在的大致情况。
自从“蜚世”现世之后,庆市基地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战士们正喝粥呢,粥影里突然冒出一个鬼影,冲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饭没吃饱,人先吓死了。
到了黄泉之下都是个饿死鬼。
还有一些,之前关系破破烂烂的同事,突然热情大胆的发出上床邀请。
他妈的,我的亲人被人换了我可能一两天察觉不出来,我的仇人被换了,我还能察觉不出来吗?第一个眼神对视,那种恨海情天的极致拉扯突然没了,肯定有问题!
鬼怪比之前更多,基地里的道长和尚跳大神跳得脚都肿了,敲木鱼画符纸手也快断了,但根本护不过来!
茅山的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僵尸给拿了出来,刚镇住局面,谁知外面的妖兽大军又杀到!
那些长得比山高的妖兽们,跟长颈鹿似的,伸长脖子往他们基地里一舔,就跟食蚁兽舔蚂蚁一样,一窝人就被舔走了。
面对啊这样的庞然大物,人类的手段很有限,只能“嘭嘭”放炮。
但炮弹对铜皮铁骨的妖兽杀伤力有限,只有那些大型导弹才能对妖兽造成杀伤力。
问题就在于,如今的庆市基地跟当年的国家不一样了啊!没有那么多的资源来生产导弹了,基地中大部分的科技资源还被用到了研究那艘星际飞船上。
妖兽们就把庆市基地当食堂了,时不时来吃个饭。
华夏人多犟种,你把老子当食物,老子偏要做最硬的石头,直接让你崩了牙!
于是,人类的这场反击战开始了。
这场反击前所未有的悲壮,投入的军人、平民力量全都像是扔进绞肉机里一样,不过是多给妖兽们加一道菜。
其他人都没想到,庆市基地竟然是这么一个状况,那几个老兵一个个蹲在那儿,跟颗哭泣的土豆似的,大骂道:“这些该死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这是要绝我们人类的种啊!”
“基地里损失了多少人?”他们急急的问道。
金阳不忍道:“保守估计,已经有一千万上下了。”
庆市基地又不是曾经的华夏,有十几亿人打底,死了这一千万人,已经元气大伤了。
尤其这些人中,还以军人和异能者为主,更有不少和尚道士等特殊人群。
那些都是修了几十年道法的高阶人才,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再培养。
现在的庆市基地就是一个收容所,只要有个人籍,他们就都收留,不管是蜚世那边的,还是华夏原住民。
因为不用这种办法,根本不可能快速补充人员。
那几个老兵顿时涨红了脸,唉声叹气:难怪当时他们一来,基地就直接打开大门欢迎了。五爷还猜测有什么阴谋诡计。
哪有阴谋诡计啊?
实在是被逼得没招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戚戚,又问起金阳他们这一队人被困在此处的原因。
这又要从另一个事情说起了。
长江这条江,在华夏大地上流淌了几千年,长江里面埋葬了多少诡异和危险,谁都不知道。
前些日子,长江突然断流了,江底出现了一具诡异的女尸,那女尸用水晶棺材装着,静静的躺在江底,水晶棺材上还缠着青铜锁链。
这么诡异的事,要放在盛世的时候,走进科学能拍几十集。
现在谁有空管这女尸怎么来的?
有些历史底蕴的通过她的衣服首饰,大致推测出女尸还是女人的时候,大约是在夏朝。
于是茅山的人看上这具女尸了,打算弄回去炼成僵尸。
茅山千年术法,用在千年僵尸身上,说不定能直接炼成旱魃呢?
有了这个大杀器,不说把那群当他们是自助餐的妖兽全部下锅煮了,至少能让它们躲着一点儿走,少死几个人了吧?
有人甚至发出这具女尸是华夏大地对后世子孙一次庇护这样的言论,总之这具女尸要是真能被炼成旱魃,庇护庆市基地,那所有人都将当场跪下叫她妈妈。
这不,金阳就被下派了任务,带着人来接他们的“母亲”。
只是他三千多人出来,现在死到还剩三百人,“母亲”自然也没接到。
长江断流两天之后,第三天又恢复水流了!
金阳带着剩下的人想去江里捞一捞,如果真能改变庆市基地的眼前的局面,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拼呢?
他们死光了,后面的战友会接着来。后面的人也死光了,还有再后面的人接上,直到没有人接上为止!
白无瑕听了半天,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定要下江里去把那具女尸捞上来?”
金阳沉重的点头。
“小别,这个任务很艰巨,如果我完不成,麻烦你带着我们这一路收集到的地形图和各种妖兽鬼怪的资料回基地,给后面的队伍提供资料。
哪怕他们因为这些资料少死一个人,我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白无瑕对“小别”这个称呼很别扭,听着像是在说“小别胜新婚”,他的父母,是一对很腻歪的夫妻?
还有“千万别”这个大名,听着更别扭,是“千万别离愁更愁”,还是“千万别停”?
艹,不小心想到黄的上了。
“如果你把我以前的事情告诉我,我可以考虑帮你把那具女尸捞上来。”白无瑕很自然的把手臂搭在金阳的脖子上,勾着人往另一边走。
这个动作他仿佛做了无数次,格外的熟稔。
金阳也仿佛早习惯了他的动作,配合着微微低头,嘴里骂道:“你他娘的别说谎,你从小到大最怕鬼。
让你去背女尸,你还不得吓尿了?”
白无瑕:“……”
是,他的确怕鬼,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安莱”没有鬼魂,《玄水神功》练到第三层后,出门在外,他也很少碰到鬼魂骚扰了,所以没人知道他怕鬼。
但这人知道……
“这个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只要你告诉我,我的身世。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白无瑕有些语无伦次。
“无瑕师叔祖!”在金阳和白无瑕要畅谈人生的时候,萧文又阴戳戳的出现了,他神情焦急道:“您快去看看吧,那些黑气又冒上来了!”
这孩子还急得汗都出来了,白无瑕却眯了眯眼,转头就给他一个大逼兜:“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两次打断我们说话,不准我过问自己的身世?
还是你知道了什么,帮着你师祖隐瞒我?”
萧文挨大逼兜都习惯了,只是在心里感叹:白家这些人精,一个个都不好骗啊!还是小师姐纯真善良。
“师叔祖您怎么怪我都没关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是真出问题了。”萧文大着胆子拉了白无瑕的衣袖一下。
白无瑕这才短暂的收起自己的疑心,转头过去看山涯下那些黑气。
赵满带着自己的几个学生拼命往山下扔驱邪符,符纸往往在看空中就燃烧殆尽,可见这些东西阴气有多重。
白无瑕再次结印,汇聚四周的水灵力。
还没等他手印结出来,山涯下突然流下一道血色的瀑布。
站在涯洞最外面的赵满几个人,被淋了一头的血,涯下那些快要漫上来的黑气发出尖锐的惨叫,比刚刚被长江水卷走还要叫得大声。
第417章 他不属于人间
腥腻粘稠的血迹顺着山涯流下,那股味道熏得躲在山涯中间岩石下的人都要吐了出来。
白无瑕沾了一点儿血在手指上:“热的?上面后下来的,能不能讲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
屠娇娇吐得脸色发白,尽量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像白无瑕弯了弯腰:“是两只看着跟鸡,放大了无数倍的鸡。”
有人觉得屠娇娇是不是看错了?
那么大个儿还能是鸡?
不会是什么巨型鸟妖吧?
屠娇娇怒了:“我家难道不养鸡?我也是从农村长大的好吧?我能认不出是不是鸡?
那么大鸡冠子,还有那油亮爪子,那羽毛。
不是大公鸡还能是什么?”
“我们下来的时候,族长和五爷都被那两只鸡给牵制住了。”屠娇娇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鬼叫声,缓缓的响起:“那鸡脚太大,一爪子下去,就能踩死我们。
族长和五爷救我们救烦了,就让我们早点儿滚蛋了。”
白无瑕道:“所以。这些血是那两只鸡的?”
萧文小声道:“听闻公鸡至阳,鸡血能驱散恶鬼,倒也解释得通了。”
不过那两只被宰的鸡流出的血竟然能像瀑布一样流下山涯?
果然是妖兽!
鬼哭声停,鸡血瀑布也断流,开始滴答滴答了,山涯上有一个女声在喊:“下面的赶快上来!”
众人又踩着鲜血往上爬,黏腻的血路一直打滑,一不小心掉下山涯,就算不摔死,也会被湍急的江水给冲走。
白无瑕结手印,招来清水洗出一条路,萧文又催生了几株藤蔓当攀爬的工具,“安莱”过来的人拉着这些藤蔓,几步就跳上了涯顶。
就连那几个老了、胖了的老兵,身手也不比正规军差。
本着人民群众先撤离,才能轮到自己的军队留在最后,金阳的副手夏俊看着这些人的身手,十多岁的小姑娘爬到一半遇到黑色大鸟啄食。
迅速将脚缠在藤蔓上,弯弓搭箭,“嗖嗖”连射十三箭,每箭命中一只大鸟,给自己和后面的人清出一条路来。
夏俊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队长,这么好的武艺?要是能编入咱们队伍……”
金阳给了他一手肘:“人家是来支援咱们的,最后怎么安排,要看基地的领导怎么安排。”
这些人,肯定会被安排到最需要的地方。
其他人都上去完了,夏俊悄悄的抹了把口水,安排战士们开始往上爬。
中途自然有大鸟袭击,只是还不等他们开枪,山涯上的人就用箭术将这些大鸟牢牢的压制住,让它们靠近不了战友们半分。
金阳最后一个爬上来,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站在两具巨大的妖兽尸体中间,眯着眼睛,目光精准的锁定金阳。
金阳心里“卧槽”了一下:千万别那个假姐姐!!
边月掸了掸衣角的血,唇角提着假笑,看金阳的眼神只有一句话:滚过来!!
金阳:“……”
脚步不自觉的向她走去,努力让自己乖巧无害一点。
没办法,这位姐姐给金阳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基地外那防空洞的日日夜夜,他和千万别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被各路鬼怪吓得失声尖叫,可都是这位姐姐给的特殊体验卡。
“姐……”金阳下意识的谄媚一笑,要是包里有盒烟,现在已经恭恭敬敬的奉上,并弯腰帮人点烟:“您这次来……您这次来有何贵干啊?”
边月哼笑一声,指了指身后两只躯体仿佛小山丘一样的大鸡:“我帮了你们,你那三百人也帮忙肢解一下?剥皮抽筋,下锅炖了。
为人民服务嘛。”
金阳咽了咽唾沫,赔笑道:“好说……好说……”
金阳指挥夏俊去帮忙,夏俊看着那两座肉山,也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他们一天前就 断粮了,现在是又累又饿。
不过援军请帮忙,他们自然也不能推辞,人家刚刚还救了他们的命呢。
夏俊组织人去帮忙,边月则示意金阳跟她走。
两人站在涯边,金阳落后边月一步,白无瑕几次想过来,都被白相源一巴掌给拍了回去:“无瑕,你干嘛呢?
快点拔毛啊!
这些毛柔韧鲜亮,拿回去做一件羽衣,能卖不少钱。
你不是还有四个徒弟要养?
不努力赚钱,你徒儿们得饿死。”
白无瑕使劲儿扒拉白相源:“我一会儿再来拔,现在有其他事。”
白相源勾着他的肩膀往回带,嘴里说着:“你快点吧,赶紧把肉收拾出来,大锅煮上。那些当兵的快要饿晕过去了。”
这时,一个士兵刚好倒在两人面前。
何思赶紧过来把脉,随即睁着无辜的大眼道:“低血糖加脱力,我这儿有葡萄糖,给他灌下去就好了。”
这边,边月直截了当的跟金阳说:“以前的事情,不要跟白无瑕说半个字。”
金阳慢慢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失控:“当年是你带走了小别?这些年还把他改造成了另一个人?”
“白无瑕?白家人?”金阳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你这么做想过小别没有?他凭什么被你这么对待?
他有爱他的家人、亲人、朋友,这里是他的根!
他该有自己的记忆,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抹成一张白纸,让你想涂写什么,就涂写什么!”
金阳很怕边月,这没错。
但他也绝不会不管千万别。
边月“呵”了一声,侧头眯着眼看他:“这些年,只有你一个人在找他吧?
你说的家人、亲人,没有一个再提起他。
在寻找的过程中,是不是还会遇上来自千家的阻力?”
金阳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咬牙没说话。
“他们当然得阻止你,当年就是他们亲手把白无瑕卖给我的。”边月挑了挑眉,欣赏金阳的川剧变脸:“千家这个家族,行的都是小人道,却偏要装君子风。
他们怎么肯让外人知道,他们奴颜婢膝,出卖家人苟且偷生的事呢?”
“你该庆幸自己本事不大,没查到关键的信息,不然你现在应该已经在奈何桥了。”边月微笑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白无瑕现在是我的,你敢做多余的事,我就把用在千家人身上的手段,也在你身上用一遍。”
金阳喉咙剧烈的滚动了两下,脑子里想象着千家人被这位姐姐动用了什么私刑?
是也被关在防空洞里当鬼怪们看得到,吃不到的美食,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
边月手指轻轻的点在金阳的喉结上:“我在他们这里下了咒,只要他们敢说一句关于白无瑕的身世,他们颈部以上的位置,就会“嘭”的一声,爆成血雾。”
当初她和千灵敢把千家的那些人带回去,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千家有关于白无瑕等人的资料、信息,乃至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都被全部抹除了。
保证她们姐妹抢过来的人,就算有一天得到什么线索,回头去查自己的身世,也什么都查不到。
金阳浑身僵硬,只觉得喉咙上的手指冰凉刺骨,随时会化成利刃捅穿自己的脖子:“姐……姐……你开玩笑的吧?
基地里也有其人,咒术这个东西虽然真的存在,但需要媒介的,距离也有限制。
千家人怎么可能光谈论小别的身世,就会……就会被爆头?”
边月收回手,闲闲道:“你可以不相信,现在就去告诉白无瑕你知道的所有事,看看你会不会被爆头啊?”
金阳:“……”
这个真不敢赌。
“不是……姐,为什么啊?”金阳壮着胆子替自己好友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对他?”
“你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金阳有些结巴道:“只要有一个理由,我就能死心了。”
这些年一直追着千万别的事情跑,他都快要魔怔了,这件事以他再次见到千万别为结尾,但千万别变得不再是千万别了。
他想要一个千万别落得这个下场的理由,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够了,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边月目光清寒的盯着他,看得金阳全身的汗毛都快倒立了,边月才清冷的开口:“因为他的血脉,因为上一代的恩怨。
那些事情超出了你能理解的范围,别再追着不放了。
如果白无瑕记起了曾经,他不一定能活下来。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自己不会放过自己。”
光这一句话,就足够金阳脑补出很多世家之中贯穿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恩怨情仇了。他咽了咽口水,问:“当年小别是自愿给你走的吗?”
边月横了他一眼:“理由我已经给你了,不要得寸进尺。
知道见到白无瑕该怎么说了吗?”
金阳迟疑的点头。
边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如果你说错了话,白无瑕会死,你也会死,明白吗?”
“他已经和你,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关系了。
他只是白无瑕。”
边月离开,金阳一个人在山涯边,山涯两边的强对流吹得他的身形摇摇欲坠。
如果边月只是单纯的以他的性命为威胁,他就算拼死也会给小别留下一些线索,供他找到自己的身世。
可边月是以小别的性命为威胁……小别为人坚韧,性格刚毅,什么情况下,他想起了过去的事会忍不住自杀?
金阳想不出来,但千家人的态度的确古怪,这些年对小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况异常冷漠……
“唳!”一声大鸟啼鸣,山涯下一只大鸟驮着一个人迎风而上。
那人身上穿着和小别一样的白衣,手中拿着鞭子,冷清俊美。
这种风采,很少在人身上见到,一般出现在漫画里,或者磨皮滤镜开满的影视剧中。
蓦然之间,金阳想起边月的话:他现在是我的,已经和这个人间没什么关系了。
白无瑕……千万别……白无瑕……白家,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山涯下撑着鸟飞上来的人在空中一跃,落在金阳身边,反手一鞭将刚刚驮着他的鸟抽断翅膀。
那只大鸟哀鸣一声,直直的落下山涯,跌入滚滚长江之中。
那人看都没看金阳一眼,从他身边越过,仿佛他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棵草,高冷得像是站在重叠了三层的冰箱之上。
——高岭之花。
这个人,是小别如今的族人啊?
“队长,吃饭了!”夏俊兴奋的朝金阳招手:“队长快来,有肉吃!”
“安莱”的人把那两只巨鸡拔毛挖丹,剥皮抽骨之后,剩下的一堆肉也没浪费,直接给煮了。
妖兽分很多种,有的妖兽肉又老又腥,根本嚼不动,但这两只巨鸡的肉却鲜美无比,炖出来的肉飘香十里。
金阳被香迷糊了,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伤春悲秋,立刻就加入了抢肉大军中。
部队的人非常节制,等“安莱”的几十人一个一个都用摘来的叶子当碗,吃上肉了,他们这些当兵的才排队开始吃。
吃东西的时候知道谦让,排队的时候也井然有序,等吃上的时候,那一个个真实狼吞虎咽啊。
三百人多人吃两只巨鸡,最后还没吃完,边月看着被拆得零零碎碎的妖兽,有些嫌弃,把金阳叫过来,正式跟庆市基地的人沟通。
“我们是“安莱”基地的人人,三天前收到你们庆市基地的求援书信。本着人类友好互助原则,过来支援。
金阳……中尉?”金阳穿的是跟队员一样的作战服,边月没看出他现在的军衔,只能含混叫着:“你能给我说一下,庆市基地现在的情况吗?”
“现在是少校了。”金阳默默的笑了一下,随即又严肃起来:“感谢“安莱”的援助,庆市基地的情况不容乐观。”
金阳又把之前在下面给白无瑕他们介绍的局面再说了一遍,道:“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将江底的那具女尸捞起来,带回基地,交给茅山的人。”
“这个任务不完成,我们不会回去。”金阳严肃道:“我可以分一支小队给您带路回庆市基地。
“安莱”的战斗力强悍我们看在眼中,如果您能早一点儿回到基地,说不定就能挽救数不清的人命。
所以请您不要推辞。
我们兵分两路,我们留在这里完成任务,您带人回基地。”
边月沉吟一阵,指挥白相源:“你带着几个人留下帮忙,其余人跟我去基地!”
白相源咂摸着这条命令,让他留下帮忙?
他是这次来支援庆市的队伍中,除了边魔之外最强的战斗力:那具江底的女尸很危险?!
白相源的目光从自己的各位同族身上一一扫过,挑了风灵根的白玉桐和洗血之后功力蹭蹭往上涨的白萧寒,还把萧文留下了。
血再厚的队伍也需要一个奶妈不是?
第418章 食人蚁
金阳对“安莱”一行人非常重视,让自己的副手夏俊带着五十人给边月带路。
又因为知道边月等人的战力,这五十人不是伤就是病。总之,尽最大的可能蹭边月的武力保护。
边月都被蹭习惯了,这五十人留下继续战斗就是个死,救了还有一点功德。
“何思,去给他们看看。”边月又吩咐其他人,把走不动的搀扶起来。
何思乖巧的点头,立刻去了。
说来也是心酸,边月辛辛苦苦带三个徒孙,只有这一个在勤勤恳恳的学如何治病救人,炼制救命丹药。
另外两个孽障,全都沉迷在如何制毒放毒之上,无法自拔。
边月管也管了,打也打了,那两个孽障依旧死性不改。给的功课按时完成,但研究制毒的时间哪怕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挤出来。
小王八蛋!
何思给这些伤兵一个个看过,有的喂点药,有的需要撒一些药粉,还有的伤得太深,何思将手摁在他们的伤口上。
一阵墨绿的灵光闪过,流血溃烂的伤口开始愈合收口,在屠娇娇背上奄奄一息的小战士渐渐有了精神。
夏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激动的眼泪:谁懂啊?这是狂战士看到奶妈那一刻的救赎!
妖兽似乎很擅长捕捉人类的气息,边月他们这一行人才走了两公里,就遇到一群妖鸟俯冲下来,把他们当食物。
这些妖鸟还没飞下来,一道剑光升空,这些妖鸟的尸体就跟下雨似的,哗啦啦砸下来。
所有人都被砸了一脸血,还有几个伤兵被妖鸟砸断了骨头。
“啊!血有毒!”
乱哄哄一片,何思又赶紧跑上跑下,喂解毒丹的喂解毒丹,忙上忙下,跑得她一个炼气七层的人,汗都要出来了。
偏偏她还不能抱怨,师祖要是一个不高兴,回头给她一剑,那真是冤枉。
夏俊看到这一幕,又开始流口水:好……好强的战斗力!
基地的电子炮打十炮都没这种杀伤力!
这次来援助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夏阳开始仔细观察这支队伍。
队伍中分为三种人,一种是穿白衣的,这些人大多神情冷漠,长得很美,尤其是那皮肤,根本不像在末世里打滚过。
盛世里用大把的金钱养出来的公子哥儿和小姐们,都没他们好看。
这些人本事也是最强的,往往轻轻一瞥,就能让人屏住呼吸。
俗称气场一米八,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她绝对拥有王霸之气!
另一种是穿黑衣的,这些人往往背着弓,提着刀,十分沉默和严谨,夏俊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同类的影子。
无论行走还是吃饭,动作都很统一。手中的弓箭应该是硬弓,射起害他们损失无数战友的大鸟来,就跟扎稻草人一样。
而且他们有互相配合的队形,采用的还是三三制,钳形攻势,这不就是他们队伍里经常用的队形吗?!
这些人肯定经过部队的军事化训练!很可能是“安莱”民兵营出身!
可惜,目前还没见这些人出过刀,但威力肯定不比射箭差!
最后一种人就是那几个老兵和少年人。
老兵好说,退伍那么多年,虽然秃了胖了,但身手还在,这些年肯定不断的在参加战斗。
那几个少年人,身上带着学生崽的气息,干净纯澈得不像样子。
但这些少年人的身手,不比那些当兵,尤其是那个叫“屠娇娇”的姑娘,简直强得可怕!
她射出的箭,带着仿佛弯月的寒芒,射中目标之后,造成的创伤面积也比其他人的大得多。
夏俊一边观察,一边兴奋:就像一只打野的队伍,快要被推了水晶塔的时候,天降神兵。打野、中担、射手、奶妈齐全了!
被奶的这一口,是真能续命啊!
“停下!”边月在前面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后面跟着的人原地止步,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令行禁止不是开玩笑的。
过了一会儿,他们前进的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夏俊太熟了,他大声喊道:“报告!”
边月示意他到前面来:“说!”
夏俊小跑着上前,声音恐惧道:“这是变异食人蚁爬行的声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掩体……”
可这里一片平坦,根本没有可供躲避的地方。
“同志,你们先走,我和战士们留下,为你们争取时间!”夏俊咬牙道。
这些人有大本事,他们应该去基地,和那些异能者和奇人异士一起战斗!不该被这些该死的蚂蚁吃掉!
“全体都有!”夏俊一声令下,其他伤兵拖着伤势快速集合:“准备战斗!”
边月把这些人拍开,哼冷一声:“你这是轻伤不下火线?滚后面去!”
夏俊一个趔趄,又快速站稳,焦急的解释道:“变异食人蚁毒性剧烈,成群结队,每次出没都是几万只,甚至十几万只!
你们再厉害,也会被淹没在虫海之中!
快走,我们给你们拖住时间!”
他们五十个人,加上身上的炸药,哪怕只能拖十分钟,也足够这些跑远了!
“毒?”边月满意的眯了眯眼,喃喃道:“正好,送上门来的原料。”
第419章 XL带来的功德
边月以前在山桃村的时候,每年有空的时候,都会进山抓些蛇,用来提取毒素。小时候还会炼一些蛇油膏卖了,给自己买垃圾食品吃。
蛇死了之后,是不能提取蛇毒的,所以边月有一款用了很多年的迷药,叫“梦千世”。
死了不能提取毒液,但让蛇蛇昏迷还是可以的。
这款迷药的最初版本是从白清音那里传下来的,毕竟“梦千世”这种名字,一看就不是理科生取的,如果边月来取名,很可能给它取名叫xx-1号,升级改良后叫2号,3号。
现在这款“梦千世”已经改到第十四版了,主打原材料廉价易得,药效强。“梦千世”14号最近一次实验,是在她抓的金丹实验体上进行的。
用了之后,她把实验体的一只手砍掉,实验体都没醒,她对效果非常满意。
金丹期的实验体,可连麻药都没用了,“梦千世”14号的威力可以想见。
这次来支援庆市基地,刚好每个人都配备了她的“梦千世”14号。
所有人训练有素的戴上了专用口罩,何思拿出自己储物器里多余的口罩,给那些伤兵战士戴上。
不少人火辣辣的眼睛都看着何思凭空变出来的口罩,眼里绽放出希望的光芒。
这种奇术他们见过!
在最新赶来支援的李家人身上!
李家一人可抵他们千人!甚至万人!
他们出来的时候,李家的老祖刚斩杀了一头造成他们基地防御系统多次损坏的蛇妖。
本来想着牺牲自己,让这群有本事的人逃走,到更大的战场上去发挥他们的价值。
现在看来,人家食人蚁说不定是小场面呢?
他们乖乖戴着口罩,看“安莱”的人各种花式撒药粉,有的人撒化肥似的,顺风洒下,药粉被风吹走。
有的则用掌风、剑气抖出去,各种秀。
“窸窸窣窣”爬行的蚂蚁,暗红色的身体,个个有拳头那么大,在接触到“梦千世”14号之后,就静静的卧下不动了。
战士们:“……”
卧槽,这可是一旦遇上,就一定全军覆没的食人蚁啊!
就这么……不动了?!
夏俊脸涨红了半天,最终厚着脸皮朝离他最近的何思靠过去,小声问道:“小妹妹,你累了不?这药我帮你撒?”
何思看了看他光秃秃的手,摇头,认真道:“这种14号的“梦千世”药性剧烈,你没进行过专业的训练,一会儿别把自己给药倒了。
解放军叔叔,让一让。”
夏俊:“……我……我其实是武警特种部队,只是临时抽调过来混进了军队里。”
何思乖巧的改口:“好的,警察叔叔。”
夏俊:“……”
“安莱”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密密麻麻的蚂蚁爬动声音逐渐消失。
就算偶尔有一只还能动的,跳起来咬了人一口,他们各自从腰间的毛皮荷包里掏出一瓶药,取一颗吞下去,能毒死三头牛的食人蚁毒死,竟然一点儿用都没有!
边月让众人把食人蚁都收集起来,注意别给弄死了。
夏俊让能动的都去帮忙,食人蚁并不全身都是毒,只要注意一些,不会中毒。
他自己一边弯腰捡蚂蚁,收集好一堆后,用衣服装着给“安莱”人中有那种神奇储物器的人,一边则在心里嘀咕:难道把食人蚁掐头去尾,清除毒囊后爆炒,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这样想着,夏俊又饿了。
之前那两只鸡没吃完真实太可惜了,现在天气大,太阳毒了起来,也不知道队长他们那几个人能不能吃得完?
当时该带些走的,但那是人民群众的东西,人家扔了他们可以捡,人家没扔,就算烂了他们也不能拿啊~
之后他们一路回基地,都没再遇上什么妖兽,倒是遇到很多妖兽的骨头,这些骨头上血红的肉沫还褪色呢,死了应该不到三个小时。
还有一些人类的骨头。
四野除了杂草之外,没有一个活物,就连天上盘旋等着吃腐肉的秃鹫都没有。
何思小碎步的靠近夏俊,仰着头问道:“警察叔叔,这些都是刚刚的食人蚁吃的吗?”
夏俊已经懒得纠正“警察叔叔”这个称呼了,严肃点头道:“是,都是食人蚁吃的。如果你在野外遇到它们,就算有药也要万分小心。”
夏俊舔了舔嘴唇,又厚着脸皮套话:“小妹妹,刚刚你们撒的药粉就是“梦千世”14号?你们这药的配方卖吗?”
何思天真的摇头:“我不知道哦,你要问师祖。”
夏俊也不失望,他只要把情况汇报上去,自然有上面的领导跟“安莱”代表洽谈此事。
拖着一群伤兵,众人走了几个小时,终于看到庆市基地的大门了。
庆市基地的大门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安检好像更严格了,夏俊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又将边月他们的情况说了半天,执勤的士兵才进去通报一声。
夏俊站直身形,给边月敬了个礼:“抱歉,刚刚基地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有厉鬼夺舍人类,跑进了基地,伤了很多人,所以门岗戒严了。”
边月点头表示理解,她隔了老远,就闻到李无极鲜血的味道了。
这老小子又受伤了。
边月他们也没等多久,十几分钟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溜穿军装的。
“边月同志!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感谢你的到来!”老头儿极其热情的来跟边月握手,还夸张的擦了擦眼泪:“我们上次见面,得是十年前了吧?”
边月礼貌的点头:“好久不见,温局。”
“对了,千灵同志怎么没来?”温局朝边月身后张望,他对千灵这个曾经的特异局最强战力之一也很感兴趣啊!
边月随便说了一句:“家里有事。”
温局不死心的追问:“她有什么事?”
“家里的母狗要生第十胎了,她留家里给狗接生呢。”边月轻描淡写道。
温局涨红了脸:就算要糊弄我,就不能找个好点儿的理由吗?
边月:“呵呵……”
我肯找个理由糊弄你,已经是看得起你了。
温局识时务的接受糊弄,郑重点头:“对,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给狗接生……应该的。”
说着,一路拉着边月往基地里走,“安莱”的人也被基地的接待员好好接待。
“边月同志啊,万分感谢你的到来,我们庆市基地又多了一份希望啊!”温局说了一连串感谢后,急不可耐的问道:“边月同志能够赶过来,是接到了国一的书信了吧?
国一怎么样啊?身体还好吗?
它身上的伤如何了?”
边月神色凝重的看着他,温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眼中又开始闪现泪花:“国一……国一牺牲了?!”
“我听说你们温家是国一的供奉家族,它的好坏,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边月道。
温局痛苦的闭上眼睛,脸上的肉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极力忍住悲伤:“我……我……我三个儿子死了,五个孙子也死了。
如今就剩一个孙女和一个十岁的重孙。
要是我家死绝了,国一的道行得真正回到解放前。
所以,我请高人作法,把国一和温家的契约给解了。”
“它……它的尸骨能给我吗?”温局痛苦道:“我想把它埋在我边儿上。
这辈子,国一不知道救过我多少次,是父是兄也是友,我不想离它太远。”
“抱歉,这个不能给你,私自猎杀野生东北虎,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边月两手一摊:“我没说它死了。”
温局:“……”
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要忍耐。
“那它……”温局欲言又止,心里想着,如果国一瘫了,是不是应该算工伤?
他应该是能薅政府的经费养国一的吧?
不能让虎英雄流血又流泪!
边月:“它被割了一个蛋,尾巴也断了,耳朵也缺了,身上的皮毛还因为手术留下了巨大疤,可能以后长不出毛了。
毁容、断尾、变太监,这对它的打击很大,我出门的时候,据说已经绝食三顿了。”
温局悲道:“大老虎可受委屈了啊!”
他现在又不能飞到“安莱”去安慰国一,说:虎虎别怕,我贪污公款养你。
只能强忍悲伤:“边月同志请跟我这边来。”
边月到庆市基地的第一口热水还是在基地的作战室里喝的,几位肩上扛着星星的银发老将军正仔细跟她说着目前的情况。
“刚刚有一只3S级的厉鬼披着一个战士的皮进了基地,造成三百多人直接死亡,一千多人感染阴气。
三十二个玄门和佛门高手圆寂或是重伤,就连无极道长都受伤了,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唉~”
现在的庆市基地,就靠无极道长撑起半边天。
无极道长要闭关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日子够他们熬了。
边月挑了挑眉,这位无极道长,应该就是李无极。
李无极的修为被六翅噬魂虫化得差不多了,就算后来她帮他解了毒,恢复了大半修为,他现在也处于身娇体弱易推倒阶段。
怎么跑到庆市基地来发光发热了?
边月听着几个老家伙的各种战略部署,还有各种妖兽科普。
其中包括边月见识过的食蚁兽。
他们把这些妖兽做了A、b、c、d、S、SS、SSS等级,一个千人军队能对付的,就是d级妖兽,万人军队能对付的,就是c级妖兽。
b级是个分水岭,b级以上,军队就不再是主要战斗力,而是异能者,还有那些能人异士的战场了。
个人实力评估为A级以上的,百人结成一小队能对付的是b级妖兽。
个人实力评估为S级,十个S级结成小队能对付的是A级妖兽。
再往上的S级、SS级、SSS级妖兽,他们就完全没有战胜过了,每次遇上都是抱头鼠窜,把庆市基地缩成一个乌龟壳。
好在乌龟壳的各种炮弹够硬核,虽然炸不死对面的妖兽,但也能对那些妖兽起个威慑作用。
边月心里点头:万炮齐发,是她她也得躲啊。
这时,有个小战士喊了一声报告。
大佬们被打断开会也没有不爽,一个个的都紧张起来,生怕基地又出了什么不得不报告给他们的大事,赶紧让人进来。
那小战士进来之后,把一份文件递给温局,敬礼道:“夏少校让我把这份文件及时交给您。”
温局一开始虽然面色凝重,但情绪很稳定。
看着看着,温局红温,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不停的抖动。
他几步跨到边月面前,激动道:“边月同志,听说您研制出了对付食人蚁的药?”
边月站起来,让老家伙坐下,生怕他把自己抖散架了:“研究出来了,配方可以卖,支持分期付款,快坐下吧。”
这些老头儿战斗力不怎么样,可少了他们,庆市基地都不一定会转,死一个对目前的人类来说都是损失。
温局努力平复心绪,拿着文件希冀的问:“边月同志,夏少校说您收集食人蚁。是研究出了食人蚁的食用方法吗?”
边月:“……”
怎么就想着吃?
温局惭愧道:“不瞒你说,现在基地里粮食短缺啊~战士们顿顿喝稀的,十天半月都开不了一次荤。
无论是训练还是战斗,都需要体力的。
咱们基地里,难啊!”
“我带了“安莱”两年的粮食过来,应该能缓解一下你们的饥荒。给我一间实验室,那些食人蚁,我要用来炼毒。”
边月直接摆出自己曾经的学历,跟温局谈判:“战斗力方面,你可以找我带来的其他人。
你们的无极道长,我也会尽快医好,不用他再闭关三个月了。
我想比起武力,你们更需要我的脑子。”
边月的资料在特异局都是有备份的,虽然资料上只记录了个大概,温局还是心跳加速:“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准备。
你曾经教给我们如何洗去尸毒的药剂,我们至今仍在使用,适用范围非常广泛,曾经挽救了无数战士和百姓的性命!
要我给你配几个帮手吗?
当年的那两位博士如何?你们关系相处得还挺好,不是还拍了合照吗?”
边月挑了挑眉:“他们还没死?”
灾难、饥荒、瘟疫、妖兽、基地内部的争权夺利。
这两个人竟然都躲过去了?
温局道:“当年那一副洗尸毒水的配方,我们命名为“xL原液”,“xL原液”保了他们一世荣华富贵。
到目前为止,能配出“xL”,加上他们二人,不超过十个人。”
有些东西,真的很吃天赋啊。
边月摆手:“让他们来吧。”
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温局也乐开了花,除了这徐招娣博士和江纯博士之外,打算再塞几个年轻的进去。
万一还有当年“xL”那种便宜可以捡呢?
第420章 强大援军
温局给边月的实验室自然没有边月自己的好,不过将就能用。
当年的蘑菇头和病美人用跑的速度赶来实验室,蘑菇头已经不是蘑菇头了,头发稀疏,又没有假发可以戴。
那几根毛一剃,可以直接coS灭绝师太。她激动的握住边月的手,声音都高兴模糊了:“边博士,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
这话不假,十多年前边月是什么样,十多年后还是什么样,岁月没对她的皮囊进行任何雕琢。
反观蘑菇头,可能这些年经历的变故太多,又耗费心力过多,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多。
还有病美人,现在已经不能叫病美人了,整个就一干瘪老头儿,脸上沟沟壑壑,谁能想到他十多年前其实还能靠颜值吃饭呢?
不过美人的气质还在,十分克制的跟边月握手后,深沉的感叹一句:“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给边博士您做副手。”
这两人如今都是国宝级人物,但给边月做副,他们依旧愿意,且带着敬畏知识的心理。
过了一会儿,实验室又进来几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也只是相对蘑菇头和病美人而言,其实一个个都是地中海或是灭绝老尼,跟边月看起来简直像是隔了两代。
边月不废话,将食人蚁从“凤灵”中拿出一些摆在试验台上,开始分工安排。
提取毒液,解剖,观察反应。
其他人看边月空手变食人蚁的手段也不稀奇,他们在李家的人身上都见过,李家甚至给了他们一个“储物器”让他们研究,看看现代科学能不能复刻。
可惜啊,他们连怎么用都研究不利索,更别说做出来了。
不知道边博士研究完了食人蚁毒之后,有没有兴趣研究一下空间课题?
实验室里的人忙得昏天黑地,活体的食人蚁,他们这些老家伙别说研究,连看都没看过。
因为遇上它的人都死了。
现在托边月的福,可算见到这些“小东西”的真面目了。
一时之间,各位干瘪的老头儿老太太们拿出年轻时候
实验室里如火如荼,何思作为边月的徒孙,也受到了热情的款待,教庆市基地的人如何做“梦千世”14号。
何思确定是师祖的命令后,就毫无保留的教了。
“这里要提纯,这里要加桂枝调和药性……”
“不对不对,你放多了,你要感受它的药性!”
“怎么感受?”何思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教没有木灵根的人感受药性。
跟她学习的人温和道:“还请老师指导一下,配方的比例是多少。”
何思茫然的摇头:“根据它们的药性来决定各样药材加多加少啊,比例……没有准确的比例,做药之前,你要先弄明白它的药性强弱。”
跟着学的人:“……”
感情这配方不仅吃天赋,还吃异能呢?
“那……能麻烦老师您多做几遍吗?我们好观察一下规律。”学生们请求道。
何思乖巧的点头:“可以的。”
除了何思这里,其他人也在接受基地的个人能力评估。
基地将个人能力评估也是分Abcd、S级、SS级、SSS级,具体评估的标准很细致,能写厚厚一本书。
“安莱”的人一开始是报自己的修炼等级。
武修的境界分淬体、开元、离合、真元、神游、超凡、入圣、圣王、返虚、虚王,最后是道源境。
修真的等级则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劫渡、大乘、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最后是历经万劫不灭的圣人。
“安莱”的人基本还都是小卡拉米,武道修行最高的也就开元,最低的刚刚淬体。
灵修则是在炼气和筑基里面打转。
基地里的人理解不了“安莱”人的等级划分,“安莱”人对基地里Abcd的划分也摸不着头脑。
不过客随主便,主人家希望用自己的度量衡检测出援军的实力,好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安莱”人也不好拒绝。
检查出来的结果,让负责检查的人手颤抖着拿着报告来找温局和各位将军。
“首长们,这次的援军与剑修李家来的援军等级相同!”检测负责人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他擦着额头的汗,欣喜若狂道:“李家来了十个人,但“安莱”的援军却有三十二人!
他们中最高的SSS级,不是因为他们的极限在这里,是我们划定的力量范围只到SSS级!
最低的也是A级,半步跨入S级,是咱们的退伍老兵!
这些人作战经验丰富,手里握着“安莱”发放的各种毒药和迷药,我认为放出去,不比S级差!
首长!
这次的援军很强!
我们有救了!”
所有老头儿都高兴得蹦起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来泼冷水了。
“先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的敌人也很强大,“蜚世”之中究竟有多少妖兽,我们根本无法估量。
我们要以悲观的角度看待问题,乐观的态度积极面对。”
温局摆了摆手,制止老伙计的泼凉水行为,让负责的测量“安莱”人实力的军官:“把他们的名字,按照实力划分,从高到低念给我们听听?”
“好的好的!”中年军官激动道:“SSS级,白素瑶、白无瑕、张敏、张昭。
SS级,张萍、赵书云、赵满、屠娇娇、赵子轩、赵萱萱、赵一帆、赵乐乐……”
“其中这个赵满,虽然他的实力的确在SS级,但他画符的能力却超凡卓绝,他竟然能够在空中画符,画出的符篆以我的肉眼都能看到金光!
他当着我的面,空手画符,打散了一个A级的黑影鬼!”中年军官念完所有名字后,特意把赵满提出来大讲特讲一番。
这个能力,其他的领导人听了都不禁坐直了身体,嘴里连连说道:“好啊,好啊……佛教的同志和道教的同志牺牲了不少人,基地里的鬼怪已经泛滥到有些失控了!
现在来了一个赵满同志,真是喜从天降!”
“乌拉乌拉~”老家伙们开会的时候,基地里的警报再次响起,温局立即下命令:“快!准备战斗!”
“去请“安莱”的同志们协同作战!”
第421章 江底的东西
“首长,警报解除了!”之前报告的士兵还没出去,另一个士兵又进来,声音兴奋道。
温局让士兵赶紧讲清楚:“怎么回事?”
士兵敬了个礼,道:“我们在观察镜中看到,“金瞳斑虎”从东边来,目的地很可能是我们基地。
另一群人从南边过来,是我们派出去执行任务的金阳少校的部队。
两者在距离基地三百米的地方遭遇,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我们正要来报告请求支援,金阳少校的队伍中走出三个白衣长袍的人。
这三人和“金瞳斑虎”缠斗一番之后,他们其中一个,一剑斩下了“金瞳斑虎”的头!”
“一剑斩下了“金瞳斑虎”的头?!”温局不确定的问:“是我知道的那头“金瞳斑虎”吗?”
“就是那头我们定义为SS级妖兽的“金瞳斑虎”!”报告的战士有一瞬间的哽咽。
他的很多战友,都在这头“金瞳斑虎”的肚子里相会了,同时也理解了老虎在古代为什么是一大害。
温局赶紧站起来:“金阳少校的队伍回基地了吗?我们赶紧去迎接英雄!”
时隔一天,金阳他们终于回来了,那具女尸没捞上来,不过他们把白相源他们三个刚打死的老虎给拖回来了,金阳和另外几个战士扛着虎头,后面的拖着虎尾。
温局远远的就迎了上来,与走在最前面的白相源握手,嘴里说着:“感谢感谢,感谢诸位的支援!
这位先生,你们和昨天到的边月小姐,是……”
不怪温局有此一问,白相源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都跟昨天进基地的边博士还有白家人一模一样。
这么多人出门都穿一样的衣服,总不可能是情侣装或者亲子装吧?
白相源扯出一抹假笑:“我叫白相源,昨天的来支援的边博士是我师父。”
温局上道,立马道:“名师出高徒,白先生一表人才,里面请。”
白相源一动,他腰上就流下一串鲜血,砸在地上。
之前他身上就血迹斑斑,但他行动自如,脸上也不见惨白,温局以为是他与“金瞳斑虎”战斗时被溅到的血液。
此时细心观察,看到白相源腰上有血不断的流下,温局声音都变了:“白相源先生,您不要紧吧?!
赶紧通知医院进行急救!”
凭三个人就能斩杀“金瞳斑虎”的英雄,他一个也损失不起啊!
赶紧医!
用最好的药,哪怕把他的医疗资源剥出来,也要医!
白相源摆摆手:“小伤,不用麻烦。帮我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再帮我把那只大老虎的皮剥下来,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温局连连说好,马上让勤务兵给白相源安排一个他这个级别的领导人房间,跟无极道长做邻居去。
至于白相源拖回来的那只老虎,当然是按照他说的,好好把皮剥下来,鞣制好了,再送到白相源房间去。
这么大的老虎皮,足够一张三米的大床铺两层再盖一层还有余。
剩下的骨头和血液,温局也选择给收集起来,送到白家人手中。
妖兽的骨头和血都是很好的东西,那群能人异士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小妖,将其剥皮拆骨之后,为了那点儿骨头和血,都能拖着身上的伤再打一架。
但温局没盯上这些东西。
能杀死“金瞳斑虎”的人,可能看不上这头妖兽的血和骨头。
但人家要不要是他们的事,他们基地终于等到强有力的援军,可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东西,把人给得罪了。
格局太小。
安顿好后回来的四个“安莱”人后,温局等老家伙就要听金阳少校述职了。
金阳和这次行动的几个人几个主要骨干,被温局等人招到了会议室。
给几位战士依次倒好茶水后,温局他们几个老家伙迫不及待的问道:“金阳同志,讲一讲这次的任务情况?
长江底的女尸为什么没有带回来?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金阳腰背挺得笔直,道:“首长,那具女尸不能带回来!”
时间线回到一天前。
白相源光听边魔的吩咐,就知道这次的事情可能不好办,金阳他们能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不高。
等所有人都休息好了之后,白相源就组织人下水。
边月他们离开的时候,悬崖两侧的大鸟就被杀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那两只巨鸡的血顺江而下,江水中的那些黑色尾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战士们拿出绳索,在悬崖上打好桩,就准备下去。
“等等。”白相源叫住所有人,从自己的储物器里拿出一堆桃木符:“这是金刚符,驱邪保平安,戴着不仅恶鬼不敢靠近,还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在“安莱”我都收五十两金子一块,今天优惠价,四十两金子就卖了。”
战士们低着头,没有一个伸手。
白相源又往前递了递:“支持赊账。”
战士们头低得更往下,还是一动不动。
金阳硬着头皮解释:“相源先生,现在基地里的粮食很贵,我们当兵的虽然吃住都在部队,可是我们的家人……
所以,大家的钱都得省着给家里买粮食。”
白相源:“……”
他的经商天赋在穷鬼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算了,不跟你们这群穷鬼计较。”白相源自己劝自己大度些:“我再说一遍,支持赊账,可以十年内还清。”
就差没明说送了。
十年后,他们这些人都死一半儿了吧?
金阳犹豫着第一个拿了一枚金刚符,剩下的战士排队领取,把金刚符十分珍重的挂在自己脖子上。
他们对付鬼怪的子弹也好,符篆也罢,早就耗光了,这枚金刚符,说不定就是他们能捡回一条命的最后依仗。
战士们排队下去后,白相源四人站在涯边,击落零星的几只大鸟,免得战士们在绳子上的时候,被这些大鸟给开瓢了。
等所有人都下去后,白相源和其他两个白族二代直接跳崖抄近路,只有萧文得抓着绳子爬下去。
不过他的动作自然是比其他人要利索的,其他人要用二十多分钟才能下到涯底江边,他只用了三分钟。
他下去的时候,白相源已经带着白萧寒,还有金阳等几个兵王下去了,只留白玉桐在江边看守,其他战士则一边戒备,一边拽着白相源等人的绳子。
萧文下来,偶尔凝结木灵力,帮忙打散一些徘徊在附近的黑色尾气。
金阳等几个兵王的动作,远远比不上白家人的快,等他们戴着水肺潜入当初发现女尸的那口水晶棺附近时,只看到白相源和白萧寒在水中和某些东西纠缠。
那些东西看着像是人,但动作却非常诡异。
他们能做到很多反人类的动作,比如像蛇一样蜿蜒而上,缠住白萧寒的鞭子。
或是身体极限弯折,躲过白相源的剑。
这些黑影密密麻麻,环绕在水晶棺附近。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金阳只能想到橡胶人。
金阳头皮发麻,他的队友应该也差不多。
金阳在水里比了个“前进”的动作,几条人影快速的向水晶棺游过去。
还没游到附近,金阳的面前猛的出现一张脸,一张半人半鬼的脸!
那张脸上有五官,但皮肤发白,跟纸一样。额角和太阳穴附近,紧贴着头皮的地方,竟然还有密密麻麻的针脚。
就像是……这张脸皮是被人为缝上去的一样!
金阳大惊,当即一拳打过去,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水里的缘故,他这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
紧接着,那张脸露出一个相当阴诡的笑,如蛇一般缠上来。
金阳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侵入四肢百骸,在水中动一动手指都觉得重如千斤,只有脖子上的那枚“金刚符”,发出烫人的温度,在拼命抵挡,保住他胸口那一点儿热。
这一刻,金阳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水鬼索命!
缠着他的东西,就像一只索命的水鬼!
要死了?!
金阳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他死了,谁给父母养老?谁帮弟妹撑腰?
可自从乱世到来后,他坚持披着这身皮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肯定会死在战场上的,不过早晚而已。
在金阳胸口那团火要熄灭时,一条鞭子缠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他被猛然一甩,昏天黑地的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后,躺在江边。
萧文赶紧过来,给金阳探呼吸、把脉,喂了一颗常见的“回春丹”给他后,就去管别人了。
因为,又有几个人被甩了出来,“啪叽”落在岸上,都是金阳的队友。
“队长,怎么回事?!”在岸上的战友围过来,询问金阳水里的情况。
金阳自己都是懵的,怎么回答他们?
只能一问摇头三不知。
等下水的战士都被甩出来后,江心位置开始出现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的水流朝上,形成几丈高的巨浪,猛地朝岸边的众人拍来。
这一浪要是被拍结实了,运气好的被水冲走,留给全尸,运气不好,粉身碎骨。
一直坐着的白玉桐突然起身,眯了眯眼,双手快速结印,大喝一声:“风来!”
“嗷呜!”
大地上的风好像都聚集了过来,发出类似人吼的“嗷呜”声。
金阳看到,几丈高的巨浪被风裹挟,形成龙卷风,竟然向着天上飞去,形成了一个超小型的龙吸水。
而站在岸边的人,竟然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只是衣角被吹动而已。
那风,竟然受白玉桐控制!
温局他们听到这里的时候,互相交换了眼神,温局小声道:“去把李强中校叫来。”
这位李强中校,就是基地里专门负责给异能者和能人异士们定级,检测他们实力的人。
很快,李强中校来了,温局让金阳再把白玉桐的表现说一遍,听完之后,温局问道:“李强同志,你觉得白玉桐女士的异能,可以归纳到哪一级当中?”
李强严肃道:“报告首长,我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是能形成小型龙吸水……基地里3S的风系异能者做不到。”
温局眼中闪过兴奋,又及时克制住:“金阳同志,你继续。”
金阳点头。
巨浪平息之后,江面开始起了一层黑雾,黑色的雾!
金阳这些年也看过不少怪事,但黑雾这种东西,他从来没见过!
“是阴气!下面可能有一个巨大的积尸地,或是用阴魂炼制而成的法器。我们动静太大,那些阴气被激发,蒸腾上来了!”萧文肃声道:“大家拿好自己手里的金刚符!”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阵铃声,萧文腰间系着的银铃和白玉桐腰间系着的一起响了。
“铃!”
“铃!!”
“铃!!!”
银铃清脆的声音在江边被风传得格外远,铃声激荡一声,快要蒸腾到岸边的黑色雾气就跟触手似的,往回缩一寸。
温局身边的一个银发老者忍不住打断金阳的话,激动道:“你是说他们腰间系着的银铃,能驱赶阴气?!”
金阳郑重点头:“没错,我特意观察过,银铃响起的频率和阴气往后缩的时间刚好能吻合。”
银发老者激动的握住温局的手:“首长,这个技术也要买过来,勒紧裤腰喝三年稀的带也要买过来啊!”
温局拍拍手:“别激动,听金阳同志说后面的事。”
金阳三番两次被打断,再次开口,不得不在心里组织语言。
白玉桐看着越来越浓重的黑雾,冷冰冰的开口:“走,!马上撤离!”
战士们也都知道情况危急,但没有命令,他们是不能撤的,所有人一致看向金阳。
金阳马上道:“听白小姐的话,所有人原路撤回!”
金阳留在最后,焦急的跟白玉桐做交涉:“白小姐,白相源先生和白萧寒先生还在下面,他们怎么办?!”
萧文拉着他就往涯上爬:“放心吧!我们全都死光了,师叔祖和师叔都不会有事!”
金阳虽然不清楚白家人的手段,但他清楚自己在这些人面前的定位:弱者。
虽然这个认知狠狠的伤害了他的男儿心,但军人该做的,就是在险恶的环境中迅速做出正确判断,并保证完成任务!
他和所有人听话的又撤回山涯上,等白玉桐从涯下飞上来的一刻钟后,涯下已经被黑雾完全淹没,哪里是江,哪里是树都看不清了!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撤退,现在估计已经迷失在这些阴气当中,说不定已经变成某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
又等了两个小时,中间白玉桐砍死了十几只下来啄食他们的黑色大鸟。
终于,一道金色的巨剑从山涯下劈出,涯下的黑雾被劈出大大的缺口,两个白影从缺口中飞出,落到山涯上。
金阳一眼就注意到白相源腰间的伤口,萧文过去给他治伤,脱了衣服,他腰上不知道被什么剐蹭掉一块皮,伤口不是太大。
但令金阳没想到的是,那伤口竟然是黑色的!
萧文给他撒药粉包扎,墨绿色的药粉刚撒到伤口上,就发出“滋滋”的声音,仿佛阴气在燃烧,不一会儿,流出来的黑血就变红了!
温局旁边的另一个银发老头儿听到这里,再次打断:“这药真有那么神奇?首长,这个也要买过来啊!”
温局怒了:“你们当自己是中东土豪进货呢?这也买,那也买,不看看现在包里有几个子儿?!”
老头儿蔫蔫的缩回脑袋,叹气一声:现在穷啊,比建国初期那几年还穷!
温局让金阳再次继续。
金阳一口气在心里哽着,只能再次组织言语。
白相源受了伤,坐在涯边的石头上,脱了上半身的衣服,让萧文给他裹伤口。
白相源有一身流畅的肌肉,莹白的皮肤,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萧文动作。萧文看到过很多男人的身体,此时近距离接触白相源,竟然不觉得恶心。
这是他继兄长之后,第二个不讨厌的男人。
大约是因为,这位师叔从头到尾都闭着眼,没有任何一丝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吧?
另一边,金阳因为白相源受了伤,赶紧跟另一位白先生交涉。
白相源受伤上来,白萧寒却是带着东西上来的。
他鞭子上卷着几张皮,几张人皮!
然白萧寒这个人,不知社恐还是高冷,无论金阳怎么问,半句话不说,只是摇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金阳有点儿想发火:这他妈是我的任务,我还不能知道?
但随即想到,要是这些人没来,他们说不定就全军覆没了,这火又自动熄灭了。
金阳叹气:“好吧。”
“等到黑雾散了,我们再下去查看。”金阳道:“既然已经看到水晶棺了,我们就不能中途放弃。”
“那口棺材,你们不能带走!”包扎好伤口的白相源穿上衣服,系上腰带,冷冷的看过来:“那下面压着东西,你动了她,长江两岸,十里之内,生灵再无活路!”
金阳皱眉:“白先生,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的论点?如果不说清楚,我回去很难……”交代。
金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相源冷冰冰的打断:“如果你们还打她的主意,我会杀了你们!”
白相源说得格外认真,金阳相信,他们只要妄动一步,白相源绝对会说到做到!
温局听到这里,皱眉询问:“白相源先生有没有说过,他在下面究竟看到了什么?”
金阳摇头:“没有,依旧是那句话:这不是我们该知道的。”
“所以,你们就这么回来了?”有个老将军不满,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怎么能因为别人的威胁就屈服?
这还是傲骨铮铮的军人吗?
对于这种诘问,金阳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理由。
“我自然不肯退,但接下来的事情,让我觉得活着回来把情报报告给首长们,比坚持送命在白家人手上好。”金阳声音有些轻颤,带着不可抑制的害怕:“那些人皮,活了!”
——————————
基地拨给边月实验室旁的休息室里,边月从白萧寒手中接过几张人皮。
人皮上有一股血腥味儿,边月抬头看了白萧寒一眼:“你用你的血,镇压了这些人皮?”
白萧寒轻轻点头。
白相源苦着脸道:“是啊,在江底,要不是靠着我们的血,我们都不一定能脱身,那下面的东西太邪门儿了。
那里,竟然是一个白族设立的祭坛!
祭坛上的那具女尸,用白族先古文字破解后,介绍是一个“巫”!
跟人族一样外形,却没有一点儿人族血脉的“巫”!”
边月拍了拍两人的脸,感叹道:“真是命大啊!上古时期白族开坛做法镇压的“巫”,竟然让你俩给逃脱了。”
白相源十分担心:“您要不要亲自去看一趟啊?我怕我和小寒不小心破坏了先祖布下的神纹或是阵法,万一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怎么办?”
边月:“……”
你俩看我像是懂阵法的样子吗?
第422章 展示战力
金阳刚讲到那几张人皮如何活过来,基地里又响起了警报声。
几位领导人再次用跑的,鱼贯而出,温局喊道:“快!去请“安莱”白家的几位先生和小姐!”
庆市基地外,一匹像马,又像麒麟的妖兽。
只见它溜溜达达的过来,像是逛街一样,用头上的角顶开基地最外围的防御层,基地中的炮弹打在它身上,从它身上像是龙鳞一样的巨大鳞片上划过。
紧接着,一根长舌头舔下来,在外围的军人和平民被卷了两个走。
“啪!”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甩出,缠住那条舔了两个人想收回去的舌头。
“嘤!”那匹妖兽发出婴儿哭声一样的叫声,用力一挣,竟然没挣开!
妖兽舌头上卷的那两个人被甩下来,下面的军人大着胆子去接住。接住的瞬间,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大头朝下了,扛着就跑。
二楼上,抓着鞭子跟妖兽角力的白萧寒神情凝重。
“嘤!”妖兽再次惨叫,脚下一跺,突然发力,就要把白萧寒拽飞出去。
这时,一只手摁在白萧寒的肩膀上,是白无瑕!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人影飞了出去,拔剑一挥,顿时狂风大起,万千风刃中,银色的剑光落下。
“嘤!!!”那只妖兽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它的舌头被斩落了!
快要一米长的舌头落在地上,妖兽怒极,脚下的蹄子一跺,就要伸脚来踩基地建筑。
白萧寒脚踩上身前的栏杆,一跃飞了出去,手中的鞭子甩出更长的鞭身,绕着妖兽的脖子绕两圈,向着基地的反方向飞去,然后狠狠一拉!
那只妖兽竟然被拖行了十来米!
“好啊!!”
基地里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这头妖兽被他们命名为“麒麟马”,是庆市基地的“食客”中能排进前三的妖兽。
每次它来,基地里最少要损失几千人!
军部、警部协同作战,牺牲多少同志来反抗它?
最激烈的一次也就打瘸它一条腿,扯下来几片鳞片!
每次“麒麟马”离开的时候,基地里的大牢们都分不清究竟是他们把妖兽赶走了,还是妖兽吃饱了自己走的。
“快!快去把那条舌头捡起来,给研究院的几位院士送过去!”温局赶紧吩咐道。
温局旁边一个姓周的老将军也大声叫好:““安莱”的援军果然英雄了得!斩下麒麟马舌头的女子是谁?”
来回报“安莱”援军战斗力的中年军官李强还没有离开,他马上翻开资料,道:“那位是白玉桐白小姐,她的能力是能控制风。
但却不是风系异能,而是一种叫“灵根”的能力。”
“刚刚拽住妖兽的舌头,救下我们军人和一个百姓的男人,叫白萧寒。此外还有两位没有显露身手,一个是白素瑶女士,一个是白无瑕先生。”
中年男人没说的是,这位白无瑕先生,和基地里几年前失踪的一个科研人员——千万别,几乎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位周将军,并不是几年前庆市基地的一把手周将军,他连说了几个“好”字后,又接着关注战场。
只是“白”……白这个姓氏,他在哪份秘密文件上看到过?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家族啊!
“麒麟马”嘤嘤狂叫,似乎开启了狂暴模式,白萧寒和白玉桐冲出去后,白素瑶和白无瑕也提剑飞了出去。
两人各自招来一条水龙,紧紧的缠绕在那只麒麟马身上,麒麟马嘤嘤狂叫,脚蹄子不断的跺着地面。
“咚!”
“咚!!”
“咚!!!”
每跺一次,大地都在震动。
白萧寒立刻缠住它的一只前腿,使劲儿往外一拉!
麒麟马被拉得一趔趄,趴在了地上!
“嘤!”麒麟马自此惨叫出声,它的那只腿骨被白萧寒拉断了!
白素瑶和白无瑕原本用水龙压制麒麟马,不让他挣扎或是腾飞,此时压力大减,心中却是一紧。
白萧寒没有灵根,修的是武道元力,修行的时间也不长,竟然就有如此强的战斗力了?!
这就是来自纯血 的力量?!
“让开!”白玉桐冯虚御风,身上的白裙猎猎,手中一把剑身轻薄的短剑被她转了个圈儿。
紧接着,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无数风刃裹挟着飞石树叶,如漫天利刃刮过来!
白素瑶和白无瑕在空中一个转身,各自在自己身前拉出一道数丈高的水墙,将白玉桐刮起的泥石流挡在外面。
白萧寒快速收回鞭子,踩着风中节点,一眨眼就飞出去数十丈远。
“嘤嘤嘤!”麒麟马的惨叫声在漫天风刃中延绵不绝,等白玉桐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空中,麒麟马已经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它身上的鳞片被刮了下来,腹部还有几条可以看见内脏的巨大伤口。
刚刚白玉桐是给麒麟马打了个鳞片,顺便改了个花刀。
周围的四个白家人同时出手。
白雨桐一个风刃下去,斩在麒麟马的脊背上,麒麟马发出尖锐惨叫。
紧接着,被白萧寒一鞭子缠住脖子,“咔哒”一声,把它脑袋给掀飞了!
白素瑶和白无瑕的剑则是一上一下,一个插心脏,一个插妖丹。
总之就是哪里致命往哪儿插。
“就这么解决了?”白玉桐有点儿不可思议。
之前基地的几个老头儿来请他们协助作战的时候,可是跟要死亲爹妈一样,神情凝重得仿佛随时准备哭坟。
白萧寒也有些不可思议:“它好像……除了力气大点儿,跺脚的时候能引动地震,没什么别的本事了?”
白素瑶一贯沉默,白无瑕掐了个手诀,他的灵剑剖开麒麟马的肚子,里面露出一颗土黄色的妖丹。
“一只结出妖丹没多久的小妖吧?
可能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初期的境界,不是太麻烦。”白无瑕观察一阵,得出结论。
其他几个收剑,也都没再多研究,只想着怎么把这匹麒麟马拆封了弄回去。
一只金丹期的妖修,它的鳞片、爪牙、毛发、骨骼,甚至血液都挺值钱的,拿回去卖给那些画符的也好,送到羽贞殿去也罢,都能得一笔收入。
白素瑶和白无瑕动作比另外两个同族更快些,明显想多吃多占。其他两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各自殿中都有徒弟养着呢!
这四个人中,没一个金丹,修为最高的白玉桐,也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们竟然一点儿都不奇怪,自己能干翻一头金丹初期的妖兽!
在修行界,能越阶杀敌的都是凤毛麟角的可都是天才!
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基地领导人们,一个个拍手叫好!
同时,几人对视一眼,对之前金阳被白相源威胁过的事,就视而不见吧?
现在人家可是保命的“符”,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不是普通人能知晓的事,他们认命就是呗。
最重要的是,有了“安莱”战力的加入,他们或许可以伸展一下手脚,扩大一下生存空间了!
他们的粮食真的不够吃了啊,基地里每天都有人在饿死,如果再不耕种,就算妖兽不吃他们,他们也得饿死了!
而此时,一道灵光从基地边月的实验室中飞出,直往“安莱”去。
边月也是觉得爪麻,白家的老祖们到处开祭台做法,跳了几千年大神,镇压的东西也都邪门得很,要不还是请白雪阳去看一趟吧?
巫啊~
她白族历史学得再差,也知道洪荒大陆的最后一劫——巫妖大战!
第423章 千家人的下落
“梦千世”14号终于配制出来了,何思的“凭感觉”被细致的规划了N条规则。
每种参与配置的药材必须成熟到什么地步,内里各种药用含量在哪个阈值范围内。
配的时候比例精确到微克,光照条件,调配时人站的位置,最后还得跪下来,各种玄学加科学,最终是把这个课题给磕出来了。
何思:“……”
好……好无语。
在这些科研人员的欢呼声中,何思被调走。
“安莱”的人刚入基地就干掉了一头2S级的妖兽和3S级的妖兽,一下子在基地里名声大震。
基地里的大佬趁机办了个庆功会,让基地里强悍的异能者和能人异士跟“安莱”的强人们互相认识一下。
顺便商量一下,怎么反击回去,在基地外围再圈出一块安全基地,把粮食给种上。
再不种地,基地里能种粮食的都要死光了!
这种场合,白相源简直如鱼得水,但今天他却非常高冷的坐在角落里,只偶尔跟坐在他另一边的白萧寒说几句话。
基地里的异能者们各自谈笑风生,但眼角余光都时不时的瞥向白家的几个人。
宽敞的会议室中,一个男人瞥了一眼仿佛高岭之花的白萧寒,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又玩味的笑。
“宋总,好久不见。”男人手指捻了一下自己的八字胡,暧昧的向白萧寒靠过来。
白萧寒皱眉,他不知为何,极度讨厌与人挨得太近。
——白相源除外。
人还没有完全凑近,白萧寒就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那男人被扇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血,血里夹着发黄的牙齿。
白萧寒冷笑一声:“我还没用一层力呢,他就飞了?”
主持开大会的老头儿们还没来,几个异能者皱眉,朝白萧寒这边靠过来。
白相源目光锐利,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唇角提起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我看你们年纪都一把,也不是热血少年。
本人呢,也不喜欢玩儿打脸那一套。
觉得自己能打赢的全都上来,我一次把你们都打服。”
一些站起来的人又缓缓的坐下去,但有几个年轻的却不肯就这么坐回去。
“坐在这里的,哪个没为人类做过贡献?”一个半长头发的青年皱眉冷凝道:“白先生有强大的实力,不去外面猎杀妖兽,反倒在这里欺凌弱小,不觉得自己太Low了?”
白相源目光一寸寸从他身上碾过,他常年身处高位,一身气势极具压迫性。
“玩儿道德绑架啊?”白相源抖了一下衣服,转一圈,微笑:“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
“谁敢来欺负我的朋友,我就打得他连他妈都不认识。在法律上我这也叫正当防卫,是中止犯罪。”白相源问:“你迫不及待站出来给他出头,是他的同伙吗?”
长发青年涨红了脸:“他不过是跟你朋友打声招呼,怎么就是在犯罪?”
白相源手搭在白萧寒肩上,微笑道:“小寒,你说他怎么惹你了?”
白萧寒瞥了那被他一巴掌扇出去的人,皱眉道:“他举止太轻浮。”
“只是举止轻浮而已,又没碰到你一块皮。你不依不饶的把人打了,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另一个中年男人不屑的看了白萧寒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被人搭讪轻薄,难道不正常?
白萧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抬手一道掌风甩过去。
“啊!”那男人惨叫一声,也摔了出去,吐出几口血来。
白相源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兄弟不喜欢讲道理。
有本事让基地的人把我们赶出去,没本事就憋着!
来找我们不痛快,我就让你们更不痛快!”
“你们!”
基地里这帮异能者也是被捧惯了,被白相源下面子下得太狠,一个个都被激起了火气,慢慢朝白相源那边靠过去。
其他的白家人只冷冷的看一眼,转头又闭目养神去了。
就连白五爷的铁杆儿党羽,张氏姐弟都只是瞥了一眼,又看书的看书,擦刀油的擦刀油。
张昭看他姐手里的书,还抱怨了一句:“姐,你还想考大学啊?”
张敏反手把书扣在他脑袋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然像你脑子里长肌肉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张昭顿时怂了。
梁辰看她师父一个人单挑所有人,有些担心,猫着腰就想到她师父身边去,被何思拉着裙子拽回来。
“放心啦,你什么时候看五师叔吃亏过啊?”
梁辰黏黏糊糊:“可是……”
萧文安抚的朝小姑娘笑了笑,小声道:“梁辰师姐,你没发现吗?五师叔和人都快打起来了,东道主到现在都没出现呢。”
梁辰“啊?”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是说温局他们?”
萧文轻轻的点头,道:“东道主想让我们联合起来,在妖兽环伺之中争一块生存之地。
我猜这些人是东道主之前仰赖的人。如今我们“安莱”来了,队伍中谁是主,谁是从,东道主自己不好分,所以让我们自己磨。
五师叔应该就是看出这一点,才有些生气,做事也格外不留情。”
不然以白相源的圆滑,现在应该已经众星捧月,跟人从天南吹到海北了。
果然没一会儿,会议厅就打起来了,白相源和白萧寒都没用武器,就把跟他们二人挑衅的全部扔了出去。
萧文抬脚踢开了一个甩过来的人,从自己的储物器中拿出一个油纸包:“师姐,梁辰师姐,我这里还有几块吕姨做的红薯干,你们要吃吗?”
何思小小的开心了一下,冲着萧文甜甜一笑:“谢谢师弟。”
梁辰拿了一块,也害羞的朝萧文笑笑:“谢谢师弟。”
萧文笑意真了几分,他最喜爱的就是单纯无害的小女孩们。
跟她们待在一起,进一步可以净化心灵,退一步,至少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会议厅里吵吵闹闹,边月再次找到基地里曾经的“老朋友”。
阴暗的小巷深处,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那身黑灰色的衣服,脸色阴沉的给边月开门。
边月径直走进小巷子深处的这间小院,四处看了看:“又换地方了?
这次的住处,比上次还窄。”
女人脸色很苍白,像是经历过一场很痛苦的挣扎,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气若游丝道:“能活着就不错了,住处好坏,已经无关痛痒。”
“说吧,你这次来又想我给你破译什么文件?”女人将边月领进屋,屋中小巧精致,一尘不染,依旧放着一盆兰花。
边月四处看了一下房间的摆设,看不出多少窘境。
她走转悠到房间的硬木椅子边,拎起盖在上面的兽皮:“一张完整的狼皮,看着不像是你表现出来的经济能买得起的。
你自己打的?”
女人眉眼中含着厌倦之色,仿佛对边月的到来很不欢迎。
随意倒了一杯水给边月,女人坐到角落的藤椅上,光阴将她的身体隐藏:“说吧,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找你买点消息。”边月这次拿出的不是黄金,而是灵石。
小小一个荷包,里面总共十颗。
女人身形一顿,伸出苍白的手拿过那个小荷包,指尖触碰微凉的灵石,汩汩灵气不由自主的涌向她的身体。
“你想知道什么?”女人脸色好看了很多,连说话都温柔了不少。
“千家和周家的人去了哪里?我在基地中没看到他们的身影了。”边月问道。
“这个啊~”女人露出一种略微鄙夷,又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们政斗失败了,被赶出了基地。”
边月敲了敲桌子,道:“说点儿能体现我咨询费的消息。”
“他们政客的斗争,一向又臭又长,具体过程你随意找一个基地的老人就能打听清楚,不需要我浪费口水。
如果要体现你咨询费的价值……我就说一说他们现在藏身的地方吧。”
女人言辞犀利简洁,将千家和周家的事情,简单归纳总结,打包给边月。
千家和周家跟现在的温局一伙人儿执政理念是截然相反的。
温局他们主张对抗妖兽,保持人族火种。
但千家和周家却主张与“蜚世”融合,妖兽是有理智的,并且不弱于人。
基地里曾经遭遇过能化成人形的妖兽,千家人和周家人认为可以和妖兽谈判。
人类虽然力量弱于妖兽,但在科学、文化等方面,比妖兽有优势,自己于对方也是有用的。
一开始面对妖兽的强大,温局他们也只能屈服于这种观念,但经过几次跟妖兽的“谈判”后,二者之间的矛盾爆发了。
妖兽要求人类定期向它们进献人牲,并派人帮它们挖矿、清洗鳞片毛发、当它们诱捕猎物的诱饵。
它们要求最先吃的,就是军人、小孩儿。
一个是现在的武装力量,一个是未来的武装力量,这是要人类自废武功了。
温局等派系对周家和千家进行激烈的反对,经过一系列将人头打成狗头的斗争后,周家和千家落荒而逃。
边月问:“周家和千家敢答应妖兽这么离谱的要求,手里握着什么底牌?”
周家和千家只是坏,又不是蠢。人类被妖兽吃绝了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手里有一只缝合怪,由很多种兽类和人组装而成,还被强行赋予了神格,的确是有些邪门的手段。”女人答道。
边月坐直了腰:“比如?”
“比如,它可以在不知不觉当中,将人的神魂摄入它自己的精神领域。”女人缓缓道。
“就这?”边月皱眉:“如果精神力量够强大,应该能抵抗它这种精神攻击吧?”
女人缓缓笑了笑:“它有神格的,你知道神是什么吗?
神,代表了规则。”
边月想起她交手过的那只山鬼,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你吃过它的亏?”边月问。
女人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是战斗人员。”
“不过你很快就会见识到它的威力。”女人在阴暗处盯着边月,眼眸中带着某种复杂难明的神色:“你重建白族不易,何必来掺和一国的兴衰?”
边月直直的与她对视,曼生道:“你这么多年不老,长生的手段果然来自白族?”
女人瞥了边月一眼,转眸到别处,有些厌倦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左不过是一些与你无关的恩恩怨怨。”
突然,边月的手猛地抓向女人:“无论我走到哪国都能遇到你,果然不是巧合!”
女人坐在那里,甚至没动,她就那么闲闲的坐在原地,手指轻轻在腰间的布袋上一弹。
一股熟悉的奇香在空气中弥漫,边月一下子没了力气,她几步踉跄,竟然扑进了女人怀里。
女人一只手拎着她的后颈衣服,轻松的将她扔到硬木沙发上,边月脑子撞到沙发横梁上,发出“咚”的一声。
边月骂了一声:“你身上怎么会有“血玉仙”?”
女人再次坐回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你都知道我的长生体质来自白家了,怎么就如此没有防备呢?
是觉得如今你的修为比你师父还高,不惧她了。
还是听到有关“白清音”这三个字有关的一切,你就方寸大乱?”
边月抓住怀里的药玉,体力在渐渐恢复,神情也变得清明起来。
“是白清音让你跟着我的?”边月不敢再轻举妄动,目光却是灼灼的盯着那女人。
女人却不肯再多谈:“你师父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你想知道的事情,不是我不想你知道,是你师父不肯让你知道。”
边月:“……”
女人左手将自己鬓边的长发顺到耳后,轻言细语:“你师父留下的遗物不多,我也算其一。
你是她的继任者,应该对我有起码的尊重。”
边月渐渐的恢复力气,冷笑一声,起身离开。
“谢谢你的情报,以后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
女人没说什么,她坐在黑暗里,看边月离开的身影。
破旧的铁门关上的一刹那,女人眼眸中有一抹幽光闪过。
她靠在边月刚刚坐过的硬木沙发上,将那张狼皮盖在自己腿上。
“看了这么多年,竟然也看顺眼了。你离开的时候,后悔过当初的坚持吗?
她真不应该来这世上。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赞同你。”
昏暗的房间里,空气都是凝滞的,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第424章 踏平妖兽
“温局他们希望我们明天能分成几组,联合向东、南、北三个方向出发,这三个方向有妖兽群。
如果把这些妖兽群彻底消灭,基地应该就能腾出手种植粮食了,这次围剿为期大约三个月。”白相源给边月汇报事情的时候,语气格外小心翼翼。
他觉得,边魔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边月听了只是点头:“西面呢?为什么没有安排?”
白相源就知道她要问,早有准备:“西面我找人打听过,听说庆市基地在三年前有过一次大分裂。
一部分人留在了现在的基地,一部分人迁走了。
这些迁走的人,就在西面。”
“可能因为西边有一个邻居的原因,大型妖兽从来没从那边过来,所以他们默认西边可以稍微放松警惕。”白相源声音有些戏谑:“这破基地里,人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他们是能省一分人工就是一分。”
他说话不太客气,毕竟谁被算计了一道都不会太开心。
边月想了一会儿,朝白相源勾了勾手指。
白相源立刻会意,附耳过去,边月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白相源不住点头。
边月吩咐完之后,叮嘱他:“我上次给你镇压气运自身气运的金书,记得随时带在身边。”
白相源点头:“老师,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我得回去安排一下,怎么带人去西边。”
边月摆手,让他滚。
白相源识相的滚了,同时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边魔的修养越来越好了。
他明显感觉边魔可能在别的地方受了气,浑身气压低得他想就地遁走。
结果不仅没拿他撒气,甚至连阴阳怪气都没有?
不把自身的情绪带给别人,就事论事。这种境界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才知道多难。
毕竟迁怒,是人的本性。
修行修行,果然是修身修心啊~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转一圈儿,他身上的修为竟然松动了,仿佛摸到了《天一剑典》第三层大圆满的边儿了。
白相源走了之后,一道灵光从“安莱”的方向飞到边月手中。
厚厚的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画着各种咒语和符文,一股脑的塞过来,最后写了一句:原样埋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边月想把信扔地上踩两脚,顺便飞回“安莱”去跟白雪阳打一架。
她不会阵法,老头儿不知道吗?!
后面有一张千灵附上的书信,稍微安抚了一下她的怒火。
千灵在信中简单的说了一下,魔渊自边月离开后,就躁动不安起来,时常有魔气侵扰建筑工人。
宋清在魔渊底下熬药熬得铁勺都要搅冒烟了,现在被白雪阳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就怕哪天魔气把唯一熬药的人也给侵扰了。
他们这边暂时抽不出人过来看阵法,不过千灵给边月推荐了一个人——白玉桐。
——————————
目前为止,白玉桐展现出来的实力都让基地的高层人员十分重视。
在基地里,她拥有一套高级公寓。
现在的庆市基地,房价比当初帝都二环内的还贵一万倍,说它是寸土万金都不为过。
基地里官方把这套房子分给白玉桐之后,明确的表示:这就是你的,就算以后你离开基地,我们也不会再安排人住进去。
以后,这个家会永远等你回来。
白玉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这套房子很珍贵吗?
不好意思,她在“安莱”的房子比这里大十倍不止。
自带庭院花园的三进四合院儿,占了半座山头,她的卧房下还有一支小灵脉,是族叔亲自给她引过来的,就为方便她修行。
明天正式行动,基地安排了军官过来给她讲解明天的计划。
“玉桐小姐明天带五百战士,“安莱”的赵萱萱,张友国、张百林、张潮海。
我们基地的毛小军、毛宁、毛梵等几位道长,普惠大师、清净大师、长光大师。
与您同是风系异能者的李晓慧,火系异能者秦苏,水系异能者赵铭。
他们同您一起,向东出发。
您这次的目标是一种被定义为SSS级的蜘蛛群——七彩毒蛛。
这些蜘蛛单个只有b级实力,但它们以族群的形式出现,就会变得非常难搞。
我们已经给您配备了足够多的“梦千世”14号,“梦千世”14号能麻痹与七彩毒蛛同级的食人蚁,应该也能麻痹七彩毒蛛。
自然,您这一路过去,肯定也会遇上其他妖兽,祝您旗开得胜。”
说白了,这就是一次清扫活动,基地要给自己挣出足够的生存空间,就得把自己附近的妖兽都清理一遍。
也就是“安莱”的人过来了,基地的领导人才敢这么大胆。
白玉桐听着自己的战友名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安莱”中两股力量——赵家和张家,都榜上有名。
赵萱萱,如果她没有记错,是个刚刚完成淬体,堪堪爬进开元期的小姑娘。
而且这丫头吃得贼多,人还娇气。
至于那一串儿姓张的,全是些老邦菜,帮忙运送一下物资不至于闪到腰而已。
其余的她不了解,不予评价。
白玉桐回头,一双仿佛寒玉的眼眸冷冷的看向年轻的军官:“张氏姐弟跟着谁?”
年轻的军官脸上微微一红,“啊?”了一声:“是张敏和张昭两姐弟么?
他们跟着白无瑕先生。”
白玉桐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为什么?
年轻军官脸更红:她真漂亮,气质高贵典雅。
“白无瑕先生说,他受限天赋,需要张氏姐弟在旁充当助手。白相源先生答应了,张氏姐弟似乎……很听白相源先生的吩咐。”
白玉桐:“……”
白无瑕那个占便宜没够的贱样!
之前在基地外猎杀的“麒麟马”分明是她出大力,结果妖丹却被他抢走了!
大堂姐还当没看到!
不过就是多养了几个小崽子而已,哪里就能吃穷他?
还有白素瑶,麒麟马的大半妖血都被她抢走,鳞片则是由她和白无瑕给分了。
估计一人能做两身铠甲了。
而她和白萧寒,两人只能分皮和骨头。
分明他们二人的实力稳稳压过白素瑶和白无瑕。
大堂姐未免太偏颇了!
年轻军官见白玉桐对他摆摆手,掩下眼底的失落,起身敬了个礼离开,离开前还帮白白玉桐关好了房门。
白玉桐还在思忖着自己是不是也收养一两个小崽子,不然便宜都让那些有孩子的同族占了,她总是吃亏。
一道灵光从她的窗户飞进来,灵光中只有一句话:十日内完成任务,我有其他事安排你。
白玉桐收到传讯,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她的机会来了!
地基里各个队伍出发的时间并不一样,白玉桐收到边月传讯后,马上向基地的领导人申请,凌晨天刚亮就出发了。
大堂姐还在等她回来呢。
其他跟白玉桐一组的人就有些不乐意了,队伍里的水系异能者赵铭不满道:“现在天才刚刚亮,有些夜间活动的妖兽还没回巢。
我们为什么不等其他人走了之后再出发?
第一个离开基地,你是想我们出去成为活靶子吗?”
“领导,我要求撤出她的队长职务。
本事再大又如何?
她根本不为我们整体团队考虑!”赵铭撅着大腚,激动的找到来军部的人告状。
白玉桐一脚踹在他的大腚上,赵铭一下飞出去十几米,白玉桐皱眉:“这个人我踢了,谁不愿意走的,现在给我滚。”
带队真麻烦,果然,白族的人都应该当孤狼,带着不听话的累赘只会拖后腿。
赵铭脸着地,摔出一脸血,顿时大怒,脸色狰狞的爬起来,挥手就是十几根水柱朝白玉桐射过来:“贱娘们,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白玉桐不耐烦的伸手一挡,灵力凝结,将十几根水柱定在空中。
然后,随手一挥衣袖,所有水柱原路返回,威力却比赵铭扔出来时还强十倍不止。
“啊啊啊啊!”赵铭发出连绵不绝的惨叫。
被白玉桐原路返回的水柱贯穿他的手掌、脚掌、膝盖、肩胛,除了没要他的命,他身上所有关节都废了!
一个废人,在庆市基地怎么活?
何况赵铭这人平日得罪了不少人!
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
“还有谁不满我?现在可以滚了。”白玉桐冷漠的扫了一眼跟着的队伍。
那五百个军人列队整齐,神情严肃,显然没有任何不满。
光头和尚们双手合十,微微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但也没有任何意见。
几个毛家的道长背着棺材,朝赵铭微微撇嘴,似乎在说“活该”,但看向白玉桐的眼光略带忌惮,行动之间更加小心。
“安莱”的几个人视若无睹,只有赵萱萱那胖丫头小碎步挪到白玉桐身边:“玉桐小姐,你把水系异能者踢出队伍,我们路上要是需要喝水怎么办啊?”
在这胖丫头看来,赵铭是队伍的储水袋。
白玉桐冷笑一声:“没水还没尿吗?队伍出发前不知道补充好水源?”
赵萱萱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荷包,顿时委屈巴巴:她的储物袋只有十平米,还是出“安莱”时族长给的出征奖励。
除了装武器和毒药之外,还要装吃的穿的,哪有那么多空间装水啊?
至于剩下的两个异能者,一个敢怒不敢言,一个看天看地,假装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白玉桐冷冷的瞥了自己的大部队一眼,迎着朝阳出发了。
第二支队伍是白萧寒,他在基地里有些待不惯,看着那些胶囊房子,紧挨在一起的楼层,街道上站街的男女,快要饿死的孩童,倒毙路边的老人。
政府有安排人及时清理,可基地里腐烂的气息,是从根子里发出来的。
基地里的人在缺少食物,长期处在妖兽的爪牙下,所有人都有些疯魔了。
如果不是政府苦苦支撑,这个基地哪怕没被妖兽吃光,也迟早要自取灭亡了。
白素瑶和白无瑕紧随其后,他们两个是朝一个方向去的,那个方向,根据基地的情报,有三个SSS级的妖兽大boSS。
为保险起见,地基安排了三支队伍先后碾过去,白萧寒那支队伍算是先驱。
最后一支队伍是白相源,他向北出发,队伍更加庞大壮观,手里捏着那本金书,想着怎么完成边魔交代的任务。
第425章 魔渊底下的日常
漆黑地底深渊,宋清站在高高的板凳上,费力的搅动铜鼎里的药勺。青铜鼎前,一排排青壮排队等着被灌药水。
有一个排队的人突然从队伍中冲出去,大喊着:“我不喝……我不喝!
你们是要断我成为龙傲天,称霸天下的路!
你们都见不得我好!”
说完,癫狂的朝着深渊深处那口黑泉跑去。
“咔嚓!”男人没跑几步,就被一道冰封住,冻成冰雕。
然后一道灵力打过来,冰雕碎成冰渣,被深渊底下呼啸的风卷走,连尘埃都没有留下。
剩下排队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缩紧了脖子,不敢再造次。
“安莱”的工程工资丰厚是真的,但“安莱”的人也真的敢杀人啊。
现在又没劳动法保护他们,他们连找个哭一场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干活儿挨欺负。
宋清轻微瞥了那个男人消散的方向一眼,三十八根青铜柱盘凤雕云,十七座神木搭建的九重塔矗立在黑暗之中。
木塔檐角挂着青铜风铎,铎舌被风吹响,声音古朴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神秘部落的赞歌。
这里的一切都用最好的材料建造,阵法与机关精妙到确保白族人之外,没有任何一个生灵可以活着进入其中。
一个稍微长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在这里想要保命,就得多听多看少说,有些人下来之后,偏偏管不住自己的眼,更管不住自己的心。
宋清身后,已经不是之前的小木屋了,而是一座完全由黑色木头,纯榫卯结构搭建的宫殿式建筑。
殿门前有两面彩绘大鼓,大鼓上蒙的皮是千愁师叔祖亲自去猎杀的一条修为接近元婴的大蟒,那条大蟒被剥下的皮被制成了八面鼓,摆在了深渊底下八个不同的位置。
这些鼓不用敲,每当有特殊的风吹下来时,就会和其他建筑物被风吹过时的响动形成天然的音乐。
据说,魔渊下的建筑要是全部修成,当风拂过这座地底城市,可以听到天上的仙音。
黑色大殿中,千灵和白雪阳正在下棋磨洋工,千灵动手杀人之后,皱了皱眉,捻起黑子堵住白子的一个气孔,问:“老族长,您说我杀他,会被扣功德么?”
白雪阳把千灵堵住他气眼的白子捡出来,摆了颗黑子上去,声音缥缈如仙:“当然会。天地间一饮一啄,都有定数。
哪怕是承天命的白族改动因果,一样会业力缠身。
吾早有言,只有白凤,能杀人不染因果,轮回万世而不灭真灵。”
千灵点了点头,喃喃道:“这次阿月在庆市遇上的那只“巫”……”
“不必担心,她一定会解决的。”白雪阳将白子放到棋盘右上方,一条大龙正式形成:“我早说过,天命在她。
凡她所想,最后都能成功。”
大殿之外,一阵疾风吹来,引得底下风铎纷纷摇响,深渊中心的黑泉在发出激烈的咆哮。
千灵被吵得有些头疼,她摁着额头,手撑在棋盘上,不看不断被悔棋重下的棋盘,也没掀了棋盘,更没有把棋子砸老祖宗头上,只是喃喃道:“阿月离开得越久,魔渊越是躁动。
它似乎感知到了阿月不在?
最近我查了很多关于凤凰的资料。
在白族先民的记录中,凤凰是天生神兽,飞翔天空有万鸟相伴。
落于地面,则地涌金莲,草木繁茂,瞬间能枯荣春秋。
它居住的地方更是风水宝地,灵山相聚,水脉丰沛。天长地久,便可成洞天福地。”
白雪阳把千灵的黑子一颗一颗吃掉,悠然如仙:“千愁,聪明如你,知道怎么做才能实现心中理想,不是吗?”
“予馨回来了。”白雪阳声音含笑,眸光看向深渊之外。
一道灵光从天边划过,落下深渊来。
白予馨的身影落到深渊底部,青铜铺就得地面上,挥手从自己的储物器里倒出无数的黑色石头。
这些石头透着一股阴森寒气,全是一米见方的大石块。
另一边的青铜台上,冒烟的土窑前,白沐阳、白清瑜、白羽贞等有白族血脉的人,正将一块块石头推进窑中煅烧。
“予馨师姐,喝茶。”袁青青适时送上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白予馨大口大口的喝完之后,随手掏出一把红艳艳的果子给她:“路上摘的,拿去吃着玩儿。”
袁青青手放在一侧,蹲身笑道:“谢谢师姐。”
白予馨摆手:“一边儿玩儿去。”把人赶离。
这些石头,是白予馨去秦岭深处,当年白雪阳藏身的地方挖的幽冥石。
这些石头阴气极重,普通人碰到连灵魂都得被冻成冰,据说地狱会用这种石头做血池或是寒冰地狱的地砖和围墙砖。
不知真假。
在人间,只有含白族血脉的人能挖掘它,并经过特殊处理,将其用来砌墙。
白予馨还没休息片刻,那边的白羽贞就叫起来了:“老三,还在那儿杵着干嘛呀?过来搬砖!
老娘都快累死了!”
白羽贞都快爆粗口了,谁还记得她是技术宅啊?!
白予馨也冒火:“上吊还得让人喘口气呢,我刚挖矿回来,敢不敢让我歇一分钟?”
“快点儿吧,来拉风箱,我都快没气儿了。”白沐阳脱了上衣,鼓着腱子肉奋力拉风箱,而他旁边,干脆穿着U型运动内衣,正一铲一铲铲灵石入灶膛的白清瑜已经累得吐舌头了。
白予馨嘟囔了两句,也赶紧去帮忙。
白羽贞和白予馨两人搬砖,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
“下一轮该千灵姑姑去挖幽冥石了吧?”白羽贞问道。
白予馨点头。
“你说都是白家人,怎么老祖叔就天天喝茶、下棋、逗鱼,过得跟退休老干部似的。
咱们天天累成狗?”白予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就凭他年纪大,不洗澡?”
“啪!”,一颗石头从高处扔下,精准砸中白予馨的头,白予馨躲都躲不开,“啊”的痛叫了一声。
老族长的话传来:“有力气抱怨长辈,看来你还是不够累,每天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也取消!”
其他三人一脸怒意向白予馨,白羽贞更是抱怨:“就你嘴贱!”
白予馨立即告饶:“老祖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白雪阳自认是个好长辈,小丫头告饶,他就宽恕,要的不过是小辈们认错的一个态度。
“你们辛苦了,昨日猎得一金丹期麋鹿,今夜与你们加餐。”白雪阳的声音带着笑意:“再给你们加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修士休息,只要打坐两三个小时,就能恢复自身体力。
白雪阳给他们多加了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们还能唠唠嗑。
晚上,来送饭的是三代弟子中的袁青青和沈开颜,白族的几个人收工跳上上一层的青铜台吃饭,袁青青和沈开颜已经摆好了饭菜。
玉屑米加青麦磨粉蒸的馒头,还有鸡鸭鱼肉和烤鹿排。
白族的四个人吃得热火朝天,他们是真饿了,都顾不上说话,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吃。
袁青青和沈开颜则端着酒壶,偶尔给几位长辈倒上一杯温好的热酒。
白清瑜让他们两个别忙活:“回去好好修炼,一会儿吃好了我们会自己收拾碗筷。
你们虽然负责我们的伙食,但也别被柴米油盐腌入味儿了,耽搁了功课,你们的师父回来又得挨一顿好打。”
袁青青和沈开颜闻言,将酒壶放下。袁青青微微一蹲身,沈开颜则拱手,二人相携离开。
打发走了两个小辈,几个长辈又开始了自己的吹牛。
他们各自倒了一杯酒,碰了一下。
“今晚这鹿肉真好吃,金丹期的就是不一样。”
白羽贞给自己扇了两下风,抱怨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血脉在燃烧?”
白沐阳闻言,拿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左手,掌心一团雷电噼里啪啦作响:“的确是……我的血脉之力好像在增强。”
白予馨一搁筷子,不高兴道:“这是什么好事吗?
血脉越纯,压榨越狠,你们是没看到老大。
听说我们所有人中,除了师父之外,就她和宋……萧寒哥的血脉最纯。
现在她天天搁秦岭下面挖幽冥石呢,那里冷得像寒冰地狱,没那一身纯血熬着,她估计真去寒冰地狱了。
在家族里管着十几处矿,现在幽冥石矿业归她管了。
挺好,名副其实的矿长。”
“当初就应该死皮赖脸跟着师父,去庆市杀妖兽的。”白予馨追悔莫及:“现在天天搬砖挖矿,我一个筑基后期耶,都被累得腰酸背痛!”
白清瑜冷静道:“但修行的速度更快了。
我的《地仙金卷》已经修到第三层了。”
其他人没说话,他们不止修为在飞速的增长,连同这血脉一起,脑子、资质都在被提纯。
“听说在梅里雪山中还有一支白族人,如果他们能回归,在这里烧窑子的就不止我们几个了。”不太爱说话的白沐阳轻声说道。
白予馨手指扣了一下桌面:“就你能想到这一层?族长和老族长,还有长老想不到?”
“我听说……”白予馨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梅里雪山里的那一支,是犯了事儿被逐出去的。
他们中还有白族祭司一脉的传承。
在咱们没实力之前贸然过去认亲,结局是什么,还真不好说。”
白羽贞夹菜的动作一顿:“你这消息靠谱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么说,族里是不打算和梅里雪山那一支相认了?”
“认是要认的,大约这认法得讲究一下。”白予馨摆事实,讲道理:“现在这世界,一天一个样,今天能冒出魔渊,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冒出妖山?
以后这种工程估计还有很多,每次都咱们这些人干?
那不得累死?
把雪山里那一支白族人人回来,是一定要走的一步棋。
不过他们的领袖祭司可能得换一下人了。
到时候我也去捡两个孩子回来养着。”
不是白予馨血脉歧视,而是她终于理解了当初边月教她时的暴躁。
非白族血脉的孩子教起来真的费力很多,看白无瑕和白素瑶天天被气得想吐血就知道了。
上次攻破秋风城,白族也捞到了几个有灵根的孩子。
但有白无瑕和白素瑶每天的咆哮声为前车之鉴,大家都不收弟子了,边月差点儿挨个扇他们巴掌,他们也给顶住了。
还是千灵长老给出了折中办法,先把这些有灵根的苗子扔到“山桃书院”,给他们修炼功法,族人之中,无论是谁,每年至少去“山桃书院”打卡两个月。
遇到这些弟子请教,不准推脱,更不准打人。
每年被气两个月和天天被气,大家都清楚该怎么选,纷纷欣喜若狂的表示自己愿意接受大长老的调配。
“其实除了去雪山里找族人,咱们也可以自己生。”白羽贞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族中不准与外族通婚,但我们自己的族人各个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啊。
难道你们都看不见吗?”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压下一阵恶寒,白予馨更是拿筷子与跟白羽贞比划了两下:“生孩子那么好,你怎么不生?
反正你才六十多,正是生孩子的好年纪!”
白羽贞也拿着筷子跟白予馨比划起来,嘴里哎呀呀道:“不知道女人的年纪是秘密吗?
你可以说我六百岁,也可以说我六千岁!但就是不能说我六十岁!”
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在彼此眼中看到两个字:神经!
夜幕降临,深渊之下的工人已经返回地面休息,宋清等一众小辈们,还有胡家的工程师们都躲进地下建筑物中。
夜色之中,鬼哭响起。
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拼命的往魔渊之下挤来,到了入口,又被一股强悍的气息逼了回去。
于是,在空地上发出更为凄惨的哭声。
木质大殿偏殿的房间内,一张书桌,一盏油灯,灯下两人。
——宋清和袁青青。
两人身前都摆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宋清看的是《医典》,袁青青看的则是《白族阵法初解》。都是大部头,一本书比砖块儿立起来还厚,旁边还放着字典、道家词典、本草纲目等工具书。
宋清埋头看了两个小时后,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抬头让眼睛休息一会儿,结果对面的袁青青也在抬头让眼睛休息。
她不仅在让眼睛休息,还在啃灵果。
宋清看到了,袁青青啃灵果的动作一顿,慢慢的从荷包里掏出另一颗灵果递给宋清:“予馨师姐给的灵果,要吃吗?”
“谢谢。”宋清接过灵果,也咔嚓咔嚓的啃了起来。
灵果很甜,含着满满的水属性灵力,一口吃下去,仿佛她的灵根都得到了滋养。
宋清瞥了一眼袁青青面前的《白族阵法初解》,问:“你师父不在,你不赶紧修习功法,好补上以前的功课?
等她回来,又要打你了。”
碧水宫中可日日传来她那位师叔祖的咆哮,偶尔还有袁青青和岑安的哭声和求饶声。
袁青青啃灵果的动作一僵,叹了口气:“修习的功法太好,也有些吃不消。”
她的修行速度不快么?
两年时间,从快被采补干的炉鼎到炼气三层,不仅修复了当炉鼎那些年的暗伤,根基还都打牢了,不会有任何后患。
这个修行速度,即便在名门大派中,应该也算上等了。
她服侍过一个客人,三月引气入体,半年炼气一层,三年炼气二层,就是顶好的天赋,被不断追捧了。
她的修行速度,可比这位“天之骄子”还快呢。
可她的功课好吗?
如果好,师父就不用天天扯着脖子吼她,还动不动就上手了。
要知道,她那师父,在不谈修行功课的时候,对她和岑安都很不错。
知道他们伤了身子,吃的喝的尽量给他们最好。
储物器、驱邪铃、灵剑、灵石,除了族中给的份额,还会私下补贴他们。
他们在碧水宫中,没听到过任何一句议论他们出身的闲言碎语,更没受过半个冷眼。
师父给了他们最好的环境,仿佛他们当真就是白家千娇百宠的公子和小姐。
可一说到功课,那真是鸡飞狗跳,儿哭娘叫。
“或许……我真的不太适合修行这条路,转头走走阵法的路子吧?”袁青青小声道:“我父亲是大儒,精通术数。
他还在的时候,教我学了不少术数。
我觉得这条路可能更适合我。”
宋清冷笑一声:羽贞殿那个何修文学阵法,都快被他师父扇成猪头了。她接触过那师兄,人虽然小,但绝对算得上机敏。
等入了阵法的门,你就会知道,退而走灵修的路,可能还好走一些。
这时,一道灵光从窗外回来,一只灵符折成的鸟准确地落到袁青青身前。
袁青青笑了笑,有些高兴地道:“是师父!”
灵符中是一段信息,前面大段都是白素瑶对《碧水仙经》第一层,第十句口诀的讲解。
其中各种旁征博引,举例说明。
再加人体穴位图做附录,用箭头表示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路线,还有一个个小人儿使用剑招法术时,灵力的走向。
每一步都精确再精确,恨不能嚼碎了喂到袁青青嘴里。
哪怕是这样,袁青青依旧有些迷茫。
同时,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仿佛师父的巴掌就在头顶。
白素瑶的传讯也不光只有功课,还有一些关心。让袁青青和岑安跟紧老族长,各自小心些,好好学习,功课别落下。
她新猎了一只妖兽,鳞片给她和岑安做了一身铠甲。
等她回来,如果功课合格,就带着他们出门旅游一下。
另一个世界慢慢和这边融合之后,“安莱”附近多了很多奇秀的灵山,多条灵脉向“安莱”汇聚,“安莱”的领地也在不断扩大。
光是族地之中,就有很多人间绝美的风景。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功课好,袁青青想想自己一团糟的功课,缩了缩脖子,双下巴都跟着颤了颤。
宋清一阵幸灾乐祸之后,一会儿心情又低落下去。
从小师姐那里套话得出结论,她的师父也挺爱揍徒弟的。
现在跟着师祖混日子,师祖每天有“安莱”的事情要处理,有师叔和师姑们要揍,没那么多时间揍他们仨。
可等师父回来……
宋清也开始抓起头发了,默默的把《医典》放到一边,拿出师祖复刻的《青木长生功》。
金色的书卷打开,只浮现出第一层,第八句口诀。
宋清:“……”
不行,不能再沉迷制毒了。
若等师父回来,看到她功课烂成这样,不得把她种到地里埋了?!
第426章 李无极的酒
“成功了!”前蘑菇头·现光头徐博士高兴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喊道:“边博士,我们成功了!”
边月放下手里的试管,过来看了一眼实验用的变异小白鼠,点头:“不错,不过你的实验体体型太小,最好在大型实验体上试验一下。
这款毒药配出来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给妖兽用的。”
食人蚁的毒素被提取出来,搭配其他几种毒素,配成了之前边月配置过的一款血液神经毒药。
名字叫J-12,七月十二号配出来的。
J-12最大的特点就是见血封喉。
但猎物的大小,决定了毒素的用量。
弄不清用量,就没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毒死目标,从而给自己的带来灾祸。
前病美人·现干巴老头儿江博士立刻道:“我去申请一下,基地里也捕到过等级较低的妖兽,看看温局他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抓一只回来。”
边月点头,剩下的事,她就不管了。
连续提纯和研究食人蚁毒素快十天了,精力一直高度集中,她也想休息一下。
基地的人给边月安排的是六层楼房的顶楼大平层,带花园的那种。
不过花园里面没种花,而是种的粮食。
边月回来之后,倒是没有葛优瘫,基地里有电,她用收音机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嘴里叼着烟,一边擦着手里的琉璃灯,一边跟着音乐哼着曲子。
她的声音很好听,有人称赞她唱歌如同仙乐,能引来百鸟共鸣。
边月没注意过这些,她只是一边哼歌,一边想着自称白清音“遗物”的黑衣女人。
边月加入白清音人生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快走完她波谲云诡的一生了。
她的前半生究竟如何,边月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和她日记里窥得只鳞片爪。
黑衣女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是在她出国的三年后。
那女人对电脑网络的造诣简直当世无双,很多国家的安全网都被她黑过。
边月在国内受政府照顾,不好意思犯法。
出了国之后,眼中看到的尽是让她不顺眼的事,没过几个月就变身法外狂徒了。
那个时候监控摄像头已经普及,她想不留痕,就需要一个高精尖人才帮她。
当你放下道德,“开眼看世界”后,就会发现你看到的“商品”,远不止市面上看到的那些。
有人卖力气,有人卖技术。
黑衣女人就是卖技术的那种,价格还不低,且她相当神秘,边月从始至终也只知道她的代号“献羊”。
怎么把这只“羊”带回“安莱”,并从她嘴里掏出一些关于白清音的事情呢?
边月在细细思量。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边月瞥了门外一眼,手朝门的方向一挥。铁门打开,门外站着李无极。
李无极手里提着一坛酒,迈步进来后,随意扫了一圈,就看到坐在窗边擦灯的边月。
以他的眼光,他当然看出那盏灯不是凡品。
不过他也没在意,白族中好东西多得很,他自己还去过白族的族地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圣女,这次又是你救了我。”李无极扬了扬手中的酒坛,笑道:“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是我族中珍藏的好酒。
据说这是当年酒仙李白所酿,置于李家寒潭中珍藏千年。
饮一杯,就能长一个甲子的功力。
今日我请圣女,我们不醉不归?”
边月瞥了那酒坛一眼,摇头:“我不饮酒。”
李无极劝道:“珍品难得。”
说罢,自顾自的坐在边月对面,抬手一挥,一套酒具出现。
其中那一对白如羊脂的夜光杯尤其漂亮。
李无极拍开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边月稍微一嗅,眼前仿佛出现月下舞剑的仙人,剑含真道,酒意熏人。
竟是还没喝,就已经开始醉了。
李无极也是一脸兴奋:“这酒统共只有九瓮,先祖消耗了八瓮,到我这里,就只有一瓮了。
平时想喝一点儿,族中老人就不停的絮叨,说什么“先祖遗德,需用在刀刃上”。
圣女救我性命一次,如今又免我受境界跌落之苦,怎么也值这一坛酒了。族中老人反驳不得,只能任由我打了这坛酒过来。
李某算托圣女的福,也享一享这杯中仙物。”
这酒的确是好酒,跟边月以前闻的白酒、红酒香气都不一样,它有花果香气,甜丝丝的,光闻着,就能让人想到“琼浆玉液”四个字。
边月想了想,外面的妖兽有白家的崽子们奔波。
实验室里的毒药也做好了,就等实验后投入战场。
再用神识扫了一下十几里外的长江,那只被老五他们误打误撞的“巫”规规矩矩的躺着,看来暂时没有诈尸的打算。
自己似乎,的确可以喝一点儿?
“圣女喜欢热酒还是冷酒?”李无极拨开酒具,又摆了几碟下酒菜。
腌制的梅子、鱼脯、牛肉片。、
边月想了一下,道:“先试试冷酒?”
李无极还算大方,他家的“传家宝”用一个至少能装三斤的酒坛装来,冷着热着都够分量喝一点儿。
李无极立刻满上,向边月举杯,长声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来,圣女,李某敬你一杯!”
边月也举杯,理所当然的接受李无极的敬酒。
这老头儿虽然是前辈,但她三番两次救他狗命,被敬一杯酒怎么了?
不是应该的吗?
边月一杯饮尽,李无极却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
边月斜眼看他:你不干杯?看不起我?
李无极摆手:“我修为不比你,这一杯下去,立即醉得不知生死了。”
两人吃菜饮酒,李无极天南地北的跟边月吹大牛,讲他如何力排众议,驰援庆市基地。
又讲其他几个修仙世家如何躲在深山,坐看凡人覆灭,迟早要遭报应,道统断绝。
最后又问边月:“圣女啊,你们“安莱”的丹药和法器能卖吗?
我看你挺缺钱的,要不我给你向各大世家搭一搭桥?
能存活到现在的修仙世家,都是几千年的大家族。
你别看他们现在有修为的只有十几个族人,但谁家不是几千年积累?
库里面积灰的东西刨两样出来,说不定够你开销一阵呢?”
边月连干了好几杯,此时有点儿醉了,她沉吟片刻,道:“这事儿,我得回去问一下财务总监的意见,之后才能给你答案。”
李无极本身也不带目的,只是想着帮边月搞点儿钱,报答一下恩情。
如果可能,再给自家进点儿白家的好货而已。
闻言也不勉强,点头道:“成,你有时间给我个回复,我好去张罗。”
冷酒喝完,两人又尝试了一下热酒的滋味儿。
千年的陈酿,还是灵酒,酒劲儿大得要命。
李无极先扛不住,醉死在边月的沙发上。
边月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金丹巅峰的灵力不断在血液中翻腾,丹田中那颗金丹在不断涨大,隐隐有道道裂痕。
像是随时能破丹成婴一样。
庆市基地上方,甚至有雷云开始聚集。
边月撑着额头喃喃:“现在可不是渡劫的好时候。怎么也要等此间事了,回了“安莱”再说。”
呢喃完,边月头靠在沙发上,也睡了过去。
天上的雷云不知不觉散了。
十几里外的长江中,黑色的雾气再次弥漫,水流汹涌奔腾。
江底,躺在水晶棺中的女人睁开眼睛,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声。
“人族敢尔!
吾要将其打入地狱,万万世轮回于畜生道!”
“咔嚓咔嚓!”
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捆在水晶棺外的青铜锁链开始寸寸崩裂。
紧接着,一道身影破江而出。
第427章 大巫
草地上,一只体型娇小的银环蛇正在悠闲的晒太阳。
它的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生物。大家都想活,没必要招惹银环蛇这种毒物。
银环蛇过后,那小米粒儿大的脑仁儿也长成了花生米大小,明白了自己的江湖地位,一直是翘着尾巴横着走。
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自己爬上岸的第一个活物。
被这双眼睛盯上的瞬间,银环蛇感到了致命的威胁,鳞片都炸了,却连“嘶嘶”的警告声都发不出。
下一秒,银环蛇被一只女人纤细的手抓起来,扯成两截,迫不及待的吮吸起鲜血来。
蛇类神经发达,即便被扯断成两截了,银环蛇还是奋力咬了女人一口。
平时能毒死一只麒麟马的蛇毒,那女人被咬的手上却只留下了一点儿红痕,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样,伤口附近除了一点儿小小的红,竟是连皮都没青一点儿。
女人把银环蛇像辣条一样嗦完,最后连骨头都没吐,用衣袖擦了擦嘴上的血迹,又开始锁定下一个目标。
女人一路走,一路吃,人类碰上一个就要团灭的毒物,全部被她当零食给吃了。
随着她进食的血食越来越多,她苍白如纸的肌肤开始莹润起来,她身上穿着那件白色丝绸长袍上面,一条一条血红色的符文开始闪烁。
它们像是锁链一样,拼命想要束缚女人的行动。每次这些符文燃烧,女人就会露出痛苦狰狞的表情,痛苦过后,女人双眼之中尽是滔天的恨意。
她嘴里吐中一种铿锵尖锐的语言,与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都不同,更加古老,表达的意思也更加丰富鲜明。
如果边月在这里,应该能听懂。
这种语言,她在琉璃城外的大河边,听渡船的巫人说过。
她在说:“孽畜人牲,敢与“巫”争,这比必定吃得你亡族灭种,血脉断绝!”
那表情,仿佛被家里后院养着的狗给造反成功后的气急败坏和不敢置信。
女人一路吃,一路走,终于到了庆市基地,她闻到了人类低贱的味道,眼中血色更浓,沾满鲜血的红唇开始裂开,一直到耳后。
头上冒出两个犄角,皮肤变成一种神秘的棕黄色,身形不断变大,原本只是一米八的个子,暴涨到四米!
她身上那件衣服上的血色符文做了最后的努力,无奈它们的工作年限太长,前后跨越了几千年,实在撑不住住了,只能被爆衫。
女人袒胸露乳,却不显得淫秽,而是暴力、强大,一股蛮荒之气自她身上传来。
在女人进化出究极形态,要冲进庆市基地的时候,突然露出犹豫的神色,她有些忌惮的看了庆市基地一眼,最终离开。
庆市基地巡逻的卫兵一脸懵逼。
那女人在基地外完成爆衫加变身的,观察岗的士兵不是盲人,他们的望远镜也没坏,机枪大炮都架好了,就等她进入射程范围内。
结果跑了?
她是有智商,知道他们这里不好惹吗?
今天执勤的是少校夏俊,他之前执行任务受了伤,没赶上参加清扫任务。
“长官,怎么办?”士兵询问他的命令。
夏俊能如何?
“报告给领导,各个小队加强巡逻,时刻注意周围环境!还有……”说到这里,夏俊踢了一脚自己士兵的屁股:“别以为妖兽几天没来咱们门口溜达,你们就可以放松警惕!
我告诉你们,还早呢!
现在稍微的一点儿安稳都是别人给的,人家支援咱们,能支援一辈子啊?”
士兵顺杆儿爬,小心问道:“长官的意思是,他们那些本事,领导会让咱们也跟着学起来?
那些风、水的异能咱们学不会,跟咱们一样训练当兵,扛刀射箭的本事咱们还能学不会?”
皇城司的人气质太独特了,一看就是部队的作风纪律。只要是个华夏人都能认出他们出自哪里,何况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兵。
华夏人很擅长学习,也很擅长自立自强。
见过“安莱”的模式后,领导们厚着一张老脸,撒泼耍赖也会跟“安莱”建交,并不断学习他们先进的知识的。
夏阳骂了一句:“美得你,人家凭什么教你啊?快去做事!”
女人离开庆市基地,闻着味儿一路向西而去。
其他几个方位,都有令她恨得发根发痒的人族血脉气息,她才刚脱困不久,暂且不能和这些人族血脉强悍者对上。
与此同时,温局也看到了那个女人完成的“变身”视频。
他招来还留守基地的老和尚、老道士、老专家们共同研究。
“它究竟是什么?”温局神情凝重,凝重下又带着点儿茫然。
妖兽他能勉强理解,毕竟华夏自古就有妖精,且他家就养了一只建国前成精的保家仙。
鬼怪他也可以说服自己接受,蒲松龄笔下的艳鬼狐妖是童年躲在被窝里打着电筒看的童年女神。
但这个长着人的形态,却能变身的的长角的东西是什么?
“是不是……某个被前辈封印的尸王?”茅山的老道长猜测。
视频中的暴衫狂徒简直就是茅山道士们最爱的梦中情尸啊,这高大的身躯,这强健的肌肉,要是能炼化,茅山也能中兴啦。
老专家有不同的意见:“怎么可能是尸王呢?
尸王我们这些年都见过,怕阳光的。
它们的身体虽然受阴气侵蚀变形,但会一直保持尸变的状态,不会一会儿是正常人,一会儿是尸变的样貌。”
“我更趋向于它是某种我们未发现的,具有超自然力量的新人种。”老专家道:“毕竟我们连外星人的飞船都找到了,再出现一两个外星人,也不算怪事。”
周将军让老专家不要危言耸听:“人类在妖兽和鬼怪的夹击下,已无力应对,再有外星人惊现地星。
按您那意思,我们人族是遭天谴了!”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冷静道:“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至于它具体是什么,可能只有我们捕获它,研究它,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但以目前的形势看,他们不被捕获了嚼碎骨头,都是列祖列宗保佑了。
周将军神经兮兮的又问一遍温局:“怎么样?有没有和边博士谈妥有关庆市基地与“安莱”建交的事宜?
他们的驱邪铃、金疮药答应卖了吗?
还有他们“皇城司”答应和我们联合巡防了吗?”
温局稳住他:“别慌,这些问题,等我们清扫完周围的妖兽再来谈。
你知我知,我们其实跟“安莱”差不多,都是在野党,真正的执政核心,其实在西边。
咱们跟她谈判,得找准时机。
而且,咱们只有感情牌可打啊~”
包里穷得叮当响,兵也快拼光了,人家帮是情分,不帮就只能道德绑架。
要是道德绑架不了,就只能捏着鼻子认命。
周将军臭着一张脸:“那些人连人都不做了,搞些鬼东西出来,还拿我们的百姓去喂妖兽!还提他们做什么?
你认他们是正统,我不认!”
“飞船在他们那里,大部分研究员也跟他们走了,你不认有啥用?谁稀罕你认了?”温局跟老伙计掰扯了几句,转头问老和尚:“了尘大师,你有什么高见?”
了尘大师低头合掌:“阿弥陀佛,温师主可将视频与边施主看一看,她身怀异术,家学渊源,或许有不同的见解。”
温局现在也跟人客气不起来,新做出的食人蚁毒正在实验阶段,边同志还是很有空闲的。
既然有空,那就请人看一段视频,放松一下嘛。
温局摆了摆手,立刻让勤务兵去跑一趟。
勤务兵请了,没请来,小跑着过来,附在温局耳边悄悄说明情况,温局大惊:“什么?喝醉了?!还是和无极道长一起?!!!”
他们基地现在就靠这两个人保命,结果两个人都醉了?!
周将军胡子一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胡闹。
走走走,叫醒他们去!”
万一视频里的鬼东西杀个回马枪,他们基地里的大部分战力又都派出去剿灭妖兽了,还没回来,岂不是如那俎上之鱼啊?
李剑仙这个人,的确有一颗赤诚之心,他真心感谢边月把他从千家的不死树里捞出来,帮他驱逐六翅噬魂虫的毒药。
这次驰援庆市基地,又在他被妖兽打得快要境界跌落时,再次出手稳住他的修为。
所以,他给边月喝的酒,是不是李白亲手酿的不知道,但的确是富含灵气的千年陈酿。他们两个喝得东倒西歪,进去叫醒他们的士兵,也在刚进入房间,就被酒香醉得七荤八素了。
温局等几个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人通风散气,随行的毛大师却立即制止,大声道:“快……快把门窗封死!”
温局一时没想通其中道理,却马上照做。
毛大师经验老到,肯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毛大师一解释,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边博士和无极道长,都是人中强者,他俩一块儿喝的酒,能是凡品?能不引来其他妖兽?!”毛大师声色俱厉道:“整个基地全部戒严,通知出去杀妖的部队赶紧回防!”
基地的大佬们集体变慌脚鸡,只盼酒香也怕巷子深,这残留的酒气飘不到基地外面去。
“五爷,就是前面了。”赵书云把望远镜递给白相源,指了一个方向:“那个基地在地下,入口就在五百米外。”
白相源把赵书云的望远镜拍开,嘴里喃喃:“好啊,原来躲在这里,害得爷找了你足足十天!”
“小寒来了吗?”白相源问道。
这时,一道白影从远处“走”来,初看在天边,再一眨眼,人已经在眼前了,还伸手拍了拍白相源的肩。
“把我偷偷叫来做什么?”白萧寒上下看了白相源一眼,唇角带起一丝笑意:“不会是看上哪个姑娘搞不定,要我帮忙一起抢吧?”
“去去去……我像是那么没用的人吗?”白相源手拂过自己的鬓发,自信道:“哥的魅力,无人能挡!”
“这次的事情,族长交代得太急,我人手不够。”白相源把边月交给他的任务说了一遍之后,就对白萧寒各种勾肩搭背:“你帮哥一把呗,回去哥请你吃大餐。”
“我在族中虽势单力孤,但不至于差你一顿大餐。”白萧寒手指划过腰间的鞭子,眼神带了笑意,红唇轻启:“不过我也想去看一看,你说的邪神,能不能摄走我的魂魄。”
“你答应就好,今天咱们兄弟俩闯一闯。”白相源才不管白萧寒说话难听不难听呢,小寒这人神经敏感又脆弱,他要不大度一点儿,两人没法相处。
“咚咚……咚咚……”
一道一道闷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紧接着,是人类的惨叫声,很多人在往地上涌。
十几米外,平整的地面突然被撞出一个大洞,一个长着章鱼的触须,老虎的身子,人的手臂,还有一张女人脸的东西从地下窜出来。
好一个缝合怪啊!
果然跟边魔给的情报一样!
白相源大惊,在边魔给的情报里,这一坨是“神”啊,什么玩意儿能把“神”追得直接破土而出?!
紧接着,白相源等人就看到一个人……不,不能算是人,而是一个像人的怪物!
哪个好人长六只手,两个脑袋的?
皮肤还是金棕色的,耳朵上挂两条蛇当装饰,浑身上下根本没穿衣服,整个一裸奔!
看身材,是个女人。
不过这女人长三四米高,跟颗原子弹一样飞出来,抓着那个缝合“神”的触须就是一拔。
“啊!!!”缝合“神”发出凄厉的惨叫。
白相源脚脚幻痛,觉得边魔这次得把他埋这儿了。
第428章 大地之上,杀不死巫
灯火昏暗的祠堂中,有人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棺材边摆着七盏魂灯,魂灯的光芒明亮而稳定。
白雪阳用特殊的匕首划开棺中之人的手腕,边月站在一边,端着一碗自己的血递过去。
她有些嫌弃道:“啧~好像接了一碗毛血旺给他喝,要不要放点儿盐?”
白雪阳伸爪子打了一下她的头:“正经一点,他借你的血重生。按照人族的说话,你赋予了他新的血肉之躯,就是他的母亲了。”
男人喜欢给别人当爸,女人却不喜欢给别人当妈。
边月理所当然的顶嘴:“我是他妈?
那以后我老了、病了,他给我养老,给我钱花吗?
我死了,他给我摔盆捧灵,守孝三年么?”
白雪阳对边月很是无语:“你不会老,约莫也不太容易死。那些都是世俗对父母与子女的定义,于你而言,没有参考价值。”
边月翻了个白眼:“那我要这逆子有何用?”
白雪阳“嗯”了一会儿,想了想,道:“如果非要用常人的方式来体现你和他的母子关系,那大约就是……如果他死了,你会心痛。”
“并非由情入心,郁结而痛之魂痛。”白雪阳手指了指边月的胸口:“而是他享你血脉,牵你心肠的肉体之痛。
每一个用血石和你的血转换而来的白族人,都是你的血脉,以后他们生的孩子,就是你的嫡系后裔。”
边月一听,精神了,立即道:“按你这个说法,我不是有六个亲生骨肉了?!
白族人至少生三个孩子,我超额完成六个,以后你不能再催我生孩子了!”
白雪阳试图狡辩:“这不一样,孩子还是要生的……”
边月并不常睡觉,更不常做梦。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梦到了之前在白族祠堂里和白雪阳的一段对话,完全被酒精麻痹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
突然,她的心开始痛起来。
物理意义上的心痛,一阵一阵,连绵不绝。
她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心脏病史,金丹巅峰期的修为,她一直很健康。
她想到了自己梦中的内容,似乎是她的脑子在提醒她:快点儿醒来,你的孩子要被人搞死了!
神他妈孩子!
疼痛和梦,将酒精带来的混沌撕开。
边月猛的从昏沉中惊醒过来。
现在是半夜,她还坐在之前喝酒的沙发上,坐在对面的李无极醉得跟死了一样,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听到“哒哒哒”的枪声,还有炮声,还有喊杀声。有谁在交战,双方非常激烈。
“嗖!”
一只血红色的炸毛凤凰在天空中炸毛,是有白族人在求救!
边月甚至没来得及用神识扫描那边的情况,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白族求救信号发出的地方,看到了差点儿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个四米高的,长了六条手臂的玩意儿,把一只手臂插进了她那个奸诈狡猾的,她不太喜欢的小徒弟胸膛里。
她似乎嫌他死得不够痛苦,手臂还恶意的转了一圈儿。
白相源没有发出惨叫声,只是她送给他的那把“浮月”剑从空中掉了下来,落到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噗!”一秒,悯生剑出鞘,一剑斩下了那只手臂。
“啊啊啊!”那东西发出惨叫声,边月没跟她纠缠,抱起白相源落地,一只手拼命往他体内灌输木灵力,一只手去探他的脉搏。
“哒哒哒!”连绵不绝的枪声中,白相源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嘴里不断有鲜血溢出来。
还能吐血就好,还能吐血就有脉搏。
她就怕像上次抹赵庄明的脉象那样,人都凉了,她没有任何发挥的空间。
“族长……族长……”白萧寒拖着一条腿爬过来,他漂亮的脸上都是血,还有几道见骨的伤,语无伦次:“是我……是我太弱了,没有完成相源给的任务,所以才需要他用命去填……”
边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冷静而强大:“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找人把你的腿接上,去喘口气儿。
如果有需要,一会儿我还要用你,到时候你别没力气。”
边月的镇静很好的安抚了白萧寒,他冷静下来,咔嚓两声骨节清脆的声响,他把自己的腿骨给接上了,从自己的储物器里翻出一瓶丹药吞下,开始运功调息。
“噗!”白萧寒太心急了,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有我在,他不会死,专心!”边月肃声道,接着,又扔了一瓶丹药给他:“吃这个。”
白相源伤得太重,就靠边月的木灵力吊着命,边月神识在“凤灵”中搜索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一颗合适现在用的丹药了。
——九转回源丹!
她虽然爱制毒,但也会炼丹。
这颗丹药,跟她以前给山桃村的某个村民用过的丹药药效差不多,都是用来吊命的。
不过这个效果更好。
只要有一口气在,哪怕是白相源这么重的伤,也能用它暂时吊住一条命。
“啊!”被边月砍了一条手臂的东西又重新杀了回来,高大的身躯直直的向边月和白相源踩去。
这时,地底下冒出了“一坨”东西。
章鱼一样的腿,老虎一样的身体,和一张女人的脸。
这“一坨”用几只腿缠住缠住长了六条手臂,还在耳朵上挂两条蛇当装饰的玩意儿,猛的一下把它拉远。
无数的箭矢、子弹,全部向那玩意儿砸去。
双方交战十分激烈。
边月冷静的处理白相源的伤口,她心脏的位置依旧在阵阵的抽痛,但是她缝合伤口的动作很稳,用木灵力强大的生命力稳住白相源被损害的各个脏器。
再然后,把他被搅乱的肠子缝好、理顺,又给塞回去。
九转回源丹在白相源的体内慢慢发生作用,白相源有片刻的清醒,生死面前,他显得有些脆弱,轻轻的拉住边月的裙角,靠过去。
“你怎么才来啊?”极轻,极委屈的一句话。
边月愣了一下,鼻尖一酸。
就像家里的邪恶比格犬,你嫌弃它精力旺盛,是怪耳朵大叫驴,到处乱拉屎,每天打它十八遍。
可是有一天,它被坏人抓走,用它做实验,把它开膛破肚。它忍着、活着,看到你来救它了,才委委屈屈的说一声: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边月缝好最后的伤口,用沾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又给他理了理小辫子:“抱歉,我来晚了。”
边月将“七星船”往天上一抛,抱着白相源飞了上去,将他安置在船舱中,顺便把白萧寒也拎了上来。
“你在这里照顾他。”
白萧寒死死的抱住呼吸微弱的白相源,仿佛要被巨大的愧疚淹没,痛得他哭了出来,边月也拍了拍他的头:“人还活着,你想做什么都来得及。
不要一味沉迷于自己的情绪当中,那没有用。
快点养伤,恢复战斗力。”
边月说完,就要飞去战场加入战斗。
“族长!”白萧寒声音虚弱道:“她是之前被封印在长江底的那具女尸!
她似乎在忌惮我们的血,尤其是我的血,相源的血对她也有些作用。她和我们白族渊源很深!”
边月回头,白萧寒继续说:“缝合的那尊“神”擅长窥探人心,它窥探出来了。她不是人族,是一个比人族更古老的种族——巫。
她的名字叫“矶”,在族群中是一个巫师。
五千多年前被白族封印。
相源推测她被封印五千多年,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召集了所有白家人,再加上那位缝合“神”杀她。
可我们失败了……
是我不好,我自视太高,对她的攻击效果没有达到相源的预期……”
边月没功夫听他忏悔,提取到一点儿想要的信息后,马上跳下了“七星船”。
然后,施法将七星船升到两万米高空上去。
“啊!”那个叫“矶”的巫师挣脱了限制她的缝合“神”,无数的的子弹箭矢被她甩手又从原路打回去。
无数围攻她的人被自己射出去的子弹和箭矢穿体,说一句血流成河不为过。
缝合“神”快速的抖动自己的腿,又想来缠住“矶”,并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被反弹回去的子弹和箭矢。
祂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救人。
“矶”朝祂嘶吼,用那种尖锐锋利的语言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但边月听懂了:“淫祀孽障,敢与巫争耳?”
边月在空中身形一晃,一只巨大的火凤唳叫俯冲下去,狠狠的将“矶”撞开。
“凤凰?!”“矶”的身体抖了抖,似乎有了一点儿忌惮。
但这忌惮很快就被她压下。
不过是一只刚破壳的小凤凰,恐怕连一百岁都没有,有什么可忌惮的?!
黑影一闪,“矶”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猛的朝火凤扑上去。
火凤被她猛的扑倒在地,火凤被拔下两根毛发,也不跟她客气,伸爪就踩她,身上的烈焰烧得噼啪作响。
“矶”金棕色的皮肤被烧得滋滋响,她发出惨叫声。
“矶”耳朵上的两条蛇爬下来,化为黑影朝凤凰扑过去。
蛇影在扑过去的瞬间,迎风而涨,变得巨大无比。
一条蛇被凤凰火烧得鳞片噼啪作响,另一条蛇则被一条章鱼腿给缠住,章鱼腿与蛇身交缠不休。
“矶”在跟凤凰肉搏的时候明显占下风,凤凰追着她踢,翅膀扇在她身上,多处骨裂之声传来。
“矶”在被扇飞几次之后,没再扑上来找虐,转身朝战场上没有走的人类扑过去。
她一抓起一个人,一口咬掉头,大口大口喝着人类喷溅的血。
在她还想吃下一个的时候,一把剑再次从她身后钉来,这次悯生没能斩下“矶”的手臂,只是放了她一些血。
缝合“神”的触须又伸过来,拽着“矶”,要把她拖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缝合“神”根本不被“矶”放在眼里,两只手去扯缝合“神”的触须,另外三只手跟扑上来的边月打得昏天黑地。
边月和缝合“神”配合,将战场转移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这些战场上受伤的人,很多都走不了了。
附近好像全部的人类战斗力都投入了这场战役中,没有来救援的人了。
千灵说过,边月差一个能跟她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
现在,边月觉得自己对上了。
无论边月出剑多快,多狠,对面的三只手总能精准避开,两只手夹住边月的剑刃,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来扇边月巴掌。
她另一只不握剑的手虽然接住了这一巴掌,还能一掌打回去,但“矶”还有三只手在跟缝合“神”战斗呢。
她之前含怒剁掉“矶”的那条手臂时,占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现在“矶”防备她了,这种机会就没有了。
“对面的,让开!”边月朝那只缝合“神”喊了一声,一朵状如莲花的紫火从边月身体里飘出,猛的朝“矶”烧过去。
“啊!!”矶发出惨叫声,开始后退,选择不跟边月硬刚。
缝合“神”趁着“矶”吃痛,将那条已经被祂勒死的蛇给扔掉,所有触须齐出,想把“矶”的手臂给卸了。
“矶”惨叫着回头拔下祂一根触须,缝合“神”吃掉,发出女人尖利的惨叫声。
紧接着,就被“矶”抓住触须甩飞出去。
下一刻,边月的紫火也到“矶”的跟前了,“矶”再次发出惨叫声,飞速遁走。
边月岂能让她跑了?
白族这个家族对于非人族一向都狠,当年如果能彻底杀死“矶”,她绝对不会只是被封印!
五千多年前的白族,族中不说化神,可能连真正的“仙”都有。
这都杀不死她!
如果她跑了,再次回来,只怕就不是现在的边月能应对的了。
“山来!”边月举剑,浩荡的剑气融入天地规则中,天穹之上,“玲玲”的声音传来,秩序规则形成的金链碰撞出声。
“轰隆!”一声。
矗立在远处的高山,在某种秩序之下,竟然真的挪动了!“轰”的一声,朝“矶”砸下来!
焚天葬地第五层,脉通山川!!
边月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战场上还活着的人都撑起身体,朝远方眺望。
白无瑕撑着身体站起来,眼角的泪连同脸上的血滴落:“终于……终于他妈的死了吗?!”
屠杀了整个西基地的魔头,终于死了?!
离白无瑕几百米远的白素瑶和白玉桐也撑起身体,落下泪来:终于来了。
边月知道,“矶”没有死,她的身形再次拔高到二十米!
然后,她撑住了那座被边月摄来的大山。
二十米高的巨人脚踩在大地上,发出哈哈哈的狂笑:“尔乃人妖混血?当真是天真呐!
你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告诉你吗?
洪荒大地,妖掌天庭,巫走大地!
你想在大地之上杀死一个“巫”?
徒增笑料尔!”
边月眼神阴郁了片刻:妖掌天庭,巫走大地。人族,不过夹缝求存的蝼蚁罢了。
白雪阳的话,白族密室中的壁画,一一浮现在眼前。
至于人妖混血,边月没有管。
她又不是傻子,从与白雪阳见面后她就对自己的身世有了猜测。
真正人妖混血的不是她,而是整个白族!
超出常人的寿命,超出常人的血脉,超出常人的智慧,且代代如此!
这不就是混血的特征?
第429章 人皇幡
“有什么可得意的?”边月冷笑一声,说出的话竟然是那种铿锵尖锐的声音,与“矶”是一种语言:“只是杀不死你,没说困不住你!
我的祖先能封印你五千年,我就能再封印你五千年!!”
——竟然是“矶”讲的洪荒通用语!
“山来!”边月再次挥剑。
“轰隆!”又一座大山移了过来,这次没有砸在“矶”的身上,而是挡住了“矶”的去路!
“嗡!”悯生剑气激荡,山中栖息的飞鸟虫兽拼命的逃窜,边月朝“矶”俯冲而下,竟然直接上去跟她近身搏斗了!
她每出一剑,都蕴含着大道的法则!
天地之中伸出无数的秩序锁链将“矶”牢牢捆住。
“矶”凭借着强大的肉体,竟然挣脱了那些秩序锁链,并发出对边月致命的嘲笑:“哈哈哈……只领悟到这么一点儿“困”的天地法则,就想阻拦吾的去路?
你的先祖,当年与吾交手时,已经是天仙境界,堵了吾地、水、风、泽、幽冥等去路,才将吾困住。
你比他差得太远,且离去吧。
看在故人面上,吾不杀你!”
边月冷笑一声,并不搭话。
已经开始精神攻击,她的肉体肯定要到达极限了!
之前打架的时候,“矶”可是一言不合就是干,没有半句废话的!
“哗啦!”无数的秩序链条伸出,死死的缠住“矶”,悯生剑上附上紫色烈焰,狠狠的朝“矶”斩去!
“啊!”
“啊!!”
“啊!!!!”
第一剑,是在万千剑影后,悯生在“矶”的胸口上开了一个大洞。
第二剑,悯生剑剑气暴涨,斩下“矶”的一条手臂。
第三剑,持续佳绩,再斩一条手臂。
第三剑,依旧持续,斩下“矶”一条手臂!
边月唇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果然是强弩之末!
“昂!”“矶”仰天长吼,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是你逼我的!”
只见她嘴里长出獠牙,脸色变得青黑,二十米高的身体灵活的向远方一跳,她开始手舞足蹈的跳舞来。
此时,天亮了,金色的太阳照在“矶”身上,她跳的那些动作,神圣而宏伟。
边月一剑就钉过去!妈的,还能等你读条完?
悯生剑狠狠斩去,剑锋却在离“矶”三尺远的地方,被卡住。
边月飞过去握住悯生剑柄“拔”出来,真的是“拔”!
“矶”的附近,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泥淖一样,所有的力量到了这里,都像是陷入“泥淖”之中一样,进不得,出不得!
边月拔出剑后,在空中翻身飞远,开始蓄力!
你放大招,我就没有大招了吗?!
焚天葬地!!!
此时,金色的太阳光聚集在边月的身上,仿佛金色的神明。
而“矶”的身后,随着她的舞蹈,出现一片黑暗混沌的空间。
一个女人的虚影出现在空间之中,看不清她的五官,看不清她的身形,只能凭简单的感觉,推断那是一个女人。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女神!
边月的“焚天葬地”劈下,山峰轰然崩塌,大地裂开口子,地下涌出大水将“矶”淹没。
处于这一剑攻击中心的“矶”,惨叫一声,胸膛之上出现一道被剑劈过的裂痕。
缝合“神”在边月身后,用现代汉语跟她交流:“你小心一点儿,我们后面是人类!如果你运用的自然法则力量太强悍,他们会受不了!”
“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快带他们走啊!”边月不耐烦吼道。
缝合“神”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类:“你的族人在组织人员撤离,我留下来帮忙!”
边月问她:“听说你是“神”,你有什么本事?你的神职又是什么?”
“……庇护百姓。”缝合“神”蠕动着自己没剩几根的触须朝“矶”扇过去,轻声道:“我被创造出来时,人类赋予我的神职是庇护百姓!”
“矶”没有被缝合“神”的触须打中,大地上裂开的口子更大了。
缝合“神”没什么精神道:“我的神力主要作用于神魂,可是,她好像没有神魂存在。”
边月提着剑冲上去追着“矶”砍:巫族只修肉身,不修元神。巫死后直接消散于大地,不入轮回之境。
你当然摄取不了她的神魂,打开她的脑子,最多能看到一点儿记忆。
“矶”已经被边月重伤了,但她看着冲过来的边月,却大笑出声:“吾族祖巫后土,身化轮回,承接阴阳,才让大地上的普通生灵不至于生活在血海污浊之中。
尔等人族不感念娘娘恩德,还要将吾镇压诛杀?
那你就尝一尝被万千亡灵啃噬殆尽的滋味!”
“矶”的身体迅速干瘪,二十米的身高严重缩水,成了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人族模样,皮肤也由金棕色变成了土黄色。
除了皮肤不白之外,样貌和身材,就跟之前边月用神识扫描到的,长江底下镇压的女尸一模一样!
“矶”缩小之后,天上的太阳迅速被乌云遮蔽,大地上涌出来的水变成了血红色。
在这些血水之中,无数的鬼魂爬出来。
“昂昂昂!!!”
“叽叽叽叽!!!!”
无数的妖兽在遁走,在飞奔,在逃命!
但是它们逃不了,血海之中爬出来的鬼魂像是黑气的汽车尾气一样缠上来,只要被它们沾上,一身的血肉顷刻之间就化为虚无。
边月的眼前一片血红,“矶”在血海中沉浮,无数骷髅和黑色尾气围着她,又不敢靠近她。
“矶”可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她得意的扬起下巴,对边月轻蔑道:“用吾千年沉睡,换你人间化为地狱,而你尸骨无存!
很值。
这是你的先祖都没有的礼遇!”
缝合“神”发出哀鸣:“人类……我剩下的子民,都要死了……”
边月手都在抖,身子摇摇欲坠,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冲下血海去,把“矶”抓上来,拆骨分尸吗?
大地之上,巫是杀不死的,让她受再多折磨,眼前的祸事就能消弭么?
身后是人们的哭声,还有人在大喊:“快跑!快跑!!”
这些人中,有她的族人,有她从“安莱”带过来的下属、学生、志愿者。还有基地的军队、百姓……
这么多的人,那么多的鬼……
鬼?!
边月想到了某件东西,从“凤灵”中拿出一面一米长的旗帜,黑色的,破破烂烂的。
边月双手捧着旗帜,向天跪下,真诚的发愿:“列祖列宗在上!一定要让我赢!我一定要成功!!”
说罢,她虚立于空中,白裙被血海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灵光打入旗帜,边月结印,念动口诀,催动旗帜:“三魂燃孽火,七魄炼邪气。夺尔神魂,入朕旗下!幽幽众魂,来!”
“哗!”黑色的旗帜摇动一下,血海上的罡风停滞一瞬,旗帜中爆发出比血海中众鬼惨叫还要凄厉的哭声!
那些黑色的尾气不受控制的向边月手中的黑色旗帜飞去。
“哗!”
“哗!”
“哗!”
边月手中的旗帜不断的挥舞,黑气像是龙吸水一样,四面八方的涌过来,凄惨哭叫着进入她手中的旗帜中,没有哪一朵尾气能逃过她手中旗帜的吸力!
但是边月每舞一次,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轰隆!”天上乌云迅速集结,雷鸣闪电震动大地,仿佛天马上要压下来一样!
世界末日的景象。
“咔嚓!”一道天雷从云头劈下,闪电粗得仿佛要将边月当场劈死。
边月本已闭眼决定硬受了这一下,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边月:“???”
“咔嚓!”又一次闪电照亮大地。
边月抬头,云端上不知何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在俯视,在观察,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边月。
雷云依旧翻滚不休,天雷却没再劈下,仿佛是这些人影,镇住了天雷!
边月头皮一阵发麻,这些人该不会真是……白族的列祖列宗……吧?
远方,魔渊深处,白雪阳失手打翻了手里的茶杯,目光倏的望向庆市的方向。随即……他笑了,哈哈大笑!
“人皇幡,她终于用了!!”
终于……彻底绑定了人族!
第430章 宇宙飞船离开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边月简直要疯了!
白雪阳给她的万魂幡,真的能收魂!
她跪下喊的那声列祖列宗,真的招来了白族的列祖列宗!
那些人影站在云层上,密密麻麻,静静的注视着她。
天幕四野,全是雷电横行,仿佛苍穹都被撕裂,大地震动。
但边月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没有任何一缕雷电敢落地。
万魂幡飞快的消耗着她的灵力,无数的鬼魂被收入万魂幡中,天地鬼哭一片,血海带来的阴气却在急速消散。
“不!不!!不!!!”“矶”在血海中发出悲鸣。
她放弃这次苏醒的机会,就是为了让这个混血堕入地狱,为了让这方圆千里都轮回冥国!
现在,被她放来人间的鬼魂竟然一把破旗子给全收了!
很快,这片血海失去鬼魂的润养,也会消失,她的计划彻底破灭!
她的牺牲不都白费了吗?
她如何甘心?!
就像五千年前被白族封印一样,她如何甘心?!
边月一人、一旗,立在天地间。
万千亡魂被她挡在身前,她的身后,是无数逃亡的生灵。
这些生灵中不止有人类,还有妖兽,甚至没开灵智的平凡野兽。
“啊啊啊啊!”不断有人发出惨叫。
“矶”召唤的亡魂虽然被边月一力挡住,但血海蔓延,很快蔓延到基地中。
军队和政府指挥着百姓逃离,与他们同行的妖兽跑累了就嘴他们一口,跟吃士力架一样。
“妈妈!妈妈!!”一个小孩儿被遗落在半路,撕心裂肺的哭叫着。
有一对男女逆着人群,想回来找回自己的孩子。
但是……所有人都在逃命,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挤,他们想回头,简直痴人说梦!
在小孩儿快要被踩踏而死时,何思一把将孩子抱起,被人群挤着向前。
“咚咚咚!”他们旁边是麒麟马的赛道,这些大家伙腿长脚长还嘴贱,时不时就舔一口人族赛道这边。
一只麒麟马低头弯腰就朝何思舔过来,何思一只手抱着孩子,还被挤在人群中,一只手拿着剑,没多少还手的空间。
何思想着等自己被舔上去时割掉这只麒麟马的舌头,她的斜后方,一把飞剑钉过来。
“嘤!”麒麟马被斩掉了舌头。
“师姐!你没事吧?!”萧文的声音在杂乱的人群中清晰的传入何思的耳朵里。
何思差点儿哭出来:“小文,快把我拔出来,我要到后面去!”
后面,是护着人类逃跑的军队和皇城司众人。
“快,他们还等着我们疗伤治愈呢!”何思从没一刻这么恨自己无能。
为什么要偷懒?
为什么不好好修炼?
如果我能强一些,再强一些,是不是就能救更多人的性命了?
何思被一股力量猛的一提,她真的被拔出了人群,旁边是麒麟马的大长腿。
她和萧文在这些大长腿之间来回穿梭,往队伍的最后方赶去。
那里,有一段军队硬生生隔出来的,人类和妖兽的隔离带。
何思把手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塞给一个路过的男人,那男人大骂:“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你他妈……”
他还没有骂完,就看到两个逆流而去,支援身后军队的身影。
男人没功夫愣神,只是把怀里的孩子裹紧了,继续往跑。
那些军人不容易,用命给他们争来片刻的喘息机会,不逃出一条命去,对不起他们的牺牲!
身后“哒哒哒”的枪声不绝,但军人的数量在快速减少,每秒钟都有人在死去。
何思和萧文冲上去,逮着一个受伤的,就喂药输送木灵力,然后交给救援队的赶紧逃走。
没功夫包扎伤口,更没功夫做手术。
他们在师祖那里学的救治手段大部分用不上,只有他们的木灵力才是最管用的。
但他们不过炼气期的修为,多救治几个就要不行了,必须马上吃回灵丹补充灵力。
他们很尽力了,拼尽全力,但一个眨眼,就有人倒在他们面前。
终于,在何思看到一个熟人倒下时,忍不住崩溃了。
“赵萱萱!赵萱萱!!”何思尖叫哭喊,拼命的往赵萱萱体内输送木灵力:“醒醒啊!醒醒啊!!”
然而,胖丫头赵萱萱胸膛凹陷,脖子断了一半,早就断气了。
还没等何思想着怎么处理赵萱萱的尸体,一个人影猛地向她扑过来,帮她挡住喷射的毒液。
“啊!!”那人发出惨叫。
何思扯下赵萱萱脖子上挂的木牌,放下尸体后马上去查看帮她挡毒液的人。
那是个穿军装的军人,一半脸被毒液烧焦,一半脸可以看出稚嫩的眉眼。
他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眼,看的是何思,没有交代任何遗言,就那么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何思简直要疯了。
更多的军人向她涌过来,将她围住:“快走啊!你活着能救更多的人!你必须活下去!!”
何思眨眼的功夫,她身边护着她的人,又换了好几个。
之前死去的人,被追在后面的万妖踏碎成泥,什么都找不回来了~
何思再不敢胡思乱想,更不敢悲伤,她在战斗人员中不断穿梭,压榨自己每一分灵力,能救一个是一个。
战场往后拉,妖兽们早恨死前面阻挡它们逃命的人类了。
它们身后,是追命的血海之水啊!
浪打到十丈多高,只要被它淹没,浑身血肉马上被腐蚀干净,然后被血海上空那个挥着旗子的女人把魂儿给收走,永世不得翻身。
人类跑不快,还要在前面叽叽歪歪的阻挡它们的路。
要不是后面有几个人类在阻挡血水蔓延,它们非把所有人都全吃了不可!
逃命队伍的最后,是白素瑶、白无瑕。
一个练《碧水仙经》,一个修《玄水神功》,都是顶级水系法典,虽然这两人只有筑基修为,但依旧能让血水有片刻迟缓,为血水之下逃生的生灵争夺片刻时间。
白玉桐单系风灵根,血浪涛涛之中,《天阙仙章》被她使用到极致,天地风灵席卷她身,将血水拼命的往后拉。
白无瑕之前跟“矶”交手的时候,被伤了肺腑,此时支撑到极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两位……我先告辞,下辈子见。”
雪白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泼天血浪向他席卷而来。
“白无瑕!!”
“白无瑕!!!”
白族另外两人声音都喊破了,却没有一个能腾出手来救他。
尤其是白素瑶,白无瑕一走,所有控水、定水的任务就都压在了她身上。
“啪!”一条鞭子自云上飞下来,卷住白无瑕的腰,将他拉了上去。
“啪!”又是一鞭子抽来,血海波涛竟被抽得生生往后退了半寸。
“白萧寒?!!”两女同时出声,又惊又喜:“你也能控水?!”
白萧寒将白无瑕捆在自己背上,踩着风在血海上空游走,不断的飞舞着手中的鞭子:“我不会控水,但《紫府天书》中有七十二地煞术。
其中有担山、禁水。
我学得还不精,只能小范围的使用禁水术。
如果是白玉书在这里……”
如果是白玉书在这里,做得肯定比他好。
“有劳了!”白玉桐和白素瑶才不管这些,白萧寒来了,她们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白萧寒拿着手中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打血水大浪,一次比一次威力巨大,神情安宁而愉悦,仿佛陷入了某种玄之又玄境界。
白素瑶&白玉桐:“……”
艹,这就是纯血吗?
在战斗中升级?!
在白玉桐和白素瑶也快撑到极致时,血海中的鬼哭声好像终于停了,浪头也越来越小,渐渐地,像是退潮一样,竟然消散了!
白玉桐从半空中跌落,白素瑶拼着最后的力气过去接住她,把她背着往人类逃走的方向飞去,白萧寒背着白无瑕紧随其后。
没有了血海的波涛,妖兽们开始四散跑,不再只追在人类身后。
白素瑶和白萧寒背着人赶上人类部队的时候,已经耗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儿力气,双双从风中跌落。
人群中,无数双手伸出,接住他们。
白萧寒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仰头看向数万米的高空:相源……没事吧?
何思和萧文花着脸被人群挤进来,给白萧寒他们看伤,都是力气耗尽所致,何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把最后几颗回灵丹塞进几位长辈嘴里。
“轰隆!”
“轰隆!!”
大地在震颤,仿佛有什么怪兽要从地下钻出来一样。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尖锐鸣叫,有些人在大声咒骂:老天爷!到底还有什么啊?你是非要整死我们才甘心吗?!
很快,人们知道了那是什么。
大地剧烈震颤过后,一艘仿佛科幻片中的巨大宇宙飞船升空,它在空中悬停片刻,一颗炮弹落下,落在血海之中。
“滋滋滋……”
血海被蒸干大半,人们欢呼大叫:“啊啊啊啊!科学家们终于研究明白外星飞船的使用方法了!”
“科技战胜玄学!”
“我要离开这个鬼星球,去寻找“新华夏”!”
“新华夏”,就是那颗在末世到来之前,人类发现,并猜测可能有生命存在的星球。
然而,这炮一放,悬停的宇宙飞船轻灵的向大气层飞去,显然要离开地星,半刻钟都不带停留的,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它竟然就这么走了!走了!!
那么庞大的体积,却能做到那么灵巧。
简直超出了人类想象的极限!
“啊啊啊啊!”
“那艘飞船我家爷出了力的!我还没有登上飞船,你们怎么敢飞走的?!”
“我在登船名单之内,你们怎能丢下我?!”
“我要给你们处分,把你们都下牛棚改造!”
西基地的人都疯了一样的追逐出去,可他们早就耗尽了力气,没追几步就扑倒在地上了。
东基地的人倒是没去追,只是很冷漠的看着西基地人的丑态。他们早就知道基地有一艘宇宙飞船,这也是当初他们拼死拼活都要进庆市基地的原因。
可进来了之后发现,某些掌权人根本不是人,他们的命在某些人眼中也不是命。
当初基地分裂的时候,他们选择留在东基地,就是不想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搭上自己和家人的命。
但西基地的人受不了,他们的基地被“矶”袭击,他们跟着他们的“神”出来抵抗“矶”,保卫基地里的其他人。
可他们呢?
直接开着飞船飞走了!
飞走了!!
开飞船那些人看到血浪滔天,万鬼哭嚎,大约觉得外面世界已经是一片血海修罗,世界末日正式来临了,才想开着飞船离开的吧?
飞出来之后,发现还有人活着,也没想着停下来,而是放了一炮,把蒸干血海。
估计是觉得,这就算对剩下人类的恩赐了。
地上有多少人在哭嚎喊叫,边月并不知道,她刚收起万魂幡,云层上列如麻的仙人们自动消失,她正松一口气,转头就看到她的“七星船”被宇宙飞船撞飞了出去。
“你妈!”边月大骂,撑起被万魂幡抽干灵力的身子控制“七星船”的方向。
飞船里还有她的“好大儿”重伤濒死!
边月来不及找麻烦,指挥“悯生”把她驮上“七星船”。
船上只有白相源一个人。
还好“七星船”有一层能量罩,虽然被撞飞出去,但船上的白相源还好好的躺在躺椅上,没受到冲击。
边月去摸他的脉……不见了!
边月有些慌了,又去摸他的颈动脉,还有胸口。
还好,颈动脉还在微弱的跳动着,胸口也是热的。
边月运起《涅盘圣法》,天地间的木灵力缓缓向她涌来,通过她的转换,又注入白相源的身体。
白相源的脉搏缓慢的恢复着,但只要边月停止给他输送木灵力,他的脉搏又开始玩儿失踪术。
边月:“……”
妈的!
疲惫的身体,被耗费完的精神力,还有一个靠着她吊命的徒弟。
边月觉得好累啊!
“咔嚓!”船外雷声阵阵,边月靠在躺椅边,不知不觉的睡觉了。
意识昏沉之间,她感受到一股暖意。
有一种很温暖、很干净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
她耳边传来源源不断的声音。
“谢谢!”
“谢谢谢谢!”
男女老少都有。
边月突然福至心灵:那些是功德的力量?
“咔嚓咔嚓……”
她丹田中的那颗金丹出现更多的裂痕,从这些裂痕中,火红色和墨绿色的灵力互相交融,混合着淡淡的,紫金色的光芒。
第431章 战后
妖兽跑了,血海退了,天上的太阳终于又出现了,还活着的人发出悲戚的哭声,他们的家园……毁了!
“医生!”
“医生!!”
“有没有医生啊?!”
“快来救人呐!”
何思累得吐血,闻言还是勉强爬起来,没走几步,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萧文跟在她身后,接住了人。
皇城司还有活着的人,张氏姐弟,赵书云等几个主要成员都还剩一口气。
跟着一起过来的学生中,就只有屠娇娇,村长的孙子赵子轩,还有山桃书院的老师赵满也都活着了。
赵子轩抱着赵一帆的尸体,已经哭得声音都哑了。另一边,屠娇娇在擦拭赵乐乐尸体上的血污。
萧文把何思放到他们身边,起身时一阵头晕眼花,急忙拿出一瓶回灵丹磕下,稳住身体,朝哭喊的人群跑去。
萧文一边救人,一边又觉得有些迷茫:他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吗?
他明明是一个再自私不过的人,在碧灵山庄那个魔窟里的时候,也不是没用巧言令色送人去死过。
可是这些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声声的呐喊,一声声的求救,喊得他软了情肠,忘了自己。
碧纱锦帐中,瑞脑金兽的情香里,多情公子杜无秋曾经带着暧昧的喘息评价过还叫艳玉公子的萧文:你这个人,看似冰雪无情,偏偏胸中的那点火不熄。
你活不长久。
萧文也不知道自己救治了多少个人,身上的药用完了,想再救人,只能用自身修炼的木灵力来治疗伤口。
活不长就活不长吧,死在这里,已经很值得了。
“怎么样?怎么样?”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围着萧文和他救治的伤员。
萧文硬是挤出一点儿灵力给那半个人。
没错,就只是半个。
腰部以下都没了,估计是被妖兽咬的。
但吊着一口气,被他的队友抢了回来。
“队长!头儿,坚持住,医生来了。”
半个人睁开眼看了这个世界一眼,看到守在一边的队友们,费力的拉起一个队友的手:“夏俊……以后兄弟们,就靠你了。”
“金阳!”夏俊虎目含泪,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别想当逃兵!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服气你。
我们明明本事差不多,凭什么每次出任务都是你为正,我为副?
老子不服气!
你不准死,我们要一直比下去!”
金阳已经没力气跟他拌嘴了,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初生金阳,照耀世间……他这一生,不算辜负了这个名字……
哪怕是萤火之光,他也曾照亮过别人。
“队长!队长!!”金阳在战友们的哭喊声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萧文咬紧牙关输入更多木灵力,最终也只能摇头:“抱歉……我尽力了。”
说罢,他也一头栽倒在那半个人身上。
“萧医生!!”
一片呼喊声中,最后一个医生也躺平了。
那些受伤还没被医治的人发出绝望的哭声:这贼老天,真是不给他们一丝活路啊!
边月稳住白相源的伤势后,下来就听到一阵哭声。
“七星船”从天而降,不少人都看呆了。
神仙?
外星人?
边月不管这些,下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那几个族人。
很好,姓白的全活着,两个废物点心徒孙也没丢了命,就是彻底躺下了。
边月把两个徒孙弄醒,塞了丹药,扔到七星船上:“看好你们师叔。”
已经彻底躺平的白无瑕也被她喂了药扔上去,跟白相源作伴去了。
剩下的手下们,还能动的,全部被她发了药,给她一起救人。
回灵丹、回春散这种低级灵药,这次他们带得足够多,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很多人都死了,她从“安莱”带过来的那几个张家的老帮菜一个都没有了,刚来庆市时救援的那个小队也没剩几个。
生面孔,都是生面孔。
有些人爬到边月面前来,微弱的求救,边月拿出一个丹药塞进人嘴里就一脚踢开,相当的无情。
不搀扶、不慰问、不跟着人走,虽然无情,却节约了时间,能救更多的人。
在爬到她面前来求药的这些人中,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却是边月万万没想到的。
千家的几个老家伙。
他们被飞船撇下了,但是没死。
这几个人,边月一颗药都没给,一脚把人踹开,任他们自生自灭。
“等等!”在边月要踹千家老太的时候,千家老太虚弱道:“你不是做梦都想知道你母亲的消息吗?
只要你救了我们,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绝对不知道的秘密。”
边月冷笑:“我可是很会从人嘴里掏话的,需要跟你谈条件?”
千家老太老而不死,贼精明,她干着眼眶看边月,也没打什么感情牌,只是道:“想想千重关,你从他嘴里掏出什么了?”
边月黑了脸。
千重关可谓是她人生的一次滑铁卢,这老小子的骨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抗过了她的吐真剂,搜魂之后也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根本连不成一片。
边月怀疑千重关已经被人搜魂过了,又给他的大脑上了一层锁,让某些信息永远成为了秘密。
千老太好像看穿了边月所想:“千重关身上有你攻破不了的术法,你猜我这个老婆子身上有没有?
养大你的人有多少手段,心肠又有多狠,你比我清楚。”
边月:“……”
理智告诉边月,千老太很可能是在诈她。
等她给了药,救了千家这几口子的命,千老太随便说点儿无关痛痒的事情给她,就算交差。
比如千音五岁的时候尿床,十五岁的时候跟人谈恋爱,或是二十五岁时,跟谁谁谁结仇了。
真正关键的信息,千老太不可能告诉她,因为白清音不允许。
就像当初她审千重关一样,她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感情上,她就是想听,一颗低阶灵丹而已,哪怕换一句千音十五岁时是小太妹的往事,她听着也高兴。
边月弯腰,把几个几颗回灵丹给了千家人。
远处,一个黑衣女人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转过头去,疲惫的靠在自己的行李上。
她听不到边月和千家人说了什么,但她懂唇语,可以看。
白清音,你没教过她防人之心吗?
千家人放的屁,能毒死十条街的人。
但愿小家伙听了后别被诛心。
除了千家人之外,边月还看到了李无极等熟面孔。
李无极有些狼狈,看到边月后有些讪讪:“圣女……”
边月忍着脾气,给了他们李家弟子一人发了一颗小还丹。
这些是修士,低阶的回灵丹对他们没什么用处。
“抱歉啊圣女,我也没想到会醉酒误事……”李无极族中弟子们发了丹药之后,跟在边月身边陪小心。
他在滔天血浪中醒过来,火急火燎的拼命救人和逃跑,远远也看到过白族的三个人在队伍的最后拖延血浪,为其他人逃跑争取时间。
在血海侵蚀面前,白家人想跑,估计没人能跑得过他们。
但白家的人偏偏不跑,不仅不跑,还拼命去保修仙者们看不上的凡人蝼蚁。
所以说,白族能繁荣昌盛,几千年站在所有人头顶上作威作福,还得天道偏爱,是有一定道理的。
边月深吸一口气,她也想骂李无极:你妈的给的什么酒?差点儿让我带来的人全军覆没!
但最后边月还是忍下来了。
“算了,酒不是你逼我喝的,喝之前也说清楚了它的来历,是我错估了形势。”边月摆了摆手,让李无极赶紧滚。
李无极讪讪的离开。
忙忙碌碌的救人一整天,到了晚上,还剩下的军人组织青壮将人群围了起来,在周围点上火,以防野兽偷袭。
基地早没了,几万人都在野外露宿,女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的最中间,老人在第二层,最外围是青壮和剩下的军队。
边月则是被人举着火把围在中间,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排队等着她看伤呢。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边月不停的喊着,她面前的队伍依旧没有减少。
好在她早就不是肉体凡胎了,不然这种强度的工作,她撑不了这么久。
张氏姐弟得了边月的小还丹后,又有力气爬起来接着巡逻了。
人类伤亡惨重,忽略不计白家人,他们已经是现有最强战斗力了,和尚道士死得差不多了,异能者根本没有,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血水侵蚀了。
至于李家的那几个炼气期,也跟大家一样,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扯都扯不起来。
突然,张敏的步伐停顿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定向黑暗的远方,同时搭弓,箭指一个方向。
张昭赶紧跟着照做,后面巡逻的人也跟着举枪,以为有敌袭。
结果等了半天,除了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和虎啸之外,没半点儿动静。
“姐,怎么了?”张昭小声的问道。
张敏恨不得空出一只手打弟弟一巴掌:“青铜铃声,你没听到吗?”
张昭:“……嗯~”
不等张昭嗯完,一条幽绿的光带从远方一直蔓延到基地的方向。
光带之中,一辆辆青铜马车被阴兵驾驶着,缓缓而来,为首的将军虎头人身,腰上别着大刀,独自架着战车。
一看,就是一个很高级的大官。
张敏收回弓箭:“没事了,是阴兵来收魂了,不用理会。”
阴兵收魂,张氏姐弟看到过不止一次,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其他军人却没看到过,严明的军纪让他们没有交头接耳,可心里都转着一个念头。
真的有地府吗?
真的有轮回吗?
他们的战友生前保家卫国,死后肯定能投一个好人家吧?
说不定,还能轮回再见呢?
这样一想,心中的悲伤仿佛退去了几分。
已经没有一个活人的庆市基地中,虎头人身的将军跟温局打招呼:“老领导,又见面了。”
温局的魂魄闪了闪,盯着那个大虎头看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你是……你是姜攀?!!”
大虎头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唉~就是我。”
温局很兴奋,魂魄欢快的抖动了几下:“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在人间是政府要员,到了下面,也一样能考公上岸啊!”
姜攀得意道:“过奖过奖,也就是领导您不在,不然哪有我小人得志的一天?
您这是大单子,一下子死了小十万人,我要不是刚升了个阴帅的军衔,都没资格来接您呢。”
温局打着官腔跟姜攀客套了两句,就迫不及待的打听:“你们这个地府考公是怎么个流程,方便讲两句不?”
“那首先肯定也是得看政审的。”姜攀两手一摊,道:“下面儿的政审不看父母家族,看功德。
功德达到了一定的数字,鬼魂就能选择投胎还是考公了。”
“不过老领导您的功德肯定够了,凭您老奸巨猾……咳咳咳,我是说凭您的政治智慧,说不定能混个文武判官当当呢?”姜攀把温局请上自己的战车,热情道:“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聊。”
温局身后,一众老头儿兴致勃勃的跟上。
地府有人好办事。
人间不留爷,爷去下面依旧搞政治!
第432章 杀人不用刀
庆市基地剩下来的人都在野外安家,显然不现实,才两个晚上,就有不下十只妖兽被张氏姐弟给弄死了。
白家能做主的人,除了边月,就没一个站着的,张敏只能硬着头皮来报边月。
边月积威甚重,张敏有些怕她,禀报的时候战战兢兢的,还尽力修饰自己的语句:“……此诚危机存亡之秋也,军中只有我与舍弟尚能战,同袍余者多有伤病在身。
若来犯之妖等级再高,我与舍弟亦不能敌了。”
边月给最后一个人抠完伤口,在旁边的搪瓷盆里洗干净手上的血,听着张敏文绉绉的用词,习惯性的问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张敏憋红了脸,想了半天,小心的问:“族长要把他们都带回“安莱”吗?”
边月:“……”
这是她听过最烂的建议,她的那五个徒弟,谁敢提出来,哪怕是老大,她都得抽一大耳刮子。
“你去接着巡逻吧,后面的事情我会跟基地的人商量一下。”边月扔了一瓶小还丹给张敏,让她和她弟弟分着吃。
这些天他们高强度工作,不吃点儿好的,随时都可能倒下。
张敏讪讪,想着自己错哪儿了?
族长不愿意把庆市剩下的势力吞掉?
不可能啊,“安莱”先后征服各个基地,打下各个坞堡,明显就是在往霸主的方向发展。
如今庆市基地的高层都灭了,只剩军队守护着百姓和一些科学家,再没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七星船”上,边月再次引来天地间庞大的木灵力注入白相源体内,白相源的手指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
边月在他的后颈的安眠穴上摁了一下,他再次陷入沉睡当中。
他现在的身体,在睡眠中修复得更快。
船舱中暂时被分为两半,白相源一个人躺在里面,外面则是白无瑕、白萧寒等几个伤得重一些的。
白素瑶和白玉桐忙完救人后,也跟着躺了下来,平时住在外面的甲板上,并不轻易进出船舱。
外面的细菌太多,尤其是血海刚刚退去,就怕有什么细菌被带进来感染了伤者的伤口。
连边月进出,都会特意消过毒。
修仙者虽然有灵力护体,但这不所有人都躺下了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何思和萧文帮忙照顾上下左右的病号,轻易不下船去。
边月嘱咐萧文帮着给白相源擦身喂药,萧文一一点头,梁辰一直守在她师父身边,此时泪眼汪汪:“师祖,我师父他……”
边月揉了揉额头:“大概得当几年的病秧子。
无妨,等他修到金丹期,自然能脱胎换骨。”
但更大的可能是不用等到金丹期,他身体里换上的白族血脉就能将他被损坏的血肉经脉修补好。
梁辰扁了扁嘴,想哭,但又强忍着没哭出来:“我……我会照顾好师父的。”
边月点头,再次去忙基地里的事情去了。
她需要跟如今基地的负责人好好谈一谈,但谈话的对象,那面到现在都没推举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边月走了之后,何思去照顾白无瑕和白萧寒了,梁辰则是跟着萧文忙上忙下。
萧文给白相源擦身,梁辰就在旁边端水盆。
萧文给白相源喂药,梁辰就在旁边捧水杯。
萧文无奈:“梁辰师姐,你的伤也还没好,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梁辰跪坐在白相源的睡榻前摇头,哽咽摇头道:“我要等师父醒过来。”
萧文脸色冷了几分,他突然问道:“师姐,你不会对五师叔起了什么男女之情吧?”
梁辰震惊的回头,张大嘴巴盯着萧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突然疯了吗?怎么会有这么肮脏的想法?!”
萧文眯了眯眼,露出一个笑,阴柔而艳丽:“因为我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梁辰被萧文的实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拜托,他是我师父啊!是我在白家唯一的依靠、庇护。
如果他死了,我可能又要过回孤儿那种无依无靠的生活,就算这次不会再被人下锅煮了,也跟现在的生活也没法比啊。”梁辰无力道:“我知道,我师父很风流。
你们都用有色眼镜看他,觉得只要是个女的,他都不放过。
但其实不是的,他从来不会乱对人释放信号。什么人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很清楚。
他对我永远只是严师。
平日里打骂、教导、维护,都是在做一个师父该做的,再进一步,他把自己带入了父亲的角色。
这样我都能喜欢上,我是畜生吗?”
梁辰觉得,世人对她师父挺不友好的。
萧文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笑道:“梁辰师姐别介意,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
现在师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我只是怕族中再出丑事,让她老人家再烦心。”
梁辰:“……”
就你孝顺,你最孝顺!!
“走开!你们走开!我不同意!!”船舱外传来何思的声音。
萧文皱眉,马上去查看。
梁辰也想去,她摸了摸自己腰上的伤,又看了一眼还昏睡的师父,坐着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她师父死了。
“七星船”停在离人类营地不远的地方,船身很高,白家人在这次大逃难中出了大力,地位在百姓中很高,幸存者们基本不敢过来。
此时船下却来了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还有一个老人。
夫妻中的男人举着一个小男孩儿,举到何思面前,哀求道:“姐,你是我亲姐啊,求求你救救你侄儿吧。
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再不吃东西,你侄儿就要饿死了。”
何思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说了,我不是你姐姐!当年你们卖我时就写了字据的,从今以后,我跟何家再也没有关系。
你们敢反悔,就把当初卖我的金条拿出来!”
跟在后面的老人哭道:“思思,当年是爸爸对不起你,但当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才卖你的。
我求了买主,让他们不要把你卖去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爸爸尽力了的。”
何思“嘭”的一声将手里的药罐子砸到她父亲面前:“呸!你也配当我的爸爸?我有新爸爸了!
我爸爸对我很好!他让我吃饱,让我穿暖,不会把我赶去睡发霉的杂物间!
会叫我读书写字,会教我医术本领,还会给我带凹凸曼,你也配跟他比?!”
老人往后缩了缩,默默的催泪:“好……好……我不是你爸爸了。但你侄儿是无辜的,他现在才两岁,当年都没有出生,什么都不知道。
看在你们流着一样的血的份上,你救救他吧。
把他带到你的新家,不求你给他名分,让他吃饱穿暖就行。
……那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何思像是想跳下去打人,被萧文从后面拦腰抱住:“师姐,不要冲动,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嗖!”何思的专属木剑都出鞘了,脸色狰狞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们!”
“当年虐待我,不给我饭吃,还把我卖了!”何思哽咽道:“现在知道我没死,还过得很好,他们就又巴上来了,还想我救他们的孩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基地里死了那么多军人,赵萱萱死了,赵乐乐也死了,张家的叔叔婶婶都死了。
怎么就你们没死?
用你们的命换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都值得!
你们怎么不去死啊?!”何思失控的嘶吼。
萧文死死的拦着何思:“师姐……师姐,你冷静些……”
师姐的想法固然没错,但家族和名声对一个人何其重要?
一个孝字压下来,师姐再占理,都会被人议论纷纷,觉得她品行有瑕。
何况师姐身在白族这么一个大家族,更需注重名声,不能被人抓住话柄攻讦。
“嘭!”小男孩儿的母亲跪了下来,“砰砰”的给何思磕头:“姐姐,是何家对不起您,您要打要骂我们都认!
可能不能麻烦您救一救我的宝宝啊?
您救了那么多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您是菩萨心肠,就再救一救我的儿子吧。
求求您了!
求求您了!!”
女人不断的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何家的其他两个男人也跟着跪下,“砰砰”的给何思磕头。
那个被高高举起的何家小男孩儿,才两岁的年纪,就已经一脸的绝望麻木。
乱世之中,再可恶的人,都变得可怜起来。
何思想心软,可一想到当年她被当牛羊牵去卖的场景,就怎么都心软不下来。
“你……”何思还想口出恶言,就被萧文捂住了嘴,微凉的气息带着某种华贵的香气缓缓贴近何思:“师姐,如果你放心,把他们交给我处理吧?”
何思回头看他:“我的事,怎么好麻烦你?”
萧文眼角眉梢都露出愉悦的笑容:“师姐对我照顾良多,我帮一帮师姐,也是无妨的。”
何思犹豫了片刻,拉着萧文的手,仰头认真道:“谢谢你哦,小师弟。”
萧文含笑点头,在何思耳边悄悄说道:“我保证,师姐不会看到他们了。”
“那我去帮你照顾五师叔。”说罢,何思咚咚咚的跑进船舱。
萧文跳下“七星船”,微笑的将何家人一个一个的扶起来:“我师姐就是别扭,这些年她也在时常想念家乡,想念你们。
一家人嘛,再大的仇,她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去死么?
你们要给她一些时间。”
何思的弟弟和弟妹,还有老父亲,一个个的都饿得只剩皮包骨了,就是他们怀里两岁的婴儿,也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何思的弟弟何明苦涩道:“不是我们不给姐姐时间接纳我们,只是我们一家都快饿死了……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住姐姐。
我们不敢奢求她的原谅,只要能救我们儿子就好了。
他可是何家的根啊,姐姐不能看着我们何家的根就这么断掉啊~她不能这么狠心……”
萧文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觉得新奇。
何家的根,难道不是在师姐那里吗?
师姐可是有灵根,还得了修行机会的。
但他笑了笑,不反驳,而是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拿出几块饼分给何家人:“知道你们都饿坏了,吃吧。”
何家人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抢过萧文的饼就开始吃起来。
这些饼是萧文从“安莱”带过来的,油和糖都放得太多了,何思吃了两块就腻了,原本打算扔掉,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何家的男人们得了食物,不管不顾的只往自己嘴里塞,顾不上他们非要赖给何思的,所谓何家的“根”了。
倒是孩子的妈妈,还知道一边吃,一边喂孩子呢。
萧文看他们吃完了,温和道:“你们这些日子住在哪里呢?我先送你们回去吧,你们等一段时间,我会好好劝劝师姐接纳你们的。
到时候把你们一起接去“安莱”,给你们分土地,盖房子,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何家人听到这话,一个个眼冒金光,毫无防备的将萧文领到自己的住处。
这个住处,其实就是一块空地,几件旧衣服。
这个时节天气刚刚好,漫长的冬季过去了,太阳煎烤大地的时节又还没来,所以人类才能在野外生存几日。
但这个时间长久不了,接下来漫长的夏季,人类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掩体,就全部都要被晒死了。
何家人的这个位置,已经靠近人群外围了,晚上很可能被野兽攻击。
可见,何家混得不是多好。
萧文看了一眼地理环境,又瞥眼瞧见了其他人看到何家人回来时晦暗的眼神,脸上的笑容越发真了些。
“伯父,何兄弟,你们暂时在这里委屈几天,等我劝好了师姐,就来接你们。”言罢,萧文又从储物器里拿出一袋大米来。
何家人看着萧文的这一手本事,都羡慕得咽口水。
萧文当没看到,笑道:“这里一共有十斤金谷,够你们吃一些日子里。我看伯父,何兄弟和弟媳,还有小侄儿都饿得不成样子了。
这金谷米你们熬粥喝正好,毕竟是灵物,比一般的补药还补身子,身上有点儿小病小痛喝了它也能好,不用特意去求药了。”
何明咽着口水道:“这……这米很贵吧?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萧文笑着摇头:“对旁人来说,的确是贵了一些,不过师姐是师父的徒儿。我们师父名下有十亩的上好灵田来种这金谷,您不用担心师姐承担不起。
这种米,我与师姐日日都吃的。”
听到这么好的米,家里的赔钱货日日都能享用,何父心绞痛都要犯了,何明也恨得眼红:“爸,你当年该卖我的!”
何父懒得理他。
当年买孩子的能有多少好人?
不是买去抽血换器官,就是买去调教好送去巴结领导。
要是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这些买去的小孩儿就是下锅的命!
他怎么知道何思能被卖到福窝里面去?
萧文没管这些,只是把金谷米随意扔在地上,笑道:“伯父,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保重身体。”
何父“诶诶”了两声,眼巴巴的看着萧文:“你可一定要帮我好好劝思思啊!哪有她一个丫头片子吃香喝辣,让自己的爹和弟弟,还有侄儿饿死的道理?”
萧文乖巧的点头:“您安心等几日,师姐心软,必定会原谅您的。
只是这几日我们都忙,只怕不能时时过来看您,您见谅。”
何父连连点头:“你告诉思思,让她好好干活儿,不要偷懒,不然我打死她!”
萧文差点儿没忍住嘲笑出声,眼眸低垂,仿佛害羞的低头一笑,才没露馅:“您安心等着,师姐一定会请您去过好日子的。”
萧文离开,何家父子抱着那袋十斤的金谷米开始畅想自己被何思接走后,该怎么作威作福。
何明一再要求:“爸,到时候让我姐再给我娶一房媳妇儿,一个儿子还是太少了,我要多生几个孩子!”
何父点头:“顺便再让她把你儿子也带到她那个养父家里去,那死丫头的养父应该是个富庶的,这种福气可不能让她一个人享了。
她那养父既然喜欢养别人的孩子,那不如养个儿子。
丫头片子有什么意思?以后迟早是泼出去的水。
不如养儿子有意思。”
何明又开始畅想:“姐的那个师弟,能凭空变出东西来,他身上肯定有小说里写的那种随身空间!
爸,到时候你让姐也给我弄一个。
我还要学他们在天上飞的本事!
妈的,血浪打过来的时候,我要是有本事能飞,至于跑成那个样子吗?”
何父眯了眯眼,道:“到时候找今天送米的小子帮忙!那小子看上你姐了。
想娶我的女儿,没那么容易!
老子要是不放干他一半的血,不是白养个女儿了?”
只有何明的媳妇儿抱着孩子,警惕的看着四周,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大姑姐的那个师弟可能不是个好的!
既然要给他们粮食,为什么不悄悄的给?
当着左右邻居给不说,还特意强调,这米养身体,有个小病小痛的,吃了它能好。
现在大家都缺医少药,少吃少喝的,谁听了不想要这米?
偏偏他还强调,这几日他和大姑姐都没空搭理他们。
这不是在告诉那些暗地里起了心思的:尽管动手,何家人死绝了,我们都没空搭理。
“爸,明哥。”何明媳妇儿小声道:“要不我去熬一锅米粥吧?宝宝得好好的补一补。”
她知道说再多都没用,她把这些顾虑说出来,何父和何明会扔了这袋米吗?
不会的,现在大家都活不下去,这袋米是唯一的希望。
何父早些年也是个精明的人,何至于现在有这么糊涂的念头?
是在绝境中挣扎久了,拿到一根稻草就当救命绳了。
他们发的那些臆想,更像是死前的梦境。
如果要死,那就做个饱死鬼吧。
她和宝宝要吃得撑了再上路。
第433章 千老太太
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任何事情都瞒不过边月,何家的四口人,连同那十斤的金谷米一起被人下锅煮了的时候,边月比巡逻的军人先一步发现。
杀了人的自然被军队带走处决了,乱世用重典,少不了的流程。
但那一锅粥总是救活了动手之人想保的家人,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她的几个徒弟中,除了老五,其余四个,在新手期的时候,遇上何家这种难缠的,都是直接跟人拼命、硬刚。
老三稍微聪明一点儿,但也是阴谋杀亲。
萧文杀人却是光明正大,如沐春风,还得让去死的人感恩戴德。
当时不应该把他归到老四名下,老四太老实了,出来之后不得被这个徒儿牵着鼻子走啊?
“我劝你还是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听吧。”千老太被千家人安置在人群的中心,边月回头看向何家人方向的时候,她木着老脸说道:“等你听完,可能就没心情再处理之后的事情了。”
“哟~你要吐的“真相”还挺严重啊?”边月冷笑一声,灵力稍微泄露,就让千家的人不得动弹:“你以为我是刚毕业的脆皮大学生吗?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我接受不了的?”
就算千老太告诉她,她是陈老三和陈老太苟且生的,千音只打了个酱油,她都能接受。
千家人在边月的灵力威压之下,纷纷跪下。几个年轻的人屈辱的盯着边月,其他老家伙倒是面无表情,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在打另外的歪主意。
千家周围的人都是西基地的中下层,最上面那一层已经随着几天前的宇宙飞船飞走了。
这些人对千家的处境冷眼旁观,甚至怕牵连了自己,匆匆的后退,生怕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千老太艰难的咳了两声,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这是你要听的……小溪,带着你的兄弟和侄子们下去,老身我有些话,要单独跟我的外孙女说。”
外孙女三个字,千老太加重了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边月挑了挑眉,这样的羞辱,她不放在心上。
千家的人想离开,几次想从地上站起来,却都不得,愤恨的看着边月,一个中年男人咬牙切齿道:“你个孽障,没听到老太太的吩咐吗?
放开我们!”
边月好笑的问道:“她的吩咐,关我什么事啊?
想离开?
自己爬!”
千老太太又咳了,咳着咳着,就笑出了声:“做这种无谓的事情,有必要吗?
你和白清音真不像。
她虽然心狠手辣,但出剑就见血,杀人不眨眼,从不做这些无聊的事。”
“呵……”边月都被千老太太给气笑了,她知道老太太在用激将法,轻蔑道:“是是是,跟我家老太太打交道可美死你们了吧?
一言不合就爆头的恐惧怎么样?
多年之后还想尝一尝吗?”
边月并拢食指和中指在胸前,做出念咒的的模样。
“啊!不!!”
千家的几个老家伙抱着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些当年都是见过白清音的人。
“哈哈哈哈……”边月仰天大笑,那声音快意极了:“不过是些被白清音吓破胆的小角色,跟我谈什么风骨,谈什么羞辱?”
但边月还是压下了她身上的灵力威压,千家人只觉得压得他们脊背挺不直的力量消失了,千家人回头看了千老太一眼,狼狈的离开。
千老太的激将法管用了,别人说她不如白清音,不像白清音教出来的,她就是不高兴!
边月扫了一眼周围人的眼睛,用灵力直接筑起一层防御罩,隔绝外界所有声音,也防止外人偷听。
做完这一切,边月盘膝坐在千老太身前,以手支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可以开始你的演讲了。”
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允许你掺杂私货,各种狡辩。但我会分辨真相,你休想骗我。
强大、自信、从容。
千老太眯了眯眼,笑道:“你可真像我的外孙女啊,长得和我年轻的时候像,做事的狠辣也和我像,这份儿自信更像。
就连灵灵都比不上你。”
边月抓住了一个字:“像?”
“对,你只是像而已。”千老太太苍老的声音藏着无尽的戏谑与讥讽:“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对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这么狠吧?”
边月仍然保持着微笑,听千老太太接下来“惊世骇俗”的言语。
“灵灵抢走了照世灯,是给你了吧?”千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喘气:“你用过那盏灯吗?
只要点亮它,就能得到一些关于未来世界十年的片段。
早知三日事,富贵一千年。
先祖白筠留下来的法器,不用你们“见仙者”灵力也可以催动,当真好用得很。”
“见仙者”是白族对本家修士的称呼,等修到化神期,就可以称之为仙了。
边月盯着千老太洋洋得意的嘴脸,在心里盘算了千百种可能,每一种都往一个荒谬的方向滑去。
“灵灵和老三老四带回来的那只鬼母,被你用药净化过吧?
干净了不少,没那么多孽力缠在魂体上了。”
千老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继续道:“鬼母已经在红衣厉鬼之上,成了见青鬼了。
这种魂魄,是没资格投胎的,它只能被打散,或者在世间癫狂的游走,最后魂飞魄散。
但给它净化的人,竟然争取到了一丝让她重入轮回的可能。
这可是连出云寺的渡尘大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时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比当年白清音差的天才。”
边月微微颔首,谦逊道:“谢谢夸奖,可惜你把这一丝希望亲手掐灭了。”
“老婆子为什么不可以掐灭这个机会?”千老太挣扎了半晌,似乎想直起腰身来,但是失败了,她嘶吼:“因为回来的,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边月手一抖,声音有些颤抖:“你……凭什么这么认定?”
“凭我与我女儿母女连心!”千老太此时的表情像是恶鬼:“一个母亲,会认不出她自己的女儿吗?!
我女儿就算死得再惨再怨,她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沦为鬼母!
她是君子,有君子之分,绝不会沦落为阴沟里的老鼠!”
边月愣了一会儿,微微侧头,露出一抹微笑,接着是大笑,然后狂笑:“这真是我近十年听过最好笑的事情了!
你和千音母女连心?
那加诸在千音身上的家族诅咒算什么?
当年千灵又在逃什么?!
两代人!女儿、孙女,你一个都没放过!
白筠的诅咒,根植于你们千家每一代人的骨血里。
千家的主支从千重关过渡到你们这一支时,你们家族没有人献祭,所以千家个个不得好死。
到了千音这一代就好转了,你跟母猪下崽一样,生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个,除了千音,其余的都活下来了。
你当我不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边月从大笑变为极怒:“你可真是一个好母亲!”
千老太像是被边月的话刺得痛极了,她爬过来,想掐边月的脖子:“你当我想吗?!
你当我不心痛吗?!!
你当我是心甘情愿的吗?!!!
可当年只有她的天赋最好,只有她有资格!!!”
边月厌烦的一把将千老太推回烂泥里。
“我这辈子……最讨厌天才了。”千老太挣扎了几下,趴在地上,肩膀不住的抽痛,干瘪的身形蜷缩成一团:“可我最疼爱的女儿是天才,我最疼爱的孙女也是天才……
女孩子家家的,要这么好的天赋干什么?
平庸的长大,嫁人生子不好吗?
不好吗……”
第434章 我是谁?
千老太太这辈子,或许经历过很多的遗憾,很多的迫不得已。岁月对人的打磨是无情的,它不会考虑你的承受极限。
能在世间里活下来的,才是强者。
边月不打算嘲笑千老太太的狼狈,也没心思同情她的可怜。
“不要只顾着哭,把你的筹码拿出来。”边月冷冷说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所有的幸存者都要靠我活命。
我想你们千家死,都不用亲自动手,有的是人愿意为我效劳。”
就像萧文坑死何家的四口人一样。
千老太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似乎是不想边月看到她太多狼狈的一面,千老太用糊了泥的手去擦脸,越擦越脏,索性就不擦了。
“我女儿早死了。”千老太木木的说:“像我们这样学玄修道的人,对自己的血亲都有感应。
小音自从追寻那个白族人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在她离开的第三十年,她生日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梦中,我看到她被一个孤魂野鬼夺舍了。
她的魂魄飘飘荡荡,没有归处。
她向我哭诉,她说: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白筠的诅咒我破不掉,我走了,您保重。
我女儿……我女儿……”
千老太说到这里的时候,十分激动,一口气快要喘不上来。
边月冷眼看她艰难的呼吸,发现不是装的,手指夹了一根银针刺入她的天突穴和檀中穴,千老太缓了一会儿,总算顺过气来。
“我三十年都不找她,就是想着那个白族人会保她。
养大你的人,当年杀绝了千家,只剩我们这些旁支又旁支,身上没承多少白族恩怨的族人活着。
小音跟她是没有血仇的,所以我敢放心小音跟她走。
三十年……三十年!
我以为小音能寿终正寝了。
哪怕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呢?
只要她活着,我就放心了!
可是她给我托的那个梦,让我知道,我的女儿虽然活着,但这三十年必定过得极其辛苦!
她一生都在跟白筠留下的咒术做斗争,最终……还是落败了……”
“你能肯定当年千音给你托的梦是真实的吗?”边月并不怀疑有人能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催眠、药物、音乐,甚至是玄学上的手段,都能做到这一点。
她只怀疑一点:千老太有没有被人骗?千老太有没有骗她?
千老太用手指揩干净眼泪,一双老眼像是毒蛇盯住了某种猎物一样盯住边月:“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听清楚。”
那是2009年,千老太梦到女儿死前的场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像这样的老家伙,她是不会反省自己女儿死于白筠的诅咒术的,她只会咒骂敢害死她女儿的凶手。
然后,她就开始筹备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老家伙那时候都六十多快七十了,但修道让她的记忆力十分好。
她先把梦中的场景画出来,然后动用关系,使用了卫星,一帧一帧的查与梦中相似的场景。
终于,她在全国锁定了十三个与梦中场景相似的地方。
这些地方,她又一个一个的查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老太太遇到了很强的阻力。
子母煞、僵尸、夺魂杀魄的巫术、吃人谢佛,甚至遇上了自称是女娲后人的苗人。
老太太自然没本事把这些坑一一蹚平,但是她这个人老奸巨猾啊。
华夏建国之后,民间精怪日益减少,各个玄学世家的年轻一代弟子们纷纷出门历练,却找不到好的猎物。
她就找准这些人,专门用各种似是而非的传说,和阴森诡异的环境,激起这些小辈的好奇心。
至于那些好奇心不强的,她还可以用别的东西做诱饵,比如金钱、美女、名声。
不过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小伙儿小姑娘,她这个老狐狸对付起来很容易。
她的目标也不是这些小辈,而是这些小辈背后的老东西。
那些老东西接到自家小辈的求救,更甚至是死信,能不来一探究竟吗?
千家好联姻,人脉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千老太能找来无数的探路石和替死鬼,周家、毛家、正一教、普度寺,就没有她摇不来的和尚道士。
最终,那股在背后阻拦她找女儿的力量像是终于认输了,放弃抵抗,她在秦岭的山海市找到了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住在富人区的豪华庭院中,由十多个帮佣照顾着,生活奢侈得比在千家还过得好。
千音看到她时,态度不冷不热,客气疏离。
边月听到这里,歪头道:“你和你女儿的关系很好?三十年没见,乍然相逢,她的态度客气疏离,这似乎不算什么破绽?”
千老太却摇头:“小音那孩子自小就聪明,我按照千重关教的方式将白筠的诅咒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时,你觉得她会没有察觉?”
边月恍然大悟,点头道:“所以,你们母子重逢应该是剑拔弩张,甚至该互骂几句才对。她诅咒你死了以后被偷棺材板,你诅咒她生孩子没肛门?”
千老太嘴角抽了一下:你可真粗俗。
“她顶着我女儿的脸,叫着我妈。”千老太脸阴沉得仿佛恶鬼:“但我观察了她一个月,她就像妓院里的妓女一样,骚得起火!
她仗着我女儿的脸,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败坏我女儿的名声,我绝对不能容忍!”
边月此时的表情很冷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所以,你把她卖进了山里,让她被那些畜生践踏?”
千老太冷笑不已,显然是已经承认了,并且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边月摁住自己的额头,摇头道:“不对,这说不通。”
“您这位老太太,一看就是心狠手辣,手段了得的。
为了找自己的女儿,推人家二三十岁的小孩儿去死。”边月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深深的潜入了泥土之中,却不自知。
“按照你的人设,你喜欢的女儿被人夺走皮囊,那人还穿着你女儿的皮囊乱来。
你应该抽出她的魂魄,火烧炼祭,连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给她留才对。”边月问:“怎么会只是单单折磨她的肉体而已?
那具肉身,也是你女儿的。
你这时候不担心败坏你女儿的名声了?”
由此,边月推导出结论:“你在这个故事中少讲了一环,还有一个角色被你隐去了。”
千老太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边月冷笑。
边月反应过来:“对,忘记了白清音。她不让你杀的人,你一根汗毛都动不了。很憋屈吧?”
“所以,是她默许你把人卖到山里去的?”边月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阴谋?
或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你们两个各退一步,她保假千音的命,但是假千音要任由你处置?”
千老太摇头,笑得戏谑:“你还有自欺欺人的毛病?那个人,她的手眼通天,我有什么筹码跟她谈条件,做生意?
她要的只是我女儿的躯壳活着,其余的事情,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还真是……耳目一新的世界观。”边月脑子里什么弦断了,她脑子嗡嗡的响,如果千老太说的都是真的,她即将面临一个问题。
我是谁?
连千音都不是我的亲娘,那陈老三可能是我的亲爹吗?
白族那个手搓“人皇”的火种计划,真的失败了吗?
边月现在就想杀回白族,找白雪阳问个清楚!
手上的青筋暴起,边月硬生生的给忍了下来:“最后一个问题,夺舍千音的是谁?
千音是玄学世家传人,又在白清音身边,还抵抗了白筠的诅咒那么多年,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想要夺舍她不容易,一般人也做不到。”
“是一个叫“香玉”的厉鬼!”千老太神情麻木中带着深深的嘲讽:“我女儿可是帮过她的,为她报了杀身之仇,还把她送去给大德高僧超度。
可她竟然顺着这一丝因果,夺了我女儿的魂!
果然,低贱的人连灵魂都低贱!
生前是个婊子,被男人害死。夺了我女儿高贵的身体,她还是个婊子,最后也只配死在男人的胯下!”
千老太用了最恶毒的话来咒骂夺舍她女儿的厉鬼,边月嗤笑:你现在的嘴脸,也没高贵到哪里去。
香玉?
这个名字她见过,在千音的手稿《陈家往事》中,她是被自己的金主陈老爷利用山匪杀害的那个戏子。
死后怨气不散,差点儿团灭陈老爷一家,后来被千音和白清音收服,被送到出云寺渡尘大师那里超度。
千音那本笔记,她来回看了好几遍,每一个细节都会背了。
“香玉背后的人是出云寺的渡尘?”边月直接问道:“你们千家还跟和尚结仇?”
千老太不意外边月有此推测,前几年千家被孽障孙女千灵攻破,他们的档案室和千音的很多东西就都被那两姐妹带走了。
“不知道。”千老太的答案出乎边月的意料,又仿佛在意料之中:“等我回头去出云寺查香玉的时候,出云寺不见了四个和尚。
渡尘、渡凡、了空、了无。
他们四个可能都跟厉鬼夺舍有关,也可能起了内讧,互相残杀了,谁知道呢?”
“还有可能,都被白清音给杀了。”千老太叹气一声:“那个女人,脾气实在算不上好,敢惹她的,没几个能活。
小音算在她的保护下出事的,她绝对不会放过幕后真凶!
那些秃驴如果当真落在她的手里,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我这些年追查下来,失踪的四个和尚都是真正有修行的人,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害小音?”
千老太怀疑这里面有她查不出来的巨大阴谋,她目光殷切的盯着边月:“你好歹是借我女儿的肚子来人间的。
帮我女儿找到真相,替她报仇,也是你该承担的因果。
你会帮忙的吧?”
边月“哈哈”的笑两声:“你还真是会用所谓的因果绑架人啊?
如果这因果真的与我有关,我躲也躲不掉,又何劳你嘱托?”
“顺带问一句,当年你把假千音卖进嵬村的时候,是几月份?”
千老太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但作为有求于人的一方,她还是有问必答:“那时候约莫是2009年的七八月份?我记得当年的那个人贩子,还穿着短袖。”
边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冲千老太笑了笑。
清冷月光下,她这抹笑容显得艳丽而邪气:“我的生日是2010年2月的最后一日,据说,我的母亲生下我后,因为生了个丫头片子,所以没资格坐月子。
他们说她生了孩子的当天,还要把手泡在冰水里,洗整整一家人的衣裳。”
千老太脸色剧变,时而哭,时而笑,时而用一种打量和怀疑的目光盯着边月瞧。
最后,她问:“你说的是农历还是阳历?!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啊,一个连月份都对不上的孩子,是怎么在嵬村那个重男轻女极度严重,人格扭曲成野兽的村子里活下来的?
边月道:“我也很想知道。”
至少,这次谈话,让她确定了自己不是陈老三的女儿。
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边月心中却沉重不已。
她必须面临一个问题,一个不能再逃避的问题:她是被白族算计出生的,她该怎么办?
这具肉身,必然是被白清音改造过血脉的千音所孕育,所以她生来就是白族纯血。
那灵魂呢?
她走的肯定不是轮回这条正经投胎流程,而是白家用某种邪术硬塞到现在的肉身里的,她的灵魂是谁的?
1、白族的某个先贤圣人。
白族想手搓“人皇”,最好的办法,就是搞一个真“人皇”投胎,简单快捷有效。
但白族那时候的实力可能不允许,这个猜测暂时打一个问号。
2、某位白族或是他族曾经夭亡的天才,被白族用秘法保住神魂,又给她造了一具肉身,企图让她带飞快要灭亡的白族。
3、那只被白族镇压的凤凰魂魄。
曾经的敌人变成自己人,为自己撅着屁股干活儿干到死,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一定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人。
2和3是最有可能的,但也都是猜测。
有两个人可以证实她的猜测,一个是白清音,这老太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还有一个就是白雪阳。
这老头儿死了几百年都不去轮回,他会不会是白族留下来防止她变反骨仔的最后一道防线?
以白雪阳的实力,现在能干掉她吗?
当然可以,她从来没摸清楚白雪阳的修为究竟是什么境界。
他说元婴就是元婴?
他说化神就是化神?
万一当年他其实已经到地仙之境了呢?
谁知道?
他作为底牌被留下来,手里必定还握着能对她一击必杀的杀伤性武器!
硬刚是不行的。
那么,来点儿实际的,她该怎么办?
扔下白族的一切,一走了之,从此浪迹天涯?
她五十多了,不是十五岁。
白族现在的基业是她打下的,手底下的人是她培养的,从一到五五个徒弟,再加上一个编外的白萧寒,都是用她的血转换来的。
她凭什么走?
应该是她鲸吞蚕食白家的所有,让她的血脉在白家成为主支,彻底取代整个白族才对!
想通了这一切,边月开始思考第一步该怎么做。
首先,她该做的,是拉拢千灵。
千灵不是白雪阳的嫡系,相反跟她的关系好。
但这个人正义感和使命感实在太强了,她能为了理想反叛千家,就能为了理想反叛她。
所以,天道赋予白族的使命,还得继续干下去。
其次,让她的人掌握白族的经济、政治、武装力量……她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皇城司握在老三手里,白族的各大矿洞握在老大手里,炼器在老二,炼药在老四,经济和暗探“白鸽”在老五手里。
其余的人,一点儿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就连千灵,也只能调动少部分皇城司,动她的钱不能超过总库存的十分之一。
边月回头一看,她该干的事情,在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就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我防备心这么重吗?
白雪阳在白族,本身就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只是他实力太强大,现在的白族他一手就能掀翻。
当一个人掌握了绝对武力值的时候,人多势众就不再是优势。
她现在该做的事,好好利用白族给的这身血脉和天赋,将修为推到一个白雪阳都必须仰望的高度,顺便探查清楚白雪阳手里究竟有没有对付她的底牌。
啊……其实她最该做的事,是杀了千老太灭口,省得让白雪阳察觉到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边……边小姐。”一个千家的小孩儿从后面追来,眼眶发红,强忍着泪:“老祖宗刚刚去了,我爷爷要我来问问你,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边月:“……”
千老太还真是聪明又自觉,她刚想杀人灭口,她就自动死了。
她对千家剩下的废物很上心嘛,连命都舍得下,当年怎么就不能对千音仁慈一点儿呢?
第435章 收服麒麟马
千老太运气可能真的不太好,她前脚咽气,后脚就有妖兽过来想偷吃,来得还不少。
那是一群麒麟马和一群老鼠。
军队那边的夏俊赶紧来找边月:“边博士,现在怎么办?之前研制的J-12全都在基地里,我们没拿出来啊!
麒麟马和成群的老鼠都不是好惹的,我们……我们就剩这么一点儿百姓了,再损失不起了。”
“慌什么?”边月皱眉:“你保护好百姓,剩下的交给我的人。”
不是边月要大包大揽,而是军队真没人了。
军人以前抵抗妖兽,完全就是靠武器和人命去堆。一场血海洗礼,让整个基地的军人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再死人,真的要撑不住了。
到时候这几万人的难民,由谁接手?
反正边月不想。
那看着他们自生自灭?
别说千灵知道了要叽叽歪歪,各种矫情,就是人道主义上也过不去。
边月在这乱世过得还不错,没丢失当年政府国家赋予的人格。
边月把几个能动的白家人叫起来后,边月让白萧寒和白素瑶、白素瑶负责赶老鼠,边月一个人去负责收拾那些麒麟马。
这些麒麟马,有些像长颈鹿,格外高大,不过他们的脖子属于正常尺寸,身上附着鳞片,看起来格外高大。
但它们的实力其实不怎么强,大多数是筑基的。
边月追着杀了几头,它们就各自逃命了,有几头来不及逃的,竟然做出了一个边月意想不到的动作。
——跪下,求饶,发出“嘤嘤”的声音。
筑基期的妖兽,已经会用意识交流了。
“上仙饶命,小妖实在伤重,才需人族精血,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麒麟马看着块头大,但意识交流中,竟然是个几岁娃娃的声音。
边月没再下杀手,麒麟马仿佛看到了希望,“嘤嘤”的述说着它们讨生活的不易,它们远远的就感受到了边月的威压。
之所以还敢过来吃人,完全都是被族群中的老家伙们逼迫的呀。
那些老家伙自己想吃人,威逼利诱它们这些小麒麟马冲在前头,它们在后面捡便宜。
边月暗骂:你也不是头傻白甜的麒麟马,现在甩锅甩得飞起!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吃人?”边月打量了一下跪地嘤嘤嘤哭泣的大块头:“以你们一族的实力,可以吃其他的妖。
吃人这种危险的活儿,完全可以交给那些老鼠蚂蚁去完成。”
等老鼠蚂蚁吃肥了,再去割韭菜不好吗?
也不用面对她这个金丹巅峰的大能了。
麒麟马嘤嘤两声:“上仙不知道吗?
人族是这一个纪元的天地主角,是气运所在,吃人肉有助于我们妖修化形和修炼啊。
有的小妖甚至是因为得了人类的精气才得以开智的。”
边月:“……”
看来,人和妖还真是天生的死敌啊。
“你要吃人,那我就留你不得了。”边月眯着眼睛,手中的悯生剑已经举起。
“嘤嘤嘤”麒麟马的意识飞快求饶:“我可以洗骨脱胎,给您当牛做马的!天剑宗的老祖就有一头骑了千年的麒麟马。
我从良跟您当灵兽!”
边月挽了个剑花,又把悯生剑收回来,问:“妖兽从良之后就是灵兽?
变成灵兽后,你还吃人吗?”
麒麟马甩着大脑袋,识时务道:“变成灵兽之后,有灵果灵药供养,修行水到渠成,还吃什么人啊?沾人族的气运不好吗?”
边月听到的:包吃包住就给干活儿,我是最好用的牛马。
那确实很划算了。
边月又用剑指了指旁边的几头同样跪地求饶的麒麟马:“你们呢?”
几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也一样!
一样包吃包住就给干活儿?
这笔买卖倒是划算。
她正愁如何壮大自身,应对白雪阳有可能的发难,这些麒麟马就送上门来了。
不求它们多能打,只要能武装一下她的皇城司,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灵果灵药,“安莱”自从天地大变之后,汇聚了越来越多的灵脉过来,山中的灵果种类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上百种了。
等有空了派族人去山里转一圈儿,应该还能统计到一部分。
至于灵药……
呵呵,她本人就是炼药大师!
“可以,只要你们认真干活儿,灵药也好,灵果也罢,我都管饱。”边月声音肃然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谁要是敢再吃一个人,就别怪我把你们拔鳞剥皮,抽魂炼骨了。”
麒麟马们叽叽喳喳,想跟边月商量一下。
“万一是人类先欺负我们呢?”
“一个人都不能吃吗?至少一年给一个人吃吧?”
边月怒喝:“安静!”
“一个人都不能吃!别说你们妖兽吃人,就是人类杀了自己的同胞,也只有一个死字!
我们人类有法度,有纪律!
人类欺负你们,也会有法律来保护你们。”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边月盯着这些麒麟马问道。
有一只麒麟马站起来,嘤嘤嘤的反抗:不行,我一个月至少要吃一个人!不然我就不跟你干了!
“噗!”边月一剑砍过去,那只麒麟马身首分离,又被悯生剑挑出妖丹。
边月微笑:“啊,这个小傻瓜,它都忘了自己是战俘了。
看,现在把命玩儿丢了吧?”
其他麒麟马:“……”
嘤~好可怕,吓得它们鳞片都炸开了!
第436章 皇城司的预备役战力
老鼠这种生物,除了在深入地下的矿洞中,其余任何地方都让人讨厌。
尤其是会吃人的老鼠,一只一只,跟以前农村家养的土狗差不多大小了,成群结队的爬过来,一个族群至少有几万只。
营地里的人哭喊尖叫,到处逃窜,军人们拿着剩余的枪支四处突突突,同时组织青壮围成人墙,把老人和孩子围在中间。
有些十五六岁就被当青壮拉来做人墙的小孩儿大吼大叫着:“凭什么?我还是未成年!我不想死啊!”
然乱世无情,他不愿意,别人还不愿意呢,凭什么惯着你一个?
有些人为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有些人被人流裹挟着,跟这些老鼠搏斗。
好在这些老鼠除了体型大了一些,牙齿锋利能咬断人的骨头,再没别的可怕之处了。
至少子弹能打得穿它们的皮毛,至少比跟在这些老鼠后面的黑影鬼可爱。
白萧寒仔细感受风的方向,踩在风中节点上,一鞭子挥出去,鞭影重重如囚笼,似霹雳。
他这个方向的老鼠全都有畏畏缩缩的往后退,退得慢一些的,都在鞭影下被抽得肉烂骨碎。
他虽没有灵根,但武道离合期的修为,血气充盈,威压重重,也没有鬼怪敢来他身前造次。
他的身后,一群百姓尖叫着跟随,生怕离得太远,被老鼠和鬼怪找上。
白素瑶是水木双灵根,水柱缠绕着木灵根齐出,凡是被这两股力量绞上的老鼠,不是被溺死,就是被勒死。
她出手快,身影飘忽若仙,百姓们跟不上,只能瑟瑟发抖,不过也有胆子大的,跟在她后面捡那些还算完整的老鼠。
无论是吃肉也好,剥了皮做衣裳也罢,都是极好的选择。
什么?
你说有病毒?
呵……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病毒不病毒?
吃了这些肉,他们感染病毒,活不了几天。
但不吃这些肉,明天就可能被饿死了。
相比于白素瑶翩若惊鸿的身手,白雨桐就要诡异得多,她已经能完全遁入风中,并掌握风的命脉节奏,带动它们吹往的方向了。
她出手,身形就消失在风中,再出现,老鼠死了一地。被她护在身后的百姓在她出现时,都分不清自己是看到鬼了,还是看到她了。
一边拿着木棍菜刀打老鼠,一边被她吓得连连尖叫。
夏俊则带着人一边组织纪律,避免更多人死于踩踏,一边拿着枪突突老鼠们。
这些老鼠并不是妖兽,倒像是天地巨变后的变异动物,他们的枪在这些老鼠面前,还保持着权威的地位。
不过……夏俊眼红的看着张氏姐弟手中的弓箭。
一箭射出,能把这些老鼠串成串儿就罢了,他们空中一个转体,还能踩着被射死的老鼠尸体,拔出箭矢二次利用。
如果他的战友们也有这种战斗力,或许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老鼠们有白家和皇城司的几个猛人应对,暂时能应付过来,但那些跟随着老鼠们一起过来的鬼怪就难对付很多。
这些鬼怪一下子要不了人的性命,但它们吸阳气啊~
和尚道士们在这次血海狂灾中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零星的与鬼怪对抗。
赵满几乎是满场最忙的,他拿着符笔,空中成符,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打出去,那些黑色的鬼影发出“啊啊”的惨叫。
满场都在喊:“赵老师!”
“赵老师!”
赵满一开始还能跑满全场,帮着抵抗仿佛无穷无尽的鬼影。
坚持了两个小时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人也开始喘了。
但百姓中凄厉的哭声传来,有的是被鬼影附身了,有的是被鬼影惊吓,想起了平生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有的则是干脆被鬼影把魂魄吓离体之后吞噬了。
“赵老师!救我!!”
无数只手伸过来,拉扯推攘着赵满,赵满都快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人还是鬼了。
“让开!让开!!”
屠娇娇和赵子轩拿着刀背将人抽飞,把赵满给解救出来。
“赵老师,您这么搞,迟早把自己的命给丢这里。”屠娇娇一边推搡着周围靠过来的百姓,一边扔出手中的黄符纸。
每张符纸丢出去,就有一只黑影被符中蕴含的金光打散。
赵子轩则是摇着腰间的驱邪铃,铃声涤荡,黑影鬼们受不了,纷纷往别处逃窜。
这种驱邪铃只有白家人才能拿到,他的这一只,是白玉书从白羽贞那里团购后,用来奖励赵氏族中优秀后辈的。
赵子轩附和着屠娇娇:“就是就是……小满叔,论画符,我们不如你,但是论如何不被自己保护的人给坑死,你经验不如我们。”
他和屠娇娇都是出门实习过的,遇到的事情多了,见识到人心的丑恶也多了,比赵满这个整天关在书院里研究符文典籍的人见识广博些。
赵满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破了,此时有些狼狈,他一边打散围过来的黑影,一边郁闷:“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怪不得孔子要宣扬周礼。
这才乱世多少年啊?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除了赵满和他的几个学生在打散鬼怪之外,李家的人也在跟这些黑影斗争。
不过他们就比赵满他们聪明很多,一开始一群人就聚在一起,脚下踩着北斗七星阵,各个位置都能光顾,还不被周围的百姓撕袖子。
因为有百姓敢上来拉扯,他们是真的敢砍了人家啊!
死了几个之后,大家就都乖觉了。
李无极扛了大头之后,瞥了一眼赵满师生三人狼狈的身影,感叹:“论起和凡人打交道,白族的人还需要再练啊~
也是,他们一直隐于世外,应对天地间那些不为人知的密地险境,的确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只是不知这次白族现世后,还会不会继续隐于世外?”
他想了想那位圣女的作态,教凡人提炼毒药,研究凡人之间流传的瘟疫疾病,颇有救世之态。
可能、大概,以后会时常管一管人间的闲事了?
李无极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是坏?
边月回来的时候,营地里的人已经把老鼠杀得差不多了,跟随老鼠来的那些黑影鬼怪,在边月远远靠过来时,就呜呜咽咽发出凄厉的哭声,然后逃了。
“族长!”白萧寒收起鞭子迎上来,盯着边月后面跟着的大个子麒麟马,眼瞳缩了缩:“族长,这是……”
跟在边月身后的麒麟马有十三头,一头一头全都老实巴交的低着头。毕竟它们是来从良的,不是来挑衅的。
但这看在营地里的人眼中,就相当恐怖了。
他们基地里最强大的医疗力量加暴力武器,竟然跟妖兽站到一边去了!
哦~真是世界末日一样的坏消息!
受了一夜惊吓的百姓再次发出惊恐的尖叫。
夏俊赶紧出来交涉:“边……边博士……”
边月没解释,伸手拍了拍身后个头最大的一头麒麟马的腿,那只麒麟马会意的蹲下身,趴下,通人性得很。
边月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儿,看到皇城司仅剩的几个人站在一起。
她指了指张敏和张昭姐弟,问:“你们两个,谁敢过来骑它?”
张昭立刻上前,结果他姐姐一个扫堂腿过来。多年被姐姐殴打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往上一跳,得意道:“诶,没打到!”
还没等他得意的笑落下,他姐姐当胸就是一掌朝他拍过来,动作快得他都没看清楚他姐姐是怎么出手的。
等张昭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只看到他姐姐跳上麒麟马后背的英姿。
张昭:“咳咳咳……”
张昭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怕那只麒麟马一扭头就把骑在它后背上的姐姐给吞了。
麒麟马的后背很宽大,张敏头不能算骑在上面,她觉得再来一个自己,横排盘膝坐在上面都有多余的空间。
她拍了拍麒麟马的脖子,示意麒麟马可以起来了。
麒麟马懂了她的意思,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鳞片,围着营地小跑起来,周围又响起百姓惊恐的叫声。
虽是小跑,但张敏站在麒麟马的背上,却有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她忍不住抽出弓箭,仰天射出几箭。
每支箭都发出破空的“嘶嘶”声,箭头划出如月光一般冷厉的寒芒。
马背下的其他人则是都看呆了。
太……太酷帅了!
皇城司的衣服设计的时候参考了前朝飞鱼服的元素,虽以黑色为主旋律,但衣襟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驱邪护身的符文。
麒麟马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下似乎会反光,穿着皇城司衣服的张敏站在麒麟马上,风吹动她的袍角,弯弓射箭的动作英勇矫健。
她像是古时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得神兽为坐骑,踏月而来,拯救万民。
帅呆了!
皇城司其他人口水都流出来了,就连被麒麟马骚扰了好多年的夏俊等人,也看直了眼。
麒麟马驮着张敏跑了几圈,才慢下来,停在边月身边。
不等麒麟马再重新趴下,张敏就已经从麒麟马上跳下来,拱手向边月报告:“……速度在30-35公里\/每小时,如果全力奔跑起来,应该可以达到50-60公里\/每小时。
不知道有没有隐藏天赋,不过光是奔跑这一项,就能节约我们大半的体力。
至于它的载重,还要测试过之后才能知道。
按我之前观察它这个物种的战斗力,一般的妖兽和鬼怪奈何不了它。如果皇城司的使者们能得其为同伴,在受伤后,又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存活率至少提高三层。”
总之,比现在他们赶路全靠双腿强。
边月递给张敏一盒灵果:“去,喂给它。”
其他人听到这个命令,都觉得吓人,张昭更是几步跑上来,要抢灵果:“姐,我去喂!”
麒麟马可是吃人的!
张敏一脚踹在弟弟屁股上,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自己则双手从边月手中接过那盒灵果。
盒子里的灵果是一种含灵气较高的紫奈,一颗有拳头大小。
张敏拿出一颗,朝刚刚自己骑过的那只麒麟马递过去。
麒麟马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走张敏手里的紫奈。
然后,一个约莫七八岁孩童的声音在张敏耳边响起:嗯!好吃,还要!!
张敏眉头跳了一下:这是麒麟马的声音?
不过她很快将这丝惊讶给压下去。
张敏又递了一颗紫奈过去,其他的麒麟马慢慢的凑过来,伸着舌头来舔张敏的手。
面对比自己大这么多倍的妖兽,张敏还能面不改色的一颗一颗喂着灵果,边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等张敏喂完手中的紫奈,将装灵果的盒子双手递给边月时,边月随口问道:“刚刚你骑过的那匹麒麟马,就让它跟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敏眼中闪过惊喜,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我每天要进行大量的训练,只怕没有时间照顾它。
再有……这些妖兽就算不吃人,也以需以灵果灵草为食吧?
我只怕养不起。”
“自然不会全让你养。”边月早就想好麒麟马的饲养方法了。
“等回了“安莱”,你带着麒麟马去寻找它们喜欢的灵果和灵草,等找到了,皇城司会雇人种植灵果和灵草。
至于训练,更不必担心。
如果你能彻底驾驭它,以后它就是你训练的一部分。”
张敏激动起来:“是!保证完成任务!”
“先别高兴得太早。”边月瞥了她一眼:“你的武道境界是开元后期吧?给你配的这只麒麟马是筑基中期。
你单打独斗,一个人能胜它吗?”
张敏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如果是生死较量,我有三成的把握……险胜。”
边月道:“皇城司没有缔结灵兽的契印,你想完全收服它,要靠你自己的实力。
妖兽慕强,你比它弱,让它如何服你?”
张敏咬牙,道:“我一定加强训练!提升功力,绝不让族长失望!!”
边月笑了:“我拭目以待。”
边月又拿出一些灵果喂给其他的麒麟马,然后组织它们守在营地的外围,这一夜总算是安全的过去了。
夏俊组织着清点人数和救治伤员,一双眼睛都是红的。
边月则是去看千老太太的尸体。
千老太太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一夜过去了,她的尸体都硬邦邦的了。
千家的人把她安顿在一棵被掏空了中心的树干中,看样子是打算随便葬了。
边月去的时候,千老太的孝子贤孙正跪在那截木桩前,低声的哭泣。
对边月的到来,他们既没有驱赶,也没有招待,仿佛只是来了个不相关的人。
边月倒不至于跟这些人计较,她也不可能上去给千老太磕头,当她孝子贤孙中的一员,她只是平静的看着千老太的尸体,脑子里想着以后。
关于自己的以后,关于白族的以后,关于人类的以后。
她又仰头看向天空,此时金阳初升,光芒照耀大地。
那艘跑路的宇宙飞船飞到哪里了?飞出太阳系了吗?
边月回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扫到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黑色的衣服,手中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白色小花,眼神阴郁得仿佛死了亲妈。
边月注意到她,她自然也注意到了边月,两人的眼神隔空交错。
边月看不清她的眼神,她则是冲边月缓缓的勾起了一个微笑。
第437章 佛道之争
远离人类营地的一处荒坡上,边月跟黑衣女人并排坐着,边月搓了搓食指和中指,有些想抽烟。
黑衣女人从自己大衣的内包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香烟盒子,取出一支女士香烟,递给边月。
“谢谢,已经戒烟了。”“安莱”在开始的两年内,开垦出来的土地必须全部种粮食。
怕某些商人为谋利益,把种粮食的土地用来种烟草,所以边月下令禁止种植香烟类不能果腹的经济作物。
能抽得惯焊烟的农人会在自家房前屋后种些烟草,但不会卖出去。
久而久之,香烟在“安莱”已经绝迹了。
后来韦家、沈家、孙家这些经商家族入驻“安莱”,跟其他基地通商往来,从外面贩卖回来了香烟,边月也没再复吸。
黑衣女人点了点头,收回香烟,转而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香烟在风中燃烧,烟气渺渺飘远,黑衣女人的目光深邃而苍凉,她盯着远方,边月则盯着她:“你身上有“血玉仙”,跟白清音关系密切。
跟千家老太太也有些关系吧?她死了,你都快哭了。
你认识千音吗?”
或者你就是千音?
最后一句话,边月没说出来,她只是仔细的观察着黑衣女人脸上每一分表情。
可惜,这个女人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边月想要捕捉的信息。
她很自然的反问:“千音是谁?”
“千老太太去世,你很伤心吧?”边月盯着黑衣女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很关心她,却不知道她有一个深爱的女儿吗?”
边月把“深爱”两个字中重重的强调一遍。
“呵……”黑衣女人冷笑一声,把边月的脸给推开:“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我跟白清音是什么关系,跟千家老太太又是什么关系,都没必要跟你交代。”
黑衣女人歪头,拍了拍边月的脸,声音轻柔道:“小家伙,你师父难道没教过过你,别人的因果,少介入。
别人的事情,少打听?”
边月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郁,很久没人拍着她的脸跟她说话了,但这个女人身上有“血玉仙”,她又不能做什么。
““血玉仙”是白清音留给你保命的东西?”边月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啊呀~她是知道你作死的本事,死了都放心不下你吗?”
黑衣女人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弹了一下腰间的荷包,让“血玉仙”的气息更浓郁一些:“这些事情,早在她那一辈已经终结,你没必要再过问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你在意的事情。
——厉鬼夺舍。”
边月在“血玉仙”的香味下意识昏沉,她喃喃道:“你就不怕我远程攻击?你没听过飞剑索头吗?”
“那你们白家早该被族中的纯血毁了,这世上不是只有你知道变通。”黑衣女人站起来,踩灭手中的香烟:“看来你对我说的事情没有兴趣,那么我先告辞。”
“等等……”边月勉力撑起身体,盘膝坐着:“厉鬼夺舍……是指千音被厉鬼香玉夺舍的事情?”
这又是一个试探的问题。
千音是谁?
她为什么被夺舍?
香玉又是怎么变成厉鬼的?
厉鬼如何能夺舍?
只要黑衣女人肯吐几个字,边月就能根据其中的情绪,来推断出一些事情。
但黑衣女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回头看她:“你师父让我转告你四个字——佛道之争。”
边月:“???什么意思?”
黑衣女人却是摇头:“我只是带话,具体如何,你自己回去查史书,调查事情真相。”
说罢,女人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风衣,朝着营地外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就像凡人那样,一步一步,远离人烟。
边月不知道她在妖兽横行的乱世中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只能看着她走远。
“最后一个问题。”边月朝她大喊:“我的出生,既然是白清音算计来的,她为什么把我扔在那个鬼村子里不闻不问十多年?
如果我不自己逃出来,她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管我,接着去算计下一个孩子的出生?”
这次,黑衣女人回头了,她盯着边月,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师父很忙。”黑衣女人摇头无奈道:“她不是神,一个制定得再完美的计划,到了执行的时候,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让你出生在那个村子里,也不是她能掌控的。”
边月不接受这个解释:“她在忙什么?”
“忙什么?”女人低头一笑,却是摇头:“那是我们这一代的恩怨,已经与你无关了。
你没有死,她很高兴。”
边月喃喃:“不对……她从小就恨我……我绝对没有认知障碍。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出生不够光彩,像个误来人间的小偷,任何一个三观正确的人都应该讨厌我这种存在。
后来我以为她恨我的母亲,恨整个千家,所以连带着恨我。
如今你们告诉我,这些都是错的。
那她还有什么理由恨我?”
黑衣女人沉默了,她在风中说:“你很在意白清音的看法?一个死人,她曾经想过什么,很重要?”
“当然!”边月咬牙切齿,声音几乎带上哽咽:“这个世上,我只在意她一个人的看法!”
“那真是太糟糕了。”黑衣女人在风中呢喃,若不是边月耳朵好,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恨的不是你,她恨你做什么呢?
不过也是一枚棋子罢了。
她恨的,从头到尾都是她这一生做的那些事啊。
违背本心,以杀戮之道行于世间。
她不是万丈红尘中的过客,而是陷得最深的那一个。
可明明,这不该是她的命运。”
边月:“……”
你在放什么屁?
然而,黑衣女人踩着平凡的步伐,以一个凡人的身躯,就这么在风中离开。
她像这世间的行者,走过万水千山,看遍花开花落。与天齐寿,岁月不老。不入世,冷眼看世间,如同一个真正的世外仙。
边月盯着女人走远的背影,唇齿之间反复咀嚼着那四个字——佛道之争。
佛道之争,古已有之。
两个不同的教派互相攻讦,今天我说你道家老祖其实是佛教门徒,明天你说老子化胡经,我佛门其实是你道家分支。
相爱相杀几千年,就没分出个胜负出来。
千音被夺舍和佛道之争又有什么关系?
千音出身玄学世家,应该算作道门,夺舍千音的厉鬼香玉是在佛门的手中出事的,勉强算佛门。
千音被夺舍,对千家来说,当然是天大的事情,但扯到佛道之争上,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偏偏“佛道之争”这几个字,又是白清音给她的。
以她对白清音的了解,她如果不重视这件事情,未来可能吃很大的亏。
所以,佛道之争是什么?
边月慢慢恢复了力气,走回了营地,她还在思索“血玉仙”对纯血的压制,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如果她下次遇上“献羊”用远程攻击行不行?
“献羊”身上的香要是被别人得到了,她不是任人宰割?
不行,她也要制一些毒药在身上,以防有人用“血玉仙”偷袭她,再去翻一翻白族的祖库,找到防御能力最高的法器,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边博士,您回来了。”刚回到营地,夏俊就一脸疲惫的迎上来:“我们推举出新的总理了,您有时间么?
我们想约您好好谈一谈。”
边月沉思了一会儿,点头:“好,明天吧。时间地点你们来定,随时通知我。”
夏俊松了一口气:“多谢边博士。”
边月转头去看了一眼白相源。
老五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身边照顾的小姑娘看到边月来了之后,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梁辰见过师祖。”
边月挥挥手让她闪开,再次运起《涅盘圣法》,将天地间涌来的大量木灵力注入白相源身体当中。
强大的生机让“七星船”附近的草木也得了好处,发芽抽枝,长得格外茂盛,“七星船”上空鸟雀盘旋,争相鸣唱,久久不散。
墨绿色的木灵力完全没入白相源体内,他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这次边月没阻止。
昏迷了快十天的人,终于睁开了眼,梁辰激动的扑上去:“师父,您终于醒了!”
白相源费力的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入目是翠玉屏风散发着莹莹灵光,榻边的白玉细颈美人瓶里养着能安魂助眠,修补神魂的洪湖莲花。
身上盖着的被子用特殊的银线绣着凝聚灵气的阵纹,就连趴在他床边嘤嘤哭泣的小孩儿,都是他那不争气的劣徒。
最后一眼,定格在边月的脸上:“老师,我还活着啊?”
“我早说了,在我赶到之前,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能把你给缝回去。”边月在睡榻下方的错金博山炉里点燃了一支香,清新如露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船舱中。
边月拍了拍梁辰的脑袋:“出去,让你萧文师兄准备些粥水点心进来。”
白相源疑惑的看了一眼坐在他榻边不走的边月,又看一眼香炉中燃起的香。
提神醒脑,适合熬夜加班时点。
白相源发出一声哀嚎:“不是吧?老师啊,我才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你就让我干活儿?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干的啊!”
“从今以后,叫师父。”边月嫌弃的“啧”了一声:“嚎什么?为师用得上你,是你的荣幸!”
白相源:“……”
我谢谢您了!
累觉不爱!
第438章 夜话
香味浓郁的玉屑米熬成浓粥,还有一叠用鲜花做的美味糕点,白相源看着这些食物,有气无力的剜了做饭的萧文一眼。
他的口味没这么淡好吧?
“师父叫醒我,是庆市基地上层领导已经死绝了,现在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白相源被萧文扶起来,喝了半碗粥,虚弱道。
“群龙无首个屁!”边月嫌弃道:“除了那几个当兵的是硬骨头,剩下的全是乌合之众!”
老头儿们都死光了,整个营地里的百姓就像一群羊羔一样,稍微受一点儿惊吓,就应激反应。
白相源问:“师父是不想要他们?”
萧文听二人不避讳他就谈论起来,停下收拾碗筷的手,见师祖果然不在意,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让他有个坐的地方。
萧文坐了过去,规规矩矩的低着头,全程只带耳朵,不带嘴巴。
“人类真正的政府和精英,现在已经去寻找新的世界了。”边月说起这个,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宇宙无垠,她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看?
“剩下的人……”边月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白相源听到已经有一部分人类开着宇宙飞船离开了,也有些灰心丧志,他问:“那只缝合“神”呢?
祂还在吗?”
边月摇头:“当时血海上涌太快,我没注意祂,不过事后特意找过祂的尸体,没找到,应该在飞船起飞之前,被招回了。”
“师父,我们先不论人类飞船去了哪里,但我肯定,他们一定会再回来。”白相源肯定道:“地星没有被核武摧毁,也不是经过大型地质灾害,变得不适合人类生存。
它只是因为其上涌现出了太多人类应对不了的妖兽。
还有,在政府看来,出现了一个比科技文明高等的修真文明,他们暂时没办法抵御。
等他们发展出自认为能应对目前状况的科技水平,一定会再回来的。
人类不可能真正放弃自己的家园。
这个时间可能是几百年后,也可能是一千多年后。”
“师父,普通凡人可能等不到他们回来的那一天,我们可不一定等不到。”白相源给边月提醒:“到时候他们是视地星上所有人类为敌,还是会跟咱们好好谈判呢?”
边月冷笑一声:“那还真不好说。”
白相源给边月建议:“师父,我们白族历史上从来就不插手人间纷争事。历朝历代哪一次朝代更替,白族都没有正面参与过。
我们的责任,不都是镇压诸邪,维持天地的正常运转吗?”
边月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封锁技术,支持政变,控制市场经济,只跟他们谈能源合作贸易。
其余的,万事不管,任由他们自己发展?”
白相源连连摇头:“我可没这么说,都是师父您老人家自己想的!”
边月当即就想给白相源一巴掌,但看他脸白得像鬼一样,说话还大喘气,这一巴掌到底没落下去。
“你这个主意太狠了。”边月摇头:“华夏还有人活着,不该这么解决问题。”
边月至今仍承认自己是华国公民。
“我看李家对庆市基地很感兴趣,李剑仙与我算患难之交。”
白相源点头:“这个白手套也不错,我们可以通过支持他的方式来支持基地正常运转,再救助附近的华国人。”
“咱们书院的学生一批一批的毕业,有的天资好,能继续深造,有的可能只能走到那一步。
“安莱”要进行的工程往往都太危险,没那么多合适的岗位安排毕业学生,庆市基地就不同了。”白相源嘿嘿笑了两声:“李二顺的那个儿子,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呢。
跟他爹一样生了一根懒筋,干什么都不上心。
凭他学的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到时候来庆市基地画两张符卖出去,也够他快活过一辈子了,总比在“安莱”当个废物强。”
“还有我为了安排工人开的生产线,生产的产品早就饱和了,积压在仓库里等生霉。
庆市基地要是重新繁荣起来,将是一个庞大的市场!”资本家白相源看到了经济被盘活之后,源源不断的财富向他涌来。
他贱贱问:“师父,可以卖武器吗?”
边月冷冷的横了他一眼:“把你的歪脑筋收一收,干正事儿呢。”
“不光只有这些目的。”边月把在麒麟马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妖修那边说咱们人类是这一个纪元的主角,吃了咱们的血肉,有助于它们修行。
这应该是妖修中的主流想法。
如果妖修们动不动就来嘴人类一口,大多数的人都是普通凡人,他们如何活?
普通人活不了,哪里来抵抗妖族的修士?靠着少数修士自己生吗?”
“这是种族之战,救助普通凡人,就是给自己的种族添加筹码。”边月揉了揉太阳穴:“只是……”
“只是您也不想当冤大头?”白相源咳了两声,边月给他拍了拍背,顺便注入一股木灵力。
这小子最擅长锱铢必较和讨价还价,有些事边月知道该怎么做,但真让她做,她又抹不开脸。激动处还可能直接开大,把敢嘴她的送去见阎王。
要是这么搞,还谈个屁啊?
谁的命不珍贵?
没几个人敢跟她合作了。
她原本打算明天把白相源抬去开会,但看他现在这个身子骨,也有些担心。
要不还是算了吧?
白相源在木灵力的滋养下,渐渐止住了咳嗽。相处了这么多年,他自然清楚边魔的短板。
谈判这种事情,的确交给他最合适,但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现在去跟别人打嘴仗,把因为咳嗽而乱了的长发理到身后时,萧文过来帮忙,一缕一缕帮他顺着。
白相源的目光继而转移到萧文身上。
边月“嗯?”了一声,也盯着萧文看。
萧文:“……”
“我不太行吧?”萧文谦逊道:“我入白族才几年时间,并未掌握华夏文化的精髓。”
边月觉得可以:“其实没什么精髓可讲,不讲理加不要脸就行了,老五熬夜把对方可能谈判的问题写下来,划一个刻度,到时候你就负责跟他们吵。
不用担心被打死,我在。”
萧文:“……”
白相源捂着胸口喊疼:“写是不能够写了,我口述,师侄你执笔。到了临场随机应变,凡事多看你师祖的脸色。
她让你上,你莽上去就完了,出了事有她担着。”
萧文:“……”
“对了,还有李家。”边月把李无极跟她说的交易简单说了一下:“我觉得可以卖点儿老二和老四做废的破烂儿给他们。
等有机会,在上门宰他们一顿。”
老娘都在辛辛苦苦为人类做贡献,你们躲在深山老林里享清福?
美不死你们!
白相源严厉批评:“这种人,就应该给他们定一个天价,再用LV的包给他们装一坨屎送上门去!师父放心,价格方面我来制定!”
边月满意了,她就喜欢老五制定的价格!
边月留下两瓶九转回元丹和补魂丹就离开了。
白相源靠在枕头上,倒出一颗补魂丹,上面竟然已经出现金色的丹纹了,这是地阶顶级丹药,无限接近天阶才有的。
而天阶丹药,需要化神期的修为才能炼制。
边魔炼丹的手法又进步了啊。
白相源闭眼吞下丹药,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肯定是做过人体实验的,效果稳定的成品丹药。
他这次差点儿把命都玩儿没了,边魔总不能还拿他试药吧?
“去,把纸笔拿过来,我说,你记。”白相源吩咐萧文道。
萧文乖顺的垂头应是,心里则是直打鼓,他之前经历过最激烈的斗争就是在碧灵山庄,推别人出去接有怪癖的客人。
那点儿斗争,在他看来自然是生死攸关。
但在白族看来,可能相当于跟别人互扯头花的等级。
“怎么?担心自己不行?”白相源看出了萧文的窘迫,哪怕这份窘迫藏在精心编织的温润外表下。
萧文恭顺道:“五师叔,我……我有十多年的时间都在艰难度日,实在没学过什么本事,怕辜负了您与师祖的期望。”
白相源摆手:“其实这次谈判,关系不到白族生死存亡。成了多赚几分钱,败了少赚几分钱罢了。
如果你这次没表现好,下次自然有人顶替你。
所以,好好表现,机会只有这一次哟。
如果做得好,五叔以后还带着你玩儿,比你跟着老四那老农民有钱途。”
这不算安慰的狗屁安慰,却让萧文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师叔还真是有趣儿。
五师叔不如白萧寒师叔祖孤寒清傲,比起自己师父的画像,也少了三分的美貌,但偏偏就他最得人喜欢。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文笑着拱手:“侄儿谢过五叔提点了。”
两叔侄一晚上交流,白相源跟萧文说了很多经验之谈,比如开窗效应,比如砍价先砍九成,剩下的再慢慢磨。
再比如什么是倾销市场,什么是技术封锁,什么是资本主义,给人灌输了个五毒俱全。
萧文听完后,简直茅塞大开,称赞他五叔有经世之才。
白相源丧气的摆摆手:“我再教你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
简而言之,谁拳头大听谁的。
在咱们“安莱”,你师祖的拳头最大。以上我说的所有,别在你师祖面前玩儿,不然被揍得满脸开花,可别哭着来找我。”
萧文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他一向珍爱生命,没有找死的习惯。
这一夜叔侄俩相谈甚欢。
第二天早上,萧文离开的时候,看到白无瑕师叔祖从外面进来,向他摆手,示意他快滚。
等萧文转过翠玉屏风要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白无瑕师叔祖坐在五师叔床边,头埋进五师叔肩膀里,哽咽道:“相源,金阳死了……”
萧文:“……”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营地中间被清出了一块空地,周围有士兵把守,隔绝外面的百姓。
会谈的一共有三方,边月把皇城司剩下的几个人也带过来了,李无极带着他李家的弟子席地坐在一边。
基地里的代表,一个是夏俊,一个是看起来有六十岁的四十岁老头儿。
最外围则由边月新收服的麒麟马负责放哨。
麒麟马那大块头往营地外一站,不仅人吓得瑟瑟发抖,实力稍微弱一点儿的妖兽也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这些人在里面可以放心的会谈,不用担心营地突然被偷袭。
作为三方之中,实力最强的一方,“安莱”先表态,边月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干预基地的主权,也愿意给与基地一定的资源,来达到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共同目标。
但她也有一些小小要求,希望能得到满足。
接下来就是萧文的表演时间了。
萧文先是向在座的另外两方行了一个抱拳礼,微微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两个好看的小梨涡。
温文有礼,含蓄内敛,一眼看过去,花团锦簇得让人想到盛世牡丹。
结果说起话来那是真不客气!
“接吾师祖之言,接下来我们谈一谈人才引进问题,商贸往来问题,各项技术问题,还有共同开发庆市附近的矿产资源问题。”
这些问题,不止“安莱”关心,李家和庆市基地的两位领导也关心。
一群人又吵又闹,说到激动的地方,还有扑过去掐对方脖子的。
李无极和边月也没欺负人,全程不带灵力战斗,光跟人拼身手了。
这个会从中午开到晚上月亮出来,远方传来狼嚎。
夏俊顶着一脸血路子,问:“要不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细节,下次再讨论?”
李无极的头发也被抓乱了,他捂着自己被扯疼的头皮点头:“这么着也成,明天还要去原来的基地清扫呢。
几万人一直住在野外,不仅没粮食,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坚持不了多久了。”
只有边月还保持着风度,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道:“我没有意见。”
现在庆市基地就是一片废墟,画再多的大饼都没用,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庆市恢复以前的规模呢。
附近还有多少活着的人呢?
散会之后,萧文跟在边月身后,衣服被扯破了,脸上还有不知道被谁扇的巴掌印,一直保持着微笑,但边月觉得他的心情很亢奋。
“你很高兴?”边月随意问道。
萧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捋了捋腰间的驱邪铃,低头浅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师祖明明可以力压其余两方,何必还跟他们谈条件呢?”
萧文有些不懂。
边月弹了弹指甲,高深道:“以后你就懂了。”
她怕千灵造她的反,她更怕人类最后沦为妖修的口粮。
在白族的某些上古史料中,上一个纪元的巫妖大战,因为某些存在的阴谋算计,这才导致巫族和妖族两败俱伤,被人族捡了便宜,成了这一个纪元的天地主角。
现在世界再次大乱,人类不团结,很可能又会沦落到当年的境界啊。
妖族当人类是口粮,巫族当人类是生育机器。
边月再次感应了一下丹田里快要完全碎裂的金丹,她要结婴了。
她也该尽快结婴了。
预防阴谋诡计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壮大自身力量!
萧文笑了笑,低头不再说话。
师祖不肯据实以告,他不问就是。
第439章 幻花宫
被血水淹过的基地已经是一片废墟,建筑物里到处都是血腥气,无数的鬼魂在街角、墙缝、下水沟中徘徊。
白雨桐扫了环境一眼,跟其余几个族人商量:“这里太大了,咱们要清理干净其中的妖兽和鬼怪,在一起做的工作效率会大大降低。
不如咱们分开行动,你们有意见吗?”
白无瑕耍着手里的剑,点头:“我没问题。”
白萧寒也点头:“我可以。”
白素瑶懒得跟他们废话,已经选了一个方向去了。
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剩下的三个白家人各选了一个方向。
何思悄悄的拉了拉萧文的衣袖:“师弟,咱们跟谁啊?”
萧文思量了一下:“其实跟谁都一样。”
这几个师叔祖修为都差不多。
梁辰则已经跟上了白无瑕,之前她师父有拜托白萧寒和白无瑕两位师叔祖照顾她。然白萧寒师叔祖实在太冷了,她害怕。
还是跟着白无瑕师叔祖好。
何思想了一会儿,则拉着萧文“噔噔噔”的跟上白素瑶师叔祖的脚步。
萧文没想到何思会选这位,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
何思朝他眨了眨眼,俏皮又可爱:笨,素瑶师叔祖虽然天天骂徒弟,但不像无瑕师叔祖那样爱打徒弟。
由此推断,素瑶师叔祖的脾气最好。
萧文:“……”
师姐真可爱。
萧文低下头,微微有些脸红,低垂的眼睑遮盖住他眼神中的幽暗和渴望。
跟在后面的皇城司使者,还有书院的孩子们,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人选择了一个白家人跟随。
初次来探索基地的只有边月的势力,剩下的全都留在基地里保护百姓呢。
白萧寒选择先探索基地的粮仓。
庆市基地的粮食采用的是地下储藏,厚钢板加密封材料,恒温在18~22度之间。
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一些没被污染的粮食,让营地上那群饿得已经在悄悄吃人的百姓撑一段时间。
白萧寒没有神识,但他的五感很灵,几乎可以代替神识。
庆市基地的粮仓,他来过。
“安莱”刚过来的时候,向庆市基地捐了一批粮食,就是他来送的。
凭着当初的记忆,白萧寒认准一个方向走去。
越走进粮仓,白萧寒的脚步越慢,粮仓附近有几道呼吸声,一道清浅,一道稍微浑浊一些。
“啪!”白萧寒的鞭子挥出,仿佛一道闪电连续劈向一左一右两个方向。
“啊!”一个女人发出一声惊呼,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白萧寒身后射出一支带着如月阴寒之力的箭矢。
“啊!”那女人再次惨叫一声,竟然被这一箭射穿肩膀,钉在了她身后的钢板上。
白萧寒的身后,赫然是张敏!
白萧寒的鞭子则被藏身的另一个女人扯住,那女人一身如雾轻纱,腰细腿长,雪肤花貌,眼眸流转之间,仿佛能勾魂摄魄一样。
“郎君好利的手段,奴奴心里好怕。”女人娇嗔软语,说的竟然是被命名为“蜚世”的世界用语。
女人宜喜宜嗔,魅惑天成,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她抓住白萧寒鞭子那只手,明明纤白美丽,却仿佛有万钧力量,牢牢的将鞭子拽住,另一只手单手掐诀。
在这满是血腥的基地里,飞起了片片飞花。
女人嫣然一笑,红润饱满的唇轻轻吐出三个字:“飞!花!令!”
漫天飞花顿时变为最锋利的刀刃,向着白萧寒和他身后的人袭击而去。
白萧寒抬手在自己身前用元力筑起一堵气墙,“叮叮叮”的阻挡住所有的飞花之后,一个闪身,直接朝女人攻击过去。
他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眼神如雪山之巅最冷的那一捧雪。
女人眯了眯眼,与白萧寒近战缠斗起来。
女人的掌法飘逸灵动,在白萧寒看来,却算不上高明,勾住对方的手腕之后,手肘拐过去狠狠一击在女人胸口。
“啊!”女人发出一声痛呼,冷汗冒了出来。
她身形灵动的躲开白萧寒劈下的一脚,另一只手松开手里紧握着的鞭子,向远处跃去。
白萧寒没追,反手就是一鞭抽过去。
女人闪身躲过之后,双手结印,红唇再次轻启:“浣!花!剑!阵!”
刚刚如刀锋锋利的花瓣再次组成剑的形状,以北斗七星为阵基,不断变幻,将白萧寒困于其中。
女人操控着剑阵,将白萧寒困住后,扬起美丽的笑容:“郎君看起来好面生,身手却这般俊俏,仿佛你这个人一般。
不知道郎君愿不愿来我幻花宫做客呢?奴奴必定好生款待一番。”
白萧寒懒得听她废话,几鞭子抽开那七把花剑,没过一会儿又复原回来了,拼命朝白萧寒绞杀,可不像女人说话那么温柔。
“郎君,你若现在求饶,并吃下我幻花宫的九虫噬心丹,奴家可以饶你一命,允许你从今以后,为幻花宫效力。”
女人说完,嘻嘻笑道:“幻花宫上一次收男子入宫,还是五十年前的旧事。
郎君,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呀~”
白萧寒给她的回答是鞭子,漫天鞭影横飞,女人的那七把花剑被打散的瞬间,无数花瓣被当场抽碎,操控这些花的灵力被狠狠抽飞。
“噗!”女人被自己的灵力反噬,吐出一口血后,狼狈的倒飞出去。
下一瞬,白萧寒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钢片的鞭子缠住女人的名字,白萧寒眼神清冷道:“现在,该我问你了。”
他说的,也是“蜚世”的话。
“叫什么名字?”
“来基地的目的是什么?”
“有什么同伙?”
女人还想反抗,白萧寒毫不客气的扭断她的双手,并将其檀中、气海等穴位封住,最后一指点在其神府上:“如果你不说,我就搜魂了。”
女人疼得脸都白了,却是娇媚的横了白萧寒一眼:“我不美吗?”
白萧寒:“???自然是美的,平生少见。”
“人家可是东洲天娇榜上第九的美人,你就这么对待人家?”女人缓缓的朝白萧寒靠过去。
白萧寒鞭柄顶住女人的下巴,指着她神府的另一只手收回,捏开女人的下巴。
女人嘴里一只粉色的虫子瞬间飞出,趴到白萧寒脖子上,一口咬下!
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意,又很快消失。
那只粉色的虫子在咬到白萧寒的一瞬间,“啪叽”一声掉地上,竟然死了!
虫尸焦黑,发出一阵恶臭,像是被什么火性极大的厉害法宝给烧成这样的。
虫子一死,女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呕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身形也开始抽搐。
刚刚那只虫子,应该就是女人的最后底牌了。
可惜,白族人的血脉让他们对毒物有天然的抗体,像白萧寒这种纯血,边月的毒药对他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白萧寒皱了皱眉,从荷包里拿出一瓶丹药喂给她吃。
女人吞下丹药后,稍微好了一些,至少不再吐血。
“张敏。”白萧寒叫了一声。
张敏刚指挥着一起跟来的屠娇娇和赵子轩,将之前被自己一箭射到钢板上的女人扯下来捆好。
此时闻言,立刻上前道:“萧寒先生。”
白萧寒将女人推给张敏:“搜她的身,再把她捆起来,顺便用你们皇城司的刑讯手段问出一点儿有用的东西来。”
张敏盯着被推倒在一片血地里的美人,若隐若现的笔直双腿,梨花带雨的娇柔表情,还有看着她时似有万千情谊的美眸。
女人娇声嘤咛:“姐姐,你舍得狠心对我么?”
张敏懒得回答这种废话。
她谨慎的戴上皇城司训练放毒时使用的皮质手套和泡了药水的特殊口罩,她可没有白家人不怕毒的特殊血液保护。
将女人从上到下搜了个遍,就连鞋底板、指甲缝都没放过,那一把细腰和笔直的双腿,张敏更是名正言顺的摸了一遍。
白萧寒把女人交给张敏后,继续去查看粮食了。
“说吧,免得吃更多苦头。”张敏蹲下看着女人,认真道。
毕竟皇城司的刑讯手段还是挺残酷的,用在娇滴滴的美人身上,她也不忍心。
女人盯着张敏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嘘”的一声,吹了个口哨。
“簌簌”声音不断传来,无数蜈蚣、蜘蛛、蝎子从角落里爬出来,竟然将张敏和屠娇娇、赵子轩团团围住了。
赵子轩有瞬间的紧张,屠娇娇则是很冷静的安慰他:“别怕,咱们在学校也学了如何应对这些毒虫。”
没等两个小家伙行动,张敏摇了摇头,从随身的荷包里抓出一把药粉撒出去。
围过来的毒虫一只一只,全都僵在原地不动了!
“玩儿毒啊?”张敏用看低等生物的眼神看向这个美丽的女人:“我的老板,玩儿毒的专家,拿过奖的那种。
在“安莱”的皇城司面前玩儿毒,你是来搞笑的吗?”
女人:“……唉~奴奴今天栽得好惨。”
“你们又是谁?”
““安莱”可是新兴的某个门派?”
“你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可敢报上名来?”
张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我审你吗?”
女人扬了扬下巴,虽伤得极重,仍是妩媚娇嗔道:“说什么审不审呢?
吾乃幻花宫花月真人座下大弟子怜君,这位姐姐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做一对手帕交。
顺便,再交换一下十日前出现的血海,大家各自查到的线索啊~”
第440章 异界门派
庆市基地中,昔日重兵把守的武器库,如今只剩一墙的血渍,还有废弃的电子感应门。
“噌!”厚重的合金门被风刃劈成两半,破开的一瞬间,无数黑色的鬼魂冲出武器库,这些鬼魂似乎是死在基地里的人。
死者嫉妒生者拥有血肉之躯,这是天生的。
“小心!”白玉桐身后,几张符纸打过来,是赵满和赵书云两兄弟。
他们的符纸打散两团黑影后,就燃烧殆尽。
白玉桐右手随手一画,金色的符文在她手中放大,最后金光吞噬黑影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忽然,白玉桐回头,抬手一道风刃扫过,远处一栋塌了一半的平房里跳出来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衣服里面的老人,枯瘦的手里抓着一根手杖,手杖上镶嵌着一个骷髅头。
tA头上戴着兜帽,分不清是男是女,幽幽如鬼的目光紧紧盯着白玉桐,说的是“蜚世”的语言。
“好强大的灵魂,好精纯的血脉之力。”老人一手杖向白玉桐砸来,贪婪道:“虽然只有筑基修为,你的灵魂炼化成我百鬼中的一个,一定也是最强大的!”
白玉桐:“……”
叽里咕噜说什么?
根本听不懂。
微微轻轻向旁边一让,白玉桐脚往上一踢,一个空中一字马,精准的踢在老人下巴上,只听“咔哒”的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
老人仰面倒飞出去,头上的兜帽都掉下来了。
兜帽下是一张长满了布满皱纹的脸,非常的难看,依旧分不清男女,只看tA脸上没有胡子,可以猜测是个女人。
老人不可置信:“不过是个筑基期……”
还没等她惊叹完,白玉桐一个闪身,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一脚跺下去。
老人举起自己的权杖,挡住白玉桐的脚,权杖上的骷髅头眼眶中冒出红光,两只血淋淋的恶鬼从骷髅眼眶里爬出来,朝白玉桐呼啸而去。
白玉桐捏着手诀打出金色的字符,两只恶鬼发出尖利的咆哮,老人趁机掀开白玉桐,手掌在地上一拍,撑起身体来,再次举起手杖向白玉桐砸过去。
那只手杖上黑气森森,挥舞之间传来刺透灵魂的鬼哭声,白玉桐空手接住,手杖上的鬼气仿佛被烫了一样,沸腾起来,发出惨叫的哭声。
老人的手杖被白玉桐接住,惊愕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究竟是什么特殊血脉,怎么可能连我的鬼哭杖都惧怕你?”
白玉桐抓住手杖后砸回去,砸在老人的头上,再次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叽叽咕咕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说点儿我听得懂的?”白玉桐夹杂着锐利风刃的手掌一掌劈下。
老人再次被打得后退几步。
老人明显是个老油条,她境界比白玉桐高,但连续在她手底下吃了两次亏之后,就打算跑了。
她一挥自己的黑袍,黑袍底下无数没有神智的鬼魂朝白玉桐涌过来,又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像是遇上烈焰的暗夜动物一样,避之不及。
白玉桐挥手刮来一阵大风,将这些阴魂吹散。
鬼魂造成的黑雾散尽,黑袍老人如一个鬼影一样,往街道深处逃窜而去。
白玉桐冷哼一声,刚要追上去砍她几剑,就听赵满和赵书云在求救:“玉桐小姐,帮一下忙吧?
这两个玩意儿,我们对付不了啊!”
是那两只从黑袍老人手杖上骷髅的眼眶里爬出来的厉鬼。
白玉桐皱了皱眉,转过头来,刚要结印。
只见几道剑光从另一侧的平房都上劈下,白玉桐转眸看过去,只见一个女人站在平房顶上,手中拿着一把冰寒色的剑。
刚刚的剑光是她劈下的,两只厉鬼在她的剑气下被寸寸冻结,然后被冰渣包裹着,寸寸碎裂,四分五裂的摔在地上。
冰系法术?
白玉桐看向女人,那女人一身雪色长裙,裙角衣边晕染着一层绯色。
头上一支冰玉发簪半挽着如乌檀色一般的长发,剩下的披散于身后。面如美玉雕琢,眉似远山含冰,唇色很淡,紧紧抿着,眼眸中仿佛寒星闪烁:“你们没事吧?”
白玉桐听不懂,赵书云向那个女人拱手:““安莱”赵书云,多谢前辈相助。”
在修行界中,达者为先。
“白鸽”从“蜚世”探回来的消息,皇城司中人全都传阅熟读,为的就是以后出任务时更方便。
女人跳下房顶,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她看了一眼白玉桐,跟赵书云点了点头:“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刚刚那是黑鬼婆婆炼化的役鬼,你们遇到她了?”
赵书云瞥了白玉桐一眼,将女人的话翻译给她听:“她问我们的出身。”
白玉桐让赵书云去跟她交涉:“问问她什么出身?再打听一下他们来庆市基地的目的。”
白玉桐虽然宅,但不是完全不知变通。
这里她修为最高,身份最高,自然该她来进行社交。
这个女人的修为,比她高。
一刻钟后,白玉桐和女人找了一个干净的房顶坐下,赵书云在她们中间翻译。
女人名叫云瑶,自称来自一个天剑宗,是因位金丹期的长老。
十日之前,附近所有门派都感受到了血海波涛的存在。
血海现世,意味着大魔出现,对整个修行界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附近的门派赶紧召集议会,然后派出人手过来探查。
“五大派各自派了门中一名金丹修者,率弟子探查血海。”云瑶手中握剑,目光清寒:“五大派想要尽快探听清楚是否有大妖出世。
然还有些邪修却想捕捉血海之中的鬼魂修炼邪功。
你们刚刚遇上的黑鬼婆婆,就是魔道赤血宫的一名金丹魔修,在魔修的封魔榜上排第十七。
她虽排行靠后,为人却十分狠辣狡猾。
曾经屠杀过三座城池的凡人,五大派的弟子多有死于其手者。
每次五大派想联合捕杀她,都不成,还被其以邪修手段害死了三位高手。”
云瑶冷肃道:“今日在这里遇上她,却没能将其击杀,实在是一大憾事!”
她一生气,手中冰蓝色的灵剑立刻凝结出一层冰霜。白玉桐瞥了一眼,微微点头:“云瑶仙子可否留下一只传讯符鸟?
若我再遇上这位黑鬼婆婆,可以跟你分享一下。”
云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通讯符,递给白玉桐:“你这小辈,不要逞强。若是遇上强敌,当立即召唤门中长辈。
我若离你太远,是赶不及过来救你的。”
赵书云哽了一下。
按理说,一个金丹真人用如此口吻对一个筑基小辈说话是没问题的,你甚至能赞一番她的善心。
可白玉桐是白族的人啊……白族别的不说,特别擅长一样——以弱胜强。
白玉桐虽是筑基修为,但未必胜不了这位云瑶仙子。
白玉桐接住符纸,微微笑了一下,用比较拗口的“蜚世”语言道:“谢谢。”
云瑶点了点头,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白玉桐拿着那张符纸反复看了看,蹙眉深思,问赵书云:“一个……傻白甜?
她是怎么修到金丹,还当上长老的?”
这一场谈话中,白玉桐只说了自己的真名,对于“安莱”含糊其辞,对于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更是含混过关。
云瑶倒是把自己的名字、来历、跟脚,来此目的,吐得干干净净,还给她留下一张传讯符。
赵书云“嗯嗯”两声,尴尬道:“人家自诩是江湖正道,行事光明磊落?”
“他们那个世界可能没有九年义务教育,更没有经过反诈、防骗等法治教育?”赵书云道:“玉桐小姐,咱们是不是该把这里的情况给族长那边说一声?”
白玉桐嗤笑一声:“你知道金丹的神识范围有多大吗?”
赵书云:“……”
“基地里的一切状况,大堂姐都看在眼里。她之所以派我们过来,而不让李家那几个小崽子,或是军队的人参与进来,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参与不进来。”白玉桐摆了摆手,率先进入武器库:“她不需要我们报信,咱们的任务只是清理基地中的隐藏的鬼怪妖兽。
其余的事情,不用咱们操心。”
赵书云“诶”了一声,与赵满并排着跟在白玉桐身后。
边月的确不需要白玉桐报信,因为有他妈不长眼的挑衅到她头上来了!
来的人叽里呱啦的用“蜚世”的言语说了一大堆,手下跟着一群穿紫衣的。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他们要去探查十天前出现在此的血海,让基地的平民百姓去探路当炮灰。
白相源出来在船头走一走,闻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可思议的呢喃了一句:“这些人……疯了吧?”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自称孔有德。手中拿着两个锤子。一敲,仿佛有雷电之声。
他脾气也似乎特别爆,用那紫金色的锤子指着边月,大声嚷嚷着:“此乃为天下苍生计的大事,你这女子,不要妇人之仁,快让你下辖的凡人去探路!”
白相源:“……”
他觉得这孔有德看起来像个棒槌。
“咳咳咳……”白相源在风中咳了两声,清声道:“你既然自称为天下苍生计,难道这些凡人不是天下苍生的一员?
你怎么忍心让他们送死?
你手下不是有跟随的弟子吗?
他们哪一个不比这些普通百姓强?他们难道不能为你探路?”
白相源说的都是“蜚世”语言,孔有德和他的弟子都听得懂,当即孔有德座下的弟子就叫嚣起来:“不过区区筑基修为,敢在金丹真人面前妄言?!
我等雷鸣山庄弟子,可是凡人蝼蚁可以相提并论的?”
白相源啐了一口:真是没救了!
他瞥了一眼边月。
只见这边魔将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放,向白相源摆了摆手,示意他滚下去,护住百姓。
白相源无奈摇头,认命的跳下船,与百姓站到一起。
这些人,见识过边魔的手段,就知道他的脾气有多好了。
他在开干前,是乐意跟人打几句嘴炮,讲一讲道理的。
边魔可没有说教的习惯,看不惯的,直接弄死,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七星船”的甲板上,边月站起来,盯着孔有德的身板儿,满意的笑了笑:“比上一批的实验体强。”
孔有德被盯得后背一凉。
雷鸣山庄身后,李无极缓缓抽出灵剑,他李家的弟子,整齐列队,站到百姓身前。
一眨眼,边月与李无极同时动手。
李无极杀孔有德弟子,边月则是化身一道火光,猛的向孔有德冲过去。
“噗!”等火光散去,孔有德躺在深坑里,吐出一口血来。他手中的一对锤子镶嵌在他胸的两侧,胸腔凹陷进去,鲜血大股大股的自他身体里流出来。
边月嫌弃道:“嘴这么臭,功夫却这么差,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住,你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打死的?”
孔有德:“噗噗噗……”
回答不了一个字,只一味的喷血。
“唰唰唰!”那边,李无极也收剑了,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灵剑,有些不可置信道:“我的瓶颈……我卡了快十年的瓶颈,突破了?”
而那些雷鸣山庄的弟子,一个一个都被一剑刺穿丹田。
“既然这么看不起凡人蝼蚁,那你们也沦为凡人蝼蚁试一试?”李无极厌恶道。
夏俊和新选出来的老头儿松了一口气:“多谢边族长和李家主了。”
边月摆了摆手,揪着孔有德的衣领就拖到船上去,朝白相源招手,又指了指地上的雷鸣山庄弟子,示意他处理。
白相源认命的干活儿:“得嘞,哥儿几个,小弟好好招待一下你们?”
第441章 重建基地
孔有德有没有德,边月不知道,但把他拆开,是真有看头。
丹田里的金丹竟然是黑色的。
啧……他那金丹里的黑气,跟白族新近镇压魔渊当中的魔气有些像,不过低级很多,还含有丝丝怨气。
太Low了。
孔有德上了她的船,不出三天,就被玩儿死了。
正好,去基地探索的白族人也回来了,各自带回了自己的战果。
有的绑回来一个人,有的绑回来一个人,有的则是带回来几只妖类的尸体,还有的带回了几个门派的名字,都跟边月禀报。
“族长,基地里的东西已经清理干净,可以住人了。”
“武器库里还有一些枪支弹药能用,不过需要专人去整理之后才能统计出具体的数字。”
夏俊和新选出来的老头儿高兴得脸都红了,有了武器,他们就有了自保的能力,至少不必样样都指望别人了。
“除了武器,基地粮仓中的粮食还在,并没有被血水泡坏。”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夏俊踉跄着过来,抓住白萧寒的肩膀,几乎要学琼瑶男,使劲儿的摇白萧寒的肩膀了:“基地里的粮食还能吃?!”
老头儿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来:“还有粮食,就能养活老百姓。
老百姓活了,有人耕地,咱们这个基地就还存在!”
血海现世的这十天里,营地附近的树皮草根,甚至是地里的蚯蚓蚂蚱都被挖出来吃了。
每日还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打猎,但那些猎物,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知道基地里还有粮食,百姓们扶老携幼,哭哭啼啼的大迁徙起来。
走不远的,在这乱世之中,他们走不远,只能回到之前的住所。
哪怕那里曾经被血水泡过,被妖魔鬼怪寄居过,他们也得回去。
白族的人自然要负责将人护送回去,再与李家联合,给庆市基地布置下防御阵法,这次的救援才算完。
只是完了之后,布阵的用的灵石,阵师的工资结算,这些也得一笔一笔的记在账上。
希望有一天,能被还上吧。
既然白相源已经醒了,算账的事自然交给财务总监去做。
至于白家人绑回来的“蜚世”之人,边月也没拉下脸去抢小辈的人质做实验,只是听他们一个一个的汇报他们各自榨出来的消息,了解一下“蜚世”中,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大环境。
按照几个白族人打探回来的消息,他们生活的这块大陆,名叫东洲。
东洲很大。
听描述,东洲本身比亚洲还大,如今又和亚洲土地重叠,一夜之间,多出很多山林和湖泊。
如今东洲究竟有多大,得等有学识有修为的人再重新丈量一遍,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边月觉得,这个工作他们白族很有必要做一下,毕竟就他们家时常在世界各个地方神出鬼没。
要是没有一个准确的地图,鬼知道他们从一处山里钻进去,再从另一处钻出来后,抬头一看,山连着山。
艾玛?这是哪儿?
那画面太美,边月不敢想。
除了东洲之外,海外还有另外四块大陆,那些大陆上有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大海涛涛,怒浪千尺。
东洲大陆上的人几万几千年,卷的都是自身修为,没谁去卷科技生产。
所以,那些怒海狂涛,至今都没船能平安渡过。能漂洋过海去其他大洲旅行的,都是绝世大能,达到了传说中化神,甚至合体的境界。
东洲大陆,已经几千年没出现过化神了。
海的那边有什么,他们只能通过海中的种族往来的货物,和只言片语来推断。
不过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海远得很,海中的好物,例如鲛纱、水灵珠、赤血珊瑚等好货,到不了他们这里,就会被海边的各个家族给抢光。
在他们所在这块地方,属于东洲中部。
这块儿地方上的势力乱得很,大大小小的国家有三十多个。不至于像欧洲中世纪那样,一个村儿就是一个国家。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前华夏领土上随便的两个省,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国家。
边月吐槽:“他们缺少一个秦始皇。”
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三十多个国家,充电宝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型号,也太他妈乱了。
但众所周知,“蜚世”人卷的是修为,国家有多少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所谓的“江湖势力”。
这巴掌大的地界,又分一宫五派,和与之相对应的天魔十二域。
边月再次评价:“真是庙小妖风大,坑浅王八多。鬣狗遍地走,到处都是王。”
白族的人转过身去耸动肩膀,李无极倒是能和边月开一开玩笑:“当年圣女放弃文课学理,我是万分遗憾的。”
边月岂会听不出这人在取闹她,她自己也笑了起来,笑得有些阴森:“这个世界格局,我可真不喜欢。”
“蜚世”的人没把凡人当人。
凌驾在所有势力之上的一宫指的是合欢宫。
合欢宫下分公司——碧灵山庄,曾经作为“安莱”的邻居短暂出现过,制造出了萧文、宋清等一个又一个的悲剧。
碧岭山庄的人下山,来到“安莱”的第一反应,就是劫掠凡人。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想让凡人给他们修房子。
凡人在他们眼里,就跟能干活儿的马喽,比牛马都不如。
合欢宫名下分公司这么做就算了,毕竟它是个庞然大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但自诩正派的五大派:天剑宗、雷鸣山庄、不朽洞、清源派、碧波阁。
其中排在第二的雷鸣山庄长老,上来就要求普通凡人探路,还给她扯什么天下苍生计?
真是刻薄冷血得令人发噱。
边月翘着二郎腿,坐在首位,跟白相源说:“如果有人打上门来找孔有德,不必汇报我了,能杀就杀,杀不了再来找我。”
这是连赎身的机会都不给孔有德留,直接跟所谓的五大正派划清界限?
也是,边魔行事跟正挨不上边,接触过最正的正派阵营就是官方了吧?
话说,她身上还背着多少年的有期徒刑来着?
末世都开始十多年了,她身上的刑期其实还没满吧?
迁徙回基地后,白族开的第一个会就这么草草结束。
边月要带着硕果仅存的几个科研人员做研究,研究怎么去除血海过后土壤中的毒素,将寸草不生的地方变成可以耕种粮食的肥地。
这并非不可能。
血水侵犯过的土地,有来自地狱的阴毒,种不活庄稼。
可只要能把这些毒素清理干净,血海中那些尸体提供的有机肥料,就能让土地肥沃无比。正好基地刚刚重建缺肥料。
基地里剩下的科研人员没几个了,各自跑的时候,带上了实验室里能带走的所有仪器。
值得记一笔的,是蘑菇头和病美人都还活着。
在外面那十多天,饿死了好多人,但军队和仅剩的行政力量,愣是没舍得让这几个人饿死。
蘑菇头却对活着没什么兴趣,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这样的日子,活着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新华夏解放了几十年,人民才走向富强民主。
末世不过十几年,好像又回到了解放前。
呵……”
边月将点燃的酒精灯放在她面前,酒精灯亮黄色的外焰欢快明亮。
“灯还没有熄,人类的火种还没有灭,何必说这些丧气话?”边月手挡住从破烂窗户吹进来的风,护着这一点火焰不熄灭。
蘑菇头笑了起来:“边博士,你是不是能活很久很久?”
边月:“……”
蘑菇头眼神空茫而苍凉:“会有千年万年那么久吗?”
边月:“……那得很努力才能有这个寿数。”
“你说……”蘑菇头眼神破碎:“千年万年后,人间是什么样的?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
“世界破破烂烂,但总有人在缝缝补补。”病美人把一个烧杯递过来,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不愧是年轻时被称为美人的存在,即便是老了,满脸皱纹了,也是好看的:“借用多年前网络的热梗发表一点儿感言。
现在修修补补的是我们,等我们死了,自然会有其他心气未灭华夏人接上。”
其他几个死气沉沉的研究员听到这话,眼神中微微亮起了光芒,手中的动作加快。
边月在这种大事上没有藏私,将各种灵药的图谱挨个画出来,提取里面的灵液互相组合排列,来尝试中和土壤中的毒素。
简陋的实验室里,墙上的血还散发着腥臭的味道,研究员们就在如火如荼的做实验了。
也不知是谁来了一句:“墙上这么红,做实验的时候不会抢夺器材的气运吧?”
“擦掉擦掉,赶快擦掉!”
马上有研究人员出去,招呼外面把守的士兵:“那个同志,来给我们擦一下墙。”
边月:“……”
再没有比这些科学达人更讲玄学的了。
边月几乎在实验室里安家,外面的事情,则是白族的几个族人和李家人在撑着,军队和百姓全力负责抢修他们的基地。
当初能容纳十几万人的基地大得很,如今只剩几万人,现在几乎人人都能有一套房了,他们再也不用为住房打架。
可是没有人开心,街上死气沉沉打扫街道的大人,年幼的孩子不再哭闹,跟在大人身边,像个小小的木偶娃娃一样没有生机。
现在的基地,百废待兴,政府的要员们还在争论,先搞教育,还是先征兵补全部队兵员缺口。
白族的每个人也都被派了任务,想要布置一个足够庇护整个基地的阵法,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需要其他略懂阵法的人帮忙埋灵石,布阵法,插阵旗。
白萧寒忙完回去的路上,正好看到住在他对门的白相源坐在门口一边看书一边饮茶。
他们二人住的,是基地里单独隔出来的小院,附近住的都是白族人和李家人,十分安静。
白相源看到他回来,向他举杯示意:“知道你累,想回去休息。
不过今日这杯药茶是族长给的,解乏补灵,喝了再去休息?”
白萧寒低眉一笑,将白相源给的药茶一饮而尽:“果然是好茶,舍得给我喝?”
两人没有讨论这茶什么来历,有什么功效,只凭一个“族长给的”,其珍贵程度就不言而喻。
白相源书本抵着下巴,笑吟吟道:“给别人,自然是舍不得,给你就舍得。”
白萧寒再次笑了起来,指着白相源道:“明知你嘴里没几句实话,还是忍不住想信你。相源,你这人可真坏。”
白相源漫不经心笑道:“我说的话,字字真心。
倘若对知己好友都要说面子话,那我也太失败了。”
“不耽搁你了,快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要忙呢。”白相源将白萧寒喝过的茶杯拿回来,又重新续上茶水,毫不介意的抿了一口,继续低头看书。
白萧寒摇了摇头,转身回自己的住处。
白萧寒的住处陈设简陋,回房之后一室清寒,白萧寒随手扯了一件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基地里只有一处刚进化的水源,但居民用水尚且不够,能供他们洗漱的水只有少少一点。
“叮铃……叮铃……”
链子撞击的声音混合着白萧寒洗漱时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
白萧寒穿着雪白的衣衫,湿着长发走出卫生间。
房间的座椅上,一个脸色苍白的美人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撑着下巴,对着白萧寒因未束好腰带而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发出赞赏:“好俊俏的郎君。
如今你长发及腰,倒是比梳着那一头小辫子时好看。”
白萧寒冷淡的瞥了她一眼:“管好你的眼睛,女流氓。”
女人发出清脆的笑声:“呵……哈哈哈……好郎君,花自盛开,蝶便来。
你有绝世容貌,又如何能怪奴奴管不好眼睛?”
白萧寒“啧”了一声:“但愿你师父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疼你,拿不出自己的赎身钱,你就要留在我这里,当一辈子的牛马了。”
女人媚眼轻抛:“如此,倒也不错。”
第442章 报仇
白萧寒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名叫颜宁,是一名幻花宫弟子。
以她的说辞,她在幻花宫的地位不高不低,师父是幻花宫的宫主花容,但她不是幻花宫主唯一的徒弟。
白萧寒束好腰带,用内力将滴水的长发烘干,颜宁就撑着下巴看他,饶有兴趣道:“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都没有灵根,单靠武道,就有如今的修为,竟然把我这个金丹一重境给俘虏了~”
说到这里,颜宁露出哀怨的神情:“郎君,你修的是什么功法?师承又是哪里?身怀什么特殊血脉?奴家好生稀罕呢。”
白萧寒半个字都没理她,只是扔给她两颗灵果。那两颗灵果是他巡查附近时摘的,只有少量灵气储存,认真来说,都不一定能够得上灵果的水准。
颜宁有些嫌弃的拨开这两颗灵果,又扯了扯套在自己脚踝上的银链,哀怨道:“郎君的锁链能将奴家金丹修为都封住,想来家底颇丰。
却只肯给我这两个酸果子当饭吃,实在小气得很。”
白萧寒眼皮都不抬:“爱吃不吃。”
颜宁想了一会儿,还是把果子捡起来吃了。
她如今被禁灵,没了修为,不吃东西,会被饿死。
这果子灵气含量虽少,也好过没有。
“郎君,你整日早出晚归,是在给这里的凡人修筑城池吗?”颜宁红唇咬着青色的果肉,眼尾缓缓压上艳色,话儿尾音微微翘起,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白萧寒披了件白色披风,进了另一个房间,看书去了。
或许是因为当了很多年的老师,白萧寒一有空就习惯读书或是练武,毕竟不充实自己拿什么来教给学生?
如今就算失忆了,也仍旧保持着曾经的习惯。
等白萧寒的身影消失,颜宁才撇了撇嘴:今天又什么消息都没套出来。
目前她收集到的有用信息。
绑她的人姓白,来自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神秘家族。
这里的百姓似乎和白家有很深的渊源,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家族,竟然肯为一群蝼蚁遮风挡雨,修筑城池。
其余的,便再没有了。
当真要等着师父拿灵石来赎她?
跟随她的汪初回去报信了,也不知会在师父和众位师姐师姑面前如何编排她。
师父……真的会拿着灵石来赎她吗?
不过好在,姓白的也只要钱。除了禁锢她的灵力,其余的什么都没做。
颜宁想到白萧寒的那一张脸,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出一个笑:其实……他想做点其他的,也不是不可以。
在被白家人俘虏的人中,颜宁的下场的确算好的。
白萧寒的后面住着何思和她师弟萧文,这两人也俘虏了一个人,是一个清源派的弟子。
说来也是赶巧,这两师姐弟原本是跟在白素瑶身后求保护的,他们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都不是高修为。
但清源派这个门派是显眼包,雄赳赳气昂昂的闯进基地里,他们以为白素瑶一行人是基地里的遗民,上来就不客气的询问:“你们为什么没死在血海之中?”
“这里发生了什么?”
“血海之中有没有爬上来什么大妖或是大魔?”
白素瑶原本不想理他们,但这些人把这种高冷翻译成另一种意思:看不起清源派。
于是,两方人就打了起来。不出意外的,清源派败得很惨。
其实清源派在开打之前,真的认真做了评估。
白素瑶不过是筑基七层的实力,清源派这边却有一个金丹二重境的长老坐镇。
白素瑶身后只跟了两个低阶炼气弟子,他们这边光筑基弟子就有四人,还有七个高阶炼气弟子。
双方遭遇之后,清源派觉得,就算他们每个人都用脚过招,也该是对面的跪地求饶。
他们再摆出高门正派的样子,让对方归附门派,也算对宗门的一桩功劳。
如果对方不肯归附,那就是魔教妖人。
反正这里是血海,多一两条人命有何奇怪?
但是没想到啊,原以为对面是三个是小教派出来的,又或者是家族散修,能任由他们欺负。
结果呢?
对方一个筑基七层,打得他们金丹二重的长老没有还手之力不说,几个筑基期全部都是被秒的!
没错,被秒了!
对面一招过来,四个筑基高手,没一个能接住的。
有两个当场毙命,有两个还剩一口气,被清源派金丹二重境的长老抢走了一个。
至于那七个高阶炼气期,则是由何思跟萧文处理的。
何思虽然一直挨白楚楠的揍,但该学的还是学了的。好
歹是个天灵根呢,那套《太虚剑典》哪怕只融汇贯通了第一层,也能跟人过几招。
最鸡贼的当然是萧文。
这小子修为不咋地,一手毒术出神入化,一个照面,就让对面五人躺下了。
他下手相当狠辣,被他毒死的五个人,没一会儿就化成了一摊血水。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被何思的剑砍翻的,另一个人眼看不对,跟着那个金丹二重境的长老跑了!
白家的其他人都想到要从“蜚世”人中套一些有用的消息,白素瑶自然也想到了,于是让何思和萧文来抢救一下还剩一口气的那个筑基期。
何思砍翻的那个炼气期,其实当时也没死,只是何思第一次杀人,有些紧张,见他不动了,就以为死了。
萧文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不经意的走过去,一脚踩断了他的脖子,让其死得悄无声息。
炼气期的修士可没有夺舍的本事,脖子断了,就是真死了。
白素瑶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又狠毒又会装,一点儿不给自己积德,将来运势没看头。
但毕竟不是她的徒弟,没多说什么。
被白素瑶剩下的清源派筑基修士在吐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之后,白素瑶就不要了,也没想着用他换钱。
在白素瑶看来,已经被抛弃的棋子,没有任何价值。
萧文微笑着低头,艳丽的容颜仿佛罂粟一般,带着引人沉沦的毒素:“师叔祖既然没用了,不知能否将他赏给孙儿呢?
我和师姐学医,正缺练手的好材料呢。”
白素瑶瞬间窒息,她的年龄也没多大,就已经开始有孙子了?
嗯?
对呀,她多少岁来着?
生日又是哪一天?
白素瑶神情有些恍惚,她摆了摆手,示意随便萧文,反正她又不用留着人宰了吃肉。
随意隔出的手术室中,萧文在一个被脱光了的男人身上随意的试药,何思则在一边记录数据。
男人的嘴上戴着一个口枷,眼睁睁的看萧文一刀一刀的在他身上划。
筑基期的肉体已经很强悍了,在普通人身上很严重的伤口,在他们身上,只能算小伤。
可就是这些小伤,一样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萧文试的药越来越变态,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没轻没重。
明明药效反应都还没有出来,萧文就开始下刀要剖实验体的肚子了。
何思拉了拉萧文:“师弟,你怎么了?”
萧文转过头来,扯下口罩,额头上有实验体溅出来的鲜血,一双美眸中蕴含着阴寒的杀意,仿佛地狱爬出来的艳鬼一样。
在看到何思的瞬间,他下意识的垂下眼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师姐,怎么了?”
何思踮起脚,摁住他的两边嘴角,严肃道:“师弟,你不用每次见到我都笑。
我又不给你发工资,何需你时时刻刻笑脸相迎?”
萧文抿了抿唇:“师姐……”
“这人是跟你有仇吧?”何思将记录本放在一边,歪头看着躺在手术台上,半死不活的实验体。
萧文的眼前出现十多年前的雨夜,少女尖利凄惨的哭声,男人们放肆的笑声,还有畜生发出的兴奋鸣叫声。
他陷在金丝云烟的枕席上,整个世界都在不停地摇晃,永远没有尽头,耳边少女的哭声越来越弱,雨声越来越大。
此后的十多年,他一直都泡在那一夜的雨中。
湿透了……
“我……”萧文不自觉的握紧拳头,锋利的手术刀割破他的手掌,鲜血大滴大滴的滴落在地上。
“诶,你干什么?”何思赶紧掰开萧文的手,把手术刀抽出来扔掉:“小文,我又不是要审判你,你不想说可以拒绝,何苦折磨自己?”
“这个实验体我不要了,你全权处置吧。”何思扯了一下萧文垂在胸前的小辫子,朝他扮了个鬼脸,笑道:“你看过我爸和我弟,我也见过你的仇人,咱们扯平了。”
萧文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仿佛当年那一场雨,小了一些。
“师姐……”
何思叉腰:“人让给你了,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哦,现在这条件,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老规矩,金谷米熬粥,再来一碟酱黄瓜。”何思拍了拍自己的脸:“我都饿瘦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抱怨完,何思噔噔噔的跑了。
或许是当年太小,或许是到了“王谢堂前”,被人当小孩子重新又养了一遍,当年父母卖掉何思的旧事,没给她留下太大的心理创伤。
她的心性,仍旧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明媚纯粹。
萧文贪婪的盯着何思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得抓住她,得抓住这个让他重新觉得自己像个人的姑娘。
不能让她跑了,更不可以让给宋清!!
萧文神经质的开始洗手,他的手上好多的血……
直到把自己手上的伤口洗得发白,他才满意的停下,然后认真的给自己上药,用纱布将伤口好好的裹起来。
不能让小姑娘担心,但也不能让她太省心。
她那么柔软,那么美好。
看到他手上的纱布,不会出言责怪,但会一直用那双杏仁一样的眼睛盯着看。
为了照顾他的伤,今晚小姑娘说不定会亲自喂粥给他喝。
想到这里,萧文笑了起来。
他走向手术台,这次没再戴着口罩,还微笑着取下了实验体口中的口枷。
“好久不见啊,黎九公子?”
那筑基修士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他目光惊恐的看着萧文,嘴里不住的求饶:“艳玉,我们好过一场的……
你忘了吗?你妹妹还是我帮你送出碧灵山庄的,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噗!”萧文拿起一把骨钳,猛地朝筑基修士的脸砸去。
“啊!”
筑基修士惨叫。
但萧文一次比一次砸得更用力,一次比一次更癫狂。
直到那筑基修士的脸完全被萧文砸烂,他才停了下来,身上的白衣溅满了血点子。
“呕……”
萧文疾走几步,扶着窗沿,干呕出声。
他在地上挣扎了很久,才慢慢的爬起来。
那筑基修士被萧文不小心砸穿了脑子,里面的脑髓液都流出来了,一看就活不成了。
他冷笑一声,拿起旁边的手术刀捅进筑基修士的丹田,艳丽的脸上尽是阴狠与快意:“是啊,你还帮我妹妹呢。
但那不是我曲意逢迎,奴颜婢膝的被你们糟蹋了七天七夜换来的吗?
你也敢拿这个来当恩情?”
“呵……哈哈哈……”萧文的喉咙里发出几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古怪音节,凄艳的跪在地上,仿佛那个雨夜,他的灵魂穿透墙壁,跪到妹妹被糟蹋的现场。
第443章 智玄和尚
“成了……成了!!”蘑菇头兴奋的大喊一声,在隔壁打盹儿的老头老太太们听到,噔噔噔的跑过来,那身法,好像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蘑菇头跪在一个玻璃器皿面前,玻璃器皿中,一颗种子破皮,发出了一点儿嫩芽。
所有人围着这个玻璃器皿,虔诚的跪下,边月站在人群最后,揉着太阳穴看着这一幕,也松了一口气。
她有木灵根,对草木的感应,天生比一般人强。
就算这样,折腾出这些药剂来,也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去,告诉夏将军和周首长,药剂做出来了,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安排生产线,大量生产。”边月揉了揉额头,招呼门口的卫兵去报信。
三个月的时间,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中间休息最长的时间不过十分钟。
边月觉得自己真有点儿累了。
瘦瘦高高的卫兵闻言,向边月敬了了礼,以最快的速度往办公大楼那边跑。
没过二十分钟,夏俊和周家的老头儿就一路小跑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新加入的老头儿。
“边博士……边博士……药剂做出来了?”夏俊都顾不得搀扶他身后的两个老人家,大跨步的走进实验室。
边月指了指被一群人围着的玻璃器皿,夏俊左拱右拱挤进去就算了,另外两个老头儿也想拱进去。
进不去就在外围“哎哎哎”,指望有人看他们年纪大让一让。
结果,没一个让的。
边月把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拿烟那么拿着,没去凑热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边博士,这次您功德无量啊。”两个老头儿挤不进去也就不硬挤了,转过头来拍边月马屁:“等药剂做出来之后,还请您务必抽空与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去看一看实验效果。”
“快快快,准备生产药剂!”
“又是夏天了,难熬啊……基地里的土地收拾出来,说不定还能种上一季庄稼。”
一群人兴奋的忙乱着,那瓶实验成功的宝贝药剂,更是被所有人给捧着。
这是希望,是他们重新开始的底气啊!
人在忙着生存的时候,是很有动力的,没两天药剂就大批量的生产好了。
边月当然要跟着一起去,她还在心里默默盘算,这药剂做出来,她能有多少功德?
那日跟“矶”大战之后,还要抽灵力来个老五吊命,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应该就是功德了。
那日万魂幡下,她也算功德无数。
自从被那股力量滋润过身体之后,她就感受到了很多好处。
以前结元婴,只是因为自身的力量积蓄到了那个地步,现在她觉得自己心境也到了那个地步了。
如果是筑基期的自己听到千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会怎么样?
边月想了想那时候中二的自己,大约会是——毁灭吧,这烂透了的世界。
现在她不仅能稳住心神,不马上飞回去找白雪阳算账,不去把白清音的过去掀个底朝天,而是稳在基地,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这是以前绝对不敢想的定力。
她不敢说全是功德帮她稳住了心境,但绝对有这个因素在。
“边博士你看,这是咱们基地的种植区。”周首长和新选上来的蒋总理很热情的给边月做介绍。
边月这边,白相源和白玉桐陪在她身边,跟着一起参观基地的种植区。
“如果这里的土地都种上庄稼,足够如今基地的几万人粮食消耗。”周首长感叹道:“咱们华夏就是种地的国家。
只要地里的庄稼还能长出来,咱们就还能活下去。”
专门负责打药的工人已经穿好了全套装备开始喷洒药剂,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喷药壶。
没办法,现在很多工业生产链都已经断裂了,大型的农用喷药机器根本没法生产。
就这些喷药壶还是工人加班加点给弄出来的,就等着土地毒素祛除后,农民们好种地。
参观的过程中,白相源和两个老头儿相谈甚欢。
这小子天生就适合这种场合,跟人打起机锋来,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两个老头儿希望他承诺一些以后贸易上的往来,比如以后的农副产品、服装类必须得产品,能有一些优惠政策。
这小子悲天悯人:“是啊,农民都不容易,种地难啊。”
两个老头儿又聊到教育问题上,他们希望“安莱”每年过来招生时,在名额上能有宽限。
学成想要归来的“栋梁”,他们也希望“安莱”那边不要阻挠。
都是华夏人,他们跟“安莱”同出一脉。他们好了,“安莱”也能安心发展不是?
白相源就跟他们扯学生毕业后的就业方向。
至于人才?
啊,孩子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理想和路要走,怎么能强迫呢?
两个老头儿牙酸: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跟我们玩儿什么聊斋?
人才这东西,不就是块砖?
执政者怎么领导,他们就往哪个地方挤。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还互相拍个背,表示一下亲近之意。
边月瞥了一眼,在心里摇头:老五别把那两个老头儿给拍死。
“咳咳咳……”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白相源开始咳了起来。
边月摇头:个病秧子,啥时候才能全好?
“基地的阵法布置好了吗?”边月低声与白玉桐交谈。
白玉桐微微低着头,落后边月半步:“已经布置好了,不过我的阵法造诣是不如二堂姐,也不如羽贞师侄。
您给的三十六杆阵旗都用上了,也只能保基地不再受低阶的鬼怪妖兽侵扰。
至于“四时乾坤”那样的阵法,我摆不出来。”
“没事儿,已经很好了。”边月给了白玉桐一袋灵石。
她说的是真心话。
对于只能勉强摆出飓风阵与聚灵阵的阵法白痴来说,白玉桐这种就是高手了。
白玉桐接过那袋灵石,神识往里面一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堂姐,这会不会太多了?”
“没事,现在咱们有钱了,对自家人该大方一点。”边月不在意的摆手。
家里一下子多了十几个灵矿,要是自家人的修为没跟上,那就是三岁小儿抱金砖过市,等着被抢了。
白玉桐低头谢过,边月却突然偏了头,看向基地外,“嗯?”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贫僧天龙寺智玄,受人所托,来拜访此间主人。”
边月:“……”
我可不是这里的主人,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来人说的是“蜚世”语言,基地里的人听不懂,但那和尚嗓门大,吼得整个基地都听到了。
白相源跑过来,咳了两声,小声问边月:“老师,要我先出去看看吗?”
边月嫌弃的瞥他一眼:“就你这一步三喘的林黛玉样子,歇着吧。”
白相源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嘀咕:“林黛玉长我这样,叫长残了。”
来得这个和尚,光喊的这一声,就知道他的修为在金丹后期,她的徒弟和族人,就算再能越阶挑战,也有栽的风险。
于是,边月只能选择自己去会一会那个和尚。
和尚看起来十分年轻,那颗大光头仿佛在发光,眉心一点朱砂痣,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双手合十,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
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得道高僧的味道。
边月向他扬了扬下巴:“和尚不在庙里念经,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割肉舍身喂灾民吗?”
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和尚修大乘佛法,自是愿意为苍生舍命的。”
“月前有几位施主找到和尚,言血海中出旷世奇魔,将他们门中弟子悉数掳来。
和尚修行多年,略有薄名。
我佛慈悲,所以贫僧走这一趟。如若能渡化施主,便是功德无量。”
边月懂了:“你是来当打手的。”
“旷世奇魔没有,但前几个月的确绑了几个肉票。”边月双手一摊,让和尚看自己身后的基地。
基地里不仅所有白家人出来了,军队也端着枪出来严阵以待。
“看看这些穷鬼,衣服都快穿不起了。”边月指了指军队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感叹道:“不过是要点儿赎金好过冬而已,我们都没虐待战俘,只要交钱就放人。
不过是普通的打家劫舍,就把念经的和尚请出来当打手?
和尚,是你太好骗,还是委托你的人太抠啊?”
边月可不是为了装逼,什么都不说的闷葫芦。
和尚沉默片刻,道:“他们给天龙寺捐了十万的香油钱。”
“那这样,你把这十万香油钱分八万给我,这架也不必打,人我还给你就是。”边月想着白清音提醒的“佛道之争”,暂时不想跟佛门的人起冲突。
至少要等她弄清楚所谓的佛道之争究竟是什么,再来决定对佛门的态度。
白相源在边月身后使劲儿的做动作:师父!要少了!至少要九万啊!
和尚却是连八万都不肯出,直接摇头:“捐给寺中的香火,贫僧无权过问。
既然是误会一场,施主将人交出,贫僧将他们带回去,再与诸位施主解释一二,必不会让“旷世奇魔”等流言甚嚣尘上。人语杂更筹。”
边月“呵”了两声:“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么多废话,是为了名声?”
和尚:“……阿弥陀佛。”
“为了钱。”边月懒得听和尚再啰嗦,手中悯生剑起,带着铺天盖地的剑意向智玄和尚袭去:“你不愿意跟我分雇佣费用,那这钱谁都别想拿!”
和尚不见动作,只是镇定站在原地,一口金色的大钟虚影将他牢牢护住,金钟之上一条金龙飞出,向着边月扑过来。
如果有识货的人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天龙寺的三十六绝技之一——龙象金刚。
飞过来的金龙没抵挡住边月的剑意,直接消散不说,就连那口钟,也没撑过三分钟就碎了。
和尚智玄后退两步,吐出一口血来。
他佛法有成,吐出来的血都带着淡金色。
“看来是贫僧不自量力了。”和尚擦干净唇上的血,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跑路。
边月也没拦着,只是在他身后淡淡道:“告诉你的雇主,三天后过来交钱赎人,不然真的撕票。”
和尚在空中几个闪身就没了踪影,白相源跑过来,在边月耳边小声抱怨道:“啧……和尚也这么识时务?
师父,应该把和尚也留下,让天龙寺来赎人。
您是不知道,上次我打劫的佛寺有多富……”
边月往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能不能别整天就想着钱钱钱?“蜚世”既然融合过来,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一次把人都得罪完了,你的那些生产线生产出来的垃圾货卖给谁?”
白家在往世家发展,别整天把自己搞得像土匪一样!
白相源震惊,白相源委屈:“怎么就是破烂货了?
再说了,您不都抢了两座城了?还在意多这几家?”
修那个魔渊时,他们白家的名声早被透支了好吗?
但边月觉得可以抢救一下:“接下来交换人质的事情,你安排一下,按照修为高低,灵根好坏明码标价。
到时候我坐镇,卖出去的人抽两成。”
白相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小心问:“那师父,我能顺带推销点儿丹药、灵器不?”
“一会儿来我房间,把我最近新炼的几款丹药都拿去推销一下。”边月交代道。
其他白家人也在想,自己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交易。
白相源“咳咳咳”的咳了好几声,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又是他发挥特长的关键时刻了。
和尚别的不说,做事还是很实诚的,三天之后,天剑宗、雷鸣山庄、不朽洞、幻花宫、清源派、碧波阁都找上门来了。
这些人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各自带着灵器上门,还有些穿甲的,俨然来打仗的。
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是一个小型的集市。
摊主只有几个人,穿着奇异的服饰。
头上编着小辫子,耳朵上戴着夸张的宝石流苏耳饰,身上丁零当啷的挂着珍珠玉石和银饰,一看就是异族。
这些人各自身前放了个木桌,桌上摆着丹药、灵器,或是玉石。
这些摊主表情还格外统一,都是冷淡高傲脸,仿佛没有惦记他们包包里面的灵石一样。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个年轻的男人向他们走来,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
第444章 上官明媚
这是“蜚世”的门派第一次与另一个世界的顶尖力量会面,天龙寺智玄上师那一身伤让他们意识到,另一个世界的人,并非全都是卑贱的凡人蝼蚁。
五个门派的掌门、宫主、庄主都来了,他们在神秘年轻男人的带领下,一步一步的走进这个安静的集市。
集市后面凡人的城池,没有吸引他们丝毫的目光,那城池前临时搭起来的木台上,依次捆着他们各自门派的弟子。
这些弟子一个一个被银链锁捆在单独的木架上,看到各自门派的掌门人来,激动的发出“呜呜”声。
他们身上各自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年纪、年岁、灵根、修为,还有俘虏他们的人,以及赎身的价格。
还写明了明码标价,不接受讲价。
这些宗主、宫主、庄主们一个个难堪的别过头,看向坐在木台最中央的女人。
那女人身下坐着一张纯黑色的宽大木椅,穿着和下面那些摊主差不多的衣服,裙摆蜿蜒而下,白色的衣料在月光之中,泛着隐隐银光,头上的凤冠垂下美丽的珍珠流苏。
如此雍容美丽的装扮,却没磨灭她一丝的威压。
她就坐在那里,平常的看着他们,却让所有来人都觉得,这是飞翔九天的仙在俯视他们。
“阁下既为前辈,欺负我等门中小辈,不觉有失身份?”先开口的是一个中年人。
他留着八字胡,身上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道袍,头戴莲花冠,一左一右垂下两根明黄色的飘带,手中拿着一把乌黑的宝剑。
他走在这一行人的最前面,边月眯了眯眼——金丹后期。
按照“蜚世”的境界划分,应该算金丹九重境,跟那天的和尚差不多的境界修为。
不过看和尚骨龄,在一百一十岁到一百二十岁之间。
这个人嘛……两百岁往上了,再不突破修为境界,该埋骨黄土了。
“赚钱嘛,不磕碜。”边月手肘撑在黑色的座椅扶手上,曲起手指托着自己的下巴,悠闲道:“你们的门人欺负普通百姓都不会不好意思,我欺负你们的门人,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另一个穿着一身草绿的中年女子斜眼看过来,丹凤眼中藏着刻薄凌厉:“我等弟子犯错,自然有我们各自的宗门戒律惩罚,何须阁下插手?
你纵容你的门人将我们的弟子杀害、掳掠,又是何道理?”
这意思很明显,你跟我们比,也没高尚到哪里去。
不要拿蝼蚁凡人说事,你欺负我们门中弟子,又和我们弟子欺负蝼蚁凡人有什么区别?
这是要把边月从道德高地推下去。
边月连姿势都没换,声音冷漠道:“看来你没听懂我的重点:今天,我要把这个钱站着赚了。
人在这里,你们要赎人还是找茬,我都奉陪。
但是打嘴仗?
不好意思,没那个心情。”
“易道兄,李洞主,我看这妖女行事邪佞,分明就是魔教妖人的做派!我们一起上,杀了她,将我们的弟子抢回来!”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身披银甲的三十多岁青年手中的大锤猛的朝边月砸过来。
边月随手一拨,将这只铁锤原路挡回去,那青年却接不住,铁锤砸在他胸口,他猛地吐出一口血,从木台上倒飞出去。
“卓庄主!”
所有的人大喊一声,仿佛这位桌庄主是他们的心肝宝贝,边月捶的这一下,捶到他们心窝了。
站在最末尾,一个一身水碧色长裙的女人用剑指着边月:“随意重伤卓庄主,还说你不是妖女?
大家一起上!”
边月:“……”
我寻思我也没浪费口水给我名声洗白啊?
还有,你跟团的话术太差了,光指着别人上,自己却躲在最后。
不过姓易的道士和姓李的草精女是真上了,各自提剑朝边月砍过来。
边月懒得装逼耍帅,每个扑上来的人都是一招拍吐血倒飞出去,没有例外。
最后一掌才拍到那水碧色长裙的女人肚子上,她在最接近边月的这一刻,朝着边月吐了一口黑气,清纯的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
这股黑气有剧毒,边月却懒得躲,直接一掌给她拍回去,重新堵回了她嘴里。
女人剧烈的挣扎起来,边月一只手堵她的嘴,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不准她逃。
很快,女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一层青黑,冒起一个一个血红色的疙瘩,疙瘩破皮之后,大块大块的血肉开始腐烂。
看毒素反应得差不多了,边月才放开掐着女人脖子的手,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媚儿!”卓庄主大喊一声,冲着边月心痛叫嚣:“妖女!我跟你拼了!”
喊完,就大叫着朝边月再次飞扑过来。
边月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掌拍出,一团烈焰形成手掌的形状,拍在卓庄主的胸膛上,他再次吐血倒飞出去。
“妖女!放开上官阁主!!”
这些人叫得欢,却再没一个真冲上来救人的。
边月在女人的惨叫声中,仔细观察女人溃烂的肌肤,轻轻摇了摇头:“毒发不够快,毒素作用于皮肤表层,深入肺腑神魂的少。
好在还有优点,毒根抓血管肌理够稳,不容易祛除。”
女人跌坐在地上,烂手捧着自己的烂脸,尖声咒骂着边月:“妖女!你不得好死!本座要划烂你的脸,让你被万毒噬身,全身溃烂而死!”
边月缓缓的在她面前蹲下,抬起她的下巴,轻笑道:“我能治!”
女人的尖叫声和咒骂声一滞:“……”
边月继续道:“得给钱。”
“你要多少?”女人迫不及待的问,一双烂手抓着边月的裙摆。
边月看了一眼自己被抓出血污的裙摆,又垂眸扫了一眼女人手腕上仿佛荡漾着春波的碧绿手镯:“要多少?”
“自然是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女人呆呆的看着边月,腿有些发软。
边月忙着敲诈,她的好大儿白相源也没落后。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药瓶,劲瘦的手指比玉色更有光泽。雪白的锦缎软靴踩在脏污的,被血水浸泡过的泥地里,却不染半分脏污,偶尔掩唇咳嗽两声,仿佛带着病西子一样的柔弱。
“这些人中,唯有卓兄你伤得最重啊?”
含笑的声音在躺倒在污泥中的卓庄主耳边响起。
卓庄主又吐出一口血,他虚虚的眯着眼看这个骨龄五十岁都没有的小崽子蹲在他面前,跟他称兄道弟。
“呸!”卓庄主想吐他一脸血,白相源微微侧身躲开,转头笑着一掌拍在卓庄主的伤口上。
“噗!”卓庄主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相源关心道:“哎呀,卓兄,你怎么快死了?”
卓庄主已经翻白眼,魂儿都要出窍了了。
白相源手腕翻转,从白玉药瓶中倒出一颗药来,放在卓庄主的鼻子前闻一闻:“九转回元丹,要吗?
十万灵石一颗。”
卓庄主:“嗬嗬……”你怎么不去抢?
白相源见他久久不掏腰包,可惜道:“原来在卓兄眼里,自己的命连十万灵石都不值,那我去找别人了。”
在白相源要起身时,一只带血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卓庄主微弱的声音呢喃着:“不……”
白相源笑了笑,重新蹲下身去,接过卓庄主递过来的储物戒指,将那一颗九转回元丹喂进卓庄主嘴里,顺道还帮他擦干净唇边的血。
那模样,温柔极了。
边魔的药,自然能药到伤好。
这九转回元丹,白相源自己还吃过呢。
卓庄主一颗丹药下去,快要出窍的元神又回来了,身上的伤也不再流血了。
白相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卓兄刚刚的英姿实在令在下心折,若是伤好,还想与家师切磋一二,请不必有后顾之忧。
在下瓶中药丸,总会为你留一粒,不会让你殒命在此的。”
卓庄主此时已经坐起来打坐调息了,闻言震惊诧异的看向白相源。
这小子是真黑心啊,把怂恿他去找死的话说得这么漂亮。
还什么永远有一颗丹药为他留着?
那颗丹药不给钱就能吃吗?
十万灵石!
下次说不定更贵!
然而不能卓庄主反唇相讥,白相源已经去敲诈……不,是去向另一个人推销丹药了。
这次上门交易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边月一掌撂倒,她没有留手,所有人都只剩一口气吊着。
所以白相源的丹药推销得特别快,不一会儿,所有人都给吃上了。
相应的,他们各自的储物器也快被掏空了。
十万灵石的丹药啊!
就算是天阶丹药,也卖不上这个价格!
可他们能不买吗?
人家一掌拍得他们灵魂出窍,自己带的丹药救不了命,只能买。
十万灵石送出去,总比把命丢了强。
边月的黑色座椅上,水碧色长裙的女人横躺在上面,溃烂的肌肤已经恢复,边月一掌拍在她的胸口,她一口黑血吐出来,发出阵阵咳嗽喘息。
“嗯~”女人痛苦的呻吟一声,盯着边月的目光带着恨意,也带着惧意。
边月则是在欣赏她新拿的储物玉镯,仿佛春波荡漾的水色中,一支一支的寒玉盒子里装着还算能入眼的灵草。
一件一件灵器在镯子里散发着莹莹的灵光。
还有那一颗一颗美丽的灵石,看得边月心情都好了起来。
“玉镯中有一颗水碧色的珠子,你把那个给我,其余的任由你拿去。”女人又加了一句:“那是我碧波阁历代只传阁主的信物。”
“这颗珠子?”边月直接抹去玉镯上的神识,女人又呕出一口血,趴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边月将那个珠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是颗不错的珠子。”
不过边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看到珠子里面似乎有水在流动。
女人伸手想来够,被边月抓住手腕推了回去。
女人阴郁道:“你非要做这么绝?我上官明媚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能做什么?无非是给我安上一个妖女的名头,让我社会性死亡,走到哪儿都被喊打喊杀?”
边月说着说着,神经质的笑起来:她不当妖女,难道当侠女吗?
这个社会性死亡,对她毫无威胁。
“你觉得,自己在我手底下走一圈,我会什么都不做?”
上官明媚瑟缩了一下身子:“你……你什么意思?”
“三。”边月抬起上官明媚的下巴,微笑的数着数字。
上官明媚有些发慌,伸手想扇边月耳光:“你对我做了什么?”
边月抓住那只扇过来的手,“咔哒”一声拧断:“二。”
上官明媚疼得咬牙,却没叫出一声,右腿横扫过来。
边月摁住那只脚后,翻身把人手反剪在身后,摁在椅子上,淡定的数完最后一个数字:“一。”
“啊!!”上官明媚在边月报数完之后,凄厉的惨叫出声,还自由的那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抓出道道血痕:“我的脸……我的脸!!”
“呵呵……哈哈哈……”边月再次神经质的大笑出声:“何思,把你随身的镜子给我。”
何思在给边月看摊子呢,闻言双手把自己臭美时用的化妆镜奉上。
边月拿着这只小巧精美的镜子,放到上官明媚面前,抓着她的头发,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
那张脸其实并没有被破坏,只是多了一片一片,仿佛血红花瓣一样的斑块,将上官明媚清纯至极的相貌变得妖异不已。
“你很爱美吧?喜欢我给你下的毒吗?”边月微笑的问:“材料不太凑手,但是毒发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上官明媚一边为镜中自己的容貌震惊,一边疼得死去活来,长长的指甲抓过脸颊,留下道道血痕。
“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上官明媚痛苦的翻滚着。
“干什么?”边月站起来,垂眸看着她,神经质的笑道:“当然是让你从今以后,都听我的话。”
“这点痛楚,只是开始。”边月一边踱步,一边向她介绍自己给她下的毒:“一开始毒发,你只是受一点疼痛而已。
下一次毒发,你会感觉自己的皮囊漏风,阴毒入骨。
再下一次毒发,阴毒会侵入你的心脏。
最后一次毒发,你会变成一具美丽的艳尸,比吸血鬼们精心剥皮,浸泡药水,再填充血肉缝出来的还要好看。”
“你将以最美的姿态死去,并且灵魂不会离去,一直困在你的肉体当中。”边月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上官明媚:“喜欢这种死法吗?”
上官明媚不断的退缩,颤抖,声音带着恐惧:“你就是个魔鬼!妖女!!”
“你说是就是吧,但是别害怕,我可以给你解药。”边月示意她稍安勿躁:“只要你听话。”
上官明媚痛苦而阴鸷的盯着她:“大家一起来的,我哪里惹你了?为什么独独这般对我?”
边月抚上她的长发,像抚摸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你长得最漂亮,心眼儿最多。”气运之柱也最黑。
欺负你,没压力啊~
第445章 遗忘
有人不听话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了。
这个办法,小到家庭,大到国家都适用。
“蜚世”过来的几个门派头目都被边月削了一遍之后,他们终于学会好好说话了。
边月拍了拍手掌,白相源马上代表她开始演讲起来,都是一些双方共同发展,互惠互利的屁话。
白相源不知道是不是私底下还拜了千灵当师父?
临时演讲,也能把词儿说得一套一套的,连互市方案的一二三四五都说出来了。
边月在上首撑着额头听白相源的屁话,感觉到一道目光灼灼的落在她身上。
微微侧眉,是上官明媚。
她的目光幽怨而冰冷,边月瞥了一眼她一眼,手指在自己脸颊侧,额头上点过。
这些地方,是上官明媚毒发时长出红色斑纹的地方。
上官明媚瑟缩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无意识的捏紧,恨极了边月。
边月无所谓,不过就是一枚用药控制的棋子,想怎么玩儿都随她高兴。
白相源终于放完了屁,之后就是赎买人质了。
这才是今晚这场集会的重头戏。
天剑宗、不朽洞、幻花宫、碧水阁、清源派都有人被俘虏,各自的门派交了赎买自己弟子的钱后,头目们脸色比锅底还黑。
颜宁身上套了很多天的银链终于被打开后,抓着裙摆,讪讪的走到自己师父花容的面前:“……师父。”
花容被边月拍过一掌,花了十万灵石买了一颗“九转回元丹”才保住性命。
这件事对于高傲了一辈子的幻花宫宫主来说,伤害性拉满,侮辱性极大。
让她陷入这个尴尬境地的颜宁,自然得不到她的好脸色。
“金丹一重境,竟然被一个没有灵根,只修武道的男人俘虏了?”花容面容冷硬道。
颜宁有些无地自容:“是徒儿辜负了师父您的教导。”
但俘虏我的人,不是一般的武者啊……他强得可怕。
颜宁有苦说不出。
被俘虏的金丹强者自然不止颜宁一个,被赎出来之后,也会得到一句:筑基打金丹,金丹还输了,你可真为门派张脸。
这些话如同一个大耳刮子扇在被俘人的脸上,他们以往在门派中积累的威望都随着这次被俘碎裂。
想要重回巅峰,要么为各自的门派立下大功,改变师长同门的看法。
要么用俘虏自己人的血来洗去曾经的屈辱。
颜宁感受到师父冷淡的态度后,目光幽幽的转向俘虏她的白萧寒。
白萧寒正在数颜宁的赎身钱,核对上数字,交了给边月的两成抽成后,剩下的扔进储物器里,不见喜怒,仿佛卖了只鸡一样平常。
颜宁气笑了:等着,我会用你的血来洗清我的屈辱的!
“我雷鸣山庄的人呢?”卓庄主一开始以为“安莱”没把全部的俘虏挂出来,等其他门派都交灵石买人之后,他发现雷鸣山庄的弟子,一个也没有!
这个跟条紫茄子似的卓庄主用捶子指着边月,大骂道:“我雷鸣山庄的人,是不是都被你杀了?!”
白相源一看,来了兴致,鼓励道:“理越辩越明,卓兄别怕,大胆上去找我师父理论!”
又是十万要进账!
卓庄主的锤子抖了两下:这要是他门下,他……他每天抽两耳光再供起来。
太会来钱了!
边月也撑着下巴挑衅:“你说是我杀的?有人证吗?有物证吗?单凭你一张嘴,说了可不算。”
卓庄主又要开团:“我庄中孔长老修为高强,即便封魔榜上前十的魔头,也未必能将我庄中弟子全部抹杀。
只有你这妖女,才有如此手段。”
其他的人,无论是天剑宗的易道长,还是不朽洞的李洞主,都盘膝在地,调息自身灵力,其他人就更没有要跟团的意思了。
边月不忍心让雷鸣山庄庄主这么一个大人物唱独角戏,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蹙眉凝神道:“好啊……你敢诋毁我的名誉。
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不然以后人人都跟你学,我这个族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卓庄主后退两步,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想干什么?我们正道人士都在,天龙寺的智玄上师也在附近!
岂容你这妖女放肆。”
白相源站在边月能够到他的位置,幽幽道:“卓兄啊,你也是一庄之主,怎么如此糊涂呢?
没有证据的事,你想当然的乱说,诋毁我师父的名声,让她以后怎么立足啊?
这件事情没有三十万灵石解决不了。”
卓庄主:“……多少?三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白相源耸肩:“这不正在抢吗?”
“交钱还是让我师父揍你一顿,自己选吧。”白相源幽幽的威胁道:“我师父现在很愤怒,她一愤怒,下手就有些没轻没重的。
要是失手把你给打死了,她是没什么损失,反正你们都叫她妖女了,也不在乎多背你一条人命。
但你可就真死了。
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卓兄想清楚啊~”
边月就站在白相源身后,目光幽幽的盯着卓庄主。
如果白相源是一头虎,那他身后的边月就是一头体型更大的凶兽,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卓庄主欲哭无泪。
“我……好!好得很!!要灵石是吧?我给你们!!!”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边月坐了回去,白相源给了卓庄主一个“算你上道”的表情,开开心心的去结算钱了。
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笑嘻嘻道:“诶,师父,给个容量更大的储物器。”
边月唇角不自主的勾起一抹笑,随手扔了一只桌子给他。
今晚大丰收啊。
如果不是怕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她真想把今天来的人都抢了!
这些什么宗主、洞主、庄主、阁主真的太有钱了,她这个族长在他们面前,眼见就穷酸了。
下面的白家人也各有各的赚头,大约是为了收集他们白族的情报,各自掏高价买了他们手中的符篆、灵器和丹药。
这场集市,入夜开始,月上中天结束。
几大门派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有碧波阁的上官明媚走在最后:“我……我以后怎么找你要解药?”
上官明媚靠近,一种仿佛清水碧波的清新气息就萦绕在边月的鼻尖。
边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在摸一条狗:“不必你找我,而是我找你。”
上官明媚抿了抿唇:“如果你忘了给我解药……”
“所以啊,你要让我记得,我还有你这么一条狗。”边月拍了拍她的脸,挑了挑眉,笑了出来:“哈哈哈……”
上官明媚:“……”
这是个纯粹的疯子!
“啪”边月不轻不重,一巴掌扇在上官明媚脸上,上官明媚一怔。随即,那双如春水一般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屈辱、愤怒。
但是,她努力向边月挤出一丝笑:“主人……”
边月掐着她的下巴,漫不经心的问:“刚刚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是疯子?”
上官明媚微微瑟缩了一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小白花:“……明媚不敢。”
“骂我没关系。”边月却表示自己非常大度,拽着上官明媚乌黑的头发将她拉进自己,俯身在她耳边轻言细语道:“这世界上,骂我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
但是我不打你们,只是因为我心情好。
如果哪天心情不好了,就把你们都抓起来,一个一个剥皮拆骨,炼油抽髓。”
上官明媚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她,这个妖女真做得出来!
“……明媚岂敢忤逆主人?”上官明媚两只手轻轻搭在边月的膝上,仰着脸看她,仿佛一个美丽的女人,在看一个盖世的英雄。
边月拍了拍她的脸,吩咐:“去吧。”
上官明媚这才软着腿,追上离开的其他门派。
白相源盯着上官明媚的背影,鬼鬼祟祟的跑到边月身边蹲下,小声道:“师父,你训狗呢?”
“狗?”边月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她是狗,那一定是一条疯狗。
没办法,我只有更疯,才能驾驭住她。”
“把今晚的收益拿来。”边月向白相源摊手。
白相源乖乖的把几个储物器奉上,明明肉痛不已,脸上还要挂着虚假的笑。
边月神识扫过这些储物器,再次向白相源摊手,准确的报出数字:“少了五千,交出来。”
白相源垂死挣扎:“我今晚也忙了一晚,五千都不给吗?”
边月冷漠道:“那就扣你这个月的月俸。”
白相源:“……我说笑的,现在就交。”
白族给族人的月俸,每月只有一千灵石。但还给其他东西啊,丹药、灵果,各种画符的材料,还有入白族藏书阁读书的机会。
这些东西,五千灵石可买不到。
“师父,庆市基地的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处理完了,后续事宜咱们可以直接跟李剑仙沟通。”白相源转移话题,问:“只是……咱们要不要安排人驻扎在基地?”
“一山不容二虎,这里有李无极就够了。”边月没打算彻底掌控庆市基地:“咱们族中的事情不少,抓大放小,让李家留在这里当保姆吧。”
现在的庆市基地,可没有任何利益可图。
“明天把这次“安莱”牺牲人员的尸体带上“七星船”,明天准备返航。”边月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击,呢喃道:“有些账,是该回去算一算了。”
白相源不小心瞥到边月眉心凝聚的阴霾,缩了缩脖子,恨不得遁地飞行,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边魔这样的神情,他上次看到还是她从黄泥村回来之后。
“安莱”要走,基地的人自然上演了一番十八相送,这些琐事有白相源去打理,边月只负责在船上等着开船。
“边博士……边博士……”
蘑菇头在船下喊着边月的名字,边月扫眼过去,基地里的研究员都过来了,一张张老脸在年轻士兵的保护下,双眼含泪的看着她。
边月向他们点了点头。
蘑菇头又喊了两声:“边博士,有生之年,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您。
如果很多年后,您还记得我,能不能到我坟前来说一声,几百年,一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真的很好奇!”
边月手臂搭在栏杆上,叹息一声:“我尽量。”
“七星船”下,还有不少老头儿和军人在最最后的努力。
“张昭同志,只要你肯留下来,住房和娶妻生子问题,我们都能给你解决。”
张昭这些日子已经被缠得烦了,叹气道:“多谢厚爱,我有自己的队伍。”
“屠娇娇女士,只要你留在咱们基地,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尽量给你协调安排啊。”
屠娇娇笑吟吟道:“领导们别担心,过不了多久,“安莱”商队过来做生意时,商队的主人会雇佣几个我的同窗。
到时候你们可以问一问他们的意愿,我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弟,不好离家太远。”
白家那几个人倒是没谁去骚扰。
人家指定不能留下,一点儿机会都没有,浪费那时间干嘛?
边月俘虏的那几匹麒麟马装不上“七星船”,只能留人赶回“安莱”。
这个任务被安排给白玉桐和白无瑕,他们不跟大部队一起走。
一人选了一匹麒麟马骑上,白玉桐和白无瑕没什么共同话题,一人走一边,拿着鞭子赶前面的马。
两人路过之前栖身的营地时,白无瑕突然回头,看到荒草旁,一个小小的土坡,野草招摇。
不知为何,他落下一行泪来。
白玉桐从风中感知到白无瑕哭了,嘲笑他:“你属水灵根,还真是水做的不成?”
“那是什么人的坟墓?”白无瑕悟性应对白玉桐的嘲笑,轻声呢喃道。
白玉桐“嗯?”一声:“是之前死在营地里的一位老人,墓碑上有字,自己看吧。”
先妣,千门蓝氏舒怀之墓,不孝子千xxx泣立。
白无瑕擦干净眼角的泪,瞥了那墓碑一眼,在朝阳中走远。
那座小小的土堆下,躺着的是一个他不知该奶奶,还是该叫婶婶的女人。
那个女人或有不好,但落寞的千年世家在她手中,真的差点儿再度辉煌了。
第446章 招魂会
族长的船又回来了,“安莱”的百姓都去迎接了。
百姓们很积极,不停的挨着挤着,如果不是皇城司的人来维持秩序,洪湖边上被挤下来的人都有好几个。
边月也算得得民心,但没到万人空巷的地步。
这些人不是来迎接边月的,而是来迎接他们的亲人的。
皇城司的人将一具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船上抬下来,尸体被药物处理过,并没有腐烂多少。身上穿着皇城司或是山桃书院学生的衣服。
制式虽然大差不大,但细节处,家属总能认出自己家的孩子。
“萱萱,萱萱,我的女儿啊!!”
“乐乐,站起来,妈妈在这里!”
“一帆哥,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就跟我结婚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皇城司的人抬着尸体走,后面的追着一大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甚至当场晕倒。
这个时候,就需要各自宗族的人相互照应了。
有的帮忙安抚家属,有的跑皇城司询问后续事宜。
有没有表彰大会?
这次还招不招魂?能给孩子们烧上些什么?
孩子们的遗体什么时候能领回来?还是葬烈士陵园里?
家属有什么安置政策?
这些事都得有人出面奔走问询,省得让人给坑了!
光哭有什么用?哭能把孩子哭活过来?
要是今年还办招魂会,他们还能再看孩子最后一眼,也算是个慰藉了。
还好,现在每家每户不止一个孩子,不然那才是真的要哭死呢。
今年的招魂仪式,边月打算让赵满和张芳林联合办,她给魔渊那边传讯,千灵直言没时间回来,并且让边月办完了事,尽快过去。
千灵那边没戏,只有找精通道术的张家人了。
白家大半人都焊在了魔渊,“安莱”的白家人没几个,但招魂仪式上,要是没几个白家人,看着又不像样。
我们的孩子是跟着族长出去打仗没的,招魂会是我们能见孩子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白家却没几个人到场。
是不重视族长,还是不重视我们啊?
生死面前无小事,蝼蚁的命更不可轻贱。
边月自己就尝试过在蝼蚁时反杀顶头迫害者,忠心跟随她的人,她连钱都撒出去了,要是最后因为面子工程做得不到位,让人产生了怨怼,那真是想想都让人吐血。
于是,白相源就满山的搜白家的三代们。
白家的三代们也有好几个表现良好的也被薅走了,剩下的一些,都是一些小卡拉米。家里的长辈嘱咐他们不要乱跑,更别出白家的府邸。
他们大多数都是苦孩子,能听得进长辈们的话,知道族中是多事之秋,都不出门浪。最多也就是去十里外的碧灵山庄听听课。
他们各自的师长都跑了,现在又没有强大的百度能供他们搜索资料,看到一个字不认识,就是把纸看穿了都不认识,只能向外求援。
书院的老师别的不说,好歹末世之前那些,个个都是大学生,张芳林那种末世前才回村的,读到了博士。知识知识渊博,教授学问完全没问题。
白族的小辈们在长辈出门后,每个月都会抽一两天去书院学习文化课。就是从碧灵山庄里被救出来的三代们很膈应。
好不容易爬出那个魔窟,晚上想着那些走不完的游廊,仿佛沁着血渍的朱红廊柱,精美的窗棂,还有开到最盛,下一刻就会衰败的花。
即便在梦中,他们都仿佛要被曾经的梦魇压得窒息,几番生死也未能从梦中挣脱出来。若不是修行有术,他们会烂在自己的梦里。
现在让他们再回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真的去不了!
但是不得不去。
功课要是出了差错,又得挨各自师父的大逼兜。
他们师父虽然出门办事了,但每个月都会回来一天,甚至半天,就为了检查他们的功课。
要是功课不好,当场就是一顿竹笋炒肉,狡辩的借口也别想了,师父们压根儿不信,只崇尚棍棒教育。
为了能完成老师的功课,他们忍着恶心也要爬去碧灵山庄。
当初庄主杜无秋的主殿被改造成书院的老师办公区,他们当初的房间也成了老师或是学生的宿舍。
但大型的文化课,老师们选择的大教室偏偏是当年他们给“客人”们献艺歌舞的地方。
当初他们搔首弄姿的那个台子都还在呢,教导主任张芳林每每在上面讲话,都让那几个从碧灵山庄出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山间一处清溪凉亭中,一个青年男子与萧文几声说完书院的境况后,吐出一口浊气:“你说她怎么就不嫌膈应?
碧灵山庄是个什么地方,普通人不知道,她是书院未正名的院长,岂能不知?”
萧文叹气:“师祖没给她批修缮经费。”
青年男子摇了摇腰间的驱邪铃,目光幽幽的望向远山:“我永远都忘不了,云岚是怎么死在那里的。
软红烟帐中,他被锁在那个金笼子里,抓伤了好几个兄弟姐妹的黄级妖兽就在笼子外面。
那天他穿着金红色的羽衣,脚被金链子锁着,但他依旧笑得很美。”
“落了奴契的炉鼎,本命符玉在谁手中,炉鼎就要完全服从命令,连寻死都不能。与兽媾和又能怎样?不过是从披着人皮的畜生糟蹋,到被真正的畜生糟蹋而已。
谁都想离开那个金丝笼子,哪怕是以死亡的方式。”青年男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无声的回头:“还好,他最后死了。
被那只畜生撕成碎片,没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萧文目光没从在溪边玩儿水的少女身上挪开,他只是很平静的问:“怎么又说起云岚了?多少年前的旧梦了,如今被你从角落里翻找出来,究竟是为何?”
青年顺着萧文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何思跟一旁的梁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白嫩的脚丫沁在溪水中,正笑说着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碧灵山庄这个地方,应该消失。”青年声音压低了,仿佛山间的风在呢喃:“萧文,别忘了我们的身份。
碧灵山庄在一日,我们的身份就横亘在那里一日。
人在,争斗就在。
白族没有对我们的身世封口,未来白族不可能不进新人。
如果后来的师弟师妹们查我们的底,察到了碧灵山庄,将旧事公之于众。若是我们那时根基浅还好,但师父提拔,走到了肿成或是更高,跌下来的滋味儿就不好受了。”
萧文明白,这是未雨绸缪,且将来一定会遇到的事情。
青年话锋一转,轻声道:“何思师姐真的很美,如朝霞中的露珠一般纯澈美丽。如果跟她成亲,有了孩儿。
将来再被掀开往事,不仅师姐的面上难看,孩儿也跟着丢脸。”
萧文并不意外青年能看出他对何思的那点儿心思,从碧灵山庄出来的人,谁不是心细如发?
萧文默默的叹了口气:“虞时飞,我知道,你想洗底。
但是眼前真不是好时机。
碧灵山庄占地大,屋舍精美,师祖不会舍得拆掉重建,她现在没钱。
二十里地外有一个魔渊要镇压,眼前又有伤亡的战士遗孤要赔偿,要安顿。”
“白家不是我们以前知道的那些世家富户,不会敲骨吸髓底下的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萧文摁住虞时飞的肩膀,低声道:“你缓一缓,我看那位张主任的野心不小。
她不会满足于现状,今年书院扩大招收学生,张主任会再跟师祖申请款子,师祖已经连续撅了她两年,今年会松口的。”
“如果你看不惯碧灵山庄,可以等张主任把款子要到之后,在修缮扩建的工程队中做手脚,比毁了碧灵山庄,逼书院换地方靠谱得多。”
萧文摇头,叹息道:“其实……我们当年的事,除了各位长辈和跟着打进皇城司的少数使者之外,并无多少知情人。
皇城司的使者大多凡人,突破不了武道境界……会死。”
萧文说到“死”字时,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唯一的亲人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会……死。
“等到他们全都……走了,剩下的白族前辈,没谁对付我们,需要抄底手段。”
“虞时飞,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提升修为,而不是抹去过往的一切。”萧文提了提唇角,绽放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只要站得够高,曾经的那些事,自然不会有人再提起。”
虞时飞一怔,眸光碾过萧文艳丽的眉眼。
曾经仿佛艳鬼一样,浓得化不开的阴气,仿佛散了一些。
亭外山中,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在萧文的身上。
“你还真是……不一样了。”虞时飞轻声呢喃道。
“臭小子臭丫头们,都挤在这里等生蛆呢?”白相源找了过来,大骂道:“放学不在家好好写作业,都跑出来野了。”
梁辰急急从溪水里拔出脚来,三两步飞到白相源身边,讨好道:“师父,我功课做完了才出来的。”
白相源不轻不重的呼过去一巴掌:“都去把衣服换了跟我走。
记住,咱们是去参加葬礼的,身上丁零当啷的配饰少戴点儿。”
一群小辈们做鸟兽散,萧文捞起师姐何思,就往“王谢堂前”赶。
今晚应该是“安莱”烈士们的招魂会,是露脸的好机会,也能趁机结交一些人脉。
第447章 中式恐怖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苍凉的女声念着凄凉的悼亡词。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只这一句话,招魂会的所有家属都跪下,痛哭出声。
这次的招魂会没在皇城司,而是在皇城司外的大河。上次招魂会阴兵来时路过这里,停在了河岸边。
幽绿的光带中,穿着铠甲的阴兵骑着已经白骨化的马匹嘚嘚走来,带着冥土阴冷的寒意。
自此,“安莱”的百姓相信,这条河的尽头,通往阴曹地府,他们再也见不到的亲人那里。
每到年节的时候,上一次招魂会到场的烈士家属们,总会带着香烛纸钱,还有各色祭品来到河边,祈愿河中流水能将这些祭品,连带着他们的思念,一起送到冥土彼岸。
送到他们的亲人手中。
其实何必呢?
谁都知道,这条大河的尽头是长江,所有的祭品,都到不了另一个空间维度的冥土。
只是人啊,总是不肯相信现实。
边月站在水上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台上,听完了所有的祭文,张芳林河赵满开始招魂仪式。、
他们两人的功力没有千灵强,跳了半天的大神,战死的亡魂才飘飘荡荡的回到“安莱”,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金光,似乎没有搞清楚自己已经死了这个状况。
“我的萱萱啊!”
“一帆哥……”
“爸!!”
“老公!!”
“乐乐,妈妈的乐乐,你回头看妈妈一眼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边月耳边回荡,那些踉跄的脚步,那些扑空的怀抱,那些不被亡魂听见的呐喊思念,全都汇聚成最悲壮的哀歌。
儿女等不回父亲。
父母等不回儿女。
情人等不回梦中人。
哀哀白骨成行,戚戚眼泪滴水成湖。
有时候边月也会自责:把他们带出“安莱”的不是里吗?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来。
每每如此才会幡然醒悟:我不是神佛,护不了所有人的性命。
人在什么时候最绝的悲哀呢?
大约是在认识到自己有多无能的时候吧?
“老五,找人好好看着,别闹出什么人命来。”边月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白相源就站在边月一个身位后,闻言低垂着眉,眼角同样有湿意在蔓延:“放心吧师父,我让人看着呢。”
鲜活勇武的生命就此定格,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即便是毫不相关的路人看了,都会惋惜。何况是他们的直系领导?
那些人对边月只有仰望,真正与他们相处,上令下达的是白相源。
悲伤没有止境,但是人的体力有尽头。一场宏大的同情悲痛后,短暂的相聚也该散去了。
叮铃的铁链声如上一次招魂会一样响起,幽绿的光带从另一个空间维度蔓延过来,列队整齐的阴兵如期而至。
哭得肝肠寸断的人们,只能看着战死他乡的亲人被带走。
边月直直的盯着幽绿光带铺陈来的方向。
她现在的视力可以看得很远,细致的察觉每一分的力量波动。
这次她看清了另一个世界波动的痕迹,那带着阴冷气息的能量,在与人间相交的时候,玄之又玄的力量开了一个洞,成了一扇门,供阴兵出入。
那股力量恢弘强大,堂皇不可控,边月只是瞥见一件儿能量波动,就忍不住低下头颅,想要臣服。
那是……天道的力量。
边月:“……”
她猜这股力量,是代表阴兵此次入境合法的意思。
这些力量是天道运行的痕迹,还是有一个强大的神在操控它们?
边月又想起了“矶”跳的那支祈神舞,一旦起舞,就不容打断的磅礴力量。
到最后,只出现一个模糊轮廓就招来滔天血海,无数亡魂。
果然,修行之路越往上,遇到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后土……后土……
穿着古老盔甲的阴兵带着逝去生命的亡魂,朝着冥土彼岸而去,边月随手把一盏琉璃灯扔进河中,转过头,双手撑在木台的栏杆,看那盏琉璃灯在碧水中迅速沉下。
啧……真可惜,是所谓的“神器”呢。
天机一线,“照世”而行。让世人为虚妄的假象而争得头破血流?
这样的东西,就应该永沉河底。
“师父,招魂会结束了。”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云霞已经染红,漫漫长夜即将过去,太阳快要照耀在这片土地之上。
边月“嗯”了一声,声音嘶哑:“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好。抚恤金要给到位,家属的工作和学习都尽量给最优解决。”
“我知道。”白相源低声道:“师父放心,不会让他们剩下的家人陷入困顿的。”
“那师父您注意休息,我先去忙了。”白相源见边月沉默得仿佛要跟远山融在一起,识趣的跑了。
他觉得,边魔在压抑某种情绪。
为了不当情绪垃圾桶,他还是先溜为上吧。
剩下被他拉来当背景板的三代弟子们,也跟在白相源身后跑了。
边月这个族长的威压还是挺大的。
“安莱”镇东,原老村长家。
这次赵家的孩子又死了三四个,赵家的族人聚在老村长家,哭哭啼啼,哀哀戚戚。
“三叔,我的萱萱死了,你可让我怎么活?”一个女人捂着嘴,死命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老村长抽着焊烟,沉沉的看了女人一眼:“那你想咋办?”
“萱萱是死了,但她还有弟弟妹妹。
皇城司那边儿的赔偿也下来了,萱萱的弟弟妹妹能免考进书院,还免五年的学杂费。
你和你男人能进铁矿厂当个小组长。
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尽孝了,你别闹,砸了她的场子。”
女人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要的不是这些,我和我男人在袜子厂干活儿也能养活孩子们。
萱萱的弟弟妹妹要是有她的本事,能考上学院,我就供他们读书,要是不能,也是命。
我要的是我女儿健健康康的活着啊!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还没有看到她结婚生子,她就没了!
没了啊!”
“侄媳妇,现在是乱世!”村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没出过“安莱”吗?咱们原先在山桃村的时候,可是每天都在死人。
今天你死,明天我死,后天死的又是其他人。
萱萱能够长大,战死在沙场,保的是我们这些人的平安,也是咱们赵家一门的荣耀!”
老村长又把话放软了,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做父母的伤心,养了十多年的娃娃,出去一趟就没了,只给你们带回来一具尸体。
我们族中也不会不管的。
萱萱的功绩在皇城司的公告栏上挂着呢。
杀食人蚁九十八只,血蜘蛛二百一十二,最后是血海来了,保护人民群众撤离时,被追在后面的妖兽杀死的。”
“呜……啊啊啊!”女人捶胸顿足:“怎么死的不是我啊?!怎么不是我?!!”
“功劳很大了。”老村长没管女人的哭声,继续道:“没结婚的孩子,原本是不能埋进族地里的,不过萱萱他们几个情况特殊。
我们讨论了一下,把这几个小的跟庄明他们两口子埋一块儿,到了地下也有个照应。”
女人呜呜咽咽的哭泣:“族长,我能给萱萱配一门阴婚不?”
老村长:“……”
女人的声音变得阴气森森:“我女儿这辈子没结过婚,孤零零的就到了地下,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太可怜了,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忍心?”
老村长手里的烟斗中,火星子跳了跳:“侄媳妇,咱们赵家的女儿可没这么糟蹋的!”
“三叔您想到哪里去了?”女人幽幽道:“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去配别人家的儿子?
萱萱这么有本事,自然该别人来配她!
人我都看好了,钱也给出去了……”
老村长不可置信,又转头去看萱萱爸爸:“礼娃子,你怎么说?”
萱萱爸爸低着头,声音有些飘渺:“那个男孩儿不错,八字合得上,模样也俊俏,又是个病秧子,断气也就在这几天了。
我觉得合适……
您也说了,没结婚的孩子,不好进祖坟。”
老村长大骂道:“你们这对儿黑心烂肺的狗东西,给我滚!还想配阴婚?
我配你姥姥!”
萱萱爸妈却一左一右,跪在老村长身前,抱住他的腿,声音带着哀求,又格外阴森:“萱萱不能一个人上路,得有人陪着。
三叔,今天这事儿,我们一定要给萱萱办成!”
老村长一边呼哧的喘气,一边头皮发麻:这俩夫妻,跟被鬼附了似的!
第448章 老臣
老村长的声音穿墙而出:“黑心烂肝!一对儿狗东西!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
门外的赵家人自然也听到了,其他人还好,只是略微觉得牙疼:“成礼两口子疯了不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配冥婚?
萱萱要是知道了,又得跟她爸妈大吼大叫了。
现在的孩子主意都大,哪像咱们小时候,什么都听父母的?”
另一个低着头的阴沉女人却开口:“要是不喜欢,萱萱自然要给她爸妈托梦的。
咱们都看到了,那阴曹地府可真真是有的。
孩子在那边排队等着投胎,要是没个人陪着,日子得过成什么样?”
另一个男人接话:“是啊,孩子主意大,在下面过得不好会托梦来闹,跟活着的时候也没多大的区别……”
孔雨薇牵着儿子赵睿站在屋檐下不说话,天开始下雨了,雨水顺着屋顶的青瓦滴滴答答的落在门前挖出的水槽中。
赵睿拉着孔雨薇的手,不舒服的“哼哼”两声:“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到处都湿漉漉的。”
孔雨薇拍了一下儿子的头,安抚他。
是啊,到处都湿漉漉的。
东亚父母的爱,不就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绵绵密密,无处不在。
但是啊,身上缠着那些无形的丝线,它们像有毒的蜘蛛丝一样,缠绕在每一个东亚人的血管里。
爱和毒一起,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
斩断了痛苦,也斩断了爱。
任由它们缠绕在身体的每一根血管上,又迟早会被这些毒素麻痹神经,成为一只听话的傀儡。
看啊,这些父母,连孩子死亡之后都不想放过。
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爱是真的,痛也是真的,掌控欲还是真的。
“妈妈,他们在说什么?”赵睿好奇的看着大人们争吵了起来。
孔雨薇听了几句。
赵家这次死的都是没结婚的少年人,孩子的父母要求族中准许办阴婚。如果“安莱”找不到,就去外面找。
现在不是太平盛世,有的是人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他们不买,自然也有其他的买家,虚伪的道德哪有孩子的终身大事重要?
另一些赵家人则反对,赵家的英雄,就应该走得体面。
配阴婚这种事,太伤天和了,也有损赵家的名声。
“安莱”可还在执行新华夏的各项法律,配阴婚虽然不犯法,但侮辱尸体罪可是犯法的。
而且那几家人还要买八字合,年纪也合适的冥婚对象。为此,宁愿出一大笔钱。
真是有钱了,就骚起来了!
问题是,还真有人会为那点儿钱,专门弄死自家八字合得上的孩子。
到时候这笔债算人家的,还是算赵家的?
孔雨薇在门口听了一阵,突然听到老村长叫她:“小孔啊,你家书云来不了,你说说,现在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如今的赵家,除了已经改名玉书,就是赵书云的官位最大,权力最高。
赵书云要在皇城司当值,来不了,他的妻儿在这场争斗中就有了话语权。
孔雨薇低头想了一会儿,哀哀的叹了一口气:“叔叔婶婶们的哀思,雨薇都明白。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有不痛的?
叔叔婶婶们想给弟弟妹妹办一场冥婚,让他们能当家做主,是一片慈心。”
几个吵着要办冥婚的赵家人闻言,发出呜咽的哭声。
那哭声不像是人,倒像是鬼一样凄厉缠绵。
老村长用烟斗指着孔雨薇,骂骂咧咧道:“你个死丫头,好歹是读了高中的人,学历比老头子我高这么多,咋比我还封建?
配阴婚这种缺德事咱能做吗?
要是真有哪个狠心肠的为了这几个蠢货手里的几个钱弄死自己儿女,罪孽你背还是我背?”
说着,老村长还把那几个想要办阴婚的夫妻一人踹了一脚。
“三叔,是我说错话了,您别生气。”孔雨薇露出委屈的神色:“我也是看各位叔叔婶婶们哭得太难过了,这才……”
那几个主张配阴婚的夫妻一脸希冀的盯着孔雨薇,就盼着孔雨薇能说几句“公道话”。
孔雨薇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她支持,老村长会考虑他们的心意。
但孔雨薇偏偏话锋一转,柔柔弱弱道:“三叔您的顾虑也有道理,如今乱世,道德沦丧,很多父母都没有心的。
像各位叔叔婶婶一样有慈心的父母,实在是凤毛麟角,多的是连亲子都吞噬的。
是我年轻见识浅,没想到这一层。”
老村长脑淤血:小丫头滑不留手,一味的装柔弱,一通话说下来,跟没说一样。
两边都赞同,不就跟两边都不赞成一样吗?
其他赵家人还觉得孔雨薇没主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群人在村长家吵吵嚷嚷,争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影站在了老村长家的地坝。
“族……族长?!”刚刚还吵着要给自家孩子配阴婚的赵家人也不吵了,全都安静如鸡,就怕族长一个大喘气,全把他们下到牢里去。
边月扫了这些人一眼,老村长赶紧迎上来:“族长,您怎么来了?
快快快,里面请。
老婆子,快做点好菜好饭,尤其是那道回锅肉,一定要有。”
“不必。”边月给老村长使了个眼色:让你的族人都走。
老村长赶紧点头:诶~
一刻钟后,老村长清理了所有人,两人独自待在赵家的堂屋。
边月坐在正堂上,抿了一口老村长家的苦丁茶。
老村长则是坐在下首,半个屁股悬空,额头上都是虚汗。
不是他老人家身体虚,实在是他一个普通老头儿,跟如今的边月这么近距离的坐在一起,简直要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压得脊梁骨都要断了。
“族长……”老村长嗫嚅道。
“嘟”的一声,青瓷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在红木桌子上,边月抬眼看过村长家的堂屋装修:“全都用上了好木头,吊顶还做了龙凤呈祥的雕花。
老赵,现在的好生活,是谁给你的?”
老村长陪着笑:“自然都是族长您给的。”
“那我问你一些陈年旧事,你会老实回答,是吗?”边月双臂张开,搁在椅子两旁的扶手上,双眸冰冷的压过来:“毕竟,你的好生活是我给的。”
老村长咽了口唾沫,觉得无形中的威压更重了,压得他脑子缺氧,只会“嗯嗯啊啊”。
“我要问的,是白清音。”边月的声音落下,老村长不受控制的跪下。
“小姐……”这次老村长既没有叫“边医生”,也没有叫“族长”,而是用了一个更古老的称呼——小姐。
但只有这一声,老村长就再没发出一声。
“怎么?我不够资格审问你?”边月冷眼睥睨这个老东西。
老村长抱着脑袋,声音带着惊恐和胆颤:“小姐,您当然有资格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您想要的。
但您忘了,我是跟着谁的人。”
“如果是主人不想让您知道的事情,我说了,就是一个死。”
边月倒掉旁边的茶杯,“啪”的一声发出巨响:“怎么?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你还怕她?”
老村长露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苍老的脸上尽是恐惧与认命:“嘿嘿……不过是死了十几年而已。
她想控制我,就算几十年,还是能控制我。”
“小姐您想跟主人较劲,还得再修炼。”
“我修炼你妈!”边月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木屑碎了一地。
第449章 好狗
高阶的修行者,哪怕不特意释放威压,也会让低位者感受到泰山压顶的痛苦。
不仅四肢动不了,连手指,甚至舌头都动不了。
每一个高阶修行者,都会有意的收敛自己的气息,免得给下面的人造成额外的负担。
像边月这样的高阶修行者,如果全力释放威压,普通人骨头都会被压碎,只能倒在地上,成为一堆烂肉。
就像现在的现在的老村长一样。
边月很有耐心的坐回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红唇抿过青瓷茶杯:“叔,从我十三岁认识您,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吧?
老太太走后,我对你也不薄。前些年乱世爆发,到处都在死人,我也没让你们一家死在那个破村子里。
我觉得老板做到我这个份儿上,算是很有良心了?”
老村长瘫软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年份,我只要大概年份。她什么时候待在山桃村,什么时候又跑出去。”边月放下茶盏,状似漫不经心:“据说,你十八岁就正式跟着她。
她的那些假身份,还有出行记录,都是你帮忙掩盖隐藏的。”
“……不能。”老村长的话断断续续的响起:“……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边月声音带着阴冷的寒意:“她的那些邪术,我虽然不会,但也知道怎么破除。
只要使咒者死了,那她下的所有诅咒都将失效。”
白清音不是白筠,没那么高的修为,那么大的能耐,施展不了流传千年的诅咒。
然而村长还是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甚至一句话都不再说。
边月冷笑:“怎么?在向我展示你对白清音的忠心耿耿?”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对她死心塌地?
即便已经化成一缕灰了,你们还要一丝不苟的执行她生前下达的命令。”
一个田瑾瑜,一个赵有财,都很有做狗的潜质啊。
“真的……不能说。”老村长痛苦的挣扎:“真的不能说……”说了,全家一起死。
边月淡淡的“哦”了一声,不紧不慢道:“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吗?”
“只要你肯告诉我一些我感兴趣的,我可以考虑单独给你们家炼一炉丹药。”边月向老东西许诺:“你和你老婆,儿子、儿媳妇,都可以平安健康的活到一百岁。
你那个宝贝孙子,我也可以想办法提升他的资质,让他将来进皇城司,甚至可以让老三滚蛋,扶他坐上皇城司一把手的位置。
你们赵家,也可以成为“安莱”最大的世家。”
“不……敢……”老村长断断续续挣扎道。
边月“嗯”了一声,微微偏头:“你们赵家,还在东北吃雪的时候,听说也算大户人家,出了不少的马匪胡子,都快形成小型军阀了。
怎么?
你不想恢复祖上荣光?”
村长蹬了蹬此时还能动的脚,像是肥猪被杀之前最后的挣扎,但他依旧只有两个字:不敢。
边月:“……”
权力、寿命、财富。
竟然一样都不能吸引他啊。
啊~既然这么忠心,就去另一个世界好好追随白清音吧。
这一刻,边月真的起了杀心。对于她来说,杀老村长也跟杀一条狗差不多。
边月缓缓拿出手术刀,漫不经心的换刀片,消毒:“叔,我跟您几十年的情分做不得假。我下手会轻一些。
被凌迟虽然很痛苦,但好处是你不会立刻死。
中途要是实在受不了,我允许你随时喊停。
只要你能说出我感兴趣的东西,我会把你原封不动的缝回去,还能保证你再活二十年。
怎么样?”
边月说着,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我可真是太善良了!
“不……不……”老村长声音微弱道:“有信,有信,主人给小姐留了信!”
这句话,村长几乎是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吼出来的,但仍旧如蚊呐,吐字还含含糊糊,像是喉咙里呛着一口血一样。
如果不是边月耳力好,都听保护清楚他在说什么。
但就是因为听清楚了,她才更觉得疼痛,一股从骨缝之中透出来,蔓延到血管里的疼痛。
“哦,原来她在你这里也留了信啊。”边月笑了笑,不知是讽刺还是恨,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仿佛已经死了的村长。
浑身是血,一团烂肉,散发着令人反胃的血腥味儿。
“把信拿来。”边月扯了扯嘴角,表情阴森得像是厉鬼。
白清音的信,老村长自然没有随身带着。
那是他的保命符,他自然不可能随便乱放。
高级保险箱里,一封十多年前白清音写下的信静静地躺着。
边月急切的把它拿出来。
信封已经泛黄,表面没有字。将信封里面的信纸小心的拿出来,生怕这信纸放了十多年,脆了,碎了。
时隔多年,边月再次看到白清音的笔记。笔锋凌厉,如同刀枪剑戟一样锋芒毕露,不留余地。
那上面只有一句话:是条好狗,厚葬。
“呵……”边月后退几步,靠在老村长家的雕花窗棂上,大声的,疯狂的笑出来:“哈哈哈哈……”
白清音,你死了都要管我啊?
我没那么贪心,也不打算从你这里问出我的真实身世。
我只想知道死没死,在我出生之后,你来嵬村接我之前究竟在忙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儿真心。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那么多恨,那么多痛,到底是因为我自己,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悲剧,没有爱人的能力?
我就这么一点儿诉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非要把我了解你的所有途径都堵死!
果然,你精于算计一切,却是个不懂爱的怪物!
东亚孩子的童年,总是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一件永远干不了的湿毛衣。
边月没兴趣再刮老村长了,这条老狗的命,不值那封信上的一个字有重量。
她脚步有些踉跄的走出老村长的房子,回到长宁殿,她给白清音准备的那间房子里。
她躺在白清音躺过的床上,开始剖析一切的问题。
她去庆市基地支援,遇上快要丧命的千老太,被告知很少一部分白清音当年的事情。
这件事是巧合吗?
还是有心人算计?
算计她的人有什么目的?
是要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
“献羊”又是谁?
“献羊”有不死之身,她需要丹药度过某个特定的疼痛时期。
她受过白清音的改造,像那本《麻生笔记》中的麻生良吉一样,每个月有固定的日子会被虫子啃?
“献羊”出现在她身边的用意又是什么?
保护她?
监视她?
总觉得,似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命运的转盘,与白清音的棋局抗衡。
边月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老村长家传来哭声和鞭炮声。
明明很遥远的声音,却像在她耳边响起一样,她听到村长老婆在给儿子和儿媳交代遗言。
“只有我们两个老东西都死了,你们才安全。”
“不要告诉子轩我们的死因,更不要怨恨族长。”
“对于他们那种人来说,咱们这些人都是蝼蚁,怨恨是你们的催命符。”
“家明,以后好好领导赵家,继续跟着族长干,继续给白族当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命啊~”
第450章 “安莱”政事
赵家的两个老人同一天死去,何思到长宁殿来传话:“师祖,五叔让我问一问您,赵家的葬礼您要不要参加。
如果您不去,咱们白族要随什么白礼?”
边月坐在书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顺便看下面人交上来的各种请款书,计划方案。
闻言头也没抬:“不去,让老五准备好物资,明天去魔渊。随礼的事情,让他看着办。
毕竟是老大的家族亲戚,不要太磕碜了,伤了老大的脸面。”
何思老老实实地又跑到“李园”去传话,白相源听了之后,有些莫名其妙:“奇怪,那老家伙在边魔的心里不是有点儿地位的吗?
现在死了,自己不到场也就算了,连份子钱都以老大的名义随出去?”
不过他很快也不纠结了,指着胡皓和梁辰就是一顿骂:“又错了!剑再低一点儿!这一剑取的是敌人心脏!
剑抬这么高,给人家做个肩部微创吗?”
“就你们这样的水平,还指望你们能给我管皇城司?里面的老兵油子能耍得你们团团转!”白相源觉得自己教了两头猪!
不过他也没多少时间骂徒弟,还得准备明天运去魔渊的物资。
今年庆市基地遭殃,但“安莱”却是丰收,灵田种植出来的灵谷也突破技术关卡,每亩增产了一百斤左右。
有了这些粮食入库,这次过去应该能再多招一些民工了。
“安莱”有“四时乾坤”在,天时还算好,但外面的天气跟往年没什么区别。
都是大雪过后又是大旱,种地的那帮人,没死在无尽的妖兽和鬼怪当中,也要死在缺粮缺水的天灾里了。
现在还活着的人,随便给两口粮食,让他们干什么都会愿意的。
白相源留下一部分保底的粮食,剩下的全给抽走了。魔渊下的那个工程,预计施工时间是二十年,不过要是能缩短,还是尽量缩短吧。
魔渊下面又修房子,又修机关的,肯定需要人长期镇守,还不止一个,很可能是家族里的某一脉。
就是不知道这个镇守的期限也跟黄泥村下的尸国一样,五年一换,还是更久。
救命,怎么需要白族镇守的地方,都是暗无天日的地下啊?
白相源还在考虑如果自己这一脉被选中,他手下的小猫三两只怎么守得住那么大的地方?
自己是不是也该去书院再挑几个有灵根的小孩回来养着?
白相源像个大管家一样在管着“安莱”的运转,边月也没闲着,砍了张芳林预算的一半,加大了对灵谷的研究投资。
又有十几家农民来申请更多的灵田。
多情公子除了当皮条客厉害,当地主也可以当黄世仁的祖宗。
灵田开垦得多,“安莱”的农民根本种不完,还是边月从其他地方迁来农民,又把白相源那些生产线上的快要满溢的工人薅了一些出来当农民,都没把多情公子贡献的灵田种满。
所以“安莱”又加了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农用机器。
不过这些机器只能用电,不能用油,实在不方便。
边月盘算着,还是得把石油给开采出来才行啊。
庆市基地那边应该还有能开采挖掘、炼化石油的完整生产线……吧?
实在不行,就只能找人重新研究相关技术了。
边月揉了揉额头,心里叹息:又是烧钱的事儿。不知道庆市基地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把压力下放,她也能喘口气。
处理完这些糟心事,正好白无瑕和白雨桐也把麒麟马给赶回来了。
那十多匹麒麟马并不是很服两个白家筑基修行者的管,妖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桀骜不驯不服管的。没有边月压着,它们可老实不到哪里去。
一路上虽然没想过跑,但肯定是白家人对抗了一路的。
结果就是……边月看着被赶进皇城司中,鳞片被拔了的三只麒麟马,还有两匹背上被划开巨大的口子,能看见里面的白骨。
妖兽的肉体强悍,愈合能力很强。
但面对这些伤口,麒麟马的强悍体质好像失效了。
在马儿们惊恐的叫声和叽叽喳喳的意识交流中,边月大约摸清楚了状况。
这些麒麟马在路上造反,想掀了白玉桐和白无瑕,结果本收拾了一顿不说,他们二人造成的伤口还无法愈合了。
边月转头看向两人。
白玉桐和白无瑕都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死样子,看起来像是站在冰箱上,又高又冷。
“路上这些妖兽不听话,皮又厚实,少不得给些教训。无意中我发现自己的血对这些妖兽有压制作用,就用上了。”白玉桐这么解释。
白无瑕跟着点头:“一样。”
边月点头,麒麟马们“汪汪汪”的哭,不停的用意识诉苦:“那是血脉压制!是我们妖兽才有的本事,你们人类怎么做到的?!
以后要我们给拥有同样血液的人当马骑,我们不干了!
就算被杀妖取丹也不干!
太恐怖了!”
“不干就去犁地!正好“安莱”的老黄牛不够用了!”边月这些天脾气本来就暴躁,平时都是压着性子,尽量不迁怒别人。
不过对这些皮糙肉厚的麒麟马可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夺过白玉桐手里赶马的鞭子,“啪啪”几鞭子又抽过去。
“讨饭吃就要有讨饭吃的自觉!上门给人打工还挑三拣四,这不干那不干的!”边月骂道:“再吵,给你们喂肉灵芝,让你们死不了。
然后沉水塘里,来来回回淹死又复活,关你们五万年!”
麒麟马:“……”
你太歹毒了!
人类好可怕,当初还不如直接剥我的皮!
肉灵芝千年万年都不一定有,你骗我们的吧?
麒麟马的意识在边月脑子里吵死了!
“放心,骑你们的人不会是白族!但你们不听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边月恩威并施一番,勉强让几只麒麟马听话。
心里计划着给麒麟马配种,最好皇城司中有能力的,人人都配上一匹。
那日在基地外,张敏试骑麒麟马,虽然没展现全部的武力值,但也让边月看到了,有了麒麟马的加持,皇城司的战斗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就目前来说,“安莱”还是太弱了。
只发展了十几年,除了最上面几个白族人能打一些外,下面的根本不够看。
说不定连二流邻居的天剑宗、雷鸣山庄等都比不过,更别说不知深浅的合欢宫了。
收拾了不老实的麒麟马们,边月让白玉桐和白无瑕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接着下魔渊。
尤其是白无瑕,还得赶回去揍徒弟呢。
她起身要回长宁殿时,一只符鸟撞进她手里,看完符鸟上面的内容后,边月反手劈了一棵路边的大树。
“妈的!这个时候来搞我是吧?”
“不让我好过,那就都给我去死!”
那张符鸟上写的内容很刺目,“白鸽”汇报,“安莱”发现毒\/品,溯源发现,已经归附的“望月基地”在大面积栽种罂\/粟,大\/麻,提纯后卖入“安莱”。
“安莱”因为要修魔渊,白族人都去赶工期了,边月又带着人到庆市去救援。
那些东西进来得比较顺利,且不少人中招了。
边月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在乱世没来之前,华夏是禁毒大国,边月成立“安莱”的时候,下意识陷入思维盲区,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更没培养专门缉毒的人。
遇上敢贩卖的,直接弄死完事儿,完全没想到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种这个东西!
这件事白相源出面已经不够了,她必须亲自来,杀得头颅滚滚,才有一定的威慑力!
第451章 抄家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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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元婴天劫降
“啊~”连绵不绝的,不似人叫的惨呼声在“李园”响起。
“人类身上有七十八处已明关节,这些关节掌控着你所有的行动力。”白相源从旁边的铁盘中拿过一颗三寸长的铁钉。
铁钉上有雕琢精细的凹槽,用特殊药水浸泡过,每一根钉下去,安德鲁就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中文英文混着骂。
在他眼中,白相源是个比教廷红袍大主教更可怕的人。
七十八根封骨钉,每一根都钉在恰好的位置,安德鲁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李二顺在旁边给白相源递钉子,看安德鲁死狗一样躺着不动,偏偏还在喘气。李二顺震惊了:“五哥,他是什么人啊?
这都不死?!”
白相源把人拖进旁边准备好的青铜棺材里,让李二顺一会儿带人用铁锁把棺材给封死。
“他是普通人,我犯得着费那么大劲儿把他封死?
小心一点儿,这是个杀不死的吸血鬼。”白相源还是有跟吸血鬼打交道的经验的。
当年去山桃村灭赵家的门,其中就有吸血鬼。
那只吸血鬼是怎么死的?
被边魔一剑刺中心脏,用她那神奇的紫火给烧死的。
但他没有紫火,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李二顺抖了抖,小心的询问:“那五哥,咱们把他栓哪儿啊?”
“沉到我屋前的湖里。”白相源拍了拍李二顺的肩膀:“你在家帮我看着那两个小崽子,让他们好好修炼。
做错了事就给我打,他们敢还手,我回来会收拾他们。”
李二顺乐颠颠儿的点头:“放心吧五哥,我肯定不能让他们偷懒,更不能让他们给你闯祸。”
嘿,他一个普通人能管两个修仙的,他五哥真给他面子!
白相源匆匆吩咐好事情,就往魔渊赶了。
老大、老二、老三都给他发了好几次符鸟,催他快点过去了。据说天天都在搬砖,连大长老都得抽空烧半天炉子。
白相源有些懵,这次的魔渊的工程,好像格外的庞大?
这次魔渊的工程的确格外的庞大,白予馨又从秦岭采矿回来了,照例累得像死狗,把矿石扔地上就地躺平了。
白羽贞从她身边过,踢了她一脚:“快起来搬砖。”
白予馨:“……”
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让她休息一下吧。”老大白玉书说了一句公道话,她自己则加快了干活儿的速度。
身上穿着型内衣,干活儿的时候,双臂的肌肉鼓起来。幽冥石的密度很大,一立方米的砖石大约有19到二十吨左右。
白玉书能抱着健步如飞,速度是别人的好几倍不止。
这样的身体素质,白羽贞简直羡慕得流口水:“早知道你体力这么好,应该早点儿把你调回来搬砖的。”
体力也太好了吧?
别人都累成狗,就白玉书一个人只是微微出汗。
这就是纯血的权威性吗?
“你们能不能别聊天浪费体力,专心干活儿?”一向话少的白清瑜不高兴道。
有那说话的功夫,搬砖都搬完两块了。
他们身后,是已经砌起来的两面墙。
白予馨休息了一阵,终于爬起来,开始继续干活儿了。
“对了,千灵姑姑说下次过去的时候,给她带些粮食。幽冥矿坑附近出现了一个人族部落,她打算驯化他们,帮咱们守矿场。”白予馨问:“下次该轮到你们谁了?”
白沐阳“嗯”了一声:“是我,我一会儿去跟大堂姐打报告,申请调粮食。”
白羽贞明显有说话的欲望,她问白玉书:“之前幽冥石矿坑不是你在看守吗?怎么千灵姑姑一去就发现了人族部落,你就没发现?”
白玉书瞥了她一眼,还是好脾气道:“我也发现了,他们是“蜚世”一个原始部落,还在刀耕火种,有一些神秘文明传承。
不过我在矿坑中日夜采石,没空管他们。”
幽冥矿,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采的矿石。
整个地球上,或许除了白家,没人能再开采并利用那些矿石了。
“不过千灵姑姑想驯服他们看守幽冥矿,只怕有些难度。”白玉书道:“幽冥矿中,有很多……介于阴阳之间的生物。
我偶尔也需要用鲜血来驱赶他们,如果是普通人,甚至一般的修仙者进去,结果可能都是……”死。
而且死得很难看。
白羽贞笑道:“千灵姑姑一向手段了得,说不定就有办法呢?”
“喂,你们两个别聊了,专心做事啊!”旁边其他的白家人再次催促。
幽冥石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用,偏偏这个工作,除了白族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碰,没经过特殊处理的幽冥石,普通人一碰就是死。
白羽贞这才停止唠嗑,这些人……一点都不懂办公室文化。
经过这场革命,他们之间的战友情至少上两个台阶好吗?
如果以前是一起喝下午茶的情分,这之后就是可以一起约着杀人放火的情分。
“嘿,大家都忙着呢?”白相源提了一大袋子的灵果下面,一个个的分发:“要不歇口气再接着干?”
又一头来上工的牛马,原来的牛马都很高兴,停下来歇着吃灵果。
“给。”早几天来的白萧寒扔给白相源一双结实的手套。
白相源接过手套,心里默默叹气:没想到资本家也有沦落到搬砖的一天。
那边,白玉书已经在叫了:“大家快一点,完成了指标就能休息了。”
而深渊之上,民工们刨木头,做榫卯结构的门、大型的风车、可以连发六十支弩箭的弩床。
还有炼铜处,排好码的编钟,一旦响起就能让人产生幻觉。巨大的青铜立柱,立柱上雕刻的各种神话叙事,结构特殊,看久了也能把人拉入幻觉之中。
胡家的人拿着早就失传的工艺,一件一件的复刻这些复杂精美的机关。
新建好的黑色殿宇之中,边月和白雪阳对坐,边月下棋不怎么样,也喝不明白那些苦中带甘,回味悠长的茶。
所以她跟白雪阳相处,大多数时候都是干坐着。
情况好点儿的时候,有白雪阳的那头娃娃鱼当气氛组,情况不好的时候,就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
比如现在。
最后还是边月瞪输了,僵尸不需要眨眼润泽眼球。
边月先说了关于“矶”的事情:“我很想知道,人族和巫之间,有没有和解的可能?更准确的来说,是外交态度。
现在妖族和人族共同生活在一片大地上,妖族觉得吃了人,能补它们。
这种观念不容易改变,所以人类一定会和妖族发生冲突,而且是大冲突。
如果同时再和巫族发生冲突,会腹背受敌。而且,巫族还有一位活着的大神可以依靠——后土。”
“矶”召唤出来的血海差点儿淹了整个庆市基地,死了将近十万人!尸体埋了十里地,能肥农人的田地好几年了。
这么大的损伤,让边月觉得巫师的含金量比她的博士都高。
“巫跟人不同,他们是先天种族,开天辟地的时候他们就在,继承了一部分盘古的力量。”
“巫分普通的巫人,实力在地仙以下。”白雪阳随手拿起桌上的果盘,用一颗葡萄来表示。
接着又拿起一颗紫奈:“巫人上面是巫师,他们的境界一般在地仙境以上。”
之后再拿一个火灵力满满,有婴儿拳头大的火枣:“再之后是真巫,修为在真仙以下,天仙以上。”
然后再拿出一个苹果:“真巫之上是巫祭,他们的实力更高,在玄仙之上,太乙金仙之下。”
最后拿出一颗比苹果大一圈的小型甜瓜:“最后是大巫。”
“大巫境的巫族,是当年巫妖大战中的巫族的主力,境界在大罗金仙之上,当年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你若能遇上,也是奇迹。”
“最后便是天地初开时,由盘古浊气所化的十二祖巫,修为都在准圣境界。”
“除了地府的后土娘娘,其余的你不会遇上,多说无宜。”
边月瞬间觉得牙疼:“所以,我遇上的那个巫师,她其实有地仙之上的实力?”
她金丹打地仙?
别开玩笑了好吗?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你运气好,遇上的是被我族先民封印几千年的巫师,再有颛顼绝地通天后,巫族元气大伤,留在人间的巫族实力日渐削弱,才有你这次的胜利。”
“否则,我们白族现在已经在竞选新族长了。”白雪阳轻松道:“我可能会投千愁,不过你的大徒儿也不错。
为人勤恳谦逊,又是纯血,还能顾全大局,大公无私。”
边月再次牙疼,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状似不经意道:“对了,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件奇怪的事情。”
白雪阳“哦”了一声,轻笑道:“什么奇怪的事情,值得你这白族族长记了一路?”
“是一只狐狸。”边月状似低头,目光却清凌凌的盯着白雪阳:“它说,凤凰之德,落于泽野,贱如草芥,荒火焚尽。”
“它说你是妖?”白雪阳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仿佛被逗笑了一般:“那我就来跟你讲一讲,人族和妖族的区别吧。”
“妖族天生肉体强横,能与只修肉身,不修元神的巫族一较高下。”
“同样的伤势,在人族身上致命,但在妖族身上,只需找一处安全的巢穴,好好睡上一觉就行。
它们的爪牙、鳞片、犄角、毛发,都是得天恩赐的至宝。”
“然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它们肉体强横,然修行缓慢,普通凡兽三五百年才开灵智,就算天生灵兽,从出生到长大,也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少则八九百年,多则几千年。
如果是入了天界的神兽,长个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才成年,也不稀奇。”
“人族生来弱小,刚落地时,跟一只凡兽差不多。但生来开智,学习力强,会用工具,能感悟天地大道。
人族会炼丹,会炼器,会布阵,修行速度快。
这些都是妖族怎么也学不会的。”
“你的炼器天赋的确不怎么样,布阵天赋只能说没有。但炼丹天赋的确是几百年来,所有圣女中无出其右的。
自灵气复苏后,不过十多年的时间,就已修到金丹巅峰,马上要元婴了。”
白雪阳无奈道:“狐狸狡诈,这是要动摇我白族根本啊!若我不在族中,它骗你这等不满百岁的小孩子,不是一骗一准?”
“你在何处遇上那只狐狸的?且待吾去将它诛杀。”白雪阳认真道。
边月重复:“妖族不能炼丹、不能炼器、阵法天赋缺乏?”
“我怎么听说,远古的天庭之主,妖皇帝俊在漫天星辰中,悟出一套周天星斗大阵呢?”
“那是天生神只,生于太阳之上,岂能用妖衡量?”白雪阳让她别多想:“你如今不过蝼蚁,仰望上古星光,是否太早了些。
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应付之后的元婴天劫吧。”
“轰隆!”天上的雷霆劈下,白雪阳和边月同时肃然,往魔渊之外看去。
天空之中雷云聚集,电闪如银蛇。
边月:“……卧槽,老族长,你是乌鸦嘴吗?言出祸随?!”
她本来就是强压修为来试探自己身世的,现在是再也压不住了!
第453章 藏冬
魔渊的上空雷云聚集,漫天的雷云中,一只披着火羽的凤凰在雷云中挣扎翱翔。
深渊之下,白家的牛马们被允许休息几天,专心观看族长渡天劫。他们之中有的人已经筑基巅峰,马上就要渡金丹天劫了。
自然,除了白家的那几个,其他人都躲进了深渊之下的房子里。
听着天上的雷鸣,宋清缩在何思的怀里,轻声的啜泣:“师姐,我好害怕。”
何思自己也怕得发抖,但她努力的抱住宋清,认真的保证:“师妹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宋清努力把自己嵌进何思的身体里,脸埋进何思的脖子里:“谢谢师姐,清清也会保护师姐的。”
萧文不在,没人跟她争宠,真好。
萧文被留在“安莱”,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如今正在新开的全聚德跟新嫂子见面。
萧元牵着赵明月的手,脸色羞红:“小文,这是你以后的嫂子。”
萧文:“……见过大嫂。”
赵明月难得也红了脸,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金珠子递过去:“小弟也好,嫂子没什么积蓄,见面礼少了些,你别见怪。”
萧文尽量藏住自己扭曲的脸,干笑:“不会……嫂子是习武之人,开销自然大些……”
萧元兴致勃勃的跟弟弟讨论酒席要在哪里办,会请什么人,房子买在了哪里,请弟弟到时候过去给他帮忙。
“您是我唯一的兄长,您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会尽力帮衬。”萧文真心祝福道:“兄长,恭喜你。”
这时候,他嫂子拍出一个记账本:“亲兄弟,明算账。把你所有为我和你哥婚礼花的钱都记上,过后我们还你。”
萧文的脸色瞬间不好了,但他忍住脾气,好言好语:“嫂子,我们兄弟之间,不讲这些。”
萧元也赶紧拉赵明月的衣袖:“明月,你别这样,小文会不高兴的。”
“现在他不给你花钱不高兴,那将来他不娶媳妇儿?”赵明月横了萧元一眼,萧元就软了下去。
赵明月翘着二郎腿,扬着下巴道:“小叔,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小肚鸡肠。你们兄弟现在要好,将来各自娶亲,就是两家人了。
互相守望是一回事,钱财也得分清楚,我可不想弟媳妇进门后,跟我翻陈年旧账。
你嫂子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人,你将来的媳妇要是对我不客气,我也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脸。
到时候搅黄了你的婚事,倒是嫂子不好了。”
“为了以后各自有脸,记下来吧。”赵明月坚持把那本记账本推到萧文面前。
萧文:“……”
“好了,我要回去处理一下家事了。”赵明月拍了拍萧元的肩膀,长眉倒立,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萧元:“姓萧的,你敢给我那个爸和哥一毛钱,我今晚就把你踹洪湖你去!”
萧元握着赵明月的手,讨好的笑道:“明月,我的钱都在你那里了,就算想给我也给不了。”
赵明月犀利的目光又扫向萧文:“你哥吃得饱,穿得暖,没有任何需要用钱的地方。
你要是还私下借钱给他,我一毛钱都不认!”
萧文憋屈道:“兄长好歹是成人,嫂子多少该给些零花……”
萧元身上矫捷,从桌子的另一面跳过来捂住弟弟的嘴,对赵明月表忠心:“明月,我就喜欢你事无巨细的管着我。
家里的钱都放在你那里,我放心。”
赵明月抿唇笑了一下,回去收拾她那一家子去了。
她家里听说她终于要结婚了,那叫一个上蹿下跳,不仅跟萧元要高额彩礼,还要萧元给赵大刚那一家老小介绍体面的工作。
萧元要是敢不从,他们就去皇城司门口闹!
萧元可不是当年的赵明月,他豁不出去面子,前程也算大好,刚升了军衔,如今统领手底下有一万人。
如果赵家真的来闹,下次的升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还是那句话,普通人可以不在乎孝与不孝的问题,但当官了,就不能不在乎。
赵明月让萧元别管这件事,她会去解决。
萧元跟弟弟吐槽:“她能有什么办法解决?不过是回去再把她的父亲和兄长打得下不来床,还不肯掏医药费罢了。
她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些年好不容易没人再议论她,我如何舍得她再为我背骂名?”
萧文对于未来嫂子的威名,是听说过的,知道赵明月即将是他嫂子那一刻,天都塌了。
如今又听兄长如何心疼未来嫂子,饶是心志坚强如他,也觉得累。
“那兄长想要如何?”
萧元不好意思道:“我听说,如今你在管农事?”
“你嫂子的娘家人承包了两亩灵田,若是种得不好,你也不必“留情面”,必定要“大公无私”,才能让人信服。”萧元说完,自己都心虚。
萧文笑道:“兄长也是,不妨跟巡城的兄弟们打声招呼。近来族中长辈不在“安莱”,不少小偷土匪时常入户扰民。
不小心误伤、惊死一两个,也是寻常事。
大哥被派回“安莱”主皇城司事,当抓紧机会,多多立功才是。”
两兄弟相视一笑,萧元道:“若赵家只剩无辜稚子,我为赵家女婿,是愿意养活的。
我将来的孩儿,也差一些忠心耿耿的奴才。”
萧文纠正他兄长:“这里可没有奴才了,然“孝”字仍大如天,若是他们将来想要前途,总是要听兄长您的。”
谈笑间,就已经决定好了一个家庭的命运。
不仅吃人不吐骨头,连子孙后代都不放过。
而他们要付出的,只是稍微利用一下自己的职权,甚至都不算滥用,只要卡一下就行了。
山桃书院中。
屠娇娇在教今年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入门刀法。
今年外地迁来的人家不少,出生率升高,来报名的小孩儿有两千多人,就算入学考试刷下去了几百人,也还有一千多人。
屠娇娇在张芳林一番师生情谊的感情牌和高薪聘请的糖衣炮弹前败下阵来,答应了留校任职。
“刀拿稳!”屠娇娇顶着太阳,在操场上严厉的来回巡视,看到哪个小萝卜头手里的刀摇摇欲坠,就轻轻用戒尺打一下他们的手:“刀都拿不稳,如何习武,如何修道?”
“屠化来,过来给他们演示一下!”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提着刀出来,身形瘦瘦高高,穿着黑色的校服长袍,一左一右文武袖,眉宇间有化不开的阴郁。
他一招一式之间,杀伐果决,不留半点儿余地。不给别人留,也不给自己留。
屠娇娇皱了皱眉,但下面的小萝卜头看得很兴奋,觉得这位学长帅呆了。
从山桃书院出去的学生,其实都有很不错的前景。
他们虽然不像皇城司使者那样经过严苛训练,但最少都习武了十多年。
“安莱”版图扩张,需要的行政力量越来越多,皇城司作为暴力机关,很多事情是不方便,或者没必要出面的。
从书院出来的人才就成了抢手货,文武皆行,白族的族长还是他们的院长,算是白族的一个分支。
训练完小萝卜头,屠娇娇赶紧回老师宿舍看书学习。
学院向他们老师新开了一门课——机关术数。
这门课没有老师教,全靠想入门的人自学。
但学会了是真有用啊!
族长给出奖励,学出一个,奖励一套湖景房,外加万两黄金,或者换成千颗灵石也可以。
屠娇娇家里已经被弟弟妹妹挤满了,将来他们还要上学、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那个家太挤了,住惯了书院给配的套院宿舍,她已经不太想回家了。
在遥远的秦岭深处。
身形像是小山一样壮硕的男人女人光裸着上身在山间追逐猎物——一头斑斓大虎。
那老虎是国一体型的一倍多,长着两颗外凸的獠牙,被人类追赶也并非一味躲避,时不时就能回头咬死一个作为反击。
这些强壮的人类发出“哟哟”的声音,是一种驱赶的声音,也是彼此作战时互相配合的一种信号。
不过这头斑斓大虎实在太厉害了,追逐的人死了好多个,都没彻底拿下它。
他们能不追吗?
不能的。
老虎的领地和他们的领地重合了,不追,老虎随时去他们的部落吃人,他们的老人和孩子说不定就是老虎的腹中肉。
部落想要生存,就要有人牺牲。
那些为部落牺牲的,都是部落的英雄。
老虎在被追到一处峡谷中时,似乎怒了,躲过射来的弓箭后,后腿一蹬,转头一个虎扑,一个胸前戴着兽牙项链的人就要被扑倒。
部落的其他人抢上来,想从虎口中救人。
“咔嚓。”一声寒冰冻结的声音响起。
这群野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无可奈何的大老虎被瞬间冰封,duang的一声,落在地上。
离大老虎不远的树上,一个女人站在树枝枝头。
比他们部落的女人瘦小很多,也秀美得多,穿着精美的白色绣凤凰纹长裙,腰间的银色叮当一荡一荡,却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之前差点儿被虎扑的人爬起来,向女人跪下:“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他的族人也跟着跪下:“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他们再一抬头,那树梢上哪还有女人的身影?
他们连她离开的裙角都没看到,只有那头被冰冻的老虎留在原地。
庆市基地。
“安莱”的商队经过一个多月的赶路,终于到了。
商队带来了过冬的被褥、羽绒服,还有农具,粮食等物资。
基地的几个小领导迎出来老远,招呼商队的头领。
来的是沈家的商队,但跟着商队保护货物的那几个保镖,骑着高头大马,身姿笔直,无论男女,都是宽肩窄腰,身材格外有型。
他们虽然看着还年少,但那一身肃杀的气质,还有挂在马背上的刀,背在身后的弓,都让几个小领导流口水。
不行,得找个能说话的来。
要是成功把这几个少年留在庆市基地,他们今年的政绩就有了!
跟着沈家商队来的几个少年人则是好奇的打量着破旧的庆市基地,他们大多数都嫌弃这个地方太破了,远没有“安莱”生活安逸。
但赶来的大领导一番吹嘘后,有一两个少年人却心动了。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他们在“安莱”排不上位置,即便族长招揽,也只能去管一些偷鸡摸狗乱吐痰的小事。
但是在庆市基地不一样,这里被灾难毁成了白地,但人类的火种还在,成熟的运转机制还在。
他们留在这里,更容易出头。
基地外传来喧闹声,不少人都在大声欢呼。
又一块被血海沁润过的土地毒素清除,明年的春天,这块土地会生出嫩绿的小草,逃亡的小动物们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
接下来的寒冬虽然难熬,但春天总会到来的。
——第一部完——
第454章 错误章
“大娃,你这书不能再读了。”黑色的小轿车行驶在乡间公路上,前排开车的男人西装革履,纵然人到中年,在男人中也依旧算精致,他从后视镜中瞥向坐在后座的少年,眼中没什么温度:“你杨阿姨见了你本来就不高兴,你再读金一中,到时候在学校见到杨家的孩子,她就更难堪。”
“她一个大小姐嫁给我,本来就受委屈,你别惹她不高兴。”中年男人断自己儿子的前程,就像在叫儿子别吃海鲜吃萝卜一样平常。
寒易抿着唇,粉色的唇瓣有些泛白:“我可以住校,不会在家里碍着杨阿姨的眼。若是金一中不行,我还可以读三中。”
三中也是极好的学校。
中年男人皱眉:“我的意思是你别读书了,以后就在乡下跟着你爷爷生活。反正九年义务教学我已经供完了,再有三年你就成年了,我按照每个月500块的生活水平给你。”
“等你成年之后,是在乡下种田还是去城里打工都随你,别上我家来碍你杨阿姨的眼,也别让我难做,知道吗?”很快,小轿车行驶到一处两层的农家土楼前面,中年男人直接把后备箱中少年的行李扔在门口,顺便甩下2000块钱:“这是你今年的生活费,省着点儿用。”
“在农村也花不了什么钱,生活伙食都能自己种,也就买包盐的钱。”中年男人给寒易算了一笔账,觉得儿子还能存下钱来:“一个月给你五百呢!也就我是你亲爹才这么大方,以后你要孝顺,知道吗?”
寒易嘴笨不太会说话,眼看男人要上车离开,他使劲儿拉住车门:“爸,我想读书。就只读完高中就好,大学我可以……”
“读个屁!”中年男人一脚把儿子踹倒,这个动作弄乱了他打满了发胶的头发,上车对着镜子理了理,朝寒易冷笑一声:“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眼力劲儿的儿子?你杨阿姨看见你成绩好,你弟弟却次次吊车尾,她心里能高兴?”
“不会讨好后妈,我也保不住你。”中年男人坐上驾驶位,把擦手的卫生纸往窗外一扔,小汽车冒出一阵黑烟,扬长而去:“小崽子就是烦,以后在农村乖乖当个乡下人,别出现在你杨阿姨和你弟弟面前了!”
狗娘养的狗东西,还想我孝顺你?!
呵,以后你被那对母子赶出家门的时候,每个月给你50块的赡养费,算我有良心!
寒易的父亲寒斯年有个霸道总裁的名字,那两年流行打工热潮,农村青壮纷纷进城。寒斯年也跟着进了城,他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还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赶上了时代的红利,自己开了一个只有二三十人的小作坊,在外面跑也能被人称一句寒总。
后来遇上了刚离婚的富婆杨青,结婚四个月之后杨青生了寒斯年的儿子寒羽。寒斯年为了真爱,亦或者是真爱的钱,甘当接盘侠。一直捧着“弟弟”,打压自己的亲儿子。
寒易只想着赶快离开那个家,拼命的读书,一年学费杂费都有优生的减免和奖金支撑,都没让寒斯年花什么钱,这老登还是容不下自己!
不过是欺负他未成年罢了!
寒易坐爷爷家门口的石阶上,从大中午坐到天黑,才看到爷爷扛着锄头回来。
寒老头儿看到大孙子坐门口,有些诧异:“你爸回来了?”
“又走了。”寒易面无表情道。
寒老头儿很失望:“哦~”
“那你怎么回来了?”寒老头儿把锄头放到屋檐下堆杂物的地方,从裤兜里摸出一大串钥匙。那钥匙串上系着一根看不出颜色的绳子,另一头拴在寒老头儿的裤腰上。他手抖,人又高瘦,磨蹭着一直开不了门。六月天的太阳。寒易被晒了半天,脸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颅内神经一抽一抽的,简直要爆炸了,看见寒老头儿这么磨蹭,更是生气。
抿唇忍下了怒气。等寒老头儿好不容易开了门,才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进去。
寒易的奶奶早就去世了,寒老头儿孤身一人,家里哪里都邋里邋遢的。晚上给孙子和自己一人煮了一碗清水挂面,听寒易说完自己被寒斯年赶回乡下,不让读书之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大娃,你也别记恨你爸,他毕竟是你老子。”
“再说了,读书的确是没啥用。你看你爸,一个小学还只读了三年,现在那些大学生不还是在给他打工?”寒老头儿说到这里,很骄傲:“你爸孝顺,每个月能给我打来七八千的养老钱,养你不是问题。现在工作好找,不用等你十八之后,我让你大伯在镇上给你找个修汽车的工作,那个要是干得好,每个月挣挣个八九千都可以。”
寒易无声冷笑:原本还在寒老头儿这里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现在也不用想了。
一个未成年去汽修店学修车,基本就等于给人家做白工,一个月甚至500都不到,相当于混口饭吃。
“我吃好了。”寒易碗筷一放,懒得懂事的去洗碗,只是道:“我记得我们家之前的老房子还在,我想住到那边去。”
“老房子是还在,你要住就住过去吧。”寒老头儿不太在意道:“不过那房子很久没住人了,脏得很。瓦片很久没捡了,可能漏雨。我年纪大了上不去,你自己弄一下。”
寒易嗯了一声,提着行李箱匆匆朝老家那边走去。
寒老头儿家没有他的房间,寒老头儿也喜欢大伯家的寒琪那个孙子,对他是可有可无的。寒易擦黑回了老家这边的土坯房子,这里早就结满了蜘蛛丝,还听到了蛇类爬行的声音。电早就停了,连个灯泡都没有。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把立在墙边的木板床推下来,用脏衣服简单的擦了一下。他没有床垫,也没有被褥。现在是六月的天气,但山里的夜晚还是很冷,寒易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铺到床上。他行李箱里都是夏天的衣服,全盖在身上也不保暖。
半夜被冷醒,翻了个身,一只耗子被惊动,从他的床上爬走。寒易吓了一跳,明天得去找一些干草回来了……农村有用干稻草喂牛的习惯,所以有牛的人家会在门口用干稻草堆成塔状。
他就每家都偷偷去拿一点儿,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
半夜起床,必然要去一趟卫生间,老房子这边没有卫生间。只能说还好寒易是男的,外面什么地方都能上厕所。站在坝子边放完水,对着没有一点儿灯光的青山叹了口气。
以后他该怎么办?
或许先在农村苟几年,等拿到身份证之后再去外面找一份工作,然后再也不回来吧?
寒易想完这个出路,整个人都不好了,浑浑噩噩的回房,脚下踩到一根软软肉肉的东西,然后就被一口咬在脚踝上!
寒易又惊又痛,一头往前面栽去,额头碰到门槛上,头上鲜血不住的流。
艹!他可没钱看病了!
刚刚仿佛被蛇咬了一口?
在农村长到9岁才被接去城里上学,对农村还算熟悉。心里想着农村毒蛇的品种,发现没有能毒死人的才放心。
他没有照明工具,晚上走不了夜路,只能明天去找张老医生看一看了。那是个老中医,这些年中医能冒头了,才出来行医。不过他没有行医资格证,也就只能给村里治一个头疼脑热,或是帮着看看虫蛇咬伤之类的,其余的别人也不敢找他。所以收费很便宜,在寒易能消费的范围之内。
寒易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糊了眼睛流到脖子里去。他脖子挂着一个很劣质的玉牌,玉牌吸收了他的鲜血,发出微弱的光芒。
寒易几乎是用爬的爬进屋的,他爬进门,没注意到自己竟然转瞬就换了一个空间。
“咕咕咕”,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房檐上啼叫,青石板长街上点着明亮的灯笼,寒易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类似于电视上古代街市的石板路上,和他一样睡在街上的还有很多,一串儿看过去,几乎看不到尽头,都是年纪十三四岁的年纪,男女都有,睡在寒易旁边的,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身上穿着只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长衣,头发同样很长,几乎能盖住他半个身子。
寒易的动作似乎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寒易一眼,带着睡意呢喃道:“还以为我最晚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晚的。”
寒易全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哪里,夜风比山里的更凉,他身边的少年身上至少穿了两层衣服,应该是暮春或者初秋的季节。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现在在夜风中冷得瑟瑟发抖。
寒易不动声色的向前面的少年靠近了几分,想汲取他身上的暖意。那少年也没推开他,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暖香,比后妈杨青的香水味还好闻。
脚踝上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寒易借着路边的灯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并没有泛黑,咬他的应该是无毒蛇。
寒易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身后传来动静,好像有人睡在了他后面。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么多人排队,是在做什么?
第1章 雪山深夜
乱山残雪夜,孤独异乡人。
风雪中,提着灯的白衣女人穿着绣凤凰银纹的大氅,面上覆着厚厚的面巾遮挡风雪,独自走在雪山的山脊之上。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
她像是雪山深处走出的神明,孤独而强大。
山上的雪风拉扯着女人的黑发,腰间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有人死在了大雪之中。”女人轻声道。
走过一段没有路的悬崖峭壁,在一处半山腰,果然遇上了几具被大雪覆盖的尸体。
这样的天气,就算生活在雪山里的妖兽都休息了,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非到雪山之中来寻死。
女人掌风拂过,厚厚的积雪被扫开,积雪下的尸体显现出来。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杏黄色的厚毛衣服,坐在石头上,尽量背着风将自己蜷缩起来。
几具尸体身上的衣服都一样,应该出自同一个组织或者门派。
女人在几具尸体之中辨别了一下衣饰佩剑,在一具男性尸体身上,找到了一条储物腰带。
信手抹去储物器上的印记,女人开始翻看里面的东西。
大多数是一些不值钱的灵丹和灵草,和几件很低级的灵器,女人剔除这些垃圾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地图,地图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看地图的走向,应该就是这附近的雪山。
女人将地图收入手腕上坠着的一颗玉珠子里,继续冒着风雪,提着灯前行。
那盏灯在风雪中并不摇晃,融融的光亮始终照亮女人身边百米的距离。
风雪似乎变得更大了,女人腰间的银铃不断的响起,那些呼啸的风中,仿佛有无数的鬼魂在哭泣。
在很多年前,这里其实不是雪山,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山脉而已。
当两个世界融合,大陆板块儿开始碰撞,山峰开始隆起,地星的气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里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这里的温度常年在零下70度,偶尔能破记录,到零下97度左右。
她来得不是时候,现在雪山里的温度已经跌破了最低记录。雪山中的各种生灵在这种天气都窝在自己的窝里,不会出来了。
如果修为太低,走到这里,就会像之前那几个人一样,被冻死在风雪之中。
但是没办法,她的时间没有多少,即便知道危险,也不得不进来。
雪山之中不是完全不能有人生活。
白雪之下,覆盖的往往是休眠的火山,火山附近,一般会遇上潺潺温泉。
有的温泉水甚至能达到沸水的温度,有人会利用有温泉的地方盖房子居住。
在雪山的深处,有一个名叫会仙观的道观。
道观里平时只住着三五个道士,但是近来,这个处在大雪山深处的道观却有人不断造访。
石头堆砌的房间里,小道士坐在灯下,用稚嫩的童音道:“我们这里,每到冬天,就会出现吃人的雪妖。”
“雪妖没有身体,它们会穿着已死之人的皮囊,从雪山深处爬出来,吃掉敢进入雪山的人。”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好听,在呼啸的雪风之中,却带着诡异的惊悚。
听着小道童胡扯的小公子“啊!”了一声,惊得叫起来:“真……真变成雪妖了?!”
小道童点头:“当然。”
“不过在雪山中,雪妖并不是最可怕的。”小道童稚嫩的声音继续在烛火中一摇一晃,十分诡异:“可怕的是,雪夜之中的敲门声。”
“离这里五座雪山以外,有一座法道寺,寺里有一个叫乌日的小喇嘛。
小喇嘛夜里起来解手,听到寺门外有敲门声。”
“一开始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老人说他是朝圣者,走了很远的路才到法道寺,希望能进庙参拜佛祖。
小喇嘛没有答应,大雪的天气不可能有朝圣者。”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男人来敲门,他说他在雪山中迷路了,出家人慈悲为怀,跟小喇嘛辩起了佛理。
小喇嘛也没有答应,他们的寺庙里供着的唐卡是剥了十六岁少女背后的皮做的,法道寺只接受朝圣者,不讲慈悲为怀。”
小公子“啊?”了一声:“那它跟天龙寺还挺不一样的?”
小道童继续道:“第三次来敲门的,是一个女人。”
小公子问:“这次开门了?”
小道童点头:“开门了。”
小公子哈哈大笑:“那小喇嘛好色?!”
“法道寺是黄教,入了寺的喇嘛要斩断七情六欲,一辈子待在寺里。”小道童板起脸:“檀越,不可对神佛不敬。”
小公子讪讪的收起笑脸:“那不是小喇嘛还小吗?说不定没定力?
小喇嘛既然不是因为女色开门,那是为什么开门?”
小道童道:“寺门外的女人告诉小喇嘛,她是他的娘亲。当年把小喇嘛扔在法道寺门口,是迫不得已。
如今她修得高深功法,要把小喇嘛从寺里接走。”
“她要从佛祖那里抢回自己的儿子。”小道童道:“小喇嘛信了,打开了寺门,想放母亲进来。”
“但门外不是他的母亲,是掏他心肝肺腑的妖兽。”
“小喇嘛被老喇嘛捡回来的时候,只剩僵硬的壳子,他的肚子被掏空了。”
小公子咽了一口唾沫。
“咚咚咚……”黑暗中,有人敲响了小公子和小道童的门。
小公子&小道童:“!!!!”
第2章 雪中命案
“开门。”门扉外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小公子露出惊恐的表情:“坏了!外面的妖孽用的是我小叔的声音!
我小叔对我最好了,一会儿我也会像那个小喇嘛一样,忍不住给它开门的!
你一定要看住我,不然我们两个都会被吃掉内脏的!”
外面的年轻男人怒了:“江逢君!老子就是你小叔!快开门,大雪来了,外面冷死了!”
小公子瑟瑟发抖:“你根本不是我小叔!我小叔是元婴期的火灵根修行者,谁都会怕冷,只有他不会怕!”
门外的年轻人骂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见鬼的南斗雪原!”
小道童端着烛台,就要去开门,小公子一把抓住小道童青黑色的道袍:“别去!我小叔这个人最要强,肚子被人划开了,都能把肠子塞回去再跟人打三百回合。
手脚被折断了,都能一声不吭,只等下次找机会报复回去。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喊冷呢?”
“妖怪就是妖怪!都没摸清楚我小叔的脾气,就来冒充他!”小公子盯着门扉,做凶恶状:“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否则等我真小叔回来了,把你做成炭烤的!”
门外的年轻男人直接被气笑了:“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子!”
小道童撕开小公子的手,稚嫩的嗓音冷静道:“这里是道观客舍,离山门已经很远了。妖物没被山门的阵法吓退,还闯到了这里,那这道木门也没用了。”
小公子这才松开小道童的手,讪讪的笑道:“还真是我小叔啊!”
“小叔!”门扉打开,小公子就扑了出去,抱住门外年轻男人的腰,脸使劲儿在人家怀里蹭:“小叔,我刚刚谨慎不?
有脑子不?
这都是您教给我的!”
所以不能因为这个事儿打我哟。
年轻男人拎着小公子的后颈把人提起来,赶紧进了屋,“嘭”的一声关上门,再把挂门框上的兽皮毛毡给覆盖下来,出了一口寒气。
“这里实在太冷了。”年轻男人揉了一把小公子毛茸茸的脑袋,问:“小师傅,你们这里往年也这么冷吗?”
小道童摇头:“今年实在是冷得稀奇,往年九月份的时候,师兄门偶尔还能猎得几头雪狐和熊,今年不行,这些畜生都猫冬去了。
我师父已经进入雪山之中查看了。”
年轻男人想到某种可能,眸光闪了闪,面上却一叹:“我来之前就听过南斗雪原,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小师傅,这个道观里的道士,都是冰灵根的修行者?”
小公子殷勤的拉年轻男人坐下,从火炉上提起水壶,沸水注入茶壶,再小心的倒一杯给他叔叔,笑道:“这个我听小师傅说过。
这里的小孩儿都是被扔在雪山中的。
有灵根,但不适合在南斗雪原生活的,长大到五岁会被送出去。
有冰灵根,或是没有灵根的会留下来。
没灵根的会修武道。”
年轻男人随意拉扯道:“武道?武道也不错,至少出门在外,有自保的能力。”
只是自保的能力十分有限,无限趋近于无。
现在这个世界,路边遇到只蚂蚁都可能带着毒死猛兽的毒液,一个只会武道,寿命最多过百的道士,能有什么前途?
不过在人家道观里借住,还蛐蛐人家的道士,那不是有病吗?
年轻男人把侄儿泡的刷锅水倒掉,往屋里的火炕上一躺:“江逢君,过来睡觉!”
江逢君小公子嘀嘀咕咕的躺炕上,挨着他小叔边儿:“小叔,今晚你修炼吗?我想躺你身边吸一点儿火灵力。”
年轻男人把侄儿踢开:“屁灵力!这个鬼地方,火山都被冻灭了,我拿什么修炼?”
雪山深处的道观,柴火是稀有物质,哪怕年轻男人这一行给了道观足够的灵石财物,柴火也得算计着烧。
这个天气,道观里面的人可出不去外面找柴火。
炕上堆着几张兽皮,但全都结了一层霜。
江逢君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屁孩儿,不抗冻。年轻男人往他被褥里扔了两颗火属性灵石,江逢君瞬间暖和了,跟他们住一起的小道童也沾了光,跟着暖和了一整夜。
第二天江逢君起来,他小叔已经不见了,小道士领他去食堂吃饭。
会仙观地下有一条温泉,外面大雪纷飞,道观里面还不至于冰冻三尺。
青石板砌的小路上,每天都有道童扫雪,所以一个人躺在路上是看得见的,他身上流出来的血结成了冰,还保持着鲜红的样子。
江逢君和小道童吓了一跳,小道童有些结巴:“这……是昨日午时到观的檀越,他怎么死在这里了?
他随行的同门不会找道观的麻烦吧?”
后一个才是重点!
江逢君跟着小叔叔走了一路,见惯了死人,此时反倒比小大人一样的小道童冷静,翻过死人的身体:“是清源派的曹冠?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江逢君在死人身上摸索一番,终于找到他的致命伤,丹田处往上划的一道剑伤。
那道剑伤十分霸道,似乎要将他整个身体破开一样,是非要致他于死地的狠辣。
但收口处又很糟糕,像是慌乱之下抽剑又被骨头卡住后造成的。
曹冠应该是跟人发生了冲突,对方气愤之下杀了他,但气愤过后又后悔了?
“你们道观惹上大麻烦了。”江逢君指着曹冠戏谑小道童:“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道童毕竟还是小孩,咽了口唾沫。问:“他是某位老祖的后裔血脉?”
“两百年前,清源派的燕陵老祖入了化神期,成了中州有数的几个化神期之一。清源派从二等宗门一跃成为一等。”
“这位燕陵老祖呢,年轻的时候太穷了,所以一直在发家致富的路上,等到他安稳下来娶妻生子,已经是元婴期了。
元婴的子嗣艰难,几百年就生了一个儿子。
不巧的是,他儿子在五十年前陈渊秘境中丧生,只给他留了个孙女。
这个孙女是燕陵老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你说她在燕陵老祖心里是什么位置?”
小道童:“……眼中之瞳,掌上之珠。”
“死在你们观里的曹冠,就是燕陵老祖孙女儿的偏房夫君。”江逢君耸了耸肩:“那个女人可不好惹,你说你们会仙观会不会倒大霉?”
小道童:“……”
“这件事我会禀报师兄。”小道童合手行礼道:“江檀越,贫道先带你去膳房吧。”
至于这具尸体,只能先放在这里,等小道童的师兄们来处理了。
两人转身离开,曹冠的尸体躺在雪中,快冻成冰雕了。
突然,他的衣袖动了一下,一条通体雪白的蛇探出尖尖的三角脑袋。
第3章 死去的人回来了
会仙观的膳堂里面有一个温泉池子,那池子不能泡澡,但是能煮东西,一个鸡蛋放在温泉水里,没一会儿就熟了。
这个冬天来会仙观的很多,但需要吃饭的其实不多,都是跟小公子江逢君一样,被家中大人带出来见世面的。
“给我来一碗面,再加两个鸡蛋。”江逢君跟负责煮饭的老道士提要求:“面条要捞得硬一些,鸡蛋不要全熟,得有溏心。”
小道士把江逢君领到食堂,就匆匆去找自己的师兄处理那具尸体了。
不一会儿,江逢君的捞面条好了,他端着面碗坐到一个相熟的人身边:“水连天,你也被捞过来了?”
水连天裹着厚厚的大氅,仍是被冷得蔫了吧唧的,碗里的粥水没喝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真难吃。”水连天从来没吃过这么差的食物,凑过去跟江逢君说悄悄话:“你也是为了那东西来的?”
“你也是?”江逢君小声道:“千年结果一次的雪菩提?”
水连天蔫蔫的点头:“雪菩提都快被吹成仙药,有病的吃了它能立刻拔除病根,补全根骨。
没病的吃了它,能立马连跳三个大境界。
仿佛奇药阁“幽冥鬼手”边大师的回天丹都及不上它十分之一。”
江逢君歪了歪脑袋:“那的确有些夸张了。”
“走,去我那里,我们去玩儿棋。”江逢君向小伙伴发出邀请。
水连天又蔫蔫的摇头:“不要,整个会仙观,就这里最暖和。你吃完了我们去后殿玩儿。
那里有老道士讲《道德经》,还有象棋棋盘。在会仙观落脚的大多数人都在那里,燕陵老祖的那个孙女儿——墨羽仙也在。”
江逢君想到曹冠的尸体,他现在也想看看墨羽仙得到消息后是什么脸色。
“走!”
会仙观的膳堂后殿是平日道士们听课的地方,这布局本来不合理。
但是没办法,在这个常年大雪纷飞的雪山深处,热源是珍贵的资源。为了节约资源,需要大量人员聚集的场所,基本都围着膳堂打转。
江逢君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大氅,被他拉着的水连天则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大氅,两人年纪小,长得又粉雕玉琢,一路过来十分惹眼,所有人都频频回头看他二人。
江逢君微微扬了扬下巴:没错,小爷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水连天捂着脸,离江逢君三步远,就差没说:我不认识这人。
江逢君享受够了旁人的“崇拜”的眼神,大大方方的拉着水连天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这里果然暖和,比膳堂没低几度。
江逢君在水连天手心里写字:哪个是墨羽仙?
传闻中,墨羽仙已经是金丹七重境的大能了,他们两个小炼气期,大大咧咧的讨论人家,不仅得罪人,还容易被人弄死。
对大能不敬,被弄死了。就算他们的爹妈找来,都没什么话说。
水连天用眼角余光一扫,示意江逢君往那边看。
那是一个长相不算漂亮的女人,但那女人身上有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睿智从容气质。身上穿着一件玄狐皮大氅,头发用金冠束着。
这个女人身上每一根头发都仿佛写着“权势”、“富贵”几个字,再加上金丹七重境被刻意收敛后的威压,没几个男人看了能不沉迷的。
精致的五官?
美艳的皮囊?
用这些东西来衡量墨羽仙,仿佛都太俗气了。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就不缺想给她当狗的人。
江逢君顺着墨羽仙的视线看去,她站的那面墙上,用兽皮绷着一幅画。
画的内容其实挺奇怪的。
那是一只仰天啼鸣的凤凰,这只凤凰不是翱翔九天的飞翔姿态,而是站在一座黑漆漆的山上,四周是连绵的,黑色的山脉。
它的脚下则是各种野兽的尸体。
虎。
狼。
蛇。
鹰。
豹。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被这只凤凰踩在脚下。
江逢君不知不觉的走近那幅壁画,壁画似乎是用最简陋的炭笔描摹而成,却描绘出最恢弘的气势。
那只仰天长鸣,站在万妖之上的凤凰仿佛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仿佛着了魔,根本不能抑制自己靠近的本能。
耳边闹哄哄的,似乎有人在说什么,但江逢君好像听不到了,他盯着壁画中身披烈焰的凤凰,那凤凰仿佛活了过来,神目下垂,冰冷的看着他。
他被这种眼神盯着,头皮都快炸了,胸膛里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吸气,紧守心神。”一只手拍在江逢君的后背上,女人清冷平淡的声音响起。
江逢君仿佛如梦中惊醒,捂着自己的胸口艰难的喘息:“我……我怎么了?”
“你入了这画的“境”,被画师残留于此的威压所摄。”女人清淡道。
江逢君这才看清楚,把他唤醒的竟然是墨羽仙,那位燕陵老祖唯一的孙女。
江逢君拱手道谢:“多谢前辈。”
墨羽仙摆了摆手,清凌凌的凤目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江逢君这个小鬼。
江逢君也不在意,他现在全部的精神力都被这幅古画上。
画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可惜江逢君不认识那字是什么。
“这是华夏古字。”江逢君趴在画上,盯着那行古字研究,不知不觉的把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大约是觉得江逢君有些天赋,也可能是江家也有一位化神期老祖,所以墨羽仙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觉得这个问题是问她的,只有她对华夏这个神秘的民族有所研究。
可能江逢君也没想到墨羽仙会回应他吧?
有一瞬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把这点儿惊讶嚼吧嚼吧吃了,兴奋道:“您认识上面的字?写了什么?”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江逢君重复着这一句诗:“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他年纪还小,不太懂这句诗的意义,只觉得朗朗上口,又仿佛通过这句诗,俯视到了万千宇宙的场景。
“家主,曹公子来了。”一个清源派的男弟子小声禀报:“您要见他吗?”
墨羽仙还没出声,江逢君瞳孔一缩:曹公子?他昨天遇上清源派的人,上得了台面,又姓曹的好像只有那一个吧?
死去的人,又从地府爬回来了?!
不不不……自地府与人间的通道打开后,只要有生灵枉死,就一定会有鬼差前来勾魂。
地府法度森严,可比人间有序多了,怎么可能有死人复活的桥段?
应该是其他姓曹的,或者说是墨羽仙新看上的无名小弟子?
清源派里,墨羽仙就是妥妥的皇太女,她看上谁,谁就一步登天,就连全家都跟着鸡犬升天。
墨羽仙随意瞥了江逢君一眼,这个小鬼实在太好看懂,什么都写在面上,不想他叔叔那样,是只修炼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捕捉到江逢君脸上的惊恐,墨羽仙随意道:“让人进来吧。”
很快,后殿的门口出现一个男人修长的身影,一身浅黄色大氅,长发用玉冠束着,容色非常出挑,可以说“艳压全场”。
不过也对,他本来就是墨羽仙的偏房,容色不惊艳,墨羽仙也不能收他。
“家主。”曹冠温顺的向墨羽仙低头。
江逢君只觉得寒气儿从脚后跟冲到了天灵盖儿顶,后背唰唰的冒冷汗。
他十分确信,今天早上的确在来膳堂的路上看到了曹冠的尸体,那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又是什么?
难道现在是幻觉?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入幻觉的?
那幅画?!
江逢君猛的回头看,古画上的凤凰站在妖兽尸体堆积的山上,眼神高傲,睥睨众生!
曹冠朝墨羽仙走了两步,用撒娇的语气说了什么,江逢君没听清楚,他脑子里“嗡嗡”的,水连天过来拉他:“逢君,你怎么了?”
“幻觉?这是幻觉!”江逢君突然伸手掐水连天的胳膊:“你疼不疼?疼不疼?!”
水连天差点儿把他掀出去:“我这么掐你,你疼不疼?!”
他们两个闹的动静很大,江逢君看到曹冠回头看他,目光阴森,带着扭曲恶毒的怨念。
这他妈绝对是死了的怨鬼!
水连天见发小盯着墨羽仙的偏房看得魂儿都快飞了,连忙把人拉跑:“那是有主的花,你想折,不怕被打算手吗?”
江逢君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他猛的推开水连天,跳上棋桌,大喊道:“醒过来!醒过来!都是幻觉!”
水连天连忙捂住脸,把自己缩到角落去,表示自己跟这个傻逼不认识。
墨羽仙则是敏锐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个古画,又盯着突然来到她身边的曹冠仔细观察起来。
江家那位小公子,好像就是被他吓疯的?
墨羽仙眯了眯眼,仔细观察起曹冠。
对于一个需要传宗接代,又已经处在不好生育的金丹七重境高手来说,多几个双修伴儿是不错的选择。
曹冠是她祖父给她选的,容貌盛美,有些天赋灵根,无奈生得贫寒。
不过曹冠此人心高气傲,心计阴冷,总是让墨羽仙想到蛇,所以她其实不喜欢他,也没招他侍寝过几次。
她跟曹冠应该不熟才对,但刚刚为什么没有抗拒他的靠近?
这很不对劲!
高阶修行者最敏锐的就是对周围天地的感应,对人与妖兽气场的敏锐洞察力!
墨羽仙想把江逢君拎过来,问他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亦或者看到了什么?
曹冠察觉到了墨羽仙冰冷的打量,红艳的唇提起,露出一个笑:“家主,您怎么了?”
说着,就用一种很扭捏的姿势向墨羽仙靠过来。
墨羽仙冷冷的看着他,没动。手掌不动声色的聚起一层紫色的灵光,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曹冠“嘿嘿嘿”的笑起来,那声音阴冷入骨:“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杀我?!”
那声音,已经不是曹冠的声音了,非男非女,非老非少,那声音像是某些音修的诡异乐声一样,直刮得人骨头疼!
第4章 是谁驯养的蛇?
阴毒的眼神,动作怪异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曹冠已经不是人了!
“轰!”墨羽仙毫不犹豫的出手,一道雷电直接朝曹冠轰出去。
雷电是世间至刚至阳的能量,雷灵根在修行界中,也是大家都想要的灵根,可惜大多数人娘胎里抽奖都跟抓了屎差不多,抽不到。
墨羽仙抽到了,还被自家老祖亲自培养了,不用被任何组织当人形兵器,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
她这一拳,叫“分山拳”。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灵力爆破和炫技,就是纯粹的集中雷电,一拳轰出,能轰平一座山的程度。
为了有个遮挡风雪的地方,墨羽仙稍微收了些力气,只是轰塌了后殿一侧的石墙。
凛冽的寒风呼呼的往后殿灌,地下温泉带来的那点儿温暖,全部被冲散了。
江逢君和水连天这种炼气期小弟子,瞬间眉目都结冰了,江逢君哆哆嗦嗦:“不……不是幻觉?”
水连天拉着他往膳堂跑,边跑边骂:“我以为你想勾搭墨羽仙,才故意装疯卖傻的。”
“我眼睛瞎了吗?自己给自己找三层楼高的绿帽戴着?”江逢君同样骂骂咧咧。
两人运转着自己微薄的灵力尽快往有温泉的地方跑。
在南斗雪原上,一阵风、一场雪、就能够要人的性命,后殿坏了的墙壁,在风雪大的时候,可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蛇?!”
“哪里来的蛇?”
“这种天气,怎么可能还有蛇在外面活动?!”
后殿中不少人惊叫起来,场面也更混乱,江逢君被混乱的人群撞到石墙上,一条手臂粗细,通体雪白的蛇从石壁上游下来。
脑袋尖尖,眼睛却是血红色的,明明是没有感情的兽瞳,却愣是显得阴毒怨恨。
“你……你想干嘛?想咬我吗?”江逢君也不是软柿子,抽出自己的佩剑,一剑扎过去:“畜生,凭你也敢咬我?”
那条白蛇盘身一跃,竟然躲过了江逢君这一剑,朝他身上扑过来。
“啊!去死!”江逢君动作也算快,一张符纸贴过去,符纸中爆发出的火灵力,将白蛇的身体点燃了。
白蛇的身体在火中扭曲,冒出汩汩黑烟。恍惚之间,江逢君好像还听到了一声类似于人的惨叫声,声音实在太尖利了,分不清是男是女。
等蛇烧烬了,在灰里,江逢君捡到一块有些特殊的鳞片,这块鳞片似乎是在蛇眉心位置的,火符没有烧化它。
经过煅烧后,这片蛇鳞微微碳化发黑,鳞片上还有一个字符。
江逢君虽然不认识,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这条蛇是有人驯养的!
南斗雪原到底有多大,也没谁知道。
在这茫茫雪原深处,有人在豢养这些蛇。
目的未知,可能是信仰,可能与家族中养各种灵禽灵兽差不多,为了经济上的收益。
“江逢君!没死就起来快跑!”水连天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趴那儿等着被冻成冰雕吗?”
江逢君赶紧爬起来,这种白蛇不止一条,其他人也在杀蛇,只是没江逢君手里的火符管用。
他看到一个筑基期的被白蛇缠住脖子,一口毒液注入体内,当场被毒死,没一盏茶时间,血肉就化成了脓水!
好烈的毒性,那可是筑基期!
他这个炼气期的小虾要是被咬到,都不用等那一盏茶时间,立刻把骨头都给他化没了!
水连天手里拿着一颗木珠子,是天龙寺高僧开过光的宝物,那些蛇都绕着他走,江逢君赶紧跑到水连天身边蹭保护。
他们两个找了个角落缩起来,江逢君拖着刚刚给他捞面的老道士的腿,把人一起捎进保护圈。
老道士定了定神,向两人道谢。
江逢君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转而摇着水连天的胳膊:“刚刚你看清了吗?
这些蛇从哪儿来的?”
“看清楚了。”水连天骂了一声,道:“墨羽仙把她那个偏房打爆了,结果那偏房的身体裂开,滑下一堆的蛇!
就好像……咱们刚刚看到的那副皮囊,早就被蛇吃空了,皮囊下面,每一根骨头都是由蛇组成的。”
江逢君光是听到这个形容词,就觉得恶心了。
这些白蛇的威力很大,好几个人被蛇咬了之后,都被化成了血水。
墨羽仙一拳轰出一堆蛇,现在也在忙着杀蛇救人。
她排场摆得有些大,跟来的人最多,自然也最忙。
“那边的小子,把手里的宝物交出来!”有人扛不住白蛇的进攻,要来抢水连天手里的木珠子。
他旁边的人拉住他:“你疯了?!水家和江家敢一起得罪?!
你死不要紧,不要连累家族和宗门!”
江逢君和水连天齐齐翻了个白眼。
这里有温泉,有吃食,还有水连天的宝珠,他们两个应该能苟到各自的长辈回来救他们的时候。
一群人闹闹哄哄的杀蛇,说来也奇怪,会仙观其他地方也不是没人,却不见一个人过来增援。
江逢君悄声骂道:“说好的同出一脉,同气连枝的江湖正道呢?就这么看我们被蛇吃,连瞄都不瞄一眼?”
水连天觉得他天真:“那种老狐狸之间说的屁话你也信?回去洗洗脑子吧!”
“哟,这么热闹?”一个戏谑的男音从膳堂外传来。
江逢君激动:“是我小叔!”
“噌”的一声就要扑过去,结果他旁边盯了他好久的白蛇也兴致勃勃的朝他游过来!
“小心!”年轻男人着急向江逢君冲过去,但今天这些白蛇的素质都很高,每一条都有明显的目标——要人命。
“叮!”一只冰锥准确的钉在眼馋江逢君的白蛇额头上,只听“咔嚓”一声,白蛇额头上那块特殊的鳞片碎裂。
“呜呜呜!”幽怨深远的哭声传来,似乎是从白蛇的体内?
江逢君没看清,他只呆呆的盯着那个救了他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绣凤凰纹的大氅,头上戴着像是用银子编织的花冠,乌黑的长发编成一股一股手指粗细的辫子,辫子上还坠着漂亮温润的珍珠。
脚下穿着一双白色软底靴,不知她在雪中行走了多久,这双靴子没沾上一点儿雪。
女人站在他小叔身边,竟然还隐隐比他小叔高半个头。
至于样貌,江逢君没看清,或许是雪光太盛了,他只觉得这女人大约长了一张天仙下凡的脸。
第5章 会仙观的由来
江逢君觉得,小叔带回的女人有些可怕,所有的白蛇,在女人出现的一刹那,竟然都游走了!
像是逃命一样!
江逢君想到他手里的那片蛇鳞——她是雪山之中,饲养毒蛇的组织中的一员?
其他人好像都没发现这个秘密,只庆幸于自己在蛇口逃生。
“那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妖兽?”
“《万妖谱》上有姓名吗?”
“压根儿不知道,南斗雪原本来就是人间绝境,几百年都没人深入过其中,更别说把其中的妖兽记录种类,编造成册了。”
墨羽仙觉得有些奇怪,那些蛇连她释放的雷电都不太畏惧,怎么突然就走了?
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
这时,江逢君的小叔江如练笑嘻嘻的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几滩脓水,笑嘻嘻道:“啊呀,这么惨?”
“早就说过了,这次南斗之行凶险,让你们少带拖油瓶。”
墨羽仙知道这是点她呢,不过江家的老祖与她的爷爷都是化神老祖,江如练修为比她高,辈分比她高,点她又能如何?
“这位前辈是?”墨羽仙转移话题,向跟着江如练一起进来的女人微微弯腰:“小辈墨羽仙,见过前辈。”
女人手扶了一下腰间长刀的刀柄:“白玉书。”
简洁明了的三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说明。
墨羽仙从善如流的改口:“白前辈。”
江如练身子微微探出来,挡在两人中间,笑道:“白小姐,这边请,我们说一说具体进雪山的路线。”
那样子,仿佛生怕墨羽仙挖他墙角一样。
白玉书扯了扯嘴角,随江如练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商讨如何进入雪山的事。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其实只是南斗雪原的外围。现在看着冰天雪地,一片恍如,其实几百年前,这里是一片绿洲,四季如春呢。
也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在南斗雪原的深处,有一株雪菩提,是上古遗种,其上的菩提子入药,能祛除心魔,洗涤灵根,淬炼筋骨。
灵根和筋骨,都是娘胎里自带的,后天再怎么滋养提炼,也只能是改善。
但这雪菩提,据说能让人脱胎换骨,重塑灵根筋骨!
如果这一药效只让家中有手气抽,在娘胎里没抽到好牌的小孩儿家长动心,那另一个药效,就让某些元婴,甚至化神的老东西动心了!
能祛除心魔啊!
都是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谁还没点儿心魔了?
心魔这东西,轻则影响修炼,重则被心魔夺魂,不入轮回。
但雪菩提声称能祛除心魔。
奇药阁的幽冥鬼手,人族修士巅峰炼丹圣手,人的魂儿只要没被地府勾走,她的药都能救回来。
她都不敢放话说能驱逐心魔,雪菩提却能?
老东西们要镇守各自的家族,不方便去寻找南斗雪原深处的雪菩提,但谁还不是“子孙满堂”?吩咐下去,自然有家族后辈为他们奔走。
江如练在桌上展开一张兽皮地图:“白小姐,这一片,这一片,还有这一片,我都仔细探查过了,没什么线索。
那边儿的羽仙大侄女儿,要跟我们一起合作吗?”
墨羽仙本就坐在不远处,聚精会神的听江如练说话。
闻言立刻坐了过去,跟着一起围坐在那张兽皮地图前。
江家的元婴老鬼把人带到这边,不就是想拉她入伙吗?
这老怪物用得上她,偏偏还要她低头!
果然,江如练的下一句就是:“我看你人带得不少,拨一些人跟我去探路吧?”
大约是风雪太大,元婴老怪的神识在南斗冰原也不好使了,所以才需要有马前卒探路。
这一点,墨羽仙比江如练做得好。
因为她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一开始就带了足够的帮手,而不是自恃修为高深,把低阶修士当白痴。
她还没有那个资本。
在此期间,白玉书没发表任何一句意见,只是默默的将江如练的地图记住,然后朝那面绷着“凤凰镇万兽图”看去。
壁画前的案桌上,还摆着两个青瓷瓶,青瓷瓶里供着新开的桃枝。
只看了一眼,白玉书就收回了目光,轻声询问旁边会仙观的老道士:“你们观主在哪里?”
老道士不敢得罪这些修仙人,谦卑道:“去雪山深处了。”
去做什么?
找什么东西?
或者见什么人?
老道士一概不知,白玉书也没问。
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江如练没介绍白玉书是如何被他拉入伙的,旁人更没资格问,问了更是自找没趣。
江如练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然后低声问询白玉书:“白小姐,您觉得如何?”
神色之间,带着一丝恭敬。
白玉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道:“我收钱办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墨羽仙闻言,眼角抬了一下,似乎想上来问一句:前辈身价几何?
然最后仍是算了,她的家世决定她会被大多数家族门派追捧,但依旧有很多人是她不能得罪的。
——比如江家的江如练。
计划定好,人自然就散了,各自去准备各自该干的活儿。
人员配备,灵器分配。
江逢君原本要跟着小叔走,墨羽仙客气的叫住他:“江小公子,能否请您留步?”
江逢君看看他小叔,又看看墨羽仙:“???”
江如练拍了一下他的头:“羽仙家跟江家是世交,又跟你平辈,你们可以多说一会儿话。”
这当然不是要卖侄子的意思,抛开墨羽仙一个丈夫一个丈夫的娶这件事不谈,她本人的能力非常值得肯定。
一个家族,族中弟子修为高是一件事,能为人处世事,有决策力,不给家里闯祸,才是一个合格的世家子弟真正该具备的品质。
如果能有一套自己的消息情报网,甚至是做事班子,那就算优秀了。
刚好,墨羽仙这些品质都齐全,江逢君跟她多接触,就算当个点头之交,也能好好看看人家做事的风格。
江逢君能得他小叔喜欢,就不是傻子,马上明白了他小叔的意思,摆起了世家公子矜贵自持的架子。
在草都没几根活着的生命禁区摆世家公子的架子,未免有些可笑。
但有些人,有些事,你不摆架子,反倒被人欺负。
墨羽仙招待了江逢君一杯难得的好茶,约莫是清源派哪棵老树上采下来的灵茶,味清而甘,尾调悠长。
喝上一口,仿佛整个心脉肺腑都被温吞的灵力润养了一番。
“某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江小公子。”墨羽仙温吞道。
江逢君:“客气,您请问。”
“江小公子看到曹冠的时候,在害怕什么?”墨羽仙的声音依旧沉稳,甚至带着温吞,但气势已经变了,变得极具压迫性。
炼气期在金丹境高手面前,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墨羽仙的确不会伤到江逢君一根头发,甚至连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但是人得明白,有些人对你客气,是因为她修养好,而不是你值得。
江逢君再次跪了,将早上看到曹冠尸体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并将曹冠身上的致命伤说了一遍,谦逊道:“我修为浅薄,可能看得不是很仔细。
如今曹公子的遗体已毁,不过他陈尸的现场,我可以指给你。
那里或许还有些我没发现的线索。”
墨羽仙客气的道谢:“我会派人去仔细查验,多谢江小公子。”
“对了,那位领路的小道士,江小公子能说一说他的道号么?
如果有需要,我想找他帮忙确认一些事情。”墨羽仙状似不经意道。
江逢君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茶杯,含混道:“不知道啊,只是会仙观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道童,我没记住他的道号。”
修仙者就没有记忆不好的,哪怕是炼气期,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只是一个道童的道号,又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江家的小公子怎么可能记不住?
墨羽仙不自觉的又施压了几分威压,口吻清淡道:“我这个人虽然谈不上有情有义,不过曹冠跟了我十几年。
如今他死了,给他的死一个交代,是我该做的。”
“江小公子放心,我不会草菅人命。”
江逢君扯了扯嘴角:小道童的命在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里,是命吗?
路边的草芥尚且不如吧?
世家里那些如何折磨人,又不让人死了的手段有很多,他多少听过一些。
“我当真不知道。”江逢君真诚道:“我没问过。”
这是真话,墨羽仙看得出来,笑了笑,称赞道:“江小公子心善。”
江逢君拱手:“不敢当。”
心里骂了一句:现在宗门混战,世家倾轧,魔道频出,正道中也出了不少牛鬼蛇神。
心善可不是夸奖,而是谩骂。
这一段小插曲并不是值得白玉书特意偷窥,她随意听了一耳朵,以此来判断现在的人怎么行事说话。
她在某个深渊里待了一百年,刚出来就被派往了南斗雪原,对于现在外面的情况,已经不熟悉了。
“檀越,请用茶。”道观里胡子花白的老道士坐在温泉池边,煮了一壶奶茶,手有些抖,装奶茶的陶碗很粗糙,却干净完整。
白玉书客气的端起了茶碗,抿了一口,轻声询问道:“贵观后殿中的那幅壁画,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呢?”
老道士大约是年纪大了,想了又想,才慢慢说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老得像一台放了几百年的留声机,不过白玉书并不差耐心和时间来慢慢倾听。
在老道士的叙事中,会仙观在几百年前,南斗雪原出现的时候就存在了。
会仙观一开始并不是如今破败的模样,它很庄严宏大,就连地下的温泉,都是修建会仙观的大能专门从别的地方引过来的。
但是时移世易,那位修建会仙观的大能,只留下了那幅画,让会仙观供奉,之后就消失了。
会仙观建立的意义是什么?
那幅画有什么用?
老道士一概不知道,他只是说了这么一段口口相传的旧事,表明一下会仙观虽然身处蛮荒之地,但也有自己的文化底蕴。
虽然这种底蕴在某些人眼中看来,完全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在老道士这里约莫只能得到这些东西了,白玉书从手腕上的玉珠储物器上拿出一瓶很常见的,强身健体的丹药,放在老道士身前。
“道长,祝你多寿。”
白玉书没有用“您”,道士是凡人,练武也没破境,在人间经历的风霜也只有几十年,对她来说,只能算一个孩子。
但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很平静的给予,就像买东西付钱一样。
老道士一辈子都守在这片雪原上,没见过人间的繁华,也不太懂什么人情世故。
白玉书给,他就收了。
这丹药他恰恰用得上。
第6章 邪神喇嘛庙
在雪原里找一棵根本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树,那跟海中捞月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在风雪中寻找了好几天也没什么收获,江如练来跟白玉书商量:“白小姐,我们恐怕得扩大搜索的范围了。”
他们的灵力在风雪中受到很大的阻力,能力大打折扣。
白玉书依旧是那句话:“你出钱,你说了算。”
江如练点了点头:“如果我们扩大范围,当年很可能就回不来会仙观。
我注意了一下最近的天气,风雪变得更大了,如果不能再当天找到栖身的地方,我们带的人活不了几个。
所以,我们得先找到下一个能栖身的地方,才能扩大搜索范围。”
白玉书眉目淡淡的看过去:“四十里外,有一个喇嘛庙。”
“但那个庙太邪性了,我贸然带人过去,只怕有人手上的折损。”江如练如实道:“你也知道,现在队伍里多不是我的人。”
这个白玉书知道,她在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冻死在雪地里的人,江家的占大多数。
白玉书低头摘下手套,捧了一杯热茶在手心:“我今晚过去,你明天带人过来即可。”
“那就多谢了。”江如练就是这个意思。
达到目的后,江如练提了提衣摆,站起来走了。
白玉书没管他,只是侧头看向门外呼啸的雪。
这里的雪,比几百年前灾年时任何一场雪都大,如果不及时扫雪,会仙观就算处在温泉上,也会被雪给埋了。
喝完一杯热茶,白玉书没有马上出门,而是去了那幅有“凤凰镇万兽”兽皮画的后殿。
后殿被墨羽仙打坏的石墙早就修补好了,有几个小弟子已经在这里打地铺睡觉了。
现在是后半夜,小弟子都睡着了,白玉书没有惊动任何人,开始在画上找起了线索。
既然有人特意留下了这幅画,应该是希望白家人能看到的,所以一定会留下线索。
只是这条线索有毒还是无毒,她需要人来验证一下。
熟练的将画从墙壁上取下来,仔细的检查每一寸皮子,甚至变换了不同方位,移动光影去看。
可惜,都没有什么线索。
她猜这幅画可能只是告诉来到这里的白族人,这个地方很特殊。
真正的线索,可能需要见到会仙观的观主才能拿到。
可惜啊,对方已经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了,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白玉书再次把画挂回去,走进了风雪之中。
皑皑大雪,一人独行,腰间的圣魂铃不断的响起,不知道又是哪一路想找雪菩提的人,最后冻毙在风雪之中。
以前白玉书是会心软的,是会想救一救的。
但年纪越大,心越硬,她已经不会为了救什么人,改变自己的路线和行程了。
既然来了这里,都是起了意念的,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死在雪山之中,是早就预料到的后果。
四十里外的喇嘛庙也建在一处温泉上,也是一座石头庙。
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白玉书停顿了一下,手缓缓的握上腰间的刀柄。
这时,喇嘛庙的门开了,一个小喇嘛出来,阴森森的问:“施主,您要进来吗?”
白玉书点了点头:“来都来了,当然要进。”
小喇嘛立刻把庙门敞开,示意白玉书跟上。
小小的庙门,像是一口择人而噬的怪兽,仿佛只要白玉书敢埋进去一步,就别想出来了。
白玉书跟在小喇嘛后面,慢慢的踱步进入喇嘛庙。
这座喇嘛庙小得可怜,但里面的东西一点儿都不简单,天井处摆着两尊用黑石雕刻的夜叉。
白玉书瞥了那两尊夜叉一眼,又跟着小喇嘛往前走,到了一处廊下,还没进门,就看见正堂上挂着的巨大唐卡。
那张唐卡在白玉书看来,全是凝聚的怨气,还有阵阵的,少女幽怨的哭声。
明显,这张唐卡是人皮做的。
唐卡下,是一具沾着金粉的肉身佛。
小喇嘛回头,脸色在夜色中是青紫的:“进庙先拜神,施主请。”
白玉书没学她师父爆粗口,也没进去一脚踢翻那具肉神佛,只是很有礼貌的抽出刀,指着小喇嘛:“你已经死了,还请安息吧。”
接着,一刀劈下来,小喇嘛的头就掉在了地上。
“嘎嘎嘎!”一阵很吵的声音从肉身佛那边传过来:“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远道而来,为何杀我弟子?”
白玉书皱了皱眉,但还是心平气和道:“你这座庙小,供的佛也不大,不必跟我装神弄鬼了。”
明显,白玉书的礼貌,喇嘛庙的主人并不领情。
“咔嚓咔嚓。”天井处的两只夜叉复活了,黑色的石头在雪夜中消失。
白玉书抽刀反手一劈,脚下多了一堆碎石。
然后是第二刀,又一堆碎石。
最后是那具沾了金粉的肉身佛。
没有多余花哨的姿势,三刀解决完所有。
在肉神佛消失的一刹那,白玉书腰间的铃铛不断的不停地响起,鬼哭声连成一片,汩汩黑气从地下出来。
这个喇嘛庙的地下应该还有一层空间,里面埋了很多死人。
这个死人的数量应该非常惊人,就算庙里的喇嘛把之前几百年来过雪原的人集中起来,一起杀了,都没有这个数量。
白玉书皱了皱眉,感觉不太对,目光如尺,在雪地中测量了一个位置,刀背敲了敲土块,开始挖掘。
第7章 白家的踪迹
喇嘛庙的地下,是一个温泉池,而温泉池附近,已经被尸体堆满了。
这些尸体没有烂完,应该是不同时间堆积的,最上面的还能看出一些东西。
很多人穿着粗布麻衣,也有一些穿着低阶法衣的。
他们的肉体没有完全腐烂,脸上甚至保持着临死时惊恐的表情。
这里就像是某个王侯将相的陪葬坑一样,全部都是人骨头,地上的泥膏都不知道是谁的血肉化成的。
白玉书一一踏过这些白骨,脊背挺直,眼睛甚至没有多余看这些白骨一眼,冷漠无情得仿佛南斗雪原最高的冰川顶上那一抹冰雪。
这样的人间炼狱,惨吗?
当然惨。
但这不是她看过最惨的,也不会是她看过的最后一出惨剧。
她对这种把人命当草芥的把戏已经不想再发表任何看法,只希望这么做的人命够硬,等得到白族给他报应。
白玉书的目光在死人堆里不断逡巡,就算是变态杀人狂魔,在一个地方持续几百年的杀人也会累。
这里应该有某个东西,让人必须杀大量的人来达到保护或者破坏的目的。
白玉书现在就在找这某个东西。
很快,她有了目标。
一个被尸体堆在一起的温泉池,在外面几乎看不到它的样子,白玉书挥刀将尸体震开,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不大的温泉池中,密密麻麻的竖着九个棺材!
棺材上用金粉描着形状古怪的符文,有些白玉书认识,有些不认识。附在其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不过泡了那么多尸体的温泉池水中,竟然没有黑气。
这几口棺材至关重要。
呼哧……呼哧……
很轻微,很诡异的……呼吸声。
一、二、三、四……不多不少,刚好九道。
白玉书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刀柄,仔细聆听,确定了这几道呼吸声是从那几具棺材中传出来的。
又是打生桩?
白玉书缓缓的靠近,开始观察地形。
地下空间很小,挤满了尸体,之前被尸体掩埋的温泉池,倒像是一个从地下延伸到地上的活孔。
而那九具棺材,像是打在活孔上的钉子,把下面的某样东西给钉牢了,让它半死不活。
而这些尸体,就像是有人专程用怨气腐蚀九根钉子,想让活孔重新活过来一样。
白玉书跳进温泉池中,踩水经过每一具棺木,仔细看清楚其上的阵法符文,并尽力将这些符文理解消化。
其实这对白玉书来说不难,有些符文,她的确没见过。
但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怎么勾陈横搭,心思巧妙,只要理解它的作用是“束缚”、“镇压”,就能明白其中的逻辑所在,从而破解符文。
很快,白玉书就把这些东西都记下了,并开始清理地下腐烂的尸体。
这里镇压着什么?
又是什么人打算破坏镇压?
这些与她无关,她只负责找到消失在雪山中的白族人……或者找到他们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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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练带着人在风雪中行走,每一步都十分的艰难。
江逢君这种炼气期的小弟子已经不能走了,被他藏在大氅里带走。
墨羽仙与江如练并行,风雪吹在她纯黑的大氅上,结出一层霜花。
“江前辈,您请的那位白小姐是什么来头?”墨羽仙真诚道:“既然两家已经有了合作,可否披露一二?”
“怎么?挖我墙角啊?”江如练“哼”了一声:“别想了,你没戏。”
墨羽仙:“……”
有没有戏的,得挖过才知道。
“不过是打听些忌讳,江前辈容得下吧?”墨羽仙把话说得再恭敬,也不会让它意思变得让江如练喜欢。
偏偏人家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两家的老祖还有些交情,他总不能仗着修为,一巴掌把人给扇死。
江逢君趴在他小叔背上,听小叔跟墨羽仙你来我往的拉扯,他看不到前面有什么,只觉得风雪大得就算趴小叔背上都冷得受不了。
水连天已经跟不上了,他留在会仙观,但有谁家其他的人跟过来。
江逢君昏昏沉沉的时候,感觉到他小叔突然停了下来,轻声喊道:“卧槽~”
“小叔叔,怎么了?”江逢君要把自己脑袋露出来,江如练骂了一声:“躲好!”
江逢君看不到的雪原上,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在朝他们这边挪动过来。
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看见他们像是狼看见了肉一样围上来。
在修士都难以生存的雪原上,有这么多“人”像蚂蚁一样,仿佛无视了冰冷的天气。
“怎么回事?!”人群中骚动起来。
江如练拍了拍背上的侄儿:“抓好!”
“不能让他们靠近!”江如练抽出自己的佩剑,一招“断江”剑气抽了过去,仙器千层雪沫:“这里能见度太低,他们靠过来,我们的人很容易分不清敌我!”
修为高的当然分得清,但修为低的就难搞了,弄不好会被自己人捅死!
墨羽仙也知道这个道理,在江如练“断江”出去的一瞬,她的“惊仙一掌”也摁了出去。
巨大的手掌虚影带着雷电落下,那些移动过来的“人”被摁倒在雪中,后面的“人”一点儿团队精神都没有,直接踩着“同伴”被埋的雪地前进。
丝毫不受影响。
风雪迷眼,但墨羽仙自己出的掌,她当然看清了掌下的“战果”。
没有战果。
那些被她摁下去的人,像是蛇一样从雪里“游”出来,继续向他们扑过来。
墨羽仙想到她死了的“小妾”之一——曹冠。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些蛇!”
江如练喊道:“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把他们赶走!”
“断江”剑意未断,又续上一道“赤炎”。
不过他的火灵力,在南斗雪原上大打折扣,偶尔要是运气不好,还得哑火。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搭上白玉书的原因。
墨羽仙的“惊仙掌”也冻得要哑火了,一个元婴三重,一个金丹七重,没办法阻止这些“人”的靠近。
跟随他们的其他人自然更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那些“人”融入到他们中间来,是一些死人。
修为高一些,勉强可以看清楚,死人张开嘴巴,一条蛇从喉咙里窜出来。
一口咬下,钻入皮肤,爬进大脑,正式寄生。
“啊!”被寄生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珠子在眼眶里没有规律的乱转,之后四肢便如蛇一般,缠绵滑腻的扭动起来。
江逢君在他小叔背上看不到外面的事,只听到一声一声的惨叫,他小叔背着他在急速的奔跑,似乎在救人。
江逢君不敢有丝毫挣扎,就怕给他小叔增加负担,风雪声和惨叫声,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更刺耳。
“逢君,你们之前在会仙观里遇到的蛇是怎么走的?”江如练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江逢君贴在他的背上,感觉到他肌肉的震动。
江逢君拼命的回想,但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最后只能丧气道:“我也不知道,您和那位白前辈刚进来,那些蛇就莫名其妙的走了。”
他都以为是那位白前辈修为太高,把蛇给吓退了。
并不是他夸张,那位白前辈,给他的感觉,仿佛比这南斗雪原最深处的雪山还要高山巍峨,冰冷不可攀登。
墨羽仙有那个实力和勇气去攀谈一两句,他看一眼后就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再没勇气看第二眼。
白蛇怎么走的?
后来听水连天说,墨羽仙派人查过,不过她的人是废物,什么都没查出来。
也可能人家查出来了,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江如练没得到想听的答案,怒道:“要你有什么用?!”
手却牢牢的托着小侄子的屁股,手中的长剑飞舞,卷起雪浪,靠近他的“人”被长剑风刃劈开、绞碎。
“嚯”,更了不得。
那些藏在人骨骼里的蛇,激射而出,直往人身上钻,比它们藏在另一个人骨骼中时还要难对付。
“啊啊……”
微弱的惨叫声,在雪风中听都听不真切,却此起彼伏。
很多人死了。
墨羽仙那边已经顶不住了,她带来的人没被风雪冻死,也被这些蛇给吃干净了。
“江前辈!”墨羽仙的“惊仙掌”彻底哑火,向盟友呼救。
江如练骂:“江前辈?现在叫江神仙都没用!”
他一个火灵力修士,跑到冰原上来,本来就是错误的选择,跟墨羽仙结盟,也没起到什么鸟用,他都有些后悔了。
如果不能找到雪菩提,那这一趟遭的罪,损失的人,可就都白费了!
“小叔……小叔……”江逢君不断的喊着,他闻到了丝丝的血腥气,在风中,在附近。
有人死了,死的人很多。
他听到了小叔剧烈的喘息声,在风雪中,这是死亡的信号。
“小叔,放下我吧。”江逢君小声的祈求,
江如练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束得更紧。
但是喘息声更大了。
“小叔,你是元婴修士……不管这里的人了,能够走出去的。”江逢君哽咽着说道:“放弃我们吧……”
江如练骂道:“闭嘴!还没到那个地步!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已经到了元婴期的修士,是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
他们的生命太可贵了,千年的光阴,凡人的王朝都能在他们的眼中熄灭又重生几次了。
时间是宇宙中最不可捉摸的规则,没有人会舍得千年光阴毁于一旦。
所以江如练一定会走,但什么时候走?
是等所有人都死了,救无可救再走?
还是早早就抛下所有人,一个人逃命?
这就看人品了。
江如练显然想撑到最后一刻,他可能还想带走他的小侄子。
不过墨羽仙这些人的生死,他可能就真的不管了。
墨羽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试图反抗,想找一个能威胁江如练的人,绑架他留下。
可是没有……风雪太大,人都看不清,她甚至分辨不出江家和墨家的人,更别说江如练那个被他亲自背在背上的侄子。
真是……绝境。
墨羽仙也不得不想办法自己跑了,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能跑出南斗,但总不能撑在这里等着喂蛇吧?
最上面的两个领导者准备要跑,下面的人心气儿自然就散了。
不再抵抗那些蛇,任由弱者被吞噬,化成雪花飞散天际。
白玉书就是在这种强者准备跑路,弱者准备认命的时候到的。
她平常的走着,没有从天而降,劈开风雪。
但是她一来,那些蛇在风中闻到她的气味,转身就走,连宿体都不要了。
准备要跑的元婴强者和金丹七重境都停了下来,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再骗自己是巧合,那就是最愚蠢的自欺欺人了。
小小的喇嘛庙里,还没冻死的修士都用喇嘛庙堆的畜生干粪便烧着烤火,江如练还用自己的大氅裹着他的小侄子。
白玉书坐在温泉边煮蛋,那蛋有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是一种名叫云鸥的灵鸟的蛋。
这种鸟在灵禽中等级排名高,但所有天赋都用来发展飞行速度了,打架的能力太差,常常被人逮住。
逮住之后,这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日日夜夜啼叫哀鸣,直到吐出那口心头血,直挺挺的死在囚笼里为止。
作为最有骨气的鸟,它们的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倒不是这蛋有多稀奇,只是没那个口福,江如练都没吃过,现在看白玉书一个一个的从温泉池子里捞出来,不禁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玉书手上没停,分了一个给江如练,又分了一个给坐在她另一侧没吭声的墨羽仙:“我是谁不重要,你得到你想要的,我有我的目的。
在你钱财给足的前提下,我保你一程。
这交易于你不亏。”
江如练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半句不再多纠缠,转而问道:“前辈,咱们肯定是要往下走的。但那些蛇挺烦人,遇上了不好活。
以您的经验,咱们该怎么防范那些蛇?”
白玉书:“……”
江如练不放弃,继续追问道:“我看那些蛇都挺怕您的,您给支个招吧。”
只要人家不一杆子掀了他,他就能蹬鼻子上脸,继续往上爬,十分的不要脸。
白玉书:“……跟着我。”
江如练再想打听其他的,却是半个字儿也没有了。
第8章 新出现的傀儡
人活在世上,都有执念。
小孩子的执念或许是一颗糖,一个娃娃,一个玩具。
少年人的执念该是心爱的姑娘,又或者在年少时闪闪发光的某个人。
青年的执念要实际一些了,一套房,一份心仪的工作。
中年、老年时,也没多少人万事看开,他们的执念一般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很多很多钱。
修士和凡人不同,修士是与天争命,逆天而行。
胜则逍遥九天,败则化为尘泥,连入轮回的机会都艰难。
他们看似清心寡欲,仿佛已经成仙,其实心中远超红尘的杂念规规矩矩的堆陈在心中,以欲火不断熔炼着。
至于炼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在现世又如何被人具象化,那就是连鬼都不知道的东西。
刚刚脱离了蛇口,暖和过来身子,江如练和墨羽仙带来的人就马上开始展开队伍,寻找传说中的雪菩提。
江逢君坐在喇嘛庙小小的天井处,看雪从天而降,落入滚烫的温泉中,消失不见。
白玉书坐在他的另一边,手里拿着羊皮地图,正在专心的研究着什么。
小喇嘛庙的热源不多,只有这一处温泉能供人取暖。
这身份相差很大的一老一少竟然坐在了一起,原因只有一个——这里暖和。
江逢君这小子胆子大,嘴又甜,很会跟人打交道,所以他小叔叔江如练才那么喜欢他,乐意带他这个拖油瓶。
江逢君跟白玉书混了几天脸熟,大约是觉得他小叔那个老流氓每次得寸进尺,把白玉书问得哑口无言,却没见这位前辈生气,更没抽出她那把刀,把他小叔抽飞。
他就觉得:诶?这前辈脾气真好啊。
“前辈,您怎么没跟着一起去找雪菩提?”江逢君胆子大的蹭到白玉书旁边,鬼鬼祟祟探头:“您在看什么?”
白玉书瞥了他一眼,目光漆黑深邃,以江逢君的年纪和阅历,完全看不懂那目光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只觉得有人贴着他的骨缝,看了他的灵魂一眼。
或许他只值这一眼,还是被以眼角余光打量的,白玉书的精力一直在她手中的羊皮地图上。
江逢君从小个不甘寂寞的,被人冷着了他也不恼,只是想把人的注意力重新牵回他身上。
“前辈,您要找的,不是雪菩提吧?”江逢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少年人唇红齿白,笑语嫣然,于冰天雪地中,仿佛温泉边,积雪融化的一捧清水。
他太好懂,不过是好奇,不过是想看一看他没看过的世界。
白玉书懒得理他,任由他聒噪。
江逢君自言自语了半天,白玉书也没回一句,撇撇嘴,自己跟自己玩儿去了。他觉得这位前辈还真是那高山白雪,又高又冷。
不过谁让人家是前辈?
很快去外面开阔新地图的人回来了,江如练和墨羽仙像是约好了一样,都不约而同的摸到了白玉书身边。
显然,这两位都遇上了难处,要高人出手。
江逢君仗着自己脸嫩,留下来听故事。
江如练和墨羽仙的故事都特别简单,简单到用两个字就能概括——事故。
他们在离喇嘛庙五十多里地的一个雪山腹腔之中,遇到了一只被巨大铁链锁着的怪物。
那似乎是一只妖兽,但翻遍万妖谱,没见过那种形状的。
不知道品种,两人又被打得鼻青脸肿,简直没有天理了,于是他们回来就跟白玉书说:那是个怪物。
白玉书盘膝而坐,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是什么怪物?”
江如练有些悻悻:“我也没看清,那东西身上披着铁甲,似乎像一条被放大了数倍的狗。
但具体是什么,可能还需要您自己去确认。”
白玉书淡淡的“嗯”了一声,说:“这件事我知道了。”
然后就站起身来走了,再没多问一个字。
江如练赶紧跟上,厚着问:“那白前辈,您什么时候出发?晚辈跟您一起?”
白玉书不想他跟,一个眨眼,人像是从风雪中消失了一样,连雪片子都没激起半分涟漪。
江如练摸了摸鼻子,“嘿”了一声:“高人都是这个脾气。”
江逢君给他小叔捧场,拍手道:“是喽,来去如风,神秘莫测,这才像话本里的高手。”
墨羽仙木着一张被风雪冻僵的脸,努力回想之前在山腹中的事情。
她的确没看清楚山腹中用铁链锁着的究竟是什么,但江如练那个老东西看没看清楚,她就不知道了。
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墨羽仙等那对讨人厌的叔侄走了,才敢悄悄捂住自己的腰腹处的伤,阴沉着脸想自己接下来的路。
自己在这个队伍里显得有些多余了,情况有些糟糕。
不过墨羽仙也不慌,越慌越乱。
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没有冲突就引起冲突。
人嘛,总是在波折与风浪中,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有前哨打探好消息,白玉书并没有多磨蹭,她消失不过两刻钟,回来后就让江如练带路去那处山腹。
江如练有些为难:“我的人才刚回来,至少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雪重难行,哈气成冰,南斗雪原不善待每一个敢闯入生命禁区的人,哪怕是在别处呼风唤雨的修士。
白玉书可有可无的点头:“那就让他们休息吧,你给我指一个地方,我自己去。”
江如练乐意让白玉书自己行动才有鬼,赶紧道:“那好,晚辈为前辈提灯照路。”
江如练要跟上,墨羽仙就自然不能错过。其他跟随的修行者就更不想错过了。
他们冒险进入南斗雪原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摘取那一颗雪菩提,想要搏一场富贵?
如果雪菩提真有传闻中的奇效,它下一次成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自有更上层的人将它划为禁脔,采摘攫取。
多了一群浩浩荡荡,各怀鬼胎的修士,白玉书一样没发表任何意见,就让这些人跟着。
江如练他们发现的那处山腹很隐蔽,入口在一座低矮的山神庙里。
作为山神的那块石头被不知哪名野鼠崩了,碎块散了一地,神座底下的石板被撬开,露出黑洞洞的一个空间。
白玉书闭了闭眼,默默念了一声:无量天尊。
修仙的人都不敬神,但白家的人敬。
掩在神像之下,需要捣毁神像才能出现的入口,不是留给活人走的。
下去的人,九死一生。
“之前跟你们下去的人都死了吗?”白玉书单手拎住江如练,问。
江如练摸摸鼻子,有些事情,他不会说得太细,一是没必要,二是为自己留一手。
却没想到他飘萍随缘遇上的这位前辈不过刚看了一个开场,就已经品出了接下来好戏的凶险。
江如练老实道:“全都死了,只有我和墨家的小姑娘跑了出来。”
白玉书默了一阵,江如练问:“前辈,您若有顾忌,我们这就转身回去。”
白玉书没管他,把人拨开了跳下去。
江如练第一个跟上,之后是墨羽仙。
其他人则顾及到江如练那句“全都死了”,踟躇犹豫。
下去,可能丧命,也可能搏到一场富贵。
不下去,自己没有好家世,再不搏命效力,哪家看得上?
这漫漫长生路,难道就此放弃?
被寒冰冻结的空气寂静一刻,就马上有人打破。
有的人往下跳,有的人转身就走。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赌命搏一次平步青云,还是苟起来猥琐发育,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白玉书在黑暗中行走,听到了风雪中有人乘风而去,却连头都懒得抬一下,江如练在旁边说了一句:“前辈您法力无边,原本走到这里,会有一种噬灵的虫子来热切招呼我们的。”
白玉书不语。
江如练抬起头,四处张望,目光逡巡过每一寸黑暗。
“人工雕琢的痕迹……何人因何建立此处?”江如练问:“白前辈,您知道吗?”
白玉书没多赏他一个字儿,只听墨羽仙道:“快看见那个怪物了。”
白玉书其实已经看见了。
一尊被黑色铁链拴着的庞然大物,在漆黑的地下蹲着,身上穿着青铜铠甲,铠甲上刻满符文,青金色的眼瞳冷冷的盯着白玉书一行人。
那双眼睛泛着无机制的冷厉,白玉书幽幽的叹息:一个坏掉的傀儡。
真是麻烦。
“就是这个怪物,打断了我一根肋骨。若不是我江家的轻身功法了得,我可真就栽这儿了。”江如练理所当然的告状。
他可是花了钱的,结果请了个祖宗回来,什么事都一问三不答,他还不敢逼迫。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掏出点儿东西,把花出去的钱值回来!
墨羽仙跟在后面,眼眸微微垂下:我的脸皮还是太薄了。
“害怕,就退出去。”白玉书没管这些人的用心。
险恶也好,善良也罢,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只是本着自己做人的原则,给了一个忠告。
她的忠告没什么人听,不仅不听,还谨慎的围了上来,想从白玉书的手上讨到一点便宜。
坏掉的傀儡像缺了一颗齿轮的机器,江如练后退几步,墨羽仙退后几十步,他们尝过这头怪物的苦头,跟其他人不一样。
“江前辈,如果白前辈摆平了它,您该怎么办?”墨羽仙跑在江如练的身后,有些喘息的问。
真能摆平,他们就得更小心这位来路不明的“前辈”了。
人家说不定只是利用他们找雪菩提,等找到了东西,就把所有人都一脚蹬了。
反正南斗雪原风雪如刀,飞鸟难渡,他们死在这里,各自的家人都觉得正常,不会有人追究,也没人有能力来追究。
他们只能等在雪原上化为冰雕。
江如练“呵”了一声:“能怎么办?加钱呗。白前辈还挺喜欢钱的。”
钱这东西,就没人不喜欢。
“诶~”江如练发出一声怪叫。
他们之前靠近不了半分的怪物,竟然被一刀削掉了前腿!
两人再顾不得打机锋,聚精会神的看起战斗来。
高手过招难得,遇上了不好好珍惜,岂不是天打雷劈?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压根儿看不懂了。
白玉书的动作太快,墨羽仙只能看到残影,江如练好一点儿,他能看清楚大概的动作。
但……完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她竟然没有用半点儿法术,每一招都是肉体的爆发出的惊天力量!
他们用法术攻坚不破的诡异盔甲,是能用刀削掉的,根本摸不到的后尾,是能被捏在手里倒拽飞出的。
墨羽仙发出一声艰难的喘息,她的精神力已经跟不上这场战斗的节奏了,颓废瘫倒在一边,唇角却勾起诡异满足的笑。
跟不上了又怎样?
她一样获益匪浅!
以她现在的境界,够吃了。
江如练没那么脆弱,他的精神力还能跟上,只见狭窄的洞穴之中,白玉书身形仿佛融入自然,如雪寒,如山岳般沉寂恢弘。
她在空中扭腰,变换姿势,然后一脚踢出去。
“咔哒”一声,“拦路虎”的大脑袋,竟然被一脚踢飞出去了!
一脚踢飞了!
江如练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颅,觉得它在自己脖子上顶着,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牢靠。
傀儡脑袋被踢飞,又被白玉书找了回来,和其他的躯干放在一起,研究起上面的符文图案,还有制作傀儡所用的材料。
这种材料是一种没有出现在白家历史书上的材料,白玉书一时看不透,只能自己研究,顺便截取几段特殊的地方。
如果自己研究不透彻,那就拿回去给老二看看吧。
当然,这个“看看”,是要付参观费的。
属于白玉书的战斗结束,江如练可就不客气了,理直气壮的开始享受胜利的成果,派人在山腹中大肆搜索调查。
他可是付了钱的,这是他应有的权力。
山腹中的情况很复杂,但也很简单,约莫是一处被雪山中白族前人遗弃的工事,除了坏掉的傀儡兽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白玉书懒得嘱咐这些人“小心”。
反正他们也听不进去,爱死就死吧,都是命。
她猜到跟她进来的人可能惹祸,但没想到他们能惹那么大的祸。
虫子“嗡嗡”的声响夹杂着惨叫,在黑暗的山腹中唱起催魂曲后,白玉书只能放弃自己的研究,任由江如练和墨羽仙跑进她的保护范围。
仿佛蜜蜂大小,通体雪白,扇动着透明翅膀的飞虫游刃有余的追在人后,它们仿佛拥有智慧,虽是虫子形态,却一会儿包围,一会儿突击,不是一味乱冲,姿态戏谑。
慌乱的人群,仿佛是被它们狩猎驱赶的羊群。
这些虫子,白玉书可太熟悉了,老三养了一群,天天找人炫耀。
——六翅噬魂虫!
这里的六翅噬魂虫应该被专门提纯过基因,比现在白族驯养的那些六翅噬魂虫还生猛,跟在江如练和墨羽仙身后逃命,却因为运气实力实在不济,实在跑不赢的,被一口叮在脸上。
那人不到几秒钟,就变成了一个冰雕。
更恐怖的是,那人虽被冰封,其他的人却能听到他的声音。
“冷!”
“疼!!”
和他肉体一起冰封在这里的,还有他的灵魂。
且这灵魂能感知到生前的肉体的痛苦!
所有人静默一瞬:“……”
然后更加玩儿命的跑!
这要是被咬到了,不是性命和灵魂都得留在暗无天日的山腹里?
留在这里,连替死鬼都找不到吧?
作为白家废弃的工事,存留的六翅噬魂虫并不多,白玉书反手割破自己的手掌,腥甜的血液味道在冷寂的雪山腹地弥漫。
黑暗中,那些“嗡嗡”声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再无一丝声响。
江如练:“……”
墨羽仙:“……”
这些虫子,跟那些蛇一样,都是被驯化好的。
且……它们的主人,貌似就站在旁边,目光清淡如水的看着。
第9章 月亮之上
江如练收拾好还残留性命的人,该疗伤的疗伤,该舍弃的舍弃,半点儿不拖泥带水,也不心慈手软。
白玉书没管他,收拾好残破的傀儡,刚刚划在掌心的刀口一直在流血,随便用手帕包扎的绷带完全没办法止血,鲜红的血液渗透层层纱布,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江如练在山腹中只找到了几卷破译不出意思的残卷和荒废的机关阵法,还有意义不明的几幅壁画,半点儿关于雪菩提的线索都没有。
本着不走空的原则,江如练想跟白玉书商量一下:“前辈,我们好歹下来一趟,您这“猎物”,能不能让我一条腿?”
“它不是你该碰的东西。”白玉书收拾好残骸,冷冷的撞开江如练的肩膀,离开山腹。
江如练耸了耸肩,叹息一声:真是请了个大爷啊。
那处山腹除了白玉书,其余人都没什么收获,只能缩回小喇嘛庙里休养。
这次行动,虽然有白玉书“擎天保驾”,但还是死了不少人,回来的个个都带伤,就连江如练都有一只手臂一直处于结冰状态。
如果不是他自身火灵力够强,现在全身都该冻僵了。
留守喇嘛庙的弱和残开始给诸位受伤的“勇士”派发伤药。
高寒雪原,寸草不生。
在这里,不仅热源珍贵,食物珍贵,医药同样珍贵。
白玉书这种半路加入,又拿了高额佣金的,按照道理,不能享用队伍里其他成员的伤药。
她也不需要什么伤药。
“前辈,您试试这种止血散呢?”江逢君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袄,跟一颗圆溜溜的球一样滚到白玉书跟前,递了一瓶药过来,大大的眼睛忧心忡忡的盯着白玉书那只还在淌血的手:“已经一天了,血还是止不住。”
白玉书还在研究羊皮地图,自己的伤口一眼都没瞥,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你的药没用,它会自己好的。”
这个意思,是让小家伙拿着他的药滚蛋。
江逢君没听懂,又把药瓶往前送了送:“前辈,您可是我们走下去的底气,您的安危我得上心啊。
这种药还没效果,我就再去找别人兑换一些止血药,肯定能找到有用的!”
小孩儿的目光清澈且执着,是白玉书很多年没见过的干净,她接过了药瓶,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
江逢君睁大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呆傻。
她……她竟然跟我说“谢谢”哦。
比他小叔还厉害的修士,竟然会跟人说“谢谢”?
他家那个老不死爷爷看人都不用正眼,每次去拜见的时候,连眼角都不会扫他一眼,仿佛天底下就没他这个人。
无论送上什么好东西,心情好了“嗯”一声,心情不好就挥手让他滚。
目空一切的傲气,似乎是所有高位修行者面对低位的正常态度。
他们不把低阶修士当人,在高阶修士面前,也不把自己当人。
但是白前辈是一个会说“谢谢”的前辈。
江逢君磕磕巴巴:“不……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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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露重、月寒。
长宁殿外的青铜铃被风敲击,低低的吟唱着古老的旋律。
寒月冷光穿过漆黑的格子窗棂,照在不透光的黑色大床上,一抹银光,撩了边月的眼皮。
边月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床的另一侧,背对她睡下的人被她惊醒,也坐了起来,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阿月,怎么了?”
边月揉了揉太阳穴,手摸到床头柜,给自己灌了一杯冷茶。
冷掉的茶又苦又涩,也没有多少灵气在茶水中。
也是,它们本来就是用来提神的,无所谓灵气多寡,喝了之后能刺激神经才最重要。
“梦到老大了。”边月手里的茶杯似乎是没端稳,白瓷杯掉在地上,“啪”的碎了。
床另一侧的人掀开被子就要起床收拾,声音闷闷的:“下次换成灵玉的吧,瓷杯太容易碎了。”
边月伸手扣住人的手腕:“大半夜的,别管了,明天让佣人收拾。”
“梦到老大怎么了?”那人轻声道:“到了你这种境界,轻易不会做梦了。”
能入梦来的,要么是心魔,要么是未来。
边月揉了揉额头:“梦到……梦到老大被我压在雪山之中……”
梦中的大雪仿佛还在眼前飞舞,白玉书平静而忧伤的看着她,默默的接受她给下的处罚。
她手腕上拖着沉重的镣铐,就那么站在雪山顶上,凛冽的寒风撕扯着她的衣裙,衣服上绣的凤凰仿佛在泣血啼哭。
“梦都是反的。”旁边的人安慰她,轻言笑语:“你那五个孽障,就她最省心。”
边月挑了挑眉,算是同意她的说法:“我也觉得。”
两人又躺回去,却都睡不着了。
她们现在的修为,本来就觉少,如果不是连续熬着商量事情太久,根本不需要这次的睡眠。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接着开会吧。”另一侧的人掀开被子,雪白的玉足趿拉着一双纯黑色,透着淡淡珠光的拖鞋下床,扯过房间小圆桌上堆叠的一摞资料,扔一部分给边月:“事情干系重大,在破土动工前,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得提前预测一遍。
还有各种细节的焊接,我们也必须自己先过一遍。”
边月接过资料,微微叹气:“千灵,你以前是个工作狂吧?细节抓得太多了。”
作为领导,最重要的不是工作能力,而是抗压能力。学会抓大放小,知人善任。
千灵仔细核对资料上的各处细节,头也没抬:“这次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
这次,她们两人继几百年前人族开飞船逃离地球后,再次迈步入外太空,成功登上了……月球。
如果有一天,人类登上月球后,应该做什么?
边月和千灵在月球背后找到了白族人之前留下的痕迹,但那里除了一个能将宇宙能量转换为灵气的法宝,就什么都没有了。
甚至没有一具白族人的尸体。
千灵检查着那件法宝,边月则四处查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些老家伙以月球为跳板,去往宇宙更深处浪了。”
简直羡慕嫉妒恨!
千灵检查完法宝,跟边月摇头:“这件法宝可能用了月中特有的矿石制造,我暂时仿不出来。”
“《酉阳杂俎》中记载,月乃七宝合成,常年有八万二千户修之。”边月的神识在真空状态下有些不好用,皱了皱眉:“几百年前,人类得到过一些月壤,倒是检测出了不少地星罕有的金属。
可惜啊,七宝今可寻,不见那八万二千户工匠,不然倒是可以交流一下经验。”
千灵小心翼翼将法宝放回去,让其继续工作运转。
“《酉阳杂俎》中还记载了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千灵唇角露出仿佛霜花盛开般清美的笑:“现在你看,桂树呢?人呢?”
月球荒凉,到处是陨石撞击出的坑洞,没有大气层的阻拦,太阳辐射和宇宙射线在她们周围暗潜环绕,远处蔚蓝的星球旋转,只有南极和北极被冰原覆盖,是白色的。
边月和千灵并排看着宇宙中美丽的光芒,第一次飞出地星,心仿佛被放得无限大,眼中看群星闪耀,边月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飞走了。
“你说,宇宙中有多少星球是适合人类生存的?”边月对这个真的很好奇。
千灵想了想,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找。”
是,可以一起。
边月那时想,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跟上她的脚步,那一定是千灵。
飞出地星,飞向宇宙,甚至以后飞升到所谓的仙界,她都会一直在的。
地星旁边那个巨大的黑洞依然存在,其中仿佛有巨大的能量在波动,边月和千灵并不敢随意探究。
至少她们现在的实力,是不支持她们探究的。
两人来月球可不是旅游的,边月说:“我们应该在这里安放战略性武器,只要地星上有事,武器发射,可以实现全球打击。”
这么做,算是给自己悬了一把天剑在头顶上,谁敢不听话,就拿出来威胁谁。
当然,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威胁变成真的。
千灵的野心却更大:“我们已经上来了,别人为什么不能上来?”
“这是整个人类迈向宇宙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跳板。”千灵目光清澈柔美,仿佛万千星辰都印在她眼中:“我要把这里改造成地星星际移民的第一个站点。
人类的科研工作可以转移到这里来。
这里会制造出第一艘完全由我们生产出来的宇宙飞船,第一批星际军队会在这里完成训练。
我们只让可以推动人类发展进程的人上来,那些茹毛饮血的野兽,那些对底层人民敲骨吸髓的世家门派。
通通给我留在地星上!
阿月,我们在这里建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乌托邦。
让法律真正做到人人平等,让公理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
边月提醒她:“这个乌托邦或许只能存在几百年,甚至几十年。”
人这种生物,说高贵也高贵,说低贱,就没有比他们更贱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一代两代当然能靠信仰支撑,三代四代后,一直站在顶上的那批人就会要特权,要利益。
为了手中的权力,开始各种纷争。
三代四代之后就换一批人站到顶上来?
根本不可能。
站在上面的那一批人,在拿到权力的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向下垄断,尽量的缩小下面的上升空间。
如果不能怕最上面的领导不高兴,他们巴不得学史书上五姓七望的世家,直接断绝了底层人爬上来的途径。
到时候上面的人还真能全部都砍了?
真全部都砍了,在底下待久了的人贸然上台,也干不了之前那批人的活儿,所有发展成果倒退几十年、一百年,甚至直接崩盘都有可能。
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改革,将争斗的范围压缩在一个小范围内。
或者等某个天命之子横空出世,打破一切陈规旧俗,如同毒蛇一样的利益链条,在原有的废墟上缔造一个新的势力。
这就是权力的更迭。
对于这些,千灵比边月看得还清楚,但她从来不气馁,笑眯眯道:“没关系,哪怕只有几十年,也是难得的清净。
我这个人很好满足的,能睡几十年的安稳觉,闭关个几年出来,不用担心自己认识的人全都以各种奇葩理由死掉,就很知足了。”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勘测地形,一个收集矿石,默契十足。
回到地星之后,根据彼此的资料,制定出大致的计划。
千灵在月球上发了一场梦,想要把梦捏出来,需要很多精力。
首先一点,就是制造出支持人登月的载人航天火箭。
人类的科学发展在经过修真文明吊打之后,诡异的陷入了一个瓶颈期。几百年过去了,当年至少能飞出地星的载人火箭,再也没造出来过。
想造出一样能带人登月的交通工具,走修真炼器的路子都比走科学快。
可她们的初衷又是发展人类科学,给普通人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那就科学和炼器并进。”边月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大笔一挥道:“咱们和庆市那边的关系一直没断过,让那边的人派他们航天研究员过来就行。”
“庆市那边与我们的关系太微妙了,与我们平等,又在武力方面依附。科研是他们唯一能拿出手的筹码。”千灵觉得这个决定太粗糙了:“至少要派人过去谈判,先划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如果成功了,成果怎么共享。
如果失败了,责任怎么分摊。
还有,庆市那边派系争斗严重,怎么也要保证过来的人真心为咱们共同目标而战,不会半途把咱们的研究技术泄露出去吧?”
就算是扶持,也不是大赤赤的把某些东西给出去,而是利益交换,谋算人心。
边月:“……人选呢?”
行,大小姐高兴就好。
第10章 家事
沉夜散去,天边破晓,殿外那棵十多米高的合欢树上,黄鹂婉转的唱着甜美的歌声。
边月和千灵工作了一夜,就接下来各项计划的执行人、拨款、实施等各种细节讨论了一夜。
其中各种势力的分析,参与人员会因为什么利益勾心斗角,大概能控制在什么范围内等狗屁倒灶的事情,占了大半的时间。
边月实在劳心费心,拉开房间的窗帘,任由刺目的阳光照进来:“暂停一下,咱们也制定个五年计划吧。
现在商量得再好,后续资金跟不上,也做不成事。”
白族这些年一边到处抢钱,一边又把那些钱给散出去大半。真论起来,边月手中其实没多少钱,勉强够应付几次等级较低的突发情况。
“关于这方面,我来想办法。”千灵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向你借个人。”
边月当场就拒绝:“老五不能借给你,我要靠他稳住“安莱”的经济。”
老五现在就像很久以前的财政部长,他活着,你得提防他巨贪误国,他死了你更害怕经济崩盘,甚至还要日夜不宁的想:这孙子没留下什么损招,毁我基业吧?
彻底把自己活成了烫手山芋。
千灵:“……我不借老五。”不需要老五帮她搞钱。
边月再次表态:“老三也不行。”
老三白予馨,她手上掌握着五万的皇城司!
十万!
十万披甲戴械,最低修为也是武道真元境的军队!
那十万兵,除了边月,就只认白予馨,就连千灵这个长老,他们也不认。
当年皇城司中山头太多,派系争斗严重,外部又有妖族跟地里的土豆一样滚出来。
边月为减少内部斗争消耗战力,直接把除白予馨以外的所有人都清了出去。
白予馨倒也不辜负她的重托,皇城司被练成百战之师,白予馨的大名更是响彻寰宇。
不止妖族怕她,人族也怕她,还赠了她一个亲切的外号——鬼判官。
有妖她真杀,但有钱她也真抢啊,才不管你是人是妖,正道邪道呢。
不在乎阵营,讲不通道理,只要拦她的路,她就真砍人啊!
军权在握后,白予馨倒也不嘚瑟,只是她有什么请求和建议,就算边月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千灵叹息一声,摇头:“我也不借她。”
打家劫舍致富?
那更是大可不必。
“我要借的,是老二手下,一个叫徐洛隗的人。”千灵不会跟边月打哑谜,直接说出名字。
边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关于“徐洛隗”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老二的女儿还是死了,被她用延寿的灵丹妙药整整吊命到一百六十岁才咽气,死的时候堪称鹤发鸡皮,朽得仿佛一截腐烂的树桩。
看起来二十多岁的老二白羽贞抱着枯骨老人一样的白潇潇,哭得椎心泣血、肝肠寸断,边月怕白羽贞哭死过去,还守了两天才离开。
白羽贞没把自己哭死过去,可那之后就有些不对劲了。
整个人从打工仔状态一键退出,转换成神婆状态,每天神神叨叨,阴郁孤僻,守着她的羽贞殿不出来,还好她还知道自己姓什么,总算没把手底下跟着她学阵法和炼器的学徒都赶走。
时不时的,她也能做出几样让边月满意的法器来糊弄大家。
久而久之,边月就懒得管她了。
徐洛隗是老二躲在羽贞殿里等着发霉后,被推出来的,明面上的代言人。
边月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不功不过,羽贞殿在老二不管事后没败落,但也不出彩。
“他有什么问题?”边月问。
千灵笑着提醒:“他姓徐。”
边月:“???”
千灵也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三百年前,咱们这一大洲中的人族出现过短暂的大一统。
一百五十年前,这个大一统王朝倒下。他们的开国君主成了亡国之君,受万人唾骂。
他姓徐。”
边月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那时候她去东海镇妖,并上天入地的搞钱修海上长城抵御巨型海妖。
姓徐的搞大统一她没在,身死道消,受万人唾骂,她也不在。
千灵提醒之后,能想起一个大概的影子,还是因为她回来之后补了一段时间的时事政治。
过期的时事政治,边月没用心记,大概扫过一眼,直到主要的时间、地点、人物之后就算完。
边月扯过书桌上的纸,写了一份调令给千灵:“行,你去老二那里领人吧。”
白族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又在海外零星找到几十个族人带回,如今祭祖的时候,白雪阳终于不用对着小猫三两只哀叹了。
这么多年,也零星有人生下小孩,都是族中共同抚养,只有个位数的小孩儿照顾起来一样麻烦,光围着他们转的就有几十人。
白族人口少,时不时需要一些牛马打工。
在外面看到顺眼的,也会捡回来养一养。
族地中的人口渐多,如何管理就成了问题。
家有家法,族有族规。
谁的弟子,谁的牛马,谁在外面捡回来的猫猫狗狗,就负责自己好好教养着,惹出了祸来,自己担着。
各家各殿,日落上锁,日出开锁,巡逻队在夜间逮着了乱窜的,罚款、蹲监,并连坐领导,一样都少不了。
平时族地里的人要出去,也必须打报告,近一点的可以只通过各殿审批,三百公里以外的,就必须报到长宁殿来。
各殿之间的人员调配,连殿主本人都没权利,得直接报到长宁殿来。
所以,千灵才会找边月借人,而不是直接去欺负躲在羽贞殿里装死的老二白羽贞。
千灵抽走边月给的调令,那张纸在手中扬了扬,红唇勾起,拽了一下被风吹起的长裙,从漆黑沉重的雕花门廊中走远。
一个小姑娘急急的从青石道的另一头跑过来,跑到千灵面前深深一鞠躬,千灵轻微颔首,让她去忙自己的事。
小姑娘脚下丝滑的又跑了起来,千灵的耳力好,远远听到小姑娘喊:“报告!族长,出事了!”
边月似乎已经习惯了处理突如其来的各种麻烦事,很平静的问:“哦,出什么事了?”
小姑娘声音都有些磕巴:“白锦寰不见了。”
白锦寰,六年前出生的一个白族小孩儿,边月一时没想起来他的父母是谁,只记得白氏祖祠之中,白雪阳刺破他的中指,小孩儿哭得可怜,那碗混了“血玉仙”的清水却开出了血红的六瓣花。
白雪阳当场燃了两炷香,一炷他自己恭敬供奉给先祖,一炷给边月,压着她叩谢列祖列宗大德。
白锦寰这个名字,白雪阳翻了好几天的书才取下来。
不怪白雪阳激动,白族就没有一个爱生孩子的,如今灵气重回大地,大家都忙着修行。修行完了又去尽职尽责的守各种绝地,这些年就零零星星生了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中,有的只能令“血玉仙”开出三瓣花,有的能开出四瓣,再多就没有了。
上次开出六瓣花的,还是边月用自己的血转化的那几个徒弟。
“他不是好好的待在重华殿吗?怎么会失踪?”边月扯下一边树形衣架上的风衣披在身上,没什么表情的下命令:“让白予馨封锁“安莱”,“白鸽”调查近三日所有离开“安莱”的人。
还有,立刻封锁族地,连祖祠和牢房都不要放过。”
“顺便,去跟大长老说,还别搞事,把孩子找到了再作。”边月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早上九点十分。
小姑娘叫郗芳,得到指令后马不停蹄的赶去执行。
边月有些不满:还是应该再把网络和电话搞出来,听说庆市基地那边已经有局域网了,得让人去谈一下技术交流的问题。
边月没跟着去搜人,而是去了一趟祖祠。
白族的祖祠经过多年修缮,已经独占三座山头,纯黑的神木建成一座一座,犹如墓碑似的建筑。
这些建筑中,有的藏着白族祖库中某些祖宗们留下的法器,有的则藏着某种特殊的功法。
以前没条件,全都堆一块儿。
如今发达了,这些旧物就被晾出来摆着,舒舒服服的等待有缘的后世子孙。
白族先祖真正葬身的那座塔,已经被日复一日的工程埋进了山里,引来山泽、劈开悬崖,成了一个除了拥有白族血脉的人,谁也去不了的所在。
青金石道两旁高大的柏树快要戳到天上去了,寂静得只能偶尔听到几声乌鸦的叫声,即便是白天,也看不到天是什么颜色。
边月:“……”
的确,每次来这里都是为了上坟,或者求祖宗办事,这段阴气森森的路却连她走起来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祖祠中,白雪阳还点着他那些破蜡烛,端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他的娃娃鱼化为人形,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
小少年系着围裙,顶着一张“很不高兴为您服务”的脸,将滚烫的茶“duang”的放到边月面前:“你的茶!”
边月:“……”
我不是非喝茶不可。
沏好茶之后,小少年又拿着帕子骂骂咧咧的去擦白族先祖的牌位。
“怎么不让他用法术?”边月没碰那杯茶,手指搭在桌上,有节奏的来回点在桌上,问白雪阳:“你不是一贯疼他?”
“妖物化形难得,他需要克制凶性,磨砺心性,开悟大道,多做些琐事,对他有好处。”白雪阳并不乐意边月过多关注娃娃鱼,转开话题:“这次你来,又想问什么?”
边月的眼眸从娃娃鱼身上转开,口吻平静,甚至带着悠闲:“绑白锦寰的是什么人?”
白雪阳不满她的态度,从自己棺材上矜持的伸下来一只脚,娃娃鱼窝窝囊囊的去给他穿鞋,等两只脚的鞋都穿好了,他才慢悠悠的走到边月这边的小桌上,盯着边月看:“你才是族长。”
边月:“……我是牛马!纯牛马!!
我离开族地几十年了,回来不过两年,家里徒弟时不时斗法便罢,族人们一个个都给我当美人灯,照在那儿好看,半点儿事都不管?”
白雪阳叹气:“这就是当族长的命。”
边月阴阳怪气:“您不是还没入土为安吗?”
“孩子找到就好。”白雪阳看了边月一眼,知道孩子并没真正丢了,只淡淡道:“这些年你树敌颇多,吾亦不知是哪一路人。
你不妨让锦寰自己记下这个仇,等他大了,再报复回去。”
边月:“……”
边月虚心的向白雪阳讨教:“请问您还有更多的经验可以传授给我么?”
这么损的招儿,肚子里没有几百年陈酿的坏水儿根本想不出来啊!
边月坐着不走,白雪阳还是大概给她指了个方向:“修行界出了个“天道宫”,他们有一件神器,叫“量天尺”。
吾仿佛听相源提起过,他们曾向你发过“论道贴”,然你那时在东海镇妖,并未回应。
若以实力论,不是冥界巫族来访,也不是妖族报复,那便是他们登门来试探你这族长的深浅了。”
边月得到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离开,心里想着去找“天道宫”的档案来看一看。
天道宫……名字取这么大,也不怕把自己给压死了。
白锦寰并没有被带出白族的族地,边月的神识一搜,就看清楚他在什么地方了。
她从白雪阳那里出来,郗芳就等在山脚下,跟她禀报:“族长,大长老找到锦寰了。”
好歹是白族为数不多的珍贵幼崽,找回来了,边月是得去看一眼,表达一下族长的“爱”,顺便让他自己把这仇记下,等百八十年后,再给自己报仇的。
重华殿,锦华堂
小孩子住的地方都金贵又妥帖,大大的一方院落,里外一层套一层,时不时有请来的佣人出入。
院落中种着明艳的花,高大的树,空地上还摆着各种小孩儿喜欢的东西。
边月拂开正房外垂下的长生花进去,转了两道弯,过了三个门,到了此间小主人的卧房。
屋里站了好几个人,都是白家的,千灵和另一个女人坐在床上,守着一个六岁的娃娃。
娃娃脸色苍白,裹在被子里,一双黑眸乌黑的眼眸,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白家没有跪拜礼,但族人见到自家族长,还是得恭恭敬敬弯腰问一声好的。就连刚受惊归来的小朋友也从被窝里爬出来,握着肉肉的小拳头给边月行礼:“见过族长。”
边月颔首,示意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看这小孩儿也不能凭空一夜长大,成为新的牛马。
来表达关心慰问的族人依次离开,只剩下千灵和另一个女人。
“族长,这次的事……”搂着白锦寰的女人向边月躬身,想说些什么。
边月坐在房间的正位上,敲了敲桌子,打断女人的话,朝千灵扬了扬下巴:“大长老,你觉得会是谁?”
过程一点儿不问,直接问结果了。
也是,白锦寰被谁抱走,在什么地方被找到,找到他的又是哪些人,族长神识广大,不是一扫就知道?
甚至连这孩子被放了几碗血,她都一清二楚。
“予馨已经戒严“安莱”,不过人口太多,排查起来不容易,具体被人掺了多少沙子,还得等一两天才能知道。”
千灵帮白锦寰掖了掖被子,坐到边月的另一侧,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帮边月倒了杯热茶:“至于现在……不好说。”
边月冷笑一声,茶也没喝:“有什么不好说的?不过就是那几家。
我不在才多久啊?
钉子都被塞到家里来了!”
“趁早把这些小的都给掐死,也省得费力了还养不大。”边月说话不好听,说完了,眼角还扫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白锦寰。
她眼睛很漂亮,这眼寒中带厉,再漂亮的眼睛也无法消磨其中的凶狠。
床上的女人和小孩儿齐齐一抖。
这是在责怪留守族地的白族人无能。
“白生烟。”边月准确叫出女人的名字,问:“从魔渊回来后就一直闭关,门前的草长了三米高都不管,你儿子出事了倒是跑得快?”
白生烟讪讪一笑。
“孩子的父亲呢?”千灵没让边月的话掉在地上,紧接着追问:“白族虽无婚姻,然锦寰毕竟是你们二人共同的孩子。
如今锦寰被掳受惊,他怎好不在?”
族中帮忙养孩子,但不是让某些做了父母的族人全当自己死了。
白生烟低头:“他在黄泉渡。”
这次边月也只能沉默,你总不能要求一头为家里干活儿的老黄牛分身有术吧?
唉~要说老黄牛,真正的老黄牛是她自己!
忙完家外忙家里!
第11章 天道宫
边月不喜欢废话,她摁着白锦寰的头,口吻戏谑中带着森然:“自己努力一点,不然你会长不大。”
白锦寰仰头看她,乌黑的眼眸中没有害怕,只是单纯的好奇,如同绒毛都没长齐,刚刚探出头的幼鸟:“族长,有您在,也不行吗?”
白生烟赶紧笑道:“族长您海涵,这小子不知道您平日有多忙。”
转头又拍了拍白锦寰的头:“锦寰,不得对族长无礼。族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边月:“……”
她就那么抱着手臂,不说话,看着白生烟的表演。
或许白生烟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隔离白锦寰与边月。
她将边月放在一个自己仰望的位置,不问任何缘由的恭顺听话。
听话,是一个家族成员的美德。但她在对她的儿子传递一个信息——族长高不可攀,族长绝对权威。
偏偏边月现在需要的不是听话的狗,而是会撕咬的狼。
边月笑了笑,又摸了摸小孩儿圆圆的头,转身出门。
千灵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怎么?不喜欢?”千灵声音带着明显的揶揄。
边月摇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好歹是能令“血玉仙”开六瓣的血脉,不求将来长成老大老三,至少不能成美人灯吧?”
““安莱”之下新归附了一座城池,靠近南疆,妖患严重,离“安莱”又太远,需要一个白族人坐镇,就让白生烟去吧。”千灵只在脑子里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就决定好白生烟的去处了,问边月:“你说好不好?”
边月低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大长老自己做主就行了。”
离开重华殿,周围的人少了,千灵脚步往前迈了一步,与边月并肩而行:“那我委任状写好了就直接送到你那边签字了。”
“对了,要我陪你去吗?”千灵问。
边月:“???”
千灵:“妖族的那条龙,你不是一有借口就去拔他龙鳞?现在你的理由充分。”
边月“啧”了一声:“拔来的龙鳞都够给老三做一件铠甲了,这次不找他,去会会那什么天道宫。”
千灵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天道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感叹:“要是有个像百度那样的App就好了,至少能查到地址和法人。”
谁说不是呢?
白族也有自己的情报,“白鸽”中关于天道宫的消息很快就送了过来,只有薄薄的三页纸。
边月盯着来给她送资料的人,嗖嗖放冷气:““白鸽”每年的经费流水数额在“安莱”排的都是前三,交出的答卷却让我想扇你。
赵明月,我给你的钱,都被你拿去吃喝玩乐了?”
赵明月缩了缩脖子,武道神游境的修为也抵不住族长的冷气,委屈巴巴道:“族长,“白鸽”的资料一直倾向于各地的奇闻轶事,关注的重心全在妖族和鬼怪上。
对于人族这边的信息,我们收集得不多。”
哪里冒出来一伙儿新兴的势力,做了什么?
“安莱”根本不关心。
那些人……通常只在白族缺钱了,看看谁富有,去抢一波。
为了方便族中抢劫,“白鸽”对人族这边,一般只做资产调查。
送到边月手中的天道宫资料,就是“白鸽”查到的天道宫资产目录。
边月两眼扫完,“白鸽”负责调查天道宫的探子估计拿的经费不多,调查的结果十分粗疏,只写了天道宫名下的灵田数目,丹药、符篆、阵盘店铺,还有几个拍卖行。
然后,给她估了一个大概的数额。
最后得出结论:取了一个屌炸天名字的天道宫“很瘦”,根本不值得一抢。
在这份资料中,完全没有提到白雪阳说的“量天尺”。
白雪阳有自己的情报网啊?
一个见不得天光,甚至不迈出白族族地的尸体,情报从哪里汇聚而来?
总是若隐若现的白琉璃,还是他养的那条娃娃鱼?
边月在心中设想了千百种白雪阳的目的,最终因为现实中老东西什么都没做,只能让猜想是猜想。
但她对白雪阳设的线,却越来越紧。
天道宫的资料被卷成纸扔进房间角落的废纸篓中,千灵这时候正好进来,身上穿着棕色的衬衣,下身是一条丝绸长裤,臂弯里挂着一件深色外套。
“查出来了,白锦寰被取走的血是送往天道宫的。”千灵调笑道:“你好准的直觉。
直接过去会一会天道宫的主人吗?”
边月从自己的衣柜中找了一套和千灵差不多的便服穿上,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怎么?还要给他准备一份见面礼?”
“我要带上徐洛隗。”千灵等边月收拾好后,并肩与人一起往族地外走:“我们不在的日子,还是老三和老五共同执政。
有什么他们解决不了的事,会有云鹰过来送信。”
云鹰是白族驯服的又一种妖兽,跟当年的麒麟马差不多。
边月低声与千灵继续交谈月球建基地的事。
她们现在处理的都是一些琐事,早日登上月球才是最重要的。
“谁去庆市基地谈合作的事?”边月问。
千灵道:“老五手底下的,身份背景干净,请了李家做中间人,问题不大。”
“李无极那个李家?”边月问。
千灵笑着摇头:“除了那个李家,还有哪个李家?”
和白族交好是一件很难的事,世上多少世家都试过,唯一成功的就只有李家。
和白族交好不一定有什么好处,但白族缺钱了是真不抢你。
仅这唯一的好处,就足够别家对李家各种羡慕嫉妒恨了。
眨眼之间,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洪湖。
洪湖上停着好几艘“七星船”了,都是这几百年间,白族仿造边月的那艘造的。
还有一艘姿态横霸的占据了一大片湖,是白相源那个资本家的。
资本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手底下的人放福利,除了各种灵石灵药之外,还会开着这艘豪华升级版“七星船”,直接飞海外。
在海外的某座无名岛上,法律、规矩全都没有,所有人全都展现自己最本身的“天性”,据说有玩儿happy了,原地死那儿的都有。
边月懒得管,她每天累得要死,只要死的不是她治下的民就行。
边月出行的“七星船”还是几百年前那一艘,力压湖上大大小小所有船只,停在最前面。
她的船前站了个成年男人,约八尺高,身形瘦得有些病态,面上也没多少血色,边月看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根基受损,灵根破碎,只有一点儿武道修为傍身。
不过头顶的气运之柱红中带紫,竟然是个富贵命?
“他就是徐洛隗。”千灵随手一指,道:“带着吧,我有用。”
边月无不可的点头,率先飞身上船:“随你,我们是去找茬的,你看着他别被打死就行。”
千灵把徐洛隗扔到船上,自己也跟着飞了上来,
徐洛隗似乎受不了千灵的动作,在船上滚了一圈儿,才泄去力道,站稳身形。
边月没管他,站在船头问千灵:“往哪里飞?”
千灵拿出地图,那是一张他们这块新大陆的完整地图,比原来“亚洲”大了足足两倍,在地图的最北边,快要接近北极的地方,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这里。”千灵把地图放在船头操作室的位置。
边月调整罗盘,灵力输入,罗盘上立刻升起一幅全息影像,就是天空俯瞰整个大陆的图像。
锁定好位置,边月开启自主航行模式,然后跟千灵一起去了船舱,开始两人没开完的会议。
“如果修建宇宙飞船,我认为会用到这些矿物……”千灵在新地星的地图上划定出几个地点:“我们应该将这些地方划为战略要地。
要么收购,要么硬抢。”
收购是不可能收购的,还是那句话,边月没钱。
那就只能硬抢。
硬抢又要发兵,还是要钱。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和当地土着合作,不过她们两个谁都没说。
她们做的事不是做生意,和气生财不了,更不想一开始的队伍就不纯洁,所以合作不了一点儿。
“这些矿物提炼出来的金属硬度和柔韧度可能都不太够。”边月摇头,让千灵先不要动:“当年那艘飞船,我看过。
它的船身材料,可能地星上找不到。
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
等我们从月球上带回来的矿石被提炼出来,摸清楚金属性质之后再说。”
“那好,我们进行下一个议题……”千灵将会议内容记录下来,两人说得很多,有时候太费神了,千灵会揉一下额头。
边月起身,想泡一壶浓茶来提一提神。
“族长、大长老。”船舱外响起敲门声,声音温和清润的男音如同音色上好的琴音:“我准备了灵茶和茶点,一路旅途辛劳,二位要用一些吗?”
“进来。”边月坐下来,继续和千灵开会。
徐洛隗低眉顺眼的进来,手中端着红漆托盘,两杯浓茶,边月那杯是一种叫“半身红”的发酵茶,千灵那杯却是叫“宝莲”的绿茶。
除了茶,还有两盘点心。
千灵的是灵米磨粉做的糖糕,边月的却是经过油酥的咸味儿点心。
准备得非常符合边月和千灵的胃口。
但就是太妥帖了一些,边月才有些不舒服。
她问:“你来白族多少年了?”
像是早知道会被这么盘问,徐洛隗并不慌乱,只低眉顺眼道:“承蒙潇潇小姐相救,我到白族已经一百年有余,随羽贞殿主参加过十二次族中大宴。”
白家的家宴,每十年办一次。
十二次,就是一百二十年。
能坐下来吃饭的,都是白族的人。
其他人来宴会,那都是来端盘子上菜,伺候人的。
处在那个位置,的确可能观察到白族各人偏好的口味。
边月平静的点头:“麻烦你了。”
她和千灵的开会不是吵架装逼,几乎每一秒都在思考和说话,二人思想碰撞,互相弥补各自脑中计划的不足,非常耗费精力。
而且,有千灵这样的队友和对手,边月的神经一直都处在一种紧绷状态,稍微不留神,就跟不上对方的思想,让对方看了笑话。
她好歹是族长,随便被人看了笑话,脸往哪儿搁啊?
“七星船”的配置升级了,速度也比原来快得多,一个小时之后,飞船停止,自动降落。
“七星船”停在一处野外的湖泊中,在船沾到水的一瞬间,平静湖下,一张血盆大口起底吞来。
千灵随手捏了个手诀,湖面瞬间冰封,世界晶莹雪白一片,包括湖底下的那张大嘴。
“你说的那个方法太激进了,作为b方案吧。”千灵轻声道,随后解下腰间的弯刀飞出去。
弯刀破冰入湖,不一会儿,大量粘稠腥臭的血从湖底汩汩往上冒。
弯刀飞回千灵手中时,边月正不满:“你的那个办法也很烂,再重新想!”
谁都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徐洛隗跟在两人身后,低眉顺眼,只眼睫颤动了几次。
两人似乎没吵出个结果,边月扭头问徐洛隗:“会收拾妖兽吗?”
徐洛隗点头,谨慎道:“看别人弄过,知道大概该怎么做。”
“去把下面的那条鳄鱼弄送来,剥了皮卖些这边的钱,咱们去城里住。”转头又跟千灵抱怨:“货币不统一就算了,连通用的灵石,大小形状和单位都不统一。
出个远门麻烦得要死。
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一个秦始皇。
对了,你说那个短暂一统过亚洲大陆的王朝叫什么?
大秦吗?
开国皇帝怎么死的?
也是病死之后,继承人争位弄没了王朝?”
千灵瞥了一眼徐洛隗,这小子倒是稳稳当当的拖了一条比她们船还大的鳄鱼上来,仿佛没有听到边月的话一样。
不辩驳,不正名。
就像那是一段与他无关的往事。
千灵扯了扯边月的辫子,跟她一起坐在湖边看挂在山巅的落日。
“不是大秦,叫天统。”
“他们的开国皇帝,叫徐破天,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乱刀砍死的。”
“此人有些功绩,促进了南北经济、文化、技术的交流,加快了人类文明的历史脚步。”千灵这算是给边月找补。
就算她不需要。
边月:“……”
“历史大题答不上来时,扯这两句话,老师最少都得给两分儿意思一下。”
大姐,你太敷衍了。
第12章 吃瓜的猹
佛里极菲尔城是附近最大的城市,里面生活了不少老毛子家没死绝的百姓,高纬度的白人种占据着大街小巷,扮演着这座城市中大量重要的角色。
但还有一部分黄皮肤,黑头发,面部轮廓精致细腻的东方面孔。
这些东方人在城中是神秘的存在,忽来忽去,若隐若现,不可冒犯。
佛里极菲尔,东方人又称它为碎雪城。它是到达昆仑山巅,天道宫最后一个中转站,很多修行的人在这里聚集。
徐洛隗将那张鳄鱼皮拿去换钱了,边月则和千灵找了个开在中央大街后面的酒吧坐下。
这家酒吧在外面看是老毛子风格,但内里华夏古风元素居多,进来光顾的“上帝”也是华夏人居多。
酒吧舞台的中央,风情万种的尤物表演着露骨淫靡的戏码,千灵看得有些生理不适,边月开口嘲讽:“听说高门贵族多奸情,这些场面,你在千家不应该司空见惯?”
千灵倒了一杯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破碎冰凉,偏偏又守着那丝微光不肯熄灭。
“怎么?你很熟悉?”千灵不紧不慢的反击:“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那边药物泛滥,政客商人左右法律,的确能每天都看到很多好戏。
樱花国更是风情大国,华夏境内七成以上的风俗片都是他们输入的。
您在这两个地方辗转多年,就算没有下场实操,观摩的经验应该也能写一本书了。
族长,现场直播看过吗?”
边月要了杯伏特加,烈性得很,与千灵轻轻碰杯:“百载轮回,千年因果。人虽不能认命,但有时候却不得不信命。
可怜人那么多,你的慈悲心发散不完的。”
千灵也无语了。
“我悲悯世人,是自己的修行,可没说要为人担因果。”千灵觉得边月对她有误会,但或许让自己的顶头上司认为自己是个善良心软的人,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她不多解释。
“嘘,听。”千灵转移话题,提醒边月,她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第一次跟天道宫打交道,边月和千灵商量了一下,直接打上门的确不好,那就在资产之外,再了解一下天道宫究竟是什么所在。
量天尺。
这是一件上了白族上古史的至宝。
传说它是后天功德至宝,与洪荒大佬,上清圣人的青萍剑不相上下。
流转于人族圣母与西方古佛的手中,后来具体归属于谁,没有记录。
但白雪阳说,天道宫有一把量天尺。
这就像刚果突然宣布自己有了超核武打击利器一样,虽然离不信,但伸手之前,总要查清楚,超核武是怎么回事。
酒吧分上下五层,地下还有一层,边月的神识强大,楼层之间用来隔绝神识的空冥石虽然让她分不清谁是谁,但各人的谈话内容,她听得到。
千灵也一样听得到。
来这里的人轻言密语,交头接耳说起的,似乎都是同一件事。
“不知道,这次重雪宫,悬。”
“梅若雪已经进了天道宫的万寂雪山,估计是出不来了。”
“不一定吧?万寂雪山可从来没关过化神以上的修士。”
“听说,梅若雪两千岁了,当年灵气寂灭的时候,他就是唯一的化神老祖。现在还是化神吗?”
“那就不知道了。”
边月和千灵再次碰杯,千灵叫住侍者,礼貌微笑道:“麻烦给我们上两份牛肉汤”
侍者是个白人美女,修长的身形穿着黑色的西裤和同色的马甲,雪白的平驳领衬衣,干净清爽,一双蓝色的眼睛忧郁神情。
“客人请稍等。”美女微笑的低声问。
很快,牛肉汤上来了,加了酸奶油,口味有些甜,千灵不太喜欢,放到了一边。
她这个境界,吃什么都就那样。
边月却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口又一口,仿佛没有味觉一样。
千灵:“……”
也是,在没能辟谷的年纪,能吃十几年白人饭还活下来的人,有什么是她吃不下的?
这边包房里谈论天道宫的声音止住,那边包房里又有新的一批人开始谈论起来。
“梅若雪修道修多了,把脑子弄坏了吗?为了一个小弟子,血洗了连云十八寨,连条狗都没放过。
这笔血债,不用血偿是不可能了。”
“他要是真杀干净了,就不会被逼入万寂雪山了。正是因为没杀干净,所以才惹来天道宫的审判。”
“审判?”有人不断反复的咂摸着这个词儿,最后嗤笑一声,口吻不屑:“可真有意思。”
具体怎么个有意思,却没说。
再听下去,就是一些重复的内容,两人都没了兴趣,正好徐洛隗卖鳄鱼皮回来了,挤过拥挤的人群,朝坐在角落里的边月和千灵过来。
酒吧的老板应该很有些势力,门口用好几种文字写着禁用武力,来这里的客人就当真规规矩矩,不逾越半分。
徐洛隗自然也遵守规定,任由舞池中热烈激情摇晃的男女从他身边蹭过,一步三摇,千辛万苦的挤过来,鬓角散乱,衣衫不整。
袖子和衣领之中,有人用卢布卷成卷塞进去,上面还写着某些成年人一看就心知肚明的暧昧。
有的塞了灵珠串成的手链,甚至有“安莱”某家顶奢品牌私人订制的打火机。
边月抬了下眉眼,若不是估计这是个晚辈,都要吹一下流氓哨,调侃一下:行情这么好?
千灵则比边月有样子多了,她向徐洛隗点头,道:“卖的钱你拿着,给我们安排住宿。我们会在碎雪城停留三到五天左右。”
徐洛隗温顺的点头,笑容温和柔美,整个人温润得仿佛塔什库尔干的老玉坑里,经过千年万年风霜打磨的玉石,没有一丝棱角。
“好的,我这就去办。”
那张鳄鱼皮不知价值几许,徐洛隗负责安排的住处十分奢豪,是一家做成中式庭院设计的民宿。
这里面的建筑摆设,不比真正的世家豪门差多少,如果不是偶尔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吹过,比不得“安莱”四季合宜,边月都要怀疑,徐洛隗给她送回“安莱”某个资本富商家了。
对于打听天道宫的那件超核武,边月还是上了心的,除了那间鱼龙混杂的酒吧,第二天又去了碎雪城中一个很有名的拍卖行。
她似乎是运气好,正好遇上拍卖行老板人品大爆发,从天南海北搜罗来不少奇珍异宝,都写在今天的拍卖会藏品名单上。
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一般是不向穷鬼开放的,也不会给不清楚跟脚的过路修士乱抛媚眼。
藏品上的东西,有些是说不清来历的。
老板敢公开叫卖,是不怕麻烦找上门的,但开门做生意,重要的是赚钱,而不是秀肌肉。
徐洛隗用了些手段,找了本地的一个寡头,弄到了一张邀请函。
真入场的只有边月一个人,千灵扯着徐洛隗,不知道去折腾什么事去了。
听到千灵要另外行动的消息时,边月没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的踢翻了卧房门口的垃圾桶。
人都该有自己的隐私,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但千灵和她这几百年的时间搅合在一起,彼此知道对方太多事情了。
千灵一旦有什么背着她去处理,边月就总忍不住被害妄想症发作:这人不会是去想办法害她了吧?
那死丫头知道她那么多秘密,脑子又灵活,随意在她计划的某个节点堵她,都够她吃瘪了。
拿着那封邀请函入拍卖行时,边月的整个脸都很臭,拍卖行的人不敢惹她,经理临时调整位置,把她领到一处灯光明亮的中央位置。
做生意的,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重要的是,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
边月脸臭,修为高,行动之间威势不外放,却仍带着血腥的煞气,是能不惹,就尽量别惹的狠角色。
宾客与领座之间隔得很宽,基本是互不打扰的状况,边月拿起桌上的拍品目录翻看,翻到几样拍品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还挺有意思的。
拍卖行的第一件拍品让人有些不舒服,是一件人骨做成的八角灯笼,拍卖师珠圆玉润的声音生动着说着这盏灯笼背后的故事。
——盗墓贼窃取了一个巫师的墓,不仅偷了人家的陪葬品,还把巫师的骨头也偷出来,做成了这盏可以招魂的八角灯笼。
边月的道德底线本来就低,这件拍品也只是让她不舒服了一瞬而已。
拍品最后被一个白人阔太拍走,对方深情凝视那盏白骨灯时痴迷的眼神,看起来像是疯了很久。
之后又是一些道德感极低,来路也经不起查的拍品,边月给自己续了一次茶水,似乎是端着脸装高冷,其实耳朵一直在听四处的动静。
高档场所,放出自己的神识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不礼貌的后果,就是容易被打。
边月不怕任何人,但她不是傻缺,更不犯贱。办事就好好办事,没必要结一路的仇家。
这里的空冥石被运用得更泛滥,各种隔绝神识的阵法五花八门,罗列在各个角落,想要靠强大的神识刺探客人们的隐私?
基本没戏。
这种时候,修者的五感强悍就体现出了好处。
漫不经心的听着邻座与人商议,今日要拍下拍品中的某样东西送到天道宫,给某位执事长老行贿。他看上了即将被天道宫整垮的重雪宫名下某个矿脉,准备盘下来制造某种可以大规模生产的修行界交通工具。
边月撑着下巴,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沉木椅子的扶手。
她的邻居要拍的拍品叫“补天丹”,除了能修补因后天原因受损的根基灵根外,还能一定程度上抚平高阶修士灵魂上的创伤。
合体、解毒,乃至大乘期的修士,它都能在其身体里发挥作用。
不巧,这“补天丹”出自边月之手。
几十年前炼了一炉,第一次试水,手气又潮,还刚从东海杀妖回来,满身的妖血都没洗干净。
所以那一炉丹药的成绩很糟糕,只有五颗成型的丹药。
边月的炼丹之路是靠人一路试药试上来的,“补天丹”是她的一个大突破,有足够修为给她试药的,就是白族中那几个人。
族中那几个知道后,天都塌了,每天像躲瘟神一样躲她,最后干脆跑去跪祠堂:如果我真的罪无可恕,请列祖列宗降下天罚,而不是沦为族长的药人。
连白雪阳都出来说情:族长,咱们白族发展一点儿血脉不容易,想想曾经全族只有你一人的艰难日子。你要学会忆苦思甜,珍惜当下。
边月:“……”
纯粹是臆想,她本没有打算用族人试药。
后来白相源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让她把那瓶“补天丹”扔在奇药阁,等哪个快死又怕死的老不死心甘情愿的捧着灵石来帮她试药。
边月一向欣赏老五的黑心烂肺,从善如流的采纳了他的意见。
两天前,她离开“安莱”时,得到的消息依旧是“补天丹”完好无损的躺在奇药阁,等着“有缘人”上门试吃。
现在,她在千里之外听到这个名字。
或许……这世界上有另一个炼丹高手,恰巧也会炼制“补天丹”?
边月在心里给奇药阁判了个缓刑,等着看一会儿拍品上来,丹药上的丹纹到底是不是自己炼制的。
非常有幸,“补天丹”在千万里之外的拍卖行里是压轴拍品,得等到后面才出现。
下一件拍品,是个人。
漂亮到可以模糊性别的美人。
“重雪宫副宫主梅若卿!”拍卖师的声音都上扬了八个度:“冰肌玉骨的好颜色足以令英雄倾倒,然此拍品最值得收藏的,是他纯水天灵根的炉鼎之姿!”
边月抬腕看了看手表,估摸着还要在这里耗费几个小时。
炉鼎在修行界是一个不小的诱惑,所谓地法财侣,这侣便是伴侣。
找一个与自己修行相宜的伴侣,是每个修行者都想的好事,比屌丝迎娶白富美还积极。
在座的客人们已经开始竞价了:“伴侣”只要资质好,怎么来的不重要。
第13章 梅若卿
“底价五亿,每次加价五千万以上。”拍卖师将电筒打在梅若卿的脸上,灯光将他每一寸皮肤,哪怕是一颗痣都照得清清楚楚。
客座上的来宾有很多回头,在跟自己的门客下属确认:“是他吗?”
“长相一样。”
“不确定,具体要等真正摸过根骨,测过魂魄才知道。”
“佳士得不敢一次耍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是假的。”
短暂的议论过后,宾客们开始竞价。
“五亿五千万。”
“六亿。”
“七亿。”
“八亿。”
……
竞价并不激烈,只有那几个人在举牌子,其他人都是观望的态度。
有些资源,就算你抢到了,也不一定保得住,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一开始就不竞价,还能给最顶层,有资格争抢的大佬们留下个懂规矩的印象。
边月面无表情的喝了一杯茶,心里清楚,被拍卖的人,价值不在容貌上,也不在什么炉鼎资质上,而是他的脑子,他的记忆。
重雪宫是何方神圣,她不晓得,现在也快被搞死了,没机会晓得去。
但一方势力的副手,用他来暖床,那是堪称焚琴煮鹤,暴殄天物的败家子行为。
哪个势力没有自己的秘密手段?
哪个势力没有隐藏的财富?
就算这些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势力中顶级功法,散出去的门人弟子可以收拢利用。
边月大拇指摩挲过“凤灵”,默默的叹了口气:算了,跟他们有钱人比不了。
白族的业务范围没扩张到这边来,这里的猪格外的肥啊~
最后,梅若卿被三十二亿拿下,货币的单位是灵石,上品。
拿下他的是一个外表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元婴修为。
老头儿亲自上台,从拍卖师手里拿过钥匙,打开梅若卿身上的锁链,恭恭敬敬道:“早听闻先生大名,家中有一二不成器的孩子,还请先生今后不吝赐教。”
意思很明显:您去我家是当师父祖宗的,您可千万别多想!
梅若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矜持的点头:“麻烦了。”
边月瞥了二人一眼,记住了那老头儿的位置。
她没钱买人,但找个机会跟美人说几句话,应该是不花钱的。
梅若卿不是这场拍卖会唯一被拍卖的活物,之后仍有被拍卖的。
男人、女人,甚至是可以化形的妖物。
无论是力量型,还是资源型,又或者知识型,佳士得通通把活物们归类于暖床型。
边月疑惑,这里是有什么敏感肌,佳士得也碰不得?
谁定的规矩呢?
最后,边月等的那颗“补天丹”终于上来了。
丹药被安放在最温润的玉石之上,发光的水晶石照耀在丹药身上,金色的丹纹清晰浮现,隔着遥遥的距离,也能闻到那股浓郁的丹药香气。
仿佛只是闻一闻,各人身上不可言说的暗疾都轻松了几分。有些修为弱的,干脆当场醉死过去,如喝了陈酿烈酒一般。
边月却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不是她的“补天丹”,味道、外形都和她炼的像了八分,但的确不是正品。
碰巧,这些丹药的炼制者,她还知道是谁。
——白楚楠。
奇药阁就是他在管,这小子仿造她的丹药卖钱啊?
在炼丹方面,他是有点儿能耐的。
不过这药的药力仿的不行,只有七分,对魂魄上的伤害作用仅限于缓解。
还是应该再教一教。
边月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慢慢的抿了一口,眼神透露出愉悦。
自己手底下的苗子长得参天大树,没有哪个师父会不高兴。
这场拍卖会她从始至终没有举牌竞价,走的时候随大流在位置上留下几颗中品灵石做小费。
碎雪城是个很冷的地方,天幕合盖,不见半点星辰,不时刮过的雪风似乎比她的手术刀还锋利。除了身后灯火辉煌的拍卖行,其余便是一片漆黑。
荒凉冰冷。
嘚嘚的马蹄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两匹白色厚毛马拉着黑色车厢闯过雪幕,从边月眼前经过。
边月拢了拢身上黑色的大衣,跟上了那辆马车。
拉车的马是驯养的灵兽,以速度见长,拉着车厢在大街上跑,风驰电掣一般。
在马车拐过一处街角时,边月撩开车帘坐了进去。
马车里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刚刚被拍卖的梅若卿,一个是买下他的老头儿。
老头儿没站起来,就被边月甩过去的一把银针封住了全身穴道,动弹不得,只一双眼睛又惊又怒的盯着边月,似乎在猜测她的来历。
边月只是扫了他一眼,在制住老头儿的瞬间,她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直直的戳在梅若卿眉心神府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人觉得恐惧的微笑:“别慌,找你问几句话,无意杀人。”
梅若卿闭了闭眼,感受一下周身的“炁”,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长长的叹息一声:“前辈有指教,晚辈岂敢不从?
如上门打劫一般的做派,实在有损前辈您的威严。”
不像是名门出身。
边月不在意道:“哦~你说打劫就打劫吧,我常做的。”
“找你打听一下天道宫。”边月懒得跟他费嘴皮子,手术刀的刀尖刺进梅若卿肉中一寸,一股火烧火燎的疼痛立刻在梅若卿的神魂中翻涌。
神魂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地方,梅若卿疼得缩成一团,唇紧紧的咬住才将痛呼吞进喉咙里。
“前辈打听天道宫?”梅若卿忍着剧痛挺直脊背,哪怕只能跪在边月面前,仍带着若有似无的傲气:“晚辈可是天道宫的手下败将。
您从我这里打听来的天道宫,只会是个道貌岸然,虚伪鄙薄,不尽不实的天道宫。
您还要听吗?”
边月用手术刀拍了拍他的脸:“这是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梅若卿低声呢喃:“看来我是没得选择了……如您这般高高在上的修者,是不是都享受掌控低位者生死的快乐?”
“弱肉强食。”边月提醒一下“低位者”,眉梢之间都是理所当然:“你也有元婴修为,修仙逆天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
梅若卿垂首,仿佛驯服的样子:“我自然是知道的,落在前辈您的手中,您说“弱肉强食”,我应该听话。
晚辈技不如人,也就认了。
可晚辈落在天道宫手中,您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说,晚辈罪大恶极,天诛其罪。不仅晚辈该死,晚辈的家族、门派、弟子、门人,都该死。”
边月“哦?”了一声:“灭门?”
梅若卿含水眼眸中浮现浓浓的恨意:“不止灭门,还要遗臭万年!就像当初的徐破天一样!”
徐破天?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还挺高。
边月抬了抬下巴,示意梅若卿:“说说你和天道宫的事吧。”
重雪宫和天道宫的恩怨很简单,重雪宫在茫茫雪山中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民族,这个民族很古怪,他们不拜诸天神佛,不敬道家三清。
他们拜的,是十二尊形态各异,似人非人的神像。
这个民族人丁凋零,老弱病残幼,人瘦得几乎就剩一把骨头了。
重雪宫立足于碎雪城,很有几分怜贫惜弱的慈悲做派,把这支快要化在风雪中的民族收归名下,给了他们一片灵田,让他们务农耕田,得口饭吃。
这支民族得到喘息的机会,自然繁衍生息。族中生出一个小孩儿,虽五行灵根俱全,却不是杂灵根,灵根纯度极高,天资绝顶。
重雪宫理所当然的将人收入门下,由重雪宫宫主亲自调教。
这个弟子修到金丹时,参加了一场天道宫举办的“升仙会”,比试修为,顺便以会上各家弟子的表现,给整个修行界各家各派划分等级。
这样的“升仙会”,五十年一次。
每次大会结束后,天道宫就会整个修行界大发一次“天骄榜”,但凡上榜者,便名扬整个修行界,成为下一场修行界名利场上最光鲜亮丽的棋子。
边月暗骂了一声:靠,整个修行界都不带我们白族玩儿是吧?
她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个“升仙会”!
重雪宫最后一次参加的“升仙会”在十年前,梅若卿的哥哥梅若雪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弟子,以金丹修为,在“升仙会”上力压天下英豪,登上“天骄榜”第一,成为重雪宫几百年以来最具潜力的棋子。
这次“升仙会”结束,天道宫突然找上梅若雪,说他那个小徒弟是孽鬼在人间的化身,让梅若雪把人交给他们,他们要将其镇压,必要时斩杀。
先不论梅若雪与这小徒弟的私人情感,是否师徒情深,是否情若父子。单单因为天道宫的一句话,重雪宫就把未来前程似锦,极有可能成长为一方大佬的弟子交给天道宫处理。
那重雪宫成什么了?
国与国之间签订不平等条约,战胜国都不敢说:把你们国家元首的儿子送过来,我要阉了当太监用。
主权缺失带来的羞辱和信誉损失,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清楚后果。
梅若雪拒绝,他当然会拒绝,只要脑子没被丧尸撬开吃掉,谁都会拒绝。
天道宫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给了这个弟子一个批语:此子将来定会为祸天下。
这批语不可谓不大,也不可谓不毒。
边月当年实验室毒气泄露,害死那么多人,都没人敢说她为祸天下,现在倒是让一个小辈给抢走了光环。
边月快要忍不住发笑:“哦?他做了什么为祸天下的事?”
“五年前,连云十八寨总瓢把子的独子死了,天道宫的人出面调查,所有证据直指巫翊。”梅若卿说起这段往事,神情麻木,甚至带着某种信仰破碎的脆弱:“我阿兄不信,亲自调查。
结果……连云十八寨及其上下从属家族,全部被屠。
一共八万九千余人的性命,这笔血债全部被算在我兄长头上!”
“人人都说他丧心病狂,满手血腥!甚至……甚至与自己的徒儿不伦相恋,色令智昏,堕落魔道!”梅若卿呼吸急促了几分:“天道宫五大殿主亲自擒拿,将我兄长用锁天链锁住,封入天道宫的绝地——万寂雪山。”
“我兄长满身清华,冰清玉洁,被人泼了一盆又一盆脏水,洗都洗不掉!”
“那个地方,绝天、禁灵,雪风如同罡风,我的记忆里,入了其中者,无人生还。”梅若卿发出一声似哭泣一般的哀叹:“重雪宫昔日的盟友,亲戚,全都视而不见。
世态炎凉,人心易变,本就寻常……
本就寻常……
只是没想到重雪宫千年基业,断送在我兄弟二人手中,不过短短五年,重雪宫就被瓜分干净了。”
“天道宫凭什么?”边月直接切中要害:“你们为什么容忍天道宫居中,在天秤上随意增减各家的砝码?”
修行界的人什么时候乖得像绵羊了?
“因为……”梅若卿深吸一口气:“天道宫中风氏一族,是上古遗留在人间的神族,他们掌握神器,高居神山,几千年了,所有人都习惯了。”
边月不信什么狗屁的上古神族,颛顼帝绝地通天,断连接天地的建木,人间的灵气消失。
上古居住在大地上的神灵能跑的早跑天上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
这些小角色在日复一日,灵力枯竭的环境中,也渐渐风化消失。
就连当年亲自断绝天地之间连接的人皇后裔,都曾经被灭族,其余的“神”?
边月送他们两个字:呵呵……
“神器是什么?”边月不纠结神族神山,再次直戳要害本身。
居住的地方叫昆仑,就是神山了?
昆仑这个地名儿都被用烂了!
边月以为,她能听到一点儿关于“量天尺”的具体信息,但梅若卿只回她三个字:“不知道。”
“那件神器……除了天道宫,大约只有我大哥见过它的样子。”梅若卿低声道:“我大哥对此从来不提,只是警告我,不许再问。”
边月礼貌问一下:“请问,你觉得你大哥还活着吗?”
梅若卿眸心微微一缩,眼神急切的锁定边月的神情。
“前辈……您想闯万寂雪山?”梅若卿的声音发飘,尾端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尖利:“那是绝地,没有人能从其中活着出来。”
边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巧,我家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绝地。”
扫了一眼梅若卿身上雪白的衣服,边月伸手撕下他一截袖子,扔在他面前:“给我画一张地图。”
梅若卿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嘴角抽了一下,当即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割破手指,画了起来。
他不止画了万寂雪山的位置,还将他这些年出入天道宫的路径也给画了出来。
生怕不够详细,每一处都认真标好名字,画完后双手捧给边月:“前辈还有什么想问,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神情郑重,姿态温顺,完全百依百顺阶下囚的作派。
边月哼笑了两声,格外的阴阳怪气,也格外的阴冷:“你说得已经够多了,不要给我回头找你的理由,结果一定不会让你满意。”
第14章 连云十八寨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漆黑的马车在雪夜中行驶,寂静得像是幽灵。
梅若卿跌坐在厚毛的兽皮地毯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抵在他神府上的刀尖已经消失了,那冰冷的触感和震动神魂的疼痛却还留在神经上。
一个元婴修士,被逼到这种地步,还真是……难看。
梅若卿坐了一会儿,勉强理顺被惊散的心神,站起来,靠近马车里另一个人,取下他身上的银针。
“穆家主。”梅若卿客气中带着歉意:“她是冲着我来的,让您受了无妄之灾。”
老头儿山羊胡子抖了两下,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知道。”
下血本买下梅若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什么风险,但……他盯着梅若卿,想到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又觉得这买卖做得值!
重雪宫的副宫主,他不信撑不起后继无人的家族!
“刚刚那人是谁?梅先生心中可有猜测?”老头儿关心的问道,还适当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价值:“先生如有何差遣,穆家上下绝不推辞。”
梅若卿摇了摇头,眼神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天道宫横行无忌,摧我重雪宫千年基业如水化雪,如今也有他们自己的业债因果要报了。”
重雪宫偏安北境,但对修行界其他门派家主不是睁眼瞎。
几百年前,东方某一片土地上,称霸多年的合欢宫突然倒下,整个修行界为之震动。
那地方却没有新的世家崛起,只多了一个杀妖、杀人、杀鬼的“鬼判官”。“鬼判官”领着她手下的罗刹恶鬼横行千万里。
来无影,去无踪。
礼法束不得,道义框不住。
天道宫发的“天机令”?
人家接都不接!
天道宫屡屡派人请这位“鬼判官”赴昆仑,去请的人却都有来无回。
不知是死了,还是被“鬼判官”扣下了。
“鬼判官”实在太邪性,三个月前还在妖山斩化神境大妖,三个月后又去人族城池劫掠世家大族。
昨天灭了鬼山魔修,今天又拆了名门正派。
亦正亦邪,喜怒无常,根本不把天道宫放在眼里。
连带着,东边其他的门派家族也渐渐的不再将天道宫放在眼里。
上一次的“升仙会”,十八家接到“天机令”的门派家族缺席,都是原合欢宫下属。
几百年前,修行界就有一片地方在悄悄脱离天道宫的掌控。只是对方没有大动作,也没明着反了天道宫。
所以,天道宫处理得缓而密,北境中只有最上面的那几家有所风闻。
穆家?
暂且接触不了这些秘闻。
老头儿不知其中内幕,但他聪明啊。
一听和天道宫有关,马上闭上了嘴。
他敢买下梅若卿,是因梅若卿被拍卖,是得了天道宫允许的,他买下不算得罪。
至于其他,他便一个字不敢问了。
“咳咳咳……”梅若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退几步跌坐在真皮靠椅上。老头儿赶紧给他顺气:“先生这是怎么了?
可是刚刚那位前辈伤了先生?”
梅若卿以手掩唇,压抑咳嗽,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天道宫怎么可能真的放过他?
剑骨被挖,灵根被碎,修为被毁了大半。
如今他如风中残烛,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灭了。
不过他不难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会布局谋划,等着看天道宫的下场!
十点十二分,千灵回到民宿。
灯影辉煌的烛火照亮回廊上的古画,院子里活水融融的小池塘中,静谧的睡莲违反自己的习性,静悄悄的绽放。
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水中悠游,坐在小池边的人偶尔洒下一点儿鱼食,它们也不争不抢,能吃就吃进嘴里,不能吃就继续悠游。
“怎么在外面?”千灵随手将手里新买的炸肉饼递过去,热的。
坐在池边的人随后接过,半月形的热饼里满是肉沫香料,香得人意动。
“你能半夜闲逛,我就不能半夜喂鱼?”边月骂了一声:“这鬼地方,木灵力都没几缕,火灵力更是别想。”
想要靠修行打发时间,想都不要想。
“这又是谁?”边月瞥了一眼跟在千灵身后,一个穿着十分“凉快”的女人。
这么冷的天气,只有筑基修为,竟然能只穿一件粉色镂空纱衣,不怕被冻死?
女人瑟缩了一下,可能脑子都被冻得不太清醒了,根本听不到边月的话,千灵拉了一下她耳鬓垂下的小辫子:“进去了,我有事要说。”
边月抿了抿唇,神色犀利起来:“好。”
千灵捏了一下她带来的那个女人的脖子:“你跟我进来。”
又瞥了一眼隐在最后,无声无息,仿佛一道影子的徐洛隗:“你也跟来。”
千灵带回来的人叫汪明纯,曾经是重雪宫的弟子。
当然,现在不是了,现在是某酒吧舞娘。再不被千灵带回来,她就要被迫在舞台上表演限制级的那种。
千灵在外面奔波一天,到底去干了什么,她没具体说,但最近在碎雪城闹得很大的重雪宫案,她一定已经听说了。
还把相关人都带了回来,了解得说不定比边月都多。
汪明纯跪下边月脚边,声嘶力竭道:“求前辈为我重雪宫做主!”
“我们宫主不过是爱上了自己的弟子而已,哪里就天理不容同了?”汪明纯咬牙切齿,泪流满面:“那些大人物们,谁家不是肮脏丑陋?
这种事很少见吗?
不过是一张大被盖起来,大家都当没看见而已。”
“天道宫说什么乱纲常,毁人伦?”汪明纯苦苦哭诉:“分明就是天道宫看我们宫主即将劫渡,有成仙之姿,担心我们重雪宫崛起,让天道宫耍了几千年的威风抖不起来了,特意打压我们重雪宫!”
边月用脚尖抵住汪明纯肩膀,不准她再往前爬:“我为什么帮你?”
汪明纯完全被愤怒和不公充斥了脑子,此时都还不甚清醒:“天道宫道貌岸然,假公济私,打压同修,天理不容。
天下人难道不应该人人得而诛之?”
边月瞥向一旁憋笑的千灵:“哪儿找来的小孩儿?”
骨龄看起来都八九十岁了,还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千灵耸了耸肩,问:“难道不好?”
这多单纯?
问什么答什么。
边月认真请教:“好在哪里?”
她连天道宫与重雪宫真正的矛盾冲突都不一定清楚。
此界有修士成仙,对天道宫,对整个人族都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的人族,妖族环伺,鬼怪尽出。如果出一个成仙的修士,那便是一记强心针,一张大盾牌。
天道宫制霸多年,连这点儿格局都没有,它早该阴沟里翻船,死得翘脚了。
千灵微笑道:“好在她可以找到巫翊。”
边月想了一会儿,想不起巫翊是谁,千灵提醒她:“师徒恋的主角之一。”
边月再次请教她:“我们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她们不是来试探一下天道宫深浅的吗?
她现在只对那把量天尺感兴趣。
千灵都提醒厌倦了:“说了多少次,要师出有名。”
当真做强盗做上瘾了?
白族的行事作风,盯上目标,露头就秒。
杀了之后,连尸体都懒得埋,更别说给天下一个解释了。
千灵习惯了几百年,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也跟着这么干。
她处事,向来师出有名,有理有据。
“我觉得天道宫没有调查清楚,就利用自身强权滥用法律,株连无辜,白族不能不管。”千灵微微蹙着眉,明明是跟边月差不多的容貌,她却有一股格外空灵的气质,仿佛悲天悯人的神女。
“这种强权政治和霸权主义,不应该泛滥,它该被扼制。”千灵问道:“你觉得呢?”
边月牙疼了一瞬,含糊道:“你说是就是吧。”
“但不能以狗屁的师徒恋为切入口。”边月看过很多案例:“所谓师徒恋,本质上就是历经世事的年长者引诱天真懵懂的年幼者,无论是不是故意的,都不该鼓励,更不该赞许。”
边月长腿交叠,理了理耳鬓边的碎发,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阴冷:“少年人心性不全,不懂自身情爱的不合时宜。
他们一味贪图温暖,渴望被爱,看不到所谓“爱”下的肮脏。
今天你师徒恋,明天我师徒恋,赤裸肮脏的肉欲,年长者肮脏下流的心肠,用“爱”包裹出场,变得寻常,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长此以往,会有多少受害者?”边月一直就不支持狗屁的师徒恋,更不可能打着“真爱无敌”的幌子去找天道宫的麻烦。
汪明纯柔弱的辩解:“宫主高山仰止,冰雪为骨,圣莲做神,怎会如此?要玷污,也是大师兄高攀宫主,玷污了宫主的清名。”
边月唇角扬起一个又坏又冷的笑:“你们宫主馋小孩儿的身子,他下贱,活该被人制裁。”
汪明纯:“!!!!”
“从来没人敢这么说宫主!”
边月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宫主搞师徒恋,他下贱。”
汪明纯:“……”
很想拼命,但又知道自己连对方的衣角都挨不上。
就连默默隐在阴暗处的徐洛隗都忍不住偷看了边月一眼:族长的话很糙,但理不糙啊。
“不要说你们家晦气的乱伦了,说一说连云十八寨的血案。”边月不打算给重雪宫主洗师徒恋的污水,她选了一个新的入手点——司法不公。
与这个罪名比起来,其他无关紧要的私德仿佛是过家家。
千灵提醒她:“我们没找到关于连云十八寨的相关人员,你以此入手,会浪费很多时间。”
边月再次不甘心的表示:“你为什么每次做事都要讲狗屁的人证物证?以理服人让你很爽吗?”
千灵:“……”
千灵幽幽的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徐洛隗,徐洛隗微微低头:“我去制造证据。”
千灵:“看,有些东西,它可以是假的,但一定要有。”
“阿月,不要总是给人留下攻击你的话柄。”千灵举了个例子:“你看天道宫,做得多好?”
天道宫是神族后裔,修行界的正道,办个“升仙会”,整个修行界都得捧场。
白族是人皇血脉,守护大地,却因为行事诡谲神秘,一言不合就秒人。所以,常年担任的都是终极反派大boSS的角色。
这就是差距。
名声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千灵揉额头。
证据这种东西,虽然能凭空捏造,但总要有一点儿事实的影子吧?
边月来了连云十八寨的旧址,徐洛隗去找人打听当初连云十八寨被灭门的细节了,汪明纯作为重雪宫弟子,也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千灵把她也给带上了。
“连云十八寨鱼龙混杂,上至高门大户,下至三教九流,他们都有结交。”汪明纯把她知道的,关于连云十八寨被血洗的版本说出来。
“连云十八寨的瓢把子生意做得广,不光在碎雪城活动,他们的人生意甚至做到了东海。
听说那边有人在填海修城,十八寨的人还贩卖过去不少各家各派犯错的修士做苦力。”
边月:“……”
她看了一眼千灵:我们的下游供应商有这一家?
千灵侧头去,仿佛在观察远处的高山低谷,风水灵脉。
这意思便是:我怎么知道?
白族狠起来是真挺没人性的,填海修城,忙起来狠了,工人是没有休息时间的,甚至是死了,都不给人一个葬身的地方,直接砌墙里了。
人口买卖?
不好意思,那时候真在意不过来。
修得慢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海妖又浮起来,阵法合围不拢,就是巨浪滔天,生灵死伤无数,她们花的所有钱和牺牲的人,都算打水漂了。
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了没没意思,对于被她们压迫,被她们牺牲的那一部分人来说,她们的一句叹息都虚假得令人恶心。
这是罪,背在身上,迟早要遭报应的。
如果边月身上有罪,那像连云十八寨这种远程跨进人口贩卖团伙,下地狱也是应该的。
汪明纯继续说着重雪宫和连云十八寨的恩怨:“五年前,重雪宫失踪了一个师姐,巫翊师兄带领大家追查到连云十八寨。
我当初修为低下,大师兄让我在外围负责接应,他则带着当时重雪宫其他几位修为好的师兄师姐去救援。”
“后来……噩梦开始。”汪明纯声音有些发抖:“连云十八寨瓢把子唯一的子嗣死在大师兄手上,跟随大师兄去救援的各位师兄师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而那位失踪的师姐,去天道宫跪求公道,说……
说她与那吕梁成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大师兄要将她制成炉鼎,送给宫中太上长老,疏通关系,换他与宫主合籍大婚!
她抵死不从,吕梁成带她私奔,大师兄追来,杀了吕梁成。她用吕梁成留下的法宝才逃过一劫!”
“她为情郎讨公道,求天道宫出面。重雪宫上下奸淫掳掠,逼良为娼,无恶不作。”汪明纯咬得牙齿都快碎了:“她怎么敢这么污蔑重雪宫?!”
“怎么敢的?!”
边月:“……”
人家做都做了,你还问人家怎么敢的?
小孩儿就是脑子不好使!
第15章 遗址中的线索
连云十八寨已经被夷为平地,再怎么看,原地也只余残垣断壁。
天地雪白,将所有的血腥肮脏装饰得一片晶莹,天上盘旋的金雕发出苍凉的啼鸣。
碎雪城常年雪雾天气,偶尔也会有几日晴天,天上的红日照耀远处的雪山,发出金色耀眼的光芒。
边月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山脊之下。暗处阴影中,浑身漆黑的野兽正在磨牙舔爪,慵懒餍足。
曾经死在这里的人,可能让它们好好的饱餐了好久,如今看到又有新的人来,兽眼中满是对新鲜血肉的渴望。但又惧怕边月身上的威压,所以远远的潜伏,是暗处随时等你虚弱,就趁机而入的凶兽。
边月无所谓这种窥视,如果真的有一天,她虚弱了,落败了。葬身野兽腹中也好,枯骨在烂泥中消融也罢,都是她自己修的业果。
神识在白雪之下逡巡,冰冻的残肢断臂,破碎的法器碎片,被火烧灼的木头。
随意挂在腰间的驱邪铃响了,一声一声,如同带血的哭诉,阴冷潮湿,连绵不绝。
死去的灵魂,被冻在冰雪之下。没有来自阴间的使者阴魂,这是一块被地府遗忘的失土么?
沿着神识中大火烧毁的痕迹走,每一步都踩在冰雪下掩埋的尸体上。
剑伤、刀伤、甚至是枪伤、被大火烧焦的痕迹。
这里的人死得五花八门,是团伙作案,而非死于一人之手。
所以,梅若雪屠了连云十八寨八万余人,也是谣言。
沿着这条被烧焦的路,穿过两处山坳,越过一处峡谷,边月看到了战斗的痕迹。
一道劈开坚硬冰层,直达地底的深刻剑痕。地裂开,成为一道连积雪都没能掩盖的地沟,强大的剑意甚至都未散去。
而这不过是这一剑力尽之处而已,真正的战场还在前面很远的位置。
边月没选择御空飞行,而是脚尖一点,踩着风中飞雪,顺着战斗的痕迹一点一点的往前查看。
被砸碎的大山、破碎的灵剑、残留一半的阵法、还有堆积如山的,被冻成“山丘”的尸山。
尸体上的伤口整齐划一,平滑细窄,可以判断出是出自同一人手笔。
而这些尸体无论男女,身上法衣甲胄齐全,身体周围都有破碎的灵器残片,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所有的尸体加起来,大约有一万人左右。
这些,可能是连云十八寨的全部战斗力,或许还有其他支援连云十八寨的势力。
他们,才是真正死于梅若雪手底下的人。
人数被夸大了八九倍,都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如果边月被这么冤枉了,在国内,她会请最好的律师,把对方告到裤衩都不剩。
在国外就更好说了,非得把这个人数凑齐不可。
这么看来,天道宫硬要充“执法者”,执法的能力却一塌糊涂,不值一哂。
踏过一个一个尸丘,转身进入战场的最中心,这里的战意依旧浓稠惨烈,眼前仿佛出现裹挟着风雪的绝世强者从天而降,剑光胜天光,照耀得人眼睛刺痛。
地上的人结阵反抗,千人万人,被一层一层杀死时,绝望的惨叫震碎飞雪,血红腥臭的液体如同开在绝境的寒梅,千朵万朵,漫山遍野。
最后,边月停在一个小小的冰雕面前。
她的神识中,一个已经被大雪掩埋的身影还在这冰雕下面站着。
身高七尺,手中握着一把已经碎了的刀,身上甲胄黯淡破碎,肌肉鼓起,没有头。
最后一刻都在战斗。
边月至今仍能嗅到他死前滔天的愤怒和必死的战意。
边月抚开冰雪,将人从冰层中挖出来,盯着没有头的尸体:他应该就是十八连云寨的总瓢把子了。
真是奇怪,他的尸体竟然没被天道宫当物证抬走,用来指证梅若雪的杀人罪行?
边月将关键“物证”带走,回到原点,一只冰雪做成的“水晶鸟”在原地徘徊飞翔。
它嗅到边月的气息,轻灵的飞过来,落在边月的指尖,张口吟唱,千灵的声音响起:“阿月,东十八里,有一个村子,我们在那里等你。”
传讯完毕,水晶鸟化成一捧雪落在边月掌心。
十八里?
她倒是跑得快!
边月扬去手中白雪,周围空气微微一阵波动,身形眨眼间消失在原地,甚至没有惊动天上逡巡的鸟,远处守望的兽。
谢尔盖村,一个由大多数白人和少数黄种人组成的小村子。
村长叫黎百强,说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自称是华夏共和国子民,有一手正宗的武当功法防身,家族中最高出过三个金丹修士。
不过他不行,只有筑基三重的修为。
猛然看到千灵这一行人,十分热情,得知千灵他们就是从曾经的华夏国土过来的,说话都有些哽咽。
“我曾曾曾祖父是华夏留俄学者,天地巨变时来不及回国,滞留在这里。躲过了灾难,和同是华夏人的曾曾曾祖母结了婚。
听我的父辈们说,我们黎家的族籍在港城,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了?”
千灵礼貌的告诉他:“那里已经变成海底世界了。如果你有意寻访祖地,记得买身潜水服,还有防辐射护服。”
黎百强:“……”
对于来自远方客人的忠告,他选择听从,给千灵她们燃起壁炉,准备了烤肉、火腿、腌制蔬菜,还有伏特加。
边月到的时候,千灵画完了她考察完地形后,连云十八寨的复原图。
徐洛隗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食物烤得好吃一些,汪明纯半跪在千灵面前,嘀嘀咕咕的说着天道宫如何如何。
“来了?”千灵将刚画完的复原图给边月,问:“你查到什么线索?”
边月将那具无头男尸扔在千灵面前,仿佛冰柱的尸体在木质地板上发出“duang”的一声。徐洛隗的眼神闪了闪,汪明纯“啊”了一声,跳出去几步。
边月横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嫌弃和命令:闭嘴!
汪明纯立刻吓得不敢说话,属于大能的威压只是泄露一丝,都足够她这个小小筑基修士吐血内伤的。
边月查看千灵画的地图,千灵查看边月带回来的尸体。
千灵画的地图很详尽,是专门为边月画的。
边月看不懂阵图,她在图中各处设置阵法的地方标明了阵法名称,并在图纸下面写上注脚,说明这些阵法的作用。
从这份图纸来看,连云十八寨房屋勾连,各处防御大阵之间互相有联系,又可单独运转。于布局上而言,当初的设计者应该就考虑到后人抱头鼠窜的可能性。
并且预留了足够多的老鼠道给后人提供方便。
即便强敌杀上面,也不可能一个人都跑不出去。
何况强敌还只是一个人,除非十八连云寨中全都是头铁不怕死的狂战士,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他们怎么全军覆没的。
千灵的图纸和边月在现场调查的证据互相佐证,连云十八寨是被人数众多的势力,有计划的灭门。
“啧啧啧……”边月把现场看到的场景跟千灵转述一遍,感叹:“这里面的水还有点儿深度?
千灵,你看到底了吗?”
千灵刚刚勘验完尸体,思考了一会儿:“任何的争斗,都离不开两个字“钱”、“权”。战争是政治斗争的延续。
汪明纯,你能仔细说一说,你们宫主为什么要杀连云十八寨的总瓢把子吗?
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徒儿出气吗?”
千灵几百年都没收徒弟,她猜测不到自己徒儿受了委屈,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不过旁边有一个有徒弟的可以咨询:“月,老大或是老三出事,你会提剑杀上门吗?”
“杀个屁!我很闲?”边月嫌弃道:“没用的东西,不知道自己报复回来?我砸钱砸资源,教的本事白教了?”
汪明纯小声道:“不……不一样吧?”
“大师兄和宫主不仅是师徒,更是爱侣。
心上人被欺负了,宫主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边月皱了皱眉,汪明纯马上补充道:“宫主搞师徒恋,宫主下贱,您别骂了。”
边月:“……”
“算了,这是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边月懒得理汪明纯了,她直接跟千灵商讨起来:“梅若雪看起来就是个大型背锅侠,但他为什么背这个锅?
别告诉我是因为他蠢。”
蠢人一般会被自己给蠢死,活不成一方大佬的。
“利益交换?”千灵猜测?
“他的重雪宫现在都被人抄干净了,就差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边月摊手:“利益交换,利益在哪里?”
千灵有不同看法:“也可能是被坑了?只要杀猪盘设得好,千年老狐狸也有可能被伏杀。
不过重雪宫主的动机是什么,并不重要,我们已经拿到足够的证据,可以给天道宫写一个剧本了。
你动笔还是我动笔?”
边月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来。我只想打上门去试一试他们量天尺的分量,其他的一概没有兴趣。”
“如果可能,顺带把他们拿白锦寰血的事问清楚。”
千灵耸了耸肩,让徐洛隗来执笔:“你心思多,从小生长的环境复杂,艺术来源于生活,你来写更容易写出故事感。”
徐洛隗:“……大长老,我被潇潇小姐带回羽贞殿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千灵:“……”
不听不听,老五刚刚万里给她传消息,庆市基地那边的研究专员联系好了,名单和履历都传了过来,她要忙那头的事呢。
边月这边,也收到了几份经费申请单。
赵明月那个大漏勺,又在败她的家!
南泽砸进去几十万了,人也死了十多个,还没带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培养一个白鸽很费钱的!
她真实穷!
这个时候,边月的思维有些发散,连云十八寨被洗劫,里面的钱哪儿去了?
不可能在重雪宫手里。
在天道宫?
还是连云十八寨附近的邻居们手里?
批了赵明月的经费申请后,下一份又是山桃书院的经费申请,新一任的教导主任关亦可跟她说要新建一个实验室,跟她申请八百万的中品灵石做实验经费。
八百万!
真想给她八百块!
最后把经费砍到六百万,边月给批了。
不是她不支持科研项目,是真的没钱啊!
看来,是时候找个富有的“邻居”劫富济贫一番了。
之后又是几份财政上的经费申请,白相源搞了几套陆路经商路线,现在跟她要经费的这条商路,东起临港,西到克斯城,临近北极圈。
这条商路,几乎贯穿他们脚下的整个大陆。
这小子还在研究怎么降低“七星船”的生产成本,渡过汪洋大海,把生意做到其他大陆去。
对此,边月是赞同的。
只要能来钱,怎么着都成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她现在没钱,经费是要砍的,商路也是要开的。
至于怎么开?
老五你最好给出一个可行有效的方案来!
典型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在边月琢磨能从哪里抢一些钱来时,村长黎百强借着给他们送木柴的借口,又出现在屋里。
他一脸好奇八卦,竟然敢悄悄问边月:“你们也是来挖连云寨的宝库的?”
边月一下子来了兴趣:“连云寨还有宝库?”
“那怎么没有呢?”黎百强分享欲很强,滔滔不绝道:“连云寨的瓢把子,魔道仙道他都混得开,生意做得大,常常有大人物上门找他。
他住的那个房子下面啊,都是灵脉,家里的狗住的窝,都是用灵石砌成的!”
黎百强吹牛不打草稿:“他宝库里的钱,你这辈子都没见过!”
边月认真想象了一下,十分心动,不过想也知道,这些钱肯定已经不在了。
“那我这辈子可能也无缘得见了。”边月十分遗憾:“听说他死在重雪宫梅若雪手中了,想必他的宝库,现在也在梅若雪的储物器里,随着他一起进万寂雪山了吧?”
“万寂雪山?那是哪里?”黎百强摆手,神神秘秘道:“吕瓢把子的宝库,怎么可能在梅宫主手里?
梅宫主是什么人?
天上的仙人,喝风饮露,谈钱腥气!”
“连云十八寨的宝库你们要是找不到,我倒能猜一猜,谁拿了它!”黎百强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边月眯了眯眼:这小子打什么主意?
第16章 剧本开演
“天道宫在咱们北境,是天上的明月,您看看就得了。”黎百强很适合聊天儿,说话也幽默风趣,一边说话,一边还给边月递了个烤土豆儿。
“重雪宫呢,也是妖兽的尾巴,摸不得。咱们这种小村子,时常被妖兽和鬼怪侵扰,天道宫不管,剩下的个个自扫门前雪。
除非咱们肯带着土地房子完全归附那些大家族,不然谁都不管咱们死活。
可好好的人,怎么甘心给别人当狗呢?
我爸就说,这人和人就应该是平等的。
有些人穷,有些人富,但富人剥夺穷人谨慎的财产,甚至他们性命的时候,是犯法的,该被天打雷劈!”黎百强咂咂嘴:“这个世道不好,不是妖就是鬼,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活得不安宁。
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更不用活,我们村里,没有灵根的孩子都不养,食物不好找,他们活着浪费粮食。
咱们家家户户都会一些庄稼把式,可遇上厉害一些的邪祟妖兽,具只能请人帮忙。
那些高门咱们请不动。
反倒是十八连云寨,他们的门槛不高,只要给钱,他们就能派人过来。
来的人可能修为不高,但有见识,跟村里合计一下,也能想出办法来。”
徐洛隗跪坐在边月面前,把黎百强给她的那个土豆切成两半,摆盘装好,又在旁边放一个银勺子。
那颗烤土豆瞬间变得高级了,放在“安莱”一个稍微高档一些的餐厅里,身价能瞬间上涨五六倍。
边月让徐洛隗一边儿去,随意拿起土豆,剥皮尝了一口,仿佛漫不经心一般问:“要带着土地、房子、人口一起投效,才能得高门庇护?”
土地兼并?
土地、房子、人口,她也需要啊,碎雪城能不能开个白族分部?
黎百强点头:“是啊,黑的很,逼人为奴啊~”
“连云十八寨也黑,不过他们只要钱,不要命。”黎百强唏嘘:“可惜,如今也是没咯。
连云十八寨的瓢把子被杀后,没一会儿,就有人进去抢东西、杀人,领头的那几个,拿着名单画册杀,一看就是要灭门的。”
边月吃完半个土豆,摇了摇头,像是不信:“人家都要灭门了,你这村子离那边就十八里地,他们没顺手把你们也给灭了?”
“小姐您这就不知道了。”黎百强自嘲一笑:“大人物们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欺上不瞒下,咱们这些人,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他们看都看不到咱们。”
边月摇了摇头:“行了,你看到了什么,直接说吧。”
黎百强立刻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八卦嘴脸:“碎雪城里,除了天道宫和重雪宫,那就属赵沈江吕这四家族厉害了。”
“吕家,就是连云十八寨的瓢把子,现在已经没了。”黎百强悄声言语道:“连云十八寨灭门的那天,我站得远,不过认出了赵家的小公子,还有江家的大小姐。”
边月“哟”了一声:“谁家打劫是自家公子小姐亲自上门的,还让你看到了正脸?”
黎百强“嘿嘿”笑了两声,恭敬的给边月切了一块熏肉:“前辈,您可真幽默,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出门打劫,本来不该自家的公子小姐亲自带人。不过这两家的情况不一样……”黎百强小声道:“赵家的小公子和江家的大小姐,生母都微贱,是炉鼎偷孕,他们姓赵姓江,也就是当下人用。”
边月对这些不关心,只确认的问:“你确定?”
黎百强眼睛鼻子都皱在一块儿了:“小人在您面前说谎,还能逃过您老人家的法眼?
您老人家心情不好,赏小人俩耳刮子,小人都没处说理去啊。”
边月笑了两声,摆手让他走:“再去端两盘熏肉来。”
这里的熏肉还怪好吃的,让她想起了村长老婆做的腊肉。
黎百强当然千好万好:“难得您老人家能喜欢乡下东西,小人这就去给您准备。”
黎百强乐颠颠的走了。
千灵那边刚好把公务处理完,过来分边月的肉。
“什么目的?”千灵眼神瞟向黎百强离开的方向。
边月摇了摇头:“估计是姓吕的手下,可能受过恩惠?拿咱们当枪呢。”
千灵又问:“那你当不当。”
边月用匕首划下一块艳红的熏肉,姿态假模假式的优雅着,反问千灵:“为什么不呢?”
都是捞钱,什么姿态捞不是捞?
千灵点头:“也是,咱们的登月计划多赵、江两家的助力,是人类的荣光。”
边月“啧”了一声:“真装!”
“那边写剧本儿的,写好了没有?”边月和千灵的公务都处理完了,徐洛隗还在埋头苦写,汪明纯为了凸显一下自己的作用,在那儿帮徐洛隗把写好的纸张晾干。
徐洛隗奋笔疾书几个小时,终于编了个雏形出来,急急忙忙拿给边月和千灵过目。
边月看完传给千灵看,千灵看完,有些无语的扫了徐洛隗一眼。
徐洛隗:“……”
千灵委婉的问他:“羽贞殿里的话本你都研读过了?”
徐洛隗写的剧本很好,通篇围绕着师徒乱伦,男盗女娼,勾搭成奸等下三路描写,偏偏还让他写出了几分凄美的真情来。
重雪宫师徒乱伦,导致十八连云寨血债,十八连云寨两男争一女,导致重雪宫弟子误会,上天道宫告状。
天道宫结案的宫人见重雪宫弟子实在美貌,又色心大起,稀里糊涂办了冤假错案。
总之就是误会加色情,再加各种阴暗交易,仿佛天道宫、重雪宫,外加连云十八寨,都是一群男盗女娼,没有脑子的傻逼。
徐洛隗知道自己写的剧本差,略微低下头,弱声道:“我以为,族长和长老既然要对付天道宫,会考虑先败天道宫的声誉。”
天道宫横行多年靠的是什么?
除了那不知真假的神器,便是他们的名声。
传说,每一任天道宫宫主,修的都是无情大道。
圣人不偏,以其病病。
天下人都信服天道宫,为何?
他们诛杀的魔头罪人,是真该死啊!
这魔头无论是谁,上至江湖名宿,泰山北斗,下至邪魔歪道,魔头祸水,哪怕是他们自己宫中的人,都没有半点儿偏私。
想要毁了这样的天道宫,自然从名声入手,见效最快。
徐洛隗的招数固然贱,但只要边月和千灵肯施行,就算一下子摁不死天道宫,也能让它名声臭大街。
边月摇头:“不行!这么没格调的事,我不做!”
跟当街拉屎有什么区别?
真当别人是傻的?
千灵揉了揉额头,让徐洛隗滚一边儿去执笔等着,她问边月:“你刚刚跟黎百强聊得不错,猜出连云十八寨真正灭门的原因没有?”
边月皱了皱眉:“钱财,但不是简单的抢劫,有些像化债。”
白族常干抢劫的事,但抢劫和抢劫是有区别的。
老三和老五也是有区别的。
老三没钱了就抢,管你是谁?
她的抢劫只为求财,不取性命。
老五不同,他会在外面养一个“人才”,这个“人才”会帮他干一些他不方便干的事,拿一些他不方便拿的钱。
作为交换,他也会给“人才”输送手中的权力,帮助“人才”做大做强。
等到他要掩藏什么,或是需要一笔来历清白、干净的钱时。这个“人才”就变成“妖魔”,亦或者老三手底下的“受害者”。
钱归他,名归他,作恶多端的锅归老三。
这种把戏他们两人玩儿了很多年,边月都看腻了。
吕家消失,天道宫装聋装瞎,重雪宫勇当背锅,螳螂捕蝉的赵家和江家。
一路看下来,像是这些势力联合起来,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让吕家合情合理的消失。
但是吕家消失的原因是什么?
边月一时还没看清。
赵家、江家贪吕家的钱,这有可能。
天道宫不是坐镇北域,手都伸到她的“安莱”了吗?
也差钱?
千灵将徐洛隗写的废纸扔掉,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或许是因为十八连云寨的业务?”
十八连云寨,就不是个正经机构,清白的生意半点儿不做,偷鸡摸狗应该精通得很。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千灵指了指徐洛隗:“写,天道宫以人为食,豢养妖兽,欲称霸天下,统一人族。”
边月:“???”
帽子扣得够大啊。
“这不是你奶奶的剧本吗?”边月奇道。
千灵不在意道:“哦,借给天道宫宫主用一下。”
汪明纯怯懦道:“天道宫也除妖的……”
“除的是不听他们话的妖。”千灵理了理自己的黑色大衣,漫不经心道:“不杀到如我白族这般,令妖兽闻之胆寒的,都不算跟妖族势不两立。
既然没有一定要死磕的理由,那怎么就不能勾结在一起呢?”
汪明纯:“……”
这都是些什么人?
徐洛隗则下笔如有神,唰唰唰的飞快给天道宫写剧本,写到精彩处,神采飞扬,脸上的病容都散了几分。
这次的剧本终于能看了。
没有狗血误会,没有男盗女娼,只有赤裸裸的阴谋算计、狼子野心和利益交换。
边月看了觉得满意,千灵读完点头。
剧本写好之后,就是找人参演的问题了。
“找谁来开第一幕呢?”边月“啧”了一声,问千灵:“你那儿有演员吗?”
千灵不说话,看向徐洛隗。
徐洛隗掸了掸袍角的灰尘,露出一抹微笑,病弱的脸庞仿佛注入了某种生机:“我在碎雪城,倒是有几位老朋友,他们等待多年,可为族长和大长老一用。”
………………
碎雪城听说的昆仑山,是一片连绵不尽的雪山,天道宫就藏在这片雪山当中。
它或许在山上,也或许在云中。
往来参加“升仙会”的各个宗门都说不清它到底在哪里,那些不够格仰望高山白雪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被逼入绝境入天道宫者,要经受如寒冰地狱的考验,大雪之中不辨方向,巍峨雪山矗立云端,在雪中苦苦的喊,悲戚的求。
等到熬干血泪,哭哑嗓子,魂魄冰冻,居于雪山深处的仙人或许才愿意发一发慈悲,听一听世间疾苦。
向来都是世人入天道宫,但人们从来没见过有人从天道宫往外跑。
然现在就见到了。
元婴的高手,有男有女,被一只长着虎头、熊身、狼爪、鹿尾的妖兽从天道宫所在的雪山中追出来。
堂堂元婴高手啊,一个一个,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一边艰难抵抗,一边朝看热闹的人嘶吼:“快走!快走!
天道宫疯了!
用修士喂养妖兽!”
“快走啊!再待下去,整个碎雪城都会被他们喂给妖兽!”
“去通知天下万派!天道宫勾结妖族,欲统一天下,奴役苍生万族!”
第17章 白族白凤
石破天惊!
天崩地裂!
天道宫竟然用元婴期修士喂养妖兽!
那可是天道宫!
从天道宫里“逃”出来的人元婴修士,有一个和沈家的老祖是旧友,沈家老祖肝胆照乾坤,孤勇为旧友,冒着得罪天道宫的大祸,将人救回了自家。
那元婴修士依然重伤,丹田破碎,元婴黯淡,只将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一点儿保命手段交给沈家老祖,连声道:“快走!快走!”
“躲到天边去!天道宫野心太大,会死很多人。”沈家老祖的旧友用残存的那只手握紧他的手,声音虚弱哽咽:“你……你要成仙,别死在他们的……的野心里。”
“你要成仙……”
“你要成仙……连同我的那一份……”
神魂是当着沈家老祖面前消散的,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沈家老祖当场崩溃,但凡兄弟让他单杀一局,为他报仇,他都能站在家族立场上谋划推诿一番。
可兄弟叫他快跑,让他成仙!
沈家老祖就忍不了了,他不能明着挑衅天道宫,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少。
很快,整个碎雪城都在传天道宫与妖族勾结,欲一统天下,奴役万族的消息。
沈家这边做得也绝,他们家老祖一边串联散落修行界各地的老友,一边把自家天赋高,能处事的好苗子往外送。
这架势,倒像是要放开手跟天道宫一搏了。
不止沈家这样,其他家也暗地里有准备。
天道宫的棋盘他们上不去,元婴修士当饲料!
天道宫玩儿得太高端了,就算有人摒弃良心跟着天道宫走,谁敢保证自家不是人家养妖兽的饲料呢?
只能拼了!
当然,他们最希望的是,这就是一场针对天道宫的阴谋。天道宫能立马召开“封魔大典”,把背后造谣的“魔头”给封入万寂雪山。
魔头边月在谢尔盖村住下,但碎雪城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入她耳朵,她仰身懒洋洋的靠在黎百强家被冰雪冻住的栏杆上,眯着眼睛享受难得的太阳。
“元婴修士修为不算低了,老二那个技术宅现在也就元婴九重境,他是怎么能在千万里外还能找到元婴修士给他卖命的?”
这个谣言能成功,很大程度上讲,是因为她这边舍得下本钱。
六个元婴修士,在碎雪城全城的眼睛下,死于妖兽追杀。
别管这出戏多荒唐,都有人信了。
如同当日重雪宫的大弟子巫翊所面临的困境,吕家的独子死了,昔日的同门在天下人面前首告自己。
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千灵在屋檐下收拾兽皮。
这张兽皮,几日前还披在追杀六位元婴境强者的妖兽身上。
“我说了,他姓徐。”千灵鞣制兽皮的手段越发高超,坚硬得刀枪不入的兽皮在特殊的药粉作用下,在她手中变得柔软:“许破天只是死了,不是灭了。
他留下的人脉和财产,自然到了他的亲儿子手里。”
“这兽皮不错,漂染成白色,给你做件大衣?”千灵问:“行吗?”
边月摆手:“我现在看到白色就烦,天天穿,跟戴孝一样。做成其他颜色。”
“那老族长又要唠叨了。”千灵叹气,放弃这个想法:“那边应该要找来了,你最近小心些。”
“他在明,我在暗,该小心的是他们。”边月最擅长在阴沟里翻腾,人人都怕天道宫,她不仅不怕,还特别期待。
希望到访来客不要太水。
谢尔盖村的村民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在收拾包袱,似乎准备搬家。
边月叫住从雪林中砍了杉木回来固定房屋的黎百强:“怎么?搬家?”
“不是搬家,出去避两个月。”黎百强带着恭敬的笑凑过来:“咱们谢尔盖村地理位置好,就在白贝湖边上。
白贝湖终年不冻,水含灵气,湖中鱼类丰富。
村里人靠水吃水,这湖养活咱们一个村。
可就因为太好了,不仅咱们看得上,有对黑头雁夫妻也看看上了。每隔十年就要过来产卵孵蛋。”
“妖嘛,都吃人。”黎百强笑得有些无奈:“以前有连云十八寨在,那对黑头雁小心,只敢叼走几个人。
今年不一样了,掏空咱们村子每家人的家底儿,也请不到一个能庇护咱们的人了。
只有暂时出去躲一躲,等那对瘟神走了,再回来。”
边月“哦”了一声,目光紧紧的盯着黎百强,大发慈悲道:“这样吧,你组织一下,把你们村的熏肉都拿来进贡给我,今年我发善心,庇护一下你们。”
黎百强不可思议:“您……您只要熏肉?”
这简直是白菜价啊!
他看不透边月的修为,但高阶修士身上的威压,即便特意收敛,也能让低阶修士战栗。
就相当于兔子之于老虎,绵羊之于豺狼。即使猛兽没有捕食的欲望,甚至是慵懒的晒太阳打盹儿,食物链底端的小可怜也能感觉到血脉压制。
黎百强没见过边月出手,但他的身为人的第六感告诉他:恭敬点儿。
边月淡淡的“哼”了一声:“你们还有别的东西能拿出手吗?”
“多谢前辈,我保证,谢尔盖村每一块肥美的熏肉是您的。”黎百强激动的搓手,风风火火的走了:“我们村做熏肉可是一绝,那是我曾曾曾祖母传下来的配方!”
边月决定给自己赚熏肉的时候,千灵刚好处理完一个加急送来的公文。
“怎么了?”边月瞥了一眼千灵,问。
千灵揉了揉额头:“国一来信,黄泉渡又有阴兵上岸,琉璃城中阴兵慢了两天,国一受伤了。”
边月狠狠的皱眉:“琉璃城与我们,终究不是一个维度的。我们与他们的合作,就像天上的虹桥,不知什么时候就散了。”
千灵告诉她一个现实:“但是琉璃城不允许我们在黄泉渡屯兵,你与白琉璃签订了《黄泥村条约》,它可不是什么誓言约定,可以由得你当空气。
你违反了上面的条例,真的会有天雷来劈你。”
边月“嗯?”了一声:“你想用它给你的大老虎找回场子?让谁去?”
“就老三吧,她最能打。”千灵接过汪明纯讨好卖乖泡过来的灵茶,顺便递了一杯给边月。
千灵的公务结束了,边月这边又有公务过来。
这次是“奇药阁”发过来的,奇药阁是一个被“安莱”收购的连锁药店,后来被边月注入资金,投入技术,做大做强。
医药集团,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吃香的。
奇药阁每年赚的利润,可以覆盖边月供养整个白族,所有族人的支出。
这算是边月的私房钱,所以边月很看重,研发项目组更是由她亲自挂牌,平日里老四那一支也在里面打工搞研发,年底分红给股份。
这次研发立项的,是一个关于“迷魂汤”如何降本增效,以及周边应用的课题。
原本由老四坐镇,这个项目做得不错,老四临时被边月派去做其他事情了,约莫是不方便,奇药阁的人遇上技术难题联系不上他,只能来找边月。
关于技术问题,最好的局面是核心成员坐在一起头脑风暴。
边月其实不是一个独裁者,炼药的本事她自信罕逢敌手,然炼药一途,最重要的不是炼药手法,而是思维创新。
她愿意听每一个有灵魂的炼丹师发出的声音,那都是一个全新创意诞生的摇篮。
“千灵,我先回“安莱”开个会,这边你看着一下?”边月收拾了一下,朝外面走。
如今的边月,已经又可以说地球是一个村了。
她的本事,今天飞回去开会,明天再飞回来跟千灵一起继续搞天道宫,也是轻松的事情。
所以她走得毫无负担。
千灵摆了摆手,让她去:“赚钱的事,不要耽搁。”
“如果能在网上开个视频会议,你这劳碌奔波的苦或许可以省去。”千灵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记得上次见到李剑仙,他提了一个灵脉通网的方案?”
边月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摇头:“他那灵脉通网,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白族人一辈子可能有半辈子守在没有灵脉的地方,辛辛苦苦搞基建,自己的族人享受不到半分,我疯了?”
“这件事回来跟你聊。”边月抬手,“七星船”出现在半空,转瞬之间,边月身影消失在原地。
“七星船”被改造过多次,性能远比边月刚接手的时候好得多。
碎雪城的风雪太迷蒙,哪怕飞在万米高空,强劲的冷空气依旧吹得船身翻涌。
设定好目标位置,开启自动驾驶模式,边月打算去船舱里研究一会儿奇药阁发过来的研究资料。
“迷魂汤”已经是她几百年前的作品了,如今拿出来冷饭重抄,其中涉及到某些灰色的地带,是不能言明的。
它将来会被用到什么地方,边月也大致清楚。
这个项目立项研究出来的所有产品,将来都会被“安莱”列入禁药范围,只能在自己人手中使用,或是在黑市上流通。
其实没什么前景。
奇药阁如果是专职赚钱的企业,立项方案没到边月手中就会被毙掉。
但是现在……
边月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给自己泡了一杯柠檬水,正宗的“安莱”特产,只酸不甜,涩口醒神。
她脚下不知路过哪座千年巍峨的雪山,亦或者冰封千里的湖泊,将附近城市的灯火辉煌反射到万里层云之上。
寒夜灯柱,仿佛传说中白日飞升的通天光道。
边月手中的柠檬水在白瓷水杯中荡出涟漪,淡淡的“嗯?”了一声,寒夜灯柱中有一点光分离出来,带着雪山万年不化的冰寒,向她飞驰而来。
““安莱”之主?”来人一身明黄锦袍,一头青丝如瀑,眉眼清淡如仙,狭长的眼尾睇来,带着一段仿佛天成的尊贵:“或者,吾该唤你人皇之后?”
边月冷漠的看了来人一眼,淡淡道:“稍等,我去换个衣服。”
说罢,转身进入船舱。
下一瞬,边月穿着白族那身尊贵繁复的凤凰腾飞华服重新出来,拨了一下头上垂下的珍珠流苏,边月高贵冷艳道:“白族,白凤!”
第18章 神器量天尺
万米高空之上,一人御空而来,与高大楼船中的边月对峙。
他身后似有无尽风雪,冷得仿佛雪夜寒霜中,高悬天际的孤月。
一双黑沉的眼眸定定的盯着边月,没有半点儿情绪,只是淡淡道:“冒犯天道宫者,当杀。”
他说得很平常,又很理所当然,就像“杀人者死”一样,是亘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边月骂了一声:“死装!”
“来打架还是来谈判?”边月冷冷问道:“我手下没有不斩蝼蚁的规矩,要先留下遗言吗?”
来者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举剑:“天道宫,辉月,请道友赐教!”
接着一挥剑,庞大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听到“咔嚓”的声音,是大气层中的水被冻结了。
边月的悯生剑横于胸前,雪雾灰蒙的天际烧起大火,鲜丽夺目的红中,掺杂着神秘的重紫,所有的雪雾被烧干净,烧出天空原本的蓝。
艳丽的火光中,边月的眉越发黑,唇越发红,身影跳跃如火焰,辉月举剑与悯生对抗。
眨眼之间,两人飞快的交手,分离,稍微相接,又快速分离,从天上打到地下,又从地上飞到天上。
“轰!”巍峨的雪山被强大的剑气从中间劈开,两道身影从山缝之间一闪而过。
“歘!”冰雪覆盖的密林被冲天而降的天火烧尽,生活在这里的生灵惊叫逃走。运气不好的,被蔓延的冰雪力量冻成冰雕,又被剑气击碎。
边月越打越疯,一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缝隙,一个转身要把辉月踹进去。
辉月急忙后退,脸色有些发白:“异空间……”
修行到他们这个境界,掌控一些空间法则是一定的。
异空间也分稳定和不稳定。
如储物器、他们这个境界能走的空间通道,属于稳定异空间。
边月刚刚划出的那道通往异空间的口子,则是不稳定异空间。
要是被踹进去,很容易遇上空间乱流,到时候别说怎么死了,说不定还能触发时间轴规则,直接把进入异空间的人从时间轴上抹去。
从此,再无辉月此人。
“安莱”之主修为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两人再次从地上打到天上,双方飞得太高,甚至直接飞出了地星表面,脚下就是蓝色的超大星体,头顶是不经任何削弱的太阳直射。
边月的火灵根占大便宜,庞大的火凤凰拖着长长的凤尾绕着边月飞行鸣叫,巨大的火球如天火朝辉月砸过去。
辉月以手掐诀,以他为圆心,一层一层的冰霜冻结,将他牢牢团成一个巨大的冰球。
他的脚下,蔚蓝的星体中,一大片开始变白结冰。
边月脸色一肃,天道宫的人可一点儿都不管天道,这老小子分明在拉人陪葬!
边月闪身朝人冲过去,火凤凰披着满身烈焰,发出尖锐的鸣叫,边月则结印,张开手臂,数个稳定的异空间将辉月隔了一层又一层,确保他身上的寒冰力量暂时到不了地面。
“轰!”悯生带着火焰破开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如同破开一朵巨大的冰莲,露出站在花蕊中的辉月。
辉月手上仍掐着手诀,冰雪面容上仍是淡淡的,只是他手中的剑换成了一把明黄色的尺子。
那把明黄色的尺子在他手中变得光芒万丈,而此时,辉月的面相变了!
之前他出现的时候,边月只觉得,这是个长得有些小白脸儿的修道人,他过于斯文秀气。他的灵根大约是冰灵根,冰冷有余,但在边月面前,威势不足。
现在……五官没变,但那双眼睛变了,变得深沉如虚幻太空,边月根本看不透!
辉月不再惧怕边月的烈焰,他从夹杂着太阳真火的烈焰中缓缓走出,手中黄尺挽出花来。
“一尺定乾坤!”
黄尺如剑一般,被他拿在手中挥出。
巨大的,闪得边月眼花的能量波动铺天盖地向边月劈头砸来。
“欻欻!”边月布置下的异空间被一层一层击碎。
“唳!”挡在边月身前的巨大凤凰被一尺击散!
这么大的能量,边月根本不敢躲,她后面不知道是繁荣城市,又或者宁静村庄。
辉月疯了,她可没疯!
双手快速结印,巨大的凤凰图腾再次升起,死死抵住冲过来的巨大能量。
“唳!”凤凰发出惨叫,边月死命压下喉头间的腥甜,悯生剑飞出,幽暗且深沉,在辉月背后开出一个巨大的,带着漩涡的黑洞。
魄杀九幽!
凿开另一个幽灵世界,将敌人拖入地狱之中!
辉月感觉到危险,收尺回防!
他手中的尺子发出亮黄色的,耀眼夺目的光芒。
能量波冲破黑暗生物栖身的黑洞,击碎它们巨大的兽爪,庞大的身躯,直冲向另一个空间。
那些从黑洞里爬出来的巨大怪物,就像是日光之下的冰雪,须臾消融。
边月抓住这个机会,悯生剑无限放大,凄厉的妖兽惨叫和人族哭喊,尖利凄惨,晃动人心。
无数剑影在太空之中缠绕震动,形成巨大的剑域。
“噌噌噌!”无数剑鸣响起,辉月脸上的衣服一件件被划破,脸上、身上、胳膊上出现无数伤口。
最可怕的是,辉月的身体上方,他的魂魄在剑阵中被逼出来了!
而边月的身影在这边剑域之中,无处可见,无处不在。
她即是剑,剑即是她!
这是魂破太虚!
辉月手中的黄尺再次挥出;“二尺,诛妖邪!”
黄尺一分为六,仿佛一把旋转的伞骨,太极阴阳图案陡然凸显。
“嗡!”边月的剑阵开始不稳。
辉月挥动黄尺,太极阴阳的力量浩大无穷,将边月的剑域压住、碾碎。
自那太极图中,无数能量组成的光晕如箭矢一样朝边月扑过来。
“噗!”边月喷出一口血,心里骂了辉月的祖宗十八代!
如果这是辉月本人的力量,她技不如人,认栽!
可这他娘的是他手上那把黄尺的力量!
既然剑域保不住,那就不保了!
边月以身为剑,剑上附灵,凤凰虚影笼罩整个地星上空,庞大得仿佛由星云组成。烈焰灼灼,借着太阳的炽热,被赋予毁灭的力量。
边月的身影忽隐忽现,不断在辉月周围的空间穿梭。
很快,她找到了近身的机会。
“嗡!”一声剑鸣,巨大的剑影从辉月的头顶斩下,燃烧着毁天灭地的烈焰。
“叮!”悯生剑和黄尺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撞击声,灵力碰撞产生巨大的气浪,金属相接迸溅炽烈的火花。
悯生剑发出哀鸣,剑身承受不住黄尺的力量,不断颤抖。
边月再次咬牙,浑厚的灵力死命输出,帮助剑身抵抗黄尺的力量。
两人相持不下,灵力输出太过,边月再次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的时候,她看到辉月的脖子上,一道一道的血丝蔓延。
这些血丝从脖子一直往脸上爬,鲜红着艳处,已经有血珠在滚落了。
辉月的眼神很混乱,时而冰冷无情,时而闪烁着难忍的痛苦。
哈……是肉身快要承受不住神器的力量了?
那这究竟是神器,还是魔器?
边月冷笑一声,从经脉中搜出更多的灵力注入悯生剑中。
既然神器以自身神力欺负我,那我就以强悍肉体力量欺负你这不中用的载体!
被白雪阳提过的神器果然不一样,在辉月的肉身崩溃前,边月先撑不住,她被黄尺的力量压着跌下云层。
耳边呼啸的风声尖利刺耳,两道光影在空中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相交又错开,再相交,相互纠缠争斗。
“嘭!”两人同时摔进蔚蓝的大海之中,高阶修士的鲜血引得无数海妖蠢动。
边月随手宰了几头,其他的海妖认出她是几十年前在这片海域杀得海水变红的白族魔头,瞬间离她八丈远。
吃不了边月这块肥肉,海妖们自然去吃从天而降的另一块肥肉。
海中妖兽境界并不分明,长期处于大海高压之下,让它们也没多少脑子,除了少数生出灵智的种族,其余的头脑都很简单。
看到体型比自己小的,就想上去吃了人家。
除非像边月这种,上百年如一日的屠戮它们的族群,它们受够了血的教训,才会怕。
很显然,辉月不是。
他被海妖们缠得受不了,海面立即结冰封冻,所有生物被瞬间定格。
边月先一步跳出海面,对方要冰封千里,她偏要煮海焚天!
大海之下常有火山,火山喷发,引动地心炎。
以往在海中杀妖力竭时,她常以地心炎助阵,每次都能得逞,让海妖们原汤化原食,彻底熟了!
今天来煮一煮远道而来的“客人”,算她待客周到!
太阳紫火引动地心灼热岩浆,被冰封的海面划开,他们附近几十海里的海水都沸腾起来。
来自冰原的修者显然不适应,手中黄尺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将他牢牢护住。
边月的悯生便在此时再展威风,强大的剑气从天而降,剑尖死死抵住护着辉月的黄色光球,将他往沸腾的大海当中压。
这一次,是辉月占据下风了!
翻滚着岩浆的沸腾海水,就是天道宫的宫主也不愿意下,下去了,说不定就成咸水肉了。
大海中一具又一具的海妖尸体被煮得肚子朝天,裹着辉月的黄色光球被悯生剑推着在大海中滑行,激起千尺巨浪。
海底火山爆发,同时引动海啸。
波浪翻滚之中,那颗黄色的光球显得摇摇欲坠。
辉月的眼神已经没有痛苦之色出现,冰冷无情得仿佛诸天之上的神只,任由身上的血肉裂开,越来越多,鲜血滴落海中,又被卷上千尺巨浪。
他再次挥动手中的黄尺:“二尺,诛妖邪!”
太极鱼图案再现,无数的能量聚成光,如箭矢朝大海而来,就连海浪翻滚的高度,都被庞大精神的能量压得矮了七分。
在巨浪中闪身的边月面对排山倒海的力量,额头渗出密密实实的冷汗,同时幻化巨大剑影,向这股能量狠狠斩去。
行动之间,悍不畏死,不遗余力!
不要命去拼的人,一般都能拼出一条活路。
这是边月奉行几百年的法则,今天依旧有效,她握着剑柄的双手被巨大的能量反弹崩裂,鲜血撒入大海。但即将把她万箭穿心的光箭群被她劈开,留下一条命来。
“噗!”又吐了一口血,猛地向旁边一躲,躲开再次劈过来的黄尺。
辉月的状况更糟糕,他身上明黄色的衣服已经变成血衣,边月甚至能看到他身体裂开处的白骨。
“哈哈哈……”边月疯狂的笑起来:她的确战胜不了天道宫的神器,然天道宫宫主太脆皮,承受不了神器之威。
她只要再拖上一时三刻,这具身体彻底报废。
没有了宿主的神器,还能有现在的威能?
她真的很好奇啊!
一把扯掉头上叮铃哐啷乱响的头饰,握紧手中的悯生剑,边月再次不怕死的冲了上去。
巨浪裹着剑气,如密不透风的钢刃,朝辉月狠狠地绞过去。
辉月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他眼神开始清明过来,露出痛苦的神色,同时也露出……后退的神色。
边月却哪里肯让他退?
几乎在他软弱的瞬间,边月就像抓住机会咬住猎物的狼,死死的将牙齿嵌进对方的咽喉里不肯松开。
辉月彻底被边月压制,一前一后几乎重叠的两个能量球在大海之中划过,撞飞几座岛屿之后,边月终于掐住了辉月的脖子。
“呵~”边月含血大笑,畅快淋漓,低头残忍的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辉月一身是血,白骨尽露,就连丹田中的元婴都被边月看见了,却是淡定:“吾有神器,你杀不了吾。”
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也只有那么一瞬,边月很快收敛情绪,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插辉月神府。
毁了神府,就是连投胎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算是极其狠辣的做法。
“嗡!”黄尺再次狠狠袭来,边月狼狈的往旁边一躲。
这一尺没有辉月作为载体使出,威力并不大,边月只是稍稍一躲,就躲开了。
黄尺将边月驱逐之后,绕着辉月转了一圈,太极图出现在辉月身下,明黄色的光将他裹住。
边月以悯生劈砍,黄光随创愈合,悯生不得寸进。
好一个乌龟壳。
辉月的声音冷漠平淡:“吾说了,神器相护。“安莱”之主,吾在未战以先,便立于不败之地。”
“对你的绞杀,是吾输了。”
边月脸色阴沉了一会儿,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这次是气的!
第19章 挫金龙
“哐!”边月怒极,把手中的悯生扔出去,砸在海边的礁石上。
悯生剑“嗡”的一声,仿佛委屈极了的鸣叫,又巴巴的飞回来绕着边月转圈圈。
在边月想着怎么咬开辉月身上的王八壳时,碧海再次翻涌巨浪,雪白的浪花中,金色的庞大身影在巨浪中若隐若现。
边月察觉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巨浪上伸下来,似乎要一爪捏死她。
和辉月斗,挥霍空了边月大半的灵力,身上负伤,悯生剑自动护主,帮边月挡了一下,她才翻身躲过。
兽爪一看没抓着她,空中转了个方向,不带停顿的朝辉月抓过去。
辉月吞了两颗丹药,灵力稍微恢复,手中黄尺如剑挥出:“一尺,定乾坤!”
黄尺中暴射出强大的力量,冲击兽爪。
这一击,远不如边月挨的那一尺,但那只兽爪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在空中甩了甩,收回去。
随即,一只巨大的,金黄色的龙头出现在巨浪顶峰,金色的竖瞳盯着边月和辉月,龙嘴咧开,竟然做出一个笑的模样。
霎时之间龙吟阵阵,边月所在的小岛四面卷起千尺巨浪,天空被隔绝在海水之外,形成了一座用海水构建的牢笼。
边月脸色几变,从凤灵中掏出一瓶丹药,扔给辉月:“吃了!”
辉月抬手接住,倒出丹药后,眉头一跳:“圣元丹?”
海水汇聚,浪中的龙身矫健庞大,盘水环绕,很快形成冲天而起的巨大龙吸水,低阶修士卷进去就是化为血雾,连渣都找不到。
刚刚严重损耗的边月卷进去,估计也够呛能出来。
海中是金龙的主场,在整片海域没被彻底搅浑之前,必须得找到出去的路。
悯生剑一化万千,形成庞大的剑阵朝金龙冲击而去,顺带无限切割已经形成漩涡的海水。
漩涡被死死压住,边月想从天上跑,却破不开海水形成的囚笼。
搜刮干净经脉里的所有灵力,也不够烧干眼前的海水。
金龙与边月可谓是“老朋友”了,以往不知交手多少次,次次都是边月占尽上风,欺负得金龙远遁其他海域。
龙乃海中霸主,海中有事,它第一个知道。
今天就是看准了边月“强弩之末”,才跨越几万里来欺负人的!
金龙在浪花中甩尾,坚硬的鳞片与悯生剑直直相撞,叮铃刺啦,悯生剑向边月哀鸣,祈求更多的灵力支持。
边月冷汗涔涔,银牙紧咬,猛的用力将剑尖插入金龙腹部鳞片的缝隙中。
金龙“昂”的龙吟,猛的扎进大海之中。
巨大的海水冲击晃得边月身形不稳,金龙在海中翻了个身,将长长的身体扭成麻花,用意识与边月叫骂:“白魔,今天你的命,本王要定了!”
边月则是嘲讽:“海里吃死鱼烂虾的长虫也敢称王?
你这王,天道认可了吗?
发了委任状吗?”
金龙大怒:“龙族海中称霸,是上古洪荒就定下的规矩!你他娘的在陆地上称王称霸,屠戮妖族就算了。
还把手伸到海里来?
本王要是放过你,对不起海中万千水族!”
边月手中使劲儿,片下一片龙肉,拔了上面的龙鳞,抓着其他的鳞片爬上龙背,用手中金龙鳞片抵挡海中巨浪。
闻言,冷笑连连:“你们要是乖乖的待在海里,我用得着千里迢迢来杀你们?”
“你们龙族,凭借腾云驾驭的本事,动不动就掀起巨浪淹没海边陆地,时常在海中翻搅,破坏大气循环。
老百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每年春耕献给你们的三牲祭礼拿着很舒服吧?
人族的香火供奉吃得很开心吧?
如果只是这样,我都不会找你们麻烦!老娘的时间宝贵得很!”
“拿了人族的东西,你们开了智海要化成人形上岸。有的吃人,有的骗人族给你们生孩子!
那些杂种人不人,妖不妖的,蠢一些的就罢了,偏有那带着妖族凶性食人,却披着一张人皮的!”
边月恶狠狠道:“混淆我人族血脉,吞吃我人族血肉,炼祭我人族魂魄,我怎么可能容忍你们?!”
金龙扭身,猛的一口咬过来:“少说废话!不过弱肉强食!今天杀了你,本王的子民想吃人还是想睡人,都由得他们!”
金龙在大海中扭成麻花,边月则在龙身各处缝隙穿梭,拔龙鳞,插冷剑。
灵力是没有了,但边月凭借着肉体的力量,也跟金龙缠斗得有来有回。
不过这不是长久的办法,她消耗太大,不找到离开的法子,在金龙的主场待得越久,她活着离开的机会就越小。
“二尺,诛妖邪!”
金龙扭成蝴蝶结的时候,海面之上,清冷的男声传来。
金龙抬头,硕大的兽瞳战栗,无数磅礴清正的能量如光化成的箭矢,朝大海淹没而来。
金龙弓起背脊上最厚的鳞片去接,同时长嘴筒子使劲儿吞吐海水,海水在它身上形成厚厚的水遁。
边月一个闪身躲到金龙的腹部,顺手在它柔软的腹部再插一剑,金龙“昂”了一声,四脚乱蹬,企图甩开边月。
“昂昂昂!!!”金龙跟抽筋了一样,在海中扑腾。
辉月的黄尺不是那么好挨的,边月趁着金龙被抽傻了,赶紧找机会跃出水面。
辉月竟然等在海面没走,见边月破水而出,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往天边飞去。
金龙皮糙肉厚,挨过那一尺后,竟然也腾云驾雾追了上来。
它好不容易逮到边月负伤,眼看就能弄死多年死对头,怎肯轻易放弃?
“白魔!别走!”金龙龇牙咧嘴,身子一缩再一伸,眼看就要追上二人。
它身后的海水被它卷起,几乎要浪到天上去。
“嗡!”
“噌!”
一尺一剑,同时朝金龙砍去。
黄尺清正磅礴,悯生锋利奇诡。
“昂!”金龙惨叫一声,缩成一团,乱七八糟的落回海中,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丫的头上的龙角被那一尺一剑合力砍断了!
那可是龙身上最坚硬的地方!
万米高空之上,“七星船”带着边月和天道宫宫主落荒而逃。
两人精力被耗尽,齐齐躺在甲板上,暂时都动弹不得。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边月先恢复力气,她坐起来,谨慎的离辉月三米远,双手抱臂,眼神冰冷而戒备:“谈一谈?”
辉月手指不自觉的摩挲带血的衣角,低声道:“劳烦,能否借个地方,吾要更衣。”
边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了指船舱,示意他赶紧去。
边月的“圣元丹”给辉月的帮助应该不小,他很快就人模狗样的出来。
沾了血污打扭的长发重新变得乌黑有光泽,用精致的玉冠束着,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长袍,花纹服饰繁复雍容,胸前和腰间都系着精致美丽的银链子。
腰间系着大红绣金纹腰带,外面还罩一件雪青色拖地纱衣。
边月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天道宫宫主马上就要登基了呢。
“说吧,你来杀我的理由。”边月懒得拐弯抹角,好歹刚刚二人合力逃出了龙口,算是有一点儿战友情。
天道宫宫主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用眼角扫过来:“不是你与天道宫为敌?”
边月冷笑:“怎么?造你几句谣你就要杀人了?天道宫的宫主,心胸未免太窄。”
辉月眸色沉闷,声音更是压抑:“天道宫立宫三千年,历代宫主共七位,未有一人因私欲滥用宫权。
“安莱”之主,你扣在天道宫头上的帽子未免太大!”
豢养妖兽,欲称霸天下,统御万族?
任由这样的帽子扣在天道宫头上,对历代宫主,是怎样的亵渎?
不除去污名,天下人如何看天道宫?
边月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她抱着手臂,大言不惭:“你说你大公无私,你说你们天道宫历任宫主恪尽职守,不滥用宫权?
拿出证据来。
洗不清嫌疑,就上门杀人,不是杀人灭口?”
辉月再次沉默,根本没有的事,如何证明?
边月哼了一声:“我劝你消停,你也看到了,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咱们相斗,最后便宜的是妖族。”
辉月再次沉默。
边月嫌弃的皱了皱眉:“我为什么找上门,你应该清楚。”
辉月这次没再沉默:“只是宫中有人怕“安莱”一家独大,将来危害天下苍生。”
“若你发誓,“安莱”今后参与“升仙会”,族人若有为祸苍生者,天道宫有权处置,吾不会与你为敌。”辉月沉声道。
边月盯着辉月看了一会儿,气得笑了出来:“你他妈竟然是认真的?”
“你天道宫法律比我“安莱”健全?你他妈的连重雪宫和连云十八寨的案子都判不明白!”
“你天道宫比我“安莱”安定?你那个地方鸟不拉屎,低阶修士时时受妖兽侵扰,普通人连活着的权力都没有。”
“你天道宫比我“安莱”经济发达?别说电了,你他妈连个像样的银行都没有,经济全靠民间资本家!”
“你天道宫比我“安莱”军事实力强?我皇城司军队日天日地,你呢?我放的拼接妖兽在你门口蹦跶,你宫里都蹦不出半个人来主持大局。”
“你让我听你的?你拿什么让我听你的?你那把破尺子?”
辉月被问得有些懵,但他谨慎的将黄尺护在手中,认真道:“此乃神器“量天尺”,神器在天道宫,天道宫自然该主持天下公道。”
边月:“……”
妈的,神经病!
第20章 两个世界
天道宫的雪太冷,冻住了辉月为数不多的脑子。
边月随意跟他聊了几句,发现这人意识里根本没有经济、政治、武备的概念,他甚至不知道山下的凡人是要吃饭的。
吃饭这种事,辉月已经几百年没做过了,修炼时间太长,让他年幼的记忆变得模糊不堪。
唯一能接触到关于“吃”这个概念的,是用灵泉煮的茶,是成熟时间多则几百年,少则几十年的灵果,是动不动就人间罕见的灵物。
说他喝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都是客气的,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天道宫的宫主已经成仙了。
辉月的确听不明白边月嘴里的经济、政治、综合实力,但他不是傻子,他能和“安莱”最强的人打成平手,他就有谈条件的资本。
““安莱”行事,必须给天道宫一个说法。若有为祸苍生者,当死于天道宫五行蚀骨柱之下。”辉月语色平平,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要求无理且冒犯。
“越境执法……”边月都忍不住笑了,她双臂张开,靠在船边栏杆上,问:“你怎么证明你的司法机关比我的完善?你怎么证明你的取证过程比我的公正?你怎么证明你的量刑标准比我的高明?”
辉月再次强调:“天道宫有神器。”
怕边月觉得不够权威,他特意补充:“神器可测人的过往未来,可观人的功德罪业,可定人的是非善恶?”
“听起来很有意思,像一台有神异功能的监控。”如果只是这样,边月的所谓的神器祛魅:“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什么神器,都只是带来方便的工具。
你说神器可测人过去未来?未来被窥探的那一刻,未来就不是必然,而是众多可能得一种。
你说神器可观人功德罪业?今有一人,杀一百人,救一万人,他是善是恶?功德该给他怎么算?
你说神器可定人是非善恶?那请问教育的意义何在?既然善人必定为善,恶人必定为恶,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就不在重要?
将天下书籍销毁,将天下神器所判的恶人除尽,再过百年,这世上是恶人多还是善人多?”
辉月又不说话了,一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边月都气笑了:“你的修为……劫渡吧?世间的道你已经悟尽,天下的理你也能分辨。你想插手我“安莱”的事,我只要求你两件事,你的法比我的公正,你的判比我的合理。
这里都不能证明吗?
请问宫主,你悟的什么道呢?”
辉月握着黄尺的手略微停顿,仿佛焊在在脸上的冰霜微微颤抖,随即以更厚的冰层覆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道宫代天行道,神器指引,无有错处。
代行者只需按神器指引诛杀妖邪,其余之事,不得多加干涉。”
意思是:你讲的道理,我通通不听,我只认准神器行事。
边月就这么看着他,辉月的骨龄该有多少岁呢?
在所谓的昆仑神山看过多少年的飞雪?
活了大把的年岁,却像个没开智的蠢货。
边月认真请教:“你是器灵成精投胎,才得的这副血肉之躯吗?”
不然,怎么会有人甘心被所谓的神器支配一生?
““安莱”是民主的,是人民当家做主的。”边月背了两句政治口号,就开始忽悠辉月:“我虽然是族长,但有些事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你说天道宫有神器,这的确是取证过程中不可多得的利器。
我的初步方案,“安莱”对于特典重刑犯人,同意将审判庭设立在天道宫。
但是天道宫只负责证据链的完整,审判庭、陪审团,全都要我“安莱”的官员担任。
天道宫不得扰乱司法公正,如果对法律法规有意见或建议,必须经过三会四审,由我亲自签字过后,才能生效。”
辉月皱眉:“有神器还不够?”
“今有一孝子,父母被恶邻所害,他激愤之下,杀死邻人,你说该怎么判?他有罪吗?他该死吗?”边月问:“神器显现内容后,谁来判他生?谁来判他死?”
“杀人偿命,万万年不易。”辉月面不改色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孝子杀邻人,成全了孝义,天道宫杀孝子,了却因果,正是天道伦常。”
“你可真会放屁!”冷笑一声:“恶邻杀了孝子的父母,焉知不会继续杀了孝子?他杀邻人,如何能算冤冤相报?分明就是正当防卫!
我说孝子无罪!”
辉月狠狠蹙眉:“此乃狡辩之词!”
“如何是狡辩?”边月漫不经心的问:“刚刚在东海,金龙要杀你,你为何要反抗?为何不站着让他杀?
你怎么不死后魂魄入地府,向十殿阎王告状,妖族金龙杀了你,你没有任何反抗,是完美受害者,要阴府判你还阳?”
辉月:“……”
“求生是人的本能,如果法律连基本的人权都不顾,那法律本身就是暴法,是酷法,是施加在天下苍生身上的枷锁。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宫主,你的判罚失公无情至此,究竟是代天行道,还是你自以为的代天行道?”
“你的代天行道,天道承认过吗?”
天道承认过吗?
辉月脸色变得很难看。
边月杀不了人就诛心,这句话刚好戳在辉月的道心根基上。
他被神器认可的那一天起,就坚信自己是天道在人间的代表。
不曾有私欲,不曾动死心。
可如今,他认为该死的人,“安莱”之主却说该无罪?
“天道贵生,无量度人……”辉月喃喃低语,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
好歹是修行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即便被边月戳到了道心的缝隙处,仍很快就冷静下来,如寒夜星子般的眼眸静静地看过来:“你说得,吾会回宫与诸位长老商议,“安莱”之主静听消息便是。”
说罢,辉月身影化为流光从“七星船”上消失。
边月再次骂了一句:“死装!”
这一架不算白打,至少摸清楚了天道宫大半的底细。
他们的神器,的确厉害,不过宫主是个傻der,“安莱”的智囊团应该玩儿得过。
很久没讲那么多话了,还是跟一个蠢货。
边月真的很讨厌讲道理,但打不过的时候,只能动嘴。
将泡好的柠檬茶喝完,换上白族族人日常的白裙,顷刻之间,“安莱”就到了。
奇药阁是制药大厂,在“安莱”山海路尽头的“金钟”工业园区占据了一半的地皮,办公大楼116层,算是“安莱”的地标建筑了。
大楼中进进出出不少看起来年轻的男女,远远的看到边月的身影,或谨慎、或活泼的,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的向她的方向鞠躬示意。
边月抬了抬手,让他们把弯下的腰直回去,该干嘛干嘛。
早用灵符通知了项目组的骨干成员开会,开会的地点在72楼,老式无机房的电梯每天有专人检修还是觉得不安全,不过乘坐者都是飞天遁地的修行者,就算电梯坏了,也摔不死他们。
越发想念智能控制,可惜电可以借助自然力量获得。电磁波却因为灵力回流,地星天地大变,磁场不稳,几百年都没办法准确捕捉利用。
网络建立不起来,互联网带来的便利自然是不用想了。
边月开会的时候,一般是不说话的,等大家都说完了,她要么简单开口直戳要害,要么直接站起来走人。
今天的会议主持人是老四的大徒弟何思,当年的豆芽菜,小姑娘,经过几百年岁月的淬炼打磨,早长成了一个美丽干练的女人。
她的发言简单直白,各项推进项目的措施雷厉风行,听起来可行性很高。
做药,就得进行临床实验。奇药阁的药人由来一直备受公、检、法几方的关注,药监局的人也时不时的扭头来看。
医药、能源、教育,全是“安莱”经济的大动脉,掺合的三教九流,泥沙俱下,什么人都有。
有的人就是能为了钱不要命,失败之后封了自身灵脉,从“安莱”北面的舍身崖跳下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奇药阁的天台顶上,连续好几年,每个月都得跳一个。
里面的水太深,深得能淹没很多人,滋生出不计其数的高智商、高修为犯罪。
就算奇药阁挂在族长名下,敢有一点儿不合规,各部门也一样查。
族长怎么了?
奇药阁敢违规,族长也要交罚款,视情节而定,要是严重,还得进去。
顶多允许族长蹲笆篱子的时候,跟外界联系,不耽误工作。
项目组这次立项的用药单位是“白鸽”,“白鸽”是“安莱”合法的灰色地带,“迷魂汤”系列立项、研究都顺利通过,关键步骤卡在临床上。
“这是药监局给我们发的红牌,民安局也给我们发了传唤通知。”何思详细的讲解了项目所有内容之后,拿出这两份通知:“我们的临床试药合法合规,但有人举报,说我们滥用药物,致人死亡。
我三次要求与举报者当面,均被民安局以保护举报者人身安全罪拒绝了。”
“现在我有三个解决办法,一是正常请律师,与对方走司法程序。”
“第二,要求“白鸽”启动司法庇护,帮我们查明真相。”
“第三,切割关于“迷魂汤”系列,“傀儡丹”款药品,以最小的代价渡过眼前风波。”
边月这时候抬头,问:“怎么?“傀儡丹”的药方被偷了?”
族长的药方,也是有人敢偷的。作为曾经的研究技术员,边月挺注重知识产权,“安莱”的专利法也是最完备的。
奇药阁每一款丹药都有专利,她这边放弃药品申报,偷了药方的人立马生产上线,申请专利,然后大卖特卖。
何思个人更倾向于第三个解决方法,点头:““傀儡丹”利用受药人记忆缺失的空隙,种下精神暗示,本身是一种极为反人权的研究……”
边月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你跟我谈人权?
何思立马改口:“项目组对“傀儡丹”的研究并不完备,属于半成品,这次的实验对象也是北面监狱的死刑犯。
何况对方就算偷了“傀儡丹”,也很难通过药监局的审核,根本没办法上架,我认为我们并没有任何损失,还不用于司法部门周旋,耽误之后的其他药品推出。”
何思咽了咽口水,道:“师祖,“白鸽”与我们签订的合同意向时间是五年,我们已经用了四年了……”
边月抬手制止她:“跟司法机构周旋的事交给法务部,同时申请“白鸽”司法庇护,下一个问题。”
何思叹了口气:“是……”
第21章 七星船的前景
边月盯着解决了几个技术问题之后,这场会议算是尽了全功。
“迷魂汤”系列太邪性,团队里不止何思,还有几个炼丹师隐隐流露出反对意见。
边月瞥了一眼,使了个眼色,让老四的另一个徒弟宋清留下。
“师祖。”所有人都走光了,宋清规规矩矩的给边月奉上一杯热茶。
边月没接,只是整理了会上自己做的笔记:“把何思的工作安排调整一下,让她出几趟外勤。”
宋清呼吸一窒,舔了舔唇角,声音有些发紧:“师祖,大师姐在奇药阁是核心研究人员,如果她离开,很多项目都会被拖慢进度。”
“我知道。”边月眼神冷漠的瞥向她:“但她是老四的嫡传弟子。奇药阁……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工具。”
没了奇药阁,凭边月的本事,马上就能另起炉灶。
但小孩儿要是养废了,花多少钱都掰不回来。
老二为了孩子已经闹得半死不活了,老四要是再闹一出,边月要忍不了她的这几个徒弟了。
宋清:“……可是师祖,师姐性情平顺,不喜争斗……”
“不喜争斗才要争,不然怎么成仙?”边月冷漠的眼神扫过宋清:“如果真的为她好,就带着她走出“安莱”,把你的手段、心机、城府都教给她。
别让她被玻璃罩子罩着困一生,最后归于尘土。”
边月并觉得人就一定该吃苦,但如果家里的小孩儿善良过度,那就该看一看人间疾苦,挨一挨社会的毒打,品一品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我会给她安排几个赵家的“白鸽”老师随行,提前给你说一声,你帮她准备一下吧。”边月拍板决定,宋清不敢再争取。
有能力为自家小孩儿兜底的家族,从来都不是把小孩儿养在温室中,而是放她出去厮杀,还能保证她不死,也不吃亏。
宋清默了一会儿,从随身的储物器里拿出一叠资料。
“师祖,这是北境那边传过来的订单。有一个叫天道宫的组织,想要一批“圣元丹”,不过奇药阁还没有接单……”
宋清观察了一下边月的神色,小声道:“我听说……锦寰侄儿被人取了血,还差点儿被带走……”
“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边月让她别抠这些细节:“订金让他们预付40%,剩余尾款必须在提货前付清。
另,报价的时候,价格多给他们报十个点。
爱要要,不要滚。”
宋清点头,又请示了几件事。都是一些灰色,甚至黑色的组织向奇药阁下的订单,订单中的药品不止疗伤的丹药,还有其他在“安莱”市面上被禁了的药品。
这个天下很乱,“安莱”在其中悍然挺立,谁家的事都不掺和,但不可能与天下为敌,某些时候,总是要选边站的。
白楚楠带走了萧文,整个奇药阁的基本都是她和何思做主。
大师姐纯真美好,心如琉璃,宋清舍不得她为俗事心烦,某些事情,自然只能她多担待。
奇药阁开门做八方生意,边月缺钱缺得厉害,找上门来的生意,哪怕是妖,她都肯做!
宋清担心的那些问题,在她这里全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要到位。
“过来。”边月朝宋清勾了勾手指,宋清乖乖俯身,半蹲在边月面前。
在小朋友耳边交代了几句,小朋友脸色不变,只沉沉的点头,轻声询问:“如果这样做,势必会有大量的资金回笼,五师叔那边……”
“他要过问就让他知道,但别准他伸手。”边月也知道,“安莱”的经济绕不过白相源,那就干脆不绕,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等这笔钱回来之后,与天道宫的事情应该有了明朗的解决办法。
“安莱”势必要派人入北境,那边总不能一个势力据点都没有,启动资金又是一笔钱。
黄泉渡的事情还没跟千灵具体商议过,如果冥土阿修罗再有渡河的动作,又得往里砸钱装备军需,加派皇城司使者驻守。
花钱的地方多,边月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去哪里搞来钱财。
“族长,五爷的人人在外面,申请今晚跟您见一面,您看可以吗?”边月刚查完奇药阁这个月的财务报表,还没走出奇药阁,就有人上门来堵了。
边月随手将几份签了字的文件交给宋清,向来人点了点头:“走吧。”
“安莱”经济繁荣,除了没有网络之外,这里几乎是天下大乱前的大城市没区别了,还得是港岛、海市这样的国际大都市。
繁荣之下,自然滋生名利和罪恶。
边月是这座名利场上最顶峰的金字塔,和她一起制定经济政策的白五爷甚至比她的地位更高。
族长常年地星的各个犄角旮旯里发疯、杀妖兽,“安莱”的各位资本大佬们想见她一面,搭上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都不一定能求得到。
白五爷就不同了,不管你是死是活,他都在那里,无情的剥削你的剩余价值。
由于太过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白五爷脖子上顶着的那颗脑袋,就时常被破防的各界人士惦记。
白五爷对自己的生活现状很满意,一点儿都不想死,每天恨不得穿上全套龙鳞护甲上班,下班之后就直接回他改成碉堡的“李园”,半点儿不敢在外面停留。
今晚他约边月见面,竟然不在“李园”,而是在洪湖边一套半山别墅里。
全木的中式装修客厅中,白相源给上座的边月斟茶倒水,客厅中央,流水潺潺的小池塘中铺满五颜六色的极品灵珠,空明池水中,两条半尺长的金红色锦鲤晒着从天井上照下来的月光,悠哉无悠。
白相源穿着一身纯白锦绣衣衫,坐在边月身边,仍是几百年前的样子。
“师父,我这次找您来,是想跟您商量些事情。”白相源脑袋鬼鬼祟祟的伸过来:“关于登月计划的。”
边月一看他就没憋什么好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唇角的笑意:“说说看。”
跟千灵商量登月计划是很畅快,谈理想、谈大局、谈未来。
但还是那个实际的问题,钱啊,钱从哪里来?
每次和白相源谈完,边月总有一种天灵盖儿被掀飞的感觉,来钱的灵感就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了。
“您和千灵姑姑从月球上带回来的那些矿石,羽贞殿已经提炼出来了,其中五种可用于“七星船”船身制造,性能完全碾压之前的材料。”
说到这里,白相源舔了一下唇,言语间带上兴奋:“师父,您是知道的,“七星春”这种海空两用,且速度能达到10马赫的奢侈品交通工具,市场前景非常大。”
边月点头:“嗯,所以你走私了不少。”
白相源“呵呵”笑两声:“别说得那么难听,每次不都是您拿大头吗?”
“我拿大头,也没把那些钱变成私房钱,全拿来养你们这群吃啥啥不够的小崽子了!”边月长眉一竖,怒火噌噌往上冒:“你呢?有点儿钱全拿来包女人、买车赌马,再包女人去了!”
白相源瑟瑟发抖:“师父,今天咱们谈月亮。”
边月摁了摁自己的山根,摆手道:“你继续说。”
白相源开始滔滔不绝:“以前打不开“七星船”的市场,是因为“七星船”造价贵,船身的木头都是神木,几百年不见得长一寸。
如果月矿上提取出来的金属性能上代替神木,甚至完全碾压,咱们就能实现批量生产啊!”
“我和你千灵姑姑不可能当矿工,想要批量生产“七星船”?先把宇宙飞船造出来,自己上去挖。”边月提醒他:“别给我搞预售那一套,你千灵姑姑要在上面建立乌托邦,商人在现阶段进不来。”
这算是提前给白相源透露政治政策。
白相源也很上道:“当然,但我的意思是,虽然资本现阶段介入不进去,但咱们可以提前成立一个公司,以造出宇宙飞船为目标,您担任法人。
不提前预售矿石开采权,但我们可以提前预售矿石购买权。”
“如果肯多入股10%,还可以把“七星船”的制造工艺卖出去。”白相源又补充了一句。
“七星船”的制造工艺是本来是“安莱”一项主打专利,如今白相源想跟矿石预售捆绑卖出去……
边月沉吟一阵,最后还是点头:“要是没赚够百亿,我把你拿出去沉唐!”
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再先进的技术也会随着科技的发展,被同行弯道超车,或者被其他功能类似的产品取代。
既然迟早会被取代,倒不如在被取代之前,把手里的技术卖个好价钱。
白相源端着茶杯跟边月碰了一下:“百亿?少了少了,您等着看,这次我要不卖出一个好价钱,我清心寡欲三百年!”
好毒的誓言。
边月哼笑一声,突然“嗯?”了一声,看向半山别墅外。
“白老五!”一个女人从外面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身上穿着秋香色的宫装长裙,头上珠环翠绕。生得柳眉杏眼,琼鼻挺翘,红唇嘟起:“白老五!你果然又在偷腥!”
女人娇俏的瞪了边月一眼,上去就抓白相源的衣领:“本公主不过一个转眼的功夫,你就不安分……”
白相源吓得脸都白了,一手捏着女人脖子,一手使劲儿捂住女人的嘴,对着边月谄媚一笑:“师父,小孩儿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边月瞥了那女人一眼,骨龄三百,金丹十二重境修为。
她记得白相源的上一个女人是在三十年前谈的,老五虽渣,但好歹一次只谈一个。确认徒弟没有欺负幼女之后,边月随手从“凤灵”里取出一只玉镯子:“见面礼。”
白相源冷漠的看了女人一眼,做出口型:别作!
之后才双手接过玉镯:“多谢师父。”
确认边月的确是长辈之后,女人瞬间怂了,将玉镯戴在手上,双手交叉,举在眉前,额头贴在手背上,深深一蹲:“晚辈卓天香拜见白前辈。
刚刚是晚辈鲁莽,多有得罪,请白前辈责罚。”
边月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起身往外走,回头用眼神刮了一眼白相源:“你跟我来。”
白相源哪敢不从?
迈着小碎步跟上,白相源谄媚道:“呵呵……师父……”
“你这么喜欢泡女人,为什么不能找个人定下来?”边月对白相源的私生活怨气也很大:“你知不知道白族禁止与外族通婚?
你千灵姑姑已经警告过我很多次了,你再搞下去,就给我滚到祠堂里去跪着吧!”
“我又没跟她生孩子,更不打算跟她结婚,怎么就通婚了?”白相源大喊冤枉:“捉贼捉赃,捉奸拿双!我跟卓天香,只是纯粹的知己!”
“知己?”边月回头就给了白相源一个大耳刮:“知己你俩气息灵力混为一团?骗骗自己就得了,你他妈连我都敢骗?”
白相源捂着脸痛苦道:“你没有证据,就算启用白族族规,我也是无罪的!”
边月又赏了他另一边脸一耳光:“我不用家法,老娘家暴!”
第22章 仇多怨多?
关于白族不与外族通婚的族规,其实边月很无所谓,她什么畜生和人没见过?很多事情都觉得无所谓。
血统纯不纯正无所谓,只要能动用白族血脉中蕴藏的能量,更好的给她当牛做马,完成在世界极地里,普通修仙者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行了。
徒弟也好,族人也罢,要跟外族谈恋爱,那就谈呗。
反正白族没婚姻观念,她也不用受儿媳妇儿或女婿的气,还能不掏彩礼,不操心嫁妆。
但白雪阳和千灵对此反应都很大,坚决不允许白族人跟外族通婚。千灵还给边月把民间神话二郎神的故事仔细拆分了讲解了一遍。
二郎神一口一个舅舅,一斧一个老表。
为什么?
神人混血,中基因彩票。
千灵指着边月的鼻子问她:“你觉得白族的制度永远不会出问题?你觉得白族的族长永远英明神武,能镇压所有反叛?”
边月当然不这么觉得,白雪阳没说自己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但想来能把他逼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肯定不是小事。
白族族长不能掌控全局,他们的力量有尽头,能力会乏软,她早有觉悟。
“那就不要给他出生的机会。”
那时候的千灵,摒弃一贯清冷孤傲白莲花做派,像个冰冷无情的上位者,对边月发出警告:“月,天地变动,时代浪潮沉浮,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拍死在大浪中。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内耗!”
白族守护天下苍生,听起来高大上,但作为族长,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让白族活下来,传下去。!
在白雪阳和千灵的双层压迫下,边月也不得不妥协,签署千年前白族就已经定下的族规。
凡白氏族人,不得与外族通婚,更不得与外族生下子嗣。
如有违反,打入绝地。
其子嗣经淬血升灵池,血脉纯粹者服迷魂汤,洗去过往记忆,成为新的白族人。
血脉不够纯粹者,则由族长与族老亲自毙于祠堂,或入淬血升灵池,以自身血肉温养池水。
白族的每一条血脉,都必须在白族族长的掌控中。
族规严厉,边月是立法者,也是执法者,以道心起誓过,如有族人违反,严格执行族规。
边月盯着白相源的脸看,半山别墅在城市灯火照不透的地方,然天上明月高悬,边月的眼神也足够厉,看得清白相源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老五,听话一点。”边月摁着白相源的肩,郑重的,带着警告意味道:“你一直很聪明,知道底线在哪里。
守住它。
可以打擦边球,但不要真的越过去。
如果越过去了,我不能保你。”
我不能保你,不是我不会保你。
白相源听得出话中的深韵,有些想笑,又有些感慨。
当年黑吃黑,把他彻底打入尘埃的科学狂人,变态医生,又把他重新捧起来,捧到帝都李家永远给不了他的高度。
几百年了,养条狗都有感情了。
她也是人。
“师父,您放心吧。”白相源比边月高,他向下蹲了半步,让边月处在他之上,仰头如一个真正的孝子一般,带着撒娇的意味:“您知道的,我最爱我自己。怎么可能为一时的欢愉,误一生的前途?
我不会跟外族结婚,也不会跟外族生孩子。
找老三都不找外族。”
这个誓言够狠,边月暂且相信他。
“我要出去一趟,你和老三少打架。”边月指着白相源的鼻子警告他:“老三最近在追剿合欢宫残余势力,她的资金你少卡!
平时你们两个打闹我就当看热闹了,关键时刻,谁敢给我掉链子,我就让谁在祠堂给我把膝盖跪烂!”
白相源老老实实的低头说不敢,实际上白眼都快翻上天灵盖儿了。
老三就是比他得宠、重要!
老太婆每次都偏帮老三,怎么不看看老三给他找了什么麻烦?
老三遇上什么不痛快的,人都不用亲自出现,写个信,撒个娇,老太太就能把它当一件正经事儿给办了。
边月当夜没有留宿,连夜坐着“七星船”赶回北境。
白相源贴心的嘱咐:“师父,我看您身上有伤?别忘了吃药啊。”
边月头都没回,摆手让他滚回去忙自己的,转身跳上“七星船”,眨眼就消失了。
设定好目的地后,任由“七星船”自由航行,边月躺在船舱中的睡榻上,捂着被天道宫宫主黄尺打出的伤口,感受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
没有吃药。
她和老大有相同的困扰,老大修行到武道超凡境界之后,疗伤治病的丹药就对她不管用了。
边月则更早,元婴后期,未到化神,丹药就开始对她失去作用。
受了伤只能硬扛。
千灵好一些,至少现在“补天丹”、“圣元丹”等高阶丹药对她还有效果。
边月有时候会想,有一天她会不会死在受伤之后,无药可医的状况下?
“唉~”默默的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天穹之上,宇宙深处。
既然已经能登上月球,那是不是可以寄希望于宇宙更深处找到另外的宜居星球,上面的植物、动物,能拥有治愈白族族人的药效?
登月计划要尽快!
船还没飞到北境,边月就有些心急的连续给羽贞殿、李园发了好几道传书,让他们配合庆市科学家,尽快研究出能飞出地星的载人飞船。
最快十年,她要看到飞船落地,无论花多少钱。
白相源是月上中天时收到边月传讯的,那时他正在跟卓天香谈分手。
金色灵光揉散他眉宇之中的冷漠和不耐烦,一目十行的看完传书内容,白相源摁了摁鼻梁,觉得头疼。
老二作为白族难得的技术人才,现在半死不活,就剩一口气吊着。师父又押着十年就要看到成果。
十年的时间,如果他还是那个帝都的李二少,他觉得这个时间不算少。
可现在他是“安莱”的白五爷,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十年时间……都不够一场准备齐全的闭关,吹口气,时间就过去了。
卓天香还在撒娇,拉着他的衣袖,楚楚可怜的眨着那双杏眼:“五郎,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师父……还不都怪你?
我父皇母后你都见过了,偏你不肯带我见你师父,也不肯见你的兄弟姐妹,我这才误会的嘛。”
白相源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的掰开卓天香的手,问她:“你今天从哪儿打听来我的行程,知道我在半山别墅。
又是听了谁的谗言,觉得我在这里搞女人。
收买了我身边的哪些人,能让你一路畅通无阻的闯进来?”
白相源每说一句,卓天香就抿一下唇,杏眼滴溜溜的转,露出几分娇俏狡黠:“白老五,我可是公主。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很霸道。
当我的男人,就得服我的管。”
“谁叫你平时那么风流,我还站在你身边呢,有姑娘来搭讪,你都敢给人家抛媚眼。”说起这个,卓天香就牙疼:“我不管紧一些,不知道哪天就有姑娘上门,逼我喝妾室茶了。”
“我也说过,在我明确没跟你说分手前,我绝不会跟除你以外的第二个女人纠缠吧?”白相源冷冷淡淡,仿佛把曾经说过的那些情话都嚼碎吃了:“分手,我不说第三次。
你们卓家那几间小破公司想开下,就别不识好歹。
作为补偿,我会再给你们几个项目。
从今天开始,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罢,白相源掏出一枚储物戒指,微笑的帮卓天香戴上:“前女友,祝你以后天天开心。”
卓天香想把戒指撸下来扔到白相源脸上,但是没舍得,只能指着白相源的鼻子,樱桃红唇中吐出一句句不甘恶毒的话,每一句都在指责白相源花心滥情,忘恩负义,渣男行径。
白相源不承认:“我跟你交往之前不就已经说明了,我不可能娶你?
是你自己飞蛾扑火,亦或者是你们卓家不甘心在乡下农村当村霸,跟我有什么关系?”
卓天香还要吵闹,她不甘心。
或许父皇母后对白相源有利用吧?
但她的确是真爱着这个男人。
白相源打了个响指:“保安,把卓小姐请出去。”
很快,两个身高一米九以上,人高马大的穿着黑色制服的金丹修士冲进来,客气的向卓天香做了个请的动作:“卓小姐,请!”
“我不走!”卓天香半臂画圆,一道土黄色的光晕扫开两个金丹修士的手:“狗奴才,滚啊!”
两个保安脸色黑如锅底,白相源眼眸也冷凝了一瞬:“不好意思,我要为我的兄弟正名一下。
他们都是为“安莱”流过血,为人民立过功的英雄,退伍后被聘请来保护我安全的,而不是你说的狗奴才。
你爸妈搞的封建奴隶制真的很丢份儿,在“安莱”也行不通,你不知道吗?”
“卓小姐有些任性,麻烦二位拿出些手段来吧。”白相源不再纠缠,直接上了二楼休息:“我算两位加班,一会儿让厨房给两位准备一份宵夜。”
白五爷的宵夜,自然是灵果灵酒管够的,运气好还能分到几两灵茶。
两位金丹修士拿出手段来,隔着衣服,抓着卓天香的手腕要将人强硬拖出去。
金丹修士和金丹修士也是有差别的,地主家的女儿和战场上厮杀过的金丹修士怎么比?
“滚开,不准碰我,我自己走!”卓天香气得眼角通红,恶狠狠的瞪了白相源一眼:“白老五,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洪湖边的半山别墅是白族开发的房地产,以安全性和隐私性在整个“安莱”闻名遐迩。
有出自羽贞殿的阵法布置,防着强敌入侵,也调节方寸之间的气候,无论严寒酷暑,在这一方天地里,总是四季如春。
除了阵法,还有被皇城司退伍的兵做人工安保系统。
白族出品,必定奢侈华贵,在半山别墅买房子的,不是政要就是富商。
这两种人都喜欢安全、安静。
卓天香半夜被赶出来,踹翻了白相源别墅门前的金芙蓉。
“嘎!”
“咯咯咯!”
山中不知名的怪鸟模拟着婴儿的笑声,叫个不停。
半山别墅再往外走,就不在“安莱”阵法的保护范围内了。
“安莱”被九条灵脉拱卫,水脉丰沛,山峰奇秀,是脚下的大陆上一颗耀眼的明珠,是该被写进修仙历史的洞天福地。
它不仅吸引人修觊觎,同样引得妖修争斗。
白族有更多更大的事要做,对不吃人的妖修,不再奉行露头就秒的政策。“安莱”中远离人群的地方,成了一些妖修安家的地方。
卓天香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幽怨又楚楚的盯着白相源别墅的方向:“姓白的,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落到我手里……”
架起飞剑,卓天香朝“安莱”城外某个方向飞去:她不能失去白相源,卓家更不能失去白相源。
野外荒地,熊熊篝火燃烧,炊事班在使劲儿的颠锅炒菜,白予馨带着几百皇城司使挖战壕,修筑工事。
“陷阱挖得深一些,今晚要来的“货”体型较大。”白予馨拿着铁锹,一边跟着战士们挖土,一边指挥:“全都都给我用人工挖,不准留下法术波动!
谁要是坏了我的事,回去就发配去牧场养麒麟马!”
“那边,河流截断!”白予馨指挥道:“全部都不准用法术,全用人工!
修武道的自觉点儿,用你们的肉体顶上去,修灵力的那些脆皮要累成死狗了!”
手下的皇城司使者有几个胆大的开始哀嚎:“指挥使,我们修灵力的也没那么脆……”
“少废话!去给我搬砖!”白予馨踢了那人屁股一脚,直接把人踹下水去,截道河流。
几百年过去,白予馨再不是当初明媚娇艳的白族三小姐。
她皮肤成了小麦色,明艳的五官更加张扬,高挑的眉毛飞扬跋扈,刚刚踹人那一脚,骄悍勇武,气势如千钧。
终于把陷阱挖好,人埋伏好之后,白予馨悄然的潜入一个隐蔽的山头,等着今晚的“猎物”上钩。
搭在隐蔽处的指挥帐篷中,白予馨的狗头军师们正蹲在指挥帐篷里等她。
她的这些狗头军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反正谁的主意损,见效快,她就酌情考虑用谁,每个人都有表现的机会。
白予馨溜进帐篷里,一屁股坐在巴掌大的小马扎上,对着沙盘上的地形图发愁:“各位参谋,合欢宫的反扑势力凶猛。
就算咱们今晚胜了,后续如何作战,仍是一个问题。”
合欢宫曾经是大陆东方最庞大的门派,据说开辟修仙历史之初,他们就在这里扎根。以欢喜佛为信仰崇拜,以男女交合之术修通天仙路。
合欢宫这个阵营,既不属于黑,也不属于白,又和两边都有交情。
它一遭被推倒,宫主惨死在白族族长的悯生剑下,剩下几个长老携带没被白族抢走的一点儿身价远遁他乡,联合三教九流,集结乌合之众,建立了一个以反白族、反“安莱”为主要宗旨的在野党。
白予馨连着打压了一百多年,这个在野党总能在绝境中死灰复燃。
想要彻底铲除?
白予馨从一开始的自信心爆棚,到如今的灰头土脸,不敢肯定。
真的有人能前赴后继,以反白族为核心思想,延绵百年不绝。
白予馨时常在深夜修行的间隙怀疑人生:当年……我们白族对合欢宫,真的很过分?
第23章 当年明月
“坐着干什么?说话呀!”白予馨盯着她的参谋们,拍着桌子道:“给我想出一个办法来啊,怎么能把合欢宫的剩余势力一网打尽?”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装模作样的扇了扇手里的泥金折扇,欲言又止:“这……恐怕不容易啊~”
“总指挥,您是知道的。现在自称合欢宫的人,和一百多年前,真正合欢宫的人,本不是一批人。
他们本是绿林胡子,妓子伶人,又或蜑户流氓,有点儿机缘巧合走上修行之路,那也是身无长物,家无恒产。
而咱们“安莱”白族呢?
族长英明,文治昌盛,武功显赫,百官清廉,百姓富足。路无乞丐荒骨,家家得享丰年,总指挥使您更是战功彪炳,外族人无敢犯“安莱”者。”
中年人吹了一顿牛,才引到正题上:“太平盛世,总惹豺狼觊觎。那合欢宫余孽出逃后,到处宣扬白族如何富庶强盛,是抢了合欢宫的钱财才有今日。
那些以合欢宫人自居者,要的不是一个已经消亡的宗门,而是理直气壮抢咱们“安莱”的由头。”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白族当年做得太不讲究了,让人抓住把柄了吧?
要是当年有一个靠谱的理由来拿下合欢宫,今天也不用到处追着合欢宫的余孽跑了。
白予馨赏了他一个白眼:世上哪有早知道?当年抢钱修海上长城,时间就是命,连编理由的空档都没有。师父直接提着剑上门去捅了户主,入室抢劫的!
“只会归纳总结,你就给我闭嘴,现在我要听的是战略方针!”白予馨指向中年男人旁边的女道姑:“你说!”
女道姑看起来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出口却是馊主意:“总指挥……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与其咱们追着,不如给钱,让别人帮我们杀?”
白予馨又想揍她:“你第一天来吗?
这个法子早用过了!
冒杀冒领,搞得四邻风声鹤唳,普通百姓和低阶修士没活路。
老娘连续上了三个月的法政头条,还差点儿被送上军事法庭!”
最重要的是,她没钱啊,没钱!
老五以她剿匪不力,空耗军需的罪名,名正言顺的卡她资金。
想要批款项?
可以啊,拿军功来换!
狗头军师们商量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白予馨拍板定论:“解决了今晚跟过来的蠢货们,军队先开拔去南泽杀妖兽。
那边人族快活不下去了。”
参谋们纷纷点头:“实该如此,皇城司本就为斩妖除魔而设,老是与合欢宫余孽纠缠,使者们憋屈,咱们也跟着变得蝇营狗苟起来。”
白予馨嘴角又抽了一下:什么蝇营狗苟?这些人都快变成搅屎棍了!
往人家水源里投毒,布阵抽干他们的灵脉,坚壁清野、围点打援,这些都是基操。
更狠的是,知道合欢宫的弟子修炼需要跟人合欢,这帮孙子还出主意,选貌美伶俐又有性病的男女将人家全方位包围。
白予馨一边骂自己的智囊团走下三路,拉低她的格调,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实施计划。
跟狗头军师们的会议草草结束,外面传来大地震动的巨响,他们今晚的对手来了!
白予馨提着剑出去,远远看到一片黄土烟尘飞扬入云,野牛的“哞哞”声如同闷雷震响。
这些野牛高大威猛,头上顶着半米长的一对牛角,比某些人的灵剑还要锋利。
一双双牛眼发红,却并不是疯狂,而是入魔的特征。
魔气对灵力很敏感,铺设阵法、埋伏灵器都容易让牛王感应到。
一旦牛王识别前方的危险超出了自身承受范围,就会果断改道,去踩踏人类的城池,形成所谓的兽潮。
一大群野牛入侵,金丹、甚至元婴的修士都挡不住,一不小心就得被牛角顶穿,牛蹄踏烂!化神可或许能从它们蹄子底下捞出几个人来,数量仅限于个位数。
而野牛身上那一身皮,上品灵剑都得花老牛鼻子劲儿才能刺穿。
这些野牛就是一队防御堆到脖子的陆地坦克!
入了魔的野牛,是为虎作伥的伥。跟在它们后面的,是以人类的血肉、怨气、灵魂为修炼材料的魔修。
合欢宫虽然不黑不白站中间,但偶尔也会良心发现,谴责一下把同类当修炼耗材的魔修。
合欢宫余孽就不得了了,连良心都直接丢掉,彻底跟魔修搅合在一起,跟对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甜甜蜜蜜,撕不开。
白予馨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开始有条不紊的指挥皇城司使者作战。
之前挖好的陷阱深坑自然派上了用场,五米高的庞大身躯被困在一个个土坑里,哞哞叫着爬不出来,连转身都难。
后面的牛群来不及刹车,全踩了上去,要么踩在同类的身上,要么被装进陷阱。
野牛没什么魔法攻击,单纯力气大,被装进陷阱里,它们就把自己的牛角往前顶,跟推土机一样往前铲。
再过一会儿,专门为这些大个儿野牛设计的陷阱差不多就被铲平了。
“快!放水!”白予馨大喊。
“轰隆!”被截断的河道冲断堤坝,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山体滑坡伴随着滚滚河流飞奔而下,瞬间把所有野牛都淹没。
“引雷!放电!”白予馨再次指挥。
皇城司中有善雷法者,马上施法引雷。
天上紫色闪电如巨蟒银蛇,扭曲而张扬的被引到地上,注入奔腾的河水中。
“哞哞!”野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不一会儿,河水上就浮现一具具硕大的野牛尸体。
皇城司使者们在岸边用特制的飞爪将野牛尸体打捞上来,剥皮挖角,肉是不能吃的,都入魔了,那些负面能量吃进肚子里不好消化。
不过牛角和牛皮是宝贝,带回“安莱”卖给军工厂,应该能赚上一笔,算是给兄弟们的福利。
总指挥带着他们东征西讨,白五爷那边却卡资金,不至于让他们空着手,饿着肚子打仗,但也就如此了,多余的是一分没有。
在不违反部队纪律的情况下,总指挥允许他们稍微打一点儿野食。
白予馨指挥完战斗,就迅速消息,追着某个魔力波动剧烈的方向飞驰而去。
野牛群是为虎作伥的伥,伥鬼后面,必定跟着一只食人的老虎。
白予馨飞出十几里地,发现目标,手中“炽日”带着烈火一剑斩下,火龙烧毁下方的荒草、树林,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
白予馨双眼如鹰眸,站在高空俯视地面,不错过哪怕一只地鼠藏入地下,躲避火灾的动静。
或许期盼一个忍无可忍,跳出来跟她痛快打一架的“猛虎”,或许期盼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
对方的手段并不光明正大,或许不是个厉害到哪里去的角色。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也没有“猛虎”。
除了被她这一把火烧得骂骂咧咧,四处逃窜的妖兽,什么都没出现。
白予馨“嗖”的一声蹿到地面,吭哧吭哧的四处找线索。
终于,她在一堆土里刨出一个木偶。
木偶穿着衣服,看不出男女,五官俱全,做成一个笑着的模样。
那笑鲜艳刺目,白予馨觉得是在讽刺她来迟一步。
“狗屎!”白予馨手心冒出一阵烈火,将木偶烧成灰烬。
几百里外,一座清净的寺院中,正与主持谈论佛法的公子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捂住心脏,发出一声痛呼。
“明月,你如何了?”住持眉尾一皱,佛家人万事皆空的平淡表情被激起一丝涟漪。
被叫做明月的公子忍过阵痛,才缓缓的直起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无事,只是一个分身傀儡被毁去罢了。”
公子从怀中掏出天青色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唇角的血迹:“白家的三小姐,脾气还是这么大。
绯樱,你去扫一下尾巴,别让人顺着线索找过来了。”
角落里,一个如影子般的女人缓缓的向公子行了个跪礼,低位如同被踩进尘埃里的贱婢:“是,公子。”
主持深重的叹了口气:“明月,你从小就心气高。然世间之事,并非强求就可得。白族之人,实在不是我们应该招惹的。”
公子将染血的手帕收起,点头表示赞同:“嗯,我知道。我从未想过招惹白族,那群靠天赋血脉碾压整个修行界的怪物,就算天道宫都不一定招架得住。
我只是想要一处本源魔力的源泉,魔修既然存在于世,便是天道允许。白族封印所有魔渊,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靠吃人的魂魄修行,我不喜欢那些蝼蚁们恐惧、怨恨、悲愤的情绪。
我只想要属于魔族的,最精纯,天地赋予魔修的力量。”
主持深深的叹气,不再说话,只是转动手腕上的佛珠,心中默背经文。
白予馨没找到伥鬼,倒遇上了她找白老五麻烦的棋子。
卓天香见到白予馨时,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你为什么害我?
什么乱搞女人?
什么为我铺路,只管放心去?
白老五在半山别墅见的分明是他师父!
他的师父,也是你的师父?
你为什么害我?!”
白予馨漫不经心道:“哦?也不算害你吧?我师父不会跟你一般计较,说不定看你被白老五睡过,还会给你见面礼呢。”
卓天香哭声一顿,白族长还真给了见面礼。
一只防御能力不低的镯子,正是她这个修为境界能用得上的。
“可我是想跟你师弟结婚的,我向泼妇一样冲进去,被你师父看到,害你师弟在你师父面前丢了面子,他当场就跟我提分手了!”卓天香不满的尖叫。
白予馨立刻来了兴致:“你冲进去,我师父什么反应?有没有当场甩白五几个巴掌?”
卓天香泪眼朦胧的盯着白予馨一会儿,嚎啕得更大声了:“你是故意的!故意破坏我和白老五的感情!”
“你是不是想把我挤走了,你好跟白老五好?”卓天香伤心欲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缺钱缺得厉害,白老五要是肯给你咬一口,你马上就能富起来。
呜呜呜……我真是蠢,竟然相信一个穷鬼的鬼话!”
“yue!”白予馨被卓天香的话恶心得吐了出来:“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娘把你砍成臊子!”
她和白老五?
卓天香轻飘飘落下核弹级别伤害,这话能令她和白老五听了,分别吐三天三夜的程度!
第24章 灵符召唤(上)
卓天香在白相源面前都没哭,维持着自己作为公主,最后的骄傲和体面,结果在白予馨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泪雨嚎啕:“我……我是真的喜欢他。
他解决问题时杀伐果决的样子。
他在困境中也能谈笑风生,风趣幽默的样子……”
白予馨翻白眼:“你瞎!”
卓天香抽噎了两下,继续道:“跟他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他就是那种……天塌下来,我陪他死在一块儿,也不觉得亏的男人。”
白予馨头都疼了:“眼睛不要大可以捐掉,我兄弟们很多伤了眼睛的,还在医院排队等志愿者捐器官呢。”
卓天香半跪在湿漉漉的草甸上,抓着白予馨的裙角,楚楚可怜的仰头:“你相信我,我不是为了他的权势钱财才跟他在一起的,我是真的爱他,看上他这个人了。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都能接受,都想跟他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你是真心的。”白予馨被哭得心肠也有些发软:“白老五多精明一个人啊?你不是真心的,连靠近他都没机会。
然就因为是真心的,我才劝你离开。”
“之前利用你给白老五找麻烦,是我不对。”白予馨倒也坦荡,毫不避讳的明说之前的利用,真心实意的劝诫:“白氏一族,不与外人通婚。
你跟在他身边,不会有孩子,更不会有婚姻,只能空耗年华。
他对情人还算大方,在你们没纠缠到因爱生恨时,拿钱走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你信我。”
卓天香崩溃:“我都说了,我不是图他的钱!”
“不图钱你图什么?图他随时会变的真心?”白予馨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恋爱脑,头疼的摁了一下鼻梁:“清醒一点,男人不可能永远属于你,但至少要拿到他的钱。”
卓天香:“……算了,我跟穷鬼谈什么真爱。”
白予馨也觉得她脑子有坑:“滚,我今天不帮你,才是对你最大的帮助!”
卓天香不滚,死缠烂打的要白予馨负责:“我都是听了你的谗言,才跟五郎分开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白予馨:“……”
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好说话了?
在白予馨考虑要不要殴打恋爱脑一顿,让她长长记性,化神期巅峰的修士最好不要招惹。
这时,一封灵符传书从北方飞来,上面短短的几行字,却看得白予馨眉头跳了一次又一次。
灵符消散,白予馨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卓天香追不上,原地跺脚大喊:“三姐,你去哪儿?”
一阵烈火烧过,白予馨出现在临时营寨的临时指挥中心,大喝一声:“所有少校军衔以上的皇城司使,现在立刻到总指挥中心集合!”
皇城司的人一向执行能力强,站岗巡逻的,在河里捞牛的,野外对打,锻炼筋骨的,坐在石头上emo的,听到传音都马上跳起来,如流星汇聚到白予馨面前。
总指挥帐篷里,白予馨的狗头军师们也在,白予馨严肃道:“新战报,极北之地的佛里极菲尔城出现新的魔域,族长招皇城司大军前往。”
“魔域?”狗头军师中,道姑新投靠过来,没有经历过魔域,抛给旁边的同事一个疑惑的眼神。
她的同事瞥了她一眼,小声道:“等散会了再给你解释。”
道姑会意,做了个多谢的动作。
这种严肃会议上出现的新名词,领导是不会专门停下来给你解释的。想要知道领导在说什么,就得自己在下面查资料,努力跟上思维,从而出谋划策。
一次两次跟不上没关系,要是次次都跟不上,那就离被开不远了。
魔域的出现,不是一件小事,能混到来开这场会的,都是老资历,清楚了解“魔域”这个东西有多可怕。
比妖族都可怕!
这场会议主要的内容是讨论该带哪些人去佛里极菲尔城,南泽有妖,西极有巨兽,秦岭、庆市都有幽冥鬼怪活动的痕迹,没有皇城司的人镇着,可就是妖魔鬼怪的天堂了。
“张敏,负责庆市,张昭,负责秦岭。赵凯,负责南泽、胡皓,负责西极。”白予馨迅速做好人员调派:“允许你们每支队伍三百临时编制。
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地方守住,把人族的性命保住。”
得到任命的几个人严肃的起身接令牌。
说实话,白予馨布置的任务并不轻松。但只要做好了,就又是一笔功劳。
被她任命的几个人,都是“安莱”的军界大佬,其实地位已经到了极致。
但无奈“安莱”发展得快,现在已经在计划登上月球了。等真打造出登月飞船,皇城司势必还得扩大。就算白族三小姐永远压在他们头上,各自手底下的兵也一定会迎来一个暴涨的数字。
兵种也会增加。
新的变局,意味着又一轮的争权夺利。
不想下面的人爬上来,也不想被现在平起平坐的同辈踩到头上去,那就只能拼命的立军功,功劳大到族长都不能忽视。
白予馨安排完后续事宜,向洪湖港口那边紧急申请军用“七星船”,立马朝佛里极菲尔城出发。
师父的传讯十分简短,但越简短的传讯,意味着事情越大。
佛里极菲尔城,南城外,谢尔盖村。
边月答应过谢尔盖村的村长黎百强,今年由她罩着谢尔盖村的所有村民。一趟临时的出差,这个任务正式移交给千灵。
公差没花边月多少时间,但她和天道宫宫主辉月打的那一场,花了不少时间。
等她再次回到谢尔盖村的时候,白雪掩埋的山村寂静得只剩风声,天上的飘下的雪花将这里可能发生的一切真相掩埋。
没有千灵,没有徐洛隗,也没有二百五汪明纯。
边月脸色一肃,神识大规模的扫过周围方圆百里。
徘徊在附近的妖兽被强大的神识激怒,朝着边月的方向发出嘶吼。边月的神识如针刺过去,击中所有敢冲她吵吵的妖兽。
妖兽们瞬间乖顺如猫咪,乖乖的趴着。
终于,边月的神识搜到了一点儿“人”的踪迹。
在白贝湖边,一面山壁中,她感受到了一点儿阵法的波动。
边月向前迈步,眨眼之间就到了那面山壁前,厚厚的积雪把岩层都覆盖,风雪将空气都冻结,看不出一点儿人类活动的痕迹。
“出来!”对阵法苦手的边月只能大喊,示意躲在阵法里的人,来的是她,乖乖出来迎接。
不一会儿,山壁靠近底部的位置,被人从里面刨出一个洞来,徐洛隗那个病秧子从里面爬出来,声音虚弱道:“族长,您终于来了。”
边月皱了皱眉,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在手里,拖进洞中。
山洞应该是现挖的,空间还算大,藏着一百多个村民,气味儿不太好闻。
徐洛隗和汪明纯那个二百五都在,千灵却不在。
“咳咳咳……”徐洛隗虚弱的咳出一口血来,边月扔了一瓶丹药给他:“千灵呢?”
徐洛隗将滚到脚边的丹药瓶捡起来,手抖着倒出里面的丹药吃下去:“族长……大长老说,如果您到了,让您去白贝湖……救她。”
边月眉心狠狠一跳:“她有说敌手是什么来历吗?”
徐洛隗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说,还不确定,但事情很棘手,可能……又是一项大型工程建造。”
“知道了,你们躲好。”边月没再追问细节。
千灵随时可能丢了小命,她在这里多耽搁一分钟,都是在浪费千灵生命。
白贝湖没被冰封,但露在外面的只是一个小口,永不封冻的活水是因为其下水系四通八达,远方温暖地方的湖泊中,优哉游哉的水系巨兽也能顺着水道游过来。
边月入水,随手斩了几头向她游过来的水系妖兽,大妖的血能震慑其他等级低的妖兽。浓重的血腥味儿在边月四周散开,其他的妖兽畏惧,就不敢靠过来了。
在东海待了那么久,边月的水性练习得不错,冰冷的白贝湖水中,她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反倒从内心升出几许焦灼来。
千灵是个很有分寸感,且很要强的人。
她说“救我”,必定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心里把澡她麻烦的辉月颠倒骂了几遍,身形像游鱼一样不断深入湖底。
但是……没有。下潜二十米没有,下潜二百米没有,下潜八百米,还是没有!
“千灵!”神魂发出的声波顺着水纹传到四面八方,却没听到半点儿回应?
这个时候,边月脑子少见的出现了短路,在心里不断的模拟各种情况。
千灵已经死了?
千灵被困在某个地方,即便听到了她的呼唤,也不能回应?
千灵被什么东西抓住,要她拿某样东西去赎?
如果千灵死了,她留下的烂摊子该怎么收拾?她的登月计划怎么完成?少了一条臂膀,她今后还能顺利镇压白族族人吗?
千灵不能死,边月心里最抗拒第一个假设!
千灵或许被困在了什么地方,等着她去解救,又或者不一会儿就会有某个强大的生命体跳出来,拿千灵跟她讨价还价。
对于千灵的赎身钱,她能接受到哪种程度?
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也还可以,只要人还在,钱总是能抢回来的……
各种最坏的结果想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还挺高,边月稍微镇定了一下。
毕竟她已经给自己设好下限了。
第25章 灵符召唤(中)
下潜到1000米左右,边月的神识开始迟钝,仿佛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泥沼,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
怎么回事?!
这下面有能阻隔神识的特殊物质?
这种情况边月遇上过不止一次,她谨慎的收回神识,紧束于神府之内,保证精力不外泄。
同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身体五感之上。
白贝湖似乎没有底一样,其下水流纵横,仿佛四面八方都是进水口,边月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找人。
既然分辨不清方向,那就不分辨了。
千灵既然给她留了口信,就一定会给她留下线索。
边月白裙乌发,在水中灵活的游动,如同某种阴湿凶猛的鱼类。
暗处的一双硕大妖瞳牢牢的盯着她,同时出现一丝类似于思考的情绪。
它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边月是以人类的形态出现的。
妖兽眨了眨大眼睛,朝边月张着大嘴就冲过去。
管她是人是妖,侵犯自己的领地,那就该被它吃掉。
那只妖兽头小,身子却巨大,有四肢,短小粗壮,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
水下无光,又不能动用神识,人类下水,很难发现它的踪迹,这大家伙还狡猾的藏在鱼群和暗流中,划水时发出的一点儿响动都被鱼群掩盖。
直到妖兽潜伏到边月身后,张着的大嘴将她整个身体都笼罩了,她似乎也没有察觉。
就在妖兽鲸吞吸水,做好将边月咬成两截吃下去的时候,边月猛然回头。
一拳砸下,妖兽跟跟很多年前的娃娃鱼一样,被边月砸碎了一口钢牙,痛得在水中大力翻滚。
不过这里不是白族祖地,妖兽也不是当年被缩在古“安莱”的看家兽,边月自然不会手软。
砸烂妖兽的牙之后,手腕马上一转,朝妖兽的眼睛抠去。
妖兽猛的吸一口水,朝边月的方向吐过去。
妖兽的吞吐力不错,四周的鱼群被这股暗流搅得半死不活,有些脆弱的鱼,直接被搅成几段,血色湖水瞬间蔓延,凭借着微弱光芒在水下视物的妖兽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猎物了。
不过它也不慌,长期生活在水底下的妖兽本来就不靠视觉生存,而是靠自身对水流的细微感应,外加灵敏的嗅觉。
边月在妖兽吐出水柱来试图将她身体冲断时,并不慌张,而是淡定的掏出一块金色的鳞片。
东海那头金龙的龙鳞。
龙鳞出来的一瞬间,水波乱流仿佛都变得温和,轻轻的从边月的身边滑过,对她造成的冲击微乎其微。
附近所有鱼类都像吃了十斤耗子药一样,当场翻白肚。
追着边月咬的那只妖兽也比之前更暴躁,本来就不多的智商瞬间归零,在水中横冲直撞。
边月抓住机会,游到它头顶的位置,一拳接一拳,砸烂它的头,妖兽发出哀嚎,在水中进行死亡大翻滚。
边月被水流冲得远了一些,她手中的龙鳞始终只是鳞片,能帮她镇住一部分水流就不错了。
妖类的本性,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
摆脱边月的瞬间,妖兽就丝滑的转身逃走。
在它转身的一刹那,边月看到它的尾巴。
——一条冰封的尾巴,尾巴后面缀着的肉球被冻住后,像一个箭头。
最绝的是,制作它的人生怕边月没注意到,还在冰中夹杂了大把的荧光粉。
妖兽体型大,刚刚又面对着它,边月没注意,现在它落荒而逃,露出尾巴来,边月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边月嘴角抽了一下,这就是千灵留给她的记号?
妖兽身子庞大,身形却灵活,眨眼之间就消失在暗流中。边月捏着金龙鳞片,牢牢的跟在后面。
妖兽受伤,会下意识的跑回自己的老巢。
边月则紧紧跟在那条发光的尾巴后面,跟着妖兽在水中横冲直闯。
白贝湖底下的暗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流过来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温和,一会儿狂野。
水下漩涡的吸力巨大,妖兽凭借庞大的身形力压大局,边月则是把她这些年薅的所有金龙鳞片都掏出来,当衣服一样贴在身上,跟上妖兽的踪迹。
还好她没真把鳞片做成铠甲给送给老三,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灵力。
妖兽选择的水道黑暗且悠长,偶尔能看到几具白骨从身边飘过,不知道是被妖兽吃掉的,还是从别的地方被冲过来的。
边月大约游了两个小时,速度慢了下来,她评估了一下大概度,算了一下距离。
两个小时,她游了大约八百公里。不是往南,而是向北。
这里不知是何处的水,向上看,不露半丝光亮。
妖兽原本要拱进泥土下,边月突然暴露气息,吓得它鳞片炸开,四条短腿乱刨,转身又朝边月一口咬过来。
不过它半边脸都被边月的拳头砸烂了,看着恐怖,却没半点儿咬合力。
边月鄙夷它不识时务,连悯生都没掏出来,打算徒手掰掉它的脑袋。
“咔嚓!”
“咔嚓!!”
熟悉的冰层封冻声传来,每次跟千灵打配合,她都从来不担心把她一起给封了,不过边月也躲得及时。
及时破开冰层离开,妖兽的烂头已经被冻住了。
边月的裙角沾上冰棱,她眯了眯眼,眸中染上冷意。
来的不是千灵!
一个男人,头发像水草一样在水中散开,一身白色的长袍随波纹摆动,如同泡烂了的白布。
脸色白的发青,五官倒是精致,在从远处游过来,浑身的鬼气比边月还重。
“你出来了?”男人停在边月五米之外,属于陌生人的安全距离。
边月挑了挑眉:“???”
“不对,你不是千灵姑娘!”男人谨慎的退后十几米,随手施法,雪白的冰花在边月面前绽放。
在冰湖中,冰灵根占主场优势,边月急着以火灵力抗衡,而是转动手腕上的一只冰镯。
冰镯爆发一阵灵光,边月周围灵力爆发,炸出一朵巨大的冰莲花,将她完全包裹于其中。
男人的冰系法术如冰龙腾啸而来,与冰莲至纯至冷的法术相撞,碎成节节碎冰,原路返回,袭向男人。
男人在水中旋身躲过,向边月打了个手势,同时神识传音过来:自己人,谈一谈。
边月点头同意。
“我叫梅若雪。”男人的自我介绍,让边月有一瞬卡壳。
搞师徒恋的那个?
梅若雪第二句话是:“千灵姑娘说,她有援兵,安排我在这里等你。”
边月再次点头,问:“千灵在哪里?”
梅若雪指了一个方向,示意边月跟他走。为表现自己的无害,他还打的头阵。
边月不怕他,快速游上去,与他并肩。
“说一说千灵的情况。”边月传音问道。
梅若雪三言两句交代了千灵的状况。
三日前,他在湖中遇上一条生活在深水中的冰蟒。
那冰蟒十分古怪,不怕伤也不怕死,使出冰系法术除了妖兽的野蛮荒莽之外,夹杂着汩汩黑气。
那黑气有迷惑人心的奇怪能力,他一会儿看到自己在渡天劫,遭遇道心考验。一会儿看到自己的爱徒和亲弟浑身是血的向他求助。
每个画面都让他心神失守,方寸大乱。
冰蟒原不是他的对手,被攻击到心神柔软处,顿时只能双手投降。
眼看冰蟒就要吃了他,千灵路过,随手宰了冰蟒,救了他。
梅若雪不可思议:千灵的境界比他低,他差点儿寄了,千灵怎么宰得了冰蟒的?
他怀疑千灵是扮猪吃老虎的老妖怪,又想着他入的是万寂雪山,为了求一条活路才跳下冰湖。
梅若雪想活,十分的想活。命只有一条,这辈子修仙,下辈子能当狗都是造化。
死了的境地实在太难看了。
他是冰系灵根,与水相亲,敏锐的感知到冰湖之下水系四通八达,说不定能通到其他地方去。
于是跳了下来。
他能想到的法子,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在他之前被天道宫关进来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大魔头。
一时之间,梅若雪心沉到谷底。
他以为千灵是以前被天道宫赶入万寂雪山的老魔头,几千年都没逃出去。
千灵则礼貌的告诉他:“我是外面来的,这里的麻烦不是你能解决的,往后靠吧。”
梅若雪在北境是如巍峨雪山,矗立在风雪中的高手。
凡修行中人到北境者,抬头一看,必定能看到他的身影。
但……千灵让他往后靠,有些麻烦他解决不了。
强者的自尊就像玻璃吹成的巨兽,轻轻一碰就碎。
梅若雪不至于破防,但他坚持问:“是什么?”
千灵冲他友善一笑:“你感兴趣?那就跟上来吧。”
千灵手中拿着一个罗盘,跟着罗盘的指针,冲着一个方向游过去。
梅若雪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两人一直往下潜,在下潜到大约两千尺时,梅若雪发现自己的神识彻底无用,看不到自身一丈以外的任何事物。
此时他周围的湖水,已经到了他这冰灵根的合体老祖都觉得冻人的程度。
又下降了约几百尺,梅若雪彻底进入了一个群魔乱舞的空间。
这里的鱼、虾、蟹、蛇、虫,甚至是草,都像有自己的思想,互相吞噬,更吞没一切外来的生命。
它们不是没有理智的乱来,而是能像人一样思考,会合纵连横,懂彼此配合,狡诈的时候,甚至以合作当幌子,吞噬自己的同盟。
梅若雪乍然进入这个世界,震惊于各个物种之间的尔虞我诈,同时他发现,之前压下去的心魔,正十倍、百倍的反噬回来。
他看到他被万寂雪山之后,重雪宫宫人被杀、被卖、被奴役。大批大批的宫人弟子没有任何尊严的死在乱葬岗,被白雪掩盖一切的鲜血与痛苦。
他们每个临死之前,都喊着:“宫主,宫主……”
没有一个宫人在死之前对他出言诅咒,声声殷切嘱咐的都是:“宫主,为我们报仇!”
然而他出不了万寂雪山,那些仇,那些恨,那些血债,他看到了,听到了,却没有任何办法参与。
他与世界隔了一层不可逾越的屏障,就像生与死的距离。
梅若雪经历大难,道心本就不稳,此时直接封魔。
千灵在他背后默默搭上他的肩膀:“冷静。”
梅若雪瞬间清醒过来,又惊又痛,他手中的佩剑已经划刺破了自己的肚腹,再深一毫,就要搅碎丹田中的元婴了。
梅若雪:“!!!”
千灵割破自己的中指,一点血点在梅若雪的眉心,温和道:“早告诉你了,靠后。你跟来,除了多添一具尸体,没有任何作用。”
梅若雪:“……”
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梅若雪认真请教:“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叫千灵。”千灵认真道:“你到的地方,不过是深沟魔渊的最外层。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需要下去看看。
三天之后,如果我没回来,就是陷进去了。
我的表姐应该会来找我,她水下功夫不行,这深渊下的魔气应该会绕着她走,她没有专业罗盘,不一定能找到我。
麻烦你给她指个路。”
于是,梅若雪在这里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边月。
“抱歉,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东西,所以戒备。”梅若雪带着边月潜到他之前随边月到过的深度,停了下来。
梅若雪指了指前面:“千灵姑娘往那边去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再跟下去,是给你添麻烦。”
边月点了点头,迅速朝那个方向游过去。
边月游过的地方,各种生物互相吞噬,狡诈得像一个微缩世界的水下世界,乖巧得不得了。
甚至她裙裾荡过的地方,水草游鱼都像遇到了天敌一样,龟缩不出,仿佛自己就是没开智的鱼和没思想的草。
梅若雪停顿了片刻,就马上往上游,他在这里活不长。
心中把整个修行界中名宿高手都过滤了一遍,始终没有搜索出与这姐妹俩相关的名字。
她们出自哪里?
他落魂丧魄的绝命之地,这两姐妹却当做寻常就蹚了过去?
第26章 灵符召唤(下)
藏在白贝湖边的谢尔盖村民们快要藏不住了,他们没有水了。
原本可以煮雪为水,熬过这个冬天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下了一场雪,一场黑色的雪。
这场黑色的雪下了一天一夜,原本至少看着雪白纯净的雪山,现在也变成了黑色,就像北境的佛里极菲尔城的夜一样,令人绝望。
汪明纯缩在千灵布置的阵法里,透过洞中的水晶,看外面的情况。
“为什么……会下黑色的雪?” 天地变化太大,一夜颠覆常识。作为生活在这片天地之中的蝼蚁,汪明纯本能的感觉害怕:“天道宫会出来管这件事吗?”
黎百强原本殷勤的伺候两位“强者”,指望他们离开的时候,能带走村里一两个好苗子。
或者抽空指点一下谢尔盖村武士们的修行,好歹在乱世多一分自保的本钱。
此时听闻汪明纯堪称天真的发现,再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不过他很快低头,掩饰了过去。
汪明纯人虽然蠢蠢的,但洞察力还算敏锐,黎百强轻蔑不屑的神色让她觉得很奇怪:“天道宫也灭了我重雪宫。
我不认为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然修行界有事,天道宫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诛魔头,杀妖邪,天道宫为此,一百年内,接连损失三位长老。以前轻易不得出天道宫的宫主,也在这一百年内频繁出关,震慑妖魔。”
天道宫处事的确不近人情,有暴虐之嫌,但他们做的事同样功德无量,世人有目共睹。
“仙子说得有理,他们上面人有什么弯弯绕,咱们草木蝼蚁样的人,怎么知道?”
黎百强顺着汪明纯的话说了两句,带着低位者谦卑的笑问:“您知道,连云十八寨的吕瓢把子,这人讲义气,但手上沾的血不少。
天道宫惩奸除恶,怎么就一次也没拿他?”
汪明纯:“……我觉得你说的,可能不会是我想听的。”
黎百强恭敬而谄媚的问:“那您听不听呢?”
“……听啊,怎么不听?”汪明纯咬了咬唇,勉强露出一个豁达的笑:“你要是讲得好,我可以教你一套剑阵。
万工坊里一百个中品灵石一本儿,与重雪宫无关,你们学了也不必担心惹麻烦。”
“您费心。”一百个中品灵石,谢尔盖村全村不吃不喝一百年都赚不来,黎百强却只是躬了一下身,笑道:“这个理儿啊,其实很简单。
连云十八寨什么生意都做,吕瓢把子这个人,他把你当兄弟,管你是打鱼的,还是卖菜的,他都一视同仁,跟你平起平坐,从来不拿架子。
但他要是看你不顺眼,那就往死里整你。
这种人,注定了朋友很多,仇家也很多。”
“他的朋友里,有一个散修,跟天道宫的某位主事搭志同道合,散修在他和那位主事之间穿针引线一番。
从此,连云十八寨每年的收入有三成入天道宫,换来连云十八寨两百多年的太平。”
汪明纯眼眸微微睁大,心中仿佛有一座神山,无声地,静默的崩塌了。
“天道宫的宫主知道这件事吗?”汪明纯想到自己曾经远远的,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看过一眼的高大身影。
那天的雾与雪非常的不识趣,遮盖了那一身绝世的风华。但她听说,辉月宫主皎皎如天上月,有日照金山般举世罕见的盛貌。
那样的存在,为一个钱字折腰,汪明纯仿佛看到了神明坠落高台,明月侵染黑暗,不知该痛心疾首,还是该为心底那一点隐秘的、见不得人的兴奋而自惭形秽。
黎百强没有肯定汪明纯的猜测,也没有否定,他只是卑微到了尘埃里,自嘲一笑:“上面人的事,我们这些草木蝼蚁,怎么可能知道呢?”
“不过连云十八寨那么大的摊子铺开,自然有人嫉妒和眼红,吕瓢把子要是没有贿赂到位,别人怎么就成了睁眼瞎?”
“小仙女,这世上的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黎百强笑道。
汪明纯盯着水晶中的黑雪,喃喃道:“咱们可没钱,所以天道宫的人也不会管我们,对吗?”
黎百强不言,徐洛隗咳了两声,干咽下几片药片,白玉一样的脸颊上染上胭脂红晕,虚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天道宫不管,会有其他人管。”
汪明纯叠声询问:“谁?是谁?”
徐洛隗却不肯在说话,只静静地靠在山洞中的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汪明纯抓头发,想发狂,这是弱小生物在面对自然灾害时,本能的应激反应。偏偏徐洛隗告诉她:有一根救命的浮木。
却不告诉她,这根浮木在哪里,要怎么去够。
装货!
汪明纯紧盯着水晶中外界的变化,熬得眼睛通红,终于看到外面黑色的雪停了。
“终于停了!”汪明纯终于松了一口气。
黎百强也勉强笑了笑:“总算停了,明纯仙子,洛隗仙师,咱们没有储存水,现在外面都是黑色的雪,不能吃了。
水源要是断了,部落里的小孩儿老人,还有牲口都活不了。
白贝湖终年不冻,只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我们下深一些,水应该还是干净的。”
汪明纯不赞成:“黑色的雪,我活了几十岁,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了。先别出去了,等那边那个姓徐的主人回来了再说。”
徐洛隗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眸凉凉的看过来,纠正道:“是老板。”
汪明纯一脸懵:“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徐洛隗认真科普:“主人、仆人,是封建压迫下形成的畸形关系。主人对仆人有绝对的自主权。
主人可以要求仆人提供劳动服务、情绪价值、肉体价值、生育价值,甚至要求仆人让渡生命权。
我与族长和长老的关系,只限于第一重价值,我提供劳动服务,她们付我薪资报酬。
在此期间,她们必须尊重我作为人的基本权利,不得侮辱人格,不得故意伤害。
每天我只提供八小时的劳动服务,超过这个时限,她们得付我加班费。”
汪明纯:“……”
听了一耳朵的黎百强很感兴趣,探着脑袋问:“洛隗仙师,您那边还收人吗?
我们村的都是大高个儿,一把子好力气,人又听话,走出去人家都说好使。”
徐洛隗:“……打你们的水去。”
光有力气够干什么?
别说“王谢堂前”种灵药不收这种,就是农业局那些“砖家”、“叫兽”都看不上。
黎百强也就那么一说,点了村里两个修为最高,手脚最麻利的大汉跟着,汪明纯也跟着提了几个桶装进自己的储物器中。
“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汪明纯眨着大眼说道。
黎百强求之不得,都恨不得给汪明纯跪下了:“多谢仙子!”
几个人艰难的跋涉到白贝湖中,一路要不是有汪明纯像拔萝卜一样一次次把他们从黑雪里拔出来,这几个人早冻死在雪地了。
这些黑色的雪……很轻,比鸿毛还要轻,白贝湖依旧没有冻上,但黑色的雪飘浮在湖面上,也没化,只是不溶于水。
“村长,太好了!”跟着黎百强出来的,一个叫列夫的大高个儿脱了衣服就往湖里跳:“族长,我下去取水!”
“你他妈赶着投胎呢?明纯仙子还没看过呢!”黎百强恨不得把人拎回来,破口大骂三天三夜,但人已经跳下去了,他也没法。
只能腆着脸跟汪明纯点头哈腰:“明春仙子,您看……”
汪明纯啥都没看出来,支支吾吾道:“没……没问题吧?要不我下去看看?”
“您可不能下,还是我下去吧。”黎百强在心里给了汪明纯一个“二把刀”的标签后,认真请求道:“您在上面看着,如果有人从下面冒出来,您捞一把,咱们谢尔盖村全村感激不尽。”
是不是他上来无所谓,只要有人上来,能把水带回去,那就行了。
汪明纯没听懂黎百强的言外之意,龇着牙答应下来:“这有什么?上来一个我捞一个,肯定不会让你们冻僵在下面的。”
黎百强他们取水的过程很顺利,中途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拨开黑雪,湖面之下不到一米,就是干净的清水,煮沸了可供人饮用。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境常年冰天雪地,一年三百多日,恐怕只有一两天能见太阳。
这里的人也大多是水灵根,或是冰灵根,只要没有外界的危险,来白贝湖取水对于谢尔盖村的村民,就如同回家一样。
汪明纯把自己储物器里的水桶扔给他:“外出危险,你们多装一些。”
黎百强自然无有不从的,谢尔盖村的储物器本来就少,就算全带上了,估计也就是人家一个微小的角落。
有便宜不占,他是傻子吗?
打水完毕之后,汪明纯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都拉上来。
黎百强率先上岸,换了身干衣服,又对着汪明纯点头哈腰:“真是麻烦明纯仙子了,等一会儿回去了,我把我家的小母鸡杀了,亲自给您烤上。”
列夫像颗大土豆儿一样被汪明纯薅上岸,声音闷闷的:“村长,那母鸡不是您开春要给莫娜老娘换药的吗?怎么杀?
用我家的吧。”
这时,另一个大土豆儿被薅起来:“你孩子要上学堂,我家有一只秋天打的野鸭,可以用我的。”
汪明纯薅起最后一个大土豆儿,没好气道:“修行之人,不可贪人间烟火,留恋口腹之欲!我不吃鸡,也不吃鸭。”
黎百强乐颠颠的扭头,准备去伺候姑奶奶。
在看到汪明纯和她身边那一个人时,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
他们一行,一共四个,谢尔盖村的村民加上他一起,一共三个。
黎百强、列夫、安东。
现在汪明纯的手上拎着……又一个安东?!
黎百强冷汗直冒,却不敢喊出来:白贝湖的水底下,有东西上来了!
几百公里水域外,边月泡在冰水中,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唇角勾起的不屑弧度都一模一样,心中冷嘲几声:拙劣的手段。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黑暗的水域中,不断的有东西朝她围过来。
那些东西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头发,长着一样的脸,甚至连面部神情都一模一样。
一个、两个、三个……五十、一百、一千?!
边月迅速的沉下脸,这么多东西,没有一只跑出的?
这还只是她看到的,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又有多少只能模仿活人的东西呢?
边月快速在水中写下金色符文,符文成型,在正中间一点。符文化为流光,朝着“安莱”的方向飞去。
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她需要帮手!
第27章 新的魔渊出现
“咚,咚,咚。”漆黑的水底,边月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悯生剑靠在边月的肩膀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四周的水域中,全是淡粉色的血水,还飘浮着被剖开的大鱼,断成几截的水蛇,另虾蟹无数。
尸体与血水之中,两具与人族相类的尸体格外显眼,哪怕在黑暗之中,都显诡谲阴森。
那是两具长得跟人类差不多的尸体,身高在三到五米左右,全身金棕色的皮肤,五官非常浓烈,耳朵上长着一排倒刺,没有头发,两个“人”都没有,后脑勺原本高高的隆起,刚刚被边月削掉了。
现在,那里只有黑洞洞的两个洞。
他们身上穿着一层特殊材质的衣服,不同于华夏的民族服装,也不同于西洋传过来的装束。
它仿佛一块布,连衣袖都没有,随随便便的披在身上,前襟用一种金属排扣扣着。
边月把这两个“人”的后脑勺都给削掉了,但这两件衣服,她只削掉了一个角。
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边月直接将两个“人”的尸体收入“凤灵”当中,再次往千灵的方向游去。
水流已经送来了千灵的信息,冰雪冻结时溢出的法术波纹,还有她被削掉的裙角。
这一路上,她再没遇上棘手的“东西”,可能已经被千灵牵制了。
这一路的下潜,神识与脑子一起,都有些混沌了,边月觉得自己可能要潜入地心去了。
终于看到了千灵的身影。
这里是一个冰封的世界,被冰封的巨型王八,巨型蜥蜴,比最上面湖口小不了多少的鱼……同时被冰封的,还有千灵本人。
她的身形顿在一朵磨盘大的,血红色的花上空。
那是什么花?
边月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啊?
花盘上有张开的大口,口中有锋利的口器。花茎上生出很多触须,被冰冻在即将结成网,裹着千灵的半途中。
边月皱了皱眉,千灵对冰系灵力的理解,早就到了常人无法到达的高度。她甚至不能直接用灵力切割,单独将千灵刨出来。
她必须全力以赴,用她对火的理解来破千灵的冰系法术。
火与冰,她和千灵,是完全相反的两极,都要使尽所有的力气,才能破开彼此的防御,伤害到对方。
紫色的火焰在边月指尖聚集,很快变成燎原大火。
这里没有任何助燃的物质,所有的火焰都来自于边月自身的修炼,所以格外精纯。
火焰燎过的地方,水开始重新流动,被定格的王八、蜥蜴、蟒蛇、大鱼,还有那朵花,都重新活了过来。
其中包括那朵怪异得大花。
在它花茎上的触须恢复行动的瞬间,猎物目标千灵被另一个身影飞快的截走。
触须在水中停顿了片刻,扭曲纠缠,似乎没想明白——我猎物去哪儿了?
它犹豫的这一点儿功夫,悯生剑已经杀到了。
剑尖直直的插入花盘,那朵花发出尖锐的,如同幼儿一样的尖叫,它的口器被悯生削掉了。
同时,悯生剑也发出嗡鸣声,“嗖”的一声回到边月手中,仔细看它的剑身,被划出了一道极淡的白痕。
边月骂了一声:牙口真硬!
她和千灵默契十足,彼此甚至不需要对视,她对付那朵花,千灵则解决周围的烂鱼臭虾。
老姑娘刚刚从冰冻中解封出来,手脚还不利索,用冰棱子串葫芦串都串不明白了。
无论是树还是花,只要是植物,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火。
如果火没用,那就是温度达不到,或者种类不对。
边月的太阳紫火,是她能够驾驭的,等级最高的火,也是植物、阴物的克星。
不谈外部环境问题,单看朵花,它还真是能耐,边月烧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彻底把它烧成灰烬。
在煅烧的过程中,它不止一次的伸出自己的触须,从各个千奇百怪的角度缠绕上了,想要绞杀边月。
边月甚至还听到一段低沉、空灵、美妙的歌声,这歌声让她周围的一切都发了狂,王八、大蟒、蜥蜴、大鱼全都挤上来护驾不说,连其他水域的水产都来勤王了。
千灵在她背后杀疯了,大量腥臭的血团在水中蔓延,挤出一秒钟的时间,千灵回头跟边月说:“你能不能先割断它的声带?
这声音与西方传说中,能迷惑船只的美人鱼一样,有蛊惑附近生物的能力。
它们都游过来,我的压力有点大。”
边月严肃的告告诉她:“不好意思,它似乎是一个目前地星上没有的生物,我找不到它的声带在哪里。”
千灵礼貌的回:“唉~找不到就算了。”
边月一点一点的将这朵花硬生生的给磨没了,千灵则是整整杀了三个小时,生死时速的三个小时。
等结束的时候,她们两人泡在血水之中,背靠着背,互相依存着,得到片刻的喘息。
“什么情况?”边月最先缓过劲儿来,问道。
千灵又歇了一会儿,才回道:“东海建镇妖塔时,我不是回过一次“安莱”筹集物资么?
老祖那时找过我,说……天地格局初定,除了巫妖其出,挤占人族空间之外,外域魔族也会试着来地星转正。
一个一个出现的魔渊,就相当于魔族的轮回井。”
“外域魔,据说在洪荒以先就存在,具体的恩怨老祖没有细说,只说那是比巫族和妖族更棘手的麻烦。”千灵沉静道:“所以,我做了一个追踪魔气的罗盘。
它追踪到的魔气,并非是生灵死后的怨气、戾气催化产生的,而是魔渊之中,最纯正的,能让人清醒沉沦的魔气。”
“你走后不久,我替谢尔盖村去白贝湖边杀黑头雁时,那只罗盘动了。”
“所以,这下面又是一个魔渊?”边月简直要抓狂了,上一次修魔渊时,她穷得好多年都没穿上新衣服,现在又来一次?
“不对,这不是重点。”边月敏锐的意识到:“白雪阳经常找你开小会啊?”
千灵:“……”
她静默的拿出一只小巧的黑色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乱转,一副磁场不稳的样子。
千灵真诚道:“我觉得现在不是追究琐事的时机,还是先解决现下的危机吧。”
边月冷漠道:“还能怎么解决?抢钱,修工程。正好北境的各位世家还没被我光顾过。”
第28章 发现地外文明(上)
湖底的战场很糟糕,到处都是妖兽的尸体,其中还有几具人类的尸体,男女都有,千灵怀疑这些人与梅若雪境遇相同,都是被天道宫赶入万寂雪山的倒霉蛋儿。
边月很嫌弃那些妖兽:“都被魔气污染了,你拿出去祛了魔气再卖,都值不回泡它们用的药材。只有那几具人类的尸体还有些价值。
身上的衣服看着是上好的法衣,扒了拿去二手市场,应该有人抢着要。
尸体卖给老四那一脉新入门的菜鸟们,也能得个好价钱。
那帮小孩儿,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请到化神以上的修士当大体老师。”
“我等你做出廉价又实用的驱魔特效药。”千灵很会过日子:“这些妖兽,最差的也是灵妖境界的。现在的妖修,质量参差不齐,一下子遇上这么多妖王、灵妖,不容易。
放着吧,也不占地方,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边月帮忙一起收拾,闻言都想夸她了:“你可真会持家。
你不是世家子弟出身吗?就算不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应该也没有节俭的爱好。”
千灵闻言,诧异:“我落魄的时候你没看见?”
穷得都要表姐施舍面包,才勉强有跑路的力气。
边月从大王八的尸体里挖出一颗妖丹,毫不避讳千灵,烧干净上面的魔气,当着她的面儿吞了下去。
“也就那几年。”边月哼哼两声,吞下妖丹后,她耗费掉的精力迅速补充回来,仿佛吃了补药一样:“不像我,离家出走的时候,那老太太说不拿钱,就真的一毛不拔。
半工半读的时候,我不止摇过奶茶,当过服务员,还捡过垃圾。”
千灵无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以你的智商,就算小时候修为不济,这种落魄生活最多也就持续一年,甚至几个月吧?
你个法外狂徒,偷窃应该是你最轻的罪名了吧?”
边月鄙夷她:“如果单单只为自己的私欲而犯罪,那我的格调未免也太低了。”
“所以,你会找一个罪行累累,恶贯满盈,又逃脱法律制裁的人,像鬼一样缠上他。没有太大力量的时候偷窃,等到最够强大了,直接杀人。”
千灵笑问:“是不是还查了一下其他受害人,每次得手之后,都不忘悄悄分他们一杯羹?”
边月在水里吐出几个泡泡,传音道:“倒也不必美化我,我不管别人死活的。劫富济贫通常也只济自己的贫。
我就是坏,单纯的仇富而已。”
她承认,她心理扭曲加变态,不然也不会深耕医学,甚至在解剖尸体的时候,得到不亚于/性的快感。
千灵也赞同,并夸边月有清晰的自我认知:“真性情,不像我奶奶,杀人放血,敲骨吸髓之后,还要往脸上贴一层金。”
边月同样谢谢千灵的夸奖:“你们世家子弟可真虚伪,我这样的烂人,都能找到好词儿夸一夸,口才练得不错。”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战场差不多被收拾干净了,但凡能利用上的,都被两人捡起来了。
捡回去,该卖的卖,卖不出去的,留给家里的小孩儿玩儿。
眼看又一个烧钱的大工程即将拍板落地,白族的人一个都别想轻松,通通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两人最后清理的,是那朵花的残骸。
千灵盯着花根位置露出的白骨,还有没完全烧毁花茎上扭曲的,尖叫的灵魂,很不理解:“这些年,我也算闯过不少地极绝境,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花。”
“那朵花究竟是什么?”千灵怀疑:“你曾去过黄泉的另一边,看到过这种花吗?”
“没有,就算是冥土的花,它应该也没有小说电视剧里描写的那么浪漫,那边荒凉得连死鬼都待不下去,所以才都想往人间挤,”边月回忆着那朵花的样子,最后肯定道:“地星天地变动之后,我派人做过植物普查。
“安莱”也有植物学家的存在,他们的工资还不低,比大灾难之前,植物学家的工资高了三分之一。
他们每年出的期刊、杂志,我都会看。
白素瑶那两个当上专家的弟子,也时常跟我保持联系,他们的私人笔记,我按期收。”
说了这么多,边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么,这朵花是孤品,在地星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只生长在这片冰湖之下。
要么……”
“它不是地星产物?”千灵自然而然的接住边月的话,两人用一种凝重又兴奋的眼神盯着那朵花的残骸。
两人脑子同时出现几百年前,那艘飞出地星的飞船。
她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都看过那艘飞船。
既然有第一艘,为什么不会有第二艘?
边月祭出佩剑悯生,千灵则是祭出她新炼的弯刀“冰魄”,同时朝深埋淤泥中的花根挖去。
千灵声音发紧,道:“如果它真是被外星生物带到地星上来的,我们在这里就算找不到飞船,至少也会找到它掉落下来时,承装它的容器。”
边月肯定道:“有飞船!就算不在这里,也在附近!”
千灵递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他妈的……”边月想笑,又强行压下唇角:“给两个外星人收过尸了!那俩尸体,现在就在我的“凤灵”里躺着!”
之前不觉得那是外星人,边月就没多想,猜测就是两个被天道宫囚禁的异种人类,跟梅若雪那徒弟,巫翊一样,有天道宫不认同的血脉存在。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啊!
这就俩外星人!
边月难得兴奋得直搓手,真想立刻飞回她的实验室,把俩外星人的尸体解剖了!
第29章 发现地外文明(下)
民间有句话,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
埋藏在寒冰湖底淤泥中,不知道多少年的一艘巨大飞船,被边月和千灵从淤泥里面刨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角落的金属生锈,连黯淡都没有。
她和千灵没能将完整的船身挖出来,但挖出来的部分,已经有几百米高了!
至于这船有多长?
在神识不好使的情况下,边月也不知道。
她们能看到的部分似乎是船中间的位置,她们挖出来的位置,有一个长宽约十米的规则洞口,如今都已经被淤泥填满了,被挖开后,才能看到大致的形状。
“这里,应该是他们的逃生通道。不知道多少年前,这艘宇宙飞船在路过地星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它坠落到了这个靠近北极的地方。
然后,飞船里的人打开了应急通道。里面身份最高的人……当然,也可能是能力最强的人,坐着一艘小型的逃生飞船飞了出来。
可能是去什么地方搬救兵,可能是要弃船独自逃走。
无论是什么打算,他们最后都没能离开。
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并杀了他们。
他们的尸体,泡在这座冰湖之下,被飞船下的魔渊侵染,然后被你遇到,帮他们收尸。”
“至于那朵可以迷惑人心神的巨大红花……”千灵目眩神迷的看着只露出一个角,就庞大无匹的宇宙飞船,喃喃道:“这么大的飞船,它飞在宇宙中,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空间堡垒。
外星人在上面种一些植物,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那朵红花,说不定就是外星人们母星上最灿烂的花朵,他们在宇宙漫长的旅行中,会看着它们思念故乡。
我们看到的那一朵,在它的主人逃离时,被不小心带出了。
它本来就不适合生存在地星上,又被魔渊的魔气污染,变得极具攻击性。”
千灵分析完,问边月:“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边月潜在淤泥的底部,仰望高大的太空飞船,感叹科技发展到极致的魅力,是可以与修仙媲美的。
闻言,边月反应了一会儿,才从惊叹中回过神来:“有两个点,你没有补充完整。
第一,宇宙飞船为什么在地星附近出事?能源耗尽?飞船出现了不可逆的事故?遭遇强敌?飞船上出现了叛徒?
第二,是什么存在截杀逃出去的外星人?地星土着?还是另一伙儿外星人,在地星截杀他们?”
“还有那朵花,它既然不适合在地星上生存,恐怕连开花结果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被魔气污染呢?”边月猜测:“娇贵的花不适合远行,它应该好养活得很。
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的种子,倒是可以种一些在禁地里,族里里收留的修仙者太多,人心有些杂乱了。
白雪阳毕竟已经死了,很多事情,他不方便再出面了。”
“想开一点吧,人不是被设置好程序的傀儡,都有自己心思的。”千灵耸了耸肩:“至于你说的那些疑点,我就不知道了,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不过挖开这里,我们总能找到线索,这就是考古的魅力所在。”
千灵在上面,招呼边月过去,指了指那个安全通道,做了个用手刨的动作:“连灵剑都不要用,用手挖,轻一点,连指甲盖儿都别从它表面擦过。”
千灵和边月在水中刨淤泥,纯手工,半点儿不敢用灵力,就怕不小心破坏了里面某个精密的元件,千灵甚至怕水波纹会影响金属表面的涂层,边月动作稍微大一点儿,她都要一个白眼翻过来。
两人小心翼翼刨开被淤泥挤占的通道,淤泥没有灌满船舱,而是被一块钢板拦住了。
同时,也把边月和千灵拦在外面了。
她们两个,可是伸长了脖子都想进去看一看。
边月跪在上面,仔细的摸索过每一寸金属,对千灵失望的摇头:严丝合缝,完全没有可乘之机。
“现在怎么办?暴力破坏?”边月“哼哼”了一声:这女人连指甲盖儿划过涂层都心疼半天,能舍得暴力破坏?
千灵果然舍不得,她义正词严的指责边月:“天上掉馅饼的事,几百年了,我也就遇上这一桩。
不好好接着,暴殄天物了,我跟你拼命!”
千灵撅着身子仔细摸索每一个角落:“给我点儿时间,我推敲一下建筑结构,还有受力点,再找一找有没有开关。
就算真的要使用物理手段切割,也要保证创面最小。”
“好,你研究好了叫我一声。”边月在这方面是外行,只能让位。
不过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千灵手里的动作。有些工程,就算不能做核心,也得全程参与,省得被人蒙了眼睛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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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族权力最大的两姐妹在万寂雪山的冰湖中挖惊天重宝,被她们留在白贝湖边的谢尔盖村民们正在经历生死大劫。
起因要从那个多出来的安东说起。
出门的时候四个人,回程的时候多了一个……这多出来的一个,几乎吓得所有人都魂飞魄散。
安东本人都快疯了,互相指责。
“你是什么东西?”
“你又是什么东西?”
“大哥、大爷,我只是一个农民,搞我没意思。你要是想找肉身,我带你去佛里极菲尔城,那里的有钱人很多。
你上他们的身,马上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我只是一个农民,每天只能吃土豆、老菜梗,连一点鱼肉都舍不得吃。
你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另一个安东揪着自己棕黑色的头发,大喊道:“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我才是真的安东!”
“老大!”
“老大!”
两个安东,齐齐转头,翠绿色的眼眸希冀的望着黎百强。
黎百强:“……”
黎百强跟安东从小一起长大,他觉得,就算安东他妈站在这里,都不一定有他了解安东。
然而,从生日问到家人的生日,从穿开裆裤的的糗事问到昨天干了什么,两个人的反应都一模一样。你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
你知道的秘密,我也知道。
黎百强:“……”
真他妈见鬼了!
可不是见鬼了?
那个爬上来的东西,就是鬼!
这时,黑色的雪又开始下了,天空一片黑沉,寒意如冰,冻得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失去了暖意。
“先走,再待下去,我们都会冻死!”汪明纯示意黎百强:“把他们两个都绑起来带走!”
黎百强也是这个意思,跟列夫两人一起,用他们平时绑大型猎物的浸油牛筋把两个人绑起来,绑人的绳结是黎百强家祖传的手艺。
他吹牛自己的先祖是在海上跑的,打的结叫水手结,升级版。易绑、难解、不易开。
两个安东都抱怨:“老大,我又不是熊,能不能不绑这个结?”
连抱怨的语气,下撇的嘴角,都一模一样。
黎百强彻底头皮炸了,恨不得一人塞他们一口雪:“你们都给我闭嘴!安东,想想村子,我们都分辨不出哪个是你,另一个假的手段高明。
我是村长,本来应该硬着心肠让你连同那个假东西一起,冻死在外面。
但是我不忍心,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怕道心过不去,一辈子修行没前途。
我把你带回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黎百强很会煽情,两个安东都被被感动得涕泗横流,呜呜咽咽,像两个尖叫的大土豆:“老大,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就是你要我来年送伊娃的两头羊,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羊干什么?”黎百强骂了一句,指着两个安东的鼻子,认真的警告:“你们其中一个,必定是假的。
我分辨不出来,但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要你牢牢的盯紧那个假货,它敢做一点儿伤害村子的事,你就给我拼命!
伤了、残了,我养你一辈子。
死了,我养你老娘和伊娃,村子里年年祭司,你得头香。”
经过黎家这么多年在谢尔盖村的经营,头香对老毛子也有吸引力了,两个安东都哭着点头:“我记住了,老大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你他妈不准学我!鬼东西!”两个安东哭得稀里哗啦,同时用脚互踢,巴不得一脚踢死对方。
汪明纯看不下去了,“啪啪”两声,一个安东脑门上贴一张符:“都不用吵了!镇邪符,这可不是我画的,是我重雪宫大师兄巫翊的力作。
巫翊师兄尤擅符道,专镇恶鬼凶神。贴上它,再厉害的凶神厉鬼也得盘着、缩着!”
然而,一张符下去,两个安东都不动了。
黎百强又是一惊,心里大骂:真是活见鬼,难道两个安东……都是假的?其实安东已经死了,被捞上来的,是一具尸体?!
汪明纯却道:“正常,先把他们扛回山洞,我储物器你还有法器,足够慢慢甄别他们。”
黎百强又点头哈腰,谄媚的冲汪明纯笑:“好嘞,那我兄弟的生死,可就交到仙子您手中了。”
汪明纯推开黎百强的脸,“啧”了一声,嘴里嘀咕道:“行了,别笑了……你这油滑谄媚的样子,我看着……有种熟悉的讨厌。”
黎百强:“……”
行,您有修为,您有法宝,您说什么都是好的。
两个安东被搬回藏身的山洞后,谢尔盖村的村民议论纷纷,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捂着嘴,惊叫:“天啊,两个安东?
哪一个才是我亲爱的?”
山洞中,作为阵眼的水晶摇晃了好几次,装死躺平的徐洛隗都睁开了眼。
汪明纯正在安抚村民们的情绪:“大家别担心,不管真的还是假的,都被我用符篆镇住了,肯定不会伤害到大家的。
等我们把真的安东找出来,再把假的推出去。”
天上还下着不知名的黑雪,这种天气,就算鬼魅都要被冻住,活人更别说了。
安东是村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当然不忍心让他去死,又有修为强大的仙子作保,人群中渐渐安静下来。
徐洛隗则是盯着汪明纯瞧了好几眼。
一个快要被逼得跳艳舞的重雪宫弟子,是怎么保住自己的金丹、储物法器的?
现在连高阶符篆都能拿出来……不知道说她愚蠢还是狂妄。
第30章 又一轮回
意外发生的时候,是没有预兆的,只有警觉的人,或许可以留下一条小命。
汪明纯落难过后,知道了修为的重要,每晚只要在安全的地方,都会抓紧时间打坐。
她跟大多数北境人一样,是水灵根。冰,是凝固的水。
别人的绝境,于她而言是天地的馈赠。
重雪宫的功法是整个北境最顶尖的,汪明纯跟的师父也不是省油的灯,天道宫打上门来的时候。汪明纯的师父一人单挑天道宫三个元婴老祖。
最后虽然没打赢,但自爆元婴,把那三个也拉去陪葬了。
汪明纯是她看上的,资质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就是以前太懒了。
现在明白修为的重要,一个晚上的修行成果,比得上以前一个月的成果。
今晚,汪明纯没敢彻底沉浸太深,只是将灵气运行小周天。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咯咯咯”的声音。汪明纯曾经在声色场所待过一段时间,那种地方淫靡荒唐,有的客人爱看人与妖兽刺激的表演。
在表演之前,欢场的人会先把妖兽喂饱,免得妖兽在表演的时候,把自己的搭档给吃了。那时候节目的效果就不是香艳刺激,而是惊恐怒骂了。
汪明纯在被千灵带走的前一夜,就跟妖兽关在一起。那是一只猴妖,它啃骨头时,就是这个声音。
“咯咯咯……”
“咯咯咯……”
汪明纯的意识瞬间清醒,朝声音响动的方向看去,左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右手腕,本该在那里好好待着的储物手镯竟然不见了!
黑暗的山洞中,水晶石闪耀着冰冷奇异的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安东在吃着安东!
山洞中所有人都睡死了过去,仿佛只有她和吃人的“安东”醒着!
“安东”发现她醒过来了!他吐出嘴里的骨头,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来。
“为什么要醒过来?我不想杀人的,我想好好再活一次。”“安东”的声音嘶哑而忧伤:“只要吃掉这个人,我就可以成为他了。
你为什么要醒过来?
看到我吃人的样子,你真该死啊!”
汪明纯想逃,脚下却比烂泥还软,无论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近了,近了!她闻到了安东嘴里的血腥味儿。
她要被吃掉了!
“啊!!”汪明纯再也忍不住,发出尖叫。
“明纯仙子!明纯仙子!!”黎百强的声音由飘渺到清晰,再到耳旁炸响。
汪明纯猛的醒过来,黎百强原本半抱着她。她迷茫又积蓄泪水的眼眸一扫,黎百强赶紧退回安全距离,声音关切:“明纯仙子,您这是……做噩梦了?”
“噩梦?”汪明纯惊恐的看向山洞角落里,那两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安东”,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真的是梦?”
其中一个“安东”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翠色眸子闪烁着无辜憨厚的光。
“啊!啊!!啊!!!”汪明纯再次发出尖叫,痛苦得仿佛折羽的仙鹤发出哀鸣。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鲜红的血,男人女人的,宁静山村,黑色的火焰在夜中燃起,烧尽整个村子。
被母亲藏在腌菜地窖中的孩子,听着外面刺耳的笑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么点儿人,凝结的怨气且不够道爷一次修行的,只这些魂魄,够淬炼一下道爷的宝贝魂幡。”
“嘿~这里还有一个小的。”地窖中的孩子被一只枯瘦的手拎出来。
后来,小孩儿长成了大人,在血池边,亲自将当年屠灭村子,杀害父母的凶手剥皮抽骨,拘魂炼魄。
天道宫来了,把小孩儿从南泽带到冰冷的北境,放逐入万寂雪山之中。
白茫茫的大雪中,没有日月,没有方向,只有雪,冰冷彻骨,冻结血液的雪。
在大雪中,如同游魂一般的飘荡,但小孩儿不敢真的死去。
听说死在雪山里的人,灵魂是出不了雪山的,永生永世都会被困在雪中。
小孩儿不想这样,太冷了。
这一辈子,除了在父母身边的那几年,就再也没感受过一点儿温暖和阳光,死后还要被永远困在冰天雪地里,那也太命苦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么多人生活在太阳底下,只有我要永远囚于荒芜雪夜?
愤怒、不甘,指天骂地,哀求上苍,再到麻木不仁,心中却始终怀着最后一点微光不肯熄灭。
求求了,谁都好,给我一次机会吧,只要能离开万寂雪山,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或许是在雪中行走得太久了,小孩儿看到了一座冰湖,湖中有微弱的魔气溢出来,小孩儿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下去。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自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啊!啊~”汪明纯此时像是溺水一样,哀鸣的叫,喘不上气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死过去。
冰湖中没顶的凉水,诡异的红花,冰冷明亮,排列整齐的房间,金棕色皮肤的怪人躺在一具一具的“水晶”棺材里。钢铁铸成的巨大沉船,沉船底下,冒着滚滚魔气的,深到地心的窟窿。
破碎的画面在汪明纯的眼前快速闪过,汪明纯头晕目眩,然比不上那冰湖底下绝望冰冷的困兽,分不清天地日月的麻木,全部充斥在她心口,仿佛她就是那冰湖中等不到天日的水鬼。
“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啊……”汪明纯看着像是被什么附了身一样,不断的捶打自己的胸口。
黎百强给坐在角落里,冷眼看一切发生的徐洛隗眨了眨眼,见这位大爷一动不动,安坐如风,才伸出一只胳膊扶了汪明纯一把:“明纯仙子,您怎么了?”
“她在共情。”徐洛隗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传来:“这里,有一个死人。她应是天赋异禀,共情到了死者生前最后的记忆和情感。”
“这种天赋,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徐洛隗无所谓的笑了笑:“听说,在天地剧变之前,曾经有一批身怀天赋异禀的人出现过。
他们在灵气消失的人间,依旧能受天道青睐,沟通天地,与鬼神对话。”
“死人?!”黎百强扶着汪明纯的手一抖,倒也不意外,他们这里,本来就应该有一个死人。
黎百强锐利的目光盯着被绑在角落里的两个“安东”身上,吩咐几个身体强健的村民:“你们几个沦落守着他们,只要有异动,就用明纯仙子符篆贴上去!
死活不论!”
村里一个老人把黎百强叫过去,颤颤巍巍,如风中残烛一样的声音响起:“强仔,该狠的时候你得狠!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别管真假了,把他们两个都推出去,不然咱们都危险!”
黎百强犹犹豫豫,老人一拐棍打在他身上,语气森冷:“你以为老头儿我是为了谁?你顾着跟安东的情谊,不过咱们整个谢尔盖村的死活?”
黎百强硬生生受了这一杖,转头“噌噌”窜到汪明纯面前:“明纯仙子,求您再想办法……”
“是他!”汪明纯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却坚定的指着其中一个“安东”:“是他!冰湖里上来的那只水鬼!
生前是屠尽万人的魔修,死后成为万寂雪山的孤魂。”
被汪明纯指着的“安东”脸上憨厚的表情消失了,肃着脸,诡异阴沉:“仙子,你再好好看一看,我是安东!”
梦中的声音又出现了:我不想杀人,我只想好好再活一次。
你为什么要醒来?
为什么要看见?
看到我的真面目,你就得死!
“啊!!”汪明纯捂住耳朵尖叫:“死人就该待在死人的世界里,魂归地府也好,灰飞烟灭也罢,永囚冰湖,烈火煅魂,都是你自己修来的因果。
为什么要打扰活人的世界?
阴阳有界,生死有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杀了他!杀了他!!”汪明纯不断的尖叫,手中法诀乱飞,俨然是疯了!
山洞中的人到处乱躲,黎百强大喊道:“明纯仙子,冷静!冷静!!收了神通吧,我们帮你杀了他!”
汪明纯只是被共情中看到的画面与体会到的心情暂时迷了心眼,并没有真的疯,法术乱飞,却也知道躲人。
被汪明纯指证为“鬼”的“安东”在村民的扑腾中,不知被谁一脚踹出去,身上绑着牛筋,狼狈的坐在泥土尘埃里。
真正的安东,早就被松开了绳子,金发碧眼的美人伊娃怜惜的吻过他的额头:“亲爱的,你受苦了。”
安东的老母亲则摸着他的手,连连说:“好孩子,都过去了。”
“安东”眼中爬满赤红的血丝:母亲粗糙而温暖的大手,心爱姑娘热烈赤诚的吻,这些该是他的东西!
只差一步,他就得到了!
“啪!”“安东”从地上爬起来,轻易挣断身上捆着的牛筋,安东头上贴着的符篆,冒起一阵黑烟,转瞬就被燃尽:“我是真的很渴望人间的温暖……可惜你们不给我。”
“不给我,我就只能自己取了。”“安东”手中一股黑气如铁链般延伸出来,第一个被他绞住脖子的,是真正的安东的母亲。
瞎了眼的白人老太太面色赤红,被黑气铸成的铁链吊在半空,一点一点的勒紧脖子。
“不不不……放过我妈妈。”安东扑上去抱住母亲的身体,然而他太弱小了,刚刚碰到母亲的脚,就被一股大力震飞出去。
他又转头给假的“安东”跪下:“求求你,放开我的妈妈!我死,我马上死!我的身份让给你,妈妈是你的,伊娃是你的,我的兄弟也是你的。
求你别伤害他们!”
“别跪!”汪明纯提着剑冲上去:“是他理亏,是他恶毒,是他做了孽,还想要人间的温暖。是他该下十八层地狱!
你凭什么跪?!”
第31章 安莱与天道宫的交锋
有的东西,它愿意披上一层皮子的时候,你最好顺着它的意思来。
汪明纯没有救下安东的妈妈,也没有救下那位金发碧眼的女郎伊娃,更没有救下安东。他们一个一个被人勒死,扔在她面前。
“啊~不……不……”汪明纯脑子都快被搞坏了,她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拿着剑跟“安东”拼命,水灵力被她剑气指引,从山洞各个角落里涌出来。
黎百强疯了,他一边组织村民躲避,一边崩溃的喊道:“仙子!我的亲娘!!您要不要看看,我们村还有完全没灵力的老人和孩子啊!”
“我缠住他,你们快跑!”汪明纯泪眼汪汪:“麻烦是我惹来的,我自己一个人扛!”
黎百强头疼得抓头发,偏偏他一个筑基小修士,连蝼蚁都不如,更别说上去帮忙了。
“洛隗仙师……”黎百强只能去求徐洛隗。
徐洛隗硬是给自己灌了一瓶药,冲上去帮汪明纯挡了两招,但他的极限也就到这里了,魔气与水灵力交织争斗,他的身体受不住,被“安东”轻而易举击飞。
“病秧子也学人英雄救美?”“安东”不客气的嘲笑:“根骨尽毁,灵根破碎,不是有上等灵药保命,你都烂成泥了?”
“就像你一样?”徐洛隗嘲讽一笑,“安东”被戳中伤疤,立刻恼羞成怒:“对,就跟我一样,彻底烂成泥吧!”
“安东”手中魔气暴涨,无数由怨气形成哭嚎的男女头颅冒出来,仿佛食人的厉鬼,叫嚣着要将徐洛隗完全吞噬。
汪明纯立刻飞身冲过去挡在徐洛隗前面,顺便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劈头盖脸的朝徐洛隗身上罩下来:“快走!能救几个救几个!
如果有可能,请千灵前辈帮我们报仇!”
汪明纯的水系灵力本就属阴,完全无法抵御“安东”的招数,身影瞬间被淹没。
徐洛隗伸手抓了几个来不及跑的村民,冲着虚空大喊:“喂!外面的朋友,还不进来吗?她要死了!”
“把阵法打开!”徐洛隗原本只是一试,竟然真的有回应。
徐洛隗劈手击飞插在山洞中央的水晶,一阵寒风刮入,有什么东西乘风而入。
“嗖嗖嗖!”风刃伴随着刀兵短接的声音传入耳中。
“啊!”的一声,汪明纯被从黑暗中扔了出来,被一个男人接住,他是刚刚随那阵风刮进来的人之一。
“明纯,没事吧?”男人礼貌的半扶着汪明纯的肩,脱下外衣裹在汪明纯身上。
小姑娘衣服被扯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在外面的皮肤也被厉鬼撕扯着,滴下被毒侵染的黑色血液。
“能不能先别管衣服……”汪明纯奄奄一息的抓着男人的手臂,想往他身上靠:“要……给我解毒……给我找个地方,让我躺着……
站不住了,真的站不住了……”
“嗷!”惨叫声在魔气中不断响起,黑雾重重,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听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传来,一开始是“安东”的声音,之后是一个沙哑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猫的爪子在坚硬的木头上磨爪子时发出的刺耳声,有人因为受不了这个声音,甚至开始吐血。
不过这种声波攻击很短,黑雾中有一个女人在喊:“所有人,趴下!”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人都是敏锐的。
没有任何人犹豫或是质疑,就连腿脚不方便的老头儿老太太,都迅速完成了这个动作。
“唰唰!”
风刃破空的声音紧贴着他们头皮响起,他们甚至能感觉头顶某些地方的头发被无情的削掉。
山洞里的鬼哭声越来越少,最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女人清冷高傲的提醒:“危险解除,各归各位。”
所有人抬头,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她立在昏暗少光的山洞中央,脚下踩着一具朽坏的尸骨。
人们凭借一点点水晶石照明的光亮悄悄的抬头偷窥她,并不看仔细看她长什么样子,那太冒犯了,只看到那飞扬的白色裙摆,还有裙摆上华美无比的凤凰尾羽。
“羽贞殿徐洛隗,见过白族前辈。”徐洛隗勉强撑起身体,向女人行了一个拱手礼,脑子里一团乱:白族的前辈,还是比羽贞殿主辈分都大的白族前辈,怎么会来北境?
女人稍微用力,踩碎了脚下枯骨的头颅,她微微侧头,凝视了徐洛隗片刻,似乎在脑子里翻找有关他的记忆。
“是你啊。”徐洛隗这号人物终于被她从脑子里翻找出来:“你不是跟着大表姐和二表姐走了?她们在哪里?”
徐洛隗摇头:“我只知道她们的去向。”
“指给我。”女人理所当然的下命令。
徐洛隗尽量语言简洁的将边月与千灵的去向说清楚,女人没多留片刻,甚至没跟徐洛隗客气一句:注意安全。
风一样就刮了出去,后面有人高喊:“前辈……”
徐洛隗挡在要追出去的人面前:“朋友,能否赏个脸,先跟我谈谈?”
被徐洛隗拦住的这个人,正是之前接住汪明纯的那个。
男人十分高大,徐洛隗一米八三的身高,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微微低头,凤眸一挑,挑出一抹不屑:“谈什么?谈你的复国大计?
徐破天当年屠杀剿灭的家族太多,你敢只身来北境,还耍了天道宫一次,在下佩服。
然你到现在仍安然无恙,却不是因为你有本事,而是他们忌惮你身后的人。”
“朋友,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一谈。”男人直言不讳,不给徐洛隗留一点儿面子。
徐洛隗也不恼,甚至露出温和一笑:“你刻意将自己能与亡者共情的师妹送到“安莱”之主面前,有什么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比你先到“安莱”,势力比你广,人脉比你多。和你谈一谈,是看在你重雪宫与我徐家当年同病相怜的情分上。”
“同病相怜?”男人正是重雪宫的大师兄,那个传说中与自己师尊相恋的巫翊,他反复的咀嚼这几个字后,似乎与徐洛隗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也愿我们能同忧相救。”
两人只是达成初步合作意向,还没来得及细谈。一阵灼浪从外面袭来
等等,这里是北境!
常年冰天雪地的北境!
不活活冻死在这片冰雪之中,便是佛里极菲尔城最后的温柔,怎么可能热起来?!
“有人在外面斗法?!”徐洛隗回头指挥黎百强:“这里的阵法已经被毁了,趁着还没有打过来,带人赶紧逃!”
黎百强再次崩溃:“大哥,大爷!我这儿全是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和牲畜啊,怎么跑?”
留在这里还安全一些。
巫翊已经抱着他昏迷过去的师妹溜了,半个眼神儿都没分给谢尔盖村的人。
徐洛隗正想着:这么能跑路的同盟,到底可靠不可靠,就见巫翊又抱着他师妹跑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白族那位前辈,她白色的裙裾在风中飞扬,声音清越,仍是高高在上的命令:“所有人,在原地不许动!”
接着,女人施展法术,一道道银光从她手中飞出,勾动天地规则,重新将被她风刃破坏的阵法构建起来。
很快,那灼人的热浪消失,被推倒的水晶重新立在山洞中央,女人指了指徐洛隗:“你看着阵眼,少了一个人,唯你是问。”
徐洛隗病恹恹的指了指黎百强:“他才是这些村民的直属上司。”
女人皱了皱眉,头颅却是高高的昂起:“既然随了两位表姐出来,你便用心表现,何以推诿?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罢,随意扔了一个储物袋给黎百强,口吻中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天助自助者,自己争气些。”
那是个被抹去印记的储物袋,黎百强伸手进去一探,摸到里面的东西,既惊且喜:竟然是食物和水,还有低阶的符篆和爆破灵珠。
“前辈……”黎百强正准备对女人拍马屁,大拍特拍,结果女人根本没多看他一眼,就给随手喂了路边一条流浪狗一样,毫不在意,转身就走。
黎百强握着那只储物袋,悄悄的挪到徐洛隗身边,悄声问:“仙师,刚刚那位仙子,是您师门的前辈?”
徐洛隗:“……主顾家深居简出的大小姐。”
那副高高在上,劲劲儿的姿态,很少有人能与其和平相处,每次白族聚会,这位大小姐总是能和自家不同的家族成员起冲突。
“玉桐小姐心地善良。”徐洛隗好歹领着白族的给的钱,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白族的名声洗白一下:“她只是看天下人都如蠢货,不愿多接触而已,并非针对你。”
如果是其他名门大族的天之骄子,这种解释只会让他们听了更火大。
但黎百强不是啊,他是命如草芥的草芥,是低贱如蝼蚁的蝼蚁,捏着手中的储物袋,他大赞特赞:“玉桐小姐人美心善,玉桐小姐悲悯世人,玉桐小姐目光如炬。
没错,这世上大多是蠢人,何人值得玉桐小姐费心结交?
等我和乡亲们平安回了谢尔盖村,就立即为玉桐小姐供一尊长生牌位,多谢她活命之恩。”
捏着这些物资,他还不能带领村子里的人活下来,那就真是贼老天不准他们活了,怨不得旁人。
被保护在阵法当中的人不知道,他们藏身的雪山之外,已经有人打得天昏地暗了。
炙热的九条巨大火龙在群山之间翻腾滚动,火龙上手持长剑的白衣女人在烈焰中破口大骂:“什么天道宫?听都没听过!
敢拦我白予馨的路?
呵,尽管拿出本事来,看你拦不拦得住!”
黑色的雪山顶,辉月带领天道宫十二长老摆开阵式,准备迎战。
十二长老中的风行长老盯着白予馨嚣张狂妄的脸,恼怒道:“若非宫主迎战强敌后,伤势未愈,焉能由她如此放肆?!”
第32章 安莱与天道宫的结盟
“打赢了你们,就可以进入那片雪山了,是吧?”白予馨1V13,不仅不惧怕,还挑衅的朝对方比了个中指。
天道宫的人不知道比中指是什么意思,但白予馨的挑衅他们清楚的感知到了!脾气爆的火行长老脚下踩着飞剑冲了出去:“鬼判官,旁人怕你,我天道宫不怕!
在昆仑脚下,贫道焉能容你放肆?!”
白予馨都没多看他,也没容他使出一招法术,她掌控的火龙一个甩尾,就把人抽飞了出去。
““鬼判官”的外号真的很难听,请叫我大名——白予馨!”白予馨抬手,九条火龙齐出:“懒得跟你们废话了!
挡我路的,要么滚,要么死!”
火,焚烧万物。
但在佛里极菲尔这种极地环境下,火灵根是不占优势的。
天道宫的地位摆在那里,每过一段时间,都有孤高桀骜的大能上门来挑战,但其中从来不会有火灵根修行者,白予馨是第一个。
她这第一个做得惊天动地,做得嚣张跋扈,做得佛里极菲尔城中不少的老家伙都悄悄的隐匿在暗处,就等着看好戏。
一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判官,一边是泰斗魁首天道宫,哪一方赢,都是一场精彩的好戏,都是一场足以撼动修行界各方势力布署的大事。
哈哈哈……
天道宫前些日子被指控勾结妖修,颠覆人族,还“证据确凿”,天道宫宫主又突然被神秘大能重伤。天道宫忙着筹办比武大会,忙着镇压叛乱,忙着安抚人心。
北境好几个世家的老祖被天道宫拉出来当成儆猴的鸡,才勉强压住局面。
这一仗实在精彩!
天道宫宫主没动手,只有天道宫的十二位长老在与白予馨大战……
九条浑身披戴烈焰的火龙将那覆在圣洁雪山上的黑雪烧尽,终年不化的冰也抵不过“九练离火”的热,突然爆发的洪水顺着山脊倾泻而下。
雪山下散居的低阶修士,甚至是普通人,根本躲不开这滔天的洪水。
天道宫中的水行长老被一剑抽飞后,满是厌恶道:“鬼判官不管活人事,区区小民,自然不放在眼里。却不知天道公允,尔等性命与他们没什么区别。
功德罪业,自有你一人承担!”
白予馨没空跟人打嘴仗,能动手就别吵吵,抽空又给这位水行长老补了一剑,让他彻底闭嘴!
天道宫嘴上说着白予馨罪孽深重,却没一个人肯放弃围攻白予馨,跑去救一救无辜,就连天道宫那位被吹得如神如佛的宫主辉月,也只是持着他手中的那把黄尺,远远的看着。
这时,有一个女人的骂声传来:“白老三!做缺德的事的时候不要带上我!”
被火龙融化的雪水又被剧烈的大风刮起,飞入云层,形成北境人一辈子都没看过的“龙吸水”景观。
本就是铅灰色的云层越发厚重,再过不久,又要下雪了……
“九火焚天!”白予馨被火龙拱上天际,仿佛借了太阳的光辉,将整个大地都炙烤干裂。
大气层中,燃烧的火球急速砸向地面,如同天外来火,炽烈迅猛。
天道宫十二长老,其中金、木、水、火、土等五行长老,急忙结下五行大阵抵御重重天火,可惜北境缺少火灵根修士,五行大阵中的火竟然是用冰代替的。
宫、商、羽、徽、角五位长老,则拿着各自的乐器,也是武器,琴、箫、筝、琵琶、箜篌,如同古画中弹奏仙乐的仙人的一样,在空中腾飞奏乐。
曲音时而磅礴大气,时而飘渺空灵,时而诡谲阴森,声波传出,将坠落的天火击碎。
然而……治标不治本,鬼判官如骄阳烈日站在天空,无情天火炙烤大地。她的灵力就像是第二轮太阳,光和热永远都用不完。
拦截了一波天火,还有下一波,再下一波。
结阵的十位长老已经撑不住了。
星云与长乐两位长老踩着飞剑上天与白予馨搏斗,流星锤和长笛联手,一个霸气,一个奇诡。这两人联手,通常意味着强敌当诛,且从来没有失手过。
然而此时,白予馨的战斗力全开!
“你们敢玩儿近身战?呵……不自量力!”白予馨扭腰,横扫腿,一脚勾住流星锤的锁链。发力再将流星锤甩回去,击中天道宫星云长老胸部!
“哦!”一声闷哼,星云长老仿佛被折断翅膀的鸟,从空中跌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予馨手掌击碎长乐长老的长笛,拍在他的胸膛上。长乐长老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后星云长老一步跌下高空。
白予馨擦了一下唇边溢出的一点红,挑了挑眉,嚣张的俯视天道宫的宫主:“现在,我可以进你们那个破雪山了吗?”
辉月:“……”
实在不知道,那一片被用来流放邪魔恶首的绝灵之地,何以吸引了鬼判官。
辉月缓缓举起他那把黄尺,缓缓挥出,口吻淡淡道:“一尺,定乾坤。”
“轰!”强大的能量波仿佛从宇宙穹苍中被召唤而至,白予馨的天火被完全压制。
“哦~”她闷哼一声,一招都没接住,就被压得全身骨头破裂,从天上掉下来。
躲在暗处一直默默观察战场的人一惊,单挑天道宫十二长老的人,竟然也接不住宫主的一招?
辉月宫主,当真为神器之主,天道之主。
天道宫……还是那么不好惹。
至于鬼判官?
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失败者的下场不值得他们费心思。
白予馨并没有真的摔进泥里,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中飞出,接住了她。
“多谢了。”白予馨靠在白玉桐的怀里道谢完,一口血吐出来,骂了一声:“妈的,我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在灵力之上的力量,它并没有被完全发挥出来,但绝对不是天道宫宫主自己的力量!”
“是神器“量天尺”。”白玉桐撑着白予馨的腰,手轻轻一推,把人推出去,紧接着,化身为一道劲风,刮到辉月宫主面前,一手握剑,一手向辉月摊平:““安莱”,白玉桐,请赐教。”
辉月宫主微微侧头:“你们“安莱”,竟还有礼数周全之辈?”
白玉桐:“……我跟他们不一样。”
她跟二表姐一样,行事彬彬有礼,打家劫舍之前也会先在道德层面上把对方打入“邪恶”一方,如果有法律支持,还会在法律上给对方安上一个“犯罪”的头衔。
她跟那些仗着自己修为高强,直接抢完就走的莽夫走的不是一条路!
世家的文化和礼貌,她都有!
辉月没说话,只是那双琉璃眼静静地盯着他,白玉桐看见,他胸前的衣服下,有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上脖子,丝丝缕缕的血迹从皮肤地下渗出。
“你……”白玉桐皱眉:“之前就受过伤?伤得还不轻。”
辉月只是道:“没必要。”
白玉桐:“???”
“你们族长已与天道宫合作,今后,天道宫与“安莱”会合作对抗世间妖魔。”辉月淡淡道:“再过些日子,你们“安莱”就会派人上天道宫了。
这一场切磋,没必要。”
“安莱”要和天道宫合作?!
给自己灌了两瓶丹药,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白予馨:“???”
“什么?“安莱”要跟天道宫合作?!”白予馨暴躁道:“你说合作就合作?我对这个“合作”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安莱”里那帮天天享清福的不知道天道宫是个什么货色,她还不知道?
整天喊着天下大义,其实都是道貌岸然。杀妖兽,诛邪魔的时候不见他们,都是她在东奔西跑,带军作战。
享名声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跟在她屁股后面捡些散兵游勇杀了刷名誉,有时还冒领她的功劳。
得亏她的军功评选不是由天道宫做主,奖励升迁也不由天道宫给予,不然她非憋屈死不可!
辉月眼眸淡淡的凝视白予馨:“不需要证据,吾无需骗汝。”
总结一句话:你没有被骗的资格。
白予馨一噎,手中的“炽日”就想出鞘,又回忆起对方身上带伤,还能一招秒了她,又蔫了下去。
甭管对方是不是借助了神器的力量,输了就是输了。生死的搏斗,又不是过家家,还能要求对方公平对战?
“你说:“安莱”要与天道宫合作?”白予馨勉强挤出一点儿“和善”的笑来:“既然是朋友,那能否借个道?
我要进万寂雪山!”
辉月思考了一会儿,道:“请给我一个你们非进万寂雪山的理由。”
“族长召唤。”白予馨收起一贯的桀骜,口吻严肃虔诚:“白凤令至处,哪怕是刀山火海,无间地狱,皇城司也要闯!”
“不行!”被白予馨拍飞的天道宫十二个长老也爬回来了。
星云长老第一个反对,一甩衣袖,拱手劝谏:“宫主,万寂雪山是天道宫流放妖邪之地,绝天、绝地、绝灵,万年的冰雪和罡风,足以让大乘修士都毙命其中。
这等蛮荒之地,究竟有何事能劳动她“安莱”之主?
除了重雪宫的梅若雪,卑下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水行长老亦是皱眉,拱手附和:“梅若雪惯会迷惑人心,引人堕魔。又包庇异族,其心可诛!
那巫翊是什么人?身怀上古巫族血脉,我等与他痛陈利弊,请他观红尘镜,他已知巫翊将来为祸天下,仍是为一己私欲,不肯将巫翊交出。
此人公私不分,道心偏邪,堕入魔道,不过是迟早的事!
宫主,决不能让他走出万寂雪山!”
“那可是化神修为!”星云长老再次提醒宫主辉月,梅若雪究竟有多危险。
辉月将手中黄尺微微一收,立在胸前,淡淡道:“我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
“宫主,不可呀!”
天道宫十二长老,跪下了十一个,只有拿着长笛的长乐长老还站着。
白予馨挑了挑眉:哟,重雪宫宫主人缘儿还真不好。
“我意已决。”辉月再次重复一遍,便不再理跪着逼她妥协的长老们,向白予馨和白玉桐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白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与吾回天道宫一弹。
吾虽允二位进万寂雪山,有一些事,仍希望二位能遵守我天道宫的规矩。”
话毕,辉月将手中的黄尺换了一只手拿。
白予馨就盯着那把他黄尺,一阵牙疼加心肝儿疼,最后像是疼抽抽了一样:“当然,“安莱”尊重天道宫的主权完整性。
万寂雪山是你们天道宫的地方,只要您肯行个方便,在下感激不尽。”
其他人听得也是一阵牙疼,纷纷捂着自己被白予馨打出来的伤:天道宫若没有神器在手,没有宫主坐镇,鬼判官会尊重天道宫?
做梦呢!
不过是跟以前被鬼判官抄家灭门的其他门派世家一样,无声无息的被抹掉罢了。
白予馨和白玉桐真的跟辉月走了,上了昆仑山,入了天道宫!
所有暗处看着的眼睛此时都觉得自己要疯魔了!
“安莱”!
“安莱”竟然要与天道宫结盟了!
“安莱”的名字在修行界很陌生,但顶级世家并不缺少情报资源,知道“安莱”是个什么地方——修行界中唯一敢不理天道宫的存在!
偏偏,天道宫拿“安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鬼判官的名头在修行界褒贬不一,不过各大世家的笔下,对鬼判官的评价都是魔星转世,该被审判,流放入万寂雪山。
可人家就是没事儿,反倒是要诛了她这“魔星”的正道人士,全都有来无回了!
向来主持人间正道的天道宫给出的解释:鬼判官虽小有罪恶,但功德无量,天道宫不予插手。
见鬼的功德无量啊!
他们怎么没看到?
而这魔星,就出自“安莱”,“安莱”中不知还有多少个这样的魔星!
现在,天道宫竟然要和“安莱”结盟了!
结盟了!!
他们还有活路吗?!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像能致命的病毒一样,以超度都赶不上的速度,从佛里极菲尔城传向四面八方。
不过这些,与天道宫和“安莱”都没有关系。
辉月仿佛天道宫中被供奉起来的玉座金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更不会玩弄权术。他的职责只是持有神器,保护天道宫中弟子。
但他绝对是一个有实权的宫主,宫中人人皆敬他如天神。
跪求无用后,长老们只能妥协,允许白族人进入万寂雪山。
“我与长乐会随你们二人进入万寂雪山。”星云长老的脸色不好,本来就是容长脸,现在拉得比驴脸还长:“但你们二人需遵我们令,不该救的人不要救,不该听的话不要听。”
“谁告诉你我们是两个人?”白予馨对手下败将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下巴抬了抬,示意星云长老看向昆仑山下:“五万人,我们全都要进万寂雪山。”
星云长老大骂:“鬼判官,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踏平我天道宫吗?!”
白予馨:“呵呵……”
如果能踏平,她早踏平了!
第33章 黑雪不停
白予馨办事效率高,那边辉月宫主刚同意借道,她立马拉着队伍进万寂雪山。
“萧元,你带一万人守在门口。敢贸然闯入的,杀。敢截我后勤,断我后路的,杀干净!”白予馨拍着萧元的肩膀吩咐道。
这句话,白予馨是当着天道宫的人当面吩咐的。天道宫的人,她一个都不信!
萧元很上道,答得也很大声:“保证完成任务!”
星云长老手下的弟子瞥见他脸黑得厉害,小声询问:“长老,一会儿您进去了,卑下给他一些颜色看看。”
星云长老“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没同意。
“检查装备,记住坐标,保持队形,出发!”白予馨骑在麒麟马上,挥剑直指前方。
她身上的光芒,鲜明得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佛里极菲尔城终年不化的冰山都要为她倾倒,万年寂寞的流放之地,也为她的到来而喧哗。
不止是皇城司的人,天道宫中经历了一生寂寞风雪的宫人弟子,都暗地里在看她,但她无知无觉,只带领着队伍往她认定的目标地点全力奔赴。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黑色的雪,长乐长老抱着一管长笛跟在皇城司队伍的后面,星云长老在他身边,盯着前面队列整齐,前后呼应的皇城司队伍,脸色与这漫天的黑雪有得一拼。
““安莱”怎么会养了这么多军队?”星云长老想不通:“有灵根的便罢,没有灵根的,竟然靠修习武道,能与宫中金丹弟子比拼。
修习武道!
砸在他们身上的药材和灵石,都够供养整个佛里极菲尔城了。
“安莱”哪儿来这么多的钱财?”
长乐长老淡淡的回应,带着一股天道宫独有的死感:“鬼判官不是一直以打家劫舍闻名于世?”
“我竟忘了这回事。”星云长老懊恼:“光记得她杀妖除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了。”
星云长老是个酸鸡,特别酸的那种。
前方,皇城司行至雪山腹地,疑似遇上天然形成的迷阵。这在雪山中很常见,有许多进入雪山的人,就是这么死的。
所以,进入雪山需要向导,尤其是在不能动用神识的万寂雪山。
星云长老准备看他们自生自灭,当然,如果鬼判官肯拉下面子来求他,他提一些条件后,会把人带出雪山的。
然而,皇城司的人只是三人一组,各自行动,测绘地图,分析地形,不过三五时刻,竟然就被他们找到路了!
同袍之间配合默契,甚至不用比手势,就能明白彼此意图,没有半点儿多余的动作。
“他们……他们就找到路了?”星云长老酸溜溜道:“天道宫弟子遭遇此等险情,能有一个可以出来挑大梁,已是人才。
“安莱”之中竟然人人配合默契,个个精通阵法?”
长乐长老叹气,告诉他:“他们跟着鬼判官南征北战几百年,磨合了数千次,天道宫普通弟子自然比不了。”
万寂雪山之中,虽然绝天、绝地、绝灵,是生命禁区,但不防备这里有鬼,且都是被天道宫流放,惨死在这里的厉鬼!
生前修为高强,死后一样是个毒瘤。
星云长老这次闭嘴了,他想看“安莱”的人怎么解决。
能被天道宫流放到这里的,都不是简单易与之辈,莫不是要鬼判官亲自出手?
鬼判官没亲自出手,她甚至没有停下来。
遭遇强敌,队伍前后两段自动合围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几十人配合,以人为阵,所有人踩住阵基,只三个武道修到真元境的,拿着长刀,以杀伐之气配合符篆,不过有三五刻,又把厉鬼解决了。
星云长老更酸了:“换作是我,不花费一番功夫,都走不了,他们竟然只派三个与元婴境相差不多的普通士卒,就解决了?”
“能通过武道修行到真元境,已是凤毛麟角了,在鬼判官手底下,大小是个郎官。”长乐长老再次叹息:“阵之一道,本就是借天地之力来战胜强敌的。
那三位真元境的小辈刀法固然漂亮,没有其余人以自身为阵的配合,也不会这么轻松。”
星云长老根本没被安慰道:“那阵法……我天道宫万年道统,都没能磨砺出这么高明的阵法……”
长乐长老:“……”
星云长老:“还有这些人才,无灵根的便也罢了,有灵根有资质的,不来北境天道宫,却去名不见经传的“安莱”?”
长乐长老:“……”
默默的后退两步,星云似乎被鬼判官捶在胸口的那一锤打得道心不稳了。
“能在鬼判官手底下走百十招,已经不算丢人了。”长乐长老劝星云长老想开一点。
星云长老却疑神疑鬼的小声与长乐长老传音:“鬼判官的同族呢?她去哪里了?”
长乐长老:“……”
“她是不是去实施“安莱”其他的阴谋诡计了?”星云长老浑身都紧了起来:“鬼判官尚且难以应付,除了宫主,无人是她对手。
她那位同族,从始至终没与咱们交手。
但她能将滔天洪水吹散成流云,这般本事……已足够天道宫忌惮了。”
长乐摇头:“是只有你忌惮。”
天道宫审判的是邪魔歪道,而非每一个可能“不安定”的人。
其实,白玉桐真的没去搞什么针对天道宫的阴谋诡计,天道宫不在她的计划内,她来北境,是奉二表姐的命令,寻一种矿石的。
之前遇到过一个大言不惭的小鬼,说那种矿石只有他能找到。她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原则,就跟着一起走了。
在这里遇到白予馨,纯粹是巧合,帮完人,她就走了。
谢尔盖村的人在山洞里等啊等,终于等到白玉桐回来。
“你们可以出去了。”白玉桐抬了抬下巴,示意外面安全了。
黎百强第一个冲上去拍马屁:“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仙子从哪里来?到北境有什么事?
小人不敢妄自打听仙子芳踪,只是在这佛里极菲尔城中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朋友。
仙子若有什么琐事,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白玉桐眼神都没瞟他一眼,各种高贵冷艳,瞥向还扶着自己师妹的巫翊:“小子,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白玉桐已经为巫翊救了好几个重雪宫的人了。
巫翊低头,似乎白玉桐让他做的事,令他无奈又无法,最后叹息一声:“是,晚辈记得前辈的吩咐。”
“大师兄,你答应了她什么?”汪明纯不可置信道:“大师兄……你……你不是卖身了吧?!”
“那……那宫主怎么办?”汪明纯都快哭出来了:“他为了保护你,连命都没了。还不到半年,你就要跟别人了吗?”
“我……我这不是怪你,只是觉得,时间也太短了吧?”汪明纯祈求的向巫翊拜了拜:“至少等一年吧?”
巫翊赶紧捂住汪明纯的嘴,不好意思的朝白玉桐笑笑:“舍妹不懂规矩,还请前辈海涵。答应您要找的东西,晚辈一定拼尽全力找到!”
白玉桐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只是告诉汪明纯:“你师兄太小了,我包鸭子,喜欢选有点儿年纪的。”
汪明纯:“……”
“那你蛮精致有品味的。”至少不像宫主,他馋大师兄身体,他下贱。
等等……前辈竟然跟她讨论包养男人的标准?
这也是个老不正经!
“咳咳咳……”白玉桐不觉得跟同性交流选男人的经验有什么问题,徐洛隗却替她臊得慌,白族的人,不管男人女人,都这么生猛。
闺房之事,也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讲。
巫翊倒是面不改色,向白玉桐请求:“前辈,舍妹阴气入体,吃了药也需静养三五日,能否请您再容我几日?
等她病好了,晚辈定带您找到那处矿脉的位置。”
白玉桐不说话,只冷冷的凝视巫翊。
强者的威压不必刻意施展,只是露出一丝,都够低阶修为者受的。
就在巫翊忍不住威压,快要跪下的时候,白玉桐高贵冷艳的点头:“我讨厌得寸进尺的人,不要一再试探我的底线。”
巫翊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点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黎百强立刻站出来,再表现自己的狗腿:“明纯仙子养病得卧床休息,谢尔盖村离这里不远,几位仙师和仙子不如同去谢尔盖村暂时落脚?
佛里极菲尔城虽繁华,不过最近又是黑雪,又是天道宫勾结妖修颠覆人族的传闻,乱得很。
几位去了城中,只怕不能得片刻安宁,还不如来谢尔盖村。”
白玉桐听说她崇拜的二表姐在谢尔盖村落脚过,当即矜持的表示可以,并且暗示黎百强:你最好识相一点儿,把当初二表姐住的房间腾出来给我住。
只要白玉桐肯来谢尔盖村,让黎百强去住鸡窝都行,更别说只是腾一间房子的事。
天上的黑雪仍是下个不停,谢尔盖村好不容易被打扫出来,巫翊安顿好师妹后,找到白玉桐,恭敬的主动跟她谈起关于白玉桐所寻矿脉的事情。
“哪种矿石,在我小时候见过。”巫翊如实回答:“不过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族原本是雪山荒原深处一支羸弱部落,祖先一直靠凿冰捕鱼为生。
后来被重雪宫收留,才改种地。
几百年过去,当初携家带口出族地的耆老们早已被冰封。
想要凭我小时候的记忆重新找回家乡,可能会花不少时间,还请前辈见谅。”
白玉桐淡淡的“嗯”了一声:“辛苦你了。只要找到了矿脉,报酬少不了你的。”
“晚辈不要什么报酬……”巫翊咬了咬牙,道:“晚辈只想请前辈帮我救一个人。”
白玉桐长眉微挑:“重雪宫宫主,梅若雪?”
“我会看些面相。”白玉桐盯着巫翊的脸看:“你细眉、长眼、薄唇、尖下巴,是薄情的长相。嘴上关心着你的师妹,却连眼神波动都欠捧。
你不该有情深义重这种美好的品德。”
巫翊:“……”
倒也不必如此刻薄。
“那是我与我族的再造恩人。”巫翊认真道:“因果太大,若是不报,将来修行路难。”
“只有下定决心要成仙的人,才会格外注意了断自己的因果。”白玉桐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朝巫翊举了举:“敬你的野心。”
巫翊:“……”
夜更深,雪更大。
“怎么回事?”白玉桐蹙了蹙眉,似乎是自言自语:“这些雪本位魔气为此地冰雪封住而落下,魔气散尽,就该停了。
何以越下越大?”
白玉桐心中一跳:不会……又出了什么塌天大祸,等着白族去摆平吧?!
第34章 魔修冒头
黑色的雪,越下越大,佛里极菲尔城又来了很多新面孔。
“这里就是碎雪城?”年轻俏丽的女子穿着红色的披风,在雪地里轻盈的起舞,手上戴着毛线织有小动物的手套,在雪地里轻盈的起舞。
她回头明媚的看着站在屋檐下看她跳舞的公子:“明月公子,黑色的雪,好看吗?”
明月公子长身玉立,如仙鹤般优雅矜持,微笑着点头:“黑色的雪,千年万年都难遇到,当然好看。”
黑色的雪,浓郁的魔气,白族人再也阻挡不了魔气逸散于大地。
天道允许魔修存在,那魔修就应该存在,为什么白族就是不懂呢?
“是雪好看,还是人好看?”女子娇嗔的回问。
明月公子含笑答:“当然是雪好看,你有什么好看的?”
女子怒了,将手上那双丑得要死的手套脱下来扔在明月公子身上,怒气冲冲离去:“你会不会说话?再见!”
明月公子也不在意,将掉在雪地里的手套揣进怀里。他没去追离开的女子,甚至不在意的吩咐:“绯樱,去杀了她。”
廊下立柱的阴影里,如烟一般飘出一道黑影,紧随女子而去。
令行禁止,比狗还听话。
明月公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安莱”之中出逃的叛逆者,已经被他完全驯化了。从这点看,他比“安莱”之主还厉害几分。
不一会儿,绯樱回来,拿着沾血的长刀,脸上少见的带了惊恐:“主人,皇城司的人在净街。独山龙和许妙音已经被他们杀了,尸体就挂在中央大街的广场上。”
独山龙、许妙音,近年来冒得特别快的两个魔修。
“皇城司?他们怎么会来碎雪城净街?”明月公子还算冷静,接住一捧黑雪,深吸一口气,吮吸着黑雪中的每一口魔气:““听风楼”没有消息传来?”
没用的狗,都该杀了。
绯樱艰难的告诉他:““听风楼”……已经被“白鸽”取缔了,楼中众人,有罪者审判入狱,无罪者废除修为,收编入“安莱”农业局,种地开荒去了。”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明月公子幽幽的叹了口气,问绯樱:“你说,你昔日的旧主为什么非要和你家公子我过不去呢?”
绯樱低垂下头颅,麻木又讥诮的想:因为你把她的法律当狗屎,她当然也把你当狗屎。
“走吧,别真让净街的的给抓住了。”
明月公子这几百年来,其实和“安莱”较量过很多次,但很显然,都没有赢。
可能碎雪城克他,明月公子藏身的民宅被人敲响了。
“看门!”
“仙师……”明月公子雇佣的人在外面应付,明月公子自己则是坐在屋里慢悠悠的喝茶。
这里的茶很难喝,比不上江南雨后的春茶。
“不行,必须全部出来接受检查!”净街的人指着明月公子所在的屋:“那屋里的两个人,出来接受检查!”
明月公子没多废话,当即就要从另一条通道离开。
碎雪城不比“安莱”,这座城的地下很多能隔绝神识的暗道,通道的尽头面向四面八方,方便城中很多不能见光的人和事隐藏。
明月公子还没来得及跑,外面的人已经拿着刀冲了进来。
打头的黑袍长刀,腰束金带,是明月公子十分熟悉的皇城司。后面则是天道宫的人。
“皇城司执法,不许动!”冲进来的女人把刀架在明月公子的脖子上,她身后另一个皇城司使翻上房梁,把藏在上面的绯樱给揪了下来。
“刚刚为什么躲在屋里不出声?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皇城司的女使者面容刚毅,下颌微微抽动:“使出你的灵力,我们要检查!”
明月公子对如何应付皇城司的人已经研究出了一套自己的法子,他有些柔弱的咳了两声,仿佛自厌一般:“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见人的好。”
说话之间,一股药香夹杂着腐朽的味道传来。
女使者立刻捂住口鼻:“你有病?传染病?!”
“是艾滋。”
灵气回归了,草木生灵都升级换代,病毒自然也跟着升级换代。
艾滋,几百年前,天地大变革的时候没解决,几百年后同样没解决。
不仅没解决,它还变得能传染修士了!
只要修行没到元婴期,都得被这病打倒。
元婴不是地上的狗,修行界拢共没多少,女使者显然也不是,她立刻后退两步:“名字、籍贯、年纪、修为,报上来,还有得病史,全部仔细交代!”
明月公子开始病弱的编自己的病史:“说来惭愧,我是年轻不懂事,几十年前遇到一位姑娘——风华绝代!”
说着说着,明月公子还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她知性。温柔、美丽,是所有男人都渴望的梦中人。
她与我风流三日后,飘然离去,如同传说中的狐仙艳鬼,偶遇书生,只为一场艳遇。
不过不同的是……”
明月公子适时的露出一抹苦笑:“她给我留了一张纸条,她说:恭喜郎君,喜得“艾滋”。”
女使者听完,面无表情的让后面登记人员在重大传染疾病的传染途径那一栏写上:性传播。
“把你的灵力使出来,别逼我们用强。”女使者指了指天道宫人手中端着的水晶盘,那水晶盘可以辨别灵力、妖力、魔力,甚至是很小众的异能。
天道宫出品,在审讯稽查这方面,比皇城司做得还好。
明月公子哀哀叹息:“咳咳咳……并非在下不识大体,不配合天道宫管理,实在是……”
明月公子垂下眼眸,自厌的一笑,清美破碎得仿佛琉璃水晶一般:“在下所有的灵力,都用来压制体内的病了,实在没有力气再使出来。
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过脉探寻,我不会反抗。”
皇城司&天道宫:“……”
不是,大哥,你有艾滋啊!
皇城司的女使者向天道宫的男师兄使眼色:这是你天道宫的地界,你上!
男师兄假装没看到:天道宫和皇城司联手抓捕碎雪城中可能出现的魔修,凭什么要我上?
这种时候,就是留给要往上爬的人表现了,一个小使者冒了出来:“报告长官,我申请执行任务。”
女使者僵硬的点了点头:“可以,先吃阻断药。”
皇城司使者日常份例中,会发各种各样的药,疗伤的,治病的,提升修为的,当然也有罕见的,能阻断烈性传病的药丸。
那小使者吃了一颗,顶着一张嫩生生的脸走到明月公子面前:“手伸出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明月公子微笑的伸出手,小使者伸手的一瞬间,明月公子眼眸墨色闪过,他的手比小使者的手伸得还快,一掌拍在小使者的丹田上。
小使者被一掌拍软,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明月公子掐住了脖子,他微笑的看向那个女使者:“不要动,你的兵在我手上。”
小使者一扭脖子就想死在明月公子手里,明月公子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小使者就动不了了。
“你要什么?”女使者果断退后,选择先保自己兵的命。
明月公子微笑道:“送我出城。”
明月公子这些年跟“安莱”打交道,几乎每次都会吃一些亏。
不是他心计算计不如人,而是“安莱”应对意外的方法太齐全有效,完全没有空子给他钻。
只希望如今皇城司客居执法,各项措施来不及完善,他的运气能好一点吧。
毕竟这次,他被皇城司逮住了真身。
一个时辰后,明月公子成功脱身,客居执法的皇城司女使者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天道宫的男师兄冷冷的凝视她,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那个被明月公子挟持的小使者没死,蔫哒哒的跟在女使者身后,闻言缩了缩脖子。
女使者冷冷的与天道宫的男师兄对视:“这是我的事情,该被处分还是革职,都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所有人都有!”女使者不管天道宫,摊派起跟随她的皇城司使者,追踪痕迹,布署路障,设计陷阱,直到将人再次抓获。
一个条理清晰的抓捕计划很快被头脑风暴出来,女使者大声道:“人是在我们手中跑的,把人抓回来,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别忘了我们身后的百姓!魔修多一人,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魔修拿人类的鲜血修自己的道,这就是魔修被人人喊打的原因。
女使者算是有威信,头脑风暴出计划后,其他使者立马开始执行,如臂使指,彼此间配合默契。
此时的魔修来碎雪城能有什么目的?
不就是为了那一口源源不断涌出真正的魔源本真力量的泉眼?
那口泉眼不止吸引着魔修,还吸引着一些“正道人士”,天下不是谁都适合走灵修的路,但人类对长生的渴望,却是刻入骨髓的。
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
自己得到了长生,还希望子女得到长生,子女得到长生,还希望亲戚得到长生。亲戚也长生了,还有朋友、下属、仆人、家里的阿猫阿狗。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到了一定地位的人,是不介意拿别人的血来暖自己的。
有的人看到魔修害人,生灵涂炭,有的人看到的是一条全新的修行道路,新的资源,新的势力,新的格局。
当利益达到300%时,资本家敢冒犯任何法律,不惜绞首的危险。
明月公子并没有被皇城司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里不是“安莱”的主场,明月公子还遇上了那敢冒绞首风险,赚300%利益的资本家。
“你叫明月,我叫明媚,这是难得的缘分。”一身水碧色长裙的女子点了点明月公子的眉心,那是神府所在的位置。
明月公子不躲也不避,只是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子:“缘分太缥缈,我更相信利之所在,便为同盟。”
“你说是吗?碧水阁阁主?”
这女子,便是上官明媚。
上官明媚咯咯娇笑了两声,在明月公子听来,像是打鸣的母鸡,但他依旧含笑看着,仿佛眼前的女子一颦一笑,都美如画卷。
“说说吧,追你的是皇城司的哪一位?”上官明媚懒洋洋道。
“安莱”无意刻意扩大领地,他们一天到晚破事儿都忙不赢,没必要再往身上挂包袱。
不过这些年,“安莱”附近大大小小的势力在见过其强盛和文明以后,就渐渐不满足自己原有的生活,或主动加入“安莱”,或打劫“安莱”不成,被动收编。
日积月累,“安莱”跟碧水阁也快接壤了,上官明媚跟皇城司打交道的次数日渐增多,皇城司中哪些人,管什么的,她也能说出一二了。
“是个上尉,似乎姓韦。”明月公子的情报组织在“安莱”之事上,一向不太准确。
上官明媚“哦”了一声:“韦家?算是“安莱”的世家了,他们的人不都在政商两界?什么时候军中也有人了?”
明月公子笑了笑,不说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也不知道啊。
“韦家的人,讲究和气生财。”上官明媚心里有了一点儿底,抬眼睇了明月公子一眼:“不过她在皇城司立足,上尉军衔可有些低。
如果能抓到你,足够她履历上添一笔,日后升少校时,能省不少事。”
“明月公子,祈祷好运吧。”上官明媚咯咯笑道:“但愿她不是白老三的嫡系,也没那么精明,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扔出去。”
明月公子手指暧昧的缠上上官明媚的皓腕,言语轻柔含情:“如果我被皇城司的人抓住了,很难不供出阁主您啊。
为了保命,到时候我会说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没关系。”上官明月指尖划过明月公子的堪称美丽的脸庞:“你说什么都可以,看看我会不会怕?”
她可是“安莱”之主的药人,每次被想起来的时候,她虽然会痛苦不堪,却意外在“安莱”有了一些“身份”。
即便是皇城司的人,要处置她,也得请示过他们的主子。
那位主子,不是在天边,就是在地极。
她有的是时间用来脱罪。
第35章 机甲
无尽黑暗的冰湖地下,深陷淤泥的绝地里,无数血红的花在水中摇曳,藏在水下的巨型钢铁怪兽一点一点的浮现出来。
那钢铁怪物的身形极其庞大,每一次动,都是一阵山摇地动。
边月和千灵没有找到这架钢铁巨兽的启动开关,意料之中的事,她和千灵没有失望。
钢铁巨兽究竟有多大,在神识不怎么管用的湖底是探不出来的。
飞船里面有无数的水晶棺,每一具棺材里都躺着一个“人”,两米多,三米高的身形,金棕色的皮肤,还有被一剑或一刀砍断的身子。
身子外面,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那些流出体外的血液和脏器,尸体们泡在透明的液体里,神态安祥,仿佛随时都会复活。
“月,你说棺材里的液体,会不会是营养液,滋润着他们的身体。
等有一天他们返回自己的母星,母星上的人能用他们远超咱们的医学将他们重新复活?”千灵蹲在那些棺材面前,声音中有惊叹,有憧憬。
这架飞船是一座坟墓,葬着这些永远回不到自己星球的宇宙流浪者。
边月就“呵呵”了:“我都不能让死人复活,外星人呢?”
“除非他们没有灵魂,死后不用去地府投胎,不然一定救不活。”边月打包票,但过了一会儿,她也不太确定了:“你说,阴曹地府管外星人吗?
还是它的管辖地只有地星?”
千灵:“……这是一个好问题,等哪天我们攻占了地府,可以去找地府的最高行政官问一问。”
“等等,你干什么?!”千灵一个没看住,边月竟然抽出悯生,撬开了一具棺材的缝隙。悯生和“棺材”自身的防御系统较量,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警报声刺耳,电子女音说着她们根本听不懂的话。同时,“啪啪啪”,无数的灯光亮起。
这座沉睡的墓地,仿佛被叫醒了。
“哒!哒!哒!”是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机械特有的规律和精准,还有钢铁摩擦时,避免不了的撞击声。
“你干什么?!”千灵从边月背后抱住她,一个转身将她身体扭到另一边,她自己则护住身后外星人的“棺材”:“疯了?先不说咱们现在的条件能不能开棺,万一触发了飞船对这些“主人”的保护机制怎么办?”
边月“啧”了一声,一手拿剑,一手握住千灵的手腕捏了捏:“现在不触发,难道等把它拖回“安莱”,带着那帮小菜鸟研究的时候触发?
那更麻烦!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在这里给这些外星人陪葬的。”
拉开千灵,继续开棺,悯生剑第一次接触外星生命,也发出愉悦的嗡鸣声。
千灵又气又无法:“你小心一点儿!别损坏了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边月有没有听到,叮嘱完后,千灵扭身去应付那些四面八方传来的“哒哒”声。
没有毒气,没有激光,没有武器扫射,只有无数的“哒哒”声,千灵怀疑这座飞船的电力储备已经快要用尽了。
至于机器活动的声音,则可能是飞船坠落后,机器陷入沉睡,月撬棺材的举动,触发了机器的保护系统,所以重新活了过来。
千灵在,边月是不用有后顾之忧的。
她堪称粗暴的撬开了装着外星人尸体的“水晶棺”,棺液瞬间流了一地。
用瓶子收集好棺液后,边月开始仔细观察这些外星人的尸体。
她开的这具棺材里,装的外星人不知是男是女,它没有明显的男性特征,也没有明显的女性特征。
边月掀开它的衣服,想看看明显的特征。可惜,那里一片平坦,不知是隐藏了,还是进化没了。
边月没有太执着于研究这个问题,转而看起了外星尸体的致命伤。
这具外星尸体被一分为二了,上半身和下半身各一半,在胸膛的位置分开。它并非简单的被刀或剑截成两段,是胸膛完全被击碎。
碎掉的部分被小心的放回原位,还有一层膜保护着,泡在棺液里。边月戳破那层膜,想把碎块拿出来研究一下,看还有没有活性。
那层膜一破,被包裹在里面的尸体马上开始枯萎。就像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尸体,原本栩栩如生,一见光阳,就迅速干瘪枯萎了一样。
不过边月并不可惜,这种“棺材”,这里有几千具,足够白家搞医学的老手和菜鸟人均十具以上,足够研究的了。
边月从外星尸体的上方俯视它的整体伤势,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它胸膛碎裂的位置靠下,她又把她的手掌印上去。
受力的位置,竟然和手掌印的方向吻合。
也就是说,这具外星尸体,是被一掌击碎胸膛死掉的?
嚯~谁有那么大的力量?
当年将这整艘外星飞船截下来的,一定是一股十分强悍的势力。
谨遵千灵大长老的指令,边月没有祸害其他的“棺材”,正想着去其他的地方探查,千灵已经回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跟我来。”
边月扶了她一下,顺便替她把脉:“怎么了?被妖精吸干元气了?”
“不是妖精,我动用了太多体力,又消耗很多精神,寻找终止开关,是……”千灵虽然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跟我走,看了你就懂了。”
“月,我们这次真的要发了!”千灵反手抓住边月的手腕,微微用力,边月甚至能感受到她些微的颤抖:“你看到它们,也会和我一样激动!”
边月:“????”
等边月看到实物之后,终于懂为什么千灵那么激动了。
是……是机甲!
三十多米高,巨大的人形机甲!
漂亮流畅的冷硬金属线条,庞大伟岸的身躯,整具冷冽的合金装甲沉默伫立,肩甲和胸甲泛着暗银的光泽,关节处流转着幽蓝的纹路,站姿笔挺如枪。
“这身躯,这力量感……”边月再也稳不住,她像一个好色之徒看到了绝世美人,痴迷的抚摸着那令人着迷的冰冷线条:“光是站在这里,就让我感受到了压迫。
如果它飞翔在太空之中……”
“如果它飞翔在太空之中,天下任何英雄都会为它沉沦。”千灵同样痴迷的仰头盯着高大上的机甲。
重型外骨骼机甲以高强度钛合金为骨架,复合装甲层层叠叠,背部装载推进器,暂时不知道燃料是什么。
不过不重要,无论是什么,她们都会找到的!
机甲右臂装载能量炮,左臂是折叠式战刃,不敢想象它进入战斗模式后,是怎样的帅气模样。
而这么高大威猛的绝世佳人,竟然足足有十几具!
有幽蓝神秘的,有银黑炫酷的,有火红如烈焰的,有银蓝优雅的……
每一种颜色,都是致命的诱惑!
“哈哈哈哈……”边月笑得像个颠覆了世界的大反派,她高举双臂,美美的闭上眼睛:“千灵,我听到了星辰大海对我的呼唤。”
千灵抓住她的手,激动的与她十指相扣:“不……是对整个人类的呼唤。”
“我们会找到人类宜居星球,一个、两个、三个……新的星球上,有无数的资源,人类会逐渐壮大。
我们不再排在巫妖二族之下,普通人也有足够的生存空间,不会再被轻易捕杀。”
边月有些嫌弃的放开她的手:“我在畅想未来,你在天下大同?”
千灵无辜道:“我也在畅想未来。”
“不行,这架飞船,必须搬回“安莱”去。”两人沉浸式的美了一下之后,边月就开始不安起来:“它在外面待一天我都不放心,总觉得有人觊觎我的宝贝!”
喂,这根本不是你啊的!
然千灵听进去了,很是积极的赞同:“好,马上查看地形,尽量在不破坏地下魔渊的基础上,将飞船安全无虞的取走。”
她说的是飞船安全无虞,而不是魔渊。
本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白族族长没有任何反对,两人臭味相投的商量:“一会儿你到上面看着,我力气大,在下面把它顶上去。”
两人一通忙活,没找到飞船的启动装置,只能用蛮力了。
不管这艘飞船有多大,她俩都得把它抬回去!
不过飞船的位置的确不太好,它的下面,压着一个洞,那洞中汩汩的冒着黑色的魔气。
边月还好,千灵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血红色,仿佛那一瞬,她也被迷了眼。
不过千灵的失态也只有一瞬,她快速吞下一枚药丸,清醒过来后,神态有些凝重:“好纯的本源魔气。”
魔气,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气的能量,它跟灵气一样,可以被炼化,改变生物的身体结构,提高寿命上限。
但它在某种程度上比灵气“高级”,它会赋予自己的“宿主”某种思想、冲动,让它的载体变得冷血、残忍、失去同理心,不认同自己的同族。
每一个修魔的人或妖,最后都会彻底脱离自己的同族,成为独立于种群的存在。
脱离出去的魔修,聚少成多,自成一族。但形成的新种族,也跟其他的种族不一样。
他们不会相亲相爱,更不会互相扶持,互砍相杀倒是真的,彼此吞噬也是真的。
在魔修的世界里,天地之间唯一拥有自由意志,拥有生命权、人身自由权、人格尊严权……等基本人权的,只有他自己。
其余的?
全是垃圾!
边月不评价这种修炼体系的好坏,只关注魔修冒头后,对“安莱”,对普通人的冲击力有多大。
得出的结论是:不可估量。
所以,魔修要死,跟妖族一样,露头就秒。
“怎么办?”千灵征求边月的意见:“这艘飞船就像是为了堵这个窟窿才特意被塞在这里的,如果我们把它拿走,里面的魔气蔓延……”
千灵的意思很明显:要被扣功德,要被扣大功德!
“可是……”边月挣扎道:“魔气不是已经溢出来了吗?”
“这个魔窟,肯定是要被大修的,与其钝刀子割肉慢慢来,不如痛快点儿。”边月也征求千灵的同意:“你觉得呢?”
“我觉得,族长说得有道理。”千灵能说什么,两人都不想把这个宝藏放在满是淤泥的湖底,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
两人找到充分的理由,马上开始行动。
千灵飞到上面,指挥着边月用力的方向。
边月则在淤泥底下,甚至就在那口冒着魔气的窟窿洞口,让悯生插在洞壁上,她踩在悯生上面借力。
悯生发出“嗡嗡”的剑鸣,不知道是受不了魔气,还是作为白族的“老祖宗”,在骂边月和千灵这两个见利忘义的“不孝子”。
边月:“……”
听不到,我的身材很曼妙!
“轰~”边月动的第一下,一阵山摇地动,边月立刻不动了,传音给上面的千灵:“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飞船在地里悍久了,再起出来有些地动是正常的。”千灵在上面给边月解释了一堆,喊道:“你再用力!”
边月踩着悯生再次用力,这飞船也不知究竟有多大,边月觉得自己都快使出吃奶的劲儿了,才只把船从淤泥里挪出来一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这次边月没叫,而是再加大力度。
上面的千灵也没喊,约莫是感受到了边月吃力,她在上面用寒冰幻化出一条锁链,锁链冻结在飞船顶部,使劲儿往上拉。
两姐妹一起使劲儿,终于把这艘飞船拉出来一寸,被积压在飞船下不知多少年的魔气喷涌而出。淤泥之中,朵朵鲜红的花朵被快速催生绽放,在水中摇曳。
没被两姐妹杀绝的水底生物感受到魔气的“滋润”,一个一个变得更加狂野起来,全都出来造反。
整个水底世界热闹极了!
更糟糕的是,某种像是水母一样透明的水底软体生物在魔气的滋养下,懵懵懂懂的开始化形,它们没有神智,只会按照自己看到的东西来化形。
于是……无数个千灵和边月出现了。
边月&千灵:“……”
这……这是要拍成恐怖片了?!
刚刚赶到边月所给坐标的白予馨看到冰湖中冒出一个人,是她师父!
长相、身形、穿衣风格,都是她师父!
“师父!”严重的低温加上雪雾,让白予馨视觉和嗅觉都有些死灵,她还是个火灵根,连灵敏度都有所下降。
她扑过去,想给师父一个熊抱。
到了跟前,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动作却没停止,手臂从抱变成了掐。
白予馨即便灵力发挥不出来,身上的武道修为也不弱。这一掐,对方是躲不开的。
只是那手感……仿佛捏到一块被泡烂的肥皂,恶心得她连连甩手。
同时,一股熟悉的,阴冷的气息从这块烂肥皂身上溢出来。
白予馨脸色一变:本源魔气?!
艹!这种东西怎么会再冒头?!
要疯了!
难道又要挖矿搬砖,干几十年的苦工?!
第36章 驱魔丸
“使劲儿!”千灵的传音不断传来:“快点,我看到湖面了!”
“你……你别光叫我使劲儿,你自己也动一动……”飞船已经被她抬出了淤泥,她也知道了这东西究竟有多大。
它比当年边月曾有幸见过的那艘飞船还要大得多,它在宇宙中,是移动的太空堡垒。在地面上,面积大约有一座中小型城市那么大。
边月驮着它往上拱,比驮着石碑的乌龟还要苦。
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飞船被挪开,整个湖底摇晃得像火山喷发,湖底的洞窟中,魔气不断往外漏,跟石油一样。她身边的活物,不局限于生活在黑暗水底世界的鱼虾和蜉蝣生物,甚至包括水草,都疯魔了起来。
外星飞船上被遗落下来的花,用它那谁也找不到的声带,唱着迷惑众生的歌,千灵还要在上面喊:“月!快把它们都烧了!我的神智受到影响了!”
“你神智不清你吃药啊!我现在哪有手去烧它们?”边月累得直喘气:“一鼓作气抬上去,往下砸了我又得重新使劲儿从淤泥里把它拉出来。”
千灵没了声音,应该真的去吃药了。
千灵有药吃,其他生物可没有,给边月带过路的梅若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水中胡乱攻击。
边月是所有生物中,最耀眼的那一个。梅若雪舍弃法术,在水里追着边月打。
边月肩上扛着飞船,还要抽空应付他,实在手忙脚乱。好在梅若雪已经失去了理智,只会乱打一通。要是这位化神高手冷不丁的将她连同这艘船一起冰封,她腾不出手来,说不定还真的要栽。
边月随手在身上掏了一颗药丸夹在手掌心里。趁着药丸没被水融化之前,飞快的塞进梅若雪嘴里。
边月有个阎罗鬼手的外号,伴随着“奇药阁”传遍天涯海角。阎王鬼手说的其实不是她炼丹的本事,而是她制毒的本事。
“奇药阁”在“安莱”处处受限,又是药监局,又是民安局,轮流上门审查流程是否合规,药品是否安全合规。
但出了“安莱”,“奇药阁”可是什么都卖的。
阎王鬼手,是赞美边月炼的丹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也是赞美边月的毒药跟阎王的“生死簿”一样,要你三更死,没人能拖到五更。
当然,边月的毒也不都要命的。
梅若雪被塞了药之后,立刻安静下来。边月马上单手折断他的手脚,找出以前用来捆妖兽的绳子将他捆住。
这湖底有魔气,连尸体都能被养得变异。一个没死的大活人,让他行动自如太危险了!
昏迷过去的人并不能在水中自主呼吸,边月还有一点儿不多的良心,在梅若雪的身上放了一块金色龙鳞,帮他御水。
之后,就把他随意的挂在飞船某个角上,不管了。
千灵大约是吃了药,又有精神了,也不喊那些花吵着她了,在上面招呼边月:“月!出水一半了,再用力些!”
边月心里骂了两句:说得轻松,你怎么不在下面用力?
心里抱怨连连,但怎么也不肯放下肩上的重量。
她肩上扛的,是“安莱”光明的未来,是未来无数的钞票,是征服太空的野望。
她一寸一寸的推着飞船往上,随着她的动作,巨大的声响传来,似乎是土地裂开的声音,又或者是大山倾塌的声音。
无论是什么声音都好,在她听来,不过都是杂音。
千灵很久没喊话了,边月往上推进的动作感受到了阻力。
似乎有什么人在飞船顶部往下压,要把飞船重新压回水里。
不过这个阻力很快就消失了,紧接着是千灵的声音传来:“月,你继续,上面的事情我来解决!”
脑子里稍微转一圈儿,边月就知道,是天道宫的人在阻止飞船出水了。
那群没文化的,看到本源魔力汩汩往外冒,她和千灵又扛着宇宙飞船冲出水面。辉月那个老古董,八成以为她们拿了先人镇压妖魔的法宝,才导致现在的山崩地裂,魔气四溢。
以天道宫的逻辑,她和千灵不得被千刀万剐啊?
万寂雪山离天道宫太近了,天道宫认定她们为邪魔歪道,必定倾巢而出。
上面的情形必定不容乐观,边月加快速度,迅速把飞船推到上面去。
上面的情况的确不好看,但也没到失控的地步。
辉月宫主遇上了与他相同灵根,对道的理解却更上一层楼的千灵,动不动就被冰封住,身上被边月打出伤又还没好。
被逼无奈,他再次使出神器量天尺:“一尺,定乾坤!”
千灵跟边月一向,敌不过神器的力量。但她没有边月狂妄,不会硬扛这一招,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运用到闪躲上。
神器之下,能躲开的攻击原本应该有限。
然这里是雪山,是天道宫的主场,也是千灵的主场。
无数的明黄色光箭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袭向千灵,她身形如雾消散,或许化成一片雪,或许化为一阵风,没人能看清,辉月宫主也没看清。
等千灵再次出现的时候,她那把冰蓝的弯刀已经出现在辉月宫主面前。
辉月用手中的黄尺去挡,千灵知道自己的弯刀敌不过黄尺,以绝强的核心力在空中变招,改劈为挑,挑的是辉月宫主拿尺的手筋。
辉月宫主手腕弯折,黄尺再次挡在弯刀刃前,另一侧身形顿时失守。
千灵折腰,一个侧踢,踢在辉月宫主的腰上。
辉月宫主闷哼一声,没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被千灵从半空踢飞,连撞了两座雪山才稳住身形。
“宫主!”
“宫主!!”
天道宫十二长老撕心裂肺的叫喊,仿佛比自己的祖坟被扒了还痛心疾首,不要命的扑上来找千灵报仇。
这十二人,阵法摆开,法宝齐出,各种法术光华在孤寂万年的雪山中盛开,美丽而强大。
千灵只是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身形再次化为雪风消失。
几乎是她消失的一刹那,天道宫十二长老同时遭受重创。
或被一掌拍碎心脉,或是被一刀切中腹部,或是被一脚踢中气海。
都是狠辣的杀招,即便他们修炼百年,甚至千年的强悍身体让他们一时死不了,现在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全秒!
一个照面而已,竟然被全秒了!
辉月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自己十二位长老凄凄惨惨戚戚,万年不动的面皮,终于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呼~“安莱”,究竟要做什么?”辉月宫主是真的疑惑:““安莱”之主明明已与天道宫结盟,“安莱”所行之事,一直是斩妖除魔。
何以这次,站到了人族的对面?”
“一个人的见识,决定了他的上限……”千灵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我并不是怪你,你没见过宇宙飞船,你没见过广袤星河,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宫主请听吾言:煌煌天道在上,我人皇后裔,白族子民。永敬天道、爱苍生、护人族,如有违背,葬身天雷之下,永世魂飞魄散!”
“轰隆~”除了修士渡劫,从未出现过雷声的北境,今天听到了闷雷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在回应千灵的誓言一样。
辉月宫主:“……”
修士的誓言,的确会被天道记下,违反的时候,一定会应誓。
但天道不是谁家的二大爷,平时高冷得很。这种一发誓,天道就给回应的,辉月宫主也是第一次遇见。
“聊什么呢?!”白予馨崩溃的声音在雪山里回响:“大长老,千灵姑姑,看看下面啊!”
随着魔气的逸散,万寂雪山中所有的生灵都开始被魔化。
除了皇城司的人。
倒不是这些人血脉有多特殊,只是这些人身上有驱魔丸而已。
白予馨指挥着脑子清醒的皇城司把被魔气熏昏了头的天道宫人拦下来,没杀,抓到人就塞一颗皇城司备用的驱魔丸,吃了摇两下,人就清醒过来了。
皇城司一个小将,摇得可能过头了,天道宫的人清醒过来后,比刚刚入魔时还想打他。
小将刀背一劈,压得天道宫的那位小姑娘爬不起来。
“道友好手段!”小姑娘被压在刀背下,眼神倔强而清明:“天道宫的人都疯魔了,只有你们能保持清醒?
“安莱”是提前算好的,要吞没我天道宫了?”
“没那时间。”小将叫赵乾,对小姑娘的指控,他没一句多余的辩解,淡淡的表示了鄙夷之后,又去给下一个天道宫人塞药。
小姑娘一咬牙,跟在他后面,帮着把发狂的天道宫宫人摁住,方便赵乾塞药。
连着塞了好多个,赵乾的药用完了,又去帮另外的皇城司使者。
“你们的药是什么?”小姑娘看准了机会,拦住赵乾的路,咄咄逼人:“你们为什么会提前备下应对的药,还肯救天道宫的人?
你们有什么阴谋?”
赵乾:“……”
“再说一遍,皇城司没时间算计你们天道宫。”赵乾脾气倒是好,耐心的解释:“令你们发狂的,是本源魔力。
它会短暂的迷失人的心智,让人不自觉的踏上修魔的道路。
本源魔力不止北境雪山有,它几百年前就出现在“安莱”腹地了,我们在那里建有封魔渊,封印魔气。
皇城司中常年有一支军队镇守封魔渊,封魔渊中常有叛逆狂妄之徒闯入,镇守的战士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所以,镇长为我们研制了驱魔丸。
它能让短时间摄入魔气的人恢复正常理智,并驱逐魔气对身体的侵扰。
你不必过于紧张,它只是我们皇城司的常备药之一,我们绝无利用它侵入你们天道宫的意思。”
也没那时间盘算你一个远在北境,又穷又横的天道宫。
小姑娘抓的重点很特殊:“所以,你们提前知道这里有什么?
我们宫主亲自宣布,天道宫即将和“安莱”结盟,你们何以隐瞒?哪怕是事前给个风声也好过……”
“天道宫即将与“安莱”结盟的事,这只是天道宫的说法,皇城司从未接到过命令。”赵乾觉得,这件事得当面澄清。
“你……”
“现在没必要讨论这些,赶紧帮忙吧。”
万寂雪山,万年寂寞,也好在它万年寂寞,现在除了天道宫和白予馨拉过来的皇城司使者,再无他人。
但这里也太热闹了,皇城司被拉过来的,有三万人之多。
天道宫感应到边月和千灵的动作,以为这两姐妹要毁灭世界,辉月把天道宫能用得上的战斗力都拉过来了,又是万人有余。
万寂雪山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双方因为魔气的侵扰,打得不可开交,白予馨无力的朝千灵大喊:“千灵姑姑,天道宫到底是敌是友?
你给个准话,我要开始砍人了!”
千灵:“……”
最好是友吧?
那把黄尺,的确值得忌惮。
不等千灵给出判断,他们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雪山开始颤抖。
边月从水下驮上来的飞船,头顶的尖已经全部冒出水面,中间更大、更重的部分快要露出来了。
冰湖太小,面积已经不够用了,飞船需要撞破土地的桎梏。
皇城司的,天道宫的,没一个再顾得上争斗打架,全都在找一个锚点,把自己固定好,免得被这场地动给埋雪里。
天空下的黑雪更大,几乎将所有人都淹没。
边月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儿声音:“千灵……没死就来帮忙!”
千灵犹豫的看了一眼辉月宫主,立刻冲了过去。
白予馨听到师父的声音,马上兴奋起来:“赵乾、赵睿、张澜、张韬,盯着天道宫的人,谁敢妄动,杀!”
布署好一切后,白予馨也跟着迫不及待的跳进了冰湖里。
“哦~好凉快!”白予馨打了个冷颤,念叨:“不愧是流放之地,这水冷得……我都受不了。”
两个人沉下来,边月身上的重量确实可以卸掉一部分,不过她这水下也不平静,白予馨刚下来,就被蜉蝣化成的无数“边月”震惊。
“师……师父……”白予馨牙齿发抖:“这也……太恐怖了!”
白予馨对她师父那是又爱又怕,平时一个师父,她尚且亲近之后,难以应付。
现在无数个“师父”?
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闭嘴!”正版边月隔空给了她一个大嘴巴:“不过是些蜉蝣,别分神,用力抬!”
“这架飞船抬上去,咱们家就彻底发了,懂吗?!”
第37章 新的工事
覆盖整个万寂雪山的庞大飞行物静静地伏在地面,流线型的机身优雅强大,每一个曲面都犹如被宇宙打磨过一般,带着星辰的神秘。
蜂巢结构的炮口冷漠威严,泛着冷白的合金光泽,几万人站在它面前,也犹如蝼蚁群般渺小。
白予馨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反复的问边月:“师父,这真的是咱们家的吗?”
边月凶神恶煞:“当然!谁抢到就是谁的!”
“快,开启一级戒备,把“七星船”都调过来。”边月开始布署怎么把这架宇宙飞船运回“安莱”。
白予馨兴奋道:“是,我这就是安排!空军陆军都安排上,保证万无一失!”
千灵在旁边补充道:“小心东海里的那条金龙,让“白鸽”注意他的行踪,别临门一脚,坏在他手里。”
以金龙为代表的妖族,和以边月为代表的人族,常年混战不休,仇恨越积越深。
就像上次,金龙隔着几万海里,闻到边月的鲜血味道,就游过来补刀一样。边月和千灵听闻金龙被手下偷袭,也一样过去扯过他的龙鳞,还差点儿把他龙角给掰了。
双方只有相杀,全无相爱。
要是金龙知道这艘飞船会让“安莱”直接起飞,自折两只龙角,他都得来搅合一爪子。
边月点头:“你顾虑得有道理……这样,你跟着走一趟,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千灵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她不好先开口,索性诱导边月说出来。闻言,笑着点头:“好,老三给我指挥。”
老三管“安莱”所有军队,把老三要过去,就是把所有的军队指挥权都要过去了。
边月听懂了,但是懒得计较:“老三,听你千灵姑姑的话。”
顺手还写了个调令,帮千灵把手续给补全了。
她就是吃定了千灵理想主义至上,整天想着带飞人类,让人类不生活在妖兽和鬼怪的阴影下,一定不会在这次腾飞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边月这边安排运送飞船,安排得头头是道,运输航线,押送人员挑选,规模多大,都对了一遍。
那边,天道宫不干了。
辉月宫主拿着他那把黄尺找了过来,冰封的脸上罕见出现了臭脸色:““安莱”伤我十二长老,如今闯出这泼天大祸,你也不管?”
边月&千灵:“……”
宇宙飞船是被边月给顶上来了,但下面的那口魔井是彻底没遮掩了,冲天的魔气蔓延,万寂雪山的天空一片浓墨,黑云仿佛要将大地给压垮。
天道宫中被魔气侵染发狂的弟子已经控制住了,但从水里随着飞船一起爬上来的那些东西,却跟着跑了出去。
还有……这里的魔气已经抑制不住了!
它正在往四方扩散。很快,整个碎雪城,甚至整个北境都会被魔气影响!
也难怪辉月宫主脸色差,明知弄不过边月和千灵,还拿着黄尺来威胁人。
“放心,我不会走。”边月知道,把宇宙飞船弄出来,会留下一个大大的烂摊子。
但和得到的比起来,这样的代价,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代价全由她出,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然这里是北境,碎雪城的平民百姓也不是受她恩惠的“安莱”子民,为她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在这里,“安莱”寸功未有,她和千灵还依次揍了他们的衣食父母——天道宫宫主。
所以边月承诺:“我会留在这里,“安莱”马上输入人力和财力,不会让这场灾难蔓延。”
辉月宫主脸皮抽了抽,手中的黄尺握得更紧:“如果不是你们非要将神器从雪山底下挖出来,何以有如此大祸?”
边月懒得跟辉月争辩,路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慈悲道:“五十年、一百年以后,你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到时候,你不讨好我,你看老娘带不带你飞?
辉月宫主脸色铁青,自他手持神器,执掌天道宫之后,从未有如此忍气吞声的时候!
万寂雪山上空,燃起炽烈的烟花,一只巨大的凤凰升起,原本在谢尔盖村烤土豆吃的白玉桐看到烟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族长的诏令?”
族长的烟花,和普通族人的求救烟花不一样,炸出的凤凰有九根尾羽。
看到族长的烟花,族人不管在干什么,哪怕衣服都脱了,在造娃,也得赶过去。
不然,视同叛族,等着被抓回去被族老们处置吧。
白玉桐看到烟火,半点不敢耽搁,风一样就要卷走,不过临走之前,她还记得自己的矿,指着巫翊,抬着下巴命令:“在这儿好好等着,我办完事会回来找你的。”
巫翊低眉顺眼,乖顺的点头:“晚辈在此地恭候前辈归来。”
边月和辉月联手下冰湖,将冰湖底下的魔井暂时封印,主要是辉月负责布置阵法,边月负责灵力输出。
她的灵力雄浑强大,又在阵眼处留下一朵紫色的焰火,即便阵法出了什么问题,这一朵太阳紫火,也足够将不小心泄露的魔气烧干净了。
辉月看着水中残存的魔气被紫火吞噬干净,沉吟一声:“白凤族长,你这异火……能否留下一缕在天道宫?”
边月:“???”
“留下来做什么?做烧烤?”边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灵火留在别人家?打了个哈哈,立刻转移话题:“先把这里的水抽干,马上“安莱”的建筑工程师会过来丈量地形,设计建筑。
这口魔井或许是被压得久了,还没催生出强大的魔物。
不过这里是修魔者的圣地,外面有的是人想挤进来。天道宫若是想有个安宁的时候,还是也投一些钱进来吧。
我三你七,怎么样?”
工程修在北境,“安莱”之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什么都让她花钱吧?
辉月宫主十分执着于上一个话题:“此火炽日灭魔,魔气侵染大地,既已成为事实,为防魔修潜入正道之中作乱,还应早做准备。
还请白凤族长以天下大义为重,留一朵火焰在天道宫,以便将来甄别魔修。”
边月仍是不搭理,只退一步:“要么我四你六。”
辉月宫主忍不住沉声道:“白凤族长!”
“吼什么?证明你声音大?”边月嗤笑一声:“果然是干刑讯起家的啊?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想着制作刑具?
省省吧,我不是奉你如神明的北境边民。就算我撂挑子走了,你天道宫也留不住我。”
“辉月宫主,给钱的是大爷,先哄着我出钱把这口魔井摁下去,把外面那些伸长了脖子等着跳井修魔的人打发了,才更符合你天道宫的切身利益吧?”边月这些年遇上了不少人,但如辉月宫主这般“不染尘埃”的,也是第一次见啊。
辉月宫主抿了抿唇,捏着他那把宝贝黄尺飞了。
也不知是去看他那十二个被千灵打残的长老,还是找人来抽冰湖中的水了。
边月飞身上去的时候,白族附近的人已经来齐了。
白玉桐、白无瑕、白沐阳、白清瑜都在,白萧寒竟然也在。
边月向白萧寒点了点头,这小子因为长得太漂亮,前些年招的烂桃花找上了门,那时候边月、千灵都不在,白族全族不是忙着封魔渊的事,就是忙着东海镇妖的事。
他那烂桃花挺有些势力,老五白相源替他出面解决的。
老五被砸破了头,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白萧寒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划了自己脸一刀,自请去守黄泉渡口,近些年才回来。
“怎么来了?不是给你批了十年假期吗?”边月随意问道。
白萧寒脸上的疤已经好了,露出一点矜持微羞的笑,周围立马传来一阵抽气声,哪怕在冰天雪地,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萧寒在还是宋晗的时候,就美得不可方物,这样的小场面,他适应良好,甚至觉得北境的人素质都很高,没有上来搭讪。
“大长老传讯,令族人寻找几种稀有矿石,我也接了命,就提前结束了假期。”白萧寒顿了一下,道:“恭喜族长与大长老登月成功。”
哪怕只有族长和大长老能上月亮,族中都多了一条退路,足够举族欢庆的大事。
族长没在族地中摆几日的流水席,召集所有族人同聚一堂欢庆,都是族长低调节俭。
这一句“恭喜”,可把边月给哄高兴了,从月亮上回来,她见过自家的老三、老五,这两个孽障,要么高兴被带飞,要么高兴有钱赚,巴巴的抱她大腿,没一个跟她说一声“恭喜”。
还得是曾经做过老总的人,嘴甜,会来事儿。
“同喜。”边月矜持的点了点头,吩咐他做事:“你带着人跟天道宫的人一起,去把从万寂雪山跑出去的东西扑杀干净。
记得,别留活口。”
就算运送宇宙飞船再重要,北境的事也不能不管。白予馨拉了几万人过来,最后也剩了几千下来擦屁股,给边月跑腿。
边月的命令,就是把这些人交到白萧寒手里了。
至于白家的其他人,运气就不那么好了。
跑出去的东西,就算再危险,造成的危害也有限。
最重要的,还是那口魔井。
根据地形设计建筑,再以建筑来布置机关、阵法,这些都得等“安莱”的建筑师们过来之后,才能定下来。
但有一样不用等——在魔井附近打地基。
打地基,就需要秦岭的幽冥石,需要熬药烧砖。这些苦力一般人还做不了,非得有白族血脉的人,才能压得住幽冥石的阴气,经得住魔气的长时间侵染。
所以上门来的这些,又是苦力。
白萧寒潇潇洒洒的走了,留他们下来听吩咐,等安排,看哪些去挖矿,哪些去熬药,哪些又去烧砖。
白沐阳年纪最小,盯着白萧寒的背影跟白无瑕抱怨:“就他最精,仗着一张好脸,一副好口才,一来就把最轻省的活儿捡走了。”
白无瑕没说话,旁边的白清瑜却是淡淡的哼了一声:“现在说些塞牙的风凉话?刚刚族长在的时候,你怎么不争着表现一下?”
挤兑了白沐阳几句,白清瑜轻飘飘的走了。
白沐阳“嘿”了一声,搂着白无瑕的脖子,无辜道:“我夸他呢,清瑜急什么?”
“你那是夸人吗?”白无瑕揉了几把白沐阳的头:“以后说他坏话,也别让我听见,萧寒是我兄弟,下次我也挤兑你了。”
“我也是你兄弟,论理应该比白萧寒跟你血缘更近才对,你怎么不骗帮我?”白沐阳自讨了个没趣,无辜的摸了摸鼻子。
他们这几个人,都没有从小到大的记忆。他们生命开始的地方,就是“安莱”族地,至于之前,父母是谁,兄弟姐妹是谁,在哪里出生,有过什么样的生活,全都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是一支的。跟海外回归的那支白族一样,应该抱团取暖。
可惜这个认知没几个人有,他们都以边月和千灵为主心骨。可以说很松散,也可以说很团结,算是边月和千灵的嫡系。
白玉桐瞥了这个最小的弟弟一眼:“好了,他四六不靠,平日除了族中应有的供养,得不着什么好东西,你老欺负他做什么?”
白沐阳小声嘀咕:“谁说他四六不靠?白五可把他当宝贝,但凡白五能够得到的好处,准有他一份儿……”
最后分配,白玉桐和白素瑶去挖矿,白无瑕和白沐阳留下来烧砖,边月负责熬药。
之后又陆续过来几个白家人,都是海外白家回归后的新族人,和这些年陆陆续续生的。
他们有的是在附近执行任务,有的则是接了千灵的命令,在附近寻找矿石。
苦力边月是不嫌多的,她现在可太需要人了。既然来了,都给她下去打地基!
“安莱”这边,上到族长,下到皇城司使者,没一个闲着的,吩咐做多的人,也是做得最多的人。
把天道宫都给看愣住了。
天道宫主持天下公道,却也有尊卑之分,有亲传弟子,有入室弟子,有记名弟子,有外门杂役弟子。宫里还有一些人,是各位长老,或是权势极大之人买回来的奴隶。
权力越大的人,越是会高高在上的压榨下面人,这是他们认知里不变的规则。
现在,跟他们宫主一般的神人,“安莱”的白凤族长,在雪地里支起一口锅,一边熬药给他们祛除魔气,一边指挥着她的族人做活儿。
没有架子,就是骂人的时候嘴毒了些。
“魔气把你脑子腌坏了?”天道宫的人听到白凤族长骂他们奉若神明的宫主,理直气壮的指使他们宫主做事:“把你们天道宫的人都拉来,修房子、建工厂、买燃料、囤建材。
你不干?你信不信我也不干了,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瞪着魔井发呆!
给钱的是大爷,你跟我讲条件?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
你知道祛除魔气的药方?
你懂哪种建筑材料能彻底封死魔气?
还是你能一直守着这口井,不休息,不眨眼,千年万年不死不灭,灭了所有想修魔的邪门歪道?”
“不行你就闭嘴,跟着我的脚步来!”
白凤族长那高高在上,鄙夷他们宫主的表情,看得天道宫的人个个义愤填膺,恨不能上去与她打一场!
可惜,连他们宫主都忍气吞声,他们自然不敢有异议。
宫主忍耐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第38章 “安莱”入场
辉月宫主即便再如何认为祸是边月和她那表妹闯出来的,他不应该出人又出力,仍旧是给边月安排了天道宫中专修丹药的一脉来给她帮忙。
来的是一男一女,天道宫大约是看脸吃饭,两人长得都十分的惹眼,即便在全员美人的白族,他们俩的容貌也不会被忽视。
不过这一男一女对边月没什么好感,女的会藏一些,只端着天道宫独有的,带着死感的高冷面孔对边月。除此之外,边月让她抓药就抓药,让她烧火就烧火。
男的可能年纪小一些,特别不会藏事儿,虽然也干活儿,但每每背过身去,总是用一种愤恨,夹杂着厌恶的眼神看边月。
边月懒得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她很有自知之明,她干的那些事儿,她“安莱”人干的那些事儿,无论是揍他们宫主,坏他们禁地,秒他们十二位长老,还有打他们同门。
哪一件不让人讨厌了?
边月从小就知道,她讨人厌是有原因的,不怪别人。
——除了白清音。
边月本身也不在意别人对她喜欢还是讨厌,她只看两人干活儿积极不积极,在那男弟子抓错一味药后,边月一脚把他踢进雪里。
“你……”男弟子盯着边月,额边的垂下两缕头发,一双瑞凤眼睁得老大,瞪着边月,屈辱又羞愤:“前辈……我做错了什么?”
“不要叫我前辈,你这么蠢的晚辈,我要不起。”边月懒得跟他浪费时间,指了指旁边的女弟子:“你,把他退回去,换个专业能力过关的来。”
男弟子似乎还想争论,被女弟子看了一眼,男弟子忍气吞声了回去。
边月揉了揉额头,继续熬药煮汤。
任何东西,沾上本源二字,就格外顽固。面对本源魔气,边月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祛除短期内沾染上的魔气。
时间不超过四十二小时,过了这个时间,人就会被魔气自身携带的某种能量操控脑子,在颅内对海马体进行阉割。
边月没那个能力,没办法把阉割部分接回去,只能任其魔化,最后一杀了之。
所以,在这里工作的天道宫弟子,需要每隔四十八小时吃一次药。
原本有驱魔丸,效果比汤药更好。
但驱魔丸太贵了,给皇城司用还差不多。
天道宫?
舍不得。
解决完不怎么好用的天道宫弟子,边月的人终于来了。
天上出现两艘“七星船”,精准定位在万寂雪山,两艘“七星船”缓缓落地。
在天道宫众人防备又好奇的目光中,白相源一身孔雀蓝常服,衣摆镶嵌着绿晶灵石,胸前拿秘银抽线绣着华丽的孔雀羽,腰间还系着七种不同玉石镶嵌的宽腰带。
“师父。”白相源一身衣服,骚包到极致,靴子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没有特意收敛自己的步伐,极其自然的,返璞归真的走着。
哦。原来是脚上的靴子底嵌着纯精金,走路都是金钱的声音。
边月嘴角抽了一下,有些不想认他。
白相源仿佛没看到边月的脸色,整个人像是在走秀一样,走到边月跟前,嫌弃的看了一眼纷纷扬扬的黑雪,随即抽出一把绸缎洒金,还带阵法,镶嵌灵石调节温度的伞来,撑在边月头顶:“师父辛苦了。
收到您的传书后,我就把胡家这一辈最出息的几个子弟抓过来了。
“安莱”城里,好几家国企和大型上市公司的负责人听说了这边的情况,也都愿意出一份力。
不过具体要他们做什么,还要看过现场才知道。
师父,您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边月一会儿跟天道宫这种封建势力打交道,一会儿又看到老五这副现代资本家人五人六的嘴脸,感觉精神都有些割裂了。
“可以。”对于肯给自己出钱的资本家,边月还是乐意赏脸见一面的:“让你下面的人来盯着,前期工作要做好。”
“对了,你当年找的人力公司,北境的连云十八寨倒闭了,法人也被砍死了。这次找个靠谱点儿的人力公司。”
边月对上次东海修海上长城的惨象还有印象,嘱咐他:“至少别人死了,赔偿金还到不了家属手里。”
白相源打了个响指:“李柏予。”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青站到了白相源身边,他穿着没有白相源那么夸张,只是简单的天青色长袍,腰系白玉带,看起来斯文隽秀,冲着边月低头:“族长。”
又对白相源拱手:“五爷。”
边月看着他,似乎有些眼熟。
白相源没等边月问,就主动介绍:“二顺的玄孙,有灵根,现在跟着我做事。师父,您看他怎么样?”
边月没透视眼到能看清李柏予的灵根,只能看出是金丹高阶修为,骨龄在一百多岁左右。
“从山桃书院毕业的?”因为是李二顺的玄孙,边月多问了一句。
李柏予矜持的笑了笑:“是,已经毕业四十年了,多亏五爷的看重,这些年跟着五爷,让我学到不少东西。”
边月鼓励了几句:“如今“安莱”正是人才短缺之际,好好干,将来族长我真的飞天登月了,带上你啊。”
这话有几分玩笑,但也算真心,毕竟是故人之后。如果真有才能,岂能不优先于其他人?
李柏予觑了白相源一眼,白相源笑骂了一句:“看我做什么?你家祖上就跟着族长做事,世代不离。族长念旧,将来征战星辰,又岂会落下你们家?”
“无论族长去哪里,我李家都不会落下一步。”李柏予说话好听,略微羞涩道:“只是我资质不好,怕族长嫌我愚笨,才有片刻犹豫。”
“不算不好,至少嘴很能说。”边月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儿当年李二顺油嘴滑舌的样子:“老五用你,证明你能力不错。
这里的事先交给你,好好干。”
“去叫天道宫的辉月宫主过来。”边月吩咐了跟在她身边听差的赵乾一句,跟白相源一起往七星船上走,顺带给白相源科普了一下辉月宫主:“北境这边的土着王,手里有一把尺子。我和你千灵姑姑弄得过他,弄不过他手里的尺子。”
白相源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呵呵”笑了两声:“师父放心,我这就准备好软刀子,会捅得他有苦说不出的。”
边月唇角弯了弯,老五还是这么合她心意。
第39章 巨额捐款
“这位是天府惠民的当家人,韦青雪先生。”
“这位是宝利集团的当家人,沈明宸先生。”
“这位是和盛医药集团的当家人,钟蔓云小姐。”
“这位是顺美吉军工的当家人,陈铭先生。”
“这位是“安莱”银行的行长,胡莉妍小姐。”
“这位是“安莱”交通公司当家人,梁辰小姐。”
边月坐在白相源的“七星船”上,身前摆着一杯“安莱”出品的“灵韵仙茶”,白相源站在她身边,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给她和辉月宫主介绍人。
辉月宫主与边月平起平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边月倒是看得仔细,这些都是她“安莱”的经济支柱。
“安莱”延续社会主义道路,但资本的力量一样根深蒂固。他们就像雨后的春笋,砍了一批人,另外的马上替补上来。
既然砍不完,就好好利用,把他们变成合用的工具吧。
至少她“安莱”的资本家们,可比外面的世家听话多了。
前面的民生集团尚且说得过去,后面两个,胡莉妍和梁辰……边月无语的瞥了白相源一眼:怎么?真当我老糊涂了,连自己徒孙和重孙都不认得了?
白相源笑嘻嘻的小声道:“镇长……公是公,私是私。她们来了,就是代表各自的集团为新封魔渊的修建出钱出力的。”
天府惠民的韦青雪非常客气有礼的给边月拱手,带着贵族特有的矜持与礼貌:“听闻此次北境边民不幸,竟出了封魔渊旧事,镇长亦为之操劳。
我们天府惠民上下员工都挂心,共同推选出我来走这一趟,探望受灾百姓,同时带来了大米50吨,棉服10件,各种医药20万件,还有帐篷、电筒、卫生纸若干。
除此之外,我们天府惠民还决定卷5000万灵石,期望为镇长解决此次灾难出一份绵薄之力。”
边月微笑的和他握手:“多谢贵司捐赠,北境边民会记得你,辉月宫主也会记得你。”
“是吗?辉月宫主?”边月回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全程闭目养神,听到捐款后不知何时睁眼的辉月。
辉月宫主抿了抿唇,学着边月的模样,与韦青雪握手:“北境边民会记得你,天道宫亦会记得你。
但……若你多行不义,行差踏错,天道宫亦不会容情。”
韦青雪:“???”
边月嘴角抽了抽,提醒辉月宫主:“这是我“安莱”的人,他犯了法,自有我“安莱”的法律惩戒,不劳宫主费心了。”
辉月宫主理所应当道:“以后“安莱”与天道宫结盟,“安莱”人若有不义,天道宫亦能过问,不是我们已经说好的事?”
边月:“……”
谁跟你说好了?
我说的是再议!
辉月宫主不管,只抱着他那把黄尺,当一个无情的审判机构。
“只是意向。”边月淡淡的提醒他:“具体的流程,合作方面,还有相关的法律条文,需要等我妹妹过来之后,再具体的谈。”
天道宫和“安莱”要合作?
边月一句话,砸得“安莱”过来的几个资本家心绪翻涌。
想在“安莱”站稳脚跟,既要看手腕,还要考眼光,更要看政策。
很多时候,一个小小的政策变动没跟上,你就落后人家一大步。
作为资本家头头的白相源倒是稳得住,他甚至还给了那几个资本家一个安抚的眼神。
“镇长,政事咱们回头说。”白相源帮边月转移话题,笑吟吟的提醒她:“宝利的沈先生,和盛的钟小姐,都是您的忠实粉丝。
他们求了我好久,我才把他们带过来,让他们近距离追星一下。”
沈明宸、钟蔓云立刻小步走到边月面前,同样端着矜持而礼貌的微笑,跟边月作揖:“镇长,沈明宸,是山桃书院五十七届学生,有幸上过您的课。”
“镇长,钟蔓云,是山桃书院第五十九届学生,同样有幸上过您的课。”
边月同样摆出温和的姿势,做了鼓励:“不错,一个金丹十二重,一个元婴三重境,为“安莱”做经济贡献时,还能兼顾自身的修为,你们都是“安莱”的有用之才。”
沈明宸持重,矜持道:“宝利与天府惠民一样,听闻北境灾情,也募捐了一批物资。大米40吨,建筑水泥200吨,合金钢材200吨,青石砖头300吨。蜡烛、帐篷。卫生纸若干。
我们也筹集了一笔捐款,4500万灵石,希望能为镇长的赈灾尽绵薄之力。”
边月同样跟他握手:“感谢捐款,北境和辉月宫主都会记得的。”
辉月宫主高冷的与沈明宸行握手礼,不过这厮显然不懂握手礼的含义,他握完手之后,像是觉得自己被玷污了一样,竟然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的爪子。
沈明宸:“……”
他估计也在沉思,镇长是不是偶尔也有没睡醒的时候,这次选的合作伙伴,质量不太好?
钟蔓云略显激动,还没等边月跟她握手,她就先伸出双手等着了:“镇长,我看过您平鬼三十七册,还有伏妖十二法,您的方法犀利有效……”
“咳咳……”白相源提醒她:“钟小姐,正事要紧。”
钟蔓云这才略微收敛,笑道:“和盛不比天府惠民和宝利两位前辈底蕴深厚,不过也不甘人后。
和盛为这次北境灾情捐献驱魔丸3000瓶、止血丹3000瓶、断肢续骨膏2000盒,还有急救包1000个,里面包含退烧、解毒、补血、除阴等基础丹药。
我们也准备了棉服、帐篷、蜡烛、卫生纸若干,同时为灾区人民捐款4000万灵石,愿为镇长救灾尽绵薄之力。”
边月点头微笑:“多谢捐款,北境和辉月宫主都会记得的。”
辉月宫主准备伸手跟钟蔓云握手,钟蔓云不经意间避开,客气微笑,温文尔雅道:“实在抱歉,刚刚与镇长握手时太兴奋,手心都是汗,不敢让辉月宫主沾染污浊,请您见谅。”
辉月宫主不知有没有听出这股阴阳怪气,只是淡淡的点头,说了一句:“有劳。”
钟蔓云:“……”
顺美吉军工边月是有印象的,他们家,算是一家合资,庆市基地与“安莱”的合资公司。
庆市基地那边把有灵根的送过来读书,毕业之后,有的学生选择回到庆市基地,有的留在“安莱”,为家乡争取更多更大的机会。
顺美吉应运而生,“安莱”愿意扶持,庆市基地愿意补全“安莱”机械、武器上的不足,大家合作愉快。
陈铭捐的挖掘机、起吊机、抽水泵、融冰剂、铲雪机、脚手架、安全绳等等,同时捐了3000万灵石,对于顺美吉这种有个穷老板的实业公司,是很大一笔钱了。
这次边月没有握手了事,而是顺便跟陈铭聊了几句:“你们实验室的那几位工程师,我记得都是山桃书院毕业的?”
陈铭不善言辞,只点了点头,客气道:“是,都是山桃书院的师兄师姐们,劳烦镇长记挂。”
“既然是山桃书院的学生,那就是我的学生,记挂一下也是应该的。”边月不经意的说道:“这次我在北境得了一个好东西,你们实验室里的工程师要是有空,也请他们去看一看。
庆市基地的科技技术,一直是“安莱”学习的对象。”
陈铭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镇长提拔!”
“提拔谈不上,大家共同进步。”边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工作能力不错,我本人很看好你,也希望未来“安莱”和庆市基地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陈铭谦卑道:“是镇长不嫌我愚笨,“安莱”和庆市以后合作长青,友谊永不衰败。”
陈铭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丝毫不嫌弃辉月宫主,跟人握手后,谦卑的后退半步,给下一个人让出道路。
“安莱”银行行长胡莉妍,“安莱”交通公司老总梁辰,都是老五那一脉的人。
胡莉妍是老五的徒弟,胡皓的女儿。至于梁辰,就是当初边月从庆市基地买回来丢给老五养的那个金灵根,如今被老五养熟了,也能出来给他当工具人了。
俩小孩儿都是在白家长大的,见过边月撕掉外面那层温和可亲的皮,扇各个白家人巴掌时的样子,都挺怕她的。
两人穿得人模狗样,跟她们师父、师祖一样花孔雀打扮,身上戴的宝石闪瞎人眼,在边月面前却一个比一个怂。
边月很嫌弃,看看人家大公司的当家人,修为还没她们两个高,站在她面前却能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再看看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怂,活像两只秃毛鹌鹑。
听完两人细声细气的报道,捐物资多少,捐钱又多少,边月气都气饱了,冷冷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这两个同样不敢嫌弃辉月宫主,排着队跟人握了手之后,默默的后退小半步,脑袋恨不得扎进地板里。
边月:“……”
真是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边月剜了老五一眼,坐回位置,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实木椅子的扶手:“辉月宫主,我“安莱”的富商们慷慨解囊,捐赠赈灾,真金白银的花出去,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咱们两家拟一个清单出来,哪些该修,哪些该救,哪些该杀,总要让捐赠人看到钱和东西花到实处了,才对得起他们的捐款,是吧?”
辉月宫主:“……白凤族长要谈,那就谈。”
“不过,吾不通庶务,只怕要等星云和长乐二位长老伤好之后再谈。”
辉月宫主只要负责做天道宫的最强武力担当,以及高高在上就好,一个工程该怎么修?受魔气影响的普通百姓怎么救治?
他一窍不通。
边月却“呵”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眼尾上挑,跋扈而艳丽:“辉月宫主,我跟你真心实意的合作,连灵石都送到你手上来了,你用两个长老打发我?”
辉月宫主:“……”
“你想怎样?”辉月宫主把手中的黄尺放在两人中间的茶桌上,淡淡的问。
他只是清高,又不是傻。
不擅长的领域他谈什么?白凤族长摆明了要坑他。
边月盯着那把黄尺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叹息:“既然你让长老谈,我也就让我的子嗣跟你谈了。”
边月指了指白相源:“这是我第五子——相源,他跟你们家的长老谈。”
白相源微微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作揖:“晚辈白相源,见过前辈。”
辉月被白相源的那一身宝石珠玉闪了一下眼睛,“嗯?”了一声,轻声道:“白凤族长竟已孕育子嗣?”
边月点了点头,毫不心虚:“自然,三女两子。我的三女,就是之前挑了你天道宫的白予馨,宫主可还记得?”
那语气,仿佛还挺骄傲:看,我女儿厉害吧?
辉月宫主又沉默,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不说话了。
白相源忍了又忍,才忍住反驳的欲望:边魔是怎么好意思的?她自己生三个孩子的指标一个不打算完成,整天就用他们五个欺哄世人,搪塞老祖。
最过分的是,还时不时用白族的生育指标要求他们!
“这场谈判还请尽快安排,可以么?”白相源微笑的催促辉月宫主,丝毫没有做晚辈的恭敬:“救灾如救火,我们快一些,魔气便能早一天被封印,苍生也能早一日得到安宁。”
辉月宫主:“……”
边月马上跟进定调:“就现在吧。千灵下手有分寸,贵宫两位长老既然没死,那就是可以谈了。
趁着大家都在,我们节省时间。”
辉月宫主:“……”
他的两位长老只是没死而已,这便是有分寸?
梁辰大着胆子跟团:“就……就……师……镇长,您也知道,“安莱”交通公司每日业务繁忙,我只有十二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如果“安莱”与天道宫合作愉快,“安莱”交通公司可以酌情再追加3000万的捐款。”
辉月宫主:“……”
“三刻钟后,我们继续。”辉月宫主再清高,也得为钱妥协。
3000万灵石,在天道宫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安莱”比他想象的富有。
三刻钟后,天道宫的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一个捧着断掉的手臂,一个杵着拐棍,捂着心口上了“七星船”。
边月用眼神白相源一眼,白相源微微侧头,露出一抹坏笑:又弱又残,欺负起来毫无压力啊~
第40章 合作先从采矿开始
“所谓赈灾,赈济的对象就是民。我这么说,大家不反对吧?”白相源当着天道宫和边月的面,开始了他的表演:“想要救民,先得明白,他们的难在哪里。”
“吃的?穿的?”白相源摊了摊手,道:“我很同情那些没有灵根,只能在痛苦中挣扎的百姓们。
可惜,根据我们“安莱”的情报,北境碎雪城,是一个全由修士组成的城池,是没有无灵根的普通百姓的。”
“所以,我们要救的,是低阶的修士。”白相源继续胡说八道:“低阶修士的困境来自于哪里?”
“来自于魔气泄露,侵染修士后引起的动荡。来自于整个修行界各地赶来,想要入魔井的邪修,来自于魔井降世引起的极端天气,来自于动乱之后,失业者造成的的社会问题。
甚至来自于碎雪城中世家,趁大灾之际抢夺人口,侵吞土地……”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逐渐严肃面容,只是区区几句话,他们就已经知道,来的这个白家人,也不是好对付的。
“以上只是我基于北境传回“安莱”的泛泛信息做的一些基本判断和推测,如果有什么说得不对或不全,欢迎大家补充。”白相源做出谦虚谨慎的姿态。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闻言后,谨慎的点头,星云长老咳了一声,挽尊道:“北境民风淳朴,不一定就到了白五公子所说的地步。
即便有宵小趁火打劫,也不过癣疥之疾而已。”
“哦?恐怕未必吧?”堆金积玉的会客厅中,满身金庚之气的女子微微拨弄着座椅旁,灯罩下的水晶帘。
——梁辰。
她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道:“两个月前,“安莱”交通公司接到一笔来自北境的运输保单。
其中灵器、灵药、灵石,还有男女老幼,目的地就是“安莱”。
“安莱”的安全,大家有目共睹。北境的动荡,我们却只能捕风捉影。”
“听说天道宫宫众不过三万,其中有一万还是杂役,或是家属,并不能参与救灾。
“安莱”交通公司愿意为人族同胞施以援手,如果你们人不够,我们也可以给予支持。但是我们的人进入北境,如果安全得不到保证,天道宫可有说法?”
长乐长老在冰原上被千灵一掌击中心口,此时如西子捧心般,柔弱的说道:“天道宫感激“安莱”各位伸出援助之手,然碎雪城不需要“安莱”人的救助。
我们天道宫,会管好一切灾民的。”
“呵……”一声低沉的轻笑,自天府惠民的韦青雪方向传来,这位公子理了理自己深紫色的袍角,笑吟吟道:“适才从天上飞过,似乎看到了沿途几座城市已有邪修杀人炼魂的黑气?
碎雪城中倒还好,只有零星争斗,几个朱门大户被灭门而已。”
星云长老:“……”
长乐长老继续柔柔弱弱:“竟有这等事?唉~也是之前万寂雪山动静太大,宫主一心妖魔出世,将整个天道宫的人都带来了万寂雪山,竟没顾得上碎雪城。”
这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边月这个“安莱”镇长身上了。
“呀~没想到贵宫的武备竟松弛至此?都不预备留守军队的么?”和盛医药的钟蔓云抿唇一笑:“我们和盛虽是制药公司,前身也是行医济世的医修。
原本怜惜北境边民苦寒,又受魔气侵扰,打算筹措三个月的义诊,捐赠五百万左右的医药。
现在我们的医生是不敢来了。
医修脆皮,出行需军队保护,还请贵宫见谅。”
长乐长老:“……若是真心,何惧艰难……”
“虽有真心,然命只有一条。”“安莱”银行的行长胡莉妍淡淡的说道:“钟总还是要考虑清楚,明知有动乱发生,你们旗下医修还擅自行动,介入动乱之中,可不在保险公司的保单之内。”
星云&长乐:“……”
感觉自己膝盖被插了一刀又一刀,“安莱”是在逼他们妥协,允许“安莱”人进入碎雪城?
其实没那么文明,只是告诉天道宫一声:你这里太危险了,我要带人过来。将来扯皮的时候,勿谓言之不预。
看插刀插得差不多了,白相源制止大家的刀子嘴和刀子心,笑道:““安莱”捐的民生用品有很多,我们相信天道宫悲悯苍生的宗旨,但人心在左,都有偏私。
座上三位贵客再冰清玉洁,也不能保证你们宫中一兵一卒,都未起贪心吧?
为了公平起见,我建议成立监察团,团中“安莱”与天道宫的人各占一半,如何?”
总而言之,就是一定要往碎雪城掺沙子。
“这个主意不错。”宝利的当家人沈明宸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盏,也出来跟团:“如果有监察团在,在座各位捐的钱也有个明确的去处,总不至于没救得冻死骨,倒成了朱门酒肉。”
星云长老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诸位若是不信任天道宫,大可以将拿来的东西再拿回去,我天道宫不受嗟来之食!”
这个时候,边月砍下终极大刀。
她淡淡的辉月宫主闲聊:“你们天道宫很有骨气?
就是不知道一个长老,怎么有权利拒绝替整个碎雪城拒绝已经到手的东西?”
“不能辟谷者的一碗饭,年小体弱者的一件棉衣,妖鬼猖獗时,一盏能照明的灯……“安莱”人务实,捐赠的都是救命之物。
你宫中的长老喊出一句“不受嗟来之食”容易,却要山下的百姓城中的民,那些挣扎着想活下去的人用命来换这份傲骨。”边月笑问他:“天下苍生,对你们天道宫真的这么重要吗?”
辉月张口天下苍生,闭口众生百姓。
天下苍生和天道宫的利益发生冲突了,你又该怎么选?
辉月捏着自己的宝贝黄尺,眼神慢慢的碾过星云长老,又碾过长乐长老。
两个长老都冲他摇头,示意这笔买卖做不得。
然而,辉月却只是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星云,长乐,你们去选入监察团的弟子。”
边月慢慢的勾起唇,辉月宫主虽然古板清高,然言行一致,算是个不错的软柿子……不,是合作伙伴。
白相源第一步就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线,同样高兴。
“好了,我们继续解决下一个问题。”白相源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道:“民生问题,是大问题,却只是一时问题。
等人们缓过来劲儿,他们自己会寻找生存之道。
面对魔井,我们更应该操心的问题是如何又快又好的修建好军事堡垒,封印魔井的同时,有效打击各方觊觎魔井的邪魔歪道?”
“首先,我们需要完善的工业链条。”白相源指出:“图纸落地之后,建材哪里出?建筑工人哪里来?建筑工人的吃穿用度怎么供应?
还有,这里是北境,常年气温在零下40度左右,修为高的人可以承受,修为低的人如何供暖?”
辉月宫主这次没等自己的两个长老冲锋陷阵,就自己上了:“你有何高见?”
白相源谦虚道:“高见不敢当,这件事还得和在座的诸位老总谈一谈。
你们谁家愿意过来提供原材料?
当然,因为是赈灾,价格上可能给不了让诸位满意的位置。
不过碎雪城有咱们的盟友天道宫,北境又是“安莱”未曾开发的市场,我相信以大家的实力,必定能生意长虹。”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们虽然是龙头企业,但“安莱”就这么大,与其卷生卷死,不如开发新市场。
胡莉妍和梁辰倒是立马跟团,但剩下的企业家却沉吟一阵,只说愿意低价给“安莱”提供建筑材料,生活物资。
但是开发新市场……他们要回去跟董事会商量。
北境不是“安莱”,经济环境没那么友好。大家都是被“安莱”养得膘肥体壮的家狗,贸然让他们跟狼一样,在野外抢食吃,他们怕饿死。
白相源又补充了一句:“北境常年大雪,各种矿物资源丰富,我也是想借助一下大家的力量,实现与北境人民的共同富裕。”
几个企业家眼睛都亮了,天道宫的人却不干了:“我北境的矿石,何时轮到你们“安莱”人挖了?”
边月安慰辉月宫主:“是共同合作,挖矿是门技术活儿,我“安莱”有技术,你北境有矿,合作才能双赢。
别忘了,合作修建魔井工事,你六我四,矿石抵你们的资金。”
辉月宫主的唇抿了又抿:“……”
边月瞥了他一眼:“我的资金马上就能到位,图纸落地就能动工。如果不同意挖矿,你就先清点一下资金吧。
初期工程预计五亿灵石左右,我两亿,你三亿,给钱吧。”
辉月宫主向星云与长乐长老看了一眼,两人皆无声的低下头。
天道宫账上别说三亿灵石,三千万灵石都拿不出来。
辉月宫主无声的叹息:“……好,天道宫同意与“安莱”在修筑魔井期间合作开采北境矿石。”
边月忍住没笑,白相源忍住不让自己笑得太奸猾。
第41章 家常便饭的刺杀
第一步已经啃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安莱”资本入驻碎雪城。
送走了天道宫的三位衰神,打发了几个资本家,白相源跟边月保证:“师父放心,十年之内,这碎雪城至少有半边天要姓“白”。”
边月淡淡的“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那把尺子,自我遇上,都有几分忌惮,今晚倒是出了一口气。”
边月在心里无不阴暗的想:总要找个没有第三方打扰的战场,彻底把辉月给玩儿废了!
白相源“呵呵”笑道:“今天只是开胃菜,后面有他们疼的。”
“滚吧,忙你的去。”边月笑骂了一句,心情很好的继续当牛马去了。
她心里记挂这宇宙飞船上的机甲,恨不能亲自研究如何启动,鬼知道这个工程要修多久,她得让千灵弄一尊机甲过来,当着她的面研究。
“师父,千灵姑姑让我问您,您挂在飞船里的那位梅若雪要怎么处置?”白相源在被赶下飞船之前,最后问了一句。
边月装傻:“什么梅若雪?我可没见过,让你千灵姑姑自己处理!”
那人要不是千灵的,她能直接让死冰湖下头。
白相源就是个传话的,得了回复,麻溜走了。
他只有跟师父一起使坏的时候才有共同话题,平时边魔见着他,不是打就是骂,不客气得很呢。
工程修起来是没日没夜的,说负责的话从来不假。等抽完冰湖中的水,边月跟着几个搞建筑的书院学生一起下去,盯着他们勘测地形,画设计图。
辉月这厮也跟着,听着这些小辈们关于阵法、机关,甚至风水、镇煞的专业名词一个一个吐出来。他于此道不善,但看得出这些学生是各种翘楚。
又看他们一个一个都管边月叫“院长”,蹙了蹙眉。
这些学生很专业,罗盘、尺子、画笔、纸张,都很专业,画出的图纸,错误出在哪里,几个小修士从不证道,也不争吵,马上就能商议着改。
辉月想到宫中凡有决策,必定大吵特吵,就如当初连云十八寨事,吵得他的辉月殿都快翻天了。
连续吵了两个月也没吵出结果来,后来连云十八寨全都灭了,即便抓住了凶手,又有何用?
“安莱”遇正事,无这种无意义的争吵,白凤一人便可做决定,手下通力合作,几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这种效率,辉月从来没有过。
他默默的叹息一声:难怪“安莱”能压天道宫一头,有些事情,的确不如。
极地的夜晚寒冷,那几个学建筑的学生都是金丹修为,边月总不能让人家让人冻死在这里。
“今晚只怕不得安宁,吾守在此地。”书院的那几个学生都上去了,辉月不肯走,清冷的面容摆出忧国忧民的慈悲。
魔井已被封印,天空飘落白的雪,疾风呼啸,如鬼哭啸。寒风中,已经搭起了两座纯黑的木质房屋,白沐阳和白无瑕在忙着砌土窑。
“我们都在这里,今晚敢来的,得有东海那条泥鳅的本事。”边月让辉月别忙活了:“今天还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得忙呢。”
辉月认真道:“事关天下苍生,不可马虎大意,今夜我守在这里,即便外面你的人和我的人都没拦住,至少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边月:“……”
原本打算强占老五的豪华大船,好好休息一下的。现在你这样,让我怎么好上去?
你这人真的太较真了。
“谁?!”边月还没在心里鞭笞完辉月,就感受到一阵空间的异常波动,她发出警告的瞬间,辉月前方十米的地方,空间被撕开一个口子,有人从里面钻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手持一把幽蓝的匕首,朝着辉月的心口捅过去。
明显,冲着辉月的命来的。
辉月叹息一声,仿佛神佛在怜悯执迷仇恨的人。下手却不容情,右手在胸前捏了几个手诀,他周身十米的范围内,寸寸冰封,包括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刺客。
被冻成冰雕凝滞半空,轻轻一挥手,碎成冰渣,风一吹,尘飞扬,世间再不见。
边月挑了挑眉:“你不留个活口审一审?”
辉月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必,我知他是谁。”
边月礼貌的微笑,反正不关她的事。
不过她没笑一会儿,刺杀她的也到了。
修为越高的人,其周围的空间越稳,会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域”,不会轻易被撕碎。
当然,行刺者的水平也很重要。
在边月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内,猛然有十二人撕开空间跳出来。
五人黑衣束身,藏头露尾,剩下的人或重甲,或法衣,各不一样。
“魔女,受死!”他们刺杀之前,还要喊一喊口号,来表明自己是正义的。
这十二个人配合默契,有人当主力输出,有人负责刺客暗杀,有人限制边月活动范围。
他们有计划,有预谋,训练了不知多久,就等一个边月可能重伤的机会。
边月一清二楚,但懒得追究,有人来杀她,她就反杀回去。
悯生剑掀起赤色的血珠,主人的身影快得连辉月都没看清楚。
一呼,一吸,十二个人全都死完。
有的被剖开丹田,有人被斩下头颅,有人被刺穿神府,有人腰斩成三截,各有各的难看,各有各的凶残。
辉月闭了闭眼,微微撇过头去,轻声嫌弃:“腌臜。”
边月弹落裙角沾染到的血污,危险的问:“你说什么?”
辉月再次叹息一声,改口:“你为何不审?”
这是将边月刚刚问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边月哼笑一声:“我的也不用审。”
她的仇家太多了,跟天上的星,海边的沙一样。就算审了,阶下囚的嘴被撬开了,她也不一定想得起口供中的背后主使者是谁。
算了,懒得浪费力气。
这种刺杀对“安莱”之主和天道宫宫主都是家常便饭吧?
边月照例捡了尸体上的装备后,把尸身扔给白沐阳:“砌到土窑里去,修士的血肉做泥浆,这工程开门红了。”
白沐阳:“……”
把尸体扔给族人处理后,边月抢了一座房子,顺便招呼辉月进来:“你要守在这里,那就守吧。
幽冥石做的房子,能阻魔气侵扰。”
魔气是一种能量,它并不会因为你修为高就不骚扰你。仙人尚且会堕魔,何况是区区修仙者?
辉月将信将疑的走进房间:“ 好重的阴气……”
边月扔给他一个凤凰木做的蒲团,微笑的告诉他:“这就是黄泉路旁采石而来,受不了就上去。”
辉月又闷不吭声了,乖乖接过蒲团,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座下的蒲团久坐温热,他身上被边月和千灵打出来的伤,仿佛也没那么疼了。
辉月十分想打坐疗伤,却不敢。
万寂雪山外,隐隐绰绰驳杂的气息越来越多,他们在觊觎,在窥视,在等着他露出一点疲态,就冲上来,杀了他,抢夺魔井,成长为危害天下苍生的魔头。
他不能垮……
边月不知道这厮比千灵的脑子还有病,天下苍生没那么脆弱,少你护持就活不下去!
她是真的累了,扛着那艘宇宙飞船爬上来,那重量仿佛扛着十座大山进行了一场马拉松,要不是强大的修为镇着,她早脱力了!
宽大的蒲团上,她缩成一团,直接进入梦乡。
仿佛半点儿不怕辉月趁她沉睡杀了她。
辉月:“……”
更欲哭无泪的是白沐阳,那房子是他堆的,是他住的!
大表姐抢了就罢了,天道宫宫主凭什么抢?
真当自己是公主啊?!
“无瑕,我跟你挤一下。”白沐阳跑进白无瑕的房子,白无瑕刚把自己的高床软枕安好,挂好床帐,穿着睡衣准备爬床。
白无瑕是不乐意把睡觉时间拿来修行的,他修为高,但不刻苦,还有些享乐主义。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睡前还得叫舞姬跳一段儿折腰舞,再喝两杯葡萄酒。
他都受穷了,白沐阳还跑来,一边爬他的床,一边把他往里挤。
“你下去!”白无瑕一脚踢开白沐阳:“房间那么大,你自己不会再安一张床?我不跟男人睡一块儿!”
白沐阳不满,抓住白无瑕的脚踝往旁边一甩,继续爬床:“我们是兄弟,怎么就不能一起睡?我的储物器里装的都是灵石灵药,没有装床。”
白无瑕继续踢:“别说兄弟,我爹都不成!”
妈的,哪个基佬爬床前不说是兄弟?等真亲近了,他就馋你身子了。
白无瑕吃过亏,所以不给任何人机会,哪怕是同族也不行。
白沐阳几次往上爬,没成功,气得抓过白无瑕踢他的脚,一口咬在人的小腿上。
“啊!”白无瑕惨叫一声,急忙用另一条腿踢白沐阳。
白沐阳躲过后,抢了白无瑕的锦被,气鼓鼓的铺在脚踏上睡了。
白无瑕:“……”
神经病!
隔壁把他们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边月:“……”
这里有爬床没成功的,被抽空的冰湖外,却有爬床成功的。
天已经不下黑雪了,北境人熟悉的,冰凉白雪重新飘落,飞舞回旋,纷纷扬扬,天地苍茫。
“安莱”的资本家们站在自家的“七星船”上,盯着万寂雪山死寂高山沉思。
这里究竟能卖什么?
没有灵气,能冻死人的低温,除非有矿,不然这里就是一片不毛之地。
即将被拉来修魔渊的工人,算是之后唯一的消费群体吧?
修建厂房都舍不得用砖瓦,恨不能彩钢就打发,顶多承包个食堂,建个小百货超市,再开个卫生所。
其余的,完全没市场!
资本家们的心哇凉哇凉的,偏偏为了讨好边月,还要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装模作样的考察一下。
尤其是韦家和沈家这样的老牌子家族,在这种时候,更要好好表现。
皇城司使者过来了一队人,专门保护这些金主大佬,偶尔交换一下有用的信息。
这一队人大多姓赵,或者姓张。
当年韦家和沈家,那是围着张家和赵家搞联姻,连续百多年,总算通过赵家和张家,与白族扯上了关系。
边月对此倒是没任何意见,一百多年的坚持不懈,他们不成功谁成功?
她用谁不是用?
只要好用,为什么不能给地位,给身份,给资源?
“碎雪城经历动荡,有几个世家垮了。现在城中说话有人听的,是赵家、江家、穆家、沈家。”
“一等灵石矿十八座,二等二十三座,空冥矿三座,可采玄冰处十五处,特有种植冰莲十三座湖,还有雪狐养殖场十二个,都是五十年以上,有灵性修为,可以剥皮的。”
皇城司使者中有那么几个人,借着保护的名义,小声的跟金主大佬们交谈。
韦青雪跟一个皇城司使者交谈完后,温和笑道:“表弟说的热闹很有意思,我记下了。对了,前些日子,交通公司那边研究出了一种能低空飞行的赛车,最快能开到六百五十码,比飞剑还快。
表弟喜欢黑曜石,还是银白色?”
大地上植物疯长,公路修了不到几十天,就会被植物根系顶破。除了一些经常被维修的主干道,偏远地方的公路根本修不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
边月虽然自封为镇长,但“安莱”早不是一个镇的规模了,其下附属的村、镇、城,甚至是国,早跟当年的华夏地图差不多了。
这么多地方,路修不起来,就串连不起来,地方与地方之间的交流,就只局限于可以飞行,或擅长轻功的高端人才。
穷人永远受穷,富人永远掌握资源。
久而久之,向上的通道完全被人掌握,那边月迟早被架空。
于是,交通公司放弃修路,直接研究空中飞行工具。
昔年地上跑的大巴、的士、摩托,全都换成了空中飞行的,除了大型的火车、高铁、卡车等重型交通工具还在公路上跑,其他的都已经上天了。
韦青雪的赵姓表弟笑了笑:“什么颜色都好,就别要黑色了。天天穿着一身黑皮还不够?”
那边,沈明宸也跟自己的张姓表妹聊完,仿佛找到这一趟回本的门径,冷肃的面容稍稍融化:“兰桂坊新来了一批人,黑河那边的北人,长得都高挑肤白。”
张姓表妹十分遗憾:“这边的公差,没个十年是回不去的。要是凡人,或者修为低的,十年过去,都老了吧?”
沈明宸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知道你这一趟辛苦,我挑了两个带过来。
一男一女,等过两天安排人去城里给你置个院子,人放里头,你休假了可以去玩儿。”
沈明宸的张姓表妹挑了挑眉,麦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痞笑:“那就多谢表哥了。”
其他的金主们,也各有各的打探渠道。
等他们考察完,发现镇长还没上来,立马不演了,各自散场。
资本家们的“七星船”,外表自然不敢做得跟白相源的一样花哨,里面却内有乾坤,享受至极。
钟蔓云看完民间舞蹈艺术家——雪芳的惊鸿舞后,又喝了两杯石榴酒,酒香馥郁,灵气充足,在这深雪重山之中,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躺在兽皮铺就得软床上,听风雪呼啸声,钟蔓云有些睡不着,又不想坐起来修炼,拿起床头的对讲机,让贴身管家送一个声音好听的小男孩儿进来,给她唱催眠曲。
贴身管家在那头为难的告诉她:“家主,倾城受不住北境的雪,生病了。钟丽医生正在给他治呢,嗓子哑了,怕是唱不了。”
这次出行简陋,钟蔓云的歌舞团就只带了一男一女,一个唱歌,一个跳舞,是家里的大管家安排的,钟蔓云没过问。
钟蔓云不耐烦道:“那你就地取材。怎么解决问题,还要我教你?”
贴身管家立马道歉:“是我的问题,我马上给您安排。”
不到十分钟,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进了钟蔓云的卧房。
来人一身朱红色长袍,身后长长的衣摆曳地,无法如瀑垂下到脚踝。钟蔓云隔着珠帘看他,晶莹如雪的肌肤,脸部轮廓流畅干净,五官深邃,看起来清冷孤傲。
他微微发着抖,一步一步的靠近钟蔓云,眼神倔强,仿佛是忍辱负重的阶下囚。
“有趣。”钟蔓云翻了个身,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就站在那里吧。”
男人停下,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又听钟蔓云戏谑道:“你是天道宫的?怎么?杨叔逼良为娼,把你送来的?”
这里除了天道宫,就是“安莱”的皇城司使者。
皇城司的人可没有穷到要卖身的,天道宫就不知道了。
男人身子又是一僵,无声的沉默,在钟蔓云失去耐心,想挥手把他打发掉之前,男人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不是……我是自愿的……”
钟蔓云挑了挑眉:“金丹五重境了,不低的修为,也出来干这个?”
男人白雪一般的面庞爬上红晕,羞得无地自容一般:“我来……为师父换两瓶丹药。”
““补元丹”、“回天丹”,我师父被重伤,宫中的灵枢圣尊也无法……”男人眼神黯淡,缓缓的跪在钟蔓云床前:“这两种丹药难得,他们说……现在的万寂雪山,除了白凤族长,只有你可能带着这两种丹药……”
“哈哈哈……”钟蔓云乐了,捶床大笑:“你这点儿心思,真是……”
““回天丹”是难得,“补元丹”在你们北境应该也不好找。不过今天来的,哪一个身上没备着这些救命的东西?”
“你来求我,是只搭上了我这边的线吧?”钟蔓云不满的“啧”了一声:“算了,谁叫我不如他们呢?”
钟蔓云漫不经心的指了指脚踏的位置:“跪着爬过来。”
第42章 天文数字修缮款
天道宫的十二位长老,被千灵打伤。
千灵看着谦逊有礼,下的却是死手,偏偏又留了这些人一口气吊着。
他们死不了,又活不起,天道宫没有丹药能治好他们的伤,只能另外想办法。
——比如,求助“安莱”。
边月把上面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来,千灵这个人,要么不动手,要么下死手,半死不活给人拖着,也有她自己的用意。
千灵要的,可能就是此时天道宫卑微求人的局面,助“安莱”的人顺利掌控局面,让她拿到主动权。
边月在心里赞叹了几句千灵心黑,然后心安理得的受了。
有些交易,它不那么上得了台面,也不那么公平,满是正义,但却必须要有,不得不做。
拒绝它的人,不是极端的理想主义者,就是纯二傻子。
千灵不是,边月也不是。
但辉月是。
那些交易,那些靡靡之音,那些暗地里标好的价格,辉月都听得到,他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天道宫在他眼中,究竟是一个如何神圣的所在,边月不清楚,但她再一次的肯定了,这位天道宫的宫主就是个目无余子的真神仙。
“白凤族长,你的下属仗你的势欺人,还恃强凌弱,盛气凌人,横行霸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辉月大约真是被气狠了,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就知道装高冷,现在连续吐出好几个形容词。
边月:“???”
“我很欣慰。”边月表示:“他们很乖,在“安莱”境内,个个遵纪守法,我以为都要把狼养成羊了。
出了“安莱”,他们又能耍尽手段,给自己争取利益。
哪怕你天道宫的人,都得给他们当狗骑,真是一群乖宝宝。”
辉月:“!!!”
辉月气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边月气完人之后,耳边又听到了一点儿动静。
“行了,别咳了,来客人了!”边月从蒲团上爬起来,身影一瞬不见,徒留辉月一人在原地,听着上面那些不堪入耳的交易。
“安莱”欺人太甚!
天道宫难道真的要在他手中败落?
辉月将手中的黄尺渐渐捏紧,除了清修之外,辉月千百年以来,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不是恨,并非嗔,也非怒。
而是一种急迫,山中千年岁月,世上有人已越过天道宫太多。如果天道宫不奋起直追,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不一会儿,边月回来了,还有一个人跟着回来。
辉月盯着边月身后的人,呼吸微不可察的停滞了片刻。
人的容貌可以很精彩,辉月本身就是一个长得宛如神仙中人的例子。
边月艳,千灵飘渺,都是辉月人生中少见的精彩人物。
但跟随边月回来的这人,会让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忍不住略微屏住呼吸。
哪怕他一身狼狈,哪怕他身上染血。
“这是我族人,白萧寒。”边月介绍了白萧寒,又给白萧寒介绍辉月:“这是天道宫宫主,在魔井没有被完全封印前,咱们都会跟他打交道。”
白萧寒微微向辉月作揖:“白某有礼了。”
白萧寒把握不住辉月和边月相交时,谁占主导地位,又不是边月名正言顺的晚辈,只能含混过去。
但他弯腰、躬身、敛眉的一句“有礼”,就让人觉得“委屈”了,让他行礼的自己,当真是过分。
辉月向他点头示意:“有礼,小友不妨先疗伤。”
白萧寒身上不知何处伤到了,鲜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的往下落,从门外延伸到门内。
白萧寒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默默的垂下眼睫,眼尾带着淡淡的伤感和忧郁,叹息一声:“多谢提醒。”
但他的身体……如今连凤血木都不管用了。
边月告诉他:“拿干净的纱布缠一下,会舒服一些。”
她现在受伤,就是这么处理的。
白萧寒“嗯”了一声:“族长,今夜您休息吧,我来守夜。”
边月的确是困得很。
白族的人有个外人不知道的习性,他们打坐和睡觉时,修炼的速度其实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在灵气修炼方面,打坐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额外的好处。
只要根据功法,将每一层需要打通的周身窍穴打通,使灵力流转自如。那他们的身体就会自动修炼,并不需要太刻意的引导。
这种修炼,简直像是开了作弊器一样。所以,白族出场,总能力压所有。
边月拍了拍白萧寒的肩膀,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边月继续睡得昏天暗地,留下白萧寒和辉月大眼瞪小眼。
辉月不善言辞,白萧寒在该能说会道的时候,自然能说会道。没必要的时候,他就闭嘴了,仿佛懒得浪费口水。
第二天一早,边月是被巨大的风声吵醒的,从那口魔井里传来。
一开始边月也很惊,心里骂道:辉月这个二把刀!阵法修为别说跟白雪阳那个老东西比,连她的徒弟老二都不如!
封魔阵才管了多久,就不行了?!
结果她和辉月围着那口井转了半天,发现没问题,可能是里面的东西太想出来,弄出了一些响动,但都被阵法给压住了。
边月嫌弃的问:“你到底行不行?”
辉月倒没有一般男人被问到“行不行”时的恼怒,而是淡淡道:“白凤族长若有意见,不如将阵法撤了,你重新布置?
某一定全力配合。”
边月:“……”
确定没问题后,书院中学建筑的学生们又下来开始画地图了。
连续画了十多天地图,边月晚上守在魔井下面,和白萧寒连续值班,杀了大约有三百多人,建筑系的学生终于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图纸。
来跟她汇报的,是一个唇边有颗红痣的男人,看着仿佛二十二三,长得有些忧郁,眉宇间仿佛还苦大仇深,说话却很风趣:“院长,我们设计了两套方案。
一版省钱,但需要大量人工。
一版费钱,但后期人工开销少。
您需要哪一版?”
边月觉得有意思,反问他:“你觉得我会选哪一版?”
男人诚恳道:“我觉得您会选省钱版。这里是天道宫,后续人工支出,改由天道宫主理。咱们“安莱”又要研究飞船,又要研究机甲,没余力给天道宫省钱的。”
边月扬了扬下巴:“你觉得我会选省钱版,还把不省钱的那一版献上来?”
男人诚恳道:“怕族长您觉得我们不专业。”
费钱版是费钱了一些,但设计合理,贴合地形,巧妙的将阵法、机关、山川、地貌融合在一起,甚至设计了下水道、保暖系统,让镇守其中的人除了黑暗之外,其余的任何便捷生活都能享受到。
各处设计,可谓精益求精。
边月拿着费钱版图纸看了几遍,点头。
比当年第一次修封魔渊,技术进步了不止一点。
“小子,这次猜错了。”边月对小孩子乱猜她的心思不生气,只是拿图纸卷成筒,在小孩儿头顶敲了两下:“贵的,才是好的。
你也说了,这里是天道宫,又不会让咱们全部掏钱。”
边月拿着图纸找辉月商议去了,正所谓责任跟着钱走。
你辉月只有出了钱,才不会被排挤在权利之外啊!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什么都肯做么?
就让我看看,你和千灵之间,究竟谁更红、更专。
辉月对“安莱”设计的图纸十分满意,拿着看了又看,心里暗暗的比较,自己宫中,有几人能画出如此高明的图纸?
最后发现,十二长老,加上他一起画,也未必有“安莱”学生画的仔细、合理。
“倘若按照此图修建,镇守封魔渊就不再是苦差,宫中多有弟子愿意效劳,不怕有弟子因嫌清苦,在值守时敷衍了事了。”辉月叹息一声,道:“你的学生,竟然在短短十数日内,竟然将万寂雪山地形画出。
甚至想到了埋下灵石,摄取灵脉的方法,将绝灵地变成有灵地……
如此工程,虽浩大,然我与白凤族长联手,应可一试。”
“别忙着兴奋呀。”边月让他看看图纸下面标注的预估金额:“就算我不收你出场费,这个金额也跟你六四分,你拿出这个数儿,应该也不容易吧?”
辉月盯着那一串数字,认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久久不能呼吸。
“1254……亿?”最后一个字,轻得像一阵烟,被雪中的风一吹,就散了。
边月嘲笑道:“不然呢?难道还是“万”吗?”
辉月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天道宫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也得拿啊。”边月想到那些年,自己穷得舍不得做一身新衣服的场景,此时微妙的跟辉月共情了:“拿不出来,你爱的,天天挂在嘴边的天下苍生,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了。
一个魔渊没封住,就有一堆魔头蹦出来。
选吧。
要钱,还是要苍生?”
辉月嗫嚅了一会儿,轻声道:“就不能……少一点吗?”
边月让他看图纸最后面的几个署名:“可以跟他们商量,他们觉得可以精简的,你才能精简,他们之中半数持反对意见的,你就得考虑一下,强行精简后,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了。”
辉月:“……”
署名第一个:屠化来。
“我……吾……需要与宫中诸位长老商量一下。”辉月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后来手持神器,在地星之外与边月打得难舍难分,他没有怕过。
在东海之上,差点儿命丧妖族之手,他也没有怕过。
但……此时此刻,他承认,他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边月好心提醒他:“你最好快点下决定,不然……”
不然附近的肥羊就跑了,打上门抢钱的事儿,做起来不好听,也不好看。
不知辉月有没有听明白边月的提醒,他拿着那一摞的设计图纸,先找了星云和长乐两位长老商议。
这两位长老,有辉月亲自赐予的“补元丹”,身上的伤势好了一些,但离痊愈还有些距离。
他们二人从辉月手中接过图纸,反应也和辉月一样,对图纸的设计高明之处,不乏溢美之词。
““安莱”偏远,却人才辈出。”星云长老感叹:“早些年,没能邀请到“安莱”参与升仙会,是修行界的憾事。”
“安莱”的弟子拉出来跟天道宫的弟子比一比,谁又更厉害?
长乐长老也罕见的露出笑容:“白凤族长行事虽刻薄奇诡,然手下的确人才济济。”
“宫主,可是要按照此图施工?”星云长老迫不及待:“甚好!日后选宫人驻守封魔渊,也不怕那些人推三阻四了!
封魔渊下并不比宫中差,除了不见天日,再无不妥。”
辉月轻咳一声,示意他们看下面修建所需费用。
“嘶~”长乐长老倒抽一口冷气。
星云长老更是咳嗽连连,喘不过气来。
“什么?!1254亿?!”
“什么?!1254亿?!”
星云长老眼冒金星:“宫主,我们去哪里拿这么多钱来修建封魔渊?!
就算把天道宫拆了卖掉,都凑不齐这么多啊!”
长乐长老眉头紧蹙:“宫主,您确定当真不是“安莱”的人在耍咱们吗?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有人拿得出来?
就连当年徐破天打天下,杀世家,最后所得财富,也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我岂会不知,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辉月揉了揉眉心,道:“我已寻得制图者,他每一样材料,都能说出用途,必不可少,无可替代。
给出的价格也合情合理,绝无虚报半分……”
“他说,这只是一期工程,后面还有二期、三期……”辉月脑子疼得比他走火入魔时还痛苦:“这样的工程,白族已经修过一个了,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去参观。”
星云&长乐:“……”
“但是宫主……我们拿不出来啊。”星云长老痛苦道:“天下间,根本不可能有谁能拿出这么多的钱。
“安莱”除外。”
辉月神情冷凝了一瞬,道:“拿不出来,想办法也要拿。”
“这里是万寂雪山,若魔门大开,天下魔修纷至沓来,天道宫首当其冲。届时,又有多少宫人、修士,甚至是百姓,惨遭魔修屠戮?”
星云&长乐:“……唉~”
辉月拿着图纸转身离开,准备再去找一找这位屠化来小友,看看哪里还能精简省略。
此时,白萧寒从辉月身前的血径路过。
一身白衣,手持长鞭,腰悬人头。每走一步,他头上的银饰就响一声,清脆悠然,仿佛安魂曲,又仿佛杀人乐。
白萧寒腰间的那个头颅,他亦识得,天道宫追捕了300年也未抓获的魔剑唐力。
白族……没有灵根的族人,却能修炼到至高武道。很难愈合的伤口,强悍的血脉天赋。
——当真是一个奇怪的种族。
第43章 来干一件大事
白相源最近日子不好过,他带来的那些嘴,每个都找他要吃的。要是吃得不好,还各种“嘤嘤嘤”,他的徒弟和徒孙一个蠢,一个胃口大。
徒弟梁辰跟他抱怨北境的消费者群体有多低。
“师父您知道吗?咱们公司最便宜的一个空中飞摩都得卖7000灵石,我最近去碎雪城,还有周围的库叶城、白霜城做了一下市场调研。
你猜,他们每人的年均收入是多少?
,只有啊!
他们凭什么把钱浪费在可以用飞剑代替的空中飞摩上?
咱们想把公司开过来,只能走高端路线了。”
“师父,我打算把陆巡卖到灵石,整整涨价一倍,您看怎么样?”梁辰狠了狠心,道。
白相源只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徒弟,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就你这脑子,不要来跟我谈销售方案,好好在公司把账给我看严了,我就谢天谢地!
市场调研和销售方案,交给你的团队去做,这些天盯着天道宫,别让他们中的任何人偷偷转移资产就行。”
梁辰垂头丧气道:“哦~”
她就没有发财的命吗?
看账看账,看一百遍,那账上的钱也不是她的,每天抱着天文数字的银行卡睡觉,她心都要痛死了,兰桂坊的十八个男模集体跳热舞都抚平不了!
打发完蠢徒弟,胃口大的徒孙又来了,悄悄跟他说:“师祖,赵家、江家的人悄悄跟我联系,愿意每家在我们银行存200亿灵石,50万上品灵石!
五十万的上品灵石啊!两家加起来就是100万!咱们银行的库存才只有1000万上品灵石。
光是这两家,就让咱们手里的上品灵石上涨了10%!
我算了一下,碎雪城中一共有6个世家,可以成为我们的潜在大客户。
附近的库叶城、白霜城,还有5个比较庞大的世家,我们都可以发展为大客户。
等天府惠民、宝利、和盛、奇药阁……这些公司的项目在这边开展,我们还可以加大放款额度,再与皇城司合作,“白鸽”等政府机关合作,不怕……”
“停停停!”白相源让她闭嘴:“你知道那些钱是谁的吗?”
胡莉妍点头:“知道啊,天道宫的。所以我们才要收割嘛,把天道宫的钱,变成我们“安莱”的钱。”
“很快,它们就会变成工程款,变成你老祖的钱。”白相源问她:“你老祖的钱,你也敢动?”
胡莉妍虽然胃口大,但聪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您是说……”
白相源冷眼看她,让她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胡莉妍不死心:“老祖吃大头,我们喝口汤不行?再说了,赵家和江家都和我说好了,怎么好出尔反尔?”
白相源:“你老祖要打死你,我不会给你收尸。”
胃口大得反复在死亡线上横跳!
看不清局势,自己作死,那是被自己蠢死的。
看得清局势,还要凑上去的,那是被撑死的。
他这个徒孙,属于后者。
胡莉妍眼泪汪汪,跪在白相源脚边撒娇:“师祖,真的不可以吗?”
白相源抬脚就踹:“滚滚滚!”
他都在想办法给边魔碗里刨食,这只饕餮想从她师祖碗里往外扒拉,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胡莉妍爬起来,想再纠缠,白相源指着她的鼻子:“再吵,你就给我滚回“安莱”,银行行长你也别当了,让你四弟来!”
胡莉妍成功被威胁到,“嘤嘤嘤”的低头。
自从有灵根后,世人不再重男轻女了,世家大族也把女儿纳入继承人范围内了。
没有男女鄙视链,新的鄙视链又形成了——拼灵根。
灵根好的,得家族重视,灵根垃圾的,你滚一边儿去,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幸福吧!
胡莉妍在兄弟姐妹们当中,灵根是最好的。但还有一个跟她持平的,她四弟。
她四弟灵根、修为、办事能力都跟她咬得非常紧,还有个十分得宠的妈,那女人每次在她爹耳边吹枕头风,她爹都得逮着她一顿骂。
她唯一能赢过老四的,只有两点,一是年龄,二是身份。她是正室大老婆嫡出。
现在的社会,有能力的男人,爱娶几个娶几个,男女都可以。有能力的女人也一样,爱娶几个娶几个,男女都可以。
还好,原配正室的孩子继承家业,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规矩,不然那些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们争起位置来,才真叫好看呢。
胡莉妍当真怕白相源偏向自己弟弟,白族人都不结婚,自然没有嫡庶尊卑这个概念。万一自己不好用,师祖真就把老四那东西提上来了呢?
“是,师祖,我知道了。”胡莉妍乖乖的滚了。
白相源打发了两个要债的徒子徒孙,躺在“七星船”上,想着从哪里来更多的钱,来填万寂雪山这个无底洞。
靠天道宫是没戏的,就算把天道宫榨干了,也榨不出那么多油来。
“相源,有空吗?我带个人过来见你。”白萧元的灵符传书,非常简单直白,半点儿没拐弯,白相源反倒觉得窝心。
这么多年了,他和白萧寒还是好朋友。随着“安莱”越来越大,他的权力越来越重,除了家里那几个,谁跟他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
“安莱”也从当年农村人和流浪者组成的小镇,变成修行界赫赫威名的大势力。
白相源这个经济管理者,和各方势力往来,都是耍心机、都心眼儿,说错一句话,甚至给错一个眼神儿,都可能把事情办砸了。
他很久没有……无所顾忌的疯。
白相源立刻回信:“来吧。”
白相源在心里想了一圈儿,白萧寒会带谁过来?
天道宫中哪一殿的长老?还是碎雪城中哪一家的家主?
但他就是没想到这个人——辉月宫主。
白相源挑了挑眉,他对辉月宫主的印象其实很好——一尊沾着金粉,身形高大有力,能唬人的大佛。
但凡有点儿野心的下属,没人不喜欢这样的领导。
“晚辈见过辉月宫主。”白相源行的是晚辈的礼节,他在白族的族谱上,明确标注了为白凤后嗣。白凤与辉月平辈相交,那白相源就必须得后退一步,自称晚辈。
辉月宫主没穿他那一身标志性的明黄色长衣广袖八宝仙衣,而是披了一件白色的长袍,在雪夜之中行走,仿佛没这个人一样。
他手中的黄尺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辉月在天道宫中如何行走坐卧,他不知道。但他见到的辉月,就一直拿着那把尺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边魔,白相源觉得是的。
“宫主前来,有何指教?”白相源给了随行的白萧寒一个眼神:你自便,懒得招待。
然后客气的将辉月宫主引自上位,拿出对讲机,跟自己的贴身管家交代:“泡一壶灵韵仙茶,再做几样“安莱”的特色点心来。”
辉月再次扫了一眼白相源的会客厅,堆金砌玉,十丈软红,富贵已极。
他以前双目空空,觉得寒窑洞窟也好,金玉满堂也罢,没有区别。
如今被那1254亿吓到,才猛然惊觉,他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也很需要钱。
至少,现在很需要钱。
辉月端着茶盏坐了快半个小时了,白相源再次问他:“前辈,您有何指教?”
最后几个字,他压得很重。
白相源多半猜到他来干什么了,但这老东西一直端架子,死活不说。
他的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的。耽搁半小时,他都能赚两座别墅了。
“唉~”辉月默默的叹息一声,诚心请问:“听闻贤侄生财有道,吾特意来求教。”
白相源心里默默叹一口:真不容易,您老人家总算开尊口了。
“我又不是财神爷,哪里来的生财有道?”白相源谦虚道:“您要钱用在哪儿,我大约知道。想跟您说几句真心话,您敢听吗?”
辉月:“……赦你无罪。”
白相源:“……”
妈的,比边魔都装!
“这世上的钱呢,就这么多。他多一些,你就少一些。”白相源略微靠近辉月,声音轻得像是蛊惑:“宫主年逾千岁,应该知道,没什么比战争更能快速集中财富的了吧?
前车之鉴不远,比如……徐破天?”
辉月眼神闪烁片刻:当年徐破天的死,天道宫并不全然无辜。天道宫中有人伸手了,他知道,只是没办法,天下人都想徐破天死。
而他手里,的确手握神器,也只是手握神器。他可以威慑世人,却无法命令世人。
辉月眼神晦暗,白相源却点到为止,两人不约而同瞥了坐在一旁的白萧寒一眼。
白萧寒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笑道:“相源,你这里有多余的房间吗?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自然有的。你这些天日夜不休的守夜、抓魔修,我都以为你不会累了。”白相源调侃了几句,拿着对讲机吩咐贴身管家。
“把我隔壁的那间房间给萧寒少爷住,顺便给他安排热水洗澡,再给他煮一碗胭脂红米粥,要那几块老四亲自耕种的灵田里产的米。
再给他做几个小菜,口味清爽一些,但不要太淡,放点儿泡椒。
用过之后,就别给人送茶了,送一杯助眠的羊奶,记得用杏仁煮过,去去腥味。”
那边的贴身管家一一记住,白萧寒才起身,向辉月微微行了一礼:“二位慢聊,我先走一步。”
辉月矜持的点头:“且去吧。”
白相源:“……”
真装!
装货等白萧寒离开后,双手结印,在房间里做了一个结界。
原本白相源的房子就铺设了隔绝神识的隔离层,再被天道宫宫主的结界一罩,天底下能听到他们说话的人,也没谁了。
“贤侄,你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辉月眼神清淡如月光,白相源要不是知道这是来求财的,都以为他在跟辉月清谈论道呢。
“我有什么可畅所欲言的呢?真正该直面内心,说出想要什么的,不该是您吗?”白相源也不是脾气很好的主儿,辉月虽然是长辈吧,姿态摆得太高,他也懒得看。
这些年除了边魔和大长老,他也就需要对祖祠里的那位恭敬些。其余时候,又看过谁的脸色?
辉月紧紧的抿着唇,又开始装清高。
白相源左腿搭在右腿上,以手支颐,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盖,提醒辉月宫主:“这些天我也怪累的,前辈,您要是没事,我就去休息了。”
就差告诉辉月:老子分分钟八百万,你没事就不要耽误老子时间。
辉月:“……”
白凤的崽子和她一样,不讨喜。
“我要短时间内凑够1254亿,你的母亲说,你有办法。”辉月直接把背后主使者供出来。
白相源嘴角抽了一下:他就知道,又是边魔在使唤他!这次人家连亲自来知会一声儿的精力都省了,直接把辉月塞给他。
“1254亿?”白相源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这是一期的工程款吧?后面还有二期、三期?”
辉月:“……”
“不说话?看来被我说中了。”白相源算看出来了,辉月宫主看着高冷,实则像个幼稚的孩童。一遇到不想说的事,就不说话,让旁人自己去猜。
白相源很想说:我猜你妈!你算哪根葱?
但是他不敢,这厮背后是边魔。
表面上看,是辉月来找他要筹1254亿的工程款。实际上,是边魔要筹这笔工程款。
不止这一期的工程,下一期的工程也得安排上。
边魔真的没钱了,“安莱”要研究宇宙飞船,要制造机甲,还要维护东海、南泽、西荒等各地为防御妖族修建的工事要维护。
她哪儿来的钱?
所以,边魔一定会抢钱,搜山检海的抢。
只是这次,她终于能有一双白手套戴了,真是泪流满面啊!
白相源盯着白手套·辉月,温和雅致的笑了。
“一千多亿,还只是一期工程……辉月宫主,恕我直言,就算您现在出去杀人放火,献祭整个北境,都不凑不齐这笔天文数字。”白相源笑得越雍容,说出的话越扎心:“何况,您并不适合走我师父的老路。
“安莱”武备充裕,白族个个强悍,我师父抢劫,一击必中,那叫劫富济贫。
而您的天道宫……呵呵……”
这“呵呵”二字,实在太刺耳了,刺得辉月耳膜生疼。
这若是自己宫中的晚辈,已经被他一挥衣袖,不轻不重的扫地出门了。
然而,这是白凤的儿子。
辉月深吸一口气,温和道:“所以,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帮我,也就是帮你母亲。”辉月又补充了一句。
白相源自动忽略“母亲”二字,带着一点儿神秘和坏笑,轻声问辉月:“宫主,为了这个工程,你什么都能付出么?”
辉月认真点头:“什么都能。”
包括走边月的老路。
“那好。”白相源轻声合上茶盖:“我们就玩儿一票大的。”
“献祭北境不够,就献祭天下!”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安莱”的天下,也不是天道宫的天下。”
“既然是天下人的天下,那就谁都出一点儿力吧。”
“燃一场大火,炼百万真金!”
第44章 正还是邪
“所谓魔气,就是一种比灵力更暴戾阴冷的能量,换句话说,它是一种新能源。”白相源直白的指出:“只要是能源,就能驱动利益,有利益,就会有人挤进来,大把的给你送钱。”
“啪!”辉月手边的茶杯被他顺势扫落,透明白瓷做成的茶盏精致玲珑,也易碎得很,哪怕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它仍是碎了,就像辉月的三观一样。
“你……让我靠助人修魔,来……敛财?”辉月声音结冰,死死的盯着白相源,他甚至怀疑起白相源的立场:“你是不是也修魔了?”
“哈?”白相源都气笑了:“虽然不想夸耀,但以我的血脉力量,哪怕不修灵力,单修血脉,也能登顶巅峰。
修魔?
你觉得可能吗?”
白相源倒没觉得辉月脑子有病,一个正常人,乍然听到与自己三观严重不符合的事,第一时间怀疑他的用心,没有错。
他只是有些懒得自证:“你先不要慌,听一听我的计划。
如果你不做,我们“安莱”也不是不能更换合作对象。
反正这个钱,我们是一定要弄到的。”
只是听了他的计划,又不执行,那就去死吧!
辉月没带那把破尺子在身上,他不是没机会弄死他!
白相源左手不自觉的摩挲着系在腰上的玉佩,玉佩中封印着边魔的最强一击,原本是给他保命的,走文职工作线的老二、他,都有一个。
现在用来杀人,也不是不行。
辉月的拇指不自觉的与食指和中指摩擦,仿佛随时要抽出一把尺子,将白相源就地正法。
但想到那笔天文数字一样的1254亿,他就想听一听,“安莱”的经济部长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请。”辉月想听一听,他能讲出什么花来。
白相源其实也讲不出什么花来,他只告诉辉月:“我知道你的担心,但魔气这个资源,我们卖出去的只是使用权,而非所有权。
东西卖给谁,最终会流向哪里,其实都可以预测、引导,宫主不必担心养出什么不可一世的大魔头。
我们卖出去的东西,不足够养活一个魔头,却可以扰乱天下。”
白相源给辉月讲社会结构,讲财富流向,讲新兴力量如何替换老牌贵族,讲真正的老钱家族怎么通过战争来大发横财,讲资本的运作模式。
辉月大概听懂了,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要挑起天下大乱……让所有的家族、门派,通过所谓的战争,将他们手中的钱,变成你手中的钱?”
白相源纠正他:“是我们手中的钱,是修封魔渊的工程款。”
辉月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了几分:“放肆!战争一起,你可想过百姓何辜?”
“没钱修这封魔渊,天下遍地是魔修,天道宫又能杀几个魔?护几个人?
修炼纯正魔气的魔修,和以怨气煞气为食的魔修可不一样,那些不过阴沟鼠辈,修纯正魔气的魔修,却是无情的杀戮机器。
宫主,想清楚,您要几百年、几千年延绵不休的争斗,还是要几十年,甚至只有十几年的血腥屠戮?”白相源无情的在辉月的三观上再撕一道口子。
辉月千年修为,但仍是在白相源大胆血腥的计划面前,有了片刻的退缩:“……我若来执这一盘棋,天道宫将背负万古骂名……”
世人不会看你究竟有何苦衷,只看你养魔头,起兵戈,涂炭生灵。
天道宫……是神的后裔,守护神器,判天下不公,惩人间至恶。如何能自甘为魔,拉众生入炼狱?
可是……那笔钱,那笔修封魔渊的钱……1254亿,还只是前期的投入,后期不知还有多大的天文数字等着。
这么多钱,他去哪里找?
“安莱”小儿之言,残忍血腥至极,却是他听过的,唯一一个能得来这笔天文数字的办法。
如果让他自己来,他能想到什么法子?
召开“升仙会”,让天下的世家门阀,门派帮会都来出这一笔钱?
辉月不必去做这些事,都能想到最后的结果——一个两个,都会跟他哭穷,天道宫前堆满各自家族棋子的血肉。
他们会告诉他民生多艰,他们会跟他哭诉大道难求,他们会让他看众生疾苦,他们会跟他说——你强人所难,你罪该万死。
至于封魔渊……他们大约会在堵不住的时候,合起来用天下大义,将他逼入其中,为他们镇守吧?
尽管他守不住,他们也不会相信,只求能拖一刻是一刻。等到魔井中当真养出为祸世间的大魔头时,天下都被拖入了无尽深渊,他们也不会后悔,只恨天道宫无能,恨他这个宫主无能吧?
辉月执掌天道宫千年岁月,看过太多人间丑恶。他不是只看得到天山白雪,他还看得到白雪下掩盖的累累罪行。
“我需要考虑一下。”最终,辉月没有答应,只是说自己要考虑。
白相源理解:“当然,你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英雄好当,正道魁首,只需要克制自己心中的恶就行。
但一个救天下苍生于水火的反派,一个人人喊打的魔头,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白相源温和笑道:“今天这个房间里,我说了什么,您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
辉月站起来,身子有些摇晃,声音也有些发飘,却认真承诺道:“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只要你不动,它便永远只是一个计策。”
主意是他找上门来,求人家出的。
人家出了,只因不合他心意,就把人打入邪魔歪道,加以诛杀?
他没有那么不讲理。
白相源只是笑笑,可没承诺他不动:你不动,边魔也会动。
只要能来钱,边魔什么不敢干?
送走了辉月这个真“高山晶莹雪”,白相源匆匆写了一份儿“会议报告”给边月用灵符传送过去,就立刻去找白萧寒套话。
白萧寒在床上睡得正香,白相源推门进来就把他给惊醒了。
闻到熟悉的气息,白萧寒握住鞭柄的手又松开,拥着被子,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起来起来!”白相源把自己冷冰冰的手伸进白萧寒的脖子里。
白萧寒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发力,把人拽到床上,摁住双手,扯过自己的长鞭,在白相源的手腕上缠了三圈。
“你做什么?”白萧寒的起床气很严重:“你知不知道,现在我想一鞭子抽爆你的头?”
“那你来!”白相源挣扎了片刻,挣不开,踢了白萧寒小腿一脚:“快放开,有正事要问你!”
白萧寒把头埋在白相源脖子里,又眯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我已经两年没睡过觉了……”
白相源狐疑:“之前不是给你批了假期吗?”
“花容发疯,在蔡州和徐州一带流窜,到处划女人的脸,废男人的命根子。我追了她两年,才把人关进北山监狱。”白萧寒抱怨了一句:“她可真能躲。”
白相源也知道花容是哪一号人物,那女人是众多为白萧寒发疯的男女中,比较疯狂的一个。
花容本是幻花宫宫主的徒弟,不过她这徒弟的含金量不怎么高,她师父有五十多个徒弟!花容在其中,不是最拔尖的,还认识了白萧寒。
白萧寒这个人在处理感情上,没轻没重的。
他温和体贴,能设身处地的为人着想,且并不因为贫穷或富贵,就对人另眼相看。对大人物能温和谦卑,对小人物也细致周到,从来不会前倨后恭。
按理来说,这都是美德,能让人说一句人品贵重。
但坏就坏在白萧寒那张脸上,那双眼上。
眉目美如画的美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盯着你,不嫌你脏污,不嫌你卑下,温柔体贴,处事周到。
你在巅峰时,不攀附吸血,只淡淡的说一句恭喜,温和真诚的对你微笑。
你跌下尘埃,昔日亲友全离散,忠心耿耿的手下背叛,说爱你入骨的红颜、蓝颜另投他人怀抱,就连你自己的骨肉血亲,都恨不能立刻与你划清界限。
只有他,不畏强权,与你仍相谈如旧,眼眸中没有贬低,没有厌弃,只温和的鼓励:“无妨,人生不过起起落落,心志不损,就仍有希望。”
谁能不心动呢?
谁都心动!
花容就是其中之一!
但人家当真没那个意思!
你在高处时,他不指望靠你发财,你在低处时,他不准备投资你的人生,帮你逆风翻盘。他当然能待你如初,因为你就是个路人甲!
人家只是有教养,有礼貌而已啊!
但他就是漂亮,就是貌美!基本的教养和礼貌,在某些人看来,就是对自己的情有独钟!
人家都看不起我,就贬低我,只有他对我好,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于是,白萧寒有那么多的追求者。
等这些追求者真正接近他,了解他,知道他就是一个到处“留情”的人。当初的心动迷恋,就成了心里巨大落差后的被激出来的疯狂!
他怎么就不能喜欢我?!
我就要他对我情有独钟!
白相源对此的评价是:就得学边魔,对世人不能给太多的好脸!
边魔的脸不差吧?至少不比白萧寒差。
几百年了,愣是没一个敢喜欢她的!
“别睡了,快给我讲一讲,你怎么把天道宫宫主引到我跟前的?”白相源丝毫不为白萧寒的美色所动,推开他:“那厮天天摆一张清高脸,仿佛就他神仙化人,咱们都是凡胎浊骨。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怎么带他来我面前伤眼睛?”
白萧寒爬起来,散开的头发没有梳上去,眼神还有些涣散,呆愣的坐在床沿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把白相源的话给消化了。
“辉月宫主也很不容易。”白萧寒感叹:“我与他相识,是因昨日下午,皇城司的人招收了民工,准备建工地。”
“万寂雪山中没有灵气,又十分寒冷,肯来做民工的百姓,都修为低下,过得十分苦楚。“安莱”给每一个民工发了保温毯和火绒草织的帐篷,还有画了阵法的睡袋,保证他们能在这里活下来。
天道宫和“安莱”六四分账,但因为天道宫资金还没到位,就各管各的。
“安莱”的民工分了帐篷、毯子、睡袋。天道宫的民工却没有,已经死了三十多人了。
死者的家属找上皇城司,要讨公道。我查了招工花名册,全是天道宫那边的,便给天道宫送了过去。
过去才知道,天道宫不仅任由人冻死,就连该给家属的赔偿金都没有到位。”
“因是我引过去的,辉月宫主亲自见了我,吞了赔偿金的天道宫执事兜不住事,在他们宫中的神器面前,全都招了。”白萧寒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我倒免费看了一场好戏。
他们天道宫中,这一个执事算是清白人了。
他吞这些钱,也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而是为了填他上司挖下的巨坑。
他们那账面上,是连民工的工钱都拿不出来的,能每日保这些民工吃饱干活儿,已经是那执事本事大、脑子活了。”
“辉月宫主怎么处置人的,我不知,天道宫很信奉家丑不可外扬,还要我承诺,绝不把看到的事说出去。”白萧寒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叹气道:“我怕我不答应,天道宫的那几个长老要跟我拼命了。
他们被大长老打伤,本就没好。好不容易从你手底下人那儿弄来了丹药,才能勉强爬下床。
我若出手,他们只怕又要躺回去。
族长那边的工程耽搁了,是要挨骂的。
无法,只得答应他们。”
白相源听了一出天道宫的鬼热闹,顿时抖了起来,哈哈笑道:“那你还说给我听?”
白萧寒淡淡道:“我又没对天道起誓,如何不能说给你听?”
原本天道宫的人是要求白萧寒对天道起誓的,但谁让白萧寒长了一张美丽的脸呢?
修士不得对天道随意起誓,轻则进阶时容易产生心魔,重则影响道心。
在天道宫逼迫的时候,他迟疑了:是族长的大逼兜好受一些,还是天道誓言更轻一些?
还没等他分辨出其中滋味,两害相较取其轻,旁人倒是看不下去了。
天道宫中的另几个长老就替他说话了,金行长老迟疑道:“……白道友乃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他答应的事,必定会信守承诺,何必非要逼人以天道起誓?”
简而言之:白道友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是信守承诺的人。你们这些坏人,干嘛欺负他?
颜即正义!
商音长老小声附和:“……“安莱”与天道宫乃同盟,你们逼迫白道友,就不怕坏了与“安莱”的情谊?”
话外之音:你们看他漂亮就欺负他,小心他背后的“安莱”再出一个猛人,把咱们全都再重伤一遍!
白道友颜之有理!
单凭自己就能把他们重伤的白萧寒:“……”
白萧寒愣是一句话没说,就化解了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
辉月的神情很复杂,他悄悄处理完了这场鬼热闹之后,找了白萧寒,希望见白相源一面。
白相源疑惑:“不是我师父让他来的?”
白萧寒摇头:“没有,族长未让我引他来单独见你。我只是看他宫中实在缺乏,担心再这么下去,还有人要死于非命,才想请你帮忙出个主意的。”
“看来,辉月宫主心中也有沟壑,之前只是隐忍不发罢了。”白相源摇了摇头:“也是可怜。”
具体如何可怜法,白相源没说。
白萧寒:“……辉月宫主如何可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被冻死的几十人,原本是不用死的,如果他们的雇主是族长……”
族长会踩着血肉铺就一条前行的路,为白族的使命而战。但路上的每一滴血,每一根骨,都有价值,不会让人白白牺牲。
天下人……不如族长多矣。
第45章 不悔
今晚又是雪,北境的雪像是永远干不了的棉被。
辉月披着这条被子,漫无目的在黑夜中行走,怎么也找不到处理的办法。
寂寞了千年万年的万寂雪山,迎来了它的劫难。
“安莱”的施工队挖沟架渠,招来的民工吃喝拉撒全排入雪白寂静的雪山之中。有些民工不讲究,从帐篷里钻出来,披着保温毯在帐篷外不远的地方就解决了,都懒得去专门修建的厕所里。
辉月皱了皱眉,选择忍耐这种粗俗的行为。
“你干什么?”戴着红臂章的夜巡民工提着铁棍就过来了:“安夫,随地大小便,罚款2个灵石!”
“哦~见鬼!”安夫还想讨价还价,看到红臂章手里的铁棍,还是乖乖屈服了:“你真是魔鬼!一个月的工钱本就只有500灵石,我不过是撒个尿,你就要罚我两个灵石!
魔鬼都没有你的残忍!”
红臂章拿到灵石,眉开眼笑,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唰唰两笔写下罚单,让安夫签字。
嘿~今夜罚的这两颗灵石,回去交了差,能有一颗落入他的手中!
“陈老板规定了,文明施工,不许乱拉乱尿,又不是没给你拉屎拉尿的地方,你管不住自己的屁股,就别怪我的手伸进你的钱包里。”红臂章得意道:“我的朋友,听着,你要讲文明。
哈哈哈哈……”
辉月没再多看,他又从“安莱”的营地走向天道宫的营地。
天道宫的营地里没有帐篷,全是大大小小的冰屋。有能力的,在冰屋中铺上妖兽皮毛,保持室内温暖。没有能力的,就只能硬挨着。
偏偏,这有能力的,都是天道宫的弟子。而那些硬挨着的,是天道宫招来的民工。
辉月:“……”
辉月的冰屋仿佛一座冰宫,宫中十二位长老各自遣其门下弟子为他修建,恢弘大气,神秘高洁,就像辉月在天道宫中的形象一样。
今天,辉月不想回去。
回去又能如何呢?
继续坐在蒲团上打坐,还是坐着想:钱从哪里来?
“安莱”的民工每月有500灵石,天道宫的民工却只有300,这300还不一定能按时到他们手上。
“安莱”可以发帐篷,发保温毯,发睡袋,天道宫却连冰屋都要民工自己堆。
“安莱”可以将小小的民工营地如城市一般规划,饮食、居住、排污安排得头头是道。天道宫却是一团散沙。
这让辉月不得不自我怀疑:天道宫,当真那么差?
天道宫当然不差,它屹立几千年,如果连它都称得上差,那这世上也没多少好地方了。
天道宫只是不能和“安莱”比。
辉月在天道宫的营地里走了一圈,自我怀疑中,看到了一个冰笼。笼边有五名拿着剑的天道宫弟子守着,笼中关着一名天道宫弟子。
他被寒冰禁锢双手,凄惨的吊在半空中,身上一道又一道的鞭痕交错,将他那身明黄色的纱衣抽出一道道血痕来。鲜红的血顺着光裸的脚趾滴下,被冰冻成一颗一颗血红的冰珠。
“弟子参见宫主!”天道宫的弟子远远看到辉月的影子,就恭敬的跪下,声音在风雪中,透出雪一样的冰冷。
辉月慢慢从冰屋的重重阴影中走出,他仿佛比这冰雪还冷,声音如九天之上传来:“他……有何罪?”
天道宫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禀报。
辉月又重复了一遍:“他,有何罪?”
顶不住辉月的质问,五人之中,为首的那名女弟子大义凛然道:“渊扬师弟违背师命,不遵宫规,师父罚他受冰刑一年,直到洗去他这一身浊骨为止。”
天道宫的冰刑,很残忍。
废掉人的手脚经脉,封掉人的气海丹田,把人至于冰雪之中,每日抽打20鞭,或是30鞭,完全看施刑者的命令。
抽打完之后,伤口不准上药,任由冰雪慢慢冻住伤口。下次鞭刑,又抽打在同样的位置,被冻住的伤口再次喷涌血液,分不清是脓血还是鲜血。
如此反复一年,即便修为没被废掉,等把人放出来的时候,也废了。
违背师命,不遵宫规?
辉月又问:“他违反的是哪一条宫规?”
女弟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辉月就知道了,渊扬没有违背宫规,只是他的师父想罚他,而他的同门,同样不希望他好过。
辉月没直接下令放了渊扬,他只是淡淡道:“让你师父来见我。”
女弟子不敢耽搁,双手掐诀,一道灵符银光飞出,召唤起自己的师父来。
辉月没走,他慢慢的踱步到冰笼前。冰笼中的渊扬慢慢睁开眼睛,迷蒙又无助的看着辉月。
天道宫在收弟子时有一条规定:五官不整者不收。
天道宫没有丑人,渊扬是其中相貌出众的,修为不算弟子当中最高的,为人却有几分能力,在辉月面前也露过几次脸。
如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手脚筋全断,孤零零的挂在冰笼中,像一只被献祭的羊。
“你后悔吗?”辉月淡声问道。
“什……么?”渊扬意识已经模糊,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磨过,艰涩得听不出原来清扬婉转的音色了。
旁边天道宫的弟子像是找到了在辉月面前表现的机会,厉声呵斥道:“你做的那些丑事,宫主问你有没有后悔?!”
“丑……事?”渊扬略微急促的喘息了几声:“是……丑事。”
“但……我没什么可后悔的。”渊扬无声无息的低下头,像是被这万寂雪山刺骨的雪风吹散了最后一口气。
天道宫的弟子长眉倒立,怒声呵斥:“这就是你为羽宫三师兄的行事作态?在宫主面前也敢大放厥词?信不信我禀明了师父,明日再多加你30鞭?!”
“南风,不可无礼!”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男人踩着雪风飞来,落在辉月身前三米的地方,半跪在雪地之中:“羽宫羽音,见过宫主。”
辉月示意他站起来,白凤族长的人,见她从不用跪,她的威仪却不损半分。天道宫的人,凡见他者,必定毕恭毕敬的跪下,他们心中在想什么,辉月又能看出多少呢?
或许宫中神器能将他们说的、做的,照得一清二楚,可每一个宫人都拉到神器面前看一遍,他们以后的心就不会变了么?
“起来吧。”辉月知道自己现在道心不稳,却仍保持着基本的威仪,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冰笼中的渊扬,又瞥了一眼羽音长老,问:“你为什么罚他?”
羽音长老脸色难看起来,微微撇过头去,支吾道:“宫主,是属下没教好弟子……”
“他不是救了你么?你为什么罚他?”辉月又问了一遍,甚至已经点明了:我知道渊扬做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羽音长老厌恶的瞥了冰笼中浑身是血的渊扬一眼,无奈而屈辱:“宫主,您既然知道,也该明白我的苦衷。”
辉月宫主:“……他救了你的命。”
羽音被千灵所伤,丹田碎裂,神府受损,天道宫内丹鼎一派救不了他的命,原本是要死的,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拖日子。
但是渊扬找来了“补元丹”和“回天丹”,硬是将羽音长老破碎的丹田,受损的神府给修补好了,甚至让他的功力突破了之前的瓶颈,更上一层楼。
可惜……羽音长老并不感激,渊扬被关进了冰笼。
辉月问:“你觉得他的方法不妥?”
“奇耻大辱!”羽音气红了眼:“属下宁愿立时死了,也不要他用那种方法换来的药!”
“哪种方法?”一个戏谑的女声由远及近,带着漫不经心的高傲:“用陪我睡觉的方法?”
辉月和羽音长老同时回头,雪地中行来一群人,为首的女子,一身黑色的狐皮大衣,头上戴着羽纱帽子,帽子上硕大的宝石在雪地中折射出火彩光华。
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辫子上缀满珍珠、宝石。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腰带,腰带上倒是没有镶嵌宝石了,但其上隐含的能量波动,制作这腰带的皮,曾经属于一头高阶妖兽。
女人脚下蹬的皮靴同样如此,与腰带上的皮,来自同一头妖兽。靴子地下嵌着精金制成的金属块,即便走在雪地上,仍旧发出好听的,属于金钱的声音。
女人在离二人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她身后跟着的人如同变戏法一样,立刻给她搬来一把纯黑的椅子,恭敬的请她坐下。
女人理了理狐皮大衣,手指随手划过大衣上极品火灵石做成的扣子。跟着她的人,又马上为她撑起一把大伞,挡住漫天的风雪。紧接着,一杯滚烫的热茶被递到她手边。
浓郁的灵气从茶杯中溢出,哪怕隔了二十米远,都能闻到茶香,更别说在这绝灵之地,灵气有多可贵了。
女人轻抿了一口,就把茶杯捧在手里,在雪风中汲取这一杯茶的热量。
“嫌弃他的丹药来路脏,你大可以自刎以证气节,又何必为难一个肯为你受辱的孝顺弟子?”女人笑意盈盈的睇向羽音长老:“除非……你既要名声,又要气节。
那么怎么办呢?
只好让你陪睡的弟子去死了。”
羽音长老气得脸都红了,阴冷的盯着女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天道宫的闲事?!”
女人笑着摇摇头,又抿了一口茶,口吻轻佻:“啧……你看,被说中心思,急了。”
“大胆!你敢辱我天道宫?!”羽音长老的弟子看到自家殿主受辱,拔出长剑,立刻朝女人劈去。
风雪中,雪亮的剑锋如同刺骨的罡风,朝着女人的门面扑去。
这只是金丹期修士的一剑而已,没什么威力,何况是在万寂雪山使出来的,威力再打一个折扣。
女人身后随便出来一个人,随手一挥,这一剑的剑势就没了。
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笑意不减,扭头去看辉月:“宫主,你的人好没有教养啊。原本是口舌之争,你这一动手,可马上就演变成肢体冲突了。
我小小一个商人,敌不过你天道宫诸位高手,免不得要请皇城司过来保命了。”
皇城司一来,性质立马变样,成了天道宫和“安莱”的矛盾。
此时,辉月宫主正求着白凤族长跟他一起擦屁股,哪里敢得罪人?
“是天道宫失礼了。”辉月宫主淡淡的瞥了那敢动手的弟子一眼:“还不跟钟姑娘赔不是?”
之前挥出那一剑的弟子脸憋得通红,跟他家殿主一模一样,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宫主……您让我跟这无名之辈赔不是?!”
江湖正道中数得上名号的正道人士,见了他也得矮三分。如今他视若神明的宫主,却让他给一个从“安莱”冒出来的野丫头赔不是?!
辉月宫主说话不喜欢说第二次,只是给了羽音长老一句话:“你这弟子不甚稳重,先打发到外门去好好历练一番吧。”
羽音长老憋屈的点头:“是。”
“先自我介绍一下——“安莱”,钟蔓云。”女人见辉月宫主给了面子,也不再继续抓着失礼这个借口不放,她今晚又不是来找茬的。
钟蔓云指了指冰笼之中,已经昏迷的渊扬:“你们天道宫既然不稀罕他,不如把他给我如何?作为交换,你们天道宫的民工用度,我来买单。”
羽音长老再也忍不住,长发飞舞,怒极暴喝:“放肆!我天道宫的弟子,岂容你如阿猫阿狗一样,说要就要?!”
羽音长老是化神境的高手,他的一声怒喝,足以让低阶修士落魂丧魄。
在羽音长老怒吼的一瞬间,钟蔓云就被她身后的一人用层层结界包裹起来,辉月又一挥衣袖,挡住了羽音长老的威压。
羽音长老略微惊讶,辉月宫主也挑了挑眉。
保护钟蔓云的人,修为并不比羽音长老弱多少,手中还握有一把高阶的灵剑,如果真与羽音长老较量,谁输谁赢,不一定。
然而这样的人物,竟然甘心为“安莱”钟小姐的马前卒?
这场浮于表面的争锋,钟蔓云没受任何影响,她只是凉凉道:“生什么气呢?用一颗已经决定废掉的棋子,换为你天道宫卖命的民工死活,多划算的一笔买卖?
我都亏到姥姥家了。”
“还是在你天道宫眼里,弟子的性命,民工的死活,都及不上你们的面子?”钟蔓云手撑着脸颊,靠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道:“如果看不上民工的几百条性命,那灵源呢?”
灵源?!
羽音长老一惊:灵源,是每条灵脉的核心。只要灵源在,灵脉就能源源不断的挖出灵石,只是生成灵石的速度有快有慢而已。
“最新指标,“安莱”几大家族,决定联合起来,给万寂雪山捐献两枚灵源,为未来几十年的工程修筑提供便利。”钟蔓云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红唇清晰吐字:“不巧,我钟家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我撤资,“安莱”没有第二家能替补我的位置。
到时候你们这万寂雪山……
站在天道宫的角度想一想,你们也挺倒霉的。魔域深渊竟然在自己家门口裂开了。
这要是堵不住,不仅得拖家带口的搬家,还得死不少人吧?
从此昆仑深山,就要沦为魔修的快乐老家了。”
“哈哈哈……”钟蔓云欢愉的笑声伴随着呼啸的雪风,格外刺耳。
“你!!妖女!!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天道宫放肆!今日,我必定替白凤族长好好教训教训你!”羽音长老仿佛被气得失了智一样,竟然直接抽剑对准一个晚辈!
“羽音,住手。”辉月冷漠的眼神,如同冰水浇在羽音长老头顶,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宫主……宫主!难道就任由她这么欺负咱们天道宫?!”
“一言而定。”辉月却没有理会羽音,而是淡淡的与钟蔓云讲条件:“渊扬给你,除了民工的食宿和灵源之外,你还需发放民工工钱,每月500灵石,为期500年。
中途民工伤病死亡,也由你发抚恤金。”
钟蔓云不太满意:“宫主,卖得太贵了吧?”
“我天道宫的弟子,值这个价。”辉月淡淡道:“听说你们天道宫有甚劳动合同?渊扬可以给你,但这合同,他也要签。
你需保证他的安全、自由,如他本人不同意,你不可强迫他与你行房事。”
钟蔓云更不满意了:“宫主,我不买了。”
“作为渊扬的身价,吾也可以给你承诺。”辉月谈起生意来,也是淡淡的:“你在北境所有生意,都受吾庇护。
北境与“安莱”合作矿石开采,吾会向白凤族长要求,你必须为开采者之一。”
钟蔓云终于得到了一点儿甜头,满意的点头:“这才有点儿意思。智扬,拟合同!”
“顺便,把我的人从那破笼子里弄出来。”钟蔓云换了个姿势,欣赏的看着半挂在冰笼中的渊扬。
的确是个美人。冰天雪地之中一片白,唯有他浑身是血,仿佛披着一层艳丽的红嫁衣,当真是楚楚可怜。
羽音盯着自己的结下的冰笼被人毫不客气的踢开,束来的雪魄冰锁被一剑斩断,引以为耻的弟子被旁人接走,额头上的青筋一跳又一跳:“宫主……宫主!何至于此?天道宫的风骨何在?!”
辉月瞥了他一眼:“那灵源你来捐,民工食宿你来负责,工钱你来给。”
羽音长老顿时不说话了。
这钱就算他有,也不能给啊~
不然不是明着告诉宫主,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宫中大肆敛财?
辉月:“……”
失望吗?
失望的。
但并不意外。
他只是盯着渊扬,道心再次动摇起来:不悔么?为什么不悔呢?
第46章 妖兽也要来凑热闹
渊扬走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辉月就那么看着他,一身是血的走向“安莱”,他的身后,同门师兄弟的厌恶,授业恩师的鄙夷,通通被他抛在脑后。
“宫主,我是自愿的,请您莫要怪罪师父。”渊扬路过辉月的时候,食指和中指并拢,抹干净脸上的血迹,温和的笑了笑:“弟子最初的心愿,只是想让师父活着。
手段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
如今师父活着,还有能中气十足的骂我,弟子已经知足了。”
“逆徒,你做下那等丑事,还敢在宫主面前花言巧语,败坏天道宫的名声!”羽音长老厉声怒喝。
过程不重要,手段不重要,只要师父活着……
其心不可谓不诚,其情不可谓不真。
若是那凡胎浊骨的人,必定感念一番:从小养到大的兔崽子终于知道反哺了。
哪怕方式不那么干净,当师父的也得捏着鼻子想办法遮掩过去,等过一段时间,大家把这事儿忘了,我徒弟还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羽音长老不是普通人,他没感受到徒弟的赤诚孝心,只觉得渊扬是在给他上眼药!
渊扬本来救师有功,他非但不给赏赐,还存着磨死他的性命,抹去这个污点的心思。
哪知这徒弟平日看起来乖巧贴心,他也多偏疼几分。如今却是原形毕露,睚眦必报,在宫主面前坏他名声!
其心可诛!
渊扬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修行界中,拜师就如同再投一次胎,遇上德才兼备的真君子,就成名门大侠,正道新秀。
遇上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就跟着虚情假意,哪怕付出一点真心,都要被人反复怀疑掂量,最后打上用心不良,败坏名声的名头。
这天道宫中,当真是比寒冰地狱还要冷啊。连师父给的那一点儿暖,在他名声与地位面前,也是轻轻吹一口气就能散的烟。
渊扬失望的摇头,踱步向不知天庭还是地狱的“安莱”走去,却在错身的一刹那,冷清得不似凡人的宫主,清淡的说了一句话。
“从此,尔为自由身,不必为天道宫的恩义再束缚。”
渊扬:“……”
他几度哽咽,却最终强忍,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了一句谢:“谢宫主知我。”
不是谢宫主体谅,而是谢宫主知他。
辉月漠然:待到他年,我囚于这冰笼之中,受万人唾骂,可有一人能知我?
钟蔓云看完这出好戏,很给面子的鼓掌道谢:“多谢天道宫的精彩演出。”
脱下自己身上的狐皮大衣披在渊扬肩头,钟蔓云单手搂着渊扬的腰,转身笑道:“两位慢聊,我先走了。”
如同钟蔓云来的时候那样声势浩大,走的时候前呼后拥,怀里还多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钟蔓云调侃他:“早就告诉过你,既然跟了我,就不要回天道宫。看吧,白遭一轮罪,还得我来赎你。”
“我没有要求你来。”渊扬硬撑着一口气离开天道宫,离开天道宫视线后,虚弱无力瞬间将他俘获,反驳的声音如蚊呐,不知是在清高,还是在拿乔。
“阿贵,抱他走。”钟蔓云摇了摇头,心里感叹:这还找上了一个病美人。
阿贵是个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大汉,修炼武道至真元境,抱起金丹的渊扬,如同抱一个等身的真人娃娃。
把人带回钟家所属的“七星船”,还遇上了闷声不响的陈铭。
“陈总,视察工地回来?”钟蔓云礼貌的打招呼。
陈铭却像是很匆忙一样,扫了一眼被阿贵抱着的渊扬,似乎有些无语:“钟总,没接到皇城司的通知么?”
钟蔓云愣了一下,随即向后面一伸手,马上有一包特供香烟递到她手上来。
钟蔓云递了一根烟给陈铭:“陈总,麻烦转告一声?”
陈铭摆摆手,表示不抽:“皇城司紧急通知,附近发现妖兽踪迹,数量在三万到三万五千左右,疑似冲着魔井来的兽潮。
抓紧戒严吧,一会儿皇城司要来封门了。”
钟蔓云递出去的烟,拐了个弯儿,送进自己嘴里咬着。顾及有个伤患,没点着:“多谢陈总告知,我马上安排。”
陈铭一点儿都不想跟她多聊,火烧屁股一样冲回挂着锤子和镰刀旗帜的“七星船”上,开始紧闭门窗。
钟蔓云也不敢耽搁:“智扬,让所有人都回来,马上开启船上的防御结界。”
“呵呵……”渊扬被阿贵放到钟蔓云房间的软榻上,呵呵的笑了起来,脸上的血痕未洗干净,又笑如恶鬼,看起来凄厉又决绝:“看来天都不让我活啊~”
“也好,这么多人陪葬,路上不孤单。”
钟蔓云让贴身管家烧热水,给渊扬洗澡,坐在榻边,紧急翻看下面人给她递上来的报告:“放心,兽潮而已,皇城司搞得定。”
“实在不行,还可以坐着“七星船”跑路。”钟蔓云随口安慰渊扬:“我只是企业家,混的是商圈,跟战士可不搭边。”
渊扬声音悠远,带着悲伤与血色:“那是兽潮,所过之处,万木不生,人畜尽毁。除非如宫主或是长老那般,有强大的修为,能从兽潮中从头杀到尾,否则……死路一条。”
钟蔓云:“……跟你这种生活在“安莱”之外的人,说不清楚。”
“七星船”上的防御已经开启,万寂雪山中,轰隆隆的车轮碾过雪地,有人在大声指挥:“目标距离我们还有三公里,远程大炮锁定!
开炮!!”
“轰!!”惊天动地的响动,渊扬惊得从榻上坐了起来:“什么声音?!”
钟蔓云又把她摁了回去:“别慌,是炮声。”
“大炮轰个四五轮,兽潮中修为低下的妖兽全部报废,剩下的由皇城司中真元境以上武者检索,神游高手断后,最后还有镇长坐镇。
不过是区区兽潮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搞定。”
魔气是一种资源,无论是人,是妖兽,还是其他生灵,都渴望修炼有成,登临高位。
在正统走不通的情况下,就想走歪门邪道。
在变强的路上,谁敢挡他们的路,他们就弄谁。
几十里外,隐匿在雪地中的两个身影遥遥听着野兽的嘶吼,人类的惊叫。
明月公子完全隐匿身形,趴在雪地当中,与旁边的人分享经验:“江公子,您看,有时候同盟不一定非得是人。”
与明月公子同行的青年穿着一身与雪相近的衣服,双目死死的盯着前方:“你说的,这次一定可以拿到本源魔力,要是拿不到,可别怪我把你卖给天道宫了。”
明月公子笑着保证:“一定可以拿到,如若不能,我愿随时随你上天道宫。”
天道宫而已,真当他怕?
“安莱”的北山监狱都蹲过四五次了。
“轰隆!”大炮的轰鸣声从万寂雪山传来,练成一片,如同万钧雷霆劈落地面。
江公子吓了一跳,惊慌的问:“什么声音?!辉月宫主引来了天雷灭妖?!”
“他且引不来如此密集的雷电霹雳。”明月公子倒是见怪不怪,淡定的拉着江公子,转身又退十五里:“那是一种叫“炮”的东西。
炮火洗地之后,皇城司出动,两轮下来,妖兽掀起的兽潮就算被冲散了。”
“不过这次与我们联合的是孔雀妖王,他自己也藏身兽潮当中,趁着辉月宫主与“安莱”那位搜山检海,遍寻妖兽时,孔雀王会以最快的速度破开封印。
到时候本源魔力倾泻而出,迷惑众人心智,你我二人跳进魔渊,在其中待上几十年,等“安莱”的封魔渊快要修到头的时候,再跳出来,反出北境。”
“魔功大成之时,江公子您有再多的仇,也不愁报不了了。”明月气定神闲的给江家的庶长子画大饼。
偏偏这位江公子还真吃这一套,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他魔功大成,屠尽江家满门的场景。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到那个时候,那些欺辱过我娘的人,都要死!都要死!”
明月公子微笑的附和点头:“是,都要死。”
心里却半点儿波澜也无。
他当初修的就是本源魔力,修着修着,连正常的喜怒哀乐都没了。
他有些可怜的乜了一眼疯狂的江公子:等你真正魔功大成的时候,是否还记得你可怜的母亲呢?
算了,为全力母子之情,等利用完江公子,就送他去与他的母亲团聚吧。
两人如同雪地里藏身的某种虫子,极有耐心的等待着计划的成功。
突然,从天际一条鞭子抽下来,弄月公子当即往旁边一滚,顺带踹了江公子一脚。二人藏身之处的隐匿阵法当即发出“毕波”的破碎声音。
“啪!”鞭子的主人没出现,但下一鞭立刻又抽过来。
这一鞭如雷霆落下,威能镇煞,杀意毕显!
显然是奔着要他们姓名去的!
明月公子和江公子被抽得抱头鼠窜,江公子骂了一声:“自我元婴之后,就再未如此狼狈!
是谁在杀我们?”
明月公子也不好受,将所学身法运用到了极致:“往碎雪城中跑!那里人多,鞭子的主人有顾忌!”
“是个没有灵根,光靠血脉之力就修到堪比大乘期的怪物!”明月公子颇有些咬牙切齿,仿佛在鞭子的主人手中吃过大亏。
两人跟踩了旋风一样,一会儿就跑没影儿了,鞭子被收回,转了个方向,绞上一颗头颅,扯断、鲜血瞬间染红白雪。
兽潮来临,“安莱”疲于应对,藏在暗处想要窃取本源魔力的魔修们蠢蠢欲动,白家几人齐上阵,杀妖兽的杀妖兽,杀人的杀人,没一个闲着的。
“安莱”这边应对算好,天道宫这个对照组又惨了。
“安莱”基于人道主义,给了他们通知:兽潮要来了,你们做好准备。
天道宫得到这个消息,并不是第一时间通知宫主,协调弟子,做好防御。
而是派人去查证。
万寂雪山当中,神识不太好使,天道宫收到消息的长老第一时间派出弟子去查证。
这本是人之常情,天道宫虽说与“安莱”结盟,但大家彼此都不熟,之前还被“安莱”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一番。
对于“安莱”过来的消息,他们秉持怀疑态度是应该的,听到什么就信什么,才叫没脑子。
派出去的弟子迟迟不回来,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被妖兽吃了。
天道宫这边理事的长老就暂时搁置此事,忙别的去了。
大势力、大集团都这样,每天同时进行成千上万件事情,消息反馈不及时,就容易被搁置。
但兽潮不等人啊,妖兽组团来冲阵,又不会管你事先准备好没有。
“安莱”那边大炮洗地了,天道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被“安莱”的大炮赶过来的兽潮直冲天道宫的营地了,他们才知道大事不好!
低阶修士直接被踩为雪泥,高阶修士护着自己身边一两个爱徒或亲信,在兽潮中惊惶大喊:“宫主!宫主救命!!”
辉月能如何?
只有无奈叹息一声,抽出自己的黄尺:“一尺,定乾坤!”
熟悉的神器力量带走冲击天道宫的大部分妖兽性命,也让辉月原本就没好的身体,伤势更加严重。
他的宫人还在哭,还在求:“宫主,救命!”
辉月只能再挥出一尺:“二尺,诛妖邪!”
“嗷嗷~”一只孔雀从辉月的头顶掠过,巨大的双翼仿佛垂天之云,绚丽的羽毛在雪光中闪烁着迷人的花光。
“嗷嗷!”又是两声孔雀鸣叫,扇动翅膀,飞得乱七八糟。
仔细看,那孔雀背上还站着一个人,正捏着孔雀的脖子,控制它的飞行方向和飞行速度。
“白凤族长,助我!”辉月喊完这句话,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在东海时受的旧伤,彻底复发。
边月:“……”
捏着孔雀的脖子使劲儿往下拽,顺便把插在孔雀背上的悯生剑抽出来。
孔雀鲜血流出,强大的妖力让躁动的妖兽群战战兢兢,乖乖匍匐。
边月就那么踩着巨大的孔雀,从天上落下,随意扫了一眼死伤无数的天道宫,嫌弃道:“真弱!”
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天道宫弟子简直要吐血:天道宫弱?!那世上可还有强者乎?
新盟友的嘴是刚刚抹过毒药吗?
第47章 血脉冲击
“嗷嗷嗷……”边月讽刺了天道宫几句,被她暂时压制的孔雀又开始造反,巨大的翅膀扇动,将受伤的天道宫弟子扇飞,顿时一片哀鸿。
边月回身给孔雀两巴掌,孔雀伸出翅膀来挡。边月抓住孔雀的翅膀羽毛,原地转圈,孔雀巨大的身体被摔到空中,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边月紧跟着飞了出去,跟孔雀打了起来,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炫技般的天雷滚滚,只有肉身相搏的拳拳到肉。
几次,孔雀想拉开距离,都被边月死死压制住。边月再次跳上孔雀的背,去掐它的脖子。
孔雀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妖族法术,边月却不行。
这里是雪山,动静太大是会引起雪崩的。之前土木建筑系的土系学生为了应付大炮洗地带来的雪山崩塌,已经用尽了手段。
现在一个两个像是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让他们再出来为自家镇长打架镇镇山河打架,他们是爬不起来了。
“嗷嗷嗷!!”边月拔了孔雀的颈翎,孔雀就回头啄伤她的肩头。
“咔哒。”边月听到自己骨头碎掉的声音。
“噗嗤!”与此同时,悯生剑再次插入孔雀的脖子。
“嗷嗷嗷!”孔雀再次发出惨叫,但声音依旧洪亮,声动雪山。
“轰隆!”远方寂静的雪山上,积雪在大面积崩塌,眼看就要淹没营地。
辉月拖着一身伤,飞到天上,双手快速结印,庞大的冰系灵力凝结,一个巨大的八卦圆盘以他为核心,瞬间在空中绽开。
法术形成的圆盘,笼罩在附近所有雪山被强大的冰灵力瞬间冻住,雪崩消弭。
边月心中松一口气,继续与孔雀肉搏。
有了辉月镇场,边月战斗起来越发肆无忌惮。依旧不能使用大型的法术,但边月下手更加狠,既然悯生剑都无法对孔雀造成致命伤,那就给它造成足够的伤!
孔雀身上的羽毛很硬,每一匹翎毛都像一把极品的灵剑一样。边月拔开羽毛,满手鲜血,手成爪状,插进孔雀的肉里。
“嗷嗷!”这次孔雀的痛叫终于真实了一些,它在空中旋转翻身,想把边月从背上甩下去。边月则是擒住它的脖子,一起朝雪山中摔下去。
孔雀巨大的身体摔在雪地上,砸出大坑,好在有辉月强大的灵力输出,不至于再次引发雪崩。边月则是死死挂在孔雀的身上,跟它一起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这一人一禽仿佛在比拼肉体力量一样,从天上滚到雪里,又从雪里滚到天上。
纯粹力量型的,人与妖兽的互搏,但凡有那个实力的,都来观战了。哪怕万寂雪山中,神识不好使,也没人退缩。
昔日修行界中令人闻之色变的万寂雪山,一夜之间仿佛成了旅游胜地!
皇城司出动大批使者,缩紧包围,将原先冰湖附近守得水泄不通。原本皇城司的首领是韦月娥,此时已经被白萧寒接管了。
但凡靠近十里范围内,当即便是一鞭子将脑袋给摘下来。
魔井下面,白无瑕、白相源、白沐阳三个白家人守在魔井边。
白无瑕的水系法术犹如蛟龙出水,水龙身体之中,飘荡着淡粉色的血。仔细看,还有人头、蛇身、牛蹄、鹿尾等各种生物的零部件在其中翻滚。
白沐阳手中的剑柄雷霆闪烁,照得魔井下被封印的魔气都在安分了一点儿。
白相源则是驭使着数不清的飞剑,分不清哪把是真的飞剑,哪怕又只是剑影。
凡是闯入这里的生物,先被水系术法绞杀,没死再被雷电暴击,在暴击的同时,被无数剑气穿身而过。闯进来的,无论是人还是妖,往往一个回合没有,就领盒饭去了。
在白无瑕和白沐阳合伙煮了一条堪比史前泰坦巨蟒的蛇之后,白相源开骂了:“停下停下,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也差点儿被你俩个兔崽子煮熟!”
白沐阳手中的剑还“滋啦”的响着,闻言轻哼:“被煮熟了,也是你贪图享乐,修为不济所致。”
白相源踩着飞剑,在白无瑕水淹不到的地方,被气得心梗:“你……”
白无瑕难得附和白沐阳:“相源,你真该好好修炼一下了。你的血脉纯度不低,结果却是大表姐门下修为最差的。”
“萧寒和玉书就不提了,他们占尽血脉便宜,你的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兄,个个都能压着你打,你也不害臊?”白无瑕劝他:“抓紧点儿吧,别海外回来的那支都比你强了。”
白相源骂了一声:“放屁!我是知识型人才,我师父用的是我的脑子,不是我的修为!跟你们一起在这里守魔井,本来就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要不是实在没人,我都要去跟师父抗议了。
经济顾问,就应该被大把的战斗型人才围成圈,好好保护着!”
白沐阳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特殊的声音靠近,招呼两人:“快快快,捡尸、打扫战场!尸体别乱扔,好歹是高阶修士和妖将、妖王的骨头,煅烧之后让后续画符布阵的拿去当材料用,也能省下一大笔!”
白族又要修工程,全族上下老小都勒紧了裤腰带儿,每人都想方设法的弄钱。
白相源有的是钱,看不上这三瓜两枣,伸着脖子往外面看:“听说这次来冲营地的兽潮里有一只孔雀,有破虚境的实力,不知道我师父能不能留下它?
我倒想尝一尝,孔雀的妖丹有什么不同。”白相源事忙,所以他选了跟他师父一样的捷径来走——吸纳妖丹。
白无瑕和白沐阳悄悄对视一眼,各自叹气。
说来也是奇,白族当中,就只有大表姐那一支能毫无顾忌的吸纳妖丹,不必担心被反噬。其他的白族人,也能少量吸纳妖丹增长修为,不过只要一超过某个量,吞噬的妖力就会反噬。
经脉破损,丹田淤堵只是小事。就怕妖兽残魂进入神府,跟主人抢夺身体。
白相源心心念念的想要一颗妖丹,还盘算着自己手里有哪些筹码能帮他在边魔面前争取一下。
然而,边月并没有弄死孔雀。
这只孔雀约莫比东海里那条龙还要弱上几分,以前没打过交道,双方都摸不准彼此的实力,在雪地里摔跤。
等远离了万寂雪山营地,边月才放开手脚。
剑指长空,就有万千雷霆,悯生剑仿佛也要摆脱刚刚扎不死妖的屈辱,不断的嗡鸣,剑光跳跃不止。
妖修怕雷霆,这是天道自然法则的规律。这只孔雀却不怕,雷霆劈下,它扇动翅膀,竟然将雷霆包裹入翅膀当中!
边月都看愣了,难道这只孔雀也跟那条龙一样,能呼风唤雨,执掌雷电?!
孔雀用翅膀将雷电裹成球,随后张开双翅,雷电球伴随着连接天地的龙卷风袭来。附近雪山的雪,都被它卷了过来!
边月眼眸闪了闪,周身火焰燃起,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烈火燃烧的火凤。火凤身披五彩羽翎,翅膀比孔雀还要大,拖着长长的尾巴,径直飞进了暴风之中。
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龙卷风中依旧稳如泰山,穿破飓风,准确找到准备跑路的孔雀。凤凰压在孔雀身上,烈焰灼烧它完美的羽毛,孔雀发出哀鸣。
“啊~”一个幼童的声音在边月的耳边响起:“饶了我吧,是我不懂事……我是青木孔雀一支的,等仙界与人界的界门修好,我的同族就会来接我,到时候我的长辈会上门感谢你的!”
边月听到的:今天你得罪了我,只要我能跑到,到时候我的同族长辈一定会上门杀你的!
这还能让你跑了?!
凤凰倨傲的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随即猛的啄向孔雀头部。
“哇!”孔雀发出幼儿般的惨叫,边月脑海中那个求饶的幼童声音顿时变小,怨毒而尖利:“你也是妖族,为什么帮人族杀我?”
这个边月必须得解释一下:“我是人!白族白凤!!”
紧接着,低头又是一喙,孔雀声音更小,身形剧烈抖动,似乎意识到今天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不知是怕的,还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啪!”凤凰一爪子踩在孔雀背上,孔雀再动弹不得,那幼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骗我……你根本不是人……你的血脉能压制我的妖皇血脉……
你怎么可能是人?
你怎么可能是人?!”
最后几句话,怨毒又不甘。
飓风中,凤凰将孔雀撕成碎片。五彩羽毛上沾上孔雀的妖血,它沐浴着妖血在风中飞翔、舞动,仿佛炫耀战利品一般,将孔雀的脑袋抓在爪子上,久久盘桓。
边月知道很变态,但她现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了!
在杀死孔雀的一刹那,一股原始的冲动从血脉中奔涌而出,直冲大脑。她控制不住那种嗜血、杀戮的冲动。
她现在想将一切看得见的活物都撕成碎片!
肮脏,这世上都是肮脏!
大火、鲜血应该洗净世界!
低贱的孔雀,它血液的味道,竟然有一股微弱的,熟悉的力量波动。
它怎么敢?!
飓风在凤凰翅膀的扇动下,比之前更加猛烈,已经到了不受控的地步,朝碎雪城中移动了!
离碎雪城不远的谢尔盖村中,巫翊原本坐在火边,安静的翻看着手中的古籍,听到凤凰啼叫的声音,猛的坐起来。
他闪身跳上房顶,远远眺望群山,看到巨大的凤凰虚影披着烈火翱翔天际,将整个北境的天都烧着了!
巫翊眼中闪过兴奋:“找到了!”
但怎么接近,却是一个问题。
正巧,此时黎百强在村屋里召集全村人开会:天道宫招民工修工程,每月能给500灵石,大家就要不要去的事展开讨论。
有的人赞成去,天道宫在修境界中信誉不错,承诺了给钱,就一定会给钱。
哪怕苦点儿累点儿呢?总是个不错的进项。
有些人打死不去,当初他们这里的大户——连云十八寨,别人都以为是重雪宫灭的,他们这里的人却知道,连云十八寨灭在天道宫的不作为上。
事后把重雪宫灭了又怎样?
吕大瓢把子还不是回不来了?
巫翊:“……”
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进去参和村民们开会,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他与这些人说不着,而是转头去找了另一个人——徐洛隗。
徐洛隗病病的躺在床上,巫翊推开木门进来的一刹那,双眼睁开,眼睛里毫无睡意。
“巫兄,这么晚了,找在下可是有事?”徐洛隗慢慢的爬起来,靠在床边,有气无力道。
巫翊看他一身病骨,玩味笑道:“我听闻“安莱”已经打上了天道宫,打得天道宫主都低头,天道宫那十二位高高在上的长老,当着整个北境的面,被人一招就打败。
你为徐氏后人,此时不上昆仑雪恨,却躺在这里养病?”
徐洛隗怎么没想?
他想得要死!
“病体难支,见笑。”徐洛隗笑了笑,笑却不沁入眼底:“在下的仇怨与巫兄有何关系呢?这么关心,难道是同路人?
还是要将我当成探路的马前卒?”
巫翊摇头:“你看,你们这些聪明人就爱多想。”
“重雪宫覆灭,我与师妹成了无根之萍,漂泊北境,还要被重雪宫昔日的仇敌追杀,再有天道宫的缉捕令。我想找一个强悍的靠山,不再惧怕天道宫,我那可怜的师妹也不用整天担心再被天道宫卖掉。
“安莱”之强,虽未现世,我却早有耳闻。
如今北境一战,更令人心生向往。”巫翊温和的与徐洛隗提出交换:“重雪宫还有一些残存势力在我掌控之中。
如果徐公子不嫌弃,尽可以使用。
我只需要一个引荐的机会,能让我和师妹能在“安莱”之主面前露一露脸即可。”
徐洛隗:“……“安莱”之主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
意思是:这个价格还不够。
巫翊却像听不懂一样,道:“这你不用担心,她看不看得上,都是我的命。”
装傻,偶尔也是一种智慧。
徐洛隗头更疼了,巫翊仿佛看不到他苍白的脸,笑吟吟的看着他:“等我入了“安莱”,也好与徐兄有个照应啊。”
谁需要你这头熊的照应?
徐洛隗心中暗骂!
“正好,我这里有一颗之前师父赐予的“九心丸”,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丹药,但徐兄或许用得上?”巫翊拿出丹药,眼中尽是关心:“徐兄服下之后,应该能有力气回归“安莱”了。”
徐洛隗立马接下丹药:“那就多谢巫兄了。”
第48章 规划路线
那一场飓风,最终还是停下来了,停在碎雪城外十里的地方。
碎雪城中四位元婴老祖,一位化神老怪,全都出来阻挡在飓风面前。这些老东西全都眼睁睁的看到边月幻化凤凰,知道这是个人,而非妖。
本着打不过就讲道理的原则,老东西们一个个义正词严。
“道友难道要看生灵涂炭吗?”
“道友才败妖修,又要对碎雪城动手?你究竟是人是魔?”
“道友,这里是碎雪城,不远就是天道宫!老夫劝你三思!”
又是污蔑立场,又是武力威胁,边月脑子里嗡嗡的,她把那只孔雀的头丢到城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
听不到,我的身材很曼妙!
看!我的战利品,一只低贱的孔雀!
边月很兴奋,往下飞,是漫天风雪,一片浩渺的大地。往上飞,是穹苍碧天,是苍茫宇宙。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翻滚跳跃,俯冲翱翔,飓风已经席卷了碎雪城外所有的雪山,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屋被原地卷走。
那凤凰带火的翅膀还在不停地扇动,飓风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惊恐,眼前仿佛就是世界末日的景象,无数哭嚎声音响起,却都到不了边月的耳边。
“你想清楚。”一个清灵空妙的女声如一片雪花,轻轻的飘在边月的耳边:“碎雪城中常住居民是两百万人口。
杀二十万会有多大的罪孽?
你的功德够抵吗?”
“辛辛苦苦几百年白干,又要回到喝水都塞牙缝的奋斗期?”
几百年白干?!
边月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睁眼一看,天都黑了!
火凤挡在碎雪城前,使出吃奶的劲儿,想将这场由她而起的飓风平息。至少扇得离人类聚居的城镇远一些。
摇晃的风中,一艘“七星船”稳稳的停在飓风之中。七星船中飞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身穿绣凤凰的锦衣白袍,手中长剑直刺飓风阵眼,清喝一声:“镇八荒!”
风势下降一个档次,卷入风中的巨石、积雪开始往地上砸!
又一个人从“七星船”中飞出来,抛下一柄黄伞,那黄伞迎风而涨,很快就遮天蔽日,将碎雪城全部遮住。
从飓风中砸出来的石块、树木、房屋、积雪全都被挡在外面,城中修为弱,甚至没有修为的百姓终于不用再抱头鼠窜。
那四个元婴老祖,一个化神老怪远远的站着,看边月卖力的表演,疑神疑鬼,担心边月回头翅膀再一扇,给他们来个大的,那就好看了。
此时,从万寂雪山方向,又来了两个人,一人锦衣白袍,一人一身明黄。
白衣青年抽出鞭子,如同赶羊一样赶风。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则抽出黄尺,强大的冰灵力爆发,飓风之中的万物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飓风再下一个档次,且吹往雪山之中的无人区域。
解决了这次灾祸之后,天上的凤凰终于熄了烈焰,边月累得直接跳上了天上的“七星船”,躺倒在甲板上。
她肩上的骨头被孔雀啄伤,一阵一阵的抽痛,千灵收回罩在碎雪城上空的大伞,给边月递了一杯灵茶:“还好吗?”
“多亏你来得及时。”边月现在回想起她脑子被血腥和兽性支配的瞬间,都还觉得恐怖。
当时怎么就忘了功德这回事?!
要是那阵风真的吹进碎雪城……那真是辛辛苦苦几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千灵心安理得的收下边月的感谢,向后让了一步,露出她后面的人:“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看着二十五六的青年女性,身上穿着白族的衣服,脖子上还围了一圈儿黑色的毛皮围脖。看着却显得阴沉,对着边月勉强笑笑:“师父。”
边月叹气一声:“舍得出来了?”
来的正是白羽贞,边月也不问她有没有从丧女之痛中缓过劲儿来,只是说:“你也该干点儿活儿了。”
有个正事干,说不定就能振作起来了。
白羽贞低头“嗯”了一声:“这些日子,多谢师父的包容。”
“不用说这些,先回营地收拾残局。”
碎雪城中人,看着天上那一艘“七星船”飞走,不少心里都有了计较,传说中的“安莱”,果然深不可测。
那一把能护住全城的伞,绝对是天阶以上的灵器!
怪不得人家能不鸟天道宫,人家有这实力!
一不小心在外人面前秀了一把肌肉,边月就不知道了,她现在忙着救人。
辉月这衰神快不行了!
“光吃丹药好得慢,现在咱们要抢时间。脱衣服、扎针。”边月示意辉月躺床上去。
旁边跟随着,名为观摩,实为监督,就怕边月对他们宫主做手脚。
边月并不在意:这群蠢货,她就是真的做手脚,他们也看不出来。
不过这群蠢货说话就不好听了。
“放肆,你竟敢亵渎宫主圣体!”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瞪着边月,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样的小姑娘对我们宫主什么心思,我再清楚不过,休想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弄鬼!
时人重清誉,只要是好人家的儿女,一般都会在婚前保持一个好名声,有的甚至能守身如玉,以期能在婚恋市场上卖个好价钱……不对,是得个好归宿。
边月尊重老人家思想,当即把银针收起来:“那你慢慢熬?”
“药老,退下!”辉月的耐性是不错的,被自己手底下的人打脸,面上也没变色,只是褪下衣衫,依着边月的叮嘱,躺到床上:“白凤族长,有劳。”
边月点了点头,然后……把辉月扎成了刺猬。
中途,自然也是用了一些研究出来,没有正式上架的药。边月还会问一问:“现在什么感觉?”
声音相当的温和,仿佛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降临。
辉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老实的回答边月的问题:“似乎……气海有些发疼?经脉有轻微的灼痛。”
后面他反应过来了,幽幽的目光盯着边月:“你是不是在拿我试药?”
边月温和又无辜:“说什么呢?你我盟友。之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合作,我怎么会拿你试药?我是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你我二人好并肩作战。”
怎么能叫试药呢?
她这些药肯定是吃不死人的,顶多就是找他要一点儿使用感受。
辉月:“……”
白凤族长温柔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哄着吃了剧毒。
还是不应该让药老退下的……
辉月宫主底子好,身上旧伤崩坏,还拖着伤体连环施展了几个大型灵力消耗法术。边月给吃了几帖药,扎了几次针,就好得差不多了。
“既然好了,咱们就谈工作了。”时间不等人,边月通知辉月:“今天下午三点钟,营地最大的那艘“七星彩”上,咱们再开一次会议。
这次会议可能有点儿长,你自己准备好药。”
辉月宫主疑惑:“三点是?”
边月:“……”
还真是山顶洞人,“安莱”的机械手表可是有名的高奢品,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们没有一块机械手表看时间,出门都不好意思伸手腕。
辉月手底下的人也没一个想着献一块给他?
边月只好取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给他讲了一下二十四小时对应的十二时辰,下午三点就是申时。
边月的这块机械手表虽是女表,却并未刻意做性别修饰,金属表扣,灵石表盘,表盘上镶嵌五色灵石。每一颗灵石都被切割成58个刻面,使得里面的灵石看起来如同闪耀的星辰。
这是一个看时间的工具,却是一件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装饰品。
辉月原本想把表戴自己手上,不过这种手表,都是订制的,他戴不进去。于是退而放进自己衣袖中:“多谢白凤族长。”
边月伸手:“诚谢惠顾,100万灵石。”
辉月:“……我没有钱。”
他现在穷得恨不得回宫抄家,哪里来的钱?
边月:“……手表还我!自己看你的漏壶去吧!”
辉月被抢走还没捂热的手表,眨了眨眼,觉得也没什么。
以后如果想要,还是需亲到店中,买一块自己能戴的才好。
从辉月那里出来时上午十点,到下午十一点,还有几个小时。趁着这点时间,她先去跟千灵开一个小会。
那艘飞船运回去,“安莱”的事情安排好了吗?庆市基地那边的专家到位了吗?
千灵也正有事要跟边月商量,两人找了间屋子,关起来叽里咕噜。边月在北境中唯二的徒弟,老二和老五旁听,外加做会议记录。
一艘外星飞船,给“安莱”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
现在那边的学校、资本、各个科研所,都跟疯了一样,要求他们的人上飞船参与研究。
千灵否了一批,只把“安莱”顶尖几个研究所的名字给边月报了过来:“你看看,想选哪些?”
边月看了那一长串陌生的名单,她哪里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
“要不,办一个科技展?”边月拍板定论:“是骡子是马,让他们自己出来遛一遛。”
白相源在旁边插了句嘴,十分中肯的建议:“师父,要不把这次的科技展放在天道宫举行?一来方便跟天道宫交流,二来为之后的工程筹款。”
边月是很扶持商人赚钱的,只有经济活了,人们才能富起来。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但打家劫舍是一锤子买卖。光毁灭不建设,最后迟早是要玩儿完的。
“天道宫看着穷得要死,在他们的地头办,怕是要亏。”边月很不看好天道宫。
常年窝在北境,又穷又横,蛮不讲理,比她都野蛮。
白相源倒是有不同的见解:“天道宫没钱,但天道宫有名啊!他们办的那什么升仙会,就是个不错的营销噱头。
到时候天下有名有姓的门派家族都会来,咱们的好东西,还怕卖不出去?”
“那行,这件事你来安排。”边月本着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不错过任何一点儿赚钱的机会。
宇宙飞船的事情解决,之后就该商议另一个问题了:机甲研究。
“这就是我把老二带过来的原因。”千灵严肃道:“宇宙飞船中要研究到武器防御这一部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的打算是,先研究出能飞上月球的飞船,再从月球上面运矿石回来,建设“安莱”,研究武器。”
“宇宙外太空对于修士而言,都太危险了。机甲就是不错的防御武器。”千灵强调:“这也是我们现阶段最重要的研究,我打算把机甲研究放在北境,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
让老二带着她羽贞殿的人来做研究,其余的人,一个都不要!”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宇宙飞船在“安莱”,机甲研究所就在北境,有一头就算闪失了,还有另一头弥补损失。
边月沉吟片刻:“这件事,决不能让“安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老二,你去选地方,务必隐秘。
必要时候……”边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不了招囚徒来修建工事,完事之后一杀了之,也能少背因果。
白羽贞点头:“是,我知道了,师父。”
还是那副阴气沉沉的死样子。
边月看了直摇头。
四个人的小会,自然谈了一些不太文明和谐的内容,其中包括对天道宫某些障碍的铲除计划。
小会开完,白相源自然去给即将举办的科技展造势去了。
白羽贞也不能闲着,现在资金没到位,不能修建秘密研究基地,但她可以去帮忙收拾外面的残局啊,那么多人和妖兽的尸体,等着处理呢。
隔壁“七星船”上的资本家们得到白相源有意放出的“科技展”消息,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倒不是图科技展上卖的那几毛钱。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身价早就以亿论了,哪里还看得上一个“科技展”?
他们看重的,是胜了“科技展”之后能得到的奖品!
那可是研究宇宙飞船的机会!
新的交通工具,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可能!
就算不找到地星以外的其他移民星球,光是地星附近的星球上,那些矿产资源,就足够他们垂涎的了!
再退一万步讲,研究出了新的交通工具,可以飞得更高更远,不就可以无视海洋危险,到其他大洲去进行生意往来了吗?
只在一个大洲上做生意,是因为他们没有野心吗?
是因为海洋太大,海中妖兽太多,他们过不去啊!
“七星船”都能被那帮妖兽打下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淦!
第49章 在建工程
“家主,好消息!”“七星船”上的钟家管家提着衣角,通过层层审查,一步三颠的进了钟蔓云的书房:“家主,好消息啊!
胡大小姐那边透出信来,“安莱”和天道宫准备联合起来办一个科技展。广选“安莱”之下所有的企业参展。
据说……”
管家鬼鬼祟祟的查看四下,确定没有多出任何一只耳朵,才轻声道:“据说,上面那位要在这次的参展企业中,选团队,研究新弄回去的巨无霸!”
“安莱”的人生生世世好几代,已经没多少人记得末世之前的科技世界了。人们对外太空的向往,变成了修炼大成,遨游宇宙。
而非乘坐飞船,穿梭星际。
宇宙飞船对他们来说,是个极其陌生的称呼。比起学名“宇宙飞船”,他们更喜欢叫它巨无霸!
听到这个消息,钟蔓云签文件的手一抖,“钟”字最后那一笔划出去老长。
随便把文件往案头上一丢,钟蔓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好几圈,仍是不可置信:“消息可靠?!那位真的愿意在企业中选研究所,合作开发那巨无霸?!”
管家瘦长的脸也满是激动:“千真万确,是五爷那边漏给胡大小姐的。家主要是不信,一会儿梁大小姐那边应该也有人来回报了。
相互佐证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五爷手底下的嫡系不多,一个胡家,一个李家,还有一个孤家寡人的梁大小姐。
胡家老一辈的胡皓去“安莱”下辖的大城坐镇一方,算是封疆大吏,胡大小姐顶替了老爹的位置,继续在五爷手底下做事。
李家是“家奴”出身,根基不好,好几代都没有灵根,也亏得五爷不嫌弃,一代一代的照看,终于在这一代得了个有灵根的儿子,就是李柏予。
可惜李柏予的根基浅,白辜负了五爷这棵参天大树。如果换作是她钟蔓云,哼哼……钟家现在说不定都赶超韦家了!
“事关重大,等梁大小姐那边也有回音了再说。”钟蔓云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不是她抓不住时机,是胡家的信誉,没那么好。
“安莱”之中真真假假的信息太多,为了在“安莱”这片蓬勃的大海生存,每个家族都用尽了手段。钟蔓云也会用一些手段,不那么光彩,但只要不踩红线,家里的关系也还兜得住。
胡大小姐就是太被兜住了,时常喜欢打擦边球。
兜售假消息只是她其中一项“爱好”,上面的查下来,她随便扔几个经理出去顶罪都是给面子。更多的时候,干脆不认。
又没有留影石证明,胡大小姐亲口胡说八道收钱了,谁能奈何得了她?
钟蔓云就怕她这边费时费力,那边被胡大小姐引到沟里去,那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去。
“管家,帮我约顺美吉军工的陈总喝下午茶,就说舞蹈家倾城新练的雪上冰舞难得一见,我想请他品鉴。”
管家有些迟疑:“……陈总?顺美吉是合资,咱们叫上他们……上边儿会不会不高兴?”
“顺美吉本来就得上面的扶持,怎么会不高兴?和盛比不上天府惠民,比不上宝利。单打独斗,必定被那两家挤兑到天边去!”钟蔓云有自己的盘算:“搭上顺美吉,他用我的实力,我用他的名声,大家双赢,才能不被韦家、沈家踩下去。”
钟蔓云吩咐完之后,兴奋的又让管家准备了一壶瓜片:“去,找一找我们的货物,看看有什么能捐给那些可怜的民工,还有英勇的皇城司使者们。
这次的兽潮来势汹汹,营地中有不少人受了灾吧?
咱们钟家倚靠“安莱”才有存身的地方,关键时刻,得给“安莱”提供必要的捐助,别让上面那位觉得我们钟家为富不仁。”
“还有,高价回收妖兽的皮毛、骨骼、牙齿、血液。皇城司的使者们都是拿死工资的,也就这一点儿进项了。
咱们这些企业得他们拼死守护,也得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
钟家“七星船”上的场景,也在其他几艘“七星船”上上演。一开始从胡大小姐那里漏出的消息,大家都不怎么信,直到梁大小姐那里也传出了消息,大家彻底的动了起来。
他们这几家,属于上面的“政策优惠”,头部的消息最先得到,也最先上桌。
等他们吃剩了,才轮得到其他人。
此时韦家、沈家、钟家、顺美吉的人跟作秀一样,一会儿给皇城司捐丹药,一会儿给民工送棉衣,一会儿又给所有人送粮食。
刚刚被拉到工地来的谢尔盖村民们,一脸懵逼。
招聘启事被皇城司撒到谢尔盖村之后,黎百强召开了好几天的村民大会,征集大家的意见。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逃过灵石的诱惑。黎百强带着愿意当民工的十几个村民,顶着风雪来了,跟负责招工的皇城司使者来了万寂雪山。
万寂雪山的威名,没有一个北境人是不知道的。
传说这里是死亡之地!
“村长,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黎百强让他们别鬼扯:“这里要真不能活人,他们招什么民工?”
“那万一……人家就是奔着要咱们命去的呢?”
“近来北境多热闹?又是魔修,又是妖修的。那些玩意儿,可都吃人!”
黎百强让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要真拿咱们炼魂修魔,不用把咱们辛辛苦苦带到万寂雪山来。这事儿,在谢尔盖村就能办。”
“呵呵呵……”随行的巫翊都被黎百强逗笑了:“黎小子说话总是幽默。”
黎百强扬起一个笑,麦色的脸上,露出雪白的牙齿,仿佛阳光开朗:“能逗巫仙师笑一笑,是我的福气。”
汪明纯在后面扶着徐洛隗,时不时问一句:“还撑得住吗?”
皇城司来接人的使者也时不时回头关心一下徐洛隗:“徐先生,再撑一下,马上就到营地了。”
徐洛隗虽然是个病秧子,但却是羽贞殿的大管家。
白家二小姐多年不现于人前,他们皇城司每年功勋者去武库挑选灵器,都是与这位徐先生打交道的。
徐洛隗虚弱的点点头,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汪明纯蹲身,把他背了起来。
“多谢汪仙子。”徐洛隗倒是没不好意思,甚至很有礼貌的道谢。
汪明纯爽朗一笑:“没事,你这身子轻巧。我背着你,倒比扶着更省事儿。”
“马上要进入绝灵区了。”皇城司使者给他们一人发了个巴掌长的铁罐,罐口伸出一根铜管,连接一个吸口:“一会儿不适应就吸一口,里面是浓缩液态灵气。
不过要小心,一次别吸多了,不然会中毒。”
徐洛隗都没见过这种东西,谢尔盖村的人就更是土包子了,拿着瓶子,不知道该怎么用。
皇城司使者没办法,只能给他们演示一遍,道:“这只是过渡的工具,你们还是要尽快习惯绝灵的环境。”
徐洛隗趴在汪明纯背上,吸了一口灵气,虚弱的问:“入万寂雪山的人,多久能出来一次?”
修炼的人,长期没有灵力滋养,也会发生衰老、修为倒退等情况。
不然,万寂雪山的威名不会这么大。
那皇城司首领摆了摆手,道:“山桃书院那帮书生正在勘探地形,准备引山脉、埋灵源、造灵境。现在地形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等那几家大户捐的灵源运过来后,镇长就会和天道宫的宫主联手劈山。
到时候,这里就不是绝灵禁地了。”
“好大的手笔。”巫翊笑了一声,眼眸中暗光流转。
汪明纯则是纯粹感叹:“好有钱!师兄,咱们要是能巴上“安莱”,应该也能过上好日子了吧?”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当一个随时被猎捕的丧家犬。
巫翊鼓励:“那你好好努力。”
徐洛隗趴在汪明纯背上,眼眸半合,若有似无的盯着巫翊看。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过雪地,终于听到了人声。
远远看去,联排的帐篷,穿着黑衣巡逻的皇城司使者,还有一身明黄色,各种装逼的天道宫弟子。
不过最醒目的,还是那几艘庞大的“七星船”。
黎百强被“七星船”的气势震慑,小跑着上前,跟带路的皇城司使者套近乎:“小哥,那些都是你们镇长的船?”
皇城司使者瞥了一眼,叮嘱他:“那是我们“安莱”中几个大户的船,你们平时闲逛时尽量别惹他们。
那些人,别的不行,扣帽子最行。
当心一不小心就背上“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窃取商业机密未遂”……那些乱七八糟的罪名。”
黎百强一时没听明白:他们还能去那些世家大户的船前闲逛?对方还不能把他们打死,要收拾他们,还得想办法给他们安罪名?
哎呀~这可是一辈子没遇上的好待遇,黎百强拱手弯腰:“多谢小哥告知,我肯定约束好兄弟们,绝不会让他们碍了贵人们的眼的!”
皇城司使者:“……也不能这么说,劳动人民最光荣……”
“到了,你们先去领物资,然后去营地,等到开工的时候,会有工头来通知你们的。”皇城司使者把人领到地方,交给工头,就挎着刀,“哒哒”的走了。
走之前,招呼徐洛隗:“徐公子,二小姐也来了,我带你去见她吗?”
徐洛隗老实不客气:“那就多谢了。”
作为徐洛隗的拖油瓶,巫翊和汪明纯自然跟着。
这边,黎百强被领到一座大的帐篷前,帐篷外立着一块牌子:顺美吉实业,华夏字和北境这边的字,各写一遍,不怕人看不懂。
谢尔盖村的几个大土豆畏畏缩缩的跟着人走进帐篷,不是他们不想挺直腰杆,实在是这天:太他爹的冷了!
谢尔盖村的安东悄悄的在黎百强耳边抱怨:“村长,这么冷的天,可咋干活儿?咱们不会冻死吧?”
“你可闭嘴!”黎百强踹了他一脚:“人家既然敢开工,自然有他们的办法!要冻死你不用拉来万寂雪山,村里就能做!”
“安静、排队!一个一个领物资!”黎百强等人刚进帐篷,就有一个小姑娘拿着木牌过来,一个一个的发:“领号牌,一会儿根据号牌安排宿舍,不许掉了!掉了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黎百强端着笑脸,又想去找小姑娘套近乎。小姑娘正忙着呢,压根儿没空理他!
没办法,黎百强只能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的去排队。
发物资的也是小姑娘,声音吼得震天响:“安静!不许讲话!”
“火羽棉衣两套、防水牛皮筒靴两双、火羽手套十双、火羽保温毯两床、火羽棉被两床、急救药包一个、工作证一张!
数电清楚,离柜不认!”
列夫是个大老粗,拿着领到的东西迫不及待的塞给黎百强:“村长,您帮我收着。”
黎百强手里有储物器,村里来应聘民工的,行李都在他这里。
“哎哟~这棉衣、这皮靴,比咱们自家做的都好!还有这毯子、被子,厚实!您看看,这是用灵物织的吧?”
谢尔盖村穷得要死,冬天除了靠一身正气,就是烧火取暖。
可那木材也是稀罕物,哪里供得起他们日日烧?
这时候,棉花、布匹就成了救命的东西。
可惜啊,棉花、布匹在碎雪城中也卖得贵,每做一件棉衣,就疼得他们龇牙咧嘴,质量还不怎么样。
安东忐忑的问:“村长,这些不会要在咱们工资里扣吧?”
黎百强也担心,还没去问清楚,脾气暴躁的小姑娘就喊话了:“发给你们的物资,棉衣、靴子要三个月才能一换,毯子和棉被要半年,药包一年!
中途咬死弄坏了,或者是用完了,再来找我,是要自己掏钱的,听到了吗?”
免费的?!
谢尔盖村的村民大声道:“听到了!”
声音都有精神多了!
小姑娘继续大声道:“东西发齐了,拿着号码牌,跟我去宿舍!”
第50章 灵源就位
黎百强等人被领着左拐右拐,走过一条条被清理出来的道路。风雪中的能见度不高,除非非常巨大的建筑物,否则以黎百强等人的修为,是看不清的。
他们被小姑娘带到一个七层高的楼前。
那楼是他们没见过的,用砖头砌的,墙外还写着字:顺美吉实业。
一样用华夏字和北境通用文字各写了一遍。
“村长,这楼看着可真气派。”谢尔盖村的村民在黎百强耳边小声感叹着。
黎百强也没见过这么高的楼,比碎雪城的城楼都高。但他能装,给了村里这几个乡下人狠狠地一眼,镇定的跟在小姑娘身后赔笑脸:“姑娘贵姓?咱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开工?
还有,咱们都还是没辟谷的低阶修士,这吃饭的问题,是咱们自己解决,还是……?”
“孔晓琳,你们叫我孔仓管就行。”小姑娘虽然脾气爆,但该回答的问题,还是有耐心回答的:“工地有大食堂,一会儿等你们到宿舍把东西收拾好后,我再带你们去。”
工地宿舍,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一间大房子,八个床位,上下铁架子床,孔晓琳大声道:“住宿条件就这样!有意见的可以现在走!
到了晚上,宿舍会提供暖气。
厕所和洗浴室在另外的地方,晚上有起夜要求的,要么自己去厕所,要么在房间里放马桶。”
“不准随地大小便,晚上有纠察巡逻,被抓住了罚款别怪我!”
黎百强看了一下住宿环境,还不错。
谢尔盖的其他村民也满意,这住得比家里都好,晚上还给取暖,走什么走?坚决不走!
“孔仓管,我们是很珍惜这次机会的,怎么会走呢?”黎百强把储物器递给列夫,让他带领着兄弟们赶紧把床铺好,自己则围在孔晓琳身边继续打听消息:“不知道您说的那个食堂……里面的饭食卖得贵吗?”
“里面的饭菜是免费的。”孔晓琳事先打预防针:“不过免费的东西,味道也就那样,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另外,食堂不允许浪费粮食。同样有纠察,抓住一次罚款很重。”
“知道知道……谢谢谢谢……”黎百强高兴道。
饭菜免费,还给发衣服、被子、鞋子、药品,那生活中就没有要花钱的地方啦!
他们的钱就都可以存下来,全拿回村里!
家里那些老的不用为了节省几根柴火,几朵棉花,生生把自己给冻死。那些小的也能多认几个字,说不定还能淘换一本更好的功法?
汪仙子虽然大方,给了他们一本剑谱。但修炼这件事,也是看天赋的。他们村里的那些大老粗,没一个有汪仙子的天赋。
那本剑谱,在他们看来,就跟天书差不多。
想到丰厚的工资,大家都干劲儿十足,三下五除二的收拾了各自的床铺,跟着孔仓管一起去食堂。
他们运气好,刚遇上中午打饭的时候。
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穿着工地统一发的火羽棉服,整整齐齐的排队,等着打饭。
孔仓管给了黎百强他们一人一个不锈钢饭盆,一双竹筷子:“一人就一个免费饭盆,想饭菜分开打的,食堂旁边有个小卖部,有卖碗筷,自己去掏钱买。”
黎百强他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多讲究!饭菜一起吃才香。”
“那行,我就带你们到这儿,之后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仓管室找我。”说完,小姑娘捧着自己的饭盆,“哒哒哒”的走了。
“村长!有肉诶~灵兽肉!”
“还有蔬菜!绿色的!”
“好香啊!”
一群大土豆儿,盯着别人碗里的饭菜,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黎百强也咽了口唾沫,有油水的肉菜,他这个村长也馋啊!在村里天天打鱼吃,他都吃得快吐了!
肚子里没有油水,鱼虾螃蟹什么的,是真咽不下去。
等轮到黎百强他们的时候,满满一大碗米饭,虽然是低阶的灵米,但对于贫穷的谢尔盖村民来说,也是一年才能吃上几次的好东西。
米饭上面又浇了一碗红烧的妖兽肉,浓油酱赤,闻起来香得不行!
除了肉之外,还有两勺油渣炒白菜,一小碗鸡蛋丝瓜汤。
饭、菜、汤全混在一个碗里,谢尔盖村的大土豆们不觉得坏了味道,反而吃得更香了。
整个食堂,都是吃饭的咀嚼声,还有喝汤的“呼噜”声。
黎百强一边快速的填饱肚子,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这主家也太大方了!就是不知道具体让他们干什么?
是只修工事,不兼职杀人放火吧?
黎百强瞄准一个有些瘦弱的男人,端着碗凑过去,笑嘻嘻的问:“兄弟,我新来的。你们上午干的什么活儿啊?
累吗?”
那男人白了他一眼:“怕累你来什么工地?锯木头、烧砖、拌水泥,哪样都是力气活儿,干不了趁早走吧!”
黎百强赶紧道:“干得了干得了!这有什么干不了的?我的兄弟们别的没有,就一把好力气。”
暂时没什么危险?!
黎百强正琢磨事儿,食堂门口传来一片骚动。
有人大喊:“天府惠民的韦总送来两千斤灵羊肉,给民工兄弟们加餐了!”
“宝利集团沈总送来三千斤古力灵牛肉,,给民工兄弟们加餐!”
“和盛药业钟总……”
““安莱”银行胡总……”
““安莱”交通有限公司梁总……”
食堂负责人,一个肚子大到顶起来的中年人,跟唱花名册似的,这个总,那个总,听得黎百强脑子有些不够用,他向新认识的“兄弟”打听:“这些人都是谁啊?”
“都是给咱们做工付钱的人。”
那人用一种说稀罕物的口吻道:““安莱”跟咱们北境不一样,他们的世家大户,争着给咱们这些草民贱户发钱、发粮、发衣服、发药,生怕咱们冻死、饿死病死了,没人给他们做工。”
“兄弟,你们运气好啊。分到了来“安莱”做民工,要是分到天道宫去……”那人不敢明着说天道宫的不是,只用“呵呵”两声来表达自己的不屑。
黎百强听到天道宫的名头,“嘿嘿”笑了两声:“老哥,您给说说呗?天道宫如何?”
那人不屑道:“不如何,去了那边的,尸体都被抬出来扔营地外了。想天葬都没扁毛畜生来吃,就立在冰上,千年万年的看着天道宫呢!”
“作孽的玩意儿!那边别说包吃包住,连工钱都给不起!”
这时,吃饭的另一个大姐回头:“你这消息过时了!”
“听说现在那边也给发工钱了。”
那人好奇:“怎么就给发了?不是说天道宫没钱了吗?”
那大姐撇撇嘴,道:“听说是给“安莱”的一个世家送了个嫡传的弟子,那边给接手了。”
那人大惊:“全都接手了?包吃包住,还发工钱?!”
大姐补充道:“那大户还给之前死了的,都补上了抚恤金。”
“这也卖得太贵了吧?!”那人久久合不上嘴,酸溜溜的念叨:“这天道宫的弟子,就是尊贵啊?”
黎百强也暗自点头:就是,这也卖得太贵了吧?
天道宫的弟子能值这个价?
他又摸摸自己的脸:唉~谁让爹妈没给他生一张好脸呢?
这些天,“安莱”的几位“财神”轮番发善心,不止给民工穿衣、吃饭,还给伤药,开药房,办医院。
要不是皇城司不接受劳军,他们都恨不得给皇城司每人在碎雪城置办一套房子,只让上面那位看到自己政治正确。
钟蔓云的和盛制药,无论在体量还是在资金上面,都比不过其他几家,她和顺美吉的陈铭报团取暖后,自信有一半的机会,可以在科技展中被选中。
有陈铭的帮忙,万寂雪山第一家“和盛药房”落地,两家老总和各自的骨干精英们开了一杯香槟庆贺一番。
也就是这里人流量少,不然高低得来个剪彩。
“你说这次能选上几家?”钟蔓云和陈诚站在二楼,看下面好奇的民工进店参观药品,钟蔓云拢了拢身上的白狐皮大衣。
陈铭则是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那风衣裁剪合体,显得他整个人都格外挺拔:“不好说。”
钟蔓云忧心匆匆:“怕就怕只选那么一两家,我们两个合起来,不一定有韦青雪的腰粗,沈明宸那边也一直摸不清深浅……”
和盛要是没赶上这次腾飞的机会,以后只怕连跟韦家、沈家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铭依旧深沉道:“不一定。”
钟蔓云:“……陈总,您的废话文学,练得已经炉火纯青,实在不必在我这里练了。”
陈铭“嗯?”一声,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天边:“看来,其他几家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天际,浩浩荡荡的“七星船”大军将本来就仿佛要压下来的云层坠得更低,“安莱”中有名有姓的人家,家族的旗帜都在风中招展飘摇。
钟蔓云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大浪淘沙,只是这浪也太大了吧?整个“安莱”的“七星船”全都在这儿了吧?”
“不止企业的私船来了,皇城司的军船也来了。”陈诚看到冲在最前面,一艘顶人家十艘的“七星船”上那大大的“白”字,肯定道:“皇城司总指挥到了,应该是灵源送过来了。”
来的的确是白予馨,船还没落地,她就跳了下来,给在地面等她的边月大声回报:“报告镇长,两枚灵源已护送到达,请您查收!”
霸在整个船队最前面的那艘大船缓缓降下,发出莹莹光辉,万万年的绝灵之地,被注入鲜活的力量。飞鸟都不来的地方,一只披着金羽的金雕慢慢的靠过来。
就连天上的雪,好像都知道这里即将迎来不一样的生机,旋转飞舞,跳出绝非凡尘的美丽。
灵源是灵气之根,只要有它在,穷山恶水,也能变成洞天福地。
但一颗灵源,非常珍贵。它只在灵气最丰沛鼎盛的地方才有可能存在。
想挖一颗灵源,不说挖掘的难度有多大,单就打败所有被灵源吸引过来,安家落户的人和妖,就得去半条命。
灵源这东西会跑,还不能装袋运输保存,得用阵法,用刻满天地规则的符篆将其困住,再用特殊的金属链条将其拴住,才运得走。
每一颗都极其珍贵,价格也死贵死贵,就是“安莱”的大户们,也没谁家买得起。
至少明面上不敢买得起。
边月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旁边等着接收灵源的辉月宫主:“一起去看看?”
灵源的气息,阵法、符篆、锁链都封不住,辉月这种高等阶的修士早就闻到了它的甘醇甜美了。万年老冰棍此时都有些心神荡漾,下意识的理了理袖口:“……这怎么好意思?”
“安莱”的手笔竟然这么大?
当真给灵源?!
白凤族长比他想的还要有钱!
“不好意思?那你给钱吧。”边月都被辉月的假惺惺给气笑了,懒得理他,接过白予馨手里的任务回执单,“唰唰”的签下名字,飞上“七星船”。
辉月厚着脸皮跟上去,脸不红,气不喘:“我没有钱,我的钱都已经交给你的好儿子,汇入什么工程基金池里了。”
边月不耐烦:“没钱就闭嘴!”
穷鬼不配合她说话!
辉月:“……”
真就老老实实的闭了嘴,仿佛怕已经飞到北境的灵源又掉头飞回“安莱”去。
灵源算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天材地宝之一,当年一统天下的徐破天,在山河衰败,举世皆敌的时候,能有一颗灵源,说不定能转败为胜呢?
“安莱”一下子运来两颗,不仅盛放灵源的船舱禁制、符篆层层叠叠,外面的守卫也森严得很。
白予馨手底下的八大金刚都在,张敏、张昭姐弟,赵书云、赵睿父子,萧元和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是屠娇娇。
这小丫头最后还是走了从政的路,且一路靠天赋逆袭,武道修到神游境,寿命在化神之下,元婴之上。实力却能吊打一个普通的化神!
单有这几个人,再加上一个白予馨,就足够暴打任何一个敢觊觎灵源的作案团伙了,无论人族还是妖族。
船上还有一个更让人想不到的人。
沉静巍峨,似雪山缄默而美丽,手中拿着长刀,目光带着某种莫可名状的“圣洁”意味。
“师父。”白玉书弯腰拱手,行礼的动作也大气沉稳:“我回来了。”
边月缓缓的露出一个笑,走过去,轻轻的抱了抱她的肩头:“好孩子,吃苦了吗?”
“不会……”白玉书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来:“您要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不过结果,可能不太如您的意。”具体结果如何,白玉书没说。
这里有外人在,边月点了点头:“等忙完了灵源的事,你单独来找我。”
这么大两个宝贝就那么放着,边月也睡不安稳啊~
那边的辉月宫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在阵法与层层禁制中,跳跃的两颗灵源,难得愣了神。仿佛毛头小伙儿,在月光女神面前那般羞怯而热烈的目光,直直的落在灵源上。
“白凤族长……当真愿意把这两颗灵源,埋在万寂雪山?”辉月宫主艰涩的问道。
边月也是一阵牙疼加心疼:“愿意愿意!赶紧劈山引气,汇聚山脉吧。”
每次修工程都是烧钱的窟窿!
灵源不搬过来怎么办?
屠化来给出最新的规划报告,万寂雪山处于极低,修建工程困难。如果按照现在的工程进度,很可能要拖两百年,甚至更久。
时间就是生命,边月哪有那么多时间来耗一个工程?
黄泉渡口那边不管了?
东海的那条龙不管了?
还有她的登月计划,她的宇宙飞船,她的战斗机甲!
两个灵源是很贵,但能帮她把工程时间压缩近一半,那也花得值了!
第51章 厉鬼男女
万寂雪山开的那一天,天地都为之动容,“安莱”的白凤族长,劈下惊天一剑,被困在万寂雪山中的寒气如同泄洪一般涌出。
同寒气一起涌出去的,还有积压在万寂雪山千万年的怨气和死气。
这是一个被天道宫当做死地来使用的刑场,天道宫中犯了死罪的弟子,被判应该处以极刑的魔头,为天下所不容的妖人。
一个两个,要么含有大冤,要么身怀大恨,最少也是个心怀不甘,且生前都不是什么善茬。
山开的刹那,无数厉鬼哭嚎着朝那个被劈出来的缺口奔涌。
万寂雪山中的民工宿舍、七星船、天道宫,都贴满了黄符。往日里已经热火朝天开工的民工,此时安静如鸡。
就连皇城司中巡逻的人都收队,都收队了,乖乖躲在营地之中。
白玉书站在最中央的那艘“七星船”上,看天边密布的层云被剑光穿透,亮如白虹贯日。白予馨站在她身边,被这一剑的威力震慑,露出震惊且向往的目光。
随即,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挑衅问白玉书:“怎么样?都是纯血,你一剑能斩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那不是一剑,是一千剑。师父在瞬间,斩了一千剑,劈开了海拔3500米的万寂雪山。”白玉书声音平淡的解释:“你之所以看起来像一剑,只是因为师父速度太快了。”
白予馨:“……”
真的吗?
我竟然看错了?
还是老大在驴我?
“那你的一千剑,能有这种威力吗?”白予馨微微扬了扬脖子,继续挑衅。
白玉书看都没看她一眼:“我是用刀的。”
白予馨:“……”
挑衅失败!
“铃铃~”鬼哭的瞬间,白玉书腰间的圣魂铃响了起来,连同白予馨腰上的驱邪铃,仿佛二重奏。
不同的是,白予馨腰上的驱邪铃只是响,圣魂铃却用铃声织出莹莹一个光圈,波纹荡漾,驱赶着附近的鬼气和浊气。
白予馨又眼红了。
这枚圣魂铃,被白玉书多年不断的找灵物淬炼打造,又以自身精血滋养。如今的圣魂铃,已经变成了一件对鬼怪杀伤力极大的天阶灵器。
哼!当年那场比赛,如果她在,不一定是谁赢!
这枚圣魂铃,她当年连争的资格都没有,想想就气人!
“我去营地看一看,你自便。”白玉书飞身消失在风雪中,显然不想跟师妹一般见识。
白予馨跺了跺脚,哼了一声,也飞身走了。
师父避开万寂雪山,之后就是那装逼辉月宫主表演的主场了,她懒得看。
劈山之前,天道宫和“安莱”的主要骨干分子就开了会,对这次的危险做了评估。所有可能造成危险的点都做了防御。
不过白玉书不放心,还是决定去看看她的兵。
武修是没有神识的,但有精神领域,白玉书在风雪之中,听到了人的骨头被咀嚼的声音,是天道宫的方向。
“啊!”
“救命啊~!这些黄符根本拦不住厉鬼!”
“救命!哪位仙长救救我!我家中还有幼子,我还有家要养啊!”
是天道宫的民工营?
民工营的冰屋周围,围绕这大量的鬼气,那些东西隐藏在雪与雾中,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仿佛在大哭,又像是在大笑。
白玉书扯下腰间的圣魂铃,抛出去。
圣魂铃声响,一圈一圈音波涤荡,盘旋在民工营的黑气散去,露出黑气中被隐藏的东西。
那是两个魂体,一男和一女,他们身上穿着破败不堪的血衣,依稀可以从衣角中看出明黄色的布料。
男的魂体阴鸷,女的魂体尖叫:“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殿的闲事?!”
白玉书很有礼貌的拱了拱手:“在下并非多事之人,只是二位已杀人嗜血,成为鬼厉。职责所在,只有请二位魂飞魄散了。”
那一男一女两个魂体发出更尖锐的叫声:“杀人嗜血又如何?我们就是屠尽世间,也万难抵我二人的血债!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该死!”
白玉书只是礼貌的行了个礼而已,并不打算跟两位讲道理。
圣魂铃罩住民工营,她则拔刀劈出,风雪在她刀剑乖乖聚集,又散出,化成漫天的刀意。
魂体在阴寒的环境中,本就能得到极好的滋养,它们刚刚又吃了人,对上白玉书的刀意,却没能硬抗住,打算溜走了!
“两位留步!”白玉书凌空飞出,手中的刀化为残影,形成一个圆,牢牢将两个魂体困住。紧接着,身形从空中消失。
“啊!!”两道魂体发出惨叫,被寒光湛然的长刀如同串糖葫芦一样给穿了。
原本凝实的魂体在长刀之下,虚化、消失,男的魂体虚抱着女子魂体:“也好……同年同月同日死,又同年同月同日,被同一人送离这个世界。”
女子魂体发出一声呜咽:“这个世界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苍天当死!神佛当殉!”
白玉书单脚站在刀柄上,静静的看它们消失。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仿佛这北境万年不化的冰雪。
“多谢仙子!”
“多谢仙子!!”
得救了的民工们都来给白玉书磕了一个:他们的命也太苦了!被分配到天道宫当民工,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连工钱都不给结!
好不容易有“安莱”的大户接手他们,发了以前拖欠的饷,正打算有空的时候回家一趟,又差点儿被恶鬼吃掉。
白玉书礼貌的后退两步,声音平和道:“不必谢我,是你们命不该绝。”
民工营前的地上有几具骷髅,血肉都已消失。
白玉书看了一眼,转而扯下一张贴在冰屋前的黄符纸。
黄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篆,灵力断断续续,道韵只余一点游丝。黄符纸也不太好,并非顶级符篆用的金裱纸,只是用普通碧玉灵竹制成的黄符纸。
“你们的符纸,是谁发的?”天道宫与“安莱”的三大会议,商议如何零损伤劈开万寂雪山,安放灵源时,白玉书也在。
其中关于安全条例就草拟了三十五条,符篆驱鬼是其中最重的一条。规定细节到用什么符纸为表,以什么符笔画符,用什么墨汁承载道韵。
甚至画符的种类,都严格制定了方案。
白玉书手一晃,那张严重不符合规定的符纸化为乌有。
紧接着,她一招手,所有不符合规定的符纸统统飞到她手中。
半空中,圣魂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驱赶所有路过这里的冤魂厉鬼。
“敢问仙子,这些符纸是不是有问题?”民工不是傻子,他们一想就知道,这些符纸不能驱鬼,肯定不是什么好货!
“狗屁的天道宫!还不如一个外来户对咱们好!”
“我们要见辉月宫主!一定要一个交代!”
“他们不是神仙后裔吗?不是守护神器,主持世间公道吗?他们就是这么主持的?!”
白玉书没安抚,也没起哄,只是静静的看着天上的圣魂铃,想等外面的鬼哭声小一些再离开。
至于这些有问题的符篆,白玉书打算交给老五。他最近正在和天道宫谈判,或许能有些用处。
贸然改变一座大山的地势走向,是会被自然反噬的。今日的风雪邪门又狂乱,鬼哭声一阵接一阵,民工们在外面顶不住了。
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大姐,裹着火羽棉衣,像头熊一样滚到白玉书面前:“仙子,外面风雪太大,您要不要到我的冰屋里去坐一坐?”
白玉书从那种空茫中清醒过来,礼貌的道谢:“那就多谢了。”
那位大姐是个穷苦的散修,不然也不至于来天道宫的工地搬砖了。
冰屋里只有一张用冰砌的床,还有一把椅子。
大姐请白玉书坐下之后,连一杯热水都倒不出来,站着尴尬的搓手:“请仙子见谅,实在是……”
她自己都被自己给穷笑了。
白玉书不在意,温和道:“无妨,你也坐。”
礼貌完,她就继续盯着屋顶发呆去了。
这种见鬼的天气,一直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白玉书没离开。这里的人离开了圣魂铃,是真的会死。
等风雪小了,鬼哭声停了,白玉书打算走的时候,被民工们拦住:“仙子,那些符篆,您打算怎么处理?”
白玉书好脾气的问道:“你们想怎么处理?”
见这位仙子脾气好,心地善良,还好说话,民工们的胆子大了一些,请求道:“能不能把符纸给我们?我们要拿着上天道宫去问一问,他们究竟有没有将我们的命当一回事?
那昆仑神山上住的究竟是神,还是魔?”
白玉书:“……这恐怕不行!”
“不行!!”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白雪中飞来一队天道宫的修士,一个个明黄长袍,腰系玉带,手拿灵剑,威风凛凛。
为首的是一名男子,看着约莫二十二三岁,眉宇稚气又高傲,他向白玉书微微一拱手,声音高昂:“我乃天道宫羽殿羽音长老座下大弟子——无忧。
多谢道友护我天道宫民工性命。
不过那些没能用上的符纸,还请道友交给我,我要带回去呈给师父。”
白玉书空茫的眼神渐渐在无忧的脸上聚焦,她看了无忧好一会儿,轻声询问:“你确定吗?”
无忧皱了皱眉:“道友,我知道你们“安莱”势大,但我天道宫也并非泥塑的。我们的家事,劝你不要管!”
白玉书缓缓的摇了摇头,道:“天道宫违反三会规定,私用劣质符篆,已经造成人员伤亡。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贵宫与“安莱”的合作契约精神。
按照会上条例,我方有权向贵宫提出诉讼,并要求赔偿。”
无忧再次不满:“这是天道宫的家事,并未对“安莱”造成损失。道友,你若执意插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玉书摇了摇头:“抱歉,不能给你。”
无忧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留下她!”
他身后的天道宫弟子早就恶意满满的盯着白玉书了,等大师兄一声令下,就马上冲了出去。
白玉书身化残影,入风吹过,天道宫所有拿剑的弟子同时惨叫出声,手中灵剑哐啷落地。除了灵剑以外,一起落地的,还有他们执剑的那只胳膊。
无忧一惊,刚想后退,白玉书的食指凉凉的点在他的眉心,神府的位置。
他一点儿不怀疑,这女人一指就能戳破他的神府。
白玉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礼貌的点了点头,温声提醒:“这里雪冷,叫你的人赶紧把胳膊捡起来,回去接上吧。一会儿被砍掉的胳膊冻硬了,可就接不上了。”
收回手,再没看这里的人一眼,白玉书消失在风雪之中。
无忧被这一手震撼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安莱”出来的,都是什么妖孽怪胎?!”
原以为自己也算是个人物,结果连一招都没接住,打了个照面,就被人摆平了!
“愣着干什么?胳膊都不想要了是吧?捡起来啊!跟我去找药老!”无忧带着他的人狼狈跑了。
至于那些民工,他们也就在面对好脾气,愿意救他们的白玉书时有点儿勇气。
等天道宫的人来了,一个个跟瘟鸡似的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白玉书其实没走远,等天道宫的人走了,她才离开。
“安莱”之外的世界很危险,也没有法律的存在。人们喜欢靠杀戮解决一切问题,高兴了杀个人庆祝,生气了杀个人泄愤,难过了杀个人哀悼,无聊了杀个人解闷。
他们不把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
白玉书怕自己走了,无忧会拿剩下的民工出气。
目送无忧离开,白玉书转身瞥向白予馨:“看这么久?好看吗?”
白玉书哈哈大笑三声:“老大,你是不是看上刚刚那个小白脸儿了?”
“别说,天道宫的人,长得都不差,都快要能跟咱们白族人媲美了。”白予馨带着恶意的提醒:“不过我警告你,玩儿玩儿可以。你要是动真格,小心老祖和师父弄死你。”
白玉书:“……长得好看不好看不知道,有意思的是,他长得像我几天前除掉的一对厉鬼。”
还有刚刚那眼神,藏着的东西太多,白玉书也没看明白,但独独没有鲁莽这一条,他偏又演出一副草包样。
天道宫的热闹,也挺有意思的。
第52章 抓住痛脚
雪山被劈开,大地震动,又被强悍的法力给镇住了。
白族二小姐的“镇八荒”,连天道宫的宫主都愣了片刻。起伏躁动的地脉,在白羽贞的镇压下,竟然渐渐平息,直至平稳。
浑厚的土灵力在冰雪的世界里沉淀,让人仿佛看到了万仞山岳,守御万物,厚重无匹,生生不息。
大地的脉搏,仿佛在她身上凝结。不动则已,动则山崩地裂,倾覆天地。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可惜这般的人才,不出在他天道宫。
辉月千年冰冻的心湖,这些日子却一动再动。非为自身荣辱,非关私情杂念。
他只是被天道宫的前途暗得心湖波奇,按捺不住。
这样的如今的天道宫,就算有神器又如何?
若自己一走,又未能培养出下一任宫主。神器就是祸端,而非镇守天道宫的福佑。
辉月宫主甚至能想到,若非自己能勉强动用神器的部分力量,跟白凤族长打个平手,现在量天尺究竟属于天道宫还是“安莱”,当真不好说。
“还愣着干什么?种灵源啊!”边月一千剑砍完,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偏偏辉月宫主跟入定了一样,盯着镇住地动的老二看不停。
要不是这老东西眼里没色欲,她都想提剑砍他了!
那边,千灵已经空手勾勒阵法,将跳动的灵源牢牢控制住,如坠落星辰一般,飞入地下了。
辉月叹息一声,感叹道:“我若有儿,愿亦如此。”
边月:“!!!”
不对,这老东西在觊觎她的老二!
边月挣扎着想起来,跟辉月宫主再“论道”一回,辉月宫主已经学着千灵的样子,去种灵源了。
辉月在阵法上的造诣不如千灵,灵源差点儿从他手中逃脱,边月气得大骂:“你小心点儿,一个好几亿,弄丢了把你的天道宫拆了都赔不起!”
辉月宫主不知是被天价赔款震慑了,还是又找到了手感,总算晃晃悠悠的把灵源种进了万寂雪山的山根处。
灵源种下,并不会马上就灵气大爆发,它需要在土地里扎根,生长,才能孕育灵气,结成灵石。
这个过程不会太快,但只要灵气在这片土地上循环往复,形成生态链条。很快,这里就会生机勃勃。
“唳!”远方传来鹰啼,隐在洞穴中,躲避人族强者的妖兽脑袋趴在前爪上,幽幽的朝这边看来。
“人族啊,什么时候才会凋零?”
“天命啊,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属于我们妖族?”
碎雪城中,最近来了很多强者,也都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天道宫这是要干什么?跟白凤那魔头搅合在一起也就算了,竟然还在万寂雪山种灵源?!
这灵源若是能用来造福天下苍生,就是苍生的福分了,却偏偏种在万年绝灵的万寂雪山……”
暴殄天物啊~
“宫主自有他的思量。”碎雪城中的修士,仍旧以辉月为尊,不愿外来的修士对他不敬,哪怕现在是一个阵营的也不行,只问:“那白凤是魔头?你且细细说来。”
“哼,你们常年在北地居住,不清楚这白凤的底细,我说她的另一个称号,你就知道是谁了!”
“奇药阁,阎王鬼手——边大师!”
“嘶~”
听过这个名讳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脱口而出:“竟然是她?!”
修行界的人没有见过阎王鬼手边大师,但他们硬是根据她炼的药,强行赋予了她这个称谓,可见她炼药的邪性。
“若她只是个炼药师,倒也罢了。”吐槽边月的修士明显是从南边儿来的,且受了边月不少磋磨,满含怨气的给碎雪城的人科普“安莱”镇长白凤。
“她手下有一势力,名唤“安莱”,这几百年间,弄得我们南边儿鸡犬不宁,生灵涂炭啊!”
“你也分不清她哪天就打上门来,破你的家,抢你的地。但凡一点儿值钱的,都被她抢走了。运气不好,全家都被杀光!”
北境人不相信有人能无缘无故的坏:“是不是她家里太穷,你们又太欺负人了?”
“穷啥啊?她富得流油,那些没修为的凡人蝼蚁,她都养得好好的,她能穷吗?”
“在我们南边儿,谁敢得罪她?她那“安莱”多的是骄兵悍将,皇城司中的鬼判官前些日子不都打到神山昆仑,把天道宫十二长老都揍了一遍吗?”
“她就是纯坏!”
北境人还是不信:“她怎么不欺负别人,光欺负你们?”
“你到底是哪边的?”科普的人又委屈又愤怒:“她要打谁,难道还要提前写个檄文给我们,历数罪状吗?”
那都是突然就来,快如闪电,抢完就走,风卷残云!
九霄冉冉逐。北境的人还是不理解:“这不是规矩吗?”
就算“安莱”是天道宫那样的霸主,也得讲理吧?
莫名其妙的上门杀人劫掠,不是魔修行径?天道宫会不管?
“狗屁规矩!”南边来的修士痛苦不堪的抱头:““安莱”做事,从来不讲规矩!她想打你,就打上门了。以前还能到天道宫来告一状,现在……”
现在天道宫和白凤那女魔头混在一起了!
北境的修士安慰他:“无妨,再过些时日,就又是“升仙会”了。届时老夫与你一道上昆仑,必要找辉月宫主给个交代!”
无奈他的盟友已经不奢求什么交代了,甚至不敢求“安莱”以后不欺负他们,只求天道宫做个见证,“安莱”以后不能无缘无故的欺负他们。
其实早几百年他们的骨头没这么软的,那时候还满怀愤懑的跑来北境,跪求天道宫帮他们收拾“安莱”的。
但天道宫的办事效率……他们不知道天道宫已经找过“安莱”很多次了。
只知道第一次告状,“安莱”好好的。
第二次拖家带口,抬着族人的尸体来告状,“安莱”还是好好的。
数不清楚多少次告状后,他们的心态已经变了:“安莱”又欺负我们了,通知你们天道宫一声,有空跟“安莱”沟通一下,我们哪儿错了,以后好改。
结果就连这么卑微的心愿,都找不到渠道沟通。
如今正值“升仙会”,“安莱”的魔头又在,说不定这次能好好谈一谈呢?哪怕是跪着谈,也得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没错,又到了天道宫该办“升仙会”的时间了。
这些天,“安莱”正在和天道宫紧急开会,举办“升仙会”的场地和招待各门派的灵果、灵酒、灵谷都是天道宫出,那你“安莱”强制要求天道宫给你们打什么“广告”,是不是太过分了?
每一个上天道宫的掌门、阁主、门主……强制人家跟你们见鬼的飞车合影就算了,还要人家念你写好的广告词?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险些被白家的老五给气死!
这两个长老算是天道宫中少数有脑子,通庶务的人。他们就说,你要这么搞,我们天道宫也不能什么都不拿吧?
碎雪城中最差的铺子,一日的租金也得两个灵石呢。
天下修士来参与“升仙会”,看的是我天道宫的面子。要干,我们就通力合作,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安莱”揽了。
你“安莱”的货源必须向我们天道宫敞开,无论是丹药、法宝、灵器、书籍……你都得低于市价的四成卖给我们!
白相源就大骂: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怎么不去抢?最多低两成,不然我不卖了!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不服气,两个病友携手相扶骂回去:哪里伪君子了?谈庶务就是伪君子?我们要的,都是天道宫应当应分的利益!
两方就各自该怎么分配利益吵了起来,吵得相当激烈。
但都没有掀桌子的打算。
天道宫的人在积极准备场地,“安莱”过来参加科技展的商人们也开始备货。
“安莱”的货向来紧俏,在满地种植园经济的封建大贵族大环境下,有自己的生产线,高度机械化的“安莱”货有碾压似的优越。
宇宙飞船那个大饼,除了最上头那几家,其他人也就能凑个热闹,了不起的高精尖中小企业,能做个不起眼的中段,就算逆天了。
但天道宫提供的人流量是庞大的,他们那些堆积在仓库了,印符机印出来,快要过期的符纸终于是找到客户了!
还有那些回收重装的二手飞车,机器合成的低等丹药,都找到接手的冤大头了!
“安莱”和天道宫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白玉书轻飘飘的将那叠劣质的黄符纸给了白相源当弹药。
白相源因为跟星云长老、长乐长老吵架吵得上火,脾气都变得暴躁了,他的小徒弟梁辰当足了孝子贤孙的姿态,还要担心被火烧到,时不时的把师侄胡大小姐顶在前面当炮灰。
如今大师姑的一叠黄符纸,就换得师父由阴转晴,还亲自给大师姑斟茶递水,十分殷勤:“大师姐,你可真是送了一场及时雨。”
“我记得发下去的符纸,都是高阶符纸,隐匿、驱鬼、镇邪三种,按照人头清点发放,不至于多了,但绝对没有几百张的缺口。”
白相源玩味的翻过这些黄符纸:“纸张粗制滥造,画符的本事也粗浅得很,只怕连个黑影鬼都防不住。”
这就有些贬低了,黑影鬼还是能防住的。
不过白相源不仅要贬低,还要使劲儿拉踩:“可见呐,是天道宫中有人见利起意,把发下去给那些可怜民工保命的符纸给换成了劣等货。”
“贪的人我见得多了,贪到动不动就要了几百人性命的,我可没见过多少。”白相源说着谁都不信的仁义道德,最后得出结论:“天道宫的管理有漏洞,不可予以重利,天道宫的人更是不可以重用!”
这话可说得太难听了。
跟了边月这么多年,白相源可把他师父的最毒给学到了。
“刚刚我说的话,记住了吗?”白相源放完话之后,扭头问跟在他后面装鹌鹑的胡大小姐和梁大小姐。
两个大小姐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回头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要是天道宫那边拿钱来打点你们两个,通通都收下。”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白相源看着这两个鹌鹑就脑袋疼,心里想着,还是小李子好用,不愧是二顺留下的血脉,那张嘴跟李二顺一样,说话都好听。
就是不怎么扛事儿,也不如这两个鹌鹑天赋好。
胡大小姐和梁大小姐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敢,跟有狗撵一样,匆匆走了。
出了白相源的“七星船”,胡大小姐毛都要气炸了,不住的抱怨:“师姑你又欺负我!”
今天师祖明明没点名让她来,师姑非拉上她!
梁辰扭头就扬起巴掌:“尊师重道你不懂?平日里仗着你师祖作威作福的时候,胡大小姐你跑得多快?到你师祖面前尽孝道的时候,你就想躲一边?门都没有!”
大师兄胡皓不在,师父的徒弟就剩下她一个。
白家的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平日里都爱打徒弟,仿佛越打越成才。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徒弟越打越傻,不是谁都有他们白家人的脑子和天赋的!
唉~都是师祖传下来的坏毛病!
嗯~梁辰不知道,师祖的坏毛病,也是从师祖的师父——白清音那里继承下来的。
在白相源还在各种给白玉书献殷勤,希望她今年的各大矿脉能往上涨一涨,给他多一点儿可计划的资金时,天道宫被拿到的把柄就这么冰溜溜的传进天道宫的耳朵里了。
辉月宫主自然是没得到消息的,他正闭关恢复元气呢,这次给万寂雪山动大手术,可把他给累坏了。
天道宫中有人私自调换发给民工保命的符篆,这事儿还被“安莱”的人知道了!
正跟白相源进行究极骂战的星云长老与长乐长老听到门下弟子悄悄来报时,就像鼓到极致的气球,被针一戳,“嘭”的爆了!
饶是千年修为,也不能阻止两位长老破防。
“究竟是谁?是哪个见钱眼开,脑子不清醒的干的?!”星云长老忍了又忍,才没摔掉手里的茶杯,只重重的骂了一声:“平时搜刮一些就罢了!此时闹出事来,不是让“安莱”看笑话吗?!”
长乐长老神情仿佛冰冷麻木了,幽幽的一声叹息:“人家从头到尾就把咱们当个笑话。若不是有万寂雪山下那一口魔井在,你看“安莱”会踏足北境,找上天道宫吗?”
天道宫的神器,只足以让宫主面对白凤族长时,勉强撑起天下第一宫的门面。其下的对比,一团污秽,不说也罢。
星云长老叹气一声:“莫助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了。问题既然出了,怨责谁都无用,当想想解决的办法。”
“让羽音过来,事情是他手底下出的,还得他来解决。”长乐长老揉了揉眉心,显然头疼得不比星云长老轻。
第53章 手机再度出世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两人这些日子不断的站在同一阵地,这次对上羽音长老也一样。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从大局出发,到个人道德,再到羽音长老座下一众弟子日后在天道宫中的生存问题。中心思想就一个:识趣的把这口黑锅自己背下来,你自己眼皮浅,不关天道宫的事。
羽音长老涨红了脸:“不过是几张符篆!老夫还不至于放在眼里,你们是在羞辱老夫!”
羽音长老承认他贪,但不能侮辱他的格调!
几张符篆而已,他眼皮子没那么浅!
但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不管,出事后,你的弟子竟然敢派人去拦截白家的人,妄想把所有符篆都收回来,那就是你干的,不然你心虚什么?
不是也是!
羽音长老:“……”
羽音长老气疯了:“老夫听闻此事,派人阻止,也是为了天道宫的名声着想!”
“是“安莱”不知不知好歹,既然已经结为盟友,不过些许差错,怎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发生过?”
天道宫,那是多大的招牌?
辉月宫主,那是多厉害的人物?
整个修行界,整个人族,都得看他们天道宫行事!
他是天道宫的十二长老之一,“安莱”竟然不卖他的面子,还把他的人打伤了,简直是大胆!
羽音长老进谗言:“不过是小小的“安莱”,崛起也只靠一个白凤。天道宫就不该给她脸,将她赶出北境!那口魔井,咱们天道宫自己守得住!”
星云长老&长乐长老:“……”
真是疯得不轻!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叹息一声,还算平和的把人给送了回去。
羽音长老感受到两人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自觉是他们听进去了自己的“忠言”。
他在天道宫,既为十二长老之一,这点面子,怕是宫主也要给的。羽音长老自觉长脸,矜持的走了。
天道宫角落的一处冰屋中,一个穿着浅黄衣服的小弟子悄悄溜了进来,俯身给躺在冰床上的无忧说了几句话。
无忧脸色苍白,身上有道道鞭痕,那是被他师父抽的。
原因嘛~
因为他没能将那些代表着天道宫污名的符篆拿回来,更没能“保护”好师弟师妹们,让他们被“安莱”魔女砍了手臂。
有几个的手臂断了,已经接不回去了。
羽音长老格外要面子,自己的大弟子输给了“安莱”人,他老人家不得好好“警示”弟子一番?
他的大弟子犯了错,也得罚,还得重罚。
这不,无忧就被打得下不了床了。
“你说的是真的?”无忧盯着那小弟子,一字一顿道:“他真的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小弟子也很懊恼,同时对无忧很担心:“是啊,他竟然没能像您猜测的那样……大师兄,您会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这几天,“安莱”和天道宫正在讨价还价,符篆的事被安莱知道了,万一殿主把大师兄推出去顶罪……那被关冰笼的就是大师兄了。
大师兄没有三师兄好看,跟“安莱”那边的大户也没有往来,可没人拿钱来砸殿主,把大师兄给救走了。
无双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微笑,声音温和得仿佛春水:“没事……有些事,不能看表面。明面上越是平静,内里越是糟糕。”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那边派人来传话时,口吻很不客气,想都知道是为了民工营那边的符篆被换一事。
何以羽音殿主去了一趟,态度就变了?
是羽音长袖善舞,扭转了对自己不利的局势,安然脱身吗?
别开玩笑了!
羽音就是一个蠢货!
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无双在心里咬牙彻齿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小弟子声音有些鄙夷:“民工营因为假符篆的事情闹了起来,他们说要去“安莱”的白凤族长那里请愿呢。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咱们天道宫待了,要请转入“安莱”的民工营。”
“真是不知所谓!“安莱”再好也只是过江龙,天道宫可是地头蛇。他们的亲戚朋友都在北境。现在为讨好“安莱”得罪天道宫,将来“安莱”修完魔井走了,他们就好看了!”小弟子嘀嘀咕咕道。
无双轻蔑一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亲戚朋友?
“我知道了。”无双长眉一立,讥笑道:“不过一群蝼蚁,也敢踩天道宫的面子?你去,带人好好教训他们一通,让他们安分一些,别再丢天道宫的脸了。”
“当然,也别把人给弄死了。现在北境乱,不好招人。耽误了魔井的修缮,谁担负得起这个责任?”无双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残忍。
小弟子对无双忠心耿耿,接令的同时,劝了大师兄几句:“其实……咱们可以给三师兄递个消息。
三师兄一向孝顺,就算被殿主寒了心,这点忙他应该也愿意帮。”
“我打听过了,三师兄跟的那位钟小姐,是“安莱”当中有名的富户,听说她一月就能有几百万灵石入账。”知道三师兄“嫁”这么好,小弟子都眼红了:“安抚那些民工,钟小姐拔一根汗毛就够了。
三师兄得那位钟小姐喜欢,钟小姐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忙?”
无双骂道:“他是宫主亲自送出去的,羽殿识趣,就不该再去攀附!”
“他平日对你们也不错,何苦再害他?”无双看小弟子还不服气,叹息道:“等他立稳了脚跟,还愿意搭理你们,再围上去吧。
当初他被殿主关在冰笼中,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可没谁为他求情过。”
这倒是实话,羽殿一向趋利避害,殿主固执,且默守陈规,下面的弟子有样学样,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念同门情谊了。
那小弟子讪讪:“那……万一民工营那边,咱们压不住……大师兄,您也知道,现在万寂雪山慢慢有了灵气,大家的神识都在恢复。
“安莱”与天道宫离得这么近,您又不让把人杀了,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让你去办,你就去办!哪那么多废话?”无双要的,就是被人发现!
最好真的闹到白凤族族长那里去!
白凤族长可不知道有人在惦记她,她正目眩神迷的欣赏着千灵带过来的机甲呢!
银灰色的外壳,十米高的身形。千灵就在机甲里面操控,能快速的在雪山中行走,也能低空飞行。
这已经很酷炫了,也不知机甲中的千灵怎么操作的,形态变换,机甲大腿下移,脑袋前伸,竟然变换了形态,成了一艘很小的飞船!
那飞船能在空中急行,又瞬间悬停!
能眨眼飞出太空,又能瞬间入水前行!
边月看得手都在抖,太太太太……酷炫了,她现在就想要!
边月扭头,死死的盯住白羽贞:“什么时候能给我做出来?”
白羽贞:“……”
白羽贞仰头盯着悬停在半空的小飞船,又变回机甲的样子,咽了咽唾沫:“这…这个嘛,我得好好研究一下,毕竟是一种新的文明体系……师父,您知道,我以前就是个卖化妆品的,都没好好学过数理化……”
“我不要听借口。”边月毫不留情的打断,异常冷酷道:“三十年,最多三十年。我要看到你做的机甲。”
白羽贞:“……”
“怎么不回答?是我在强人所难吗?”边月又是一阵逼问。
白羽贞咬牙挤出一丝笑:“没有,三十年,我一定拼尽全力,造出下一副机甲。”
边月这才露出一丝笑脸:“羽贞,听话。等机甲造出来,师父给你一个大大的奖励。”
至于奖励什么,还没想好。
不过这不重要,先把大饼画上。
这时,千灵从机甲上下面,脱下头盔,一头美丽的长发如瀑布般的滑出:“月,要试一试吗?”
“当然。”边月接过头盔,就要戴上,一道灵符传过来,是白玉书:“师父,李剑仙来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李无极?
边月遗憾的放下头盔:“等会儿过来试。”
李无极这些年跟“安莱”合作过很多项目,还帮“安莱”守过城,又是认识了几百年的老朋友,他的面子,边月还是得给。
李无极风采依旧,冰天雪地里,一身曲裾深衣,腰间挎着长剑,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圣女,好久不见。”李无极的宽袍大袖被风雪风吹得猎猎作响,吸了吸鼻子:“诶?这种鬼地方,也就你们白族能找到,还在这儿修工事了。”
边月把他请到“七星船”上,白玉书作为大弟子,在旁边端茶递水。
李无极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带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女的边月见过,是李无极的族亲,男的却是没见过。
“玉书姑娘又漂亮了。”李无极含笑赞赏了一句,随手脱下自己手腕上的手串递给白玉书,笑着打趣道:“叔叔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串珠子是我平时所戴之物,你拿去玩儿吧。”
这串珠子上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里面的翠色仿佛要滴出来,显然是极品灵玉磨成珠子串起来的。
没有特殊防御,也没什么其他功能,就两个字儿——值钱!
这么一串珠子,就够在“安莱”买一栋宅子,买一辆飞车。
李剑仙大气!
李剑仙都给了小辈见面礼,边月自然也不能少了他身边人的,一人给了一瓶丹药。
丹药还是很珍贵的,九品的大还丹。
在市面上不便宜,对于元婴以下的修士非常有价值。
但边月是个炼丹师啊,这几颗大还丹,也不知道是她哪一年哪一日随手炼成的,积在角落吃灰的,被她扒拉出来送小辈。
对比李剑仙的极品灵玉,就显得小气吧啦了。
但边月理直气壮:我穷啊!这么多年没抢过李家,都是看在跟李剑仙的交情上了。
不然她哪有那么重情重义?
李剑仙也没真在意边月那点儿见面礼,扭头对玉书说:“玉书,我身边这两个小孩儿还没去过雪山呢,你领他们出去玩儿会儿?”
白玉书无声的看向边月,边月点了点头:“去吧,你前些日子不是找到几朵开在雪山顶的冰莲吗?让他们去见识见识。”
白玉书沉默的点头。
等小的们出去了,李无极立刻坐到边月身边,问:“圣女,你这里……能说话吧?”
边月“呵呵”两声:“也没谁胆子大得能偷听我了,放心吧。”
李无极这才神神秘秘的从储物器里拿出来一个东西,递给边月。
那玩意儿,四四方方,薄薄的一块,曾经边月很熟悉,却几百年没见过了。
——手机!
边月拿起手机,摸着熟悉的触感,摁下开关键,有画面跳出来。
李无极点开手机里的某个网站,竟然有画面跳出来!
边月都惊了:“……这是你以前存的视频?”
“几百年前的视频,我怎么可能还有?这是最近拍的!”李无极兴奋道:“基地的科学家检测到地星磁场趋近稳定,电磁波传送信息再次可行。
圣女,咱们又可以重新建立信号塔,打电话、刷手机、玩儿游戏、开视频会……”
“停停停……”边月让他别再提从前:“这个项目,我要了。你划出一条道来,咱们怎么合作?”
李剑仙直言:“哦~听说你跟天道宫合作了?咱们两家,联合上天道宫,咱们这一块大陆,就能被吃下了。”
边月:“???天道宫的人……迂腐固执,比起手机,他们可能更青睐灵符传讯。你相处过就知道了,只怕不怎么好说通。”
“那不行!”李无极道:“我们两人联手,打也要把他们打服,把信号站建到北境来。”
边月懂他的意思,手机用来接打电话其实占小头收入。
真正赚钱的是那些网站、那些视频,还有各个平台的娱乐收入。
如果能抢占市场,将是一笔庞大的收入。
而边月现在,差的就是钱啊!
可要网络盛行,就得有虚拟货币。虚拟货币要取得人们的信赖,就得有一整套完整的经济体制,最重要的是,要有银行。
而经济高度依赖平稳发展的政治环境……也就是说,边月以前那套实在不行抢一波的做法,以后就不能干了。
否则是在打自己的脸。
艹……
第54章 手机真香
剑仙李无极和边月在“七星船”上谈什么,外面的人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但看大弟子都被赶了出来,也就蔫了。
白相源还要上来犯贱,假惺惺道:“大师姐,怎么连你都出来了?李剑仙可是咱们师父为数不多的朋友,你怎么没在里面端茶倒水献殷勤啊?”
白玉书:“……”
李剑仙带来的两个李家小辈儿更是缩紧了脖子。
哪家哪户都有争斗啊,不止他们李家小孩儿爱抢资源。
“咚咚咚!”白予馨也跑来看热闹,跟白老五难得站在一个阵营里:“大师姐,被赶出来啦?不是师父的小心肝儿了?”
白玉书:“……你不是该回“安莱”驻防了吗?”
这边有机甲,那边有宇宙飞船,虽然风险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了,但防守也分开了。
不止白予馨要回去,过几天,千灵也得回去。
白予馨哼唧两声:“不急,我见过师父就走。”
她都好久没看到师父了,得找个没人的时候,撒个娇什么的。
白玉书声音平淡道:“我说的,你现在就走。”
“你凭什么?”白予馨哼了一声,不服气:“我执掌皇城司,位置关键,只听师父一个人的!”
白相源也跟着起哄:“就是,凭什么?老三,跟她打一架,让她知道一下你鬼判官的威名。”
白玉书没动手,更没动刀:“凭我是你大师姐,师父的命令,让你今日回“安莱”,你敢不听话,我就敢卡你预算。”
皇城司的军费是这么个流程,皇城司提出军费具体名额,交给边月这里审核,边月根据白老五管的经济收入,决定军费占收入的百分之几。
白老五这边的收入总和包括矿产,且矿产占总收入的百分之十二以上。无论白家打下多大的地盘,矿产都是白玉书在管。
得罪了白玉书,她还真能卡白予馨的军费预算。
白予馨涨红了脸,骂骂咧咧。
白玉书懒得听她说脏话,转而对准白相源,淡淡道:“前几天不还求着我今年多提矿产预算么?现在又合老三一起挤兑我?
啊,我懂了。你跟老三一向不对付,是想故意迷惑老三,让她得罪我,好顺理成章的裁她军费?”
白相源不止一次在总会上提过,每年的军费开支太大,提议裁撤军费。
军费这个东西,少了是自废武功,多了又阻碍经济发展,要的是刚刚合适。
但这个合适的度,各人有各人的见解。老三认为军费不够,老五认为军费多了。两人时常因为这个吵得天昏地暗,他们的师父则一直奉行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的政策。
白玉书随意几句话,白老三和白老五的临时联盟瞬间瓦解,双方互相审视一阵,默契的各干各的去了。
不是白玉书挑拨的话术有多高明,实在是这两人的关系太脆皮了,不塑料都不如。
白玉书解决了两个不省事的弟妹后,施施然的招呼两个李家来的小朋友:“冰莲花,要去看吗?”
李家小弟端起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荣幸之至,请白大小姐带路。”
门口的小小动静,边月和李无极自然听到了。边月同样对李无极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小孩儿淘气,剑仙见笑了。”
李剑仙表示理解:“家里小孩儿多就这样,有事儿没事儿就要打一场。圣女家里算好的,就是磨磨嘴皮子。不像我家,动不动就试剑台见。”
“不说那些小兔崽子了。”李无极转了一个话题,问:“圣女,碎雪城中有好几个世家想见你,一直苦于没有门路。人情都托到我这里了,您要见一见吗?”
“想见我?”边月懒得想他们的目的,挑了挑眉:“我有什么必须见他们的理由吗?”
李无极指了指手机:“它呀。信号塔咱们得安吧?手机咱们得销售吧?以后相关的娱乐公司得开到北境来吧?”
“无妨,先晾一晾。”边月没真打算自己吃肉,让别人汤都喝不上。
那得养多少人才够?
她没钱!
李无极也赞同:“是该晾一晾,北地的这帮老爷小姐们,一个个的傲得仿佛天仙一样。好像能住在昆仑脚下,就也是神仙投胎一样。
对了,你跟他们的辉月宫主比过了吗?谁赢了?”
“你觉得呢?”边月不屑的一笑,反问。
和辉月在海上打的那一场,不仅没胜,还差点儿被海里的那条泥鳅捡了便宜。
丢死人了,边月死都不会说的,辉月宫主应该也没无聊到给自己的生活上难度。
那场较量的结果,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李无极理所当然的认为边月赢了。
天道宫都跟“安莱”结盟了,还处处处于下风,结果还用说吗?
李无极心酸又骄傲:不愧是当了几千年反派的白族啊,被蜚世奉为神明的天道宫都没能在白族面前硬得起来。
所以,真不是他们骨头软,是白族太逆天了!
李无极欣慰极了:“有圣女出手,自然是马到成功的,那我就等着跟在圣女后面狐假虎威一番啦。”
“听说圣女这次又撞头彩,遇上了魔气喷发?咱们多年朋友,我也略表一份心意。”李无极拿出一只储物袋,推到边月面前:“这里有三千万灵石,圣女笑纳。”
送到手边的钱,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边月称赞李无极:“剑仙真有爱心,我就代白族上下谢过了。”
李无极:“……呵呵,应该的。”
没有爱心又有钱的,全家都埋了二里地,他可不得有爱心吗?
有了第一个送爱心的人,边月自然想更多。
李无极留下手机,带着人去建信号塔了。庆市基地的人也跟了过来,做后续的信息处理。
李无极送了十部手机,边月送了一部给千灵,白予馨已经走了,剩下的徒弟一人一部。几个徒弟都是当年见识过科技社会的。
手机这个东西,他们都熟悉。
老大拿到手机,发现能接打电话后,第一个把边月的号码置顶存入,标注“师父”二字,发了“日安”二字,来检测这手机是否真的能用。
边月同样回了她“日安”,白玉书难得笑了起来,眼眸生辉。
老二拿到手机,倒是怔然好久:“……如果潇潇能活到手机再次上线,应该高兴坏了。”
老五看到手机的一瞬间,则是想到了钱,大把的钱,尤其是手机上根本没几个软件能用时,高兴得在边月面前晃来晃去:“师父,让我去跟庆市基地的人交涉吧。
我保证,这次能赚够修工程款的一半!
要是时间再多一些,咱们能靠手机赚足所有工程款!”
边月拿着手机当低头党,“咔咔咔”的打字,用短信跟千灵聊得热火朝天,闻言瞥了他一眼:“你不搞科技展了?”
“科技展能有手机的赚头大?扔给李柏予吧,正好给那小子历练一下。”手机出来了,科技展瞬间就不香了。
他连徒弟和徒孙都不打算耗在科技展上,直接跟他去跑手机业务。
“李柏予经验少了些,让梁辰跟着他一起跑吧。”边月拿手机拍了一张窗台上的兰花照片当壁纸,继续摸索新功能:“科技展如果办得好,以后每次天道宫的“升仙会”都可以来上一场。
多办几次,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千灵那边回了几句话,边月轻哼了一声,嗒嗒嗒的回信,继续道:“现在咱们穷,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
白相源不情不愿的点头:“其实……这魔井,天道宫也有份修建,咱们还是不能太便宜他们的。”
“实在榨不出油了,这魔井我们还能不修吗?”边月让老五滚,顺便给老大发信息,让她和白萧寒加强对魔井的巡逻。
灵源刚刚种下,灵气慢慢滋生,就怕工地上的人在经历过绝灵之后,产生灵气危机,此时全都忍不住偷偷用灵力锻体修炼,魔井那边没守好。
这口魔井,白族自然不可能不修,白相源承诺:“师父放心,就算天道宫是石头,我也能给您榨出二两油来。”
白相源又磨了边月一会儿,要了几个权限,才兴奋的走了。
边月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仿佛看到了绿泡泡、某团、某宝重新在跟她招手。
她是很看好老五的。
手机给千灵和几个徒弟分了一分,还剩下了几部,边月眯了眯眼,给老大白玉书发去信息:送一部手机给辉月宫主。
她也不是小气的人,合作伙伴嘛,送一部给辉月宫主适用,让他知道手机的好处,也好支持以后得工作嘛。
白玉书郑重的敲下“收到”两个字,摁灭手机,将其珍重的放进腰带上挂着的皮质荷包里。
荷包里没有任何折叠空间,就只是一个单纯装手机的荷包。
手机放在储物器里,会接收不到信号的。
紧接着,手中刀尖转了个方向,指着一男一女,她身边还站着白萧寒。
男的被皇城司的张敏用十八支箭矢狠狠钉在魔井下的岩石上,女的则被白萧寒的鞭子缠住,吊在半空中。
“上官阁主,你也想休魔?”今晚的确又抓到了想跳进魔井的人。
这样的人总是不少的,以为修魔不看灵根,就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今晚被抓住的是上官明媚,她也没想到,今晚负责巡逻的除了白萧寒,还有白玉书。要知道是两个高手在,她今晚就不来了。
“我不跟你说,我要见主人。”上官明媚咬牙挣扎:“你们敢伤我?不怕主人惩罚你们吗?!”
白玉书:“……”
她还真不至于为一个药人被罚。
“你呢?”白玉书的刀尖又指向那名男子。
“我是江家的人,你们敢杀我?”男子竭力镇定:“碎雪城中,有四分之一的产业都是江家的,如果我……”
“噗!”话还没说完,头已经飞出去了。
白玉书甩了一下刀上的血,摇了摇头:“又一个痴心妄想的。”
无论是江家还是谁,敢修魔就要死。
如果他供出几个同党,比如是怎么在防守如此森严的情况下,还能摸到魔井来的,白玉书都会考虑放他一马,留着慢慢审。
他却偏偏用最不起眼的身份来压人……就是辉月宫主修了魔,也要死,白族怕过谁?
白玉书指着上官阁主:“好像只有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们是怎么摸到魔井来的?”
上官明媚仍旧是那一句话:“你没有资格做主,我要见主人。”
白玉书:“……如你所愿,给你传个话。至于师父要不要见你,且看你运气了。”
白玉书又拿出手机,给五花大绑的上官明媚照了一张照片,传送给她师父:“她说要见您,您要见吗?”
那边很快回了几个字:“问清楚再说,死活无所谓。”
白玉书收起手机,遗憾的看向上官明媚:“抱歉,师父让我审了你,再谈其他。”
上官明媚:“……”
她竟然在这里?
也太寸了!
离营地很远的一处雪山上,明月公子手里的木傀儡碎了,他叹气一声:“也没有成功啊。”
“得赶快走了,若是被白族抓住线索,以后可就不能这么逍遥了。”明月公子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吩咐道:“绯樱,去扫干净尾巴。”
叫绯樱的少女一身单薄的黑衣,在雪地里冷得瑟瑟发抖,闻言却是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赶紧飞了出去。
她的身影像是雪地里的影子一样,悄无声息,不被察觉。
而那边,上官明媚已经被用上药了。
足量的吐真剂、致幻药被打入她的身体里,上官明媚的神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白玉书问,白萧寒负责记录。
可惜啊,上官明媚什么都没吐出来。
白萧寒有些为难,问:“怎么办?药物没用,就只能用刑了。”
“她吃过太多师父的药了,身体产生了抗药性。”白玉书道:“先关到牢房里,等慢慢的将她的身体磨垮了,自然就能掏出东西了。
不要伤害她的肉体,免得师父看到了不雅。”
白萧寒点头:“你做主就好。”
有一丝神智的上官明媚心里大骂:白族的人,都是魔鬼!
营地里是没有牢房的,所谓的牢房,就是白玉书学天道宫的人,弄了个冰笼,将上官明媚关了进去。
上官明媚被封了灵脉,在冰笼里待着,险些冻死她。
意识模糊不清时,她似乎看到有人从远处走来,那身影……仿佛是她那个神经病的“主人”?
第55章 销货
上官明媚死了。
边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稍微愣了一下,问:“谁死了?”
白玉书一时摸不清楚师父是震怒还是惊讶,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上官明媚死了。”
边月把昨天的白玉书发过来的彩照,看了一眼照片里一半血,一半冰的女人,这才想起:哦~我有一个药人。
“她是怎么死的?”边月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上官明媚的死,她不至于愤怒,更不至于伤心,只是有一种……领地被冒犯的恼怒,但也不多,她只问:“是你杀的吗?”
如果是老大下的手,那死了也就死了,她都不打算多问一句。
上官明媚是一个很传统的修仙者,为了涨修为,为了争地位,她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边月不评价这种行为的对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嘛。
但既然事情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上官明媚死了,是她种下的因,结出的果。有一天边月死了,也一样是种下的因,得出的果。
她杀的人,可比上官明媚多多了。
白玉书摇头,神情有些凝重:“不是我杀的……她死得很诡异,是被吸干血肉而死的。师父,这是魔修常用的手段。”
“什么?魔修敢来我的地盘杀人?他们吃霉了?”边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我最近憔悴了,让他们敢来掠我的阵了?”
“师父青春永驻,永远年青。”白玉书恭维了边月两句,但她是个老实孩子,就算这些年有历练,总是不如其他人能说会道的,边月没感到一丝安慰,让她闭嘴。
白玉书只好道:“营地中或许混进了魔修,天道宫已经拿着他们的神器在到处检验人了。”
魔修混进团队里不是小事,边月也得仔细一些。
魔修就像吃人的狼,混在狗群里,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身上的“气”,看着都跟你养的恶犬没什么分别。
但狼就是狼,狼是要吃人的。
分不清狼和狗,羊由谁来守?
“皇城司留下的人有多少?”边月拿着手机,跟千灵说一下这边的情况,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道:“给辉月宫主的手机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过去了。”白玉书拱手道:“皇城司留下来的人一共五千人,包括张氏姐弟。目前由我和萧寒掌管。”
“把人带齐了,三百里外有一座妖兽盘踞的高山,我觉得他们的存在严重威胁了营地的安全,需要被荡平。”边月扬了扬下巴,让白玉书去准备。
想要甄别出狗群里的狼,当然是来一场实战演练啊,狗总是比狼听话的。
“另外,“安莱”之下的民工也参加,就让他们帮忙运输辎重武器和炮弹。”这些人也不能忘了。
很快,皇城司在营地上聚集,五千人的队伍森严肃穆,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边月穿着她那身族长的服装,威风凛赫的出现在了临时搭建的阅兵台上,口吻还算平和,却准确的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目的地:三百公里外,妖兽群居雪山。任务:全歼!”边月比了个手势:“出发!”
没有战前动员,也没有原因,只有命令。
皇城司的人集体转身,动作整齐划一,上到皇城司军官的张氏姐弟,下到站在队伍最后面的无名小卒,每一个都动作一致不说,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样。
——没有表情,全是铁血!
边月在上面看着,目前看来,全是她训练精良的兵,没掺杂什么要命的东西进来。
不过再具体一些,就得等到战场上,看他们互相配合,看他们战略打法,来判定他们是不是皇城司的人了。
皇城司的人,经过长期训练,有些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有些规矩外人很难得知。
别人想冒充?
那是找死!
只要皇城司的人没问题,剩下的民工们,我管他们去死?
有问题就通通都换了!
只要有钱,有人,有枪杆子,还怕找不到修魔井的?
姓白的永远不会被魔气侵扰,更不可能被魔修冒充,边月让他们守着魔井。
千灵问她:“天道宫那些人呢?”
“天道宫的人,让天道宫去心烦,我难道还要管?”领着人,如雷霆一般跑了。
千灵凝噎片刻:“……我都已经上天道宫看过场地了,科技展马上举行……”
还跟天道宫各管各的,容易被盟友背刺的……千灵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干涉天道宫的内政了。
至于天道宫……天道宫对这次出现的所谓“魔修”其实并没放在心上,上面的长老吩咐弟子拿着含有一点儿神器力量的罗盘在营地里到处转悠,其实早加入了“安莱”那边的扫货团队。
自从科技展的消息流传开后,整个“安莱”有些实力的商家都过来了。
开着自家的“七星船”,或者自己没有,租借旁人的“七星船”,一船一船地往万寂雪山拉货。
万寂雪山这边,专门开辟了一个地方,留给这些商贾交易。时不时还有碎雪城中的人上来采买货品。
万寂雪山从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到此时人声鼎沸,恍若山中鬼市。
“安莱”的商人卖什么的都有,天道宫的弟子在其中晃了一圈儿,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瞎了。
无双领着几个小弟子在“安莱”的商人们之中闲逛,一边逛,一边拿着能辨别魔修的罗盘在各家商铺里照。
“滚滚滚!哪儿来的晦气玩意儿?”卖空中飞摩的二手商贩看这一行人拿着个罗盘对他照了又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妖精变的呢!
“懂不懂规矩?大清早的,散了我的财运,我到皇城司去举报你们妨碍正常经营!”
天道宫的小弟子就要发火:“我们天道宫也是你可以诋毁的?!这里是北境,不是“安莱”,你说话注意些!”
“北境又怎么样?”商贩很轻蔑道:“你们要不被皇城司打服了,你们这破地方,我们也不会来。
我们这些高级货,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到。”
天道宫被如此羞辱,穿着一身黄皮的天道宫弟子就要给自家张目,那商贩也不是吓大的,“呵”了一声,拍了拍手:“小的们,给我出来!”
一瞬间,从铺子里涌出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修士来。
这些修士有男有女,身上穿着黑色的粗布法衣,关节处合金包裹,头上戴着黑色的头盔,看不清脸,手中拿着的不是刀剑,而是枪!
齐刷刷的三十把枪对准天道宫的人!
如果天道宫不知道枪是什么,他们可能不会太害怕。但那晚兽潮时,天道宫的弟子有幸见过。
妖将修为的妖兽,被一枪打中,都能打穿兽皮,要了妖命。他们这些筑基期的弟子,还不一枪一个?
天道宫所有弟子都老实了。
老板轻蔑一笑:没点儿武装力量,老子敢上你们这里来?
“有话好说。”无双微笑的维持天道宫的颜面:“我们来看货,顺带例行检查。”
“老板,你这空中飞摩怎么卖?”无双半点儿没有天道宫被羞辱,就是他被羞辱的情绪,反而饶有兴趣的盯着老板的货看。
这些车一前一后两个轮子,不知道靠什么驱动行驶。
亚光黑的车身神秘而低调,仿佛吞噬着光线,沉稳又霸道。
车座下两根管子狰狞的裸露在外,高耸的前身与软皮的座椅连成一线,看起来给人一种虽然不懂,但总觉得十分高级的错觉。
整体车身线条锋利而危险,低趴在地,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力与美的结合,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很吃香。
真正识货的人,就算以前没见识过,在见到真正好东西时,也能一眼认出来。
老板夸了无双一句:“好眼光!”
“也不贵,十万灵石一台。”
天道宫弟子们听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他们一个月的月俸也才两千。
老板不高兴了:“怎么就抢了?你看看你这工艺,看看这颜色,看看这机身,再看看这速度。卖十万都嫌便宜了!
我这飞摩,卖到秋雨城、天剑宗、碧水阁,那都是卖十五万的!”
“也就是你们这里穷,市场监察部规定了价格上限,不然你十万想买我飞摩?
做梦去吧!”
无忧皱眉:“老板,十万不是小数目,你总得给我看一看这车的功能,让我知道花得值不值吧?”
“好,你等着,我这就试驾给你看。”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斯文的一笑,当即推了一辆哑光黑色的飞摩出来,骑了上去。
飞摩如一道黑影窜出,引擎低吼划过空气,老板一扭油门,车身腾空飞了起来,随即如箭矢一般,生生劈开风雪。
老板有意炫技,飞摩在空中旋转拐弯,划出九十度的弧线,狂野而自由的在附近几个雪山头浪迹,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条风雪中的白浪翻滚。
不一会儿,老板骑着摩托车飞回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七分二十五秒,跑遍附近十三座山头。怎么样?客人满意吗?”
无忧&天道宫的小弟子:“……”
何止满意,简直被炫了一脸!
御剑飞行都没这么快吧?!
十万灵石……贵有贵的道理。
第56章 二道贩子
“老……老板,能不能便宜点儿?”天道宫的小弟子们盯着那辆哑光黑的空中飞摩,不由自主的擦了擦嘴角。
老板又推了推眼镜,目光从一众小弟子身上掠过,最后停在无忧身上,抬了抬下巴,口吻中带着一点儿傲慢:“算了,当交个朋友,八万灵石给你。”
八……八万?!
小弟子们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储物器,都被这个天价的数字给吓到了。
无忧做了个手势:“八万可以,不过我要试一下。”
老板一只脚搭在飞摩踏板上,将一个漆黑酷炫的头盔递给无忧:“上来,我带你飞一圈。”
无忧歪头看了看老板,接过头盔,按照老板之前的示范,把头盔戴上。
头盔一戴上,放下头盔上的护目镜,他的视野马上变得不一样。昏暗的雪山变得清晰,天空混做一团的云层变得有层次分明,就连看人时,他们各种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动作,都变得无所遁形。
无忧被突然变换的视野惊得愣住,老板喊了一声:“上来!”
无忧立刻学着老板的样子,跨坐在飞摩上。
“吼!”引擎再次发出低吼,如箭矢一般射出。漫天的雪花迎面打来,仿佛马上要溺毙在风雪中一样喘不上气。
然后是失重感,比御剑飞行快得多的速度,让第一次体会的无忧几乎要叫出来。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虎口,才没失态。
飞摩上升、俯冲,迎着雪山的山巅撞去,又在最后一刻,九十度拐弯避过。
老板在炫技,无忧也确实被他炫到了,整个飞行过程中,一颗心都在乱七八糟的跳,等下了飞摩时,腿都软了。
而老板又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八分十六秒,比刚刚多逛了两个山头。”
意思是:我的飞摩,没因为多载一个人就减慢速度,承重顶级!
无忧:“……八万灵石,我要了。”
老板又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温和一笑:“爽快!跟我来,给你写保修卡。”
“一年内有什么故障,都可以回来找我,免费给你返厂维修。”老板摆手让保安们都去站岗,他自己领着无忧到了柜台后面,一边写保修卡,一边随口介绍自家的产品:“我们家的飞摩,扭矩大,超车猛。
最大马力670匹,百公里加速只需15毫秒……”
保修卡写完,无忧交了八万灵石,老板笑道:“若是公子有朋友喜欢飞摩,您把他带到我们店里来,我给您3%的回扣。”
无忧露出一抹笑:“……你可别后悔。”
天道宫的人,真没有“安莱”以为的那么穷。
“大师兄,那飞摩能给我骑一下吗?”
“我也想骑一下……”
“大师兄,平日里咱们关系最好……”
小弟子们拼命跟无忧拉关系,就连他们初入天道宫时,求无忧庇护都没那么卖力。
“出息!”无忧的嘴角翘了翘,骂道:“接着巡逻,等下了值,给你们一人试一次。”
“大师兄大气!”小弟子们恭维着无忧往前走。
他们说是巡逻,其实没一个在认真找魔修,他们很快又逛到了一个机械表店。
机械表店的柜台前站着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孩儿,八字眉,一脸的苦相,修为还低,只有筑基三层。
无双一行人没了面对飞摩老板的紧张压力,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伙计,把你们这里的上等货都拿出来。”天道宫弟子恢复自己的本来颜色,颐指气使起来。
小姑娘愁苦的瞥了他们一眼,指了指玻璃做的的展示柜:“自己看,从左到右,便宜的、贵的都有,等看上了,我再拿给你们看。”
玻璃展示柜里,各样的手表,从几百个灵石,到几千个灵石的,到最后一排几万的,应有尽有。
男表女表,各有各的精致,各有各的美。或机械感十足,或表型优雅美丽。
表盘里有的用碎钻堆砌着莲叶田田的江南雨乡,有的用刺绣绣着大漠孤烟的塞外风景,都是北境看不到的景色。
有的则是一片纯色,要么宝石蓝,要么一片黑,看着格外高级。
小弟子们从没想过,一个计时的器具能做得如此精妙,趴在柜台上想着自己口袋里的灵石能买一块多少价位的手表,又嫌隔着玻璃,看不清楚里面的货,嚷嚷道:“伙计,给我们拿出来,隔着你这层什么玻璃,怎么看?”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我家的手表可是高精密的,你们这些土包子不懂还爱乱碰,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就隔着玻璃看,看好了哪一块,付了钱我再拿出来。”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看什么手表啊?乖乖回去看你们的漏壶实在些……”小姑娘撇嘴,尖酸刻薄道。
天道宫的弟子,到了何处不被高看一眼?
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店员羞辱!
天道宫的小弟子们羞愤拔剑,拿剑尖指着小姑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卑微贱人,安敢辱我天道宫?!”天道宫的弟子昂着头,俯视小姑娘,仿佛天生高人一等。
“啊!!”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吓得“哇哇”大叫,天道宫的弟子则是“哈哈”大笑:“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天道宫弟子正准备好好教训一番“安莱”的人,让她知道,天道宫也不是好惹的。
小姑娘抽出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对着那头大喊:“保安!保安!!”
天道宫弟子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三十几个跟之前车店里装束差不多的人从门店外迅速冲了进来。
“咔嚓!”子弹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响起,几十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天道宫的人。
无忧&天道宫弟子:“……”
“这里面有误会。”无忧勉强解释。
小姑娘从柜台下面爬出来,拧着八字眉,歇斯底里的怒吼:“赶出去!把他们赶出去!送去皇城司吃牢饭!”
牢饭自然是不用吃的,手表店里既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货物损失,总不能因为天道宫的人拿着剑进去的,就让人家进去吧?
手表店的保安们还一个个的携带枪支呢!
不过手表店的苦情小姑娘恨恨道:“你们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不尊重我的人权,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
等着吧,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辩护。
就算不能把你们送进去,也一定让你们面临拘役罚款!”
无忧&天道宫小弟子:“……”
灰溜溜的被赶出来,小弟子还想不明白:“不是……她只是一个筑基期的蝼蚁啊,竟然不怕得罪咱们?
她怎么敢的呀?”
无忧被下了面子,也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不说她族中是否有高阶修士,有“安莱”这个庞然大物在,你敢报复她?”
小弟子讪讪:“……的确是不敢,但……一个筑基期的蝼蚁……”杀了就杀了,难道“安莱”还要找他的麻烦?
他们被赶出手表店,另一行玉带华服的人则结队进入手表店:““孔雀”是“安莱”所产手表中最顶奢的一款,一般进入这里,需得在他们这里消费三百万以上的会员推荐,才能看到真正的好东西。”
另一个人轻声道:“我看他们柜台里也有一些漂亮的手表。”
之前那人反驳:“唉~摆在外面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都是给那些穷人看的。”
“他们新出了一款,叫“天工”,做工精致,大师巨作三年才得一块。表上不仅能看一日之时,还对应天干地支,又标注经纬刻度,日食月侵。
用来掐算良辰吉日,再合适不过。”
“是吗?那我得好好看看。”
耳聪目明,将其一字不落听到的天道宫弟子:“……”
恨不得原地爆炸!
“那贱人,竟敢如此轻慢咱们?”天道宫弟子心态崩溃:“我等可是出自天道宫!她还怕咱们付不起钱吗?”
无忧无声的,讽刺的一笑:“……”
是付不起啊,天道宫有权有钱的职位长期被某些人把持,小弟子们上不去,去碎雪城中买东西,都习惯“挂账”。
这账挂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等债主死了,自然也就不用还了。
“安莱”可不吃这一套。
“好了,正事要紧,你们别惹事。”无忧随意的安抚了小弟们几句,继续逛街……不,是继续抓魔修。
这次他们知道自己包里没几个子儿,不敢去那些看起来就奢侈华贵的店面了,而是去那些小而精的店。
他们这次看中的是一家服装店,服装店的老板是个上唇有一颗痣的男人,看到他们一行人,热情如火的招待:“客人里面请!”
“我们这里的服装,样式新颖,绝对保暖。用的棉花都是最新款杂交m-18棉花,久穿不闷,质地柔韧,物美价廉呐!”老板当即掏出一只打火机,在各件衣服上烧来烧去:“看,火烧不着。”
又随意的抓了一把雪,捂化了撒到衣服上:“水泼不进!”
天道宫的弟子很嫌弃这些衣服,样式虽然好看,但材质太差了:“老板,有没有好一些的法衣?不用担心我们付不起钱。
还有,我们不要做好的成衣,让你们的裁缝出来量体裁衣。”
老板觉得这群人很奇怪,指了指吊牌上的价格:“客人,您看,我们这里的价格最贵的也才三百,怎么会有上等法衣卖?
量体裁衣?那你得去江南衣坊,那里有天蛛丝织的布,一尺十二万灵石。做出来的衣裳穿在身上,就是那神仙下凡,也比不上其风采。”
天道宫弟子一听这个价位,被砸得头晕眼花。
“你在讽刺我们?!”天道宫弟子这次不敢拿出剑来指着人鼻子了,但脸色同样很不好看,揪着老板的衣领,仿佛下一秒,那砂锅大的拳头,就要砸在老板的头上。
老板唇上的痣抖了抖,露出一个苦相:“我没有啊……小店小本经营,上门的都是贵客,我哪敢嘲笑你们?”
无忧阻止自己的手下:“好了,不要闹,待会儿别真引来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大半的人跟着白凤族长走了,但也留下了一小部分人来维持市场正常运转。
这家店的老板,没动不动就招呼保安,当真是小本买卖了。
“老板,你这些衣服,各个码号一样给我来五十套,男女都要。”无忧利落的付钱。
天道宫其他人诧异:“大师兄,你买这么多衣服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拿去卖啊!”无忧摸了摸自己的储物器,里面的空中飞摩好好的停靠着:“这些衣服价格便宜,比市面上的低阶法衣也差不到哪里去。
碎雪城附近的城池中不少小家族十年置不上一件像样的衣服,我们送过去,应该有个好价钱。”
北地荒凉不是说说的,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雪,燃料稀少,光气温就能让某些低阶修士没有活路。
这里还没有田地,娇贵的粮食只有那些高门大户中开辟的灵田才种得活。矿物资源隐藏在厚厚的坚冰之下,只有实力雄厚的人家才能开采。
低阶修士需要的柴米油盐,甚至是衣服棉被,木材砖石,不在高门大户手中购买,就得靠外面的人贩卖进来。
以前有个连云十八寨贩来大量物美价廉的商品,底层的人生存空间稍微好一些。连云十八寨没了之后,有些人家恨不得自己吃自己,食肉吸血,架骨作柴。
这些衣服拿着多跑几个地方,往上翻两倍都卖得出去。
其他天道宫的小弟子一听,是这个道理啊?
“老板,给我也来五十套!”
“还有我!”
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各位客人别着急,都有都有!哈哈哈哈……”
他们各自在老板那里进了货,说说笑笑的走了,路上商量着去哪里卖。
“要不去挪孛?那里比咱们这里更冷,也更需要衣服。”
有人不同意:“挪孛也太远了,而且那里的人普遍穷,除了一个化神期的磐霜剑尊,也没什么大富之家。”
小弟子们讨论来,讨论区,没得出结论,问无忧:“大师兄,你准备去哪儿啊。”
“哪里有生意,就去哪里呗。”无忧抱着手臂笑道:““安莱”的空中飞摩比飞剑还快,一日跑遍附近的城池都没问题。”
小弟子们一阵羡慕:“还是大师兄会打算。”
“空中飞摩怎么就那么贵?要是便宜一些,我也想买。”
“可惜啊,那老板有什么“保安”,不然我们倒是可以趁着皇城司的人暂时不在,做一点其他的……”
“对了,刚刚那个老板不会抢我们生意吧?”一个小弟子惊叫起来,凑到无忧身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大师兄,我们要不要???”
“不用。”无忧让小弟子不要多事:“正如他所说,他是小本买卖,对周围的城池又不熟。出了“安莱”给他们划定的经商区域,安全就成问题了。
他只会待在这里,跟着“安莱”的商队行事,为了这么个蝼蚁,得罪“安莱”不值当。”
“行,我们听大师兄的!”小弟子指着前面的另一家店铺:“看,那边是卖鞋袜的!价格要是合适,咱们也买些鞋袜去兜售。
宫中说要修魔井,各处都要开源节流。
上面那些长老和亲传弟子们如何节流的不知,咱们这些小弟子倒是每月的月奉被裁剪了一半。
原本日子就紧巴巴的,如今更甚。只盼这次行商,能让手里宽裕些。”
“别担心,大师兄会管我们的。”
无忧走在这些人身后,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当然会管你们,还会好好的管。
第57章 怎么超过?
不止这些小弟子在逛“安莱”的街市,另外一些大佬也在逛。
这一行有三人,穿着普通的青年,面目也有些大众,走在人群中,却有一种鹤立鸡群的高卓。
“宫……公子,前面就是他们的米行。”这三人前后站位,高高瘦瘦的那个走在最前面,后面一左一右跟着两人,左边的那人似乎对街市熟悉一些,手一指,就指到一处商铺。
为首的人点了点头:“那就进去看看。”
这家店铺简直能用人满为患来形容,店里几乎挪不动脚,长长的排起了好几行队伍,店员们除了卖东西,还要维护秩序。
“那边的,不要插队!推一个修为比你弱,还抱着孩子的人,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插队的人喊:“大胆!我是江家的人!平民草芥而已,我就推了,你能怎么样?”
“没素质!保安,把他给我弄出去!”
两个彪形大汉冲进来,把破坏秩序的人拖走。
那人被拖走,还在大喊:“我是江家的人!你们敢对我不敬,江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其他人在旁边看着,纷纷用同情怜悯的眼神看向那店员。然后就是加快排队的速度,想着赶紧买到米,赶紧回家。
这家米行,要倒霉了!
这三人组中,为首的青年微微上前一步,温和的问赶人的店员:“江家在碎雪城中是有名的世家,你把人赶出去,不怕影响生意?”
那店员不屑的撇嘴:“影响生意?难道是江家的人,买米时候能多给两个子儿?”
“我是说……江家可能挟私报复。”青年好意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家的主人。”
店员闻言就更不屑了,他指了指门口的招牌:“看见没有,国营商超!这家店的主人,是白镇长!什么江家海家,要是真能报复了白镇长,那我认栽,乖乖给镇长垫棺材去。”
青年再无话可说。
三个人也不排队,依次看向米行中大米的种类。
这家米行的米种类很多,从贵到贱,依次不等。
最贵的阴阳血米,限量供应,一人只能买十斤。便宜的碧灵米,不限量,要多少买多少。
阴阳血米价贵,排队的人却很多,空气中弥漫的米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碧灵米最便宜,排队的人更多,都是一些破衣烂衫,形容枯槁的低阶修士。
“碧灵米也算灵米了,竟然只有五个灵石一斤。”三人中站在右边的那位眼神晦涩感慨:“这么便宜,不知“安莱”的灵田有多少?究竟能养活多少修士?”
很快,比灵米售罄,排队的百姓唏嘘,有人甚至忍不住哭泣。不一会儿,两个大汉扛来米袋,填满米缸,接着卖。
排队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是“安莱”富庶,咱们都买了快半月的碧灵米了,竟然还没有卖完。”
“是啊,家里通知了附近的亲戚。没办法御剑的,爬也要爬上来。”
“那些住得离万寂雪山远的可就惨了,也不知又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三人没再听下去,而是转头去看其他的商品。
是的,这米行除了卖米之外,还卖其他的商品。
三人依次看过去,有笑容甜美的店员过来介绍商品。
什么米粉糊糊,果蔬混合坚果打成粉末做成的“营养早餐”,还有什么“藕粉”、“葛粉”,都是含了灵气的好东西,被保存在特殊的罐子里,想吃就拿出来,挖上几勺放碗里,开水冲泡开来,美味得很。
除了这些吃的,还有清洁身体的东西。
不是什么澡豆、肥皂等粗劣的货色。
含有玫瑰香气的沐浴露,还有药材成份的洗发水,含有珍珠粉的洗面奶,石榴成份的磨砂膏,牛奶羊脂做成的护发素。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三人看到这里,就有些破防了。
““安莱”的人,生活得有多富足?只怕他们的普通修士,过得都比咱们天道宫手握实权的执事富庶吧?”站在中间的青年叹气一声:“以前,是我偏安一隅,耽误了你们。”
“公子万万不可做此想!”站在左边的青年安慰道:“咱们修道之人,修的是心,炼的是体,倘若专注享受,何来一身本领?”
另一个也道:“长乐……师兄说得有道理,修身修心,岂能为外界所惑?“安莱”追求肉身享受,在修炼一途上,必定落入下乘。”
为首的青年却是摇头:“落入下乘?何以天道宫胜不得“安莱”?”
两人顿时没话说了。
三人继续往前,除了那些洗浴用品外,后面就是大桶大桶的植物油,什么菜籽油、花生油、玉米油。
北境习惯用妖兽的油脂,植物在这里很难生长,各家的灵田种灵草灵药尚且不够,空出来的一点儿地也种上灵谷了,哪有空种含油植物,卖给他们看不起的草芥平民?
三人又就着这些植物油,想象了一下北境之外的土地,以及“安莱”究竟有多少灵田。
毕竟这三个,有一个算一个,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北境。
油过了是盐,还有各种调料,什么鸡精、味精、胡椒粉、辣椒面、花椒油、芝麻油、孜然大蒜和生姜,有些他们连见都没见过,不是包装上有北境能看懂的字体,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再一次肯定了:“安莱”追求享受!修士堕落腐朽!
整个米行里面,最让三人惊讶的不是米,也不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洗浴用品,各种各样的调味剂,而是锅。
铁锅。
锻造上好,甚至可以用来铸造低阶灵剑的铁锅。
“这么好的铁,“安莱”铸成锅卖了?!”左边的青年维持不住淡然的表情,手指抚摸过那些锅,甚至有些颤抖:“暴殄天物啊~”
不是他没见过好东西,这种铁,平日里拿给他垫脚都不够格。
但……铁,代表着兵器,兵器证明着力量!
修行界中,一人屠一城的案例有很多,但一个人始终是一个人,运转不了一座城,也生产不出一座城的人所能生产的生存资源。
杀多了人,是要被天下正道制裁的!
“安莱”除外。
老虎需要皮毛,飞鸟需要羽翼,高阶修士,也需要自己的徒子徒孙,才能形成震慑四方的势力。
这些徒子徒孙,就需要兵器来武装。
大量的铁,能武装大量的人。像“安莱”那样,形成自己的军队,而不是以师徒形式传承来武装自身力量,已经在天道宫最顶层的那几个人里形成了共识。
或者说,天道宫的高层们看着“安莱”的皇城司,口水流了三里地!
原本他们要改革所面对的阻力就够大了,现在告诉他们,改革了也没用,人家不止军队碾压你,兵器更是你望尘莫及的!
想想都灰心丧志。
为首的青年也无声的叹息一声:“走吧,趁着白凤族长没回来,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样的“安莱”,让他们立下雄心壮志,觉得自己终有一日会超过,变成了一件殊为可笑的事。
第58章 农业发展这件事
这三个在街上闲逛的人,先是去看了“安莱”的粮食价格,又去看了“安莱”的药品价格,得到的结果都令他们感到沉重。
不是因为太贵了,而是……太便宜了!
普通的灵米几个灵石就能买一斤,如小还丹、回春丹、断续膏、解毒丹这些普通的丹药,需要的也不过几十个灵石,总之,在一百灵石以下。
修行界当中,什么最多?
是那些底层的修士。
修行界讲究地法财侣,讲究与天争命。
说得不错,很有道理。但其实说穿了就一个字——穷。
因为穷,所以要跟人家争资源。没争过,那就是天命。
因为穷,洞天福地进不去,法宝丹药抢不多,灵石矿脉也没你的份儿,那些资质好、天赋高的天之骄子们,别说跟人家结为道侣,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遇上人家。意淫一下,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在“安莱”,这些与天争命的穷人可以不那么穷,有低价的灵米可以买,不至于饿死。有低价的丹药可以吃,不至于在争斗中受伤后,只有等死。
“安莱”的低阶修士,哪怕比外面的修士多活两成,“安莱”的势力就比别人强大。
他们三人分析到这里时,已经在深重的叹气了。
“不止如此。”站在中间的青年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还有一套完整的武道修习流程。”
是流程,不是功法。功法靠个人悟性,但走流程,就是集中培养人才。收成再差,总是有的。
“真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不能这么说,眼前就是好消息。”左边的青年,似讽刺,似庆幸道:“现在,“安莱”愿意跟我们合作。他们自然是为了利用咱们天道宫赚更多的钱,但咱们何尝又不是搭上了天道宫这条路子?
今日,“安莱”的灵米可以卖几个灵石。
明日,碎雪城的灵米也可以卖几个灵石。”
“天下那么大,岂是她一家吃得尽的?”
右边的青年淡淡的“哼”了一声:“你我为天道宫尽心,知道“安莱”的重要,有些人却想破坏这次合作。
不知是坐井观天,还是另有目的?”
右边的青年一秒都没愣,马上跟团:“行了,别说了。今有“安莱”强敌在前,自己人不要内乱。”
“是我内乱,还是有些人想拖天道宫的后腿?”左边的青年一拧眉,讽刺道:“对咱们来说,是拖后腿,对有些人来说,他是在为人保驾护航。
天道宫里收钱办事的,难道还少吗?”
“你……”
“我如何?我说得不对?”
“好了,不要吵了。”中间的青年淡淡道:“你们说的是谁,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如此迂回曲折。”
两个演了半天的人:“……”
“羽音。”天道宫的人,在他们宫主面前,总是不自觉俯首称臣。任何的阴谋手段,在这个人面前,仿佛都可笑得像三岁孩童的把戏。
“是他啊~”青年似乎惊讶,又似乎早料到,只是淡淡的点头:“交给你们处理吧。”
两人达到目的,对视一眼,想着怎么搞了羽音。
“走吧,该看的都看完了。”看得更闹心。
三人闹心的准备离开“安莱”的商业圈,要走到出口时,新建的一家铺面开张了。
这是一间冰屋,简陋得很,做冰屋的手艺还是天道宫传。
这家老板的生意不像其他的人家那么吆喝,还在里面升起了炉子,店员出来,“啪”的一声,扔下个立牌,就进店烤火去了。
那立牌上只有三个字,助农站。
那一“农”字,恰当好处的拨弄着三人的心弦。
“要不,我们把这家看了再走?”有人小声嘀咕道。
三人没什么废话,又进了新来的“助农站”。
助农站得店员比之前逛的几家都傲慢,连眼角都没夹他们一下,优哉游哉的煮茶,嘴里倒是招待了一句:“随便看。”
三人先是看到各种各样的器械,有几样认得,是最常见的犁头、镰刀、锄头、铲子,最简单的农具。
其他几样就不认得了,大中小各种体型都有。
“店员,给我们介绍一下。”左边的青年喊了一声。
店员的耳朵塞了驴毛,当做没听到。
右边的青年又喊了一声:“店员,顾客上门,介绍一下!”
“啧~”店员磨磨蹭蹭的起来:“我是农业专员,请叫我耿专员。”
“耿专员,麻烦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些农具。家中有几亩薄田,或许用得上。”中间的青年声音清而冷,口吻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属于强者的气息,也让耿专员有那么一丝忌惮,不过还是很不屑:“就算介绍,你们听得懂吗?”
“请问这是什么?”
“播种机。”
“耕地机。”
“收割机。”
“拖拉机”
“插秧机。”
“打捆机。”
“一体化收割机。”
“这个啊……农用飞机,撒农药的。”
“农药是什么?”耿专员指了指旁边的农药品种:“滴滴涕、六六六、敌敌畏、敌百虫……”
三人被“滴滴滴”的名字听得耳朵疼,直接问道:“请问,是做什么的?”
耿专员“唉~”了一声,指着那些农药,一样一样的介绍:“除草的、杀虫的、杀螨的、杀菌的、杀鼠的……”
三人又是听得一愣一愣:种田,竟然要杀这么多东西?除草、杀虫,甚至杀鼠都能理解,但……螨是何物?菌又是何物?
种田为何还要防腐?
但耿专员已经很不耐烦了,就差明着摆脸色给三人看。
发达地区看不起落后地区,就像天道宫看不起其他小门小派。以前摆出去的脸色,今日都收回来了。
“难怪“安莱”的粮价可以这么便宜。”三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北境的人也种地,凡是大门大派,都有洞天福地。但是农耕跟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是没有关系的,跟天赋异禀的弟子也没有关系。
真正种地的,是那些修为低,灵根差,没背景的穷人。
这些人能有一手侍弄庄稼的手艺,都要扫蔽自珍,只传子孙的。
大家你藏我藏,上面的人也不在意,更不扶持,粮食当然珍贵。
可“安莱”光是一个种地,都能弄出这么多机器来。想来白凤族长是很看重农业的,种地的应该也不止没钱没资质的穷人。
至少这位耿专员,就是筑基十二层的修为。
这种修为,在天道宫中就算不受重用,也绝不至于沦落到去种地。
耿专员偏偏就是种地的,还如此傲慢。
想来,在“安莱”种地,跟天道宫中种地的,不是一回事。
三人将这些各种“机”,全部都买了一遍,打算拿回去在自家地里试一试。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就是了。
卖出去货了,耿专员高兴些了,也有了笑模样:“如果机器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可以派专员上门指导。”
所有的农用机械以多三倍的价格卖了出去,耿专员能不高兴吗?脸都要笑烂了!
三人出门的时候,无意间瞥到墙角用口袋垒起来的一堵“墙”,旁边写着“化肥”二字:“请问,这又有何用?”
耿专员刚刚做成了生意,这次倒是没摆脸色,温和的介绍:“这是氮肥、这是磷肥、这是钾肥、这是复合肥,都是能让庄稼增产的。”
“能增产多少?”比埋灵石增产得还多?
“至少50%吧,我们这都是优质化肥,在我们专家的指导下使用,说不定还能增长得更多,早买早吃饱饭……”
“铃铃铃……”一阵诡异的声响响起,就是从中间青年的身上传来的。
那青年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片薄薄的“砖”,回忆起白凤族长的大弟子向他展示的使用方法,划开某个碧绿的图标,然后放到耳边。
砖块儿中出来白凤族长的声音:“东经20,北纬80,你去那里埋伏。”
青年:“????”
白凤族长:“嗯?听不懂我的意思?”
青年:“东经……北纬……是什么意思?”
白凤族长:“……抬起你的蹄子,看看上面新送你的手表,表上有字母。E代表东经,w代表西经。N代表北纬,S代表南纬。
字母你认识吧?”
青年:“……请白凤族长赐教。”
对面骂了一声,随后给他发了一张地图过来。地图是手绘,十分潦草,但大致位置画出来了。
“记得去,带上你那把破尺子。”那边说了两句,“啪”的一声,就只剩“滴滴滴”了。
青年:“……量天尺乃神器……”
“公子,这是什么?”左右两个青年不知何时围了上来,想对那块薄砖动手动脚:“刚刚我似乎听到了白凤族长的声音?
白凤族长去剿灭妖兽,已在三百里外,是与您灵符传书?”
“不是灵符!灵符虽也能传递声音,却不能有来有回。”
青年摊开手掌给他们看:“这叫手机。”
这手机虽新奇有趣,但只是传递声音和图片,灵符也能做到,他们看了一会儿,也就算了。
还是化肥有意思些,能长产50%,也就是五成的意思。
那真是不少了!得多买一些回去。
边月领着她的五千皇城司去剿灭妖兽,一路上她都在观察这些皇城司的人,谁有疑点,像是穿着别人的皮的?
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但她没有贸然杀了,这些人都是花了很多很多钱培养出来的人才。战时牺牲也就罢了,死在她的手里,不等于自毁长城?
首先,她确认张敏和张昭两姐弟没问题。
这两个人她看了几百年,记得住他们灵魂波动时的频率。
“镇长,前方三十公里就是目的地。”张敏禀报一声:“我们需要部署兵力,您有什么指示?”
“这是你们的专长,自己去做。”边月没有剥夺张敏战斗指挥权的意思,这次剿灭妖兽只是顺带,她要看的,是这五千人有没有被掺进魔修。
张敏对这个结果一点儿也不意外,上面的领导在政治决策方面,或许英明无双。但论起指挥多人作战,她这个淫浸了几百年兵法的人,才是大师级的专家!
张敏简单的打了几个手势,一小股人去扰敌,一小股人去设伏,截断敌人后路,大部分人随她冲锋。
冲锋也有前卫、中军、后卫,两侧还有偏军。
最后面,是那些负责后勤的民工。
这些人不需要冲锋陷阵,负责给皇城司安营扎寨,干些杂活儿。等战争结束后,再负责打扫战场埋尸体就行了。
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边月则是在后面观察他们。
皇城司招兵,是要查三代的,只有在“安莱”定居三代人以上,才有资格进皇城司。
在忠诚上面,基本没问题。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安莱”更好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比边月给他们的更多。
如果有,那也是被人请去当祖宗一样供着了,边月不怪他们,反正能把皇城司的人请去当祖宗的,赚够了钱,谁不想当祖宗呢?
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名门大派,对她根本没威胁。
边月站在山头,看着一个个皇城司使者往山上潜伏,黑色的衣服在雪地中显眼得很,其实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发现了也没关系,皇城司有速战速决的能力!
前方的雪山之中,到处都是妖。
张敏组织的军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碾过所有抵抗的妖修。
“你们是谁?”北境的妖没见过南方的皇城司使者。
被杀。
“跟你们有仇的是住在山顶的大蟒蛇吧?和我没关系,别杀我!”
还是被杀。
“你们就是疯子!”
依旧被杀。
“等着吧,大王会给我报仇的。”
被杀被杀。
“总有一个理由吧?为什么来杀我们?我们最近都住在山上,没有吃人,也没有制造雪崩,让人类村长被埋。”
还是被杀。
张敏甩干净刀尖上的血,对着妖修的尸体说了几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修,都该死!”
第59章 妖族逃脱
“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雪山上发出沉闷的低响,苍老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人族的蝼蚁,跑到老夫修行的道场,杀我生灵,屠我徒子徒孙,还敢狡辩!
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听起来很恶毒,简直是滥杀无辜的大反派。
那声音刚落下,雪山顶上的积雪像是洪水一般倾泻下来。
皇城司的人模拟过各种遇到天灾的场景,能迅速支撑阵法躲避,或是找到合适的隐蔽点。这是经过长期训练后,养成的肌肉记忆。
但有几个人却慌张得慢了半拍,看到其他人的反应才学着做,甚至做不好。有一个竟然被大雪给冲走了。
边月记住这几个人的脸后,往山顶那发出声音的山洞里冲。
山洞中冰冷又腐臭,一条白色的大蛇盘踞在里面。
大蛇似乎早就感觉到了边月的气息,看到边月出现,并没有意外,只是蛇鳞竖了起来,颈部肌肉张开,做出一个攻击的姿势:“你来北境第一日,就杀一头妖将境界的妖族,老夫没有找你。
你在万寂雪山杀了那湖中所有的妖族,老夫也没有找你。
老夫容你在北境放肆,你却容不下整个妖……”
不等大蛇逼逼完,悯生剑就斩了过去:“废话真多!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吗?”
大蛇彻底被激怒,刚好,悯生剑也片下一部分蛇鳞。
大蛇抖动着鳞片,硕大的身躯拱动,山洞中巨石滚落,山洞被蛇的身体填满,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它的尾巴,哪里是它的头,哪里又是它的七寸。
边月也不需要分清楚她哪里是哪里,手中的悯生自然会为她说话。
有鳞类的妖兽,皮都很厚,平常的刀剑看不开,刺不透。好在悯生是白族至宝,捅得大蛇嘶嘶乱叫,紫色的太阳火焰烧得大蛇大骂:“人类怎么可能掌握太阳真火?你还是个没有成仙的人?”
大蛇被烧得语无伦次:“不不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边月下手越狠,声音越温和:“你看,你又破防了,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狭窄的空间里,一人一妖周旋不休。很快,大蛇受不了逼仄的空间,抖着鳞片,缩着蛇身,一头撞开山洞顶,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游了出去。
这是要跟边月拉开架势,用法术攻击了?
你说战场在哪儿,战场就在哪儿?
哪有那么好的事?
边月在空中扭腰,踩着雪风,轻飘飘的落到大蛇腹部,鳞片薄的位置。
一剑刺下!
大蛇只是尾巴颤了颤,它的体积太大,悯生满含剑气的一剑,也在它的承受范围之内。
边月手腕翻转,紫色的灵火注入悯生剑中,剑身轻颤。
“嘶!”大蛇发出一声嘶吼,更用力的往外突。
大蛇向上,边月就向下,伤口被越拉越大,就像是边月给大蛇做了一个开腹手术一样,伤口一直延伸到蛇尾巴尖。
紫色的灵火燃烧大蛇的鲜血,燃烧的血液中,还有一丝丝金色的,灵力波动强大的血液。
很熟悉……跟东海那条龙身上的血液很相似?
东海的那条龙,半只脚已经踏入的仙途。难道这条蛇也是?
边月脚在地上一点,身形像一缕风一样飞出去,继续追着那条大蛇杀。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茫茫大雪之中,哪里还有大蛇的身影?
边月的神识在雪山附近扫了一遍又一遍,连地底下的温泉、火山口都看得一清二楚,但那条大蛇,愣是找不到一点儿踪影。
它被悯生划出伤口,血滴在地上,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就不见了。
神识之中是没有大蛇的身影了,但风中那股蛇妖特有的腥味儿,雪山上的风将其隐隐约约的送到了自己鼻子边。
那条大蛇应该有什么厉害的隐匿本事,或是隐匿法宝。
“镇长!”皇城司的人从雪山中各个角落里爬出来,迅速集合。张敏几步到边月面前:“抓到一些不是皇城司的人,您看怎么处置?”
“这个先不急,把附近的地形图给我。”边月伸手。
张敏立刻从腰间的储物器里掏出一张地图,皇城司有绘图科,每确定攻打一个地方,就会连夜绘制目的地附近的地形图,确认哪些地方易于隐藏,能设伏。
哪些地方可以安营扎寨,甚至哪几条路可以在战败后,收拢大军迅速逃跑,都会在战前规划好。
边月展开地图,研究了几条路线,再嗅一嗅风中的位置,很快划定了两条大蛇可能逃跑的路线。一条路她去追,另一条却不能交给皇城司的人。
以那条大蛇的体量,皇城司的人就是送外卖的。
边月拿出手机,在张敏的面前拨起号来。
张敏也是从几百年前一路活到现在的,怎么可能不认识手机这个东西?眼睛都睁大,这是……又有手机可以用了?
那她要在网上起个号,把这些年遇到的奇葩人和奇葩事都披着马甲吐槽出去。
没办法,人设太高冷,武功太高强,就容易没朋友,还容易有偶像包袱。那些炸裂的事,她一样样的憋在心里,在夜里打滚也不敢说出来,就怕崩人设捡不起来。
但有了手机就不同了,开个号,屏蔽亲友,随便在网上发疯也没人知道你是谁。
张敏心思转了千百回,但脸上的表情一点儿都没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双手恭敬的接过地图,听到镇长的手机响起两声“嘟嘟”后,很快就被接起来。
“千灵,过来帮个忙,堵一条蛇。”
电话那头的声音拒绝:“不行……魔井这边魔气在大爆发,应该有人做了手脚,等着咱们慌了手脚,好趁机做些什么。
不止我走不了,玉桐、无瑕他们也走不了。”
“又是那些吃霉了的魔修?”边月心里骂了几句。
她一直没把魔修放在眼里,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是滥杀无辜,抽魂炼器的魔鬼,是梦境深处的恐惧。但在边月这里,魔修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的确偷米吃,也有一定危害,也不过是肘腋之患,闹得厉害了,抽空给一巴掌,踩一脚,就能安静好久。
现在不仅杀了她的人,还敢舞到她的面前来?
是得抽个时间,再扇两巴掌了。
边月再次打开通信面板,在李无极和辉月两个联系人之间犹豫了两秒,就毫不犹豫选择了辉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里是北境,是碎雪城,是天道宫的老巢。辉月怎么都比李无极这个老油条更尽心吧?
辉月显然还没玩儿清楚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白凤族长。”电话那头传来辉月的声音。
派人堵了另一条路后,边月命令张敏:“带着抓到的虫子先回营地,我去去就回。”
“是!”张敏又追问了一句:“那民工营里的人……”
“先内部甄别,把能找出来的找出来,剩下的全部换了。”边月愿意在皇城司花心思,是因为皇城司是她真金白银砸下去。
民工营那些,给钱就能再招,她都不用杀人造孽,直接让他们回家吃自己就行。
有这一句话,张敏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风中大蛇的腥味儿已经淡得快要消失,边月向着味道最浓的那个方向追过去,神识大范围的搜索着天上地下每一寸可以藏身的空间。
同时,身体五感被无限放大。如果那条大蛇有撕裂空间的能力,很可能钻进了异空间。
双手掐诀,悯生剑在空中忽隐忽现,焚天葬地第五层,脉通山川的加强版,脉通附近的异空间。
叮铃的锁链声在天地间幽幽的回荡,附近所有的生灵都忍不住侧头看向边月所在的方位。
从外地赶往天道宫参加“升仙会”的门派中,有不少老不死都在往这边看。
他们的得意弟子听着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锁链声,境界太低,被激得头皮发麻,体内灵力震荡不休,有撑不住的,甚至昏了过去。
没晕过去的,强忍着心悸问自家老祖:“老祖,那是什么?”
各家老家伙们沉吟半晌,低声叹息:“有人用绝强的法力,封锁了附近的空间,应该是在追什么东西。
闲事莫管,走!”
劳累到大能要封锁空间来追的存在,也不是好惹的。
江湖活命第一准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些帮派人士连热闹都不敢多看,转身匆匆飞走,就怕边月性子暴躁无常,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转过头来把他们给灭了。
修行界并非没有这样的例子,那些老得能当化石的老东西,脾气普遍都不好,做事讲究随心所欲,完全没有怜悯苍生的想法。
有时候他们干出的那些事情,比魔修还魔修。但因为辈分高,背景强,没人敢惹,久而久之,也就视而不见了。
实在受不了的,可以到天道宫去哭一哭,说不定那边会出手。
边月沿着脑子里地图画出的路线快速追踪,神识跟探照灯一样,扫了又扫。
她下方的积雪层中,一条拇指大的小蛇在雪中慢慢的钻,雪白的鳞片几乎和白雪融为一体。
仔细看,它的腹部有一层长长的划痕,鲜血不断的渗出,但有一层薄薄的膜,将这些血给兜住了。
边月始终没有找到那条蛇的踪迹,但那股腥臊味儿又一直存在,证明她的方向没错。
特么的!别让她逮到这条蛇,否则就让那蛇知道什么叫活打蛇鳞!
最后再搜一圈,搜不到之后就不搜了。
大蛇被她伤了元气,短时间内不会来找她报仇。找她报仇也不怕,反正她仇家遍地,虱子多了不怕痒,懒得为一条蛇妖浪费时间。
风中大蛇的腥臊味彻底断了,边月最后停在雪山之中一处温泉池旁。
温泉池旁边是一处人工栽种修剪的梅林,附近还有亭台水榭,不知道是哪个狗大户的。
池水中有一个男人在沐浴,肌肤莹白,长长的黑发飘在水中,比随波摆弄身姿的水藻还要妩媚。
“是你?”泡在水池里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边月,有些惊讶,随手从岸边扯下衣袍,就要穿上:“劳驾,可以请您转过头去吗?”
这人,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梅若卿。
“你可以继续待在温泉里。”边月对他没兴趣,不过梅若卿是个美人,她说没兴趣,人家估计也不信,所以她懒得废话解释:“我在找一条蛇妖,待在那里不要动,否则……”
边月拿出梅若卿熟悉的银针。
梅若卿苦笑一下,慢慢的坐回去:“好,我知道了。”
搜索温泉池子,并不需要边月下水,神识就能将池水中的每一块石头给看得清清楚楚。
边月的鼻子告诉她,那条蛇应该在这附近,但温泉池子里,梅林里,远处的亭台楼阁里,到处都被神识翻看了个遍,就是没看到一点儿蛇的痕迹。
边月神情冷峻,恨不得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翻过来找一遍。
那边,梅若卿也不扭捏了,很自然的站起来,拿起衣服穿上,整理好腰带,拱手向边月一拜:“想必您就是白凤族长吧?”
边月:“???”
梅若卿略微低头,声音含笑:“这些日子,您的名字在碎雪城中可是如雷贯耳。回想那日场景,只有您才能一瞬将我与穆家家主都制住。”
“修为恢复了?”边月找不到蛇妖,也没把怒气撒在梅若卿头上,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看来穆家是个不错的老板。”
“多谢白凤族长关心。”梅若卿谦虚了一句,就马上把话题引向这次自己搭话的重点:“听说您要修一条从碎雪城到万寂雪山的补给线,这件事情穆家可以接下来,并让利一分。”
“可是呢?”边月没想到这小子会来找她谈生意,淡淡的问道:“让利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是这样的。”梅若卿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们希望您能从“安莱”那边多划一部分农业机器和化肥的份额给我们穆家。”
庄园经济,最主要的就是土地。
作为大地主,对土地的依赖是根深蒂固的。
“安莱”的农耕机器、化肥,已经让碎雪城中的大地主们长了见识,现在他们迫切的想要吞下“安莱”端上桌的美味蛋糕。
但是……又是但是!
“安莱”对农具和化肥都有限量,蛋糕就那么大,你家分了,我家就没有。
“安莱”的那些农具,他们让人拆了想仿制,结果拆开之后别说仿制,能装回去的都算本事大。
化肥就更别想,根本看不出肥料里面究竟有什么。
只能妥协,只能跟所有人抢蛋糕。
可谁又能拒绝把蛋糕做大呢?
今日在这里遇上“安莱”的白凤族长,就是他的机会。
边月:“……”
真是忠心啊,不枉穆家家主花那么多钱买他。
第60章 污染神器的方法
如果是农用机器和化肥……那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你们穆家,要跟我合作?”边月在心里迅速盘算着钱和蛇妖,谁更重要。
蛇妖有本事从她手里逃走,本身实力就不弱,半只脚踏入了成仙的道儿。妖都记仇,以后肯定会回来找她报仇。
将来她若不小心,被蛇妖算计了,那便是九死一生,说不定命都要丢了。
这是一个隐患。
但……她缺时间、缺钱,都快穷疯了。
至于蛇妖,还是那句话,她虱子多了不怕痒,大不了它去投靠东海那条龙,组团来刷她这个boSS而已。
心已经明显偏了。
梅若卿马上道:“能有幸与您合作,穆家上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边月挑了个位置坐下:“那让你们家主来跟我谈吧。”
将蛇妖的信息记录到手机上,群发给拥有手机的白家人:注意,遇到这条蛇妖,杀无赦。
很快,白家的人就回复她了。
千灵:收到。
白玉书:收到、
白羽贞:收到。
白相源:收到。
白玉桐、白无瑕、白沐阳、白清瑜这些人也就罢了。
李无极:???收到。圣女,您是不是发错了?
边月当然没发错,反手打了一行字:怎么?你不愿意?
李无极:……当然不是,妖族食人,人族自当尽力抵御。
边月:李剑仙的觉悟还是这么高,合作愉快。
李无极无语了片刻,还是把手机摁灭了,心里有点儿后悔:我干嘛要给圣女留自己的电话号码?以后类似的压榨不会越来越多吧?
“剑仙前辈?”白族圣女的徒弟还坐在李无极的对面,跟他提要求:“我们“安莱”要成立自己的电视台,我们要掌握对“安莱”的舆论主导权、传播权、内容生产和播出权、舆论监督权。
你们庆市基地不得对我们的主权进行干预……”
李无极:“……”
老的已经够无礼了,小的这个更厉害,恨不得吃干抹净之后,再把锅都端走。
李无极:“……别太过分。”
梅若卿看着边月拿着一块仿若薄砖的方块儿,手指在上面快速的戳动,根本不管他。
梅若卿并不觉得尴尬,这里坐着的,是一位能跟天道宫那位至尊媲美的另一位至尊,不理他才是正常的,若温言和语的跟他谈话,他就得焦虑会不会被穆家洗干净了送到人家房里了。
向上的社交,无论哪里都一样,无非酒色财气的腐蚀过去。
天道宫那位至尊不接受酒色财气的腐蚀,不代表南方来的这位至尊不会。人都是大胆的,他们会抓住一切能够向上爬的机会。
穆家的人来得很快,边月刚刚回复完李无极。一抬眼,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头儿就已经安静恭顺的站在她面前了。
“来得真快。”边月收起手机,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穆家家主也没推拒,虚虚的坐在边月旁边的位置,腰依旧弯着,很是恭敬:“听说您想要修一条补给线,我们穆家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我们穆家新招了很多中原过来的土系修行者,已经完成了好几项大型工事。”穆家家主双手递上几份厚厚的资料:“您请看,这是我们之前工程的材料。”
边月觉得这套流程有些熟悉,招标开工前验资质,好像是“安莱”的套路?
穆家家主还在介绍自己的能力:“我们为天龙寺、天剑宗、幻花宫、连云十八载,甚至天道宫,都修建过工程……”
穆家家主的喋喋不休声中,边月把他递过来的资料全部看完,非常规范的“安莱”工程招工模式。
“做得不错,项目名称、建设地点、负责人、还有背景、目的、施工方案、技术参数都写得一清二楚,是一份让甲方放心的完美资料。”边月把资料推回去,问:“谁给你们做的这份方案?”
穆家家主笑呵呵的说着:“唉~是穆家旁支的一个小子,他小时候因为灵根不好,觉得留在北境没出路,出去闯荡过一阵子。
后来倒是练就了一身本事,也算荣归故里了。
说起来,他与您还有几分渊源。当年他离家出走,去的就是您的“安莱”。据说那时候您开天恩,给了一次机会,让非三代久居“安莱”者,也可以报名入山桃书院。
只要骨龄在十二以下就行。
那孩子当年九岁,虽灵根不好,但有几分小聪明,也侥幸过了入门考。”
边月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年黄泉渡暴动,白琉璃夜夜托梦求救,皇城司拉出去还不够,她转头又把山桃书院的学生也拉上。
家家挂孝,户户有丧。“安莱”中层和高层人才严重缺失,边月逼不得已,引进外来人才,开了这个先例。
不过也只养小孩儿,心思复杂,立场反复不定的大人,一概让他们滚!
“可惜啊,这孩子是个命苦的。
回来没多久,几个兄弟姐妹就在一次兽潮中丧生了。府里的父母叔伯,也都病的病,死的死,唉~就连他那一脉的老祖,都寿元耗尽,归于尘土了。”
边月点了点头:“杀得很干净,的确有几分本事。”
可惜也就这样了,见识过“安莱”的繁华,还能甘心回到碎雪城嘎嘎乱杀,是真的没有野心啊。
穆家家主有一瞬尴尬:“……我们主支调查过,那孩子是个孝顺的,家中的事与他无关。”
穆家家主本来还想借着这个名头,跟边月套一套近乎,现在也不敢了。
“你们说了算。”边月只当自己听了个故事,这个小孩儿跟“安莱”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穆家的确有资格承建她的补给线。
“资料很完善,明天你们就可以开始测绘地图,准备工程了。”边月跟穆家家主谈合作,没谈几分钟,穆家家主的脸都绿了。
白凤族长的要求,实在太苛刻了!
首先,这条补给线是穆家免费给“安莱”修的,“安莱”不提供任何原材料和人工,但可以派他们的土木系过来,跟穆家的工程队共同学习。
其次,穆家要在补给线附近,按照“安莱”给的图纸修建站点,站点全全由“安莱”控制,穆家想在站点里卖东西,得给“安莱”支付租金。
这真是穆家家主一辈子听过最离谱的要求,他家修的房子,他家要用,还得给别家支付租金?
当然,作为交换,“安莱”每年会给穆家提供一定数额的农用机器和化肥,同时还可以派专家过来指导农耕。
穆家不甘心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农用机器和化肥还不能无限量提供。穆家家主忍气吞声道:“农用机器和化肥,我们都可以花钱买,不会白用。”
所以能不能不限额?
穆家就算自己用不了,还能卖给别人用。
“你以为“安莱”的朋友只有你们穆家?”边月随意翻开旁边的资料,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名字:“天龙寺、幻花宫、天剑宗,谁不在我们这里拿货?”
穆家家主犹豫:“这这这……”
“不同意?那我走了。”边月态度十分强硬。
“不不不……”穆家家主拦着请求:“您看,咱们碎雪城离你们“安莱”是真的天高地远啊,连云十八寨又已经灭了,碎雪城中暂时也没哪家有吕家的本事。
您看我们穆家给您免费修路,再供货,比市价便宜四成。您规定个年限,等年限到了,您能不能把生产化肥的生产线卖一条给我们穆家?”
“这个主意,也是你们家那个留学过“安莱”的旁支出的?”边月赞叹,穆家的家族真是人老心不老啊,问他:“那你们家的留学生有没有告诉过你,生产化肥,需要很高的工业水平?
煤、天然气、油田气、湖盐卤水、尿素、各种矿石,一条完整的生产链,你这小小的碎雪城,半城人家通力合作,都不一定够。
生产线我可以卖给你,你保得住吗?”
穆家家主谦卑道:“您只要肯卖,保不保得住,都是穆家的本事。出了事,我们绝不给您添麻烦。”
边月想了一圈儿,觉得还真值得。
化肥的确重要,但早不是“安莱”的主要产业了,马上手机市场又将来临,农业需求如果能转嫁出去,腾出更多的空间来给高精尖企业让路,那也是个不错的前景。
“这个主意,也是你家那位留学生给你出的?”边月问。
穆家家主笑呵呵道:“年青人,很有想法。家族的好儿郎,更该鼎力支持。”
“可以,我对穆家的实力拭目以待。”边月点头。
穆家家主高兴得转了两圈。
以他的层级,其实是不知道从不追求入世的“安莱”的。但“安莱”出现,族中那个小辈先是倒卖棉衣、低阶丹药,赚了个盆满钵满。
后又跟天道宫的人合作,搞了一个什么摩托飞车车队,跟人比什么赛车,弄得满城风雨,赚了不知多少。
穆家主凭借着自己多年当家主的厚脸皮,硬是找上门去,要那小辈带着穆家一起发财。
那小辈就给穆家主画了化肥生产线的大饼,教他怎么做资料,怎么跟至尊谈判,怎么搞所谓的“招商引资”,把碎雪城中有名有姓的大户都拉进他的阵营。
这饼都快把她香迷糊了,关键是还真的谈成了!
看来那孩子是个好料子,回头再多倾泻些资源,让他好好干!他的儿子孙子都不成器,唯有这个才像点儿样子。
穆家主热情道:“白凤族长,老朽在家中略备酒席,还请您赏脸?”
谈成合作,乙方请甲方吃喝玩乐,纸醉金迷一番,是某种不必明说的规矩。席上不仅有美酒,还有美人。
边月让他滚一边去:“我的时间以分钟计算,陪你吃一顿酒席的时间,卖了你穆家都赔不起!”
穆家家主:“……是是是。”
他低头还没赔礼道歉完,梅若卿冰凉的手指抵住他往下的额头:“人已经走了。”
穆家主抬头一看,果然没人了松一口气,笑道:“哈哈哈……梅先生,我穆家这是要起来了!今日多谢您及时给我传信,否则我怎能抓住机会?”
梅若卿客气道:“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穆家通过关系,给他找来补天丹,修复他的灵脉,重塑他的丹田,感谢他们是应该的。
只是……他尚且有从泥泞中爬起来的机会,他的兄长却……那茫茫的万寂雪山中,他的兄长又葬身何处?
收买的民夫一个接一个,他自己也去“安莱”开放的集市附近看过,没有一个人说见过他的兄长,他也不曾找到兄长的任何痕迹。
穆家主跟梅若卿客气了两句,很大方的又送了他两处宅院,请梅长老安心住下:“下午我那不成器的小孙子还要来打扰您,梅长老只管管教。他若不受教,即便打死了,我也不会有半个“不”字。”
也就那么一个灵根好点儿的,可千万要教出来啊!
穆家主想到自家那群孽障,刚刚谈好的生意都不能消减心中苦意,忧心忡忡的走了。
梅若卿垂首,一条浑身雪白的小蛇从他的袖子里爬出来。
小蛇腹部有一条血线,似乎很虚弱,却仍维持着自己身为大妖的体面:“人类,你今日救了吾,想要什么报酬?”
梅若卿觉得有些意思:“什么都可以?”
小蛇撑起前半截身子,郑重的点头:“吾乃妖王,说话算话。”
“我要我兄长的下落。”梅若卿顿了顿,道:“或者他的尸体。”
“只是寻一个人而已,于吾而言,不算难事。”小蛇觉得这不算什么,就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梅若卿又道:“我要天道宫里,那位至尊宫主的命,你也能给?”
“人类,你太贪心了。”小蛇晃了晃头:“不过,如果你能偷走他的神器,或是将他的神器污染,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神器能被污染?!”梅若卿追问:“怎样才能污染神器?”
“鸿蒙量天尺,后天功德至宝。攻伐力极强,可杀人不沾因果,还能镇压一教气运。
可惜啊,它沦落人间,已经很多年了。不遇明主,神光不再。”小蛇自信道:“若能组成十绝妖煞阵,破它功德,侵蚀器灵,它自然沦为废物。”
“十绝妖煞阵?”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谁在乎呢?
第61章 缺钱啊缺钱
辉月宫主僵硬的站在寒风中,几乎要被大雪淹没,他有些僵硬的动了动手脚。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辉月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等着白凤族长说的伏击对象。
但是没有来。
辉月宫主想给白凤族长传送一封灵符,手已经划到一半了,又撤了回来。
拿起手机,想着“安莱”那大弟子用法,拨出了白凤族长的号码。
“嘟嘟”声传来不过几声,那头就接起了电话:“喂?”
“白凤族长,要伏击的……”辉月的话没说完,就被那头的白凤族长打断了:“回来吧,那畜生隐匿功夫了得,已经跑掉了。
今日麻烦你了,回头我让我的大弟子给你送一辆限量版飞车。”
辉月宫主:“???”
原来他在这风雪中,什么也没等。
皇城司除了成立之初格外纯粹以外,一直都有间谍。只是这些间谍在见识过皇城司的强大以后,大多都选择叛变了。
正印证了那句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皇城司已经被张敏和张昭两姐弟拉回了万寂雪山,两人站在外面等着给边月汇报工作。白玉书临时当起守门人,让他们两个进去。
“小心一点儿,师父现在心情不太好。”
几百年的交情在,白玉书给张氏姐弟提了个醒。
张昭有些求助的看着姐姐:怎么办?
张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出息!几百岁的人了,遇事就慌!
两姐弟一前一后进去,看到镇长正在看财务报表,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敏递上来的三十个名额,不多。边月压下刚刚的愤怒,平静道:“你看着办。”
审问间谍这种小事,她没时间做,只交代:“把杀死上官明媚的人找出来,所有的魔修头砍了,放在皇城司营地门口。
顺便,这几日皇城司巡逻多一项任务——抓捕魔修。”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好欺负!
张敏:“是!”
“镇长,您去伏击大妖这期间,营地中出了事。”张敏有些艰难道:“民工营被屠了。”
“什么?!”边月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你们两姐弟是怎么办事的?!”
“皇城司当面,民工营还能被屠?对面是千年老妖,还是万年老魔?!”边月的声音阴沉得滴出水来,打断张敏的话:“我不听你解释,给我方案,你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案!”
“是!”张氏姐弟唯唯诺诺,顶着镇长的怒火湿透了整个后背,才终于得到了一个为期七天的限时,拿到真正的凶手。
两人简直是从镇长的“七星船”里爬出来的,门口,白玉书顺手给这姐弟俩一人递了一杯放了回春丹的蜜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张敏不愿多说,张昭委委屈屈的抱怨:“中了调虎离山,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第一次栽在这种计谋手里。
也算是阴沟里面翻船了。”
他们姐弟两个,自边月走后,安排了巡逻队伍守住营地,尤其是那些跟着他们急行了一路的民工营之后,就去审问抓出来的间谍了。
被抓的人剥了皇城司使者的皮,搜了他们的魂,吃了特殊的药,改变了自己的魂力波动和气场,才混进了皇城司。
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被如此对待,姐弟俩都很气愤,问他们哪里来的药,怎么获得的皇城司使者行踪,混进皇城司的目的又是什么?
再硬的嘴,在吐真剂、迷魂汤、各种酷刑之下,也得乖乖被撬开。
在他们撬开一个叫“绝心”的魔修嘴巴时,只听得一个“明”字,旁边一个皇城司使者突然暴起,一刀下去,直接把人劈成了两半。
那使者砍了人就跑,张敏和张昭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跑没影儿了。
两人被溅了一脸血,知道这次真要挖到大鱼了。多年配合默契,让他们两个当即追了出去,两人配合堵人,人很快被缠住。
他们两姐弟,是皇城司中的高精尖端战力,不过是几个回合,两姐弟一个砍头,一个斩腿,那人就被劈成了三截。
一声惨叫之后,那人化成三段烂木头落下。
那竟然是个傀儡!
张敏骂了一声:“上当了!”
两人慌忙往营地赶,隔了老远,就听到了营地中的惨叫声。
民工营已经被屠了,皇城司使者留下了对方一半的尸体,但自家的民工营也死了一百来人。
白玉书瞥了张敏一眼:“不应该吧?你是老将,不缺军功。只是区区一个魔修头目,对你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张敏抹了一把脸:“事后我也复盘过,猜测我们应该被人用了药。不知具体用途,但应该会暂时放大人心中欲望。
我就是没想通,自己什么时候中的这药。”
张昭犹犹豫豫道:“姐,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在雪山上躲那条蛇制造的雪崩时?”
“应该不会,背后的人想算计成功,就得找一个咱们都避不开的途径放药。雪山那么大,五千人进去,就跟五千颗芝麻撒进去一样,对方怎么锁定目标?”张敏:“这件事你负责调查,不找出对方的途径,咱们以后还得在相同的地方踩坑!”
张昭表情凶恶:“放心,我一定找出来!”
白玉书拍了拍张敏的肩头:“别太有压力,你也是老人了,师父虽然罚你,但不会不信你。”
“对方的目标是屠杀民工营?会不会因为民工营里有他们的线人,对方想杀人灭口?”白玉书猜测:“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杀人灭口一般在事成之后,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张敏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要去查。”
白玉书想了一会儿,问:“七天时间,你查得出真相吗?”
“查不出也要查,镇长已经震怒。七天后拿不到她想要的结果,我这个七星上校军衔得被削了。”张敏哪舍得?
她爱权不爱钱,几百年,经历过无数大战,终于爬到现在的位置,怎么甘心因为一点失误,就被人一脚踹下去?
“那……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敢用吗?”白玉书靠近张敏,轻声道:“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咱们看来麻烦无比,但在修为境界高的人眼中,不过小把戏。”
再精巧诡谲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张敏:“??上面的哪一个?不是说魔井暴动?都在那下面镇压吗?”
上面的人,没有足够的利益,谁又会来管她这桩闲事?
“白萧寒。”白玉书轻声吐出一个名字:“他实力足够,又差一些积攒功劳的机会,一定会帮你。
至于魔井暴动……呵……”
白玉书冷冷一笑:“跟之前的魔渊一样,师父离开,它就暴动,就发疯,想挣脱白族的控制。等师父回来,它就安静,就蛰伏,跟认命了一样。”
“镇长的确强悍。”张敏点头认同,小声问道:“镇长因为什么发火?”
白玉书瞥了她一眼:“还能因为什么?钱!”
长官明媚死了,她留下的碧水阁瞬间陷入权力争斗当中。
上官明媚其实活得挺窝囊的,不仅要给白凤族长当药人,每年还需要上供一笔“岁币”给“安莱”,祈求白凤族长手下留情别揍她。
丧权辱国第一名了也是。
不过她也不孤单,除了碧水阁,雷鸣山庄、不朽洞、清源派,每年都要上供“岁币”,只是多少的问题而已。
上官明媚在死之前,还跪舔了边月一波,答应为这次修建封魔渊出资3个亿。
碧水阁陷入内乱,每年要交的“岁币”,他们是乖乖交上来了,但上官明媚答应的3个亿资助,碧水阁那些人就一推二五六,谁都说不知道。
清点了碧水阁所有的资产,再翻一倍卖出去,都不值三个亿。
不管上官明媚是耍白凤族长,还是有别的办法能弄来这三个亿。总之,白凤族长就是没看到钱。
没钱能不发脾气?
那三个亿都规定好用途了,现在突然没有了,就得从自己包里掏钱出来补上。
三个亿,不是三块钱!
白玉书又拍拍张敏的肩,让她把皮绷紧一点儿。
“多谢。”张氏姐弟道谢完,匆匆走了。
简单的提醒和情报交换,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是必要的社交。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融入一个属于自己圈层的小社会,大家守望相助,彼此帮扶,是很有必要的。
白玉书和张敏,一个山桃村,一个黄泥村。一样的背景,一样的经历,她们不合作,才叫有病。
边月在“七星船”里抱着头,苦苦思考空缺的三亿怎么来?
“奇药阁”最近在大力研究“迷魂汤”系列,钱投下去了不少,眼看就要出结果,账户上的钱绝对不能动,否则功亏一篑。
其他地方的呢?
矿?家族产业?税收?
每一分钱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这头挤了,那头就有人死那儿摆着给她看,顺便把她头上的功德给扣了。
手机市场开发中,老五也不能招回来给自己搞钱。她还等着手机市场开发出来,好补封魔渊剩下的工程款呢。
边月心烦意乱的下了魔井,下面的白家人正在叮叮当当的修地基,炼幽冥石。
等地基铺好了,上面的民工就能下来修建工事了。
千灵看到她来,停下搬砖的动作,递了件皮制的围裙给她,邀请她一起来搬砖:“有个事儿给你说。”
边月拿过围裙拴到身上,跟着一起搬砖:“又有什么坏消息。”
“你走之后,魔井不是发生了一次暴动么?”千灵叹息一声,道:“我和老二根据地动频率、排出魔气、地表温度等数据,算出了它下一次爆发的时间。
五十年后。”
“到时候,它会像火山一样喷发,我们两人,再加上辉月宫主联手都拦不住。”千灵悲悯道:“你知道的,大自然的力量,总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边月:“……我们白族,不一直在跟自然做抗争?”
千灵:“……”
边月搬砖的手很稳,但嘴里却骂得很脏,发泄过后,她又问:“解决办法是什么?”
“五十年内,修好工事。”千灵道:“我会去研究镇域之法,再翻去翻阅白族的上古阵法。如果五十年后,它还是喷发了,有修建的工事在,我们至少可以将灾难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然后,几千亿砸下去的工事,就给我看一场盛大的烟花秀?”边月低头笑了两声:“五百年前,我修封魔渊,在为钱发愁。五百年后,我再修封魔渊,还是为钱发愁。
封魔渊都进化了,我的钱为什么不进化呢?”
千灵:“看开一点,钱总会再有的。”
“千灵。”边月将一块幽冥石投入土窑之中烧炼,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你说我要不是白族,甚至不是人族,会怎么样呢?”
“那你大约会长成一个大魔头。”千灵实话实说:“没有前代圣女,我们两人或许会同归于尽。”
“是我犯蠢了。”边月低声叹息:“她说得对,人贩子的女儿,还是白族的族长,又或者某个不知名的野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成为谁。”
自尊、自爱、自信,全是白清音教给她的东西,用一种近乎扭曲的,错误的方式,教给她正确的生存法则。
她认为她是白族族长,那她就是白族族长,白族认她,白族的列祖列宗也认她,整个天下都得认她。
“你在这儿忙着,我有事要去忙。”边月搬了几块砖就不搬了,像来的时候一样,裹着烈火的风来,融化深渊的冰与寒。走的时候,又卷着那热烈的风,带走迷茫和困顿。
千灵含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去哪儿啊?你的工我帮你出了,事后记得给钱。”
“没钱,我穷死了。”边月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我得去搞钱,填满这个无底洞!”
五十年修完工程,那就不是一千多亿能解决的了,得更多更多的钱,多得数不过来那种。
第62章 逼到墙角
辉月宫主在叹气,星云和长乐两位长老,办事效率很高,已经准备好羽音长老的“罪状”了。
其中包括贪污财物、侵占良田、勒索重宝、炮制冤案、侵犯宫中男女弟子、有时候甚至搞出过人命。
不过他屁股擦得干净,连他的徒弟们都不知道这些。
现在,这些证据被一样一样摆在辉月面前。
辉月宫主明明一眼就能将这些带血的证据看完,却偏偏一行一行的看,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读完之后,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仿佛一个雪人终于活了,呼吸出了一口温热的气。
“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早交上来?”辉月宫主问得很直白,口吻很平静,语句却很危险:“是因为你们,也和他一样,这些事都干过?”
“不敢!”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发紧:“不是我们不肯早些交上来,只是以前没想着要查他,所以才让他逍遥了这么久。”
“是我们的错,不该念在同门之谊上,对他少了监察。更不该以为在量天尺下,无人能隐藏自身罪孽。”两人套话说了一箩筐,就一个说辞:我们只是监管不力,用人不当,没什么大错。
辉月宫主有些无力的垂下手。
宫主这个职位在天道宫,就是一尊被高高供起来的神。
神不需要管人间的事,他只要修炼,只要强大,只要执掌量天尺,为天道宫张目就可以了。
他本该一辈子高高在上的被人供着,满目都是昆仑千年的雪,干净、壮丽。他本该一辈子看不到那些被埋在雪下的血,藏在黑暗里的黑。
可惜啊,他遇上了白凤族长。
遇上白凤族长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万寂雪山破了,那口冰湖下那口魔井再也压制不住了。
白凤族长需要钱,他也需要钱,需要钱填满那口魔井,需要钱为天道宫开出一条活路。
他不得不向下看,不得不看到这些污浊。
然后……破防了。
天道宫在他的心中,是主持天下公道的人。而他,做的事情,永远站在天下大义里面。
现在,这份罪状告诉他:蠢货,你以为你高洁无瑕?其实有的是人扯着你的名义,干着天下最龌龊的事!
道心在山摇地动!
偏偏这时,白凤族长的电话还来了:“十分钟后,我来找你谈事情。”
辉月宫主深深的叹息一声:这个时候来找他,还能有什么事?估计又是要钱。
辉月宫主还没回答,那边就“啪”的挂断了电话,辉月宫主叹了口气,将罪状交出去:“按照宫规处置,时间就定在明日。”
按照天道宫的宫规,罪证确凿了也不算什么,只要量天尺量出他的功德在某个刻度以上,红尘镜中,推演的过去未来之中,他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是“情有可原”的。
那这些罪证,就都不算什么。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彼此对视一眼,以默契交换着某种信息。
“是。”两人乖乖退下。
辉月宫主没坐满十分钟,白凤族长就裹挟着万寂雪山的风刮进来了。
第一句话:“你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第二句话:“工程款再次提高,这里是我刚刚找屠化来要的项目资金预算单,你看一下。”
辉月接过那页薄薄的纸,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掰着手指头去数那上面的数字。
生怕自己数错了,来回数了三遍。
“5.8万亿……”辉月的声音都带着梦幻的朦胧:“真是的5.8……万亿?”
边月不用辉月招呼,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哼哼了两声:“这只是你需要负责的部分,至于我的,还没出来呢。”
“辉月宫主,时间就是金钱,那个计划,什么时候启动?”边月敲着桌子,一下一下,仿佛敲在辉月宫主的心上。
那个计划,自然是白相源出的那条毒计——卖魔气,将天下人都卷入这场正与邪的纷争当中。
然后……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其中要造的孽,要犯的杀戮,要背的业债,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白凤族长一个人背不动了,她得找一个垫背的。
这天下还有谁比辉月宫主更合适?
谁有他干净?谁有他大义?
辉月宫主:“……”
“再犹豫,人都死光了。”白凤族长再一次催促:“启动计划!”
“你说过,繁荣的经济,需要稳定的政治环境。”辉月宫主认真道:“轻启争端,你就不怕毁了现在的所有?”
“不破不立。”边月冷酷道:“大浪淘沙,活不下来的,就死在沙滩上吧。至于稳定经济?呵……谁说经济不稳定了?
你的碎雪城,我的“安莱”,百姓们不都安居乐业吗?”
只要稳住一个基本盘,就不怕爬不起来。
辉月宫主:“……唉~”
一声叹息,仿佛山谷中呼啸的夜风序曲。
今夜,“安莱”的民工营很沉重,到处都是沉重的哭嚎声。
“啊~”有些人的哭嚎声惨得像是野兽在哀嚎。
“小黎,看开些。”一个长相平凡的中年大叔端着一碗盛得快要冒尖的肉菜进来,放到员工寝室中央的桌上:“我们这些人,谁能没这一天?
上面好歹发了抚恤。
伤的一万,死的五万。
对于咱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黎百强颓废的坐在阴影里,声音嘶哑得像用磨砂纸磨过:“呵……不小的数目……是啊,我那些兄弟,活着的时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么多钱,我应该闭嘴了。”
“但我那些兄弟们,再也没福气花了。”黎百强怔愣道:“安东想用这次打工的钱娶心爱的姑娘,列夫的孩子快出生了,他想淘换一本稍微好一些的功法。
老王想给自家修屋顶,老金想买一条好些的渔船……
他们谁都用不着这么多的钱,他们只是想赚一点小钱……为什么要把我们拉出去?我们不是来当民工的吗?
我们不是来卖命的,我们是来当民工的啊……”
“那些大人物的争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黎百强声音沙哑道:“我们只想赚点小钱,让自己活得稍微像个人一点儿而已……”
“我们明明安分守己,我们明明像羊羔一样乖顺。我们讨好着所有能讨好的人,我们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就怕被人看见。
为什么还是逃不开他们的算计?!”
来送饭的人深深的叹息一声:“这都是命啊……”
“铛铛铛铛!”营地里的钟声响起,曾经给黎百强他们带路过的孔仓管在外面高声喊道:“有敌袭!有敌袭!!
所有人紧急逃生,进入防空洞!”
“集合!集合!”孔仓管声音喊得太高,在夜色中显得很尖利:“所有人集合!”
给黎百强送饭的中年男人拉着他就跑:“快!快!!肯定又是那帮魔修来了!”
“扑街的鬼佬!”黎百强的眼睛格外的亮,仔细看,那眼中燃烧的,是熊熊的仇恨烈焰。
第63章 戏还怎么演下去?
羽音长老是一个看起来年约三十的美青年,修为到他这个境界的,就已经没有丑人了。
他在天道宫地位尊崇,有忠心的弟子,有听话的宫人。在外面也有依附他的家族,自己来钱的渠道。
羽音长老自当上了羽殿的殿主后,一路顺风顺水,就没有吃过苦了。所以当他知道上面的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要搞他时,雷霆震怒:“放肆!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为天道宫立下汗马功劳,岂能容他们如此污蔑?
我要见宫主!”
羽音长老当即就往外冲!
“师父!师父不要啊!”无忧跪在地上,双手抱住羽音长老的双腿:“三师弟经不住两位长老的威逼利诱,已经写好了污蔑您的状纸递上去。
我知道,师父做那些事都是有苦衷的,可宫主不知道。
宫主一向刚正不阿,又修为高强。师父,您现在去找宫主,是自投罗网啊!”
“那个孽畜!”羽音长老一脚将抱着他腿的无忧踹飞,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俊脸扭曲成一个很难看的表情:“那个表子!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就敢背叛我了?!
你去,把他的那些事情都捅给他现在傍的那个女人知道。
我倒要看看,“安莱”过来的土地主,还会不会那么宝贝他!”
羽音长老的三弟子渊扬,自从傍上了“安莱”和盛制药的钟总,其实暗地里给羽殿的弟子带来了各种好处。
和盛制药比不上奇药阁,但里面的各种丹药、药膏一样在北境市面上一药难求。此次“安莱”与天道宫合作什么科技展,渊扬拿到一批货,比市场价低了三成,愿意低价出售给昔日的同门。
这批药卖出去,谁都能分润到利益,就连羽殿都跟着长脸。
但羽音长老不管这些,他不看自己的三弟子给羽殿带来的利益,也想不起三弟子曾经为了救他,抛掉自尊去给他换药。
他现在只想毁了那个敢坏他事的弟子!
无忧吐出一口血,无声的讽刺一笑,口吻中却焦急不已:“师父,三师弟那头不是要紧的,如今是您该如何自证啊!
量天尺量功德,红尘镜现过去未来。如果宫主用宫规,您……”
羽音长老做的那些事情,无论是量天尺,还是红尘镜,都过不去。他最后的下场,只怕是打入天道宫下的冰域,或是被绑在诛仙柱上,引下天雷,在雷霆之中化为飞灰,连一丝魂魄都不会留下。
两种结果,羽音长老都接受不了。
他暴躁的又踢了无忧一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无忧“哇”的又吐出一口血来,他却没在意,马上爬起来,眼神忧虑:“为今之计,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羽音长老暴怒:“你是让我放弃现在的一切,像个丧家犬一样逃走?!”
“说,你安的什么心?”羽音长老突然冷静下来,眼神阴翳的盯着自己的大徒弟:“你是星云的人,还是长乐的人?”
“师父!徒儿对您忠心耿耿啊!”无忧跪爬过去,抱住羽音长老的腿:“是您从小将我养大,是您教我修行本事,是您给我羽殿大师兄的地位。
我对您只有感激,若敢有半分不敬,叫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修士的誓言不能随便发,否则真的会应验。
羽音长老勉强信了一点,他扶起大徒弟,擦干净他唇角的血:“你这个傻孩子,师父自然是信你的。”
“只是你也太胆小了,还是没见过大风大浪啊。”羽音长老阴恻恻道:“就算那个孽障将我做的事捅到宫主那里,又能如何?
本殿是十二殿主之一,如今天道宫外又有“安莱”虎视眈眈。
宫主若是明理,就该知道,现在正是咱们天道宫该上下团结,一致对外的时候。
老三捅出去的那些,不过是小事。”
无忧脸扭曲了一瞬,随即变得狂喜:“师父英明!”
“徒儿愿为师父奔走,去联系其他几殿的殿主。咱们宫主阳春白雪,高山仰止,只怕没有师父您的大局观,咱们得让人跟宫主讲一讲这个道理不是?”无忧忧心忡忡:“师父,您觉得呢?”
羽音长老满意的点头:“你一向是个聪慧的。”
这师徒二人,一个在表演舐犊情深,一个在表演濡慕尊崇,都是演戏的好手。
这时,冰宫外闯进来一个人。
真就是大喇喇的闯进来,仿佛羽音长老的冰宫于她而言,是个无人之境。
“你是谁?!”羽音长老厉声质问,来人却一言不发,只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啊!”羽音长老惨叫一声,滚滚魔气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来人大喊一声:“你竟敢修魔?天道宫监守自盗!”
羽音长老反手还击,动作流畅不迟滞,仿佛那一掌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动着浓浓的魔气翻滚。
““安莱”白族的贱人,竟敢陷害我!”羽音长老面色狰狞的反击,仿佛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之前他的那些罪状,他的确不怕。那最多算私德有瑕,他笃定宫主会为了大局忍他。可修魔不同,那是立场问题!
即便没做错任何事,修魔在天道宫就该上诛仙柱。何况是在他被逆徒检举之时!
“谁说我在陷害你?”来人头戴花冠,一身白裙,凌冽的凤凰图腾盘踞在她身上,威严而不可侵犯:“分明是你趁夜下魔井,盗魔气,被我追杀至此!”
“噗!”羽音长老吐出一口血来:“分明是栽赃嫁祸,你们“安莱”敢欺我自此?!”
羽音长老发狠与来人对打,却处处被压制一头。
“啊!”伸出去的手臂被手刀劈断。
“哦~”又是一声痛呼,甩出去的冰锥被原路刮回来,钉在他胸膛、腰腹、大腿的位置。
羽音长老再顾不得隐藏那无处不在的魔气,使用大型法术,招来极冻寒冰,想把眼前人冰封缉拿。
“咔嚓!”冰灵力被无处不在,又强悍无匹的飓风击碎,碎成冰渣落在地上。
“安莱”的人分明能随时解决了他,却偏偏压着他打,羽音长老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让更多人看清楚他的这一身“魔气”!
羽音长老想明白之后,脑子迅速做出反应,转身就跑!
谁都以为他是个古板迂腐的老东西,可真到以命相搏的时候,他才是最看得清行事的,马上转身就跑!
“什么栽桩嫁祸?分明是你丧心病狂,私盗魔气以修魔,妄图染指神器,颠覆天道宫!”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从侧面一剑捅入羽音长老的身体,狰狞狠辣道:“今天,我就为天道宫清理门户!”
“你!”羽音长老吐出一口血来,一掌打在来人的胸口上,冰灵力将其胸膛瞬间冰封:“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无忧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狂笑:“谁要你的养育?我没有自己的父母吗?!”
“哦。我想起来了。你为了当上这羽殿的殿主,给自己的大师姐、四师弟下药,让他们在宫主面前发狂杀人。
背后又罗织罪证,诬陷他们勾结魔修,屠杀莒镇、来雄、金悦三城百姓,百万人性命!
他们就那么被你陷害入了这万寂雪山!”无忧不顾身上的伤势爬起来,再次朝羽音长老扑过去:“今天我就要杀了你,为我的父母报仇!”
“安莱”奉命过来为某个指定天道宫弟子“种魔”的白玉桐:“????”
好像没我的事了?
羽音长老的营地闹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其他地方的人早听到动静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羽殿的殿主和他的大徒弟,在……大逆不道,师徒相残啊!
无忧无意间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影子,还有那如神明俯视人间般高高在上的眼神,反抗的动作一顿,羽音长老一脚把人踢开。
无忧立刻哀嚎着倒飞出去,凄声喊道:“宫主!师父入魔了!要用我练魔功!但是我不怪他,我的命本就是师父给的。
但师弟师妹们还小,他们还没建功立业,还没为天道宫做出贡献……”
边月就站在辉月边上,此时辣评无忧的演技:“太浮夸了,你们天道宫的人,连演技都比不过我们“安莱”。”
相比于无忧的浮夸,来“追缉”偷盗魔气的白玉桐就显得正常多了,只有冷冰冰的愤怒,和高高在上的俯视。
“够了。”辉月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的确是够了,在修行界中,师徒如父母之于子女,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羽音长老自己的徒儿都站出来指责他修魔,那他就一定修魔了。比起“安莱”的栽赃更令人信服。
辉月宫主的够了,是说:够锤死他魔头的
宫主来了,羽音长老的徒弟们也跟着现身了。
一边哭着阻拦自己“入魔”了的师父,一边跟辉月宫主表忠心。
“师父,您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师父,您要练功,就拿我练功吧。大师兄他那么孝顺,处处为您着想,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师父,您清醒一点,这里是天道宫啊!是供奉至高神器的天道宫,是天道在人间的化身啊,您怎么能这里修魔呢?”
“师父,您虽然将我养大,对我恩重如山,但正与邪不能两立!您束手就擒吧,徒儿愿与您共同赴死!”
羽音长老被这群孽徒气得吐血,大骂道:“滚开!”
但他之前被白玉桐打伤,一时竟然抵不住徒儿们的群起而攻之。
边月看天道宫的好戏,看得都快乐死了。
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不断用眼神催促辉月宫主:快结束这场闹剧吧!天道宫的脸都丢到“安莱”了!
辉月宫主:“……”
正要挥手阻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人,高喊着:“我们盗到魔气了,快,护教主杀出重围!”
这群人一个个身上全是汩汩往外冒的魔气,一路砍杀过来,抢了羽音长老就要跑。
羽音长老大叫:“你们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那些人大喊:“教主,魔气已经偷到了,不用再装了!”
一边簇拥着羽音长老逃跑,嘴里还喊着口号:“前面的让开,我们教主是天道宫的长老,岂容尔等冒犯?!”
一路赶过来平乱的天道宫修士还真被唬住了,同时很绝望:搞什么啊?附近都是从整个修行界过来参加“升仙会”的名门大派!
天道宫的长老公然修魔叛宫,不是把天道宫的名誉公然扔在地上踩吗?
以后天道宫如何再主持天下公道?
辉月宫主还是那个垂眸顾苍生的神人谪仙吗?
边月也没想到辉月宫主这么舍得,夸了一句:“好魄力。”
为了让戏更逼真,竟然还找了群演。
辉月宫主也惊了:“不是你找的人吗?!”
边月:“???”
辉月:“???”
“艹,有人在跟我们玩儿无间道!”边月骂了一声:“现在下去拦截,之前的戏就白演了!”
“白凤族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爱说脏话?”辉月族长淡淡道:“这种情况,我们事先应该想到的。”
“那是你应该想到!”边月声音阴冷:“在我面前,龙得盘着,虎得卧着。第一次被人挑衅权威,我的愤怒,你根本不能理解!”
“因为,你被人无视惯了!”边月一击绝杀,辉月都沉默了!
这群人裹挟着羽音长老,刚冲到万寂雪山的峡谷口,另一群人又冲了过来。
队列整齐,气势肃杀,为首的人大喊一声:“弓箭!”
“唰!”全是弓箭搭弦时,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射!”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之前举着羽音长老,砍翻无数天道宫弟子,一路火花带闪电冲杀出去的那群人,现在全被一发发足以穿山裂石的弓箭给留了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梯队!”
之前射出箭矢的人迅速后退,另一队弓箭已经搭弦的站到前排,又是一轮射击。
“啊啊啊!”躲过第一轮弓箭的,这次没躲过。
没多久,就只剩几个站着的了,羽音长老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世界都不是他认识的样子。
就连辉月宫主嗓子都一紧:“白凤族长,你的强军上来,羽音还怎么出得去?”
边月也怒了:“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上来?!”
张敏不是在调查民工营被屠之事吗?
现在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第64章 一颗钉子
辉月宫主和边月站得离人群远,辉月宫主又划下一道禁制,已经没人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我下去。”边月阴沉道:“这个时候,戏不能崩。你在后面盯着,别让天道宫的人真把这老贼给斩首了。”
这个谁,指的是羽音长老的那个徒弟。
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怎么想的,仇人的儿子也敢放在身边养大,真是不要命了!
辉月点了点头:“小心。”
他也不理解自己这位羽殿长老的想法,约莫是又愧疚,又得意,想留一个见证吧?辉月宫主也看过不少人心险恶。
张敏和张昭两姐弟又一个“七日之限”悬在头顶上,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红了眼,张昭兴奋的在他姐姐耳边小声嘀咕:“姐,把他们全杀了!就算之后没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凶手,报告上也可以写凶手在这次伏击中死亡。”
张敏让他闭嘴:“就你精明!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说出来做什么?!”
几轮弓箭射完,想冲锋出去的魔修,站着的已经没几个了,张敏立马下令:“陌刀队,准备!”
两姐弟还没高兴一会儿,一道阴冷的声音悄无声息的传进两人的耳朵里:“放他们离开。”
两人惊疑不定,他们绝对没听错,这是镇长的声音!
军队不问原因,只服从命令,镇长说要撤,两人就服从命令。
张敏举手,高喊一声:“撤!”
陌刀队收刀,弓箭手放下手中的弓。
跟在皇城司后面的黎百强冲出来大喊:“凭什么?凭什么就撤了?!”
“刚刚他们还杀死了两个人,孔仓管死了,她也是你们的人!你们不给她报仇了吗?!”黎百强嘶鸣的惨叫:“她为了让大家活命,和老方一起留在了防空洞外,我们才来得及关闭大门。
你们不管她了吗?她可是你们皇城司的退役军人啊!”
张敏没说话,张昭冷硬道:“因公殉职,顺美吉会给她很大一笔赔偿,政府也会颁发荣誉勋章。”
黎百强彻底崩溃了:“是不是在你们眼里,只要名和利到位,谁的命都可以买?!是不是啊?!”
那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命的女人。
那个女人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但他记得她叫孔晓琳,记得她和老方挡在外面,让他们赶紧关上大门时的样子。
一条胳膊被人砍了,她就用另一条胳膊挥刀。
那么长的陌刀,被她舞得气势磅礴,壮烈决绝。
“你们给孔仓管和老方报仇啊!报仇啊!”黎百强拼命的嘶吼。
不是他脑子突然离家出走了,敢对皇城司大吼大叫,是……是太惨烈了!
同乡为保护他流出的鲜血刺痛了他的心,孔仓管、老方,这两个平日里就跟陌生人差不多的,也肯在关键时刻为护他留了性命。
他要是还贪生怕死,要是还畏首畏尾……奈何桥上的亡魂还没走远呢!
但皇城司哪里是他能号令的?
张敏退了,挟持着羽音长老想要冲出去的魔修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有活路不走,难道原地等死吗?
架着羽音长老就往外冲。
“你们要退,我偏要去报仇!”黎百强拿起自己砌水泥时的铲子就冲了出去。
“回来,你在找死!”张昭还喊一声,张敏却连喊都不喊:“不必拦了,他就是在找死。”
有些人活着,其实在他自己看来是一种惩罚,还不如让他去死。
乱世之中,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张昭也摇头,不是笑黎百强懦弱,承受能力差。
死本来就是一种勇气的体现,他只是在可惜,一个能共情,有良心的人又要死了。
乱世之中,多情不如薄情。
魔修们自然没把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放在眼里,随意一踢就能杀死的弱者,谁会在意呢?
黎百强扔出自己的铲子,然后等着死亡。
死亡没找到他,他被一一阵大力拉走,天旋地转之间,他听到一阵喧嚣,好像是魔修的阵营里又死了一个。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竟然在白贝湖边!
白贝湖的水下降了好大一截,万寂雪山中的抽水,也影响到了它。
谢尔盖村的村民今年还没来得及过来捕鱼,湖中鱼群泛滥成灾,生存空间太窄,已经有鱼跳出水面寻死了。
如果是以前,黎百强大约很开心,鱼儿肥美,村里的日子也好过。
“失魂落魄够了?”把他带走的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幽幽开口:“想活还是想死?”
黎百强顿了顿,坚定道:“想活!前辈,我想活!活着报仇!”
“砰砰砰!”黎百强跪下来,砰砰砰的磕头:“前辈,请您教我,我该如何报仇?!”
站在他面前的人,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下,脸上是一个狰狞的面具,黎百强猜测着是一个女人,他跪在地上,能看到女人垂下的袍角上,用金丝绣着神秘的符文。
“为了报仇,你什么都愿意付出?”女人又问道。
黎百强抬起头,满头的雪和血,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烈焰:“是,为了复仇,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就算是修魔?”女人的手缓缓抬起,一朵黑色的魔气在她手心绽放。魔气丝丝缕缕,像是被囚笼困住的蛇一样,不断的扭动。
黎百强盯着那朵魔花,眼神惊恐而害怕。
害怕过后,又是深刻浓重的恨意:“我愿意!修魔算什么?只要能报仇,即便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
黑衣女人最后提醒了一次:“你想清楚,死去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们或许只是想理好好活着。修魔之后,如同修仙,一样逆天而行,一样与轮回相隔远。
成不了魔仙,突破不了此中境界,你最后的结局,很可能就是魂飞魄散。”
“那有什么关系?”黎百强又问一遍自己:“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报仇就行。”
“你成魔的决心,很坚定。”女人狰狞的面具显得阴森可怖:“那么,来谈条件吧。我能帮你成魔,你能帮我什么呢?”
黎百强想了一会儿,道:“天道在上,今日我黎百强起誓。只要姑娘肯赐予我力量,今后无论是杀神、屠魔、诛仙、灭世。
只要姑娘所指,我黎百强必定舍生忘死,为姑娘冲锋陷阵,哪怕灵魂磨灭,也绝不后退半步!
如违此誓,让我……”
女人打断他:“如违此誓,让你的村民死于魔修手中,如同你之前的兄弟一样。让为你死去的人堕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黎百强呼吸加重几分,迟迟不肯开口。
女人声音微微上扬,仿佛失去耐心:“怎么?不愿意?”
黎百强呼吸粗重道:“如违此誓,让我的村民死于魔修手中,让我的兄弟和为我而死的老方、孔仓管,永堕无间。”
轰隆!
天上雷霆震动,天道在回应这个誓言。
“真听话。”
女人松手,她掌心的魔气迅速沉入黎百强的眉心。
“啊~”黎百强发出一声呻吟,似痛苦,似欢愉。
他再次睁开眼,眸中猩红一闪而逝。
第65章 准备就位
寒夜中,一尊魔在白贝湖边诞生。
另一边,羽音长老被抢走,身上魔气滚滚,那股气息在他身体里乱拱,仿佛要从他身体里炸开一样难受。
但这些叫他“教主”的魔修,根本不管他的死活,逃出万寂雪山以后,各自施展本事,腥臭的气息扑鼻,向着不同的方向跑。
更该是担心后有追兵,他们被一网打尽?
羽音长老则被一个女人带走,像是雪山中的影子一样,不断的在地下移动,诡异阴森。
女人把他带到离万寂雪山约莫一百里外的山坳中,一个只能容一个人进入的山洞中,活像个老鼠沟。
“主人,他身上有本源魔气。”女人向着山洞中站在阴影里的人叩拜,姿态绝对的恭顺,语气绝对的卑微。
言语之间,还有一丝仿佛狗对主人般的讨好。
而羽音长老则被她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
站在阴影里的人确认女人身后没有尾巴,才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输辉月宫主颜色的男人,长身玉立,容貌鲜妍,他笑着夸奖女人:“绯樱,做得不错。”
女人松了一口气,静悄悄的退出了山洞。
“你好,羽音长老。”男人走到羽音长老面前,手摁在心脏的位置,微微弯腰,温文尔雅道:“在下明月,在今日以前,是个连见你一面都不配的……魔修。”
羽音长老听到“魔修”二字,就知道自己死定了:“你想要我身体你的魔气?你和“安莱”那个女人是一伙儿的?”
明月公子原本手已经快要插进羽音长老胸膛了,闻言顿了一下:“你身上的魔气,跟“安莱”的人有关?!”
“不好,快走!”
明月公子连羽音长老的魔气都不贪图了,马上就要跑。
“啪!”他还没来得及,一声鞭响传来,绯樱从洞外砸进山洞中,明月公子顺势被砸飞。
明月公子就势一滚,逃出符篆就想土盾。
一条鞭子像是蛇一样缠上来,将明月公子死死缠住,猛的往山洞石壁上一砸,明月公子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来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寒玉簪长发,白纱裹此身。冷艳欺全雪,冰清若玉壶。
“噗~”明月公子又吐出一口血:运气真是不好,来的竟然是他。白族中唯二靠修习武道走上巅峰的,战斗力堪称同阶无敌。
“宋晗!”绯樱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现在才找过来?!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白萧寒皱了皱眉,没握鞭的那只手轻飘飘一掌拍过去,“咔~”的一声,拍在绯樱脑袋的位置,骨裂声酸酸的响起。
“咯咯……”绯樱喉咙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响动,气孔流血,死前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白萧寒,仿佛在说:你怎么敢杀我?
明月公子都看愣了,他没想到,这个蠢货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归根结底,还是个蠢货。
也是,本来应该因为阳寿耗尽化为尘土的人,却被他用魔修邪法留在人间,仿佛一个傀儡一样活着,脑子都不清醒了吧?
“呵呵。”明月公子大笑道:“白公子,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
白萧寒没听到明月公子的叽叽歪歪,他愣愣的看着那具被他亲手打死的尸体,有些迷茫而困惑,心脏有丝丝的抽痛。
不过是随手宰了一个小魔修而已,他为什么会有难过这种情绪?
羽音长老抓住机会,忍住体内乱窜的魔气开始使用冰系法力。
他的双手快速结印,山洞中寒冰的气息立马化为森然剑气。白萧寒立刻抛下心中那一丝没由来的伤心,鞭子一抖,甩开明月公子,一鞭子朝羽音长老抽过去。
他那条鞭子,通体漆黑,一鞭子挥出去,带着碎星寒芒,直接将羽音长老引来的寒冰灵力给抽碎。
空间狭窄,争斗之中,生死只在分秒之间,羽音长老来不及再次施展法术,手掌上带着魔气跟白萧寒打了起来。
“你也来尝一尝魔气的滋味儿吧!”
羽音长老拿起灵剑,本来被仙灵之气润养的灵剑此时被魔气侵染,发出嗡嗡剑鸣,暴戾阴森。
白萧寒鞭影如雷霆,快而刚烈,身形却如飞羽,衣袂翻飞,柔如春水。
缠绕锁拿、横扫……不过两个回合,白萧寒的鞭子就缠上了羽音长老的脖子,然后鞭子一抖,羽音长老的脑袋被鞭子绞飞。
明月公子在白萧寒与羽音交手的刹那,他就想跑了。
但每次要撕符时,他都被白萧寒抽空踹一脚,阻挡住了动作。
两次不成功后,他就扭身回转,准备和羽音一起对付白萧寒,但他没想到,羽音败得这么快,还没走过十招吧?
竟然就死了!
头都被抽飞了!
明月公子:“……”
“你不能杀我!”白萧寒转身,一步一步朝明月公子逼近,明月公子一步一步后退,脑子飞速的运转:“你不想知道,我的侍女跟你什么关系吗?”
白萧寒:“……她已经死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你也不关心?!”明月公子状似已经声嘶力竭,仿佛为他的侍女感到十二万分的心痛。
白萧寒冷漠道:“她身上的死气、怨气太重,不可能有白族血脉。”
“我数十声,你再想一想,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交换你性命的。”白萧寒手中的鞭子一抖。
明月公子:“……”
明月公子第一个交出的,是他安插在民工营里的暗线名单,白萧寒抖了抖鞭子。
明月公子又交出他或收买,或替换的皇城司使者名单。白萧寒冷笑一声:“这些足够我回去交差了,但不足够我放过你。”
明月公子:“……你到底要什么?”
“钱。”白萧寒很直白:“日子过得太清贫,今日我要劫富济贫。”
明月公子的三观微微震了一刻:“你们白族,竟然也会穷?”
“安莱”是富贵天堂,白族就是这富贵天堂中的金字塔。身为白族,竟然会没钱?
白萧寒:“……呵呵。”
族长都穷得要考虑去打家劫舍,他算什么?
明月公子只好又交出了自己的储物器:“我在碎雪城中还有三个院子,十亩灵田,如果白公子不嫌弃,可以一起拿去。”
白萧寒伸手抹去明月公子储物器上的神识,感受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满满意的眯了眯眼睛。
“这点儿东西,你在打发叫花子?”白萧寒侧眉,冷冰冰的盯着明月公子。
明月公子:“……”
白族的人,真是贪得无厌,比魔修还魔修。天道宫跟他们搅在一起,这天下第一宫的名声,迟早烂掉!
一刻钟后,边月拿到羽音长老和明月公子的储物器,里面的灵石“布灵布灵”的灵石闪耀光芒,让边月的心情好一点儿。
“就这些了?”边月数了一下数量,也就几百万的入账,聊胜于无。
白萧寒摇头:“族长,都在这里了。”
白萧寒又递上两份名单:“这里面,是我们营地中被替换掉的人。”
边月接过名单,从储物器里面将碎雪城中两处房产,几十亩地的契书拿出来,递给白萧寒:“辛苦,去休息吧。”
白萧寒谦逊的接过:“多谢族长。”
他跟着白相源混,钱是不差的,差的是权而已。
“我过几天要把“白鸽”的人叫来,封魔渊下的地基铺好了,你如果你有空,给他们当一下靠山。”这么好的战斗力,光是放着,太可惜了。
正好他要权,她缺钱。
族人之间,还是要互相合作。
白萧寒当然巴不得:“是,族长。”
边月数着钱,心里想着:还是打家劫舍来钱快啊,一个晚上就就是几百万的进账。
把钱揣进自己的储物器后,她拿着那颗脑袋去找辉月。
辉月宫主抚摸着属于羽音长老的头颅,声音有些发闷:“他罪有应得,但该死在诛仙柱上,该死在雷霆之下。
至少,能有个全尸……”
“有个全尸是能复活吗?”边月嫌弃道:“你一个修行千年的老怪物,还儿女情长?咱们来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今晚回去你抱着这颗头睡我都不管你。”
重要的是,别耽搁她的时间。
辉月:“……”
越是与白凤族长相处,越是嫌弃她这张嘴。
“羽音因为修魔已经叛逃出天道宫,但是他在天道宫一直大权在握,又深耕多年,其党羽人脉都还在。他想要从魔井中偷得魔气出去卖,不算太难的事情。”边月分析道:“为了尽快的东山再起,他的售价一开始不会太贵。
不过困境只是暂时的,等那些人看到用魔气修魔,比死人的怨气有效之后,都会争先恐后的找羽音买的。
到时候,我们就能涨价了。”
辉月:“……”
“等个十年八年,修魔的人变多之后,你们天道宫的弟子就下山除魔卫道一次,抄一次魔修的老巢,算是割韭菜了。”边月仔细的估算:“碎雪城加上附近城市的人口,这样的韭菜,咱们在未来五十年内,应该可以割好几次。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抢一次,至少有个几千万到上亿的灵石。”
辉月:“……白凤族长,您就从来没考虑过那些会在您的算计当中丧生的人吗?”
“是我让他们修魔的吗?”边月不耐烦道:“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都入局了,还瞻前顾后。
你可怜那些在你我算计下丧生的人,有一天魔井喷发了,孕育出更多不在你我控制范围内的魔头,天下会怎么样?
生灵涂炭,人间炼狱?”
“所以你当初就不该将那神器起出来。”辉月闭了闭眼,怨念十足。
“正是因为我起出来了,将来就算整个人间都沦为焦土废墟,人类也有地方可以跑。”边月指着辉月的鼻子:“你没文化就闭嘴,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我的决定,不会有错!”
辉月:“……”
暴躁的拿着他那宝贝尺子,摸了又摸,十分想给边月来一尺子。
“魔气由你来卖,联合剿杀魔修的时候,我“安莱”会助你。”边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之后,问辉月宫主:“辉月宫主,您是老前辈,可有什么要提点晚辈的?”
辉月宫主饶是冰雪样人,这次也有了些火气:“不敢当,白凤族长已经谋划万全,老朽无话可说。”
跟白族搭上关系,他天道宫算是上了贼船。
两个大佬议论一番,魔气该怎么卖,账该怎么分。
羽音已经死了,这条线彻底掌握在他们手中。可总不能天道宫的宫主亲自去卖魔气吧?
“安莱”也不愿意出这双白手套,辉月宫主只能自己去想办法去找,反正边月不管。
将来事情暴露出来了,也可以直接推到天道宫头上。
边月虽然不怕事,但举世皆敌什么的……也得考虑一下。她又不是当年的老太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两人分开的时候,场面很不好看,辉月宫主甚至闭着眼睛,不愿意再看边月一眼。
边月也“哼”了一声,若不是为了钱,跟谁愿意搭理天道宫的宫主一样。
第66章 还是关于钱
卖魔气,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首先,需要一个不被魔气影响的人,来完成“取货”这个步骤。否则被魔气控制,直接击碎魔井上的阵法,那就没得玩儿了。
其次,是装魔气的器皿。
昨晚,白玉桐是直接仗着白族血脉,不会被魔气侵蚀,直接捏了一团去的。卖的时候,总不能也这么做吧?
边月连夜翻看了白族的古籍,试图从其中找到一点儿线索,同时吩咐老二白羽贞,看能不能找到不泄露魔气的材料。
白羽贞回去捣鼓了几天,勉勉强强给她拿来一个瓶子:“师父,我试过了,魔气最多只能在里面存放四十二个小时。”
那是一个类似于钢化瓶的瓶子,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装一团魔气,绰绰有余。
“四十二个小时……足够了。”足够脱手了。
白羽贞犹犹豫豫道:“要不师父……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再淬炼一番,将金属密度再淬炼紧一些,或许能保存更久的时间。”
但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材料了,还是白羽贞研究了机甲的材料之后,锻造出来的。
不过和那几具机甲的材料比,差得太多了。
“你继续研究,这件事不用多管。”边月没打算让白族的其他人参合到卖魔气的事情中来,有天道宫曲当操盘者,白族该干的,是全力研究机甲,造宇宙飞船,争取早日飞出地星,登上月球,冲出太阳系!
至于装魔气的瓶子会泄露?
呵呵,你都买魔气了,难道我还要给你提供售后服务?
不黑吃黑,都算我今天心情好。
“你去搭一条生产线,专门制这种瓶子,成本价报给我。”不把成本翻三倍卖出去,她就算亏本了。
白羽贞:“???是,师父。”
还以为师父要研究魔气,再搞什么特效药,结果搞什么瓶子?
白羽贞一下反应过来:“师父,您是要!!!!”
“闭嘴,就你聪明?”边月没特意交代她准备卖魔气的事,不过下面的小东西们猜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白羽贞死气沉沉的脸也变得纠结:“您这么做……是违反族规的吧?大长老知道吗?老祖知道吗?”
“他们知道了又怎样?不同意就把修工程的钱给我变出来。”边月让老二别多嘴:“你也是,不出钱就给我闭嘴。”
白羽贞:“……”
白羽贞当然不可能多嘴,作为技术宅,她还是很富有的。但她的钱,是有用处的,如果巫翊说的是真的……
“老二,你殿中姓徐的那人回来了么?”白手套天道宫出了,但货源的最终流向,她至少要能控制大概的方向。
白羽贞马上道:“我回去就让他来见您。”
边月点了点头,白予馨留下瓶子,蹑手蹑脚的走了,她自己则是拿着计算器再次趴在案头算账。
千灵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下,的确让她晕头转向。
五十年,几万亿,时间短,金额大。
光是在亚洲这一个地方,到底能不能搞出名堂来啊?
但去别的洲,光是穿海过那些海中妖兽的领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要抵御当年核泄漏时残留的核辐射,又要抵抗海中各种max妖兽,
白族中除了少数人,其余人去不了,更别说跟那些人发展做生意了。
如果过去,就只能抢一波走人,万一那边有强者,她还要费心跟人周旋。这个方案只能算plan b,等真穷得揭不开锅了再考虑。
除了卖魔气的生意,过两天天道宫的科技展也是一个来钱的门路,各样税后,加上奇药阁、羽贞殿出售的货品,约莫能有一个多亿的收入。
实在不行,还能捏一捏“安莱”的大户们,让他们吐出一些钱来。
不过这个方法,跟饮鸩止渴差不多,是在掘自己的根基,只在活不下去的情况下考虑。
还是要尽快找出能抵御妖兽和辐射,横渡大海的船只或是飞行器,将整个地星连通起来。
不管是战争也好,经济也好,总要地方够大,才能发展。
边月掰着手指头算收入的时候,徐洛隗已经来了,他站在“七星船”外,静静地候着,等边月想起了他,才无声无息的进来。
这小子看起来更瘦了,拼命的忍着咳嗽,一副病秧子样,边月都担心他倒下后直接赖这里了。
“两件事情。”边月对这种小卡拉米没必要废话,搞什么心理战:“我这里有一件能让废物也能修行的神物,你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人,让他们愿意的都来买。
但是我要划定一个区域,你想办法把所有买家都集中在这个区域里面。”
“第二件事情,闭好你的嘴巴。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押上天道宫的诛仙柱,我不会救你。”
徐洛隗:“……”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边月这个人很大方:“拒绝我不会有任何后果,你依然能保住你现在的身份地位。”
只是要喝一碗迷魂汤而已。
徐洛隗:“……您要卖的,是天道宫要守的东西吧?”
边月皱了皱眉:“聪明人都知道要想活得久,就得懂得闭嘴。”
“您和天道宫不是盟友吗?”徐洛隗谦逊的后退半步:“您说的事情,我能办到。但我想知道原因。”
白凤族长,为什么背弃盟友呢?
“呵呵呵……”边月阴恻恻的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徐洛隗背脊发凉:“你以为天道宫又是什么好东西?
背弃盟友?
不不不,我是在拯救他们。”
“如果你答应,我会治好你的身体,让你能重新踏上修行之路,不必靠丹药吊命。”边月没有跟小卡拉米解释的义务,只道:“给你三分钟考虑。”
三分钟都不用,边月话头刚落,徐洛隗就马上道:“我答应!”
只要天道宫不好,他就好了。
失败了不过一个死字,反正他这样也拖不了多久了,都是要死的。但是成功了,他不仅能看到天道宫倒霉,还能得到一副健康的身体。
稳赚不赔的买卖。
边月满意的笑了笑,跟聪明人合作,就是这点好,什么都不用多说,他就懂了。
“这里是一瓶我新炼制的丹药,效果还不错,勉强沾点儿前辈的光——太清玉液丹的简化版。”边月也不让徐洛隗白忙活,扔给他一瓶丹药:“里面有十颗丹药,每十天吃一颗。每次吃完记得写一个感悟给我。”
徐洛隗:“……”
这是拿他试药吗?
边月摆手让他走,别在这儿耽搁事儿。
徐洛隗只好拿着那瓶丹药退下。
徐洛隗揣着那瓶丹药,穿过万寂雪山越来越繁荣的“商业街”,回到自己的住处。
“徐先生,您回来了?”楼下卖各种灯具和发电机的老板热情的招呼住他:“徐先生,店里来了新产品,您要进来看一看吗?”
徐洛隗迟疑片刻,走了进去。这家店有他的股份,老板是他的合伙人。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行仿佛砖块儿一样,黑漆漆的东西。
那老板拿出一块后壳上有荔枝花纹的,在旁边轻轻一摁,砖块儿亮了起来,一个穿着襦裙的女孩儿在小小的方块儿里面转圈,舞蹈。
徐洛隗咳了两声:“这个女人,很熟悉……”
“能不熟悉吗?前些年以舞入道,把宝利沈家五公子踹了,进梅兰坊的那个。”老板“嘿嘿”的笑了两声:“看她舞一场曲,咱们这样的小店,能把三年的营业额都掏空!”
徐洛隗觉得神奇,究竟是怎么让梅兰坊的美人,将影像留在这小小的方块儿上的?
老板继续操作:“徐先生,您请看。此物名唤手机,摁这里,可以接打电话。这电话通了,就与人面对面说话没分别,且省了那灵符传书的功夫。
再有,那灵符传书,一张就是好几百灵石,还需要高深的法力支撑。
像咱们这些修为低下的,也就同城能搞个灵符传书。
但这手机不同,您在这里,我在“安莱”,只要有信号,就能随时通话,是不是方便了很多?”
“当真如此便利?”徐洛隗拿着那被称为“手机”的东西,盯着老板操作的流程。
老板笑道:“你是我的大股东,我岂敢骗你啊?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您看看这个。”
老板操作着点开一个图案,然后输入一个名字——韦青雪。
“手机”立刻跳出几行字。
韦青雪,天府惠民控制人,韦家现任家主,“安莱”商会会长、山桃书院符篆系教授、“安莱”书画会副会长……
徐洛隗一排一排的看下去,上面将韦青雪几岁上学,得过什么奖励,如今在“安莱”担任哪些组织的荣誉头衔,通通写了出来。
到了最后,还简单介绍了他的个人情况。
男,四百二十一岁,元婴三重境,火土系灵根,灵根纯度91%,未婚。
“这是……”徐洛隗迟疑道:“韦家的家主,得罪了谁?”
老板道:“谁都没得罪,您再看看这个。”
老板又输入了一个名字——凤清鸢。
“手机”上又立刻跳出关于凤清鸢的资料。
凤清鸢,“安莱”之下九凤城城主、梅兰坊股东,曾参加过黄泉渡战争、白云渡战争、秋风大峡谷战争、螭骨岭战争,曾受“安莱”镇长颁发五星上将荣誉军衔……
最下面,也有一行小字介绍基本情况。
女,四百九十八岁,元婴九重境,金系灵根,灵根纯度89%。
徐洛隗:“……”
老板得意洋洋道:“这个啊,叫做百度。只要是咱们“安莱”的名人,或是咱们“安莱”掌握信息的名人,都能在这上面查到。
怎么样?厉害吧?”
徐洛隗对这什么“百度”,是真爱起来了。
“族长的信息也能在上面查到?”徐洛隗是羽贞殿的人,跟着他的老板,勉强可以喊边月一声族长。
老板:“您开什么玩笑?那是镇长,她的信息怎么可能在上面查到?”
这不做梦吗?
“这手机我要一个,钱从我的分红上扣除。”徐洛隗拿着就要走。
老板赶紧拦着他:“哎哎哎……徐先生,我的事儿还没说完呢。”
“您看,这手机这么好用,前景也是相当的光明啊,您这边要不要走动一下?
钱的方面您不用担心,我来解决,咱们到碎雪城中去开几家分店?”老板神神秘秘道:“销路不成问题,我最近新交了好几个朋友,他们都说可以帮忙吃下。”
徐洛隗思量了一下,这的确是个很赚钱的新兴项目。
“源头厂家是哪一家?”徐洛隗盘算着,自己扯着白族二小姐的虎皮,能否拉上关系?
老板立即道:“顺美吉,不过韦家和沈家已经搭好生产线了,马上也能投产。钟家慢一些,不过钟总和天道宫拉上了关系,那边好几个长老都投了钱进来,还免费给她提供了场地办工厂。
看她铺开的场面,应该会大干一场。”
“天道宫?”徐洛隗眼神晦暗下来:天道宫,这个该被扫进历史垃圾桶的古董尘埃,就应该永远在昆仑山上被冰雪冻透,如何能有再翻身的机会?
钟蔓云,眼光真不怎么样。
那她的生产线,也不用搭起来了。
徐洛隗跟老板道谢之后,拿着手机,捏着族长赏赐的丹药匆匆上楼,心里想着有哪些人可以用。
手机的出现,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不仅吸引了碎雪城中还在观望的大户,连外地过来的门派都被吸引了。
江逢君跟着他的舅舅江如练,一起在“安莱”商业街上逛。
商店两边的冰雕也就罢了,街上铺的防滑青石板路,让江逢君这个小家伙长了见识:“小叔,碎雪城的人这么富有吗?”
“富个屁!”江如练骂了一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里有三百六十三天都在下雪,他们能富才奇怪!
一群窝在雪乡里的野人,要不是有个天道宫执天下牛耳,这个地方,鬼都不来!”
“这些商家,应该不是碎雪城的人。”江如练走过的地方多,这些商家的口音很陌生。
江逢君一边听着小叔的讲解,一边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一边还要维持世家子弟的气度。
“呜~”有什么东西从他脑袋上飞过去,他抬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他叔:“刚刚那是什么鸟飞太低了?”
江如练倒是看清了那东西,拍了这小子的头一巴掌:“闭嘴,那是人家的飞行灵器。”
一个人,坐在四四方方的铁盒子里,从他们脑袋顶上直接飞过去,修为看起来也不高,金丹顶天了,那飞行速度却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该有的……真他娘的见鬼!
第67章 报应啊报应
白相源跟剑仙李无极已经将整个手机生产流程敲定,开始试埋了,终于能到边月面前来邀功。
他请边月来检查他规划的商业街,边月在船上,正算账算到头晕脑胀,还真就来了。
北境的商业街没有“安莱”繁荣,最高的楼房也就十几层,还是韦家、沈家这样的大户修建的。
边月盯着商业街上唯二的十几层写字楼上,韦家和沈家的家族图腾,问:“怎么?这两家竟然有兴趣在碎雪城长期发展?”
这个地方落后又偏僻,她当初还动了脑筋,想着给什么优惠政策,能让这两家主动留下来,而不是被她拿刀架着威胁呢。
白相源“呵呵”两声:“这里的劳动力廉价,两家都动了在这边建工厂的心思,也有意往这边倾销各种廉价商品。
北境有个天道宫在,市场还是挺大的。”
“只要这两家肯过来投资,我再让梁辰过来建几家汽车厂,商业基本盘就算稳住了。”白相源说着自己的打算:“将来封魔渊建成,总不可能只交给天道宫一家守,咱们也得派人过来吧?
商业盘稳住了,驻军有了,这一块儿就算咱们“安莱”的地界了。
再让天道宫给咱们“安莱”划定一个租界,咱们再过来开银行、建巡捕房,咱们也教教这碎雪城中,“安莱”的法律。”
等以上蓝图都实现,碎雪城得成“安莱”殖民地了,等再过个一两百年,干脆再派一个城主过来,碎雪城彻底易主。
昆仑山上的天道宫再手握神器,又能如何?
只管高高在上的被供着吧,人间的凡尘庶务,天道宫就别参与了,每日喝风饮露就行。
边月赞赏的看了老五一眼,非常欣赏他的野心:“到时候,天道宫的弟子也该精简一些。像天龙寺一样,无论和尚道士,都得有度牒,不然就是野道淫僧,该拉出去烧了。”
她从来就没打算跟天道宫好好相处,看在神器的份儿上,看在魔井的份儿上,她会跟天道宫合作。
但是合作的过程中,当然能吃几口是几口,直到把天道宫全部咽下去为止。
白相源立刻吹捧:“师父说得对,文明就应该统治野蛮,先进就应该推动落后。天道宫还想跟咱们的司法合作。
他们的所谓宫规您应该也读过了吧?
那漏洞跟筛子一样多,要是把这些漏洞找出、编纂,写成报告交给您和大长老过目,我半年都干不完。
他们宫规我已经寄回“安莱”,让那些法学系的学生去研究改善了。”
边月被白相源捧美了,文明统治野蛮,先进推动落后。
没错,就这么宣传她。
还得是老五,其余的几个徒弟,没一个放得下身段儿来这么捧她的。
“你好好干,修行上的事不要担心,等将来有空了,师父将那套《葬你全家》传给你。”边月给白相源画大饼。
白相源有些兴奋道:“师父,是《焚天葬地》。”
这可是族长才能学的白族最高修行典籍之一,师父难道在暗示他,以后的族长之位会传给他?
白相源更上头了,韦家、沈家、钟家,还有顺美吉的商业规划版图展得更开,说得更细。
边月微微点头:“那你看着一点儿,保证企业的基本安全,如果能把这边的市场拿下,该给的优惠政策要给。”
她现在缺钱呐,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
白相源连连点头:“是,我会上心的。”
“师父,我准备注册几个娱乐公司。”白相源道:“咱们“安莱”要过北境来发展,该有的商业法还是要颁布的,这也是保护咱们自己。
不过那项生意……在商业法上就过不去了。咱们自己定的规矩,自己肯定得守。
您知道的,娱乐是最好的漂白方式。”
边月:“……生意都还没做起来呢。”
“师父,我倒是看中几个潜在客户……”白相源还没说完,就被边月打断了:“行了,这件事交给天道宫,你们谁都不要插手。”
能要脸的时候,谁乐意把脸皮放在地上踩几脚。
“咦?”白相源突然指了指前方:“师父,您看。”
在离他们前面大半条街外,一家手机店的门口,白玉书与一个少年人站在一起,两人共同拿着一部手机。
白玉书似乎在为这少年人讲解手机的用法,那少年人看起来约莫只有十几岁,身高还不如白玉书,整个人都塞在白玉书怀里,一双眼睛亮亮的,似乎在说:“前辈,你懂得真多!”
“前辈,我能不能存个你的手机号码?我保证不乱打,也不会把你的手机号码传出去。”
白玉书似乎有些犹豫,少年人又赶紧道:“我们江家擅长秘境探索,经手过不少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灵器宝物。
将来若是有机会,再遇上南斗雪原那样的地方,也好给您打个电话。”
于是,白玉书就给了。
远远看着的边月:“……”
老大不是跟白萧寒一样,走的高冷路线吗?
白相源不怕事大,在边月耳边一个劲儿的“啧啧啧”:“师父,大师姐的口味真是……不敢恭维啊。”
“那小孩儿满十八了吗?她也下得去嘴?”白相源告刁状:“师父,这必定得好好罚一罚老大,省得将来有一天,她违反族规啊!”
边月脸彻底黑了:“你还好意思说老大?你在外面,就差没搞大别人的肚子了!真要罚,也该第一个罚你!”
“白老五!”长街的另一头,一个姑娘冲了过来,身上穿着的皮裘上,每一根毛都像一根刺:“白老五,你敢再躲我,我就去吊死在你们白家门口!”
此人,正是之前跟边月有过一面之缘的卓天香。
卓天香出现,白相源的脸就绿了。
谁这么见不得他好,不远千万里把卓天香送来碎雪城?
卓天香那个当着村长,却非把自己抬成皇帝的爹,可没资格参加“升仙会”!
“天香见过白姨。”卓天香见到白相源要炸毛,见到边月却乖顺害羞得紧,行了礼之后硬挤到白相源身边去,踩着他的衣角,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边月。
这声“白姨”,叫的就是她。
边月:“……”
边月头疼的从腰上扯下一块玉佩,递给卓天香:“拿去玩吧。”
白相源当着边月的面不好发作,只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来了?”
边月懒得管年轻人的事,暗自瞪了白相源一眼,警告他:处理好。
白相源:“……”
处理好个锤子啊!八成又是老三不甘心镇守“安莱”,妒忌师父要把族长之位传给他,把卓天香送过来给他添堵了!
第68章 立威
昆仑山上的天道宫,修在天与雪离得的最近的地方,云涛翻涌间,连绵的宫殿仿佛悬于九天之上,飞檐巧角如冰棱垂落,天光垂下,如同玉幕珠帘。
沿雪中山道一路往上,琼楼玉宇,拔地凌霄,白晶为瓦,寒玉作阶,四周云雾轻笼,似隔凡尘。
这些殿宇在雪山上静立了千年,带着岁月沉寂过后的疏离和威严,不见烟火,不闻喧嚣,唯有清辉漫洒,仙气泠然。
然而,这只是从昆仑山脚,往上看的景象。
过了天道宫的飞仙渡,就到了琼瑶台。
琼瑶台远远看去,只是一座广场,广场中央树立着一尊拿着量天尺的玉像,据说是天道宫第一任宫主。
寻常人上天道宫,站在这尊玉像前的那一刻,就能感到苍穹之上冥冥的浩瀚力量,几乎不能站立,只想赶快离开。
如今却不一样,来参加“升仙会”的大派老祖们随着天道宫的道童一起到了琼瑶台,就看到琼瑶台上多出了很多各种颜色的棚子,棚子下坐着一个一个的生面孔。
这些生面孔的修为还都不低,元婴遍地是,偶尔还有两个化神,金丹反倒成了稀罕物。
那些人看到他们,只随意的一瞥,又低头拿着一块砖头戳,不知道在戳什么。
童子领着这群人穿过琼瑶台,浩然宗的宗主,苏忘尘塞了一小袋灵石到领路的童子手中,悄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辉月宫主竟允许他们在琼瑶台上行那商贾买卖之事?”
那些人,别看修为高,穿着也不俗。
但是,一个个身前摆着各种货物。
那些货物,除了基础的丹药与几样法器之外,他们竟然都不认识,让他们显得好像很没见过世面一样。
浩然宗也是大派,能与曾经的合欢宫相提并论。浩然宗的宗主,自然是要脸面的。
小道童默默的掂量了一下苏宗主递过来的灵石,以前他的确会心动,高兴之下,说出一些对方想知道的信息。
不过现在嘛……见识过“安莱”的泼天富贵之后,这么一点儿灵石,小道童觉得,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那是天道宫新的盟友。”小道童又补充了一句:““安莱”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盟友。”
意思很清楚:钱我不白收你们的,给你们提个醒,“安莱”不好惹,你们小心点儿。
浩然宗听到的:天宫道竟然跟人结盟了?天道宫竟然也要败落了?
苏忘尘:“多谢小道友。”
这一场“升仙会”,修仙界各位同道等了五十年,天道宫的钟声悠远流绵长,百里外尚且可听闻,各宫舞剑修士在云雾间飞舞,一来震慑宵小,二来欢迎远客。
身披彩帛的舞女,腰系红绳的舞男,在宫殿前或是廊桥上、论道台上翩然起舞,用他们的美貌和飘逸的身姿来妆点这场盛宴。
一家一家的仙门入宫,一家能有十几个,或是几十人,各自举着自己日月星辰,或是龙凤麒麟的旗帜,迎风猎猎,符文流转。
天道宫正殿前的升仙台上最中央,巨大的钟鼎法器中,儿臂粗的香燃起直冲云霄的白烟。每到一个门派,殿门前唱喏的弟子就大声的念出对方的门派、名讳和道号。
这位“有身份”的被天道宫中有身份的弟子请进正殿。这些人,在修行界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们的一句话,往往能决定一座城的人,是死是活。
这些人有自傲的资本,每个被天道宫弟子请进来时,都不自觉的昂起下巴。
能成为辉月宫主的座上宾,本就是他们的能耐与本事。与其他本派的掌门人打招呼时,也带着一种“好久不见”、“唯君此等精彩人物,才配与吾并行”等高傲心理。
能被请进正殿的,本来就不多,也不过区区几十人而已。
然天下大大小小的势力、世家、门派,多如海边的沙砾,就算能入天道宫的,也有上千个大势力。
而能见到天道宫宫主的,唯有他们几十人而已。
上一个五十年,能入此殿者,还不是现在这些人,如今多了很多生面孔,可见者修行界中究竟有多激烈。
天道宫的十二位长老,分东西两边,如扇形拱卫着正殿高台上的天道宫宫主。
这一次的“升仙会”比起上一次来,天道宫也有了不小的变化。十二位长老中换了好几人,这让某些喂饱了天道宫长老们的大势力掌权人心中“咯噔”了一声。
但对于最上面的那个位置的变化而言,其实不算什么。
本应天道宫宫主独享的位置,如今安了另一把椅子上去,与原本辉月宫主的椅子并排一起,一黑一白,一般无二,甚至连大小都没有半点儿不同。
而多出来的那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一个身披白衣,头戴凤冠。大多数人甚至没能看清她的长相,因为不敢抬头,气势太盛了,压得人脖子不自觉的垂下。
就算抬头看清楚她长相的人,也只敢轻轻瞟一眼,不敢眼神停留,更不敢仔细打量。
边月就这么坐在最高的位置,看着天道宫满堂的宾客,露出一个冷酷的笑。有偷偷打量她的人,看到这个笑,也不敢再多看。
仿佛下一刻,就得被这位神秘的强者给剁了。
但其实,边月只是在看这满座的肥羊,能炼出多少油水而已。
她坐在那里,气势甚至隐隐压过旁边一身明黄,手持神器的辉月宫主。
没人怀疑她坐在那里,是因为成了辉月宫主的附庸,只是感叹:此女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他们在红尘江湖中打滚多年,三教九流,妖魔鬼怪,什么没见过见过?怎么就是没听过一个能和天道至尊媲美的存在?
天道宫星云长老戴他们的宫主出面,开始主持这一场“升仙会”的开幕仪式。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开场就是一场玄之又玄的讲道。
边月听着倒也有些趣味,不过星云的领悟太低,听着有些乏味。
天衍宗宗主楚昭衍状似无意的往高台上一瞟,只见到那垂在漆黑的脚蹬上,绣着凤凰尾羽的白裙一脚,转而小声和旁边的万剑门掌门司空惊鸿谈笑道:“不知那位有多少斤两?竟然坐上了那个位置?
往年万剑门弟子总是天骄榜上第一名,今年轩辕贤侄要破化神中期,未能前来,不知您司空兄家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
司空惊鸿冷傲的看了他一眼:想让他去掂量一下天道宫“新盟友”的重量?
哼!无胆鼠辈,真当他是只知舞刀弄剑的武夫?
不过……的确该掂量一下新出现的“安莱”之主分量。
之前听手底下的几个小门派说,碎雪城来了一条过江龙,曾经使出神通手段,锁了碎雪城附近的纵横空间,将盘踞在一座雪山中,几乎快要成仙的妖修给打败了。
不过江湖中以讹传讹的事屡见不鲜,就连千机堂的消息都不一定十分准确。
可能弄死了一尊修为强大的妖修是真。但快要成仙的妖修,几乎不可能,天道宫的宫主,就算借助神器,也不能轻松做到。
还有一些传言更过分,直言辉月宫主已经败在这条过江龙手中,所以天道宫才变得对“安莱”予取予求,连他们用来惩罚罪大恶极之人的万寂雪山都变成了“安莱”人的游乐场。
对于这种说法,司空惊鸿更加不信。
天道宫的神器有多厉害,辉月宫主曾经一尺断一城,二尺诛尽几千魔修的场景还在眼前。
当年对战徐破天时,最主要的那场大战,若不是辉月宫主出手,徐破天怎会兵败如山倒?
这种神人也会输?
司空惊鸿眼神向后面的几个掌门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去,试一试。
那几个掌门脸色当场就绿了,这是把他们当投石问路的石子儿了啊!
但又不敢拒绝,他们虽然看起来风光无限,能坐在这里,成为辉月宫主的座上宾,但内里如何,只有自己清楚。
边月将这些人的神色交换都看在眼里,微微向后依靠,扯了扯衣领,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为了钱,为了地位,她能在这里?
还敢对她的位置有不满,不坐到尔等头顶上作威作福,都是本人数字好!
好不容易,星云长老讲完了他的“升仙会”开场白,说明“升仙会”举办的意义何在,“天骄榜”颁布的作用是什么,整个修行界未来五十年的基调该怎么走之后,有人跳了出来。
“辉月宫主。”大殿中后位置的一个山羊胡子老头儿站了起来,仙风道骨的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仿佛带着审视意味的盯着边月看了一眼,又慌忙挪开视线。
“天下人都知道,新的世家或是门派要进您这广寒玉阙,是有规矩的。”山羊胡子老头儿也不是很老,甚至长得还有些好看,但摇头晃脑的,实在让人心烦:“这一嘛,则是在上一届“升仙会”上,所属派系弟子上了天骄榜前一百。
二嘛,是每一次“升仙会”,能拿出一百万灵石的玉露钱。
最后,则是由咱们上一次“升仙会”的座上宾评定,新来的“朋友”是否有资格跟大家平起平坐。”
山羊胡子状似恭顺的向边月拱了拱手:“不知这位道友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可敢与贫道论道一番?”
辉月宫主看了他一眼,转而用简洁的语言道:“太玄门,叶青玄。元婴十二重境,善符篆。”
边月连冷笑都懒得笑了,看了他一眼,直接道:“既然论道,生死勿论。”
山羊胡子脸色一白,很明显不想生死勿论:“道友,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何必伤了和气……”
山羊胡子还没说完,边月便一掌印下。虚空中一只大掌朝山羊胡子拍过去,那掌上附着的烈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究竟是天龙是的大日如来掌,还是不朽洞的烈焰神掌?!”有人惊叹道。
天龙寺和尚双手合十,垂眸念经:“……”
不朽洞道士闭眼假寐,就当自己聋了:“……”
一掌的威势散去,天道宫的广寒玉阙正中央,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坑里,山羊胡子躺在里面,浑身被烧得焦黑,头发胡子和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缓缓吐出一口黑烟。
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这位道友,你未免太霸道了!”另一个道姑甩着拂尘站起来,一身莲花白的道袍被她穿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青玄道长并未与您签生死状,您竟然就这么杀了他,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您这样草菅人命,是不将天下正道放在眼里,也不将天道宫放在眼里?”
边月:“????不是他要论道的?”
“那您也不能杀他呀~”女道士义正词严:“如今妖兽横行,魔修当道,鬼物猖獗,正是天下正道修士团结一心,抵御外敌的时候。
太玄门为玄黄古州的第一门派,您知道他们的弟子每年要剿灭多少魔修,消灭多少鬼物和妖兽吗?
他们镇守一方,流血牺牲。如今掌门却在天道宫中被您一掌打死。
您这是践踏我们江湖正道,也是在陷辉月宫主于不义啊~”
女道士说完,殷切的看着辉月宫主:我点明了你还,她在害您啊尊者,快将她赶出广寒玉阙吧,她根本就不该坐在这里!
辉月宫主抱着他的宝贝尺子,宝相庄严的坐在自己位置上,仿佛一尊一动不动的神像。
女道士的帽子扣得巧妙,马上有人跳出来附和:“云歌仙子说得对,青玄道友的死不能这么算了,必须要拿出一个说法来!”
还有人阴恻恻道:“上来就诛杀咱们正道的一大掌门,不会是魔修派来的卧底吧?”
这个猜测一出,这些掌门、掌教、宗主,仿佛看到了把边月踢出广寒玉阙的希望,纷纷附和起来,说她是妖魔卧底,是该上诛仙柱的魔头祸害。
除了坐在最前头几个看戏的,其他人都仿佛进入一个以口舌杀人的盛宴。之前出来质疑边月的那个女道士扬了扬下巴,挤出两滴眼泪来:“你们不要这么说,说不定这位道友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们还是该听一听她的辩解。”
天龙寺&不朽洞:“……”
真是不知死活呀。
他们这次“升仙会”都不想来的,总跟傻子玩儿,担心自己有一天都会变傻。
可是中途又听说“安莱”的白凤族长亲自来了北境,就不得不半路赶过来了。
边月听了这些黑白颠倒的污蔑,也不生气,反而开始嘲笑辉月宫主:“这就是你们的“升仙会”?我还以为是野鸡开会呢。”
辉月宫主:“……一下子不能死这么多。”
边月点头:“我有分寸。”
“轰!”比刚刚还大十倍的手掌再次从天而降,边月坐在高台上,甚至没动一下,所有人都被一掌摁倒了。
边月:“……终于清净了。”
浩然宗苏忘尘默默的吞了口唾沫:“……”
天衍宗楚昭衍微微垂下眼睑,端起座位旁的热茶,抿了一口:天道宫的一口热茶难得,今天的热闹也难得。
万剑门司空惊鸿:不知这位道友有何喜好?他万剑门最热情好客!
第69章 讨好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反对?谁赞成?”边月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眼神如刮骨寒刀,扫过每一个还好好坐着的人。
这些人不管男女,一个两个的卖相都十分好。
要么仙风道骨,要么正义凛然。
“广寒玉阙,定天下大事,本就是有德者进。道友修为高绝,人品贵重,理应担起天下重任。”
“是啊,这天下,辉月宫主已经担了太久太久,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与他并肩而行,这是天下苍生的福气。”
“的确,天道恒昌,如今魔涨道消,总要有人出来平衡正邪两道的势力。如今道友出现,正是暗合天意。”
边月:“……”
真是懂规矩。
“这些人不懂规矩,还是清出去,选懂规矩的进来吧?”万剑门的司空惊鸿站起来,朝辉月宫主的方向微一拱手,又跟边月略略点头。不会显得谄媚,也不会显得倨傲
这老东西是有些东西的。
边月在心里给了一个评价后,也很给面子的点头回礼。
“他们还没死,可以继续坐着听。”边月示意大家不要耽搁时间:“正事要紧,不是吗?”
反正只是一些炮灰,就算发表意见,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在这种场合,乖乖带着耳朵听一听,就行了。
这次来参加“升仙会”的,谁不是一方巨擘?来天道宫只是单纯为让门下弟子上一个天骄榜?
天道宫冷得稀奇,大家愿意来这里受罪,不就是为了广寒玉阙中一个说话的机会吗?
现在,直接把人封口,还不如死了呢。
至少死了,他们各自背后的势力,该道歉的道歉,该滑跪的滑跪,不影响自身实力。现在人活着,又得罪了一个能跟辉月宫主平起平坐的至尊,真是……想起来就吐血。
辉月宫主给星云长老使了个眼色,星云长老叫来道童,将那些被边月一巴掌拍得半死不活的掌门、宗主们好好扶起来,坐回他们各自的位置。
边月点了点头:“刚刚说到哪里了?如何拆分兽潮,化解厉鬼怨力,是吧?继续。”
天衍宗的宗主楚昭衍微微一笑:“是。关于如何化解厉鬼怨力,我们天衍宗有些心德。正所谓堵不如输,我天衍宗在下辖诸城修建镇魂塔,此塔……”
边月渐渐地也挺得起劲儿了,到底是天下大派,的确有些手段在身上,天衍宗的宗主所说镇魂塔,的确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万剑门的门主司空惊鸿不仅介绍了自己镇妖的法子,还站到玉阙中央,张开双手,演示了一遍自己创的剑阵。
每十八个弟子组成一个剑阵,其战斗威力能直接乘以18倍。
天龙寺的和尚慈悲的给出一本能超度厉鬼,消减摄青鬼怨力的经书。
不朽洞则是以丹药见长,洞主季云舟很干脆的向着边月拱手:“论丹药,我不朽洞比不得奇药阁。尊主既已到了碎雪城,不朽洞就不献丑了。”
浩然宗、天衍宗、万剑门的三位掌权人同时转头看向边月,瞳孔不可抑制的震撼动摇:奇药阁?!可是那神秘奇诡,从不露面的阎罗鬼手?!
从未有人见过阎罗鬼手,甚至不知道其是男是女,只知道一个姓氏——边。所以大家都称其为边大师。
只因奇药阁的丹药,有能与阴曹地府抢命的圣药,也有让天下所有医者都束手无策的奇毒,就如同传说中的十殿阎王一般,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
所以,给了奇药阁的主人得了个“阎王”的称呼。
至于鬼手,则是“丹圣殿”给的。
天下的技术人员都珍贵,与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相关的行业都暴利。
“丹圣殿”相当于一个所有炼丹师组成的医阀,这个医阀给所有的炼丹师划下了一个严格的等级,将炼丹师分为十二个等级。
一阶、二阶、三阶的炼丹师多如牛毛,忽略不计。到了三阶以上,炼丹师的个人资料,擅长领域,所属宗门就会被“丹圣殿”记录下来。
如果记录在案的炼丹师遭遇不公、暴力,甚至丧命,“丹圣殿”会马上派遣他们能驱使的修士,帮他查明真相,报仇雪恨,并将害他的势力,或是个人拉黑。
从此,凡属“丹圣殿”的炼丹师,不准卖他和他全家,他九族丹药。违反者,被“丹圣殿”踢出去,人气自生自灭,所属的徒子徒孙,三代不准再入“丹圣殿”。
这个医阀组织,能力大得天道宫斗不好插手其内政,毕竟天道宫的人会生病受伤也需要丹药救命,冲击瓶颈时也需要丹药辅助。
但在这个组织外,游离着一个完全不鸟他们的炼药组织——奇药阁。
“丹圣殿”不准卖丹药的城镇或门派,奇药阁敢卖。
“丹圣殿”不准医治的病人,奇药阁敢医。
“丹圣殿”判为邪道,不准再炼的丹药,奇药阁敢炼。
只要钱给够,奇药阁什么都敢干。“丹圣殿”屡次警告奇药阁,但连人家正经的主人都找不到。
驱使愿意为“丹圣殿”效命的修士去砸了奇药阁吧,人家的殿遍布整个修行界,不止砸不完,人家也不是吃素的,照样能撒大把的灵石,雇佣修士砸回来。
渐渐地,“丹圣殿”就不在奇药阁身上使劲儿了,只给了奇药阁的主人一个“鬼手”的称谓,表示姓边的不是他们“丹圣殿”承认的正统。
奇药阁的主人,阎罗鬼手这个名号渐渐的就在修行界传开了。
大家都是家大业大的门派掌门,门派中救命和要命的丹药明面上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实际上却掌握在医阀“丹圣殿”手中,作为掌权人,谁心中不担忧?
谁又能不想结交“丹圣殿”奈何不了的阎王鬼手?
这场“论道会”按照规矩,应该开二十一天,由于边月放倒了大多数“论道”的道友,只开了三天就结束了。
“这位尊主,请留步。”万剑门的司空惊鸿端着一张侠气干云的脸就凑了过来:“尊主初来碎雪城,可曾听过万剑门?”
边月还真停下了脚步,认真听他说话。闻言点头:“听过,听说你们的万剑归宗很出名,总是能把别家的飞剑召唤走?”
“哈哈哈……那都是小把戏。”司空惊鸿豪迈的笑道:“我万剑门最出名的,是一种灵果,名为朱果。与普通的朱果不同,它千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又过一千年,果实才会成熟。
每一株朱果一次只结九枚果实。
今年,万剑门刚好有一株朱果即将成熟。尊主可否赏个脸,给个地址,到时在下给您亲自送一枚上门?”
“一枚可太少,我座下可有五个弟子。”边月给了司空惊鸿一张黑金名片,名片上用华夏文字和碎雪城的字母写着边月的名字、职务和电话号码:“有事可以联系。”
司空惊鸿是不知道名片这种东西的,碎雪城的文字他认识,华夏的文字也见过。
“安莱”镇长,白凤几个字,让他的瞳孔再次地震。
别人没听过“安莱”不足为奇,他万剑门跟“安莱”可合作了不少的时间,与他时常勾连的金玉城城主胡皓,所属势力就是“安莱”。
“既然如此,我便将那一树的朱果都送给尊主,就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司空惊鸿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到时候您座下的弟子分不均匀,您别来找我算账就行。”
边月:“……”
他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不过她要的只是姿态而已,其他的无所谓。
不一会儿,浩然宗的苏忘尘、天衍宗的楚昭衍,都围上来跟边月攀谈套近乎了,边月也一一给他们发了名片。
对于真有能力的人,“安莱”一直都是欢迎的态度,何况这三家还有钱。她现在最差的就是钱,遇到了好人,不跟人掏心掏肺,怎么赚得来灵石?
辉月宫主沉默了一阵,走了,心里也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适当的走下尊位?
他也缺钱,他还不如白凤族长来钱的门路多。
目光不自觉的扫过羽殿的新任殿主——无忧。
无忧正在与天龙寺和不朽洞的人交谈,无非是讨论一下丹药的购入和天龙寺那本超度的经书,能否借给羽殿传抄一份。
无忧感觉到了辉月宫主的目光,拱手恭敬,仿佛在无声的说:您放心。
辉月暂时是放心的,无忧帮他贩卖魔气,而他会替无忧的父母洗刷冤屈。
无忧的父母已经去世几百年了,属于上一代羽殿殿主之争中的战败方。权力斗争,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想洗刷干净他们两人身上的罪名,其实有些难度。
不过辉月就是辉月,宫主就是宫主。天道宫无人敢做的事情,他敢做。
论道会结束,就到了“升仙会”真正的肉戏——打擂台,争天骄榜。
私下里,众多大派弟子也叫它龙虎榜。
这个天下,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法度。各个势力之间不管是为名还是为利,总离不开争斗。
争斗的核心,就是比谁的门派大,人才多,拳头硬,免不了的要流血,要死人。
死的人多了,仇恨深了,自然就发展成了战争。
这时候天道宫站了出来,说:我的实力最强,你们都得听我的!不准无休止、无原则的杀人。
于是,这场争斗就限定在了一定的范围内。
这个范围,就是天骄榜上的排名。
谁的排名靠前,谁的名声就大,话语权就大。
五十年一更换。
在此期间,天骄榜上任何一位天骄,在自己所属宗门的区域内,都有一定的执法权。
边月读到这些规则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还能这么玩儿?政权体制也太粗糙了吧?
随即又兴奋起来:还能这么玩儿?那我要投资这些未来的“政客”,岂不是也有了操作的空间?
这件事她找的是千灵,老五那坏得流油的本事,多在商场上发挥作用,千灵才是真正在一个成熟健全的体制内混过的。
千家的人,世代官宦世家,玩弄人心那套本事,她比谁都清楚。
千灵果然不负她的期望,连夜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掌控方法:“其实那些事,说穿了不过酒色财气几个字。想要控制,想要言听计从,找到他们的命门就好。
肯到擂台上去打一场的,都是有所求的。
第一步,就是用他们的有所求来掌控他们。”
“阿月,让你看上的人赢,你的第一步就赢了。”千灵将那份计划书交给边月。
边月连夜看完,只能为千灵计划中精巧的安排,环环相扣的权力闭环而惊叹。天下各个门派的所属地都被她考虑了进去。门派之中的派系斗争她也高屋建瓴,提点一二。
如果严格按照千灵的计划行事,边月的权力将会得到一次史诗级的膨胀。
但这是最好,最理想的情况。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计划好好的,可实行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不过只要千灵的计划能落地个一半,她都有得赚。
边月扶了扶自己的凤冠,昂着下巴回了天道宫给她安排的冰宫。
唉~这昆仑山上真是冷得稀奇,她这个火木灵根住着就是受罪。
天道宫来了一位能跟辉月宫主平起平坐的尊主,这个消息像是昆仑山上的雪风一样,吹遍了连绵冰宫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在那些准备上天骄榜的弟子中,算不上好消息。
江逢君跟着自己的小叔住一起,那场龙争虎斗的擂台跟他没关系,天骄榜上也不可能有他的姓名,新拿到的手机还很好玩儿。
在一个叫抖加的软件里,有一个叫“小明道长”的人,在直播捉鬼。
“小明道长”自称山桃书院第九十八届毕业生,擅长捉鬼术。
今晚小明道长选的场景是一个荒僻的书院,据小明道长介绍,这里曾经出现过多起命案,道长还半夜过来。
氛围很阴森,故事很恐怖。
什么半夜听到笑声,帐篷上的血手印,被劈成两半的婴儿尸体,吓得江逢君一愣一愣的。
等他好不容易看完了“小明道长”的直播后,不自觉的又打开另一个软件,输入“白玉书”三个字。
马上跳出来几行字,少少的几行字。
“安莱”人,女,武道神游境强者,从事家族传统行业。
竟然连基本的年纪和生日都不写出来,“百度”也没有吹的那么牛。
也可能是玉书前辈在家中不受宠,所以连百度都敷衍她。
江逢君点开一个绿泡泡,给一个熟悉的号码发去信息:前辈,您有空吗?明天我请你吃冷泉鱼。
绿泡泡的另一头没有回话,江逢君自顾自的规定好时间,地点,还加了一句:你不来记得回我一声,多订一个位置浪费钱,我的零花钱不多。
那边还是没回他,江逢君也不生气。觉得那种位置的人,高冷一点是应该的。
江逢君又找到了一个喜欢的博主,这个博主是教画符的。教的都是入门的基础,不过对江逢君这种小菜鸟足够了。
“逢君,出来。”江逢君的叔叔江如练直接闯入江逢君的房间,把缩在被子里的人拎出来,塞了一块火灵石到他怀里:“你爷爷找你。”
江逢君乖乖被他小叔拎着,有些迷茫道:“小叔,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江如练肃着脸,抿着唇:“墨家的老祖刚刚被抬回来,半死不活,只靠一口气吊着,墨羽仙过来跟你爷爷商量应对的办法。”
江逢君倒吸了一口凉气:“墨家的老祖?不是入了广寒玉阙么?怎么会被人半死不活的抬回来?!”
“广寒玉阙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江如练沉默了片刻,道:“如果应对不当,不止墨家要倒霉,咱们江家也要倒霉。”
江家老祖甚至没资格入广寒玉阙,原本以为这次和墨家结盟,江家的实力大涨。结果结盟的第一年,墨家老祖就差点儿被人拍死。
散伙凉薄,继续结盟?难道跟墨家一起死?
真是倒血霉了!
难道是江家起的“秘境”太多,遭报应了?
第70章 棋子落棋盘
“你们要我找玉书前辈,给墨家说情?”江逢君摇头:“你们不要想了,玉书前辈在家中不受宠的,她帮不了你们。”
墨羽仙嘴唇干裂,闻言眼神有一刻涣散,但很快又聚焦起来:“并非是要她说情,只是传个话。墨家服输,以后必定以白凤尊主为首。但有所令,无所不从。”
“这于玉书前辈也是好事,“安莱”并不缺依附者。听闻白凤尊主有五个徒儿,视为子嗣。但凡家族,必有派系。墨家愿为玉书前辈棋子,只求尊主莫再计较。”墨羽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沙哑难闻:“墨家只需要一个机会,还请小友帮忙。”
江逢君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在南斗雪原上,墨羽仙是多高傲冷漠的一个人啊?
金丹修为,又是雷灵根,今年的天骄榜,也未必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如今竟然这么卑微的为墨家祈求一个机会。
可谁让对面是能跟辉月宫主平起平坐的尊主呢?
“这件事我只能问一问,要是玉书前辈不理你,我也没办法。”江逢君还真有点儿被墨羽仙说动了。
玉书前辈家中明明有权有势,她却一个人出现在南斗雪原,还要接受小叔的雇佣,肯定是没钱又没人。
墨羽仙能力不错,还有钱。如果肯追随玉书前辈,那玉书前辈的日子不是好过很多?
他拿出手机,戳了几下:玉书前辈,在吗?
那边没回复,他又戳了几下:有一个有钱又能打的人,想给你当狗,你要吗?如果要,请回复一下。
那边终于回了,只回了一个问号。
江逢君虽然只拿到手机几天,但这个问号,他还是明白意思的,马上回了个名字过去:墨羽仙。
那边回他:明天的冷泉鱼,让她来。
江逢君马上回道:遵命!
还无师自通的选了个表情包发过去,是一只猫咪挥爪爪的动态图。
那边就跟死了一下,再没多回他一个字。
“玉书前辈说,明天的冷泉鱼,让你请客,再给她点几道好菜,尤其是他们的招牌菜,一定要都上一遍,白兰地和红酒都要。”江逢君假传圣旨,把自己想吃的都说了一遍。
墨羽仙松了口气,露出一点点浅笑:“应该的,还有什么想吃的,一起说吧。”
江逢君绷起脸:“不是我想吃,是玉书前辈!”
白玉书自然不知道有小朋友在造她的谣,她接住师父扔给她的名单,让她想办法控制名单上的人,并让他们在一个两个都登上天骄榜。
而这名单上,墨羽仙的名字刚好在前列。
广寒玉阙里面被抬出来的掌门和宗主太多,有的如墨羽仙这般,摸清楚了里面发生了什么,知道该求谁。
还有些被这一变故打得晕头转向,自家修为最高的老祖被人半死不活的抬回来。想问询昔日依傍的“主子”,结果“主子”只甩过来一句话——闭好嘴巴。
询问昔日交好的宗门,那些宗门不是跟他们处境一样,就是三缄其口,问什么都不说。
这些人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一时之间,天道宫中人心惶惶。
边月没感受到这股暗潮,她这两日正与万剑门、天衍宗的两位掌门频频见面,这两人先是灵药攻势,听说万寂雪山正在被她开发,之后会变成“安莱”的附属城镇,两人脸上的笑都快裂开了。
天道宫的腹地里,有一块“安莱”的飞地,难道天道宫的那位还占了下风?!
两人又开始了灵石攻势,甚至扬言要在万寂雪山给她修一座府邸行宫。
边月:“……”
修仙界的朋友真是太客气了,那她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行宫不用,把修行宫的钱折成灵石给我吧。”边月也不小气,一人送了一瓶“补天丹”。
没错,是“补天丹”,不是“补元丹”。传说中能修复神魂,治疗心魔的神药。因为没有足够的实验材料,这丹药就没在人身上实验过。
但司空惊鸿和楚昭衍不知道啊,得了丹药,跟得了十座矿一样!
“多谢尊主!”那声音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可不是吗?
那丹药光是打开瓶口,他们闻到那药香,就足以让他们神魂放松了。
都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谁还没点儿神魂上的伤害?
无论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被某些红尘俗事牵动心肠,损了心脉。还是后来为了向上爬,成为身上三千层灰的上位者,都是损身,损心的熬炼过程。
现在告诉他们——你能成仙,他们都不一定相信了。
有了白凤尊主给的丹药,至少能让他们在这世界上多赖一会儿。
这辈子修仙,下辈子不知道投胎成什么呢,说不定连轮回都入不去。
边月给了楚宗主和司空门主他们求不到的丹药,楚宗主和司空门主给了边月她求不够的灵石,双方都很愉快。
出了边月的门,姓楚的和姓司空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小声道:“这么需要钱,连尊主的脸面都放下了,看来万寂雪山中的确出事了。”
司空门主拿着那瓶丹药闻了又闻:“真是好东西啊~“丹圣殿”千年都出不了一瓶这样的好药。
万寂雪山出了什么事,自然有天道宫和“安莱”的两位尊主扛着,只要他们还扛得住,就没有我们什么事。
咱们还是想一想,如何联手镇压咱们各自庇护城池村镇中的鬼物,如何压制妖族,省得这些东西老吃凡人。
凡人虽为蝼蚁,然咱们各自门中的弟子,灵根优异者,倒有大半来自凡间。没了凡人,宗门怕是后继无力。”
楚宗主点头:“我这次倒是带来了好几个好苗子,等上了天骄榜,不怕没有天才来投我天衍宗。”
边月这边则搂着楚宗主和司空门主给她送的灵石,仔细的盘点之后,在账本上记一笔:入账3000万灵石,贿赂所得。
至于以后要不要还情……不好意思,她比较擅长吃了不认。
今日是难得一见的晴天,昆仑山上的红日一点儿都不暖和,光倒是刺眼,顺着被打磨得透明的冰封窗户照进房间,照在边月那本乱七八糟的账本上。
徐洛隗守在外面的时候,被冰宫圆形穹顶上镶嵌的冰晶折射的太阳光刺痛了眼睛。
明明那么美丽灿烂的光,照在人身上,却一点儿也不暖。昆仑的雪风仿佛刮骨的利刃,一寸一寸的剃着他这身病体残躯。
总有一天,他会毁了这里。
冰冷的冰宫前,徐洛隗拖着病体残躯,乖乖的等在门外,直到里面传来他如今的靠山,一句冰冷无情的话:“进来。”
“族长,第一批购买魔气的人出现了。”徐洛隗将一份调查报告送到边月的面前。
边月随意翻开一看:“穆家?”
穆家不是刚傍上她,准备在碎雪城中杀 个七进七出么?怎么突然就修魔了?
“穆家穆承宗,是穆家的嫡幼孙,灵根出众,天资聪颖,又得元婴修士梅若卿教养,穆家家主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
不过这个孩子不会惜福,外出打猎时,被仇家废了丹田灵根,已经被家族放弃了。”
边月心说:好,又一个废材逆袭流?
“只是被废掉修为灵根,也不算什么。”徐洛隗浅色的眼眸中逐渐浮现出一丝讽刺:“他前脚刚被穆家家主放弃,他的母亲就死了,庶母携子坐上了他母亲的位置。
而他,则被打发到穆家的一处矿井中做管事。”
说白了就是流放,边月心说,这黑化的理由足够了。
还不够,边月心道:他的仇恨还不够,还不够他挑起战争。长成之后,顶多像穆家的那个旁支一样,杀光全家上下,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继续作为世家存续下去。
她想要的,是敲骨吸髓。她拿到的每一个灵石,也都会沾染鲜血的味道。
她真坏了。
“一百万灵石?”边月看到这笔进账,有些疑惑:“一个棋子,竟然能拿出一百万灵石?”
这件事,徐洛隗也调查清楚了。
“这位穆家的小公子还算聪明,母亲出事之后,马上接管了他母亲的老仆。所以,他母亲的嫁妆全都在他手里。
除此之外,他还求了一个人——梅若卿。”
边月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属于哪个人:“谁?”
“梅若卿,穆家小公子的老师。”徐洛隗唇角弯了弯:“穆家小公子的恩师,还真是心疼他,竟然把剩下的灵石缺口给他补上了。”
边月脑子里浮现出梅若卿当初狼狈的站在佳士得拍卖会场上的模样,尘埃里滚了一圈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所谓的疼爱,给自己的学生实打实的掏灵石?
徐洛隗小心道:“您是觉得,梅若卿用心不纯?”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他有什么心思,我总会知道的。”边月冷淡的瞥了徐洛隗一眼:“我只希望你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他的意图。”
徐洛隗连忙道:“不敢。”
边月摆了摆手:“天道宫那边,你多推荐几个客户。每一缕从他们手里卖出去的魔气,你都要有记录存档。”
徐洛隗再次拱手:“下去吧。”
边月扔了两瓶重塑经脉的丹药给徐洛隗:“事情做好,好处就不会少了你的。”
毒药也好,暴力也罢,都不能让人一辈子听话。唯有利益可以。
想要马儿跑,就得把马儿喂饱,边月对给自己办事的人,一向很大方。
“多谢族长。”徐洛隗咳了两声,静悄悄的退下。
徐洛隗关门的一刹那,边月的身影也在房间中消失。
白贝湖边的山洞中,黎百强盘膝坐在正中央的水晶石上,浑身包裹着漆黑的魔气。
这种魔气很纯粹,没有人类和妖兽的怨恨,只是单纯的,令人绝望的黑色。
黎百强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他一身麦色的肌肤,长得阳光健气,为人通透清醒,但因为过于油滑,难免有几分痞气。
如今他的皮肤呈现一种难见天日的苍白,阳光健气全都褪去,五官染上阴郁,痞气变为深沉,当真有几分不世出的大魔头样子。
突然,黎百强睁开眼,他的身前出现一个人影,一身从头罩到脚的黑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
是那个引他入魔的女人。
黎百强单膝跪在女人面前:“主人。”
“不必叫我主人。”女人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我需要的是一个合伙人,而不是一条只会听令行事的狗。”
黎百强低头请赐教:“那么我该叫您什么呢?”
“我曾经有个名字——美狄亚。”女人的口吻中,这个名字似乎是值得怀念的:“从今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吧。”
黎百强从善如流:“美狄亚。”
“你很有修魔的天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修炼到“舍身”的境界了。”女人的声音在面具后面,难免有些失真:“现在的魔修,质量参差不齐。有的人修了一辈子魔,却连“采气”的境界都突破不了。”
修魔和修仙一样,都有等级划分。
魔修分为采气、舍身、幻神、法相、大乘,等级比修仙者划分粗暴得多。
黎百强低头道:“我之所以能修魔顺利,是因为有您赐给我的本源魔气。美狄亚,您今日来,想让我做什么?”
“我为你创造了很多族人。”美狄亚扔了一枚储物玉佩给黎百强:“现在,去寻找你的族人,将他们统一起来。
然后,把你认为的敌人,都送下地狱吧。”
黎百强接住那块墨绿到发黑的玉佩,猛然抬头:“任何人都可以?天道宫可以么?“安莱”也可以?!”
他当初被救,得以修魔的条件是听话,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首先,他得活下来,才有资格报仇。
他以为要当很久的狗,才能得来一个报仇的机会……
美狄亚的声音狂妄而宏大:“任何人都可以!这世上,不存在我美狄亚怕的人!”
真是一个千年的老魔!
黎百强想:我会不得善终的,或许只有这一世了,最后的结果是魂飞魄散。
但是他……不悔!
“美狄亚,我想改一个名字。”黎百强声音有些失真,眉宇间阴郁深沉:“从今以后,我叫天仇。”
夺我所爱,让我亲友死尽的,不是魔修,不是天道宫,也不是“安莱”,而是这宿命,是这天道!
天空传来几声闷雷响声,还有美狄亚模糊不清的声音:“准~”
第71章 那些蠢人
白贝湖的浪花追逐着鱼群,谢尔盖村的老金叔开着他的破渔船,在白浪中洒下渔网,肥美的鱼儿从渔网中掉落,溅起银色的水花。
金婶儿坐在船头摘鱼,村里两个跟着老金学手艺的年轻人笑着聊天。
“列夫他们的工钱送回来了,每个月三百灵石的工钱。他们的老板真是大方。”
“等家里安顿好了,咱们也去列夫他们的主家那里看看,说不定有适合我们的活计呢?”
老金深深地叹气一声:“你们想去,就悄悄去看看。他们都已经四个月没回来了。
其他人说得过去,安东怎么放得下他的老娘呢……”
黎百强……天仇远远的站着,风送来他的乡音,目光含着某种深切的渴望。
最终,他一步一步的后退,转身离开。
前路风雪无边,身后故乡的声音渐渐模糊。
天仇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离谢尔盖村,远离碎雪城。以往快要将他淹没的风雪,如今他如履平地,只是这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只余他一人独行,多少有些凄凉。
然而就连这一丝凄凉,仿佛也被冰雪冻结,彻底离他而去。
天仇在雪地中走了三天,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天仇低头,是一个男人,顶着一张清纯圣洁,仿佛明月高悬的脸,却是个实打实的魔修。
“救我……救我……”男人的声音虚弱无力。
天仇眼眸中闪烁着恨意,手掌抬起,黑色的魔气在掌心氤氲,但最终没有落下。
魔气缓缓散去,天仇蹲下身,抬起男人的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明月……”男人虚弱道。
“四个月前,你有没有参与袭击“安莱”的民工营?”天仇漆黑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明月的脸,手捏在明月的脖颈上。
只要明月说错一个字,天仇就会立马拧断他的脖子。
但明月只是很茫然的抬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脆弱:“我……我不记得了。我怀疑我的脑子,被人动过手脚……
除了明月这个名字,我一无所有。”
天仇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突然出现的魔修,他的身上,有本源魔气,是美狄亚所的新“族人”?
天仇慢慢的将明月扶起来:“你遇到我以后,不会一无所有了。”
明月本能的攀附上天仇,身形柔弱无骨:“是,跟了公子,我就有了依靠……”
天仇:“……”
天仇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忍无可忍,将明月的手臂从自己脖颈上拿下来:“我不喜欢男人。”
明月:“????”
居然有人会不喜欢我?
第一批魔气,一共有十个罐子,十个罐子都卖出去的时候,辉月宫主忍不住来找了边月一次:“想不到这卖魔气的生意如此挣钱。”
辉月宫主拿出一千万的灵石,递给边月:“这是工程费。”
边月拿出账本,将这笔钱如实记录,还让辉月宫主签字确认。
“一千万灵石?你以为很多吗?”边月嗤笑道:“天衍宗和万剑门给我送的礼,就价值三千万灵石。这还不算他们承诺过的灵药和灵果。
辉月宫主,见识略显短浅啊。”
辉月宫主艰难道:“……他们,如何会送你这么多的灵石?”
“因为想巴结,想求庇护,最重要的一条——求我别打他们。”边月身子往后一靠,神情戏谑而慵懒:“对于我们这些高处不胜寒的前辈大佬来说,这些孝敬不是应该收到手软?
怎么?辉月宫主,你没有?”
辉月宫主:“……”
不自觉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宝贝黄尺,他还是想一尺子抽死白凤族长,怎么办?
“应该不是没有,而是被下面的人截胡了。”边月微微一笑:“谁让辉月宫主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呢?”
是我,我也贪。
辉月宫主:“……多谢白凤族长提醒,我回去会好好查一查。”
边月可有可无的点头,调查的最后结果,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天道宫上上下下都拿了,辉月不可能全砍了,只能忍着恶心,找一只厉害关系轻的鸡出来杀掉,警告所有观看的猴子。
治标不治本。
舍不得刮骨疗伤,就只能被腐肉侵蚀,最后直至病入膏肓。
但这关她什么事?
没有了天道宫的辉月宫主,会是什么下场呢?
她还真想看一看。
水滴石穿,需要长年累月。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也需要蚂蚁够多。反正天道宫一时是垮不了的。
“论道会”后的第三日,“升仙会”的擂台赛开始了。
清冷了五十年的天道宫,迎来了报复性的热闹,四处可见各个门派弟子的挑衅和争斗。
这些人不仅在擂台上生死搏斗,在擂台下也你死我活,各种爱恨情仇,纠葛不断。挣脱不出修士,就算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也容易折在其中。
相比之下,“安莱”的商人们就平和很多了,悠闲的刷手机,卖商品。
屠娇娇申请的摊位在天道宫一处门廊的拐角,她正刷着手机看“小明道长”的直播,已经形成实体的摄青鬼在她的手机里阴暗扭曲的爬行。
一道道黄符打在摄青鬼的身上,鬼叫声听得屠娇娇耳朵发麻。
这时,一个不知何派的弟子被人击飞,眼看就要砸到她的摊位上。屠娇娇眼神都没离开手机,一只手抬起桌子换了个位置,抬起右腿一顶,正好顶住飞人的后腰,帮他泄了力道。
“多谢这位道友。”那人拱手之后,看到屠娇娇摊位上的灵符,立刻抓了一把,留下一袋零食:“剩下的不用找了,就当我答谢道友的出手之恩。”
言罢,拿着那叠符篆就冲出去,又找人拼命去了。
屠娇娇:“……”
她不是卖符篆的。
屠娇娇是“安莱”人,名下又有“安莱”银行的卡,几下绑定银行卡,给“小明道长”刷了几支大火箭,留下一句“小明道长,干它!”,又美滋滋的继续看直播。
别说,给小明道长录像的人手稳得住,摄青鬼当前,都能保证画面清晰不摇晃。
屠娇娇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快速的从摊位下的纸箱里拿出一叠黄符纸,打开摊位上的铁盒子机器,将黄符纸放入纸槽当中,按动机器上的某几个按钮。
“咔,咔,咔……”符形完整,灵气分布均匀,威力不俗的符纸一张一张的被机器吐出来。
不一会儿,又有人被击飞到屠娇娇的摊位上,屠娇娇同样一只手抬摊位,一只脚接“顾客”,稳得一批,姿态从容。
被她救下的人,也都重复着做一个动作——抓一把符篆,扔下若干灵石,又去找人干架拼命了。
一天下来,屠娇娇一点儿生意没招揽,倒有几万灵石的收入。
而她的成本,除了那台印符机,其余的加起来也就大几百灵石。
屠娇娇:“……”
一群傻逼!
这里除了是天道宫的“升仙会”,还是“安莱”的科技展!
我卖的是印符机,不是符篆!
约等于她赚了几万灵石,但一个KpI都没完成。
第72章 “安莱”的生意
屠娇娇含泪怒赚了十几万后,终于有人觉得不对劲儿了。
一个梳着马尾的青衣的女人谨慎的靠过来,指着那台印符机,恭敬道:“前辈,我乃青岚宗林云。我观前辈的这件宝物,灵光璀璨,能不断的吐出符纸……”
屠娇娇打断她:“之所以灵光璀璨,是因为驱动它的是灵石。不要说你的宗门,说你的资产。一台印符机10万灵石,能付得起吗?”
林云双眸明亮的闪烁,兴奋道:“前辈,您这灵宝卖啊?”
屠娇娇立刻从摊位下面抽出一张表格,排在林云面前:“卖,当然卖。不卖我摆出来干什么?让你们羡慕嫉妒恨?
想买就把这个调查表给填了,前一百位顾客享八折优惠。”
林云拿着笔,面对那张被屠娇娇拍出来的表格有些无所适从。
文字她都认识,是修行界通用的文字。
“宝利?我从未听过这个宗门,是很有名的炼器宗门吗?”林云小声问道。
屠娇娇:“……你就当时吧。”
“这里填名字,这里填你工作的单位,也就是你的宗门。这里填用途……用途写除魔卫道,高大上一些。”
“这里填价格,填10万,但你给我八万就好,剩下的我给你垫上。”
林云“啊?”了一声,慌忙摆手:“这……这怎么成?前辈肯割爱已是晚辈福分,说十万就十万,两万灵石不是小数目,怎好让前辈破费?”
屠娇娇:“……”
好久没遇上这么甜的傻白甜了。
生意人的鬼话,竟然也有人信?
“安莱”的科技展比试规则:谁家科技产品卖出最多,客户好评最多算赢。
为防止刷单,各个企业的产品承包给官方指定个体户。当然,作为最终零售的个体户,也是有相关考试的,只有通过了,才能赚这波钱。
为了吸引个体户多拿货,企业给的价格都很低。比如这台印符机,不算高端,天地玄黄四等符篆,它只能印出玄阶符篆,在“安莱”的零售价是两万,她拿货的成本价是8千。
翻了十倍的价格卖出去,还有人心疼她亏本。
“唉~是你合我眼缘。不过你既然这么懂事,我倒不好辜负你的心意。”屠娇娇立马从摊位下面拿出墨盒:“这是筑基期妖兽血混合朱砂调制的墨,印符机的墨淡了,就打开这里,把墨倒进去就可以。”
“对了,符纸也要多备一些,”屠娇娇又拿出一沓黄符纸堆在林云面前:“多谢惠顾,一共10万2千三百灵石。”
完全没有因为对方“合眼缘”、“懂事”就不宰客,然而宰得更狠了。
什么筑基期的妖兽血啊?
皇城司常年跟妖兽打交道,筑基期的妖兽早就被他们卖贱了。各个企业的生产环节中,有需要妖兽血做原料的,要么自己豢养取血,要么动自己培养的安保公司去打猎。
至于那些需要精工制作的符纸,早就流程化、规范化的大批量生产了,比手工做的还好。
总之,都是便宜货。
但林云不知道啊,青云宗在整个修行界都排到五十开外去了。
符纸、画符的朱墨,都是较为珍稀的东西。即便给符峰弟子准备了最好的符纸、朱墨、符笔,也不是每一个弟子都能画符成功的。
有画符成功的符师,那脖子都要昂到天上去了,每次求他们画一张符,宗门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些符师大爷太奶,也就比炼丹师好一些。
有了这台印符机,看那些符修还怎么傲气?!
“抱歉啊前辈,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灵石,不过我师父有,我马上灵符传书,让她过来。”林云马上用最好的灵符传书给她的师父。
传书之中,生怕师父不知道这台印符机的作用,还把自己的设想给写了出来,一封传书摇摇晃晃的飞向远方。
屠娇娇心里感叹:真是心大,这么低的修为,就敢用灵符传书,一次还写这么多内容,就不怕半路被人截了?
好在屠娇娇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管闲事。
在等待林云师父来的这段时间,林云显得很浮躁,时不时站起来转两圈。有顾客被踢到屠娇娇的摊位前,她会很紧张的站起来,挡在那台印符机的前面。
屠娇娇:“……林小姐,不用担心,没人会跟你抢。”我还有很多台印符机,你不要挡着我做生意啊喂!
完成了KpI,宝利给的奖励还是很香的。
林云连忙道歉:“对不起前辈……我实在是忍不住……”
好在,林云的师父来得极快。
梳着莲花冠的青年道姑急匆匆的赶来,脚下的轻身步伐运用到了极致,等她见到了屠娇娇的印符机,还有从印符机中吐出来的灵符时,眼神中的兴奋一闪而逝。
随即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道友,你这印符机,非但不是机缘,只怕是大祸啊!”
屠娇娇:“???”
青年道姑继续道:“君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印符机,是要将符修的饭碗砸了,“万符盟”虽不如“丹圣殿”,也并非普通人可以招惹的。”青年道姑忧心忡忡道:“您这印符机一出,只怕整个“万符盟”都会追杀道友您啊!”
屠娇娇:“……”
“那依您之间,我该怎么办呢?”屠娇娇无语的看着青年道姑的危机讹诈。
青年道姑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郑重道:“我青岚宗乃是天衍宗的附属宗门,贫道在天衍宗也略有几分薄面。
道友若不嫌弃,可来青岚宗暂且避祸,谅那些符修也不敢轻易来招惹道友。
等到时机成熟,道友修为高升,贫道再拼着脸面不要,去求一求天衍宗的昔日同门,让道友得一个天衍宗弟子的身份,以后也好在江湖上行走。”
天衍宗在修行界中排前二,天道宫不参与排名,能站在天衍宗前面的,就一个万剑门。
这的确是很扎实一个招牌了。
屠娇娇却笑了,笑得格外灿烂,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一样。
青年道姑和林云的脸色黑了下来,青年道姑阴沉问道:“怎么?道友不信贫道所言?”
林云焦急道:“前辈,“万符盟”不是好惹的,您三思啊!我师父都是为您好,您就答应吧。”
屠娇娇笑着点头:“好好好,为我好。”
林云单纯,她师父却是个老江湖。
这是看上了印符机,光买过来不够,还想把锅也端回自己家去。
这本事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屠娇娇谈不上生气,真的只是觉得好笑。
“我卖给你的印符机,不是天下独一份。宝利集团的生产线拉饱和,一年能生产十万台。”屠娇娇“啧”了一声:“这台印符机,也不是最好的。
宝利还能生产地阶印符机,印出来的符篆每一张废符,都是地阶的。不过那个价格贵,一台得五百万灵石左右,你们这种附属宗门应该买不起。”
青年道姑的脸由青转绿,由绿转黑。
林云抱起那台印符机,悄悄的退到师父身后,屠娇娇马上又从摊位下面抱出另一台印符机摆上,向青年道姑伸手:“10万2千三百灵石,谢谢惠顾。”
青年道姑涨红了脸,付了灵石,转身就走。
屠娇娇在她们身后喊道:“保修卡保存好,机器出了任何问题,可以回来找我,我帮你们返厂维修,一年之内不要钱!”
等走远了,林云小声道:“师父……这印符机……”
青年道姑喃喃道:“我说黄风门的那小子哪里来的那么多灵符,把礼儿给硬生生的炸下了擂台,原来是有这台印符机在。”
“什么?三师兄输给了黄风门?!”林云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黄风门仗着天衍宗的古长老,已经抢了我们青岚宗两座城池了!
若宗门的弟子再在天骄榜上输给黄风门,未来五十年,咱们青岚宗即便挺过去了,也会沦为末流小宗门的!”
“所以,这是至关重要的宝贝。”青年道姑满怀希望的盯着林云手中的印符机:“下一场比试,你去挑战黄风门,把礼儿输了的比赛打回来。”
林云顿时充满了信心:“师父放心,有这灵宝相助,徒儿必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过,咱们冒然使用这印符机,必定打了符修的脸。“万符盟”咱们也惹不起。”青年道姑吩咐林云:“你亲自去跟你玄真师叔说一声,就将这印符机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林云景仪:“师父,玄真师叔也是“万符盟”的,咱们不是在出卖刚刚那位前辈吗?”
青年道姑轻飘飘道:“生意人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我不过对“万符盟”据实以告,如何算是出卖?“万符盟”和一个生意人,该选谁还不清楚吗?”
“云儿,你记住,想要在这江湖立足,光有“义”是不够的,还要会审时度势,懂得明哲保身。”青年道姑分析道:“敢卖这印符机的,背后也不会空无一人。
且让着两方好好斗吧。
只有他们这些大宗门,大势力斗得你死我活,才有咱们这些小宗门喘气的余地。”
这种观念,与林云平日在青岚宗里听授课长老传授“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的行事准则很不同,但林云还是乖巧的听了。
“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训。”
有了青岚宗的师徒这第一单客户,屠娇娇可算是开张了,后面的客户跟流水一样来,连玩儿手机都没时间了。
售卖的单价也是一路飙升,从10万灵石一路飙升到20万,来买的人价格都不关心,立马痛快付钱,生怕来迟了,抢不到。
自然,也有示意屠娇娇“送”一台的,不然就要小心摊位被砸了。
反正现在是“升仙会”,天道宫中动武,他们是不怕的。
屠娇娇:“……”
当即请那一人尝了一套分筋错骨手,外加“飘飘掌”——被打得在天上飞了一刻钟没落地,期间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拳脚,每一拳、每一脚,都穿透皮肉,直击肺腑。
落地的时候,从鲁智深变林黛玉。
表演了一场之后,再没人敢让屠娇娇送了。
屠娇娇冷笑一声:当科技展的零售商家资格,是谁都能考得上的?
一群傻逼!
不过屠娇娇的生意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又淡了下去——奇药阁入场了。
何思作为奇药阁的决策者之一,亲自下场摆摊,一左一右还站着萧文和宋清。
不谈他们丹药的好坏,只单单论起他们的脸,就足够吸引颜狗过来参观了。
颜狗们自然也是识货的。摊位上的丹药,从止血丹、聚气丹、辟谷丹、聚气丹……再到大还丹、元婴丹、养魂丹……
由低到高,从凡品到天阶,应有尽有。
有人惊呼:“元婴丹?!竟然连元婴但都敢摆出来卖,也不怕被抢了!”
“也不看看这三人的修为,至少元婴以上,你如何抢?”旁人不屑道:“三个元婴,你是让万剑门的长老来抢,还是要天衍宗的来抢?又或者是浩然宗?”
何思下场招呼生意:“这位道友,要来一瓶驻颜丹吗?今日驻颜丹打七折。”
“道友,你这元婴丹怎么卖?”有人上来问价,问的也是更有价值的元婴丹。
何思不挑:“也可以,不过我家的主打商品不是元婴丹,是……”还没等何思介绍完,买元婴丹的就扔下灵石跑了,生怕被抢似的。
不一会儿,何思摊位上的灵药就兜售一空,只剩一些回春散、止血丹之类的低阶丹药无人问津。
何思:“……其实我想介绍的是我们公司的电子数控丹炉……”
萧文温和的低笑,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只恒温杯,拧开杯盖倒了一杯温水出来:“师姐,“安莱”以外的人都十分短视,只被这些珍贵的丹药迷了眼,怎么可能再看到背后的东西?”
宋清则从衣袖里,抽出一条带着柑橘调香气的丝巾,帮何思擦汗,心疼道:“师姐,咱们背靠师祖,即便不争,这场科技展也少不了咱们该得的。
何况,咱们是制药的,研究宇宙飞船于咱们而言,也不擅长,您何必如此拼命呢?”
萧文眉尾抬高,眼角流露出一丝丝鄙夷:师姐已是元婴修士,怎会轻易起体汗?这宋清分明就是在找借口亲近师姐!
“师姐,这昆仑天道宫中也太冷了些。”萧文脱下自己身上雪白的裘衣,给何思披上:“注意保暖,若是得了风寒,我会心疼的。”
何思:“……”
第73章 丹圣殿找麻烦
“你们两个不要闹。”何思拢紧裘衣,收下丝巾,一碗水端平:“这次的宇宙飞船的研究很重要,羽贞殿的何师兄给我透露了一些消息。
那艘宇宙飞船上有一个只能系统,能在太空中模拟各种自然界的生态环境,提供植物、动物所需的生存环境。
如果我们奇药阁能研究透彻这个系统,用于奇药阁的药园,那很多不易培养的高阶灵植也能种出来。
这对奇药阁的丹药生产,是一次史诗级的变革。”
“现在咱们炼补元丹、圣源丹等高阶丹药,只能依靠高阶丹师凭经验炼出。炼丹师各个性情不一,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市场卡我们脖子。
但只要这个系统能被复刻,用于奇药阁的药园,我们就能培养更多忠于奇药阁的人才……”
何思两只眼睛都写着“想要想要!”
“至于技术方面,咱们奇药阁的确没在机械科技方面有建树,但宝利是这方面的专家。宝利的沈总已经跟我达成意向合作。
我们奇药阁出资金,宝利出技术,一定可以压过天府惠民一头,拿到我们想要的研究项目。”何思左边拍拍宋清,右边拍拍萧文:“我亲爱的师弟师妹,你们两个会帮我的吧?”
宋清无奈道:“当然。”
萧文也笑得温柔:“师姐都叫我“亲爱的”了,我还怎么推脱?”
何思:“……”
有些事情,大家都装不知道不好吗?非得明牌?
“喂,那边卖丹药的。”何思正团结同门呢,一个穿着白底烈焰长袍的青年向着她的方向昂了昂头:“你们是奇药阁的炼丹师?”
何思:“……是,请问这位道友,你是?”
萧文和宋清不约而同的向何思靠拢,将她围在中间,眉微微蹙起:来者不善。
青年掸了掸袍角,指着上面的烈焰纹“呵”了一声:“果然是名家啊,连“丹圣殿”的图腾都不认识,你们奇药阁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吗?”
何思皱了皱眉:““丹圣殿”?现在我们没空跟你们竞争业务,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叫保安了。”
不怪何思强势,一来她作为元婴强者,又是奇药阁的高层领导,本来就有脾气。
二来,一个金丹也敢挑衅元婴?
要不是“安莱”的法制教育够彻底,这金丹已经变成死金丹了。
但金丹不知收敛,还仿佛被何思的话触动了某些不好的记忆,摆出受了奇耻大辱的姿态:“你们奇药阁欺人太甚!今日怪不得我!”
“长风枪君!”金丹修士喊了一声,一个穿着黑白二色道袍的男人从不远的冰宫圆形穹顶上一跃而下,似乎早就在那里了,只是何思他们三人的修为太低,根本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
来人手握一杆长枪,背在背后,雪风牵动袍角,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仿佛从万千死人堆里厮杀过来后,彻底的收敛了曾经的辉煌,只余淡淡的血腥气,暴露曾经的嗜血。
见到这人的一瞬间,萧文不自觉的轻颤,整个人像是枝头被风撕扯,脆弱伶仃的黄叶,想要抓住一点儿依靠,却被命运牵扯,走向灭亡般的可怜。
金丹修士指着何思三人叫嚣:“长风枪君,这三人是“丹圣殿”叶圣亲自下了诛杀令的奇药阁炼丹师,快!杀了他们!!”
长风枪君手中的长枪轻轻一舞,划破空气的破风声比鬼哭还刺耳,他歪头盯着萧文看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你的主人都死了几百年了,你竟然敢还活着?”长风枪君枪指萧文,声音懒洋洋的:“也罢,念在我与多情公子多年的交情上,就送你这叛徒下去陪他吧。”
萧文牙齿咬得咯咯响,闻言却是笑了。
先是低头闷笑,随后仰天大笑:“送我去陪多情公子?我不过是碧灵山庄的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器具而已。
杜无言,你才是陪着多情公子纸醉金迷,共享富贵的人。
你若真有情有义,该自己下去陪他,才对得起跟他的情谊。”
宋清听到杜无言这个名字,也颤抖了起来,仿佛这个名字在她每一次的梦魇中都出现过,再听一百次,也还是会怕得发抖。
何思一只手抱着宋清的肩,一只手抓住萧文的手,将两人拖到自己身后,一人在前面对长风枪君,高昂着下巴,“哼”了一声:“多情公子?
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合欢宫都覆灭多年,这位道友,怀念故人也要懂分寸。
碧灵山庄买卖人口、强占民田、草菅人命,私自开采矿业……总总罪名,罄竹难书。
你却多有怀念,难道是合欢宫余孽?!”
“快!报皇城司,发现合欢宫余孽,把他送进去!”何思高喊一声:“皇城司,抓合欢宫余孽啊!”
“合欢宫余孽”几个字,可谓踩在皇城司的敏感神经上了!
皇城司主使——鬼判官,多年悬赏合欢宫余孽,抓得多快魔怔了。她手底下的人,自然急领导所急,想领导所想,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你胡说什么?!”杜无言长枪刺出,寒芒乍起,破空声如厉鬼惨叫,直直朝何思刺来。
杜无言对奇药阁不熟,对皇城司还不熟吗?
在未攀上浩然宗之前,他曾被皇城司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浩然宗站稳脚跟,洗底重开后,他才摆脱了追杀!
该死,看到多情公子昔日家妓时,他就该马上杀人灭口!
不该仗着化神修为,以为可以碾压三个元婴,就疏忽大意。
何思抽出随身灵剑迎了上去,灵剑架开来势汹汹的一枪,她的身形像是踩在风的每一个节点上,空灵敏捷,身姿优美而迅速,游着那一杆枪,虽不占上风,也没轻易被伤到。
萧文推了宋清一把:“去找张统领,我与师姐在此御敌!”
说罢,抽出自己的长剑,也迎了上去。
何思与萧文多年同门,功法又同出一脉,配合默契,双剑同进同退,竟然抵挡住了化神枪修的最开始几枪。
第74章 妖族的叛徒是谁?
化神和元婴之间,是有壁垒的。单单只一条对空间法则的运用,元婴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化神。
元婴能瞬移,钻入折叠空间,让人找不到。化神却可以挥手之间,抬手将空间撕裂,露出异次元中暴乱的空间法则。
当长枪刺过来的时候,何思不敢躲,她身后是她的师弟。她只能咬牙迎上去,扔了手中的剑,举着自己的手镯抵挡这一枪。
何思的手镯绽放出层层青色的莲花,将何思牢牢的包裹住。
长风枪君的长枪寒芒吞吐,只一击,何思手镯上那颗硕大的墨绿灵晶碎裂,长枪扎入何思的肩膀。
“啊!”何思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师姐!”萧文声音都喊出了破音,飞过来挡在何思的面前,灵剑抛出,灵剑化为万千墨绿光芒。
白雪茫茫的昆仑山中一瞬间生机盎然,无数藤蔓树枝急速生长,缠住如龙长枪。
杜无言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长枪再一次压下,藤蔓树枝被寸寸压断,化成墨绿的灵力飘零空中。
然而,这些灵力并未直接消散,而是化作一朵朵随着雪风飞扬的粉色花朵,摇曳散发着迷人心智的香。
杜无言的枪竟然迟滞了一瞬,可也只有一瞬,枪尖的寒芒直直刺向萧文的眉心:“风月场上的玩意儿,即便修到了元婴,也只会用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迷惑人。”
萧文双手结印,竟然打算元婴自爆!
师姐还在他身后,不能让杜无言过去!
“嗖!”一支羽箭射过来,发出尖锐的嗡鸣,狠狠的撞在杜无言的枪尖上。
“嘭!”剧烈的撞击在一点爆开,强大的冲击波将萧文振飞出去,刚好摔在何思身边。看到何思昏迷过去,还在一口一口的吐血。
“师姐……”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做过多情公子的家妓,没被杜无言认出来……
萧文一寸一寸的爬向何思,另一个身影抢在他之前,将何思抱到了怀里:“师姐,师姐!!”
是宋清,她把救兵搬回来了。
可也看到她最喜欢的师姐,躺在地上,一口一口的吐血。
宋清抓住何思的手腕,给她把脉,连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还好,师姐只是伤了内脏,没触及根本。
宋清给何思塞了一颗保命的“圣元丹”,抱着何思就走了,萧文猛的喷出一口血,声音虚弱,带着恨意:“宋清!你把师姐放下!!”
宋清半个字都没听到。
萧文怨恨又扭曲,就连昆仑山的风都跟他作对,吹得他骨头都在发疼。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的视野之内。萧文仰头看去,是一个男人。
男人叹气一声,拎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捡起来,扔到自己的背上,感叹一句:“我真是命苦,收三个徒弟,一个像巨婴,两个像斗鸡,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师父……”萧文趴在男人的背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杜无言要杀我,宋清还把师姐抢走了……”
元婴修士,在自己的师父面前,哭得像个傻子。
男人侧身看了一眼杜无言,声音冷冽:“放心吧,他活不了了。”
的确活不了了,来的是张敏和张昭。
杜无言刺向萧文的那一枪被箭矢挡开后,他噔噔噔的后退几步,就看到了张氏姐弟。
皇城司的那一身黑色绣金纹的作战服,那一把能将庞大妖兽劈出两半陌刀,那一柄能开山裂石的弓箭,在很多个心魔缠身的夜晚,都是杜无言不敢回忆的梦魇。
杜无言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甚至不惜撕裂空间也要逃跑。
“嗖嗖嗖嗖!”这次是连续十三箭,每一箭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将杜无言四周所有的空间通道都划破,扰乱。
不是化神期吗?
不是能撕裂空间逃跑吗?
逃吧,撕开稳定的主空间,其余的都是空间乱流,看你往哪里跑!
杜无言眼看退路被封死,好歹是化神修士,也不是只会跑路的怂蛋,咬牙回身……挟持了驱使他的“丹圣殿”炼丹师。
“你们别过来!”杜无言手捏着那名金丹炼丹师的脖子,厉声威胁:“他是“丹圣殿”叶圣的血亲,他死了,你们皇城司也讨不了好!”
张敏手中的箭矢半点儿没落下,只遥遥的压制杜无言所有逃跑的路径。
张昭抽出陌刀,凶神恶煞的扑上去:“不是“安莱”人,你的人质没有用!”
杜无言见这两姐弟一点儿都不顾及,弯腰躲过张昭的刀刃后,他挟持那炼丹师在空中几个漂移,躲到另安全的距离后,松开那名炼丹师的喉咙一点,威吓道:“快!让他们救你!”
那名炼丹师早就吓破了胆,带着哭音喊道:“你们这些草莽匹夫,我可是“丹圣殿”的玄阶炼丹师,如果我死了,我家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杜无言你个狗东西!你像条丧家犬一样爬到我面前来求我的时候,是本公子收留了你!你竟然敢恩将仇报,你等着,就算你活着下了昆仑山,“丹圣殿”也不会放过你!”
炼丹师即便被吓破了胆,仍是色厉内荏,威胁着所有人。
张氏姐弟:“……”
听不到,今天天气很不错。
“啊!”杜无言的一声惨叫传来,他的皮囊被陌刀竖劈切开,一分为二。丹田中的元婴被三支箭矢分别射中头颅、心脏、下腹,牢牢的钉在冰面上。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被他挟持的丹师,被捏碎了喉咙,丹田被长枪刺穿,还剩下一口气。被张氏姐弟喂了丹药,准备扔还给“丹圣殿”。
总之呢,人是废了。
天道宫里死了一个浩然宗的化神修士,废了一个“丹圣殿”的玄阶炼丹师,自然有的是眼睛盯着。
远处,已经有好几双眼睛看过来了,还有人含笑传音过来:“小友好功夫、好胆量。”
没有灵根的凡人,凭借武道修行,轻松弄死一个化神修士。虽然是两人联手,但张氏姐弟的这一次战绩,彻底在天下修士面前证明了一个道理:没有灵根的凡人,一样可以成长为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修为高绝,站在顶端的大佬还好说,他们这辈子什么场景没见过?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没遇见过?
修为低的就感到一阵齿冷了,昆仑的雪把他们的血都要冻僵了啊。
他们是仙凡中的仙,是尊卑中的尊。在面对凡人,他们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现在一个事实告诉他们,凡人有路径可以反杀修仙者,蝼蚁也能咬死踩他们的大象。
这特么的……倒反天罡!
“安莱”端的不为人子!
天下有那么多有灵根的人可以培养,为什么偏偏要选没有灵根的凡人?!
“安莱”有那么多资源,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用来培养他们,反而用来培养那些凡人?
今日张氏姐弟的身手,不知吃了多少资源才练成。如果那些资源给他们,说不定他们都成仙了!
这件事必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安莱”还要将资源浪费在这些凡人身上。
若是让凡人翻身了,那还得了?
他们曾经做过什么,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
张氏姐弟被人看热闹的人堵在中间,这些人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却格外的团结一致——不准张氏姐弟离开,直到真正的苦主到来。
化神期不是大萝卜,即便这个化神期看起来很弱,竟然被没有灵根,以武入道的两个“蝼蚁”斩杀了。不过浩然宗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尤其还有一个炼丹师,还跟“丹圣殿”的叶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两个人一死一废,苏宗主就算想算了,他也不敢说出来。
敢表现一丝的软弱态度,浩然宗以后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还要被“丹圣殿”清算。
“苏宗主来了!”围观的人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苏忘尘似乎被这昆仑的雪风吹麻了,整个脸都是僵硬的,显得格外的高冷肃然。
他看了一眼已经废了,在在冰雪地中扭曲爬行的炼丹师。又看了一眼被剖开成两半,连元婴都被三支箭矢钉死在雪地里的客卿长老。
虽然这个客卿长老最近一直在试图攀上“丹圣殿”,踹了浩然宗。
但现在还是浩然宗的人,是浩然宗的人,他就要管。
“杀了浩然宗的客卿长老,二位有什么要说的吗?”苏忘尘背后是无数的拥趸者,他知道这些人在忌讳什么,又希望他怎么做。
可惜,他不是被架起来的傀儡,不会如他们所愿。
竟然没有直接动手?
围观的修士喝倒彩,竟然还有人敢大言不惭的质问:“苏宗主,你也怕了这两个以武入道,爬上来的蝼蚁?”
苏忘尘冷冷的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强大的威压直直的压过去,那人闷哼一声,半跪下,唇被咬出了血,吐出几个字:“我是“万符盟”的人。”
苏忘尘这才收回威压,又冷漠的问了一遍:“二位,对这件事没有解释吗?”
苏忘尘的修为是在张敏和张昭之上的,两个皇城司的老将面对苏宗主,也依旧能做到不卑不亢。
与人的争斗远不如跟妖兽的争斗血腥残忍,有什么可怕的?
张敏一如往常般冷硬:“我们按规矩办事,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找相关部门投诉。”
苏忘尘:“我不想跟小辈动手,所以你们拿一个可以糊弄我的理由出来。”
他不想跟新冒出来的至尊对上,成为某些人的探路石。
可如果这两个小孩儿不给面子,他也不介意给点儿教训。强者是应该尊重,但如果要趴在地上当狗,那大可不必。
他总不能带着浩然宗一起当狗。
张敏也不是一味的强硬,还是很给面子的,她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叠纸,现场给苏宗主写了一份执法单。
“由于贵宗客卿长老不断袭击我方元婴期炼丹师,并试图将其置于死地。作为“安莱”执法人员,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张敏撕下写好的单子,交给苏宗主:“在执法过程中导致犯人重伤死去,是我们的过错。
对此,我们回去会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一点您放心。”
苏忘尘都被气笑了:这么没有诚意……
哪怕是掏出一百个灵石,都比掏一张狗屁的执法单好!
完全没把他浩然宗放在眼里,如果这都要忍,那他这个宗主不必做了,洗洗去东海做只千年的王八吧!
“不用等回去,本座现在就让你们恕罪!”苏忘尘冷然的竖指掐诀,风雪中立马多出尖锐的剑气。
张氏姐弟后退两步,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道玄黄的屏障如同鸡蛋壳,将两人笼罩在其中。手中的刀与弓仿佛成了这个小小的防御阵的阵眼。
“天地为炉,阴阳为纲,乾坤定气,四象封疆……”
随着两人口诀的默念,那层像是乌龟壳一样的防御禁制上,竟然轮番出现腾飞的青龙、咆哮的白虎、衔火的朱雀、踏水的玄武等虚像。
传说中的神兽虚像顶天立地,搅弄八方风云,与苏忘尘的庞大瑞金之气相撞,竟然不落下风。
拦住张氏姐弟的围观者都破防了:这不可能!
只是两个凡人,靠武道修行上来的凡人,竟然能驱使传说中的神兽?
哪怕只是虚影,不足真正的神兽万分之一的力量,也让他们破防了,叫骂声一片!
除了这些人破防,远远观望天道宫的白蛇也破防了。
它隐匿气息,化出原形,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尾巴轻轻一甩,扫过雪山的山巅,就是一场浩大的雪崩。
“不可能……不可能!!”大蛇嘶嘶乱叫:“猎杀妖兽的皇城司,竟然能借用神兽的力量守御拒敌,谁准的?谁准的?!”
神兽说得再好听,也是妖。
在很多很多年前,整个天庭都是妖的天下!
像皇城司这种是妖就杀,不辨功德的纯恶人族,竟然会妖族的法术,这不是闹吗?!
背后必然有妖族叛徒!
第75章 美人的攻击力
“哼,好一个四象守御~”苏宗主冷笑一声,身上灵光暴涨。
“嗡~”
“嗡~”
剑鸣声声声入耳,围观修士手中的灵剑不断颤动,像是接收到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马上就要脱离主人的掌控。
有了骂了一句:“卧槽,又是万剑归宗?!”
“那这两个蝼蚁不得被扎成筛子?”
“万剑归宗不都用来灭一城、一宗的?苏宗主太抬举他们二人了。”
张敏和张昭撑起来的四象防御阵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手段都不算好使。
张昭骂了一声:“姐,我扑上去,请苏宗主吃几吨烈性炸药。你跑出去,让镇长给我报仇!”
皇城司的人,谁怕死了?
只怕死得不够轰轰烈烈!
张敏冷静道:“没到那一步,刚刚四爷来过了,白族的人不会不管我们的。”
“等一等。”果然,救兵来了。
山巅的流云忽然停滞,狂乱的飞雪也变得温柔,连翻滚激荡的灵气,都仿佛渐渐的平息、温柔起来。
所有人看着出现的那道身影,都本能的屏住呼吸。
他缓步从风雪中走来,一身素白的长衫,不染半分尘埃,纯洁得仿佛昆仑山上最神圣的那一抹雪。
他头上梳着细细密密的小辫子,辫子上坠着散发淡淡光泽的珍珠。
如明珠入室,熠熠生辉。
异域的打扮让他有一种不同于传统的美,肌肤莹白如月,五官清绝如画,鼻梁秀挺,唇色艳红,一双眼眸仿佛含着破碎的星辰柔光。
一呼一吸之间,就是绝美风华。
刚刚议论着凡人以武入道爬上来卑贱的人,此时纷纷都闭嘴不言了。
来人身上也没有他们熟悉的灵气,而是与张氏姐弟相似的,一种由内散发的强大气息。
“好一个自强不息的美君子。”
“即便没有灵根又如何?天生高贵的人,无论怎样的境遇,都会站在高处的。”
“当真是彻骨寒梅香,漫漫远路求天骄,我今日悟了。”
隐藏在人群中的屠娇娇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对着冒出来的白族美人就是一顿“咔咔”拍。
修图剪辑,虚化无关紧要的甲乙丙丁之后,把照片发到某个论坛上,备注一句古诗: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收起手机,看热闹。
“白族白萧寒,见过苏宗主。”美人拱手作揖,饶是苏忘尘这种修为高绝的大佬,神魂也晃了晃。
苏忘尘收势,回了一礼:“萧寒道友。”
白萧寒再行一礼:“手底下的兵下手失了分寸,误杀了浩然宗的人,让您为难了。”
苏忘尘刚刚被扔执法单的怒气值下降了百分之五十,沉吟道:“萧寒道友,不是我要为难于你的人。只是,死的是我浩然宗的客卿长老,我需要一个说法。”
白萧寒褪下手腕上的一只白玉手镯,那手镯白得丰美莹润,戴在他的手腕上,仿佛那句诗“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当真是美极了。
如今,这只手镯躺在美人的掌心,双手递到苏忘尘手边,清越的美人音道:“这只手镯是我族中法宝,献与宗主当赔礼,万望不要嫌弃。”
苏忘尘接过玉镯,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几分,声音也更轻柔了些:“萧寒道友诚且直率,我一见如故,莫说这些客套话了。”
“也是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安莱”本未参与天骄榜的龙虎斗,本不应该卷入争斗之中。”苏忘尘温和道:“是他不懂规矩,非要给人出头。出头就罢了,还输了。”
“技不如人,我也正嫌他丢人呢。”苏忘尘顺着白萧寒递的台阶就下了,不带半点儿犹豫。
白萧寒垂眸一笑,带着公式化的语气:“浩然宗的人,自然都是人中龙凤。只是我手底下的人似乎气运极佳,刚好遇上了一个不那么“浩然宗”的人?”
“不过错了就是错了,他们两个,我回去会处置的。还请苏宗主给个面子,让我把人带走。”白萧寒手指若有若无的搅动着腰间的鞭子。
如果文的带不走人,那就只能用武的了。
出乎意料的,苏忘尘格外好说话,当即就点头答应了:“人交给你没问题,就当苏某人交你这个朋友了。只是……”
白萧寒唇角扬了扬,似乎苏忘尘肯卖他面子,是一件极其令他高兴的事:“只是什么?”
“只是……萧寒道友,一只镯子可不够赔偿。”苏忘尘笑道:“至少还需一顿酒。”
围观的修士:“……”
这个老东西,色令智昏了吗?
他浩然宗可是被宰了一个化神长老啊!竟然一件灵器,外加一顿酒就解决了?
白萧寒听到了人群中一片嘘声,目光清冷的看过去。
嘘声的人一个个涨红了脸,收起刚刚鄙夷不屑的嘴脸,纷纷一本正经的端着,甚至向着他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
白萧寒含蓄的点头,当作回应,转而对苏忘尘露出点儿一闪而逝的纯粹笑意:“好,我记着了。这几日就去寻一坛配得上苏宗主的好酒。”
白萧寒领走张氏姐弟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张氏姐弟跟在白萧寒身后,张昭小声跟姐姐嘀咕:“姐,我觉得我的后背快被眼刀扎穿了。”
张敏:“挺住,拿出点儿作为皇城司使的气度来。”
站在一处穹隆原顶的屋宇上,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边月“啧啧”了两声,感叹道:“美色也是一种力量,在这方面,萧寒的力量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白楚楠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深沉的点头。
作为一个能当白族圣子的男人,他的外貌跟白萧寒虽然不走一个路线,但也吃到过容貌带来的红利,只是深沉道:“师父,苏忘尘……需要除掉吗?”
“今日他退,或许只是忌惮您的威名,也不愿意贸然出手,当了诸如万剑门、天衍宗的探路石而已,未必对我们心怀善意,心中也未必就将此事抹去。”
边月手指动了动,手指缝中不自觉的夹起一把手术刀。
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算了,只要没做真做出什么,妨碍我的计划,就不能以臆测杀人。”边月笑着调侃:“小子,没读过毛选啊~”
“政治嘛,自然是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动不动就杀人,视天下人如土芥,即便无敌于世,也不过多了一个魔头,而不是白族多了一个可以撑天的族长。”
她是白族的族长,责任是帮死老太婆守护好她又爱又恨的天下苍生。
第76章 赌狗
“阿月,羽贞这里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已经研究出稳定金属结构的溶剂了,接下来要试验合金的比例,这个很费钱。”千灵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失真:“工程款是不能动的,这你知道。
老五那里在跟庆市基地合作,大搞通讯建设,暂时也拿不出钱来。”
“不过研究不能停,这是多难得的机会?时间就是财富。”千灵轻飘飘的一句:“我和你各自想一想办法,你看怎么样?”
千灵的想办法,应该是去劫富济贫。
她让边月想办法,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那些罪孽啊,黑暗啊,总要有个人跟她一起扛的。
“呵呵……”边月在电话这头笑了起来,声音里没多少愉悦。她慢慢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的雪光,看得眼前一片白,分不清雪还是天。
她转身回到自己办公的桌子前,听着千灵那头的叮嘱:“阿月,现在正是跟天道宫合作时期,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和另一个政权合作,更要在神器的帮助下,建立一个有一定律法,稳定秩序的执法机构。
你在天道宫中不要冲动,更不要动不动就杀人。”
““安莱”的门面,要稳住了……”
这是让她就算抢劫,也要小心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知道了。”边月最终从抽屉里,触摸到香烟盒冰冷的外壳金属,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之中,她的眉眼渐渐显露出一丝疲态。再高的天赋,再强的修为,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永恒的命题里面——钱。
电话那头,千灵还在给她灌鸡汤:“工作是艰难的,但革命是必须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按照你的意志行事的。
美丽的乌托邦,总是会实现的。”
“哪怕只是昙花一现?”边月的声音带着被安抚后的慵懒。
千灵的声音还是那么理所当然:“哪怕只是昙花一现。”
“好,挂了。”边月“啧”了一声,挂断电话。
千大小姐,是怎么保持几百年如一日的初心?
是靠当年队友的祭天?姜攀的殉道?还是那座被血水淹没的庆市基地?
这些纷乱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然后开始思考更头疼的问题——钱从哪里来?
卖魔气、卖丹药、卖“安莱”的商品,这些来钱的路子要覆盖工程款。
现在万寂雪山中民工已经有几万人了,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上涨。建筑材料一批批的被“七星船”从各地运过来,堆在工地上,就等着施工。
边月突然想起白相源曾经给她画的饼——“七星船”的发展前景,用新研究出来的金属,打造一批能飞天,能入海的七星船,价格应该比现在能翻上好几倍。
边月拿出手机,给白羽贞打了个电话。
电话被秒接,白羽贞的声音传来:“师父,您有什么吩咐?”
“你新研究出来的金属,够做一艘”七星船“吗?”边月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
白羽贞声音迟疑道:“应该是……不够的。”
一支香烟燃尽,边月又点了一根:“还差多少?”
白羽贞的声音很虚:“我手里刚试出来的金属……应该只够做个模型。”
“那就做个模型。”边月懒得发火了,只是吩咐道:“把你的模型做得精细一些,放出消息,羽贞殿研究出了新材质的“七星船”,配备武器后,能抵抗辐射,穿越大海,到达其他大洲。
然后,开始预售。”
至于能骗来多少资金……当然是能骗多少算多少。
她对如何在市场上套现不清楚,但不是不可以玩儿。
规则、商品,她都有,怎么就不能给别人画大饼?
那头的白羽贞接到命令也没有任何犹豫,马上恭敬的回答:“好的师父,我这就去办。”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白羽贞才收起手机,瞥见给她当助理的汪明纯憋红了脸:“老板……你……”
“我什么?”白羽贞眼眸阴郁的看过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别忘了你签的保密协议。”
那份保密协议上有什么,汪明纯再清楚不过,唯唯诺诺的低下头。
巫翊神情自若的给自己沏茶,写关于魂魄的研究报告。等白羽贞转头去忙自己的了,才缓缓的,隐秘的扯出一抹冷笑。
高傲的凤凰,也学会了人类的阴险狡诈。
人族,当真是洪荒万类中最糟糕的那一种。
挂了老二的电话,边月往后一靠,神情倦怠,想着剩下的资金缺口该从哪里出,实在想得睡不着,扯下衣架上的斗篷披在身上,想出去逛一圈,看看有哪里可以抢钱。
出了天道宫安排的宫殿,外面到处都很吵。
到处都在杀人,当然很热闹。
私下里的比斗,在“升仙会”期间,天道宫是不禁止的。
只要肯签生死令,杀人或者被杀,就都成了通行证。
一个女人被踹到边月的面前,踹人的看到她的影子,就远远的跑了。边月没追,也没必要,她不是声张正义的侠士。
她只是低头看了倒在她脚边的女人一眼,丹田被挖开,露出一个空洞来,已经死透了。
只是看了一眼,边月就从旁边绕路过去。
既然入了场,想争这天下的权力,那就生死无怨。
“玉书前辈,今天揽月台的比赛,谢云辞不该赢的。”一个少年闷闷不乐的声音从冰道的另一头传来:“我连夜研究了他好久,他肯定是比不过夜景和的。
所以,我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压在了夜景和身上。”
“你知道的,我的零花钱不多。”少年嘀嘀咕咕的抱怨:“如果没有“安莱”卖的青甲,他输定了。”少年人可怜兮兮:“现在我的零花钱都没有了。”
白玉书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无奈:“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少年人立马活泼起来:“或许你可以不经意的帮天道宫纠正一下规则,擂台赛上,禁止使用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玉书:“比如?”
少年想了一会儿,道:“比如你们“安莱”印符机印出的符篆。天衍宗的温远真的好过分,竟然用符篆直接把对手砸下了擂台。
明明他不是符修。”
“还有,丹药也不能多用。一场比赛磕十瓶大还丹,我真的没见到过。”少年人郁闷道:“或许你们“安莱”的丹药也可以在不经意之间涨一涨价。”
白玉书:“……”
“他们已经很黑心了,那些都是快过期的丹药。如果卖得太贵,销售不完,砸在手里,就一文不值了。”白玉书也给出建议:“或许你可以选择少赌一些。”
“我小叔说,能轻松改变存款的机会,五十年就只有这一次。错过了这次,就要再等五十年。”少年人的身影从冰道的那头走过来,边月站在一根巨大的冰柱后面,收敛了气息,只看到少年孔雀蓝的衣角,和白玉书腰间圣魂铃下飘荡的流苏。
后面白玉书又说了什么,边月没听清楚,可能是借钱给这个小朋友了。
她没兴趣听小辈们的八卦,但白玉书那个小朋友的建议却听进去了。
赌,本来就是这世上来钱最快的途径之一,它甚至比打家劫舍还快。
打家劫舍,你至少要出人工,出弹药,还要背孽债。
但赌不同,是人家心甘情愿送给你。
边月听了听耳边的声音,如今正是“升仙会”前期较量。
天道宫安置四十二个擂台,全天不休息,海选所有来参加“升仙会”的优秀弟子。
每一个擂台,都有天道宫的一位执事盯着,裁决胜负。
等这些从天南海北聚集起来的天之骄子们,淘汰得只剩下三百人后,就转移阵地,去琼瑶台打擂台了。
到时候可就光大门楣了,不止万剑门、天衍宗这样的大宗门的门主大佬会来看他们打擂台,天道宫那位高如天上明月的辉月宫主也会在。
如果赢了,甚至能得到辉月宫主亲自赠与的一件至宝。
激烈的肢体冲突,也会催生另一些灰色行业的诞生。
比如,收钱办事,帮某个可能不会赢,但被寄予厚望,必须赢的名门子弟,打残、弄死背后势力较弱的竞争对手。
又比如,开设赌局。
天道宫阴暗偏僻的宫殿里,含着烟的男人,抱着剑的女人,不断喊着自己下注人名字的人群。
举着烟枪,媚眼横斜的女人勾起唇,看着为这场比赛疯狂的男女,满意的笑着:“到底是夜景和,还是宁书,一会儿就见分晓了。
各位道友,不要着急啊。”
边月换了一件青绿色的长衫,外面罩一件纯黑的风衣,没有特意蒙面,走过拥挤的人群,看到最中央的赌盘。
赌盘中间写着几个大字——摘星台,一左一右各压着两个名字太玄门夜景和、紫宸仙宗宁书。
两个名字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储物器,里面的灵石多得惊人。
边月挑了挑眉,果然是个赚钱的行当。
这里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处赌坊,站在这里的人,无论是什么修为,都在疯狂,声嘶力竭的喊叫着自己下注的名字。
完全没有平日名门正派,光风霁月的影子。
很快,有报消息的道童过进来,冲到拿烟斗的女人面前,跪下呈上一张纸条。
“结果出来了。”女人染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那张纸,葱白的手指轻盈的将它捻起来,笑吟吟的看向全场:“你们说,这张纸上,写的会是谁的名字?”
“夜景和!夜景和!他是金丹十二重境,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金丹九重境的?!”
“是宁书!他是紫府仙宗这一辈最出彩的剑修,就连司空惊鸿都惊叹过他的天赋,区区金丹十二重境算什么?他连元婴一重境都越阶斩杀过!”
“夜景和!”
“宁书!!必须是宁书!!!”
女人眼看事态要失控,不再吊着大家的胃口,缓缓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的都是这场战事的具体情况。
“夜景和~”女人声音拉长,全场声音寂静后,她才微微吐出一个字:“胜。”
“怎么可能?!”押宁书的人几乎要将房顶掀翻,大喊着不可能,甚至将来报信的道童拉起来,面色狰狞的质问:“说,你是不是换了原本的结果?
是宁书赢了对不对?
你跟谁串通好了诈赢?
只要你说不来,我恕你无罪!”
小道童急忙摇头:“没有,我……”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拎着他衣领的人一拳砸在脸上,当即头破血流。
输了钱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他被不知谁推到地上,一脚一脚,踩得不成人形。输钱的人宣泄过不满后,也不肯离开,非要让自己的人再去确认一遍比赛结果。
赢了的人自然欢欣鼓舞,男女、男男、女女,交替的抱在一起。人类文明好像跟他们没有关系,此时只有赢钱之后,野性的宣泄。
拿着烟斗的女老板含笑的看着这一幕,仿佛眼前无论是天仙神子,还是丑陋的癞蛤蟆,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等输家门再次确认消息,确定输的真的是宁书,而不是夜景和,赢家们迅速拿钱离场,输家门则叫嚣着砸了这家赌坊。
“我看谁敢?”女老板斜斜站着的身姿挺立起来,威势从她身上散发出。
那是属于元婴巅峰的强者气息。
而这些输得一无所有的赌狗,全是金丹狗,有的甚至是跟着长辈来见世面的筑基。
这下没人再造次了,只是有人哄着眼骂了一句:“宁书这个废物!老子把身家都压在他身上了,他竟敢输了比赛?!
老子要去宰了他!”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这些人砸不了赌坊,就准备去拆了宁书。
边月在旁边看了一场大戏,等输家和赢家们通通离场,这间偏僻的宫室之中,只剩下老板娘和她的十几个下属,还有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老板娘冷漠的看了一眼道童的尸体,吩咐道:“把人烧了化掉,免得惹了天道宫的不快。”
随后,老板娘看到了边月,拿着烟斗的手一顿,脸上带着妩媚缠绵,又十分的公式化:“前辈,您有什么指教吗?”
边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偏僻的宫室,随意道:“生意不错?”
“勉强糊口。”女人谦虚道。
边月笑了笑:“你的生意,我要入股。”
“入股?”女人一怔:“什么意思?”
第77章 无耻啊无耻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的生意,我要掺一脚。”边月微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你最好同意。”
女人手中的烟斗颤了颤,谨慎道:“这件事情,我需要和我的主人商量一下。”
“怎么?前辈以为这样一家赌坊,是我一个人能撑起来的?”女人媚眼勾缠,仿佛勾引,又仿佛挑衅:“我自然是有主人的。”
边月点头:“可以,直接给我你主人的联系方式,我找他谈。”
她也不喜欢在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她的时间很宝贵,分分钟上几十万。
“白相源。”女人吐出了一个边月想不到的名字,让边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白相源?”
女人却饶有兴趣道:“是,白家的五爷,白相源。”
“前辈看来是知道他的。”女人姿态悠闲安静,慢慢的从边月的身边踱步而过:“白家,听过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一家人的强悍。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越阶而战。
万剑门的剑修??
呵……和他们比起来,不过堪堪能给人端茶倒水而已。”
“前辈,你认同吗?”女人挑眉,仿佛笃定了边月不敢不认同。
边月咳了一声:“话不能这么说,万剑门的剑修还是有可取之处……”
不对,她跟人扯这些干什么?
“你的靠山是白相源?”边月扫了女人一眼:熟女、妩媚但无风尘气。
特么的,还真是老五会喜欢的类型。
她今日是否不宜出门?
尽遇上徒弟们的风流债了。
“我记得,他这一任的女朋友叫卓天香?你?分手应该有些日子了吧?你确定他还会管你?
姑娘,那可不是一个长情的东西。”边月感叹完,开始说正事:“他的名头可以吓住这道门外的大多数人,却吓不住我。”
女人一怔,声音带着艰涩的古怪:“你也是他的……”
“我是他妈。”边月面无表情的说实话,但女人显然没信,只觉得边月跟她一样,一腔真心错付后,靠辱骂来撑门面。
她甚至安慰,苦笑着说:“别这么说,他不是好东西,不也说明咱们的眼光不怎么样?至少他给分手费的时候,是真的大方。”
边月:“……”
真善良。
“谈男人没有意思,跟我谈生意。”边月懒得理她的自怨自艾,直接说:“你这里条件简陋,安保不全,连比赛胜负都没办法实时转播,基础设施太差了。”
“我给你投资,你给我分钱。”边月围着赌桌转了两圈,在夜景和与宁书的名字前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宁书”二字面前:“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被你内定了吧?”
“谁会输,谁会赢,根据最终下注的赔率来。”边月拿起那张纸,撕开:“怎么样,你都不会输的。”
女人笑了笑,不说话。
她总不可能将自己控制擂台的手段随便告诉别人吧?
“你控制人的手段我不感兴趣,但我猜,我控制人的手段,你应该也不想知道。”边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既然找上门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你最好乖乖听话~”
最后一个“话”字音落下时,夹在之风的手术刀刚好抵在女人的眉心。
女人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这是被盯上了:“柳倚雨,晚辈的名字。”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在修行界中,对某些邪修来说,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已经够用了。
可惜啊,边月不是老太太那种邪修,她对“柳倚雨”这个真名不感兴趣。
“别紧张。”边月收手术刀,抚了抚女人的长发:“我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老登,虽然分你的蛋糕,但也会跟你一起,把蛋糕做大。”
“你这里的条件,我会负责帮你改善。”边月给出承诺:“安保设施太差,我会给你几个阵盘,保证进入这里的人,都不能随意动用灵力。”
“战事转播不公开透明,容易引起争议。“安莱”最近生产了一种名为电视的东西,我会安排记者入场,现场拍摄高清画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播放,保证观看的人没有任何异议。”
“还有你这个赌坊,竟然没有供客人休息喝茶的桌椅,而是所有人都围着一张桌子鬼吼鬼叫,真的太好笑了。”边月哼笑一声:“这些问题,都需要改善。”
柳倚雨伸出纤纤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发髻,略微敛了一下裙角:“请问前辈,您是……白家的谁?”
边月摇头:“知道我是谁,对你有什么意义?”
“姑娘,钱才是最重要的。”边月向她伸手:“我的入场费很贵,今天的收入分我三成,就当感谢我对你的投资。”
柳倚雨:“????”
这么直接抢,真的好吗?
柳倚雨始终没看清边月的脸,但钱却实打实的送了出去。
边月神识扫过装灵石的储物袋,里面至少有几十万的入账。
这还只是一个赌坊一晚上的三成收入。
如果整个天道宫的所有赌坊,都被她承包。四十二个擂台,都被她控场,会有多少入账?
柳倚雨……得重用啊。
至于用完了怎么办?
管她去死呢?
“徐洛隗!”边月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倒是把老二送过来的人用得格外顺手。
承包场地、安装电视、铺设阵盘,再打上昏暗的灯光,隔出私密性极好的私人空间。
进来这里的人,仿佛可以尽情的挥霍潇洒,纵情声色,直到世界的末日。
这些事情,徐洛隗都办好了,办得比边月想象的要好。
真是一个好孩子,手上握着的资源不少啊。
边月又给了他一瓶丹药:“吃完这瓶丹药,你碎裂的根骨就可以恢复了。”
跟着白凤族长混,待遇是不错的。
至少她画的大饼,真的会给人吃到的机会。
“小徐,还有一件稍微有些危险的事情要吩咐你去做。”边月扬了扬下巴,示意徐洛隗抬头。
徐洛隗端着最完美的微笑:“您请吩咐。”
“控制好柳倚雨,利用她收购更多的赌坊。”边月的目光从那些可能给她带来钱财的天之骄子们名字上掠过,声音漫不经心道:“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成为权威。”
“柳倚雨是给你的保护套,如果她破了,露出你来,你就要被我踢出去了。”边月明确的告诉他:出了事,我不会保你。
开玩笑,她“安莱”的镇长,政治生命前程远大。
跟辉月宫主一边当着正道之光,一边当着万魔之祖可不一样。
她的政治生命,不能有污点。
第78章 赌坊的生意
“紫宸仙宗,宁书胜。”
“紫宸仙宗,宁书胜。”
“太玄门,夜景和胜。”
“天机门,谢宇胜。”
“上清宗,钟悦胜。”
一场场擂台赛的现场,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这些人穿着和“安莱”皇城司很像的黑衣服,胸前带着一块黄铜做的,一指宽的胸牌。
胸牌上写着两行字:“安莱”中央一台,xxx.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记者李丛,我所在的擂台,是天道宫排名第五的揽月台。
接下来要对阵的是天机门的凤鸣和太玄门的夜景和。
这两位道友,一个是元婴一重境,一个是元婴一重境巅峰,即将突破元婴二重境。
可谓是势均力敌啊~
胜利之花究竟会落入谁家?
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带来最新的实况转播。”
偏僻的宫殿中,柳倚雨手中的烟斗轻轻转,优雅妩媚。
被重新规划过的赌坊用木材隔成一个一个的方间。三五成群的修士坐在方间里,盯着最前面那块屏幕。
屏幕上,揽月台上的战况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每个擂台观战的人都有限,天道宫也是要赚门票钱的。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身份去观看擂台赛。
赌坊的老板不知打通了哪一个大人物的关系,竟然能让他们坐在赌坊里,就看到擂台上的比赛。
他们一开始也怀疑,直到有人喊:“快看,是凤鸣的“千机一线”,傀儡丝把夜景和缠住了!
这么巧妙精彩的手法,除了凤鸣,没人使得出来!”
“夜景和的“禹步”!没错,是他!除了他,没人能轻易从“千机一线”之下轻易逃脱!”
众人反应过来,这还真是揽月台的擂台赛!
那大屏幕上的画面,足以让他们身临其境!
除了正面观赛之外,画面上还有各种仰视、俯视、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画面。
二人华丽的施法场面,精彩的身法运用,各种转转腾挪优美身姿,甚至连眼神交流,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好!就是这样,一符篆把他轰下台去!”
“夜景和,快躲啊!别被他抓住。”
“咦~竟然被抓住脚踝拽了下来,夜景和,你行不行?”
“啊啊啊!拽都拽下来了,你倒是掏他丹田,捶他神府啊!后退一步干什么?生死擂台赛,难道还要讲君子风度?”
“艹!竟然压上去了?!怎么?你要上他吗?!压上去干什么?一剑戳死他啊!”
屏幕上的天道宫执事宣布:“千机门,凤鸣胜!”
被规范后的赌狗们这次文明多了,没再打死人。赌坊内被摆了阵盘,他们也没办法使用灵力。
“伙计,再给我上两瓶香槟。”有人喝酒消愁。
也有人叫嚣着要去收拾对面某个赢钱的人,场面还是混乱嘈杂,柳倚雨控制场面却轻松了不少。
等到这场赌局结束,柳倚雨开始盘账。
“酒水消耗……”
“包间费用……”
“果盘服务……”
到了最后,也是最重头的戏,庄家赢钱。
“三百二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四?”这个数字让柳倚雨都愣了一下。
比以往多了三成,也就是说,她这个悄悄开设的赌坊,客人比以往多了?
“你家主人,还真是神通广大。”柳倚雨笑着对来跟她分账的中年人感叹。
中年人一身灰色皮裘,留着八字胡,五官平凡,中等身材,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特点。
“柳老板真会讲笑话,我不就站在您面前?”中年人胖胖的脸上挂个和蔼的笑容:“柳老板,您是合欢宫的前弟子,也是有身份的人,可别记错了。”
柳倚雨,合欢宫死掉的宫主的弟子。据说,她当年为了一个男人叛宫,害死了自己不少同门。
合欢宫的残余势力记恨,时至今日还在下令追杀她。
这些年,柳倚雨应该是东躲西藏的过日子。如果把她的行踪披露出去,合欢宫的狗们,可能很快就会闻着味儿赶过来。
柳倚雨脸上的笑意没有一丝停顿,轻笑着将属于中年人的那一份钱推过去:“四六分账,我六你四,这一份是属于你的,慢走不送。”
中年人拿起装着灵石的储物器,笑道:“这就对了,大家和和气气的赚钱,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只看眼前。”
这包灵石被送到边月那里的时候,白相源正在跟她通电话。
“师父,实况转播能赚多少钱?赚那些赌狗的钱,不如赚赚资本家的钱。
找机会跟那些热门选手合作,让他们帮忙打广告。
无论是符篆、丹药、阵盘,还是汽车、摩托车,只要肯给广告费,热门选手就给他们打广告。
随便一个广告费,怎么也得几十上百个吧?
咱们在中间抽取介绍费,跟那些热门三七分账不过分吧?
几句话就几万几十万灵石的入账,那些弟子辛辛苦苦在宗门里以权谋私几十年都不一定比这几天赚得多。”
“肯上擂台赌生死的,都是嗜权如命的。咱们只要能让他们赢,他们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咱们在此时助他们,等他们上了天骄榜,再以此为把柄,还怕他们不听咱们的?”
“师父,这可是好机会啊。投资一把,未来的钱、权都稳了。这种机会,五十年可就一次。”
电话那头,白相源还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边月没听清楚,她有些怀疑,白相源是不是看过千灵给她的计划书。
虽然粗疏了一些,但这些东西,全是千灵写在计划书上,让边月去实施的东西。
“师父,我这边已经开好头了,要不您让老四过来接手?他做事老实,只要按照我的步骤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行。
您把我调回天道宫,我亲自给您捞金?”
边月揉了揉太阳穴,让他闭嘴:“这些钱都是暂时的,阶段性的。做好通讯铺设工作,这才是长久的,利国利民的设施。”
“以后宇宙飞船要上天,少不了通讯设施,你专心跟庆市基地搞好那头才是关键。”
老五这个资本家,哪里有钱往哪儿钻,总分不清轻重。
只配当个玩弄规则的人,而非制定规则者。
那头,白相源蔫蔫的答应。
边月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到徐洛隗恭敬的站着,而那只装了灵石的储物器,被放在边月办公的桌上。
“跟几家赌坊达成了合作?”边月坐下,手指在桌上轻点。
房间的角落里,博山炉丝丝缕缕的燃着香料。清新醒脑的调和香在房间里弥漫,徐洛隗声音轻缓如溪水。
“目前只有十家,他们手里的天骄,都是小宗门出身,容易受排挤,得不到庇护,很快就会被大型宗门的人在上擂台前除掉,所以容易控制。”
“再大一些的赌坊,我们就无能为力了。他们背后站着的人,都是浩然宗、太玄门这样的大宗门,我们无能为力。”
徐洛隗双手递上一份名单:“这是想让我们与其合并的赌坊名单,他们十分大度,给我们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开赛前,我们改造过的赌坊要属于他们,否则他们会用强硬手段。”
“呵……”边月都被逗笑了:“小徐啊,你觉得我上次听到这种威胁,是在什么时候?”
徐洛隗配合的思考了一会儿,摇头:“我实在想不到,以族长您的威压,即便是年幼是之时,应也不会受人摆布。”
都懒得问对方的收购价,边月直接摊手:“拿来。”
徐洛隗低头,上前几步,将那份名单放到边月手中,又退下,唇角微勾。
明天,他就不用再看到这些人了。
边月摆手,让徐洛隗退下,拿出手机摆弄一阵,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到了她这个位置,想杀某人,已经不用亲自动手了,有的是人愿意为她效劳。
“萧寒,来我这里一趟。”最终,边月选定了白萧寒。
白萧寒在白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是纯血,跟海外白家,千家洗血迁徙过来的那一支都没有太深的联系。
白族内部也有等级划分,白族以血脉为尊,自然是以血脉为凭证划分等级。
白萧寒纯血血脉,是除了她、白玉书之外,身份最高的一个。
但他的“高贵”就像空中的阁楼,没有地基,哪里都靠不上。
或许老五能算他的一个依靠,但也是偏向她。
白族中除了少数几个人,谁又能想到,白萧寒只是一个试验品?
对毫无根据的人,边月自然愿意用他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
冰冷的宫殿中,年轻俊美的男人低头接过写着蝇头小楷的名单,拱手离开。
边月往香炉里加了两勺香料,冰片、薄荷的香气更浓郁,脑子仿佛也更清醒。
今夜的昆仑也不是好天气,浓云密布,天晚欲雪。大雪会覆盖所有的鲜血,将世界妆点成纯粹的白。
与边月的宫殿相距几个山头的一座冰宫中,一个老人正在痛苦的嘶吼。
“老祖,……老祖……您要为我报仇啊!”此人正是之前被张氏姐弟间接废掉修为的“丹圣殿”弟子。
他的床前,坐着一个看着约莫三十岁的青年女子。
女子一头青丝垂落在地,明明身上的红衣如火,她却冷得像这昆仑山上的冰。
“奇药阁的炼丹师……是白楚楠还是阎罗鬼手?”女人问道。
床上的老人挣扎着说道:“都不是,是何思,还有她的两个师弟师妹。都是在炼丹术上没什么建树的废材,我没怎么注意。”
“只是何思而已。”青年女人有些失望。
“老祖救我,老祖救我,我不想死……”床上的老人苦苦哀求。
青年女人叹息一声:“成戆,你的根骨修为都被废了,金丹也被挖了,救不活了。”
女人伸出素白手指,在老人头上一点,一道火灵力注入他的神府,床上的老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化成了灰烬。
“为了减轻你的痛苦,本座亲自送你一程吧。”青年女人一声叹息,仿佛含着无限悲悯。
第79章 生子丹出现
新收入的七百万灵石被送到羽贞殿在北境的工作室,但送灵石回来的人依旧禀报她:“二小姐那边说不够,还需要至少几亿灵石,才能做成第一阶段的筛选。”
边月让人退下,她自己就做过很多实验,知道做一场实验,究竟需要花多少钱。
“知道了,我再想一想办法。”边月又点了一支烟,心中无限的的叹气:这个广告费,得挣啊。
但派谁去跟这些人谈,是个问题。
武力不能太低,没有明文法律的修行界,能爬到高位的,都是狠角色。修为太低,派出去的人只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身份也不能太官方,否则就是她这个镇长想圈钱,那她的名声也太难听了。
还是那句话,她要维持住她身为镇长的形象,将来还要指挥军队进军整个宇宙。
一根烟抽完,边月想到了一个人——李柏予。
“老五,把李柏予的号码发给我。”边月拨通了老五的号码,撂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白相源:“???”
想了一会儿,明白边魔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白相源赶紧给李柏予打电话。
“喂,小小李,别说老祖不疼你。现在有一个飞升的机会,只要你办得好。不说将来跟韦青雪、沈明宸比,至少不比钟蔓云差。”
李柏予正在搞电视台,闻言,爆发出极大的惊喜:“老祖,当真吗?!”
“我什么时候耍着你玩儿过?”白相源的声音在听筒那边,仿佛忍俊不禁:“族长找你,我猜应该是让你去跟那些打擂台的猴子谈广告代言的事,我跟你讲讲具体流程……”
白相源对李二顺的后世子孙还是挺上心的,直接将末世前,李家娱乐公司那套拿捏明星的手法传给了李柏予。
教导完后,还不放心的嘱咐了两句:“有事儿找你梁辰师祖,让她给你撑场面。
能上擂台的猴子,没几个是好东西,都是峨眉山老表。”
李柏予自然听不懂几百年前的梗,但他听话啊:“谢老祖关心,我记下了。”
“只是……梁辰师祖最近在卖汽车,生意都做到万剑门去了,能管我?”李柏予谄媚道:“要不老祖,您给她打个电话?”
白相源“啧”了一声:“等着!”
总之,这块饼还是落到他这一脉上了。
现在电子通信迅猛发展,人们的精神文明需求得到更好的满足。
将来再开个娱乐公司,签几个歌舞双绝,有演技能吃苦的艺人,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白相源的手脚很快,不一会儿,李柏予的电话号码就发到了她手机上。她还没来得及拨号,李柏予就乖乖在她门外等着了。
“我要吩咐你的事,老五都告诉你了?”边月眼神扫过李柏予,李二顺的后代,跟他的祖宗一样,身上带着明显的圆滑。
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分精明。
李柏予立即道:“老祖能用上我,是我的福气。我肯定将老祖吩咐的事办得妥协周到。”
边月点头,习惯性的画大饼:“如果事情办得让我满意,下次的“安莱”城主竞选,你可以参加。”
“安莱”名下有很多附属城池,这些城池的行政长官,也就是城主。每次都是通过竞选产生的。
这个竞选,需要有百年以上的从政或是从军经验,修为要在金丹九重境以上。
想要脱颖而出,选上城主,除了政治资本,修为保底之外,还需要拉选票。
每次当选的时候,被选举城市会派代表来“安莱”开会,想要竞选城主的官员需要进行演讲,承诺当上城主之后,有哪些政治措施,军事行动,提高竞选城市的人民生活质量等举措。
该城市的民众和中央官员投票,票数最高的,当选为城主。
李柏予修为是够了,但政治资本,他差太远。
现在虽然不跟在白老五身后打杂了,可也没好到哪里去。
边月的承诺,相当于给了他一次一步登天的机会。
李柏予激动的鞠躬感谢:“多谢老祖垂青,我定不辜负老祖期望!”
边月摆手让他退下,现在的承诺都是狗屁,实实在在的成绩拿出来,再说其他吧。
“铛铛铛铛!”天道宫的钟声毫无预兆的响起,那是出了紧急事故,才会响起的钟声。
边月看过天道宫简史,它上一次响起,还是天道宫十二殿主之一的水行长老仙逝。
边月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心里想着:白萧寒动作很快,可以考虑以后再多重用一番。
一刻钟后,目前在天道宫中有头有脸的人,都站在了广寒玉阙之中,包括边月。
这次她坐在与辉月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再也没人不知死活的跳出来反对了,所有人都无视了她,转而若有似无的盯着另一个人看。
那是一个极为清秀美丽的女人,一身红衣,本该如火焰跳跃,却被她穿出沉静如水的气质。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直直的拖到地上。
她坐在那里,像是成仙了很久。
““丹圣殿”叶圣,叶青芜。”辉月简单的做了个介绍,又向女人点了点头:“人已经到齐了,叶圣有何事?”
边月:“???”
所以,辉月这厮连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把她从自己的宫殿中拖出来了?
因为“丹圣殿”的叶圣一句话?
叶青芜声音清清淡淡,仿佛跟辉月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今日我“丹圣殿”的洪老死了。”
边月:“……”
根本不知道这是谁,怎么就死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知,边月冷着脸,居高临下的俯视下面听到这个消息后炸开了锅的人群。
这五十个宗主,还是上次进广寒玉阙的那五十个宗门,不过进来的人变了。
他们大多数不敢直视边月,就怕自己也步上自家老祖的老路。在边月目光扫视过来时,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只有一个金丹期的小辈,看起来不卑不亢,甚至冲着边月拱了拱手。
比起那些软骨头,她还算能入眼。
洪老的死,似乎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
万剑门、天衍宗、浩然宗这三座修行界的大山,它们的话事人都站出来,震惊的表示:“洪老死了?怎么死的?!”
“还请叶圣告知,洪老合体修为,又功德无量。如今灵气复苏,通天路开,即便将来熬资历、拼功德,洪老也理应成仙,何以突然身死?”
叶青芜又抛出第二句话:“洪老是被人杀死的。”
“轰~”这下彻底炸锅了。
“洪老是被人杀死的?”
“到底是什么魔头,竟然杀死了洪老?!”
“叶圣,还请告知,究竟是何人杀死了洪老?我万剑门誓要为洪老报仇!”
“此等大事,岂能没有我天衍宗参与?”
“我浩然宗也理应出一份力!”
所有人都在愤慨,所有人都在叫嚣着血债血偿,仿佛洪老是万古不易的圣人。
边月看着他们发疯,在心里疑惑:这帮老油子疯了?
她可不信平日里无利不起早的宗主门主们,会突然热血上头,给一个老头儿复仇。
亲爹死了都不一定这么积极。
但这玄幻的一幕就是发生了!
难道,洪老的身上有不可估量的政治资本,足够让这些门主宗主像狗一样争抢。
叶青芜再次扔下一颗炸弹:“洪老死之前,在调查一种邪丹。”
“服下此丹的男子,能在体内生造一个孕囊,让男子也可以孕育子嗣。”
“什么?!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男人怎么可以生孩子?!研究这丹药的究竟是何方邪修?该绑上诛仙柱,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生孩子的苦,男人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才无比庆幸自己是男人,不用吃那份苦。
现在有人要把他们面对女人时,唯一的特权也给抹除,简直是不给人活路啊!
“肯定是这邪修察觉到了洪老的追查,才痛下杀手!”
“我们一定要为洪老报仇!”
天衍宗宗主思索片刻,道:“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哪个邪修的修为高到能击杀洪老。诸位莫要忘了,这里是天道宫。”
万剑门的司空惊鸿咳了两声,广寒玉阙中立刻安静下来。
司空惊鸿向辉月宫主拱手:“某怀疑,对洪老痛下杀手的人,只怕还在天道宫,还请宫主下令,封锁全宫上下,以红尘镜测算,找出凶手。”
辉月宫主冷冰冰的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红尘镜,只怕找不出凶手。”叶青芜今日是打算语不惊人死不休了:“洪老的尸身,本座验过了。他死在灵剑之下,伤口不含半点儿魔气。”
灵剑之下?!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凶手疯了!
边月皱了皱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0章 红尘镜
叶青芜仿佛对自己制造的恐慌和氛围没有感知,只是向辉月宫主点头:““丹圣殿”中都是专心炼丹的丹师,于比斗和查案都不擅长,洪老之死,还要麻烦您帮忙。”
万剑门,司空惊鸿向辉月一拱手:“尊主,能在天道宫中击杀洪老的贼子,修为必定不浅,隐匿功夫也必定相当了得。
我万剑门薄有微名,愿意为洪老尽绵薄之力。”
天衍宗,楚昭衍亦拱手道:“天衍宗有几个胆大心细的弟子,也愿意全力协助天道宫。”
浩然宗的苏忘尘表示:“浩然宗比不上两位前辈,然也愿意为洪老出一份力。”
“有天道宫的红尘镜在,我看浩然宗就算了吧?”司空惊鸿瞥了苏忘尘一眼,口吻带着敷衍的傲慢:“查案又不是吃席,人越多越好。”
“的确,查案不是吃席,人越多越好。”苏忘尘没理司空惊鸿,向着边月的方向拱手:“洪老之死,是整个修行界的大事,天下修士都该出一份力。
白凤尊主仁侠仗义,必定不会袖手不管。手下的人却要辛苦保护“安莱”子弟的安全,未免尊主人手不够,浩然宗愿意为白凤尊主效犬马之劳。”
边月觉得有意思,苏宗主是在点她:我宗门的客卿长老死在你手里,不给一点面子?
这老东西被其他两家打压,也是没辙了,在辉月那边站不下,才选了她来站台。
“那就麻烦苏宗主了。”边月点点头,示意他选边站成功。
她正愁主动参与这个案子,会不会掉逼格,苏忘尘就自动默认她会参与了,倒省了她在辉月面前拉下脸了解案情。
边月眼角余光扫过叶青芜,这女人只一味的喝茶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这种养生老干部做派,厚黑学应该修炼到家了吧?
洪老死在存芳阁,这里是天道宫为数不多的木质结构建筑。
边月和辉月实力最强,自然走在最前面。叶青芜走在两人身后。
快要进门时,边月瞥了一眼门口寒潭中养的灵鱼。
冰冷的气温让这些鱼也不愿意多动弹,只静静的待在水中。听闻人声,才勉强动一动。
寒潭边围着的雕花玉砌栏杆上,一颗颗硕大的水灵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雪白的鱼鳞上,游走着淡淡的光,显出一点点殷红来。
“叶圣?”边月回头,声音轻缓,仿佛带着几分温柔:“既然你来请我们帮你找出凶手,那现场必定是保护好的吧?”
叶青芜眉尾挑了挑,垂眸说道:“啊……有些不好意思,洪老的死状实在太凄惨了。先发现他遗体的是他的弟子。
那孩子小,没经历过世事,帮洪老更换了干净的衣服,打扫了现场的血迹。”
“白凤尊主见谅,可能要劳烦您和辉月宫主多费些心思了。”叶青芜微微躬身,仿佛真的很抱歉。
“呵……”边月开口嘲讽:“这么着急毁灭证据,凶手不会就是你们“丹圣殿”内的人吧?”
“亦或者,就是你?”边月扬了扬下巴,好像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叶青芜连脸都没变:“究竟是谁,还要有劳两位尊主查明。
如当真是我,在下也愿意去诛仙台上走一遭。”
边月撂了脸子,仿佛不悦极了。心中却是暗骂道:老狐狸,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边月在审视别人,别人也在暗自揣度她。
这位尊主的气势太盛,又咄咄逼人,全无辉月宫主皎皎天上月的清冷柔和,反倒像是烈日一样酷烈。
存芳阁中的空间很大,各处摆放雅致,门窗、屋顶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边月查看了一下房间的防御阵法、禁制,只有大门处被破坏了。
这里应该就是凶手进来的地方。
来人很大胆嘛,破门而入,直接杀人。杀完人后,又从正门大摇大摆的离开。
一点儿都没把“丹圣殿”放在眼里,也没把天道宫放在眼里。
其他人大约也发现了这一点,都比较尴尬的表示要查看尸体,尽量不去看叶青芜的脸色。
叶青芜不是“丹圣殿”的最高话事人,但她是天阶炼丹师,被尊称一个“圣”字,地位还是很高的。
“丹圣殿”不行,也是在打她的脸。
叶青芜做了个请的动作,仿佛众人眼中的戏谑和忍笑,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同时被打了脸的辉月宫主也同样面不改色,顺着叶青芜手指的方向,抬步走去。
边月自愧修炼不够,她遇上这种尴尬的局面,就算当场不发作,也得记住一张一张嘲笑她的脸,等着日后报复回来。
洪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瘦得只剩一层皮蒙在骨头架子上,也不知是生前就是这个鬼样子,还是死后被人掏干了修为,所以才跟风干的咸菜一样。
边月掏出一次性橡胶手套戴上,旁边光着手就往尸体上伸的辉月宫主尴尬了一瞬,默默的退开,给边月让位置。
边月扔了一双给他:别想偷懒。
他们现在的修为,用灵气包裹着双手,不会留下任何指纹和痕迹,只是曾经作为医生的洁癖,让她习惯性的戴手套,导致她看起来比跟来的人都专业。
辉月宫主戴上手套,也没出力,就站在一边看边月验尸。
边月不是专业的法医,但她制造过很多尸体,她写不了尸检报告,却可以精准的判断手底下的尸体致命伤在哪里。
这具尸体,很经典的死法。丹田被掏空,眉心一点红。显然,凶手不仅毁了他的丹田,还毁了他的神府。
手法很干净,残留的灵力已经判断不出明确的波纹,显然被有心破坏过,但没有怨气和孽力,所以叶青芜说,凶手不是邪修。
“他的尸体,都有哪些人动过?”边月的手伸进尸体的肚子里,仔细摸过他的伤口,问道。
叶青芜没想到她有这个动作,皱了皱眉,似乎在惊讶:你竟然不嫌脏?
“只有洪老的弟子给他换过衣服,其余再无人动过。”叶青芜转头,吩咐旁边自己身边的小道士,去把动过洪老的人都叫过来。
边月又检查了尸体上的几处地方,皱了皱眉:“把他死的时候穿的衣服给我看看。”
司空惊鸿目光灼灼:“白凤尊主,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
“我是你家执法堂吗?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边月把司空惊鸿喷回去,手指在尸体的眉心处点了一下,这处伤口……
“辉月宫主,你怎么看?”边月把手套取了,随手扔到墙角的垃圾桶里。
刚好,“丹圣殿”的道童将洪老的血衣拿来。
“你们家老祖,在天道宫就穿一件衣服?”边月不耐烦道:“是所有衣服。”
小道童顶不住边月的威压,赶紧又去把其他的衣服拿来,甚至包括亵衣亵裤。
其他人嫌弃:真是不雅,堂堂一位尊主,太不拘小节了一些。
边月没关这些人的目光,翻看了所有的衣物。
“太少了。”辉月宫主道。
楚昭衍恍然:“宫主您的意思是,血太少了?”
边月没戴手套,直接触摸血迹。回头,皱眉盯着叶青芜:“洪老是什么灵根?”
叶青芜道:“炼丹师,还能是什么灵根?木灵根、火灵根、火木双灵根,总逃不过这三种。”
“你真的没看出问题?”边月冷笑一声,抽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手指:“还是叶圣您在考校天道宫执法人的专业知识?”
“是中毒。”叶青芜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心虚,施施然道:“只是在下才疏学浅,看不出洪老中的什么毒,就不在各位面前献丑了。”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原来是中毒?难怪血这么少,只怕洪老身上的伤,是他死后造成的。”楚昭衍恍然大悟。
司空惊鸿却摇头:“不通不通,既然洪老已经中毒了,何以凶手还要进来挖他的丹田,毁他的神府?
难道凶手是两个人?这两个人还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苏忘尘插嘴:“还有一种可能,洪老是炼丹宗师,这毒要不了洪老的命,所有凶手才要补这一下。”
司空惊鸿仍是摇头:“不通不通,凶手堂堂正正的进来,表明他对自己的修为很自信,洪老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凡用毒者,皆是因自身修为低下,需要辅以毒术来保命争斗。”
司空惊鸿指了指只被破坏的大门禁制:“毒术,和堂堂正正不相干吧?”
“司空兄说得有道理。”楚昭衍赞同司空惊鸿的意见,眼珠子转了转,提出另一种假设:“但倘若下毒的是一个人,破门进来杀人的又是另一个人。
他们彼此是认识的,后来者进来,本就是为了掩盖洪老死于中毒的痕迹,那就说得通了。”
苏忘尘意义不明的笑了两声:““丹圣殿”的诸位丹师们,因专注炼丹,在武斗方面,难免疏忽。
为避免死于无谓的斗争,每一位炼丹师都会有一位修为强大的法修或体修跟随。
每一位炼丹师的住处,也是阵法重重,防御比普通宗门的护山大阵还牢靠。
有一个能破开这层层阵法进入存芳阁的强者做靠山,谁还冒险下毒呢?”
“楚兄,你的解释也不通。”苏忘尘否了楚昭衍的猜测。
“够了。”辉月宫主淡淡的皱眉,向旁边的星云和长乐两位长老轻声吩咐道:“请红尘镜。”
边月表示,自己还没看够呢,这些靠想象断案的乐子人搞笑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红尘镜?”星云长老迟疑了片刻:“红尘镜出,宫主您都要损耗一次修为,您的伤……”
之前辉月被边月和千灵轮了一遍,几次耗费修为使用量天尺,就算边月给药,还治病,也没那么快恢复。
“升仙会”期间,坐镇整个大乱斗的至尊要是有了破绽,那岂不是要翻天?
“宗主的伤已经好了,我倒是不担心。”长乐长老截断星云长老的话头,只忧心忡忡道:“只是每次红尘镜出,都是不祥的预兆啊~”
“好了。”辉月让两个长老收了把戏:“洪老救治天下万民,有大功德。今日他身死,为他动用一次红尘镜,值得。”
叶青芜垂眸道谢:“如此,就有劳辉月宫主了。”
不一会儿,一面仿佛女子梳妆台的镜子被天道宫十二位长老亲自抬了过来。
镜子周围雕着桂树和扶桑树枝纠缠在一起的图腾,其上日升月落,仿佛遵循着某种命定的规则。
镜子似乎是古铜铸就,其上光华流转,镜中一片白蒙蒙,什么都看不见。
边月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从她的角度看,这面镜子自带一身红色的光芒。
这光芒不是宝物灵光,更像是某种孽力。
其上是有一些深奥的法则运行,丝丝缕缕,缠绵不绝,是因果纠缠的丝线。
透过这些丝线上的因果,边月仿佛看到青年的男女在这镜子前痛哭嚎叫:“我怎么可能是魔修呢?这镜子一定出错了!”
天道宫的长老在旁呵斥:“神器显现你二人的罪孽,你们不思悔改,还敢诋毁神器?!执迷不悟!打入万寂雪山!”
一身白衣,仿佛霜雪成精的美人在镜前敛眉叹息:“即便他将来可能是为祸世间的魔头,如今却只是我的弟子。
让我将他交由天道宫处置?
不可能!”
天道宫的长老依旧在旁边呵斥:“你简直识人不清,罪大恶极,还不知悔改!既然你不肯交人,那就入万寂雪山反省自身吧!
你那个弟子,我们会帮你处置了的!”
啧~天道宫比她更像反派。
她虽然不讲理的时候多,但对自己人,还是讲理的。
不像天道宫,对谁都讲理,但讲的全是歪理。
如今,他们又要用镜子照他们眼中拯救过万民的圣父洪老了。
这次照出来的人,没办法打入万寂雪山,只能上天道宫的诛仙柱了。
红尘镜对准洪老的尸体,辉月宫主转动手中的黄尺,强大的灵力通过黄尺注入红尘镜中。
红尘镜像一台很久没开机的老式电视,闪过一阵雪花,才慢慢的出现画面。
画面很精彩,边月都“嚯”了一声:原来是这么个圣父。
第81章 出乎意料的反转
红尘镜中照出的是一个青年模样男人,这个男人五官挺拔,剑眉星目,是那种一看就会喊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正派人士。
果然是死了之后才变成干咸菜样的。
画面中的青年,正在压着另一个男的,行敦伦之事。
下面的人明显不愿意,挣扎得非常厉害,青年一巴掌扇过去,轻笑道:“贱人就是贱人,以为被当了几天人,就真能摆脱你骨子里的贱性了?”
被他压在下面的人不说话,只露出一双仇恨的眼睛。
那双眼睛怎么说呢?
含泪带恨,让人产生了某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一件一件的衣服被扔扔下来,边月盯着摔在地上的驱邪铃,“咔嚓”一声,捏碎了坐着的椅子扶手。
合着……被欺负的是“安莱”的人?!
边月的目光犀利的射向叶青芜,叶青芜仿佛毫无所察,甚至低头啜了一口茶水。
一定是冲着她来的!
红尘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结束/之后,随手拿起床头一瓶丹药,给身下的灌下去:“听说这是黑市上新出的生子丹,你吃下去,看能不能生一个小贱种出来?”
底下那人似乎冷笑了一声:“的确是贱种。”
青年很生气,掐着那人的脖子,缓缓用力。
另一个人求生欲很强,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字:“我师父……是白……楚楠……你敢?!”
边月:“……”
很好,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其他人则是眼皮跳了跳:姓白?
目光不约而同的往边月的方向瞟去,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只能用眼角余光瞄一眼。
“咳咳!!”边月咳嗽两声,这些目光就迅速消失,跟这些人的底线一样。
红尘镜的画面还在继续。
青年明显很顾及白楚楠,最终缓缓的松开手,威胁道:“别想着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师父,否则,后果你知道。”
“我需要的时候,记得随叫随到。”
天道宫有几个真道德感高的长老,已经看得有些吐了:“这……当真是洪老?!”
不止他们不相信,其他跟来的宗主门主也不相信。
修行界处处弱肉强食,法则混沌晦暗,他们听得多了,见得多了,甚至自己上手的也很多。
但洪老不一样。
修行界爆发过几次强大的疫病,这些疫病查不清来源,似乎是从妖兽身上传染过来的。威力十分巨大,连金丹修士都抵挡不住。
被感染疫病的人先是修为倒退,结着灵根消解,最后沦为凡人,化为尘土,十分可怕。
是洪老站出来,将自己研究的药方无偿给了整个修行界,让各大宗门的中下层弟子得以活命,让他们的宗门不至于面临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
洪老对整个修行界都有恩。
这么一个道德高尚的人,竟然在私底下对人用强,还逼男人吃生子丹?!
司空惊鸿嗤笑一声,问:“叶圣,这就是您说的,洪老生前在追查的生子丹?”
叶青芜仿佛看不见众人的鄙夷,只是平静的反问:“他不是在了解吗?”
亲身上阵,也是了解的一种途径,其他人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脸色憋得青紫,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没错,滤镜碎了一地。
洪老强迫的人,一件一件的穿好衣服走了。
洪老又在房间里独自待了一会儿,却一直睡在床上,不知道是在回味,还是刚刚的运动把他给累着了。
画面像是静止了一会儿,那老东西就一直在那儿睡觉。
“嘭!”存芳阁的大门被撞开,洪老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王八。
紧接着,红尘镜中一片雪花,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所有人都一脸奇怪:红尘镜还能坏了不成?
辉月宫主皱了皱眉,再次试着输入灵力。红尘镜中依旧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到。
辉月宫主还想再尝试一下,红尘镜干脆直接罢工,恢复出厂设置,镜中一片白茫茫。
观看完红尘镜,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不仅没得到解答,反倒更深了。
“辉月宫主,掏了洪老丹田和神府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连红尘镜都照不出来?”司空惊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严肃一些,以此来表示自己绝没有嘲笑天道宫的意思:“这次棘手了,连红尘镜都帮不上忙,咱们该如何寻找凶手?”
辉月宫主不死心,再次注入灵力。
红尘镜又重新再来一遍,镜中洪老的“英姿”再次被多人围观,往日里觉得可以熟视无睹的画面,放在自己尊重的人身上,围观人群只觉得恶心透了。
画面的结束,依旧是那一声“嘭”的巨响,和一片雪花。
进来的人是谁,他们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看到。
“等等。”楚昭衍道:“自白……”
楚昭衍瞥了一眼边月,才继续道:“自白公子的弟子离开后,洪老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动,是否此时,他已经中毒了?”
边月十指交叉,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一声:“怎么?那时候你躲在他床头,亲眼看到他中毒了?”
楚昭衍笑了笑:“在下胡言,洪老究竟怎么死的,还是要交给天道宫来调查。”
显然,刚刚喊着一定要揪出凶手的天衍宗宗主,已经不打算为一个死老头儿得罪白凤尊主了。
这个恶人天衍宗不当,就只能由天道宫来当。
辉月宫主以一种商量的语气道:“白凤族长,将你族中那人叫来问一问吧。”
“以什么理由?”边月冷笑道:“被害者身份?大家都看到了,“丹圣殿”欺我族中幼子,这笔账我一定要算。
叶圣,叫你们老大洗干净脖子等着!”
“杀人者身份。”叶青芜淡淡道:“洪老的确不对,但仅凭红尘镜中显示,他罪不至死。”
“现在他却死了,死前只有白凤尊主的族人与他接触过。”叶青芜淡淡的提醒:“白凤尊主,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是您下断言,洪老是中毒而死的。”
好啊,一开始就在给我挖坑了?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中毒死的?”边月冷哼一声:“我只是说,他中过毒,至于是怎么死的,天道宫不还没有下定论吗?
现在就断言我族中人杀人,也太早了吧?”
“一切,还是等天道宫调查清楚再说吧。”边月就一个态度:我族中幼子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你们还敢提审他?
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尊主放在眼里?!
叶青芜:“呵呵~”
第82章 道理谈崩了
“宫主,我们检查完洪老的尸体,一致得出结论:洪老先是中毒,导致身体不能动弹,之后再被人掏出元婴致死。”
“神府处的伤,并非人为,而是……”长乐长老迟疑的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做了很多对比,那伤口比起暗器,更像虫子,或是其他活物从内里冲出他神府造成的。”
“怎么可能?”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司空惊鸿:“天下毒虫万千,但能吞噬合体期修士神魂,还从神府中破体而出的,我从来没听过!”
长乐长老不悦:“你在怀疑天道宫的查案手段?”
楚昭衍找补:“天道宫的诸位长老办事,我们自然是信服的。只是……洪老可是炼丹师,他的神魂比普通的合体修士都要强大,怎么可能被区区虫子吃掉?”
炼丹师、炼器师、阵师等技术类修行者,武力值或许不算高,但神魂比法修、剑修、体修都要强大。
可以简单理解为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在神魂强度方面,能胜过技术人才的,只有更高级的技术人才。
辉月宫主沉吟一声,似乎也在掂量这件事的重量。
“白凤族长,不如将你那位弟子叫来问明白?”辉月宫主也没遇见过红尘镜照不出来的情况,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让当事人招供。
“我说过,拿证据,否则你无权提审我座下的弟子。”边月“哼”了一声:“现在连人是怎么死的,中的什么毒都没弄明白,就直接找我要人。
怎么?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还打算严刑逼供吗?”
“六翅噬魂虫。”叶青芜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清冷:“一种为人驯养的毒虫,吞噬人的神魂,被咬住之后,除了它们主人的血液,没有任何办法能驱逐。”
边月准备耍无赖的嘴脸都顿了一下,眸中冷意渐盛。
“叶圣果然见多识广!”天道宫都不认识的毒虫,被叶圣一眼认出来,跟来的三个宗门话事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得恭维一番。
“不知叶圣所言的六翅噬魂虫究竟是何人饲养?竟如此歹毒,连合体期炼丹师的神魂都能吞入腹中?”
司空惊鸿直言不讳道:“咱们的神魂,可不如洪老的凝实。这虫子能无声无息的吞噬洪老的神魂,那你我的生死,不也在人一念之间?”
这是最实际,也是最功利的第一反应。
六翅噬魂虫存在,简直比生子丹还让他们恐惧。
生孩子就生孩子嘛,虽然生孩子很可怕,但女人也生孩子,男人为什么不能生?
女人生孩子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后代,但能被当女人一样生孩子的男人都是弱鸡,活该生孩子!
六翅噬魂虫却是连合体期修士都拦不住的毒虫,他们能不怕?
“还请叶圣告知,这六翅噬魂虫该如何应对?又是什么人在饲养?”楚昭衍语气森然,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苏忘尘则是更干脆直接向辉月宫主和边月拱手:“还请二位至尊做主,能饲养此等毒虫的人,不管何族何人,都不该再活着。”
边月阴森森的看了他一眼,辉月却沉吟片刻:“若无罪,天道宫不会插手。”
天道宫再烂,辉月宫主也有自己的底线,只杀有罪的。
叶青芜轻飘飘道:“罪,不就摆在眼前吗?洪老死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辉月宫主沉默片刻,道:“若是遭遇逼迫,放出毒虫防御,是正当防卫,不算罪。”
“难道我“丹圣殿”的合体期炼丹师,比不上尊主家中的一条狗?”叶青芜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轻声问边月:“白凤尊主,您是这样认为的?”
修行界强者为尊,维护强者的利益,就是维护他们这些站在顶层的大佬自身的利益。
要弟子的性命,还是要强者的尊严?
这仿佛是一个选择题,摆在边月的面前。
“呵……跟我玩儿偷换概念呢?”边月锋利的眼神压向叶青芜,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头,支撑上半身:“第一,这死老头儿不是中毒而死,何来杀人偿命这一说?
第二,毒还没认定是我门下的弟子下的呢,你就急着定他的罪。“丹圣殿”的叶圣呢,嘴脸是不是太难看了?
难道是嫉妒他的天资,想趁着人还没有长起来前,彻底掐死他?”
边月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人头上泼脏水,顺便拆掉让她自证的陷阱。
“最后,我的狗是不是比你“丹圣殿”的合体丹师尊贵?
这是当然,我的狗能给我看家护院,还会冲我摇尾巴。你“丹圣殿”的丹师能给我做什么?
给我添堵吗?
你家的丹师,凭什么跟我的狗比?
难道还指望我跟辉月一样,给你们主持公道?”边月冷嗤一声:“现在我可不是执法者,而是受害者家属!”
想道德绑架她?
不好意思,没有道德!
“看来,整个修行界的安危,白凤族长是不关心了,我在这里多留无益。”叶青芜向辉月拱手:“洪老的事,就交给天道宫了。“丹圣殿”相信您一定会主持公道。”
这是看咬不下她了,干脆撤了?
不过蛤蟆就是蛤蟆,咬不到人,也要恶心她一下。
“对了,忘了告诉诸位。当年在古仙的墓中,我看到了一些关于六翅噬魂虫的卷轴。”叶青芜轻飘飘道:“古仙的家族,培育六翅噬魂虫用以守护墓地,布防家族秘境。
六翅噬魂虫不仅能吞噬神魂,还能偷盗记忆,夺取功德福禄。”
“竟然如此厉害?!”如果刚刚,诸位大佬的态度是十分忌惮,现在就是十二万分的忌惮!
大家都是站在整个修行界顶峰的人,功德和罪孽,都是大笔大笔的背在身上。
功德是多珍贵的东西?千万灵石,换不来一寸功德!
万一操纵虫子的人,觊觎他们功德了,谁能逃的掉?
司空惊鸿脸色扭曲了一瞬,回头就焦急道:“二位尊主,此事断断不可纵容!即便是无罪,也要让能操纵六翅噬魂虫之人活在大家的眼皮下!”
楚、苏两位尊主也秒跟团,立即进谗言:“两位尊主,此事决不能姑息,总不能让大家连打坐修炼的时候都睁着一只眼睛。”
事关自己的小命,他们之间也没立场,也没恩怨了。
只有一个目标,弄死这个玩儿虫子的家族!
边月就这么坐在这里,听着他们所有人商议,弄死白族的人。
这反派的待遇,千万年之后,还是白族独享。
叶青芜对白族的恶意未免太大,剥夺功德的邪术为天道不容,白族养的虫子,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她不能跳出来自证,只能任由这女人上嘴唇翻下嘴唇,污蔑白雪阳的宝贝虫子们了。
大家一致讨伐的声浪堆叠到最高潮,连辉月都头痛的撸尺子时,叶青芜再次放出一个炸弹:“那位古仙,姓白。”
讨论这怎么弄死玩儿虫子家族的所有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咯咯两声,不敢吱声了。
叶青芜跟个爆破专家一样,完成任务后,带着一身烟火味儿,施施然的离开,仿佛一切的争端都跟她没关系。
剩下的人倒是被她衬得庸俗,仿佛是又争又抢的野心家。
“各位慢聊,我也先走一步。”边月冷哼一声,也要告辞。
“等等。”辉月宫主叫住边月:“明早,若是叶圣的尸体出现在天道宫,“丹圣殿”追究,我能怀疑的,唯有白凤族长而已。”
“辉月宫主不要毁我清誉。”边月摆出冰清玉洁的姿态:“我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去杀人?”
辉月宫主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看我傻吗?
边月冷哼一声,她身为白族这个圣母包子家族的族长,又能是什么坏人?
一刻钟,手里提着手术刀的黑衣人跑满天道宫的地图后,骂了一声:最近遇上的讨厌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跟老鼠进修过?
这么会藏!
流香庭,白楚楠接到边月的电话,一点儿都不意外,只是平静的拍了拍徒弟萧文的肩膀:“没事,你师祖只是找我们问一些问题而已。
不必紧张,实话实说就是。”
萧文沉默的点头:他当然会实话实说,他又不想尝吐真剂的味道。
只是那些事……实在太难堪了。
“唉~算了。”白楚楠揉了揉他的头:“遇上不想说的,你就不说话,剩下的为师来应付。”
“谢谢师父。”萧文声音哽咽,跪在地上抱住白楚楠的腰:“师父,我要是早点遇上你就好了。”
早点遇上?再早一点,我也只是个小屁孩儿,拿什么庇护你?
两师徒进边月宫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顶上那位心情糟糕透了。
“两个问题。”边月唰唰唰,在一份文件上签好字后,抬头问他们:“六翅噬魂虫,是你们谁的?”
白楚楠低头道:“是我的,给了他们三人一人一只防身。”
边月辨不出喜怒,只是点头:“第二个问题,存芳阁那个死老头儿,是你们谁杀的?”
白楚楠眼眸下垂,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乖顺:“是我。”
孩子在外面偷偷杀人了,但你依旧会觉得他是有苦衷的那种。
白楚楠就是有这种无辜圣洁的气质。
“当时你身上什么东西?天道宫的那面破镜子回溯时间时,没照出你的影像来。”找出来批量生产,以后“安莱”人手一个。
那面破镜子,太像监控了。
比监控还管用,不用特意安装,就能回放事件,简直可怕!
那她在这破镜子面前,岂不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白楚楠:“……师父,我没特意用任何特殊的灵器,要的就是“丹圣殿”明知是我所为,却拿我无法,吞不下又吐不出的憋屈。”
白楚楠也就看着乖顺,脾气还真没多好。
不是身上的法器遮蔽了红尘镜,难道是那一身的血脉?
那白族的血脉可真够牛逼的。
“小文,这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边月扔了纸和笔过去,十分不客气道:“什么人给你传的话,那老东西怎么威胁你,谁给你带的路,谁引你进的门。
有一个算一个,把名字都写上,不全部弄死,别人当我“安莱”好欺负。
想要什么,列出一个清单来,只要是“丹圣殿”有的,哪怕是他们老大的头颅,我都给你取来”
“从今天开始,谁敢在你面前议论这件事情,名字记下来,侮辱诋毁同族的,都给我滚到北山监狱去吃牢饭。”边月表示,她对处理这种事情,也有些麻爪。
白族中人,个个强悍,他们不在外面欺男霸女,她就烧高香了。
结果一个没看住,自家的白菜被狗刨了。
真是晦气!
除了物资补偿,精神保护,边月也想不到什么弥补的方法。
萧文原本黯淡的眼神闪过一道亮光,有师父撑腰,弄死了洪宝来,他原本已经觉得够了。
现在师祖还要替他做主,连“丹圣殿”仿佛都不放在眼里。
对,“安莱”本来就有不把“丹圣殿”放在眼里的底气,他为什么要怕?要羞耻?要黯淡?
就得让那些人知道,他早不是当年可以随意践踏的野草、贱民!
如今他家族强大,师门爱护。
现在,该轮到别人讨好巴结他了!
萧文唰唰唰的写下一个个名字,如同阎王在生死簿上写下该死之人的名字。
然后,把名单交给生死簿本簿:“师祖,我不要什么补偿。我要这件事彻底尘封,再无一人知晓。
这名单上的这些人,都要死!”
边月把名单折了两折,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如你所愿。”
“老四,有空你也好好教教徒弟,自己修为到合体后期了,三个徒弟还都在元婴初期晃荡,这像话吗?”补偿完了,就该批评了。
边月骂完了师父骂徒弟:“还有你!一天天就知道玩儿你那些狗屁毒药。毒术只是小道,只能辅助御敌,不能成为主业。
从你入门,我就已经教过你了。
几百年,几百年了,你还是改不了这个臭脾气!
怎么?
非要把你再绑树上,抽断十根鞭子,你才能稍微长一长记性?!”
老的小的,都被大家长骂得狗血淋头,宛如瘟鸡。
第83章 找麻烦
关于叶青芜的行踪,想下她黑手的人找不着,“丹圣殿”的人同样找不到。
“丹圣殿”的主事人是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头儿。
现在这个老头儿一点儿都不仙风道骨了,“安莱”的白凤族长亲自下的拜帖,奇药阁的天阶炼丹师——白楚楠亲自来送。
拜帖上就一行字:三日后到访,阁下准备好敷衍我的人命和钱财,不然就备好棺材。
“丹圣殿”在天道宫的七位长老一一看过这封拜帖。
“洪宝来干的好事!”一个地阶炼丹师骂道。
另一个地阶炼丹师制止:“好了,人都死了,你骂他还有什么用?”
“先想想眼前的事情怎么应付吧,来者不善啊!”
“依我看,当初就不应该追查洪宝来的死因!”再一个地阶炼丹师愤恨道:“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东西,他当初所谓“解救修行界”的丹方哪里来的,外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
那是抢占旁人功劳得来的,不过是正主不跟他计较,才有了今日的风光。
偏他自己当真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大圣人,做了什么混账事,旁人也都会当看不见!”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都已经死了!”仙风道骨的天阶炼丹师叹气:“咱们应该想的是,如何补救一番。
“安莱”有奇药阁,“丹圣殿”用丹药可威胁不到他们。
听闻白凤族长脾气暴烈,虽为至尊,养气功夫可半点儿比不上辉月宫主。
她自己折福减寿是小,别一怒之下,砸了我们这把老骨头。
青芜呢?她之前和白凤族长打过交道,让她来应对。”
“早不知去哪儿了。”有人随意回了一句:“从洪宝来的丑事被揭露出来,就没再见过她。”
洪宝来的丑事,是指他强迫了奇药阁一名玄阶炼丹师的事。
虽说那名炼丹师以前是个炉鼎,现在却靠上了白凤尊主这棵大树,是人家四弟子亲自收下的徒弟,又辛辛苦苦栽培到了元婴期。
岂容你洪宝来玷污?
简直是找死!
“不过是个炉鼎,咱们多多赔些钱财,再好好道歉,或许白凤尊主就轻轻放下了?”有个老东西不以为意:”说不定那炉鼎只是白凤族长讹咱们“丹圣殿”的一个由头?
谁不知道那位最近都快穷疯了,连赌场的钱都下手。”
那些赌场的生意,在座的诸位,谁没掺和一脚?
白凤族长外面做得再光鲜,私底下却实实在在抢了他们的饭碗。
他们表面不说,心里能不知道饭碗是被谁抢了?
“先别管这些,把你们能调动的高手都叫过来,拦在咱们“丹圣殿”的地界之外吧。”白胡子老头儿叹气道:“就算强敌再来势汹汹,也得表明态度:咱们“丹圣殿”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软柿子!”
炼丹师的魅力,在修行界是强大的。
惹了一个高阶炼丹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炼丹师的确脆皮,身娇腰柔易推倒,但炼丹师也难缠啊!
他们的一个诺言,就能让元婴、化神,甚至合体的修士为他们所用。
越是高阶的炼丹师,诺言越珍惜,招来的修士也更强大。
一位天阶的炼丹师,甚至能仅凭一句话,就灭掉一个宗门。
这也是为什么“丹圣殿”被捧得那么高,就连万剑门、天衍宗这样的大宗们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人或许就是这样,越缺什么,越补什么。
炼丹师们分头行动,利用自己的号召力,把能摇来的人都摇来了。
边月只带着一个白楚楠上门,对上“丹圣殿”摇来的所有修士,几百人之多,几百人!边月师徒被里三圈、外三圈,团团包围住,倒显得他们这边势单力薄。
金丹、元婴、化神都有,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活像杂牌军。
边月“啧”了一声:“狗再多,也是狗!”
“噌!”悯生出鞘,剑气与烈焰纠缠,如同一只腾飞的巨大凤凰飞出去,杂牌军们如同大风天被压弯腰的竹林,瞬间倒一片。
“葛翁,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伯,我也有事,先走一步了!”
“我也有事!”
杂牌军们本来就是为利而来,发现自己不能活着拿到炼丹师的承诺时,果断撤了,半点儿不带犹豫,完全没辜负边月对他们杂牌军的定义。
“你们!你们……”“丹圣殿”的脆皮炼丹师们差点儿没被气得原地去世。
边月领着徒弟,大摇大摆的走进“丹圣殿”的地盘,看到了老、中、青,一窝脆皮,直接走到最高处,一掀衣角坐下,悯生剑“咚”的一声戳在地上。
青金石铺的地砖四分五裂,边月眉都不抬一下:“谁是主事人?站出来。”
现场一片寂静。
白楚楠站在边月身侧,扫了一眼这一窝炼丹师,低头在边月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在指认什么人。
白胡子老头儿好歹有些担当,这时候站了出来。
“老夫就是,白凤族长有何赐教?”
“赐教?”边月点头同意他的用词:“的确是赐教。”
“我问你们,想好怎么解决你们“丹圣殿”跟我门下弟子的恩怨了吗?”边月踩着金玉的脚踏,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炼丹师。
“要多少钱,您说个数。”白胡子老头儿肉疼道。
也不必跟人讲道理了,白凤族长能打进来,就没准备跟他们讲道理。
边月示意白楚楠,将赔偿清单拿出来。
白楚楠点了点头,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直接用灵力“扔”到白胡子老头儿面前。
那傲然的姿态,高高在上的眼神儿,跟他师父简直如出一辙,都看得人心梗。
白胡子老头儿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差点儿气得心脏骤停。
“这……七霞莲、玉髓芝、九叶龙涎芝、天罡音竹已经算极为珍贵的宝物了,你们竟然还敢要九曲灵参、九叶青莲子这等神物?!”
“讹诈!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啊!”
“丹圣殿”的人看到赔偿款,刚刚软下去的骨头又硬了回来。明显,身子的柔韧性很好。
“不止呢。”边月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纸,附灵,直接扎向为首的白胡子老头。
白胡子老头儿后退好几步,吐血才接住这张纸。
“上面的人,一个都不能错。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他们的脑袋和金丹、元婴,一一对应摆在我面前。”白胡子老头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就先感受到一股令他窒息的威压:“错一个,我杀你们其中一人来补缺。
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白凤别的不说,在信誉这一块儿,有口皆碑。
第84章 你来替他们
“这这这……”“丹圣殿”的老头儿老太太们受不了这个价格,吊着一口气跟边月讨价还价:“白凤尊主,您门下的弟子是尊贵。
但宝来只是跟他行过一场夫妻之礼而已。
他一没损修为,二没受折磨。
宝来可是被人暗害,死不瞑目啊!临死前修为被掏空,死不瞑目,这笔账“丹圣殿”不算了还不行吗?”
“您是天下至尊,您得讲道理。”
当特殊人群失去自己的优势,不能以权压人了,就希望对面的可以讲道理。
只是上个床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得着这么欺负人?
边月:“……”
这个封建社会怎么一点都不封建了?
对性那么开放吗?
“至尊……”边月觉得这些老头儿老太太傻得可笑:“至尊的意思,就是我是这天底下最强的人,是吧?”
“我的修为劫渡?大乘?你们不知道。但你们一个两个在我面前,却是透明的。”边月手肘撑着膝盖,身子前倾,全身气势比这昆仑的首山还要压人:“我真欺负你们,就没有这两个小时。”
边月抬起手腕,食指点了点表盘:“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后,看不到我想看的东西,就送你们一张去阎罗殿的旅游券。
单程的。”
“丹圣殿”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一边哆哆嗦嗦的吩咐人去办,严令道:“任何人都要依尊主吩咐办了,不许容情!”
一边心生怨恨: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丹圣殿”成立至今,没遇上过这种委屈!
“丹圣殿”的主话事人还想讨价还价:“白凤尊主,您虽是天下至尊,天道宫却也还有一尊手握神器的至尊。
您就不怕“丹圣殿”不卖丹药给天下门派,天下门派请天道宫主持公道?”
医阀手段,垄断医药。
修士能不吃不喝,还能不生病不受伤不用药?
敢得罪医阀,就是跟天下所有门派作对!
“真的吗?那太好了了。”边月表示这种制裁可以多来几次:“你们“丹圣殿”卖的丹药,我们奇药阁卖,你们“丹圣殿”不卖的丹药,我们奇药阁也可以卖。
多谢照顾生意。”
讨价还价的“丹圣殿”话事人被噎住。
对啊,差点儿忘了,不是天下所有炼丹师都听他们的摆布。
还有“安莱”的炼丹师不理他们。
“丹圣殿”的医阀垄断威胁第一次失效,感受到市场经济竞争的深深恶意。
“白凤尊主,我们“丹圣殿”是很有诚意的向您道歉,并没有威胁的意思。”话事人秒跪,改走悲情路线:“尊主,您手中也有炼丹师,您知道的,培养一个炼丹师不容易……”
边月捂住耳朵,示意白楚楠去当他的嘴替,她懒得跟这群老头儿老太太掰扯了。
白楚楠垂眸应诺,从边月的阴影里站了出来,一身合体期的威压镇压全场。
“你们,吵死了。”白楚楠冷冷的盯着他们。
白楚楠的冷,和辉月宫主那种明月高悬,普照万物的冷不一样。
他不是高岭之花,而是一种“天地万物,不过如此”的遗世独立,出尘,但非“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大爱。
冷漠,而非万事看淡的淡漠。
是那种你死在他脚边,他都懒得看你的,彻头彻骨的冷漠。
“丹圣殿”的人还想讨价还价一番,白楚楠直击痛处:“再吵,价格翻倍。”
这次是真没人敢再吵了。
“滴答……滴答……”殿内的漏壶一声一声的计时,除了极轻微的呼吸声,这里只能听到风雪的呼啸声了。
昆仑山上的风雪,仿佛送葬的哀乐,一声一声,吹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除了那对高高在上的师徒。
“老祖!老祖救我!!”尖锐惊惧的哭喊声刺破表面的平静,惊骇的巨浪拍打着“丹圣殿”的老家伙们本就不稳的心境。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老祖,救命啊!”
“老祖,救我!!”
昔日疼爱的后辈,闯过重重关卡,孤注一掷的来求救。
“白凤尊主,要打要罚,我们都认,可实在不必当真闹出人命吧?”老东西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作势要扑到边月跟前来:“您也是手握重权的一方霸主,知道培养一个炼丹师不容易……
这些孩子,都是前途无量的好孩子,不过是听从“丹圣殿”的尊长一声命令,做下了错事,难道就要丢了性命吗?”
“真有错,那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错,他们何错之有啊?”
拳拳爱护之心,当真情深意切啊。
殿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可能是叫给这些老东西听的,也可能是叫给边月听的。
边月坐在高台上,看都没看这些老东西一眼,低头拿着手机,在恢复信息。
千灵:对待各方势力,都要有一颗怀柔的心,尽量将敌人转化为朋友。
千灵:但所谓的怀柔政策,绝不是退让宽仁,优柔寡断。第一次交手,就得把人彻底打疼,明白的告诉他们,你能灭了他们。
千灵:等他们怕了,服了,再怀柔,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听话,“安莱”愿意跟他们和平共处,还愿意给他们一定的人权。
千灵:到时候,你就是他们的佛祖,他们的菩萨。
边月:嗯~怎么打疼?把他们的年青弟子全杀了,算不算疼?再洗劫他们所有的财物?
边月:不过我有些担心辉月那小子会找我麻烦,他手里那把尺子,的确是麻烦。知道我忌惮这个之后,他打坐都抱着。
千灵: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偷过?
千灵:杀几个弟子没用,前脚杀完,后脚就有人补上。“丹圣殿”发展了几千年,人员冗杂,很多岗位都是萝卜岗。只要派系还在,杀了嫡枝有庶枝,杀了庶枝有旁支。
千灵:只要老祖宗在,死多少都没关系。
千灵:要杀就杀高阶炼丹师,一来削减“丹圣殿”的实力,二来,空出的权力位置,必定有不如现任的下一任补上。
千灵:这种势力中的每一个位置候选人,都不止一家,让他们陷入内斗,也是消耗他们实力的一种。
边月阴恻恻的盯着“丹圣殿”的话事人看了一会儿,低头打字:既然要消减实力,就把他们的老大杀了吧。
边月:天阶炼丹师,据说炼丹术只在我之下。
千灵:千万不要!
千灵:除非你能一指头摁死整个“丹圣殿”,或是让“丹圣殿”彻底沦为你的傀儡。否则斩首话事人,只会引起他们激烈的反抗。
千灵:新的话事人第二天就会选出来,选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前任报仇。
千灵:新的话事人会拿里当做新团体的主要矛盾对象,通过仇恨洗礼,快速团结内部力量,一致对你发难。
千灵:你好处没得到,反倒成了新话事人的政治踏脚石,傻x不傻x?
千灵:别当这种蠢货。
边月“啧”了一声,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像千灵这种玩儿政治的,别管当不当表子,牌坊是一定要立的。
作为以武服人第一人,偶尔也得学学人家的厚黑。
边月跟场外援助聊得起劲儿,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致。
有个老东西,听到殿外后辈的求助,终于忍不住要冲出去了。
白楚楠身形一晃,人就站到了殿门口,佩剑“火莲”“噌”的一声出鞘:“你要去哪儿?”
阴森语调,仿佛追魂索命的厉鬼。
“白凤尊主!白凤尊主!!”一个道姑打扮的地界炼丹师冲出来,不惜以跪礼膝行至边月的座前:“您门下的弟子,即便受辱,也终究没有丢了性命啊!
我们手底下的小辈们不懂事,是我们没有管教好。
您要灵药,要灵石,要灵器,这些“丹圣殿”都认。
冒犯过那个孩子的小辈们,负荆请罪也好,请天道宫责罚,雷劈火烧也罢,都是他们该得的。
但请您发发慈悲,饶他们一命,可好?”
“仙道贵生,您就当帮您门下弟子积攒功德吧?”
边月沉吟,似乎真的在思考。
“丹圣殿”的人在为自己的小辈弟子争取活命的机会,萧文的师父也要为自己的弟子争取雪耻的机会:“我的徒儿被你“丹圣殿”的人威胁欺骗时,被那老东西羞辱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们又在哪里?
仙道贵生,就是不贵我的徒儿?”
“你那徒弟,之前就是炉鼎。”终于有人忍不住反驳,扯出萧文的身世:“之前就是给钱就能交媾的货色,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所谓?
你觉得他受委屈,说不定他享受得很……”
“啊!”那人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一掌拍在胸口,胸膛凹下去一块,撞上殿中撑梁大柱,发出“咯”的一声,仿佛脊椎被撞断了,再落回地面,就只能吐血了。
白楚楠凉凉的一眼瞥过来:“怎么?我“安莱”在你们看来很穷?我的弟子连男宠都收不起,要你“丹圣殿”的长老代劳?”
“他不高兴,那就是受辱。他若喜欢,你们“丹圣殿”就得乖乖把人孝敬上来,这才是你们该尽的本分。”
言辞之间,仿佛“丹圣殿”是“安莱”的殖民地,舔狗,附庸。
羞辱人的话,谁又说不来?
最终谁说得有道理,还得是拳头说了算。
“唉~”边月叹息一声,仿佛这群老家伙的苦苦哀求,终于唤起了她的一丝悲悯:“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大家都是徒子徒孙成群的人,吾亦知尔等心中酸楚。”
“想让我饶他们一命,可以,就看诸位表现了。”边月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拍了拍手:“让他们都进来吧。”
“多谢白凤尊主!”白胡子老头儿作为“丹圣殿”最高话事人,此时也得给边月磕一个。
边月摆了摆手:“我说了,得看你们表现。”
很快,边月点名要的那些弟子,一个一个如同刚从狗肉馆里被救出来的菜狗一样,畏畏缩缩的进了殿。
一共二十三人。
就是这二十三人,联合洪宝来那个狗东西,逼得萧文明知是虎穴,也只能捏着鼻子进。
那个小孩儿,性格太敏感,对自己的过去也太在意。只要拿捏住他这个痛脚,他就乖乖屈服,连向长辈求助都不肯。
当初渡元婴天劫时,问心劫挨了十天十夜,差点儿没能渡过。
白楚楠手指在“火莲”剑柄上绕了又绕,似乎想一人一剑,把这二十三个人全部送下地狱。
边月则是感叹:不是自己的执法人员办事,当真不尽心。
她的命令明明是:割下人头,挖出丹田,一一对应,送到她面前来。
可这二十三个人,在外面鬼喊鬼叫了半天,仿佛被凌迟了无数次,结果却只是破了点儿皮。
就那么笃定,自家的老东西会救他们的命?
“我记得,刚刚有人说是做长辈的没教好自家的弟子,所以才让他们年轻不懂事,做错了事?”边月手指摁着太阳穴,仿佛在回忆这是谁说的,眉宇中甚至带着感同身受的悲悯:“我很赞同。
小孩子嘛,生下来就是一张白纸。
教导他们的人教他们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他们不好,一定是教他们的长辈出了错。”
“是我说的。”之前求情道姑站出来,立正挨打:“白凤尊主,您有何罚,贫道都受着。”
“那就以命换命吧。”边月轻飘飘的砸下一句话:“他们错了,你们想捞,就把命留下。”
安静!
殿中明明站满了人,此时除了急促的呼吸声,却再无其他响动。就连角落里的滴漏落水声,都仿佛从天边传来。
边月咳了一声:“怎么?现在又不救了?”
“不是争着抢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吗?”边月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那就去死,让我看看你们的怜子之心!”
没有人说话。
边月仿佛失去耐心,一摆手:“老四,把人都杀了,刨出他们的丹田,算你这个师父亲自给小文报仇了。”
“是。”白楚楠“火莲”剑都未入鞘,抬手就能砍人。
“不要!救命!老祖救命!”离白楚楠最近的那小子吓尿了,吓得趴在地上,噼里啪啦又吐出好几个名字来:“洪老原本没注意到萧文公子,是他们几人在洪老面前进谗言,说萧文公子炼丹术了得,将来必成心腹大患,洪老才想控制萧文公子的!”
那弟子在死亡的威胁下,生出一股诡异的扭曲:既然我活不了,那就把此事相关的人都拖下水!
能死几个人,就死几个人!
都得给他陪葬!
第85章 说话算话
有了头一个作为榜样,第二个、第三个就都出来了。
又有人报了几个名字,高喊道:“他们几个也参与了,还为洪老出谋划策!就是他们打听出萧文公子以前的身份,提醒了洪老,洪老才想起来的!”
这二十三个人,为了多拉几个垫背的,真是使尽了浑身的力气。
东拉西扯出许多内情来。
制造劣质丹药,打着奇药阁的名头卖出去,让买丹药的冤大头直接死在了擂台上。
暗中造萧文黄谣,传出话去:这个炼丹师接客,每晚只要一百灵石等。
“哈哈哈哈!”边月都被逗笑了,调侃老头儿老太太们:“这就是你们眼中前途无量的好孩子们?”
“此等货色,在奇药阁里,连种地都轮不上他们。”
“丹圣殿”的老家伙们难堪的别过头去。
“还是都杀了吧。”边月微笑道:“也算帮你们清理垃圾。”
“等等!”道姑再次出声:“白凤尊主,是不是只要有人肯为他们偿命,您就放过他们?”
边月笑道:“说话算话。”
“我来。”道姑拂尘柄猛然朝着自己的丹田戳去,丹田中元婴若是死亡,则万事皆休。
魂魄能不能入冥府,过忘川,那全看运气。
“不要!不要啊娘!”道姑倒下的一瞬间,二十三人中,有一人冲出来,接住道姑倒下的身体:“娘!是我不学好,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我该死!
我有罪!
您让我死就好了……让我死啊!”
道姑下手非常狠,可能只想要个痛快,并没有戏剧化的留一口气,跟后人交代遗言。
边月“呵”了一声,摇头:“一个人?这不够。”
“丹圣殿”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闻言不可置信的仰头看着边月,那眼神仿佛在说:您究竟是什么段位的魔头?
“我说,一个人不够。”边月不介意给没听清的人重复一遍:“一条人命换二十三条人命,怎么不美死你们?”
“唉~”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怜惜的看了一眼这二十三人中的某一人:“你啊你啊……但凡为你好的,我什么没给你?
偏要为了一点儿烂的臭的,去洪宝来跟前露脸。”
“不……不……不要!”一个看着仿佛还是少年的男人爬过去,抱住白胡子老头儿的腿:“爷爷……爷爷……
您万寿无疆,您寿与天齐!
我死了没关系,您再找个女人,生个孩子,也是一样的。”
“您要是喜欢男人,男人也可以。现在有那见鬼的生子丹,是个人就都得生孩子……”
“爷爷!!爷爷!!!”少年接住白胡子老头儿软倒下来的身子,被他爷爷的血淋了一头一脸。
他低头一看,爷爷的丹田中,被击碎的元婴静静的卷缩着,再没一点儿动静。
边月:“……真是感人的一幕。”
倒衬得她像个大反派。
生怕边月再说出“还不够”三个字,“丹圣殿”的老大直接跪了,跟条被折断了脊梁的狗一样:“尊主还要逼迫到什么地步呢?
老夫这条老命陪给您够不够?”
“这二人,可是我“丹圣殿”为数不多的地阶炼丹师啊~”
边月反问他:“那你痛吗?”
这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儿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痛了!痛彻心扉!!尊主您满意了吗?”
“痛了就要记住。”边月阴冷道:“谁让我有一分的痛,我就让谁痛百倍、千倍、万倍!”
老头儿仰天长叹:“只是一个炉鼎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折我两位挚友啊!”
“他是一个人!”边月变脸:“只有你们的子孙是子孙,你们的血脉后人尊贵,值得你们以命相护?”
“贱人者自贱,你们看他是炉鼎,在我眼中,你们却是比炉鼎更低贱的蝼蚁。”边月冷笑一声,起身:“我白凤说话算话,有人替这二十三人死了,我就饶他们性命。
老四,拿上赔偿款,走!”
“回去好好安抚一下小文。”边月仿佛说家常一般:“还有思思和小清,思思软弱,小清跟小文一样多思,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白楚楠低声道:“是。”
逃过一劫的二十三人惨叫:有他们做例子,还有谁敢再招惹奇药阁的人?
“白凤族长!”边月携弟子,还没走出“丹圣殿”的势力范围,就被辉月宫主拦住。辉月宫主脸色很不好:“白凤,你是否忘了曾经发过的誓言?
“安莱”与天道宫联手,缔造一个有法可依,有理可讲的修真界。
如今你在我天道宫喊打喊杀,公然践踏曾经的诺言,需得问一问量天尺答不答应!”
辉月这个人,该硬的时候,还是能硬一下的。
“问什么问?”边月让他赶紧滚去看现场:“人是自杀的,我可没动手。就连我的徒儿,也不过拍伤一个而已。
他要是不服气,也可以上诉告我师徒二人。
届时,再请你主持公道?”
辉月宫主:“???”
跑去告状的“丹圣殿”小丹师跺了跺脚:“是你逼迫……”
边月一个眼神压过去,那小丹师承受不住,瑟瑟发抖。白楚楠冷冷的低斥一声:“滚!”
辉月宫主:“……当着我的面……”
“当着你的面怎么了?你写好了新法规,骂人犯法?”边月截断他的话头,还倒打一耙:“如果不是你这个东道主办事不力,我的徒孙不会被“丹圣殿”的老东西猥亵!
从事发到今天,你都没拿出解决方案,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还要我这个客人越俎代庖,才能为我徒孙讨回公道。
辉月宫主,你不觉得你欠我一声道歉?”
辉月宫主:“???凶手已死,且死得迷雾重重……”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接受有偿的道歉!你要是有诚意,今天日落之前送十万灵石过来,给我的徒孙压惊。”
说罢,带着白楚楠脚底抹油溜了。
就是欺负辉月宫主说话不利索。
“师父,我们当真放过那二十三人?”等辉月宫主被远远甩在身后,白楚楠才低声问道。
“师父,那二十三人眼中,有恨。”白楚楠进谗言:“师父,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边月:“白凤族长,说话算话。我说不杀就不杀。”
白楚楠抿了抿唇,没敢再劝。
边月瞥了他一眼,暗自摇头:老四果然是最木的一个,没有老三机灵,没有老五心黑。我不能杀,你这个苦主的师父还不能杀?
费劲能指望上你。
哼!
白凤族长不能杀,美狄亚这魔头可没说不杀。
第86章 各方际会
在北境的重重雪山中,昆仑是最大,最神秘的山峰。终年云絮不散,峰顶的宫殿隐在白雾之中,只偶尔露寒光一角,仿佛一个沉睡者半睁眼睛。
山中常有雪风穿过冰裂地隙的低鸣,时而如泣如诉,仿佛人类哀怨的哭声,时而咆哮如雷霆,就像妖兽的怒吼。
它们仿佛站在天地的尽头,就那么静静的矗立,千年万年的注视着人间,自身却在红尘之外,不染半分凡俗。
在这天尽头一样的雪山深处,天诛并不是最高的山峰,万寂雪山也不是这连绵雪山最深的地方。
冰天雪地的绝境中,穿着红裙行走其中的身影,仿佛冰山之上唯一盛开的花。
叶青芜站在山巅,仿佛在这里站了千万年,已经看尽沧海桑田的仙人,比天道宫那位公认的,一定要成仙的人,更像一个仙。
天际的尽头,一道不属于人的五色霞光一闪而逝,只有一瞬,悄无声息得就像是天地都没有发觉。
风雪中行来一人,身上披着仿佛云一般洁白的羽衣。
那人走到叶青芜面前,递上一块玉令:“孔雀族的一个幼崽死了,就死在人间界。
他们请您在人间调查清楚真相,必要时引渡他们族中的强者下来报仇。”
叶青芜看了一眼,没有接:“本尊来人间,不是为这种小事的。”
“这是西帝陛下的意思。”来人没有收回玉令:“孔雀一族有三分当年元凤一族血脉,西帝陛下一直在拉拢。”
叶青芜盯着那块玉令看了一阵,一道灵光将摄入手中:“没有下一次。”
那人也不在意,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任务。
“您来人间的事,那边已经知道了,西帝陛下让我提醒您,要小心。”
叶青芜垂眸,状似厌倦的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本尊知道了。”
风雪吹来,叶青芜的身影仿佛被风吹散。
雪花时而飞扬婉转,时而暴烈泼洒。
“唳!”金雕在空中展翅,飞到百千里之外的一处山谷裂缝之中。
裂缝之下,溶溶温泉滋养一片土地。土地之上建起一座一座檐牙高筑的漆黑宫殿。
它仿佛一夜之间出现,远远看去,缕缕黑气丝丝缠绕着所有的建筑物。
“呜呜……”刺耳的鬼哭声不绝于耳,那是死去的人不甘的痛苦,出入宫殿中的人见怪不怪,时不时有摇着铃铛,或是旗帜,将一两个哭得厉害的鬼魂摄入其中。
“这一批血食还是太差了。”有人不满的抱怨道:“都是炼气期的蝼蚁,只比凡人好一点儿。”
黑气中飘荡纠缠在一起的灵魂,也不知是几个家族的人?
“黑鬼、绝煞、枯骨叟,魔尊传你们觐见。”
一个脸烂了一半的瘦小男人在廊下喊殿前摄魂的几个魔修,姿态没多恭敬,声音还跟指甲刮玻璃似的难听。
瘦小男人的修为明明很低,几个魔修却一个都没敢发作,甚至还有礼有节的拱手:“多谢使者。”
魔修也学会繁文缛节了,让那些正道人士看到,非大笑三声,再骂一句“沐猴而冠”不可。
这一个个桀骜不驯的魔修也不想变得有礼貌,实在是他们新认的魔尊天仇是个喜怒无常的“君子”
天仇魔尊杀人的理由千奇百怪,长的难看、杀人太难看、行事像正道,或是干脆就看你不顺眼。
所以找到一个借口就把人头骨捏碎,魂魄打散也就罢了。
反正他们是魔修嘛,魔修都不讲道理,只以实力为尊。
但“没有礼貌,不像君子”这种理由就特么的离谱了。
他们是魔修啊,魔修讲什么礼貌?魔修本来就不是君子!
但……天仇魔尊实在是太强,如今新成立的“葬仙教”中,谁都探不出魔尊深浅。
那能怎么办?
都入魔坑了,又打不过,只能躺平挨艹了。
几个被点名的魔修进了魔尊的九幽殿,还没看清楚大殿宝座上魔尊的脸,就被森然的魔气压得只能撅着屁股跪拜。
“见过魔尊。”
天仇魔尊的脸藏在层层黑气之中,也看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连让人看脸色行事的机会都不给。
“我最近新做了一面万魂幡。”魔尊的声音传来,似乎在苦恼:“只是这万魂幡的旗柄还差几条强大的魂魄做鬼役。”
“三日后,“丹圣殿”有一队丹师会从天道宫前往碎雪城,你们去把他们的魂魄给本尊拿来。”
黑鬼、绝煞、枯骨叟面面相觑:啊?就凭我们?
“魔尊,那是“丹圣殿”……”一个黄阶炼丹师的身边,都至少有一位金丹强者守护,何况是“丹圣殿”的炼丹师大。
“丹圣殿”!不是一般的炼丹师!
平时听到“丹圣殿”的名头,他们都要绕路走,现在竟然让他们去杀了“丹圣殿”的炼丹师做万魂幡的旗柄?!
还不是一个,而是一队!
不敢想象他们身边会有修为多高的正道修士当打手。
魔修只是疯,随时都在以命下注,以小博大。
但他们不傻,明显找死的行为,谁肯干?
“你们是新投过来的,这是你们投诚的机会,好好把握。”天仇魔尊扔下一句话,身影彻底消失在黑色的魔气之中:“本尊厌恶没有诚意的投诚者,记住了。”
三个魔修头皮发麻:被魔尊厌恶的下场是什么,谁不知道呢?
三个魔修面面相觑,心里却都打着拿另外两个祭天,自己脚底抹油的主意。
“三位,这次我会跟着你们。”一个温雅漂亮的青年笑意盈盈的出现在三个魔修身后,身上带着与天仇魔尊相似的威压。
只是比起魔尊来,显得淡泊一些。
三个魔修后脊背一凉,他们三个谁都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就意味,他的修为比他们三人都高。
他们想跑,就得先解决这位。
殿中的魔尊的使者板着脸介绍:“你们新来的不知,这位是明月魔君,以后见到要磕头。”
黑鬼、绝煞、枯骨叟:“……”
真是见鬼,他们在修真界混的,谁不是一方魔头?
名字说出来,正道那些伪君子谁不是闻之色变?
自从投靠了葬仙教,上面管着他们的人,还真是一层又一层,魔头混成喽啰,想着都憋屈!
边月逼死了“丹圣殿”两个地阶炼丹师,的确吓破了“丹圣殿”的胆,也让辉月彻底缠上了她。
“我说过了,他们是自戕,与我何干?”边月让辉月滚。
辉月眼神仿佛淬了冰,一字一顿道:“若不是你以至尊威压逼迫,他们何至于此?
炼丹师何等珍惜,白凤族长当真不知?”
“天下修士,谁没有伤老病残?谁不需要丹药?
天下的病人那么多,能成为炼丹师的人却太少。
强大的魂魄,合适的灵根,向道的心性,炼丹的天赋,缺一不可!
仅仅是这些还不够,还需有强大的财富,让炼丹师开炉炼丹,积攒经验。
如此十年百年,日积月累,才能成就一个高阶炼丹师。
你一连逼死两人,难道不是罪大恶极?”
边月让他闭嘴别哔哔:“炼丹师?你们缺,我“安莱”可不缺。
说了这么多,你想干什么?找我要丹药?”
辉月竟然笑了,冷冷的,仿佛被气疯了的狞笑:“是,你“安莱”不止不缺炼丹师,更不缺丹药。
炼丹的灵药有阵法、有化肥、有耕地机、有许许多多天下人都没听过的机器帮你。
炼丹有离心机,有提纯流水线,有恒温控火装置。
即便没有炼丹师,你“安莱”的低阶丹药也能堆成山。
高阶丹药还有你,你的徒儿,你们的丹鼎一脉,你组建的奇药阁。
你“安莱”的修士、凡人,过着比普通人好千百倍的日子。
但天下这么大,你“安莱”的萤火之光,照得亮几寸的地方?”
“白凤族长,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一人的天下!”
边月:“……我自然知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她揉了揉额头:“但是辉月宫主,你讲一讲道理,我为何逼死“丹圣殿”的人,你不知道吗?
红尘镜中的影像,你没看到?
我嫡亲弟子的嫡传弟子,被“丹圣殿”的人当狗骑。我等不来你的公道,不出面做主,等着小辈们寒心,各奔前程?”
“辉月宫主,你也是一方霸主,底下人的人心向背有多重要,你就算再清高,也该知道。”
“洪老已经死了!”辉月宫主直白的问边月:“白凤,你敢发誓吗?洪宝来的死跟你“安莱”没有关系。
以天道起誓,你敢吗?!”
边月:“……”
好像,还真不敢?
“白凤,吾这宫主或许做得不好,任由下属贪污受贿有,结党营私有,但我不是睁眼瞎。既然是盟友,还请不要将吾当做痴愚庸碌之辈!”
边月无奈道:“那你想怎样?我可没违背你我约定,丹圣殿的人都是自己死的,与我无关,你定不了我的罪。”
“与“丹圣殿”合作。”辉月宫主直接说出自己的终极目的。
““丹圣殿”派遣有天赋弟子去“安莱”修行,你不得藏私,需将你“安莱”丹药生产的所谓流水线尽数教授。
“安莱”的丹药,诸如补元丹、地裂丹等高阶丹方,也需列入与“丹圣殿”互相往来货物的明目中。
作为交换,“丹圣殿”中从上古传下的丹方,你和你的弟子可以随意观看。
“丹圣殿”十二品珍稀灵药,你都可以采摘。
他们还愿意拿出一处秘境,请“安莱”共同开发。”
边月料到“丹圣殿”会滑跪,但没想到,会滑跪得这么快,请的还是辉月宫主当说客。
这位宫主可是真公主,目无余子,清高自傲的很。
如今说起这些琐事,竟然也头头是道了。
“我需要考虑。”边月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得回去找自己的几个徒儿,还有长老紧急的开个会。
她对“丹圣殿”不太熟悉,需要更具体的情报,对这次合作进行风险评估,来确定是赔还是赚。
辉月宫主却希望她尽快答应:“白凤,每一位炼丹师都很珍贵。
灵气复苏几百年,人妖冲突时常不断,你可知我人族为何至今仍能压妖族一头?”
边月在人妖冲突上一向是冲在第一线,比辉月知道得更清楚。
白族整体素质比天下修士都强悍,对付妖族仍旧吃力。
何况是普通人?
“因为丹药、灵器。”边月叹息一声:“妖族只能粗糙的将天地灵药吞下,汲取它们少许的药力,用来恢复伤口,淬炼药力。
人族却可以通过炼丹,将灵药的每一分药力都利用起来。
单单是对灵药的利用,人类就比妖兽高明百倍。
其次是灵器,妖族不会利用工具。除了用自己得毛发、牙齿、指甲作为进攻武器外,就是对自身肉体的开发。
对于矿石、木材等材料,它们不懂,更不会用。”
“妖族的知识,主要来源于血脉传承。人类却可以将知识写在纸上,互相交流。”辉月宫主直言不讳道:“白凤族长,这是我们面对妖兽强悍的肉体,特殊的天赋时,为数不多的优势。
“丹圣殿”或许得罪了你,但他们都是人族中的佼佼者。
体修、剑修、法修,他们是刀盾,是铠甲,是对抗妖兽的主力,固然可敬。然丹修是元气,是底气,是从头再来的底气。
白凤,你是人族。
为了人族,有些事,可否忍耐?”
边月:“……忍……我还真是几百年都在温习这个字……”
“这样吧,三日之后,你让“丹圣殿”的人来见我。”边月知道,辉月把整个人类结盟都搬出了,自己必须得吐出一点儿东西了。
辉月宫主达成目的,松了一口气,点头告辞。
徐洛隗今日来送赌坊收益时,明显感受到上面那位心情不好。
不过那位非常有修养,即便心情不好,他也没成为出气筒,还被赏了一瓶洗骨的丹药。
“还有一件事要禀报族长。”徐洛隗声音有些懊恼:““丹圣殿”中有七人不知何因去了碎雪城,结果被魔修袭击。
太玄门宁书接了护送任务,已经死了。
明日摘星台的擂台赛,咱们要开天窗了”
第87章 巫翊的难题
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连绵雪山,狂风卷着雪坨子在冰原下呼啸,天地之间只剩刺目的白。
山与山的裂缝之中,仰头一线天,只见茫然的大雪从天而落。飞雪淋不到的山体中,一截通体冷硬的金属墙体静默蛰伏,仿佛天外来客建造的地外文明。
墙体用整块暗银色的合金浇筑而成,表面没有任何图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表面附着一层薄冰,仅仅是轻轻一碰,仿佛手指都要被冻掉了。
墙体之上,一道一道的,仿佛金属纹路的阵法凹槽,偶尔闪过幽微的光芒。
这座静静藏在世界至深至暗处的地下堡垒,仿佛能抵御千万年的时空侵蚀。
突然,合金大门被打开,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响动。
几辆空中悬浮车从大门中出来,足以照亮大门附近所有阴暗处的灯光从悬浮车背后射出,照亮这一辆一辆悬浮车狰狞的外貌。
黑色哑光的金属,仿佛能吸收雪地里一切的光线,车身冷硬流畅的线条,仿佛是它们的设计者用刻刀一下一下雕刻出来的,锋利流畅,又极具艺术美感,
巨大的车身,比民间拉货的卡车还要大,搭载武器、炮口,如同庞然大物,升空悬浮在空中,即停即走,没有半分滞涩,快如离弦之箭。
驾驶室中,赵子轩流畅的驾驶悬浮车驶出雪山巡逻,跟在他身后的悬浮车,各处散开,沿着既定的轨道开始巡逻。
“这里是“安莱”驻北境雪山护卫队,我是1号赵子轩,请各位成员报告你们的巡逻情况。”
“这里是2号赵唯,b区一切正常。”
“这里是3号郗芳,c区一切正常。”
“这里是4号赵睿,d区一切正常。”
“……5号……”
“……6号……”
“这里是9号袁青青,I区发现大量阴魂聚集,请求支援!”
电子音频中,传来一个女人沉着冷静的声音:“以基地为坐标,9点钟方向,数量在7000到9000之间,我已使用电磁炮尝试攻击。
具有杀伤力,但引起了雪山崩塌,请各位注意。”
下一秒,被发现阴魂聚集的地区,陆续过来了五辆悬浮车、这些悬浮车,看着笨重,身形在空中却灵活得如同鱼游在水中。
一百八十度转弯、三百六十度旋转升空,极速下压,躲避队友的炮口,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丝滑,仿佛炫技一般。
令很多人大势力头疼,甚至要靠弟子用命去堆,才能解决的大量阴魂聚集,在几人的炮口下很快消散。
“轰隆”的雪山崩塌声中,几辆悬浮车只留下一线残影,就在大雪即将淹没车身的前一秒跑掉了!
巡逻完毕,车队排列整齐,飞回雪下堡垒之中。
那道金属大门,再次无声无息的打开。
堡垒之中,刺眼的灯光再一次照亮每一辆悬浮车,就连车身附近的阴影,都以360度无死角的光线照过,确认不会有一只阴魂藏在里面。
检测通过,进入基地。
悬浮车被依次停入设置好的车位,为首的一辆悬浮车上下来一个成年男性。
他的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巾,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宽肩窄腰,身材挺拔,身上穿着玄铁色合金作战服,面料用冰丝与玄铁纤维混编,柔软而坚韧,穿在身上,完美的展现出了它的主人倒三角的好身材。
肩章是合金铸造的凤凰腾飞徽记,腰间系着皮制腰带,腰带的金属卡扣上写着一个草书的“白”,他抬手时,袖口泛着银白色的金属细碎银光。
手指在耳朵上戴着的幽蓝金属耳机上敲了敲:““安莱”驻北境雪山护卫队巡逻完毕,请指示。”
耳机那头传来白羽贞的声音:“1号来我办公室报告巡逻情况,以及悬浮车实操细节,其余人原地解散,各自休息。”
“是!”男人下意识的挺起脊背,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尽管耳机那头的人看不见。
听到“解散”二字,这一支刚刚回来的巡逻队伍散开,但每一个队员的身形一点儿也没垮,依旧眼神锋利,镶嵌着金属片的皮制筒靴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就连脸上带着的面巾都没取。
堡垒中偶尔遇到匆匆而过的研究者,或者基层工作人员,也只是匆匆看了他们一眼,就快速离开。
这些人,就算是“安莱”的皇城司,也轻易不敢惹他们。
这些人,全是二代。
白族的二代们。
姓白的没有两个,但姓白的教出来的徒弟,却大多都在这里。
白无瑕的弟子沈开颜,白素瑶的弟子袁青青。
族长亲自放在身边教养的赵唯和郗芳。
这些人,虽然不姓白,却比海外回来的那支白族更接近“安莱”的权力中心。
这里地位最低的,竟然是赵子轩。
当年老村长赵有才和他的老婆双双死在边月的诘问下,并嘱咐儿孙不要报仇。
他们这一死,倒给了赵子轩一线机会。
边月这个人,说她冷酷无情吧,确实有。说她执念深重,也不错。
她就是那种坏又坏不彻底,好又好不起来的家伙。
赵有才夫妻两人死了,她又念起了他们的好。
她刚回国时,赵有才的随叫随到,赵有才老婆的予取予求。
他们的确是白清音养的狗,却是好狗。认了白清音当主人,却也将她当少主一样尊敬。
她气白清音的重重算计,处处隐瞒,可赵有才两口子有得选吗?
何必把人逼死?
但人死都死了,她又不会复活术。只能把那一丝愧疚补偿在剩下的赵家人身上。
赵家明、李玲玲两口子活到了一百八十岁,寿终正寝。赵子轩得到了大量丹药洗筋伐髓,各种武道秘籍,每次都能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桎梏。
如今,已经是几百岁的高龄了,看起来仍旧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白羽贞的办公室中在堡垒深处,室内面积还算大,只是却被她布置得不那么宽敞,各种冷冰冰的仪器充斥其中。
墙面是一体化的冷白色合金面板,没有多余的装饰,头顶上镶嵌着几条柔和的白光带,将室内照得如同“安莱”风和日丽的四月天。
赵子轩进来的时候,白羽贞正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椅背上搭着一件沾着些许油墨与金属屑的白大褂,办公桌上立着一只白透明的恒温箱,箱子里陈列着几组金属样品。
“来了?”白羽贞睁开眼睛,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能让她这种修为的人都觉得疲惫,想来是刚经过一场漫长且艰难的实验。
“废话不多说,将今天实地巡逻的情况说明一下,车上各种性能是否全都试过,效果怎么样?”白羽贞疲惫道。
赵子轩:“报告长官……”
这次的悬浮车开发,显然非常的好。
车子的速度、核心力、爆发力,都比如今“安莱”市面上的车子强上许多。
武器搭载、可灭阴魂。巨大的车身,应该也能与妖兽强悍的肉体对冲。
不过这些都不是这辆车的核心,它的核心,是一种名叫“虚空罗盘”的机器。
它静静的伏在车子的引擎附近,对于车子的速度、核心力、承重力没有任何帮助。
它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小范围的扭曲空间,让车子钻入其中。用来折叠空间、压缩距离。
这项技术,是边月让白羽贞研究的那些机甲上已有的技术。
但比起机甲上成熟的技术,白羽贞的研究只摸到了一个边儿。
“技术稳定,开启之后,我的确感受到空间错位,一百九十二公里,只用了2.04秒。”赵子轩如实回答。
“知道了。”白羽贞听到成功的结果后,倒是没有多高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交差的任务,低头戳手机,找她老板要下一笔研究经费了。
赵子轩退下,一路用卡片刷过层层门禁:二代军团执行的都是“安莱”最机密的任务,压力大,但是福利待遇也好。
比如赵子轩,有属于自己的勤务兵,在这小小的堡垒之中,有一个带泳池的大平层,还有专门为他们设的食堂,不管你需不需要吃饭,每天都有新鲜的灵兽肉和灵果被空运过来烹饪。
就连米饭,也都是特供的阴阳血米。
食堂里,袁青青和白族一个叫白玉笙的小姑娘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
赵子轩跟厨房要了一份米饭,一份烤肉,一份蔬菜汤。顺便在自助区拿了两颗黄中李。
点菜之后,厨师们立刻开始烹饪。
这里的饭菜,都是小锅伙食,有人来点,厨师才开始蒸米饭,开火做菜。
绝不会吃大锅饭。
“赵队。”赵子轩刚坐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就坐在了他对面,手里端着两份甜品。
白大褂将其中一份推到赵子轩面前:“甜品大师何不平新开发的甜品,据说参考了古籍中酥山的做法,又以雪山为灵感来源,加了其他的东西。
味道不错,赵队尝一尝?”
这个青年,是二小姐新收的人,似乎叫巫翊?
很得二小姐欣赏,平日里除了不能进核心实验室,还有不能随意出堡垒,其余的地方,二小姐都任由他进出。
这个专门为白族二代们设立的食堂,同样为他敞开。
“多谢。”赵子轩站起来,双手接过甜品,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一举一动之间,虽有军人的冷硬,但不傲慢、不卑微,十分具有教养。
巫翊含笑坐下,笑道:“适才我听白玉笙小姐说,您几位在巡逻中消灭了一队阴魂?您能具体说一说这队阴魂的状况吗?
您知道的,我在研究魂魄。
可惜堡垒中禁制太多,我无法出去,研究停滞不前。”
“我希望在您这里得到些许灵感。”巫翊目光坦诚而温和:“您不会见怪吧?”
“抱歉,我们也有保密协议,任务过程中的任何事,都不能对非本队人员透露。”赵子轩以同样温和的态度回道:“多谢您的检举,我会对白玉笙中校进行纪律处罚。”
赵子轩笑起来,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是成熟而沉稳的幅度。
巫翊:“……啊~我只是随意问问,您可以不说,不必牵连白玉笙小姐。”
“要的,纪律就是纪律。”正好,这时赵子轩的饭菜来了:“食不言,寝不语。我的规矩有些老旧,请巫翊先生同样不要见惯。”
拿起筷子,赵子轩低头吃饭,彻底把巫翊给冷了下来。
巫翊:“……”
巫翊回到他的住处,一间二百多平的公寓。
这在“安莱”人的眼中算大房子,但巫翊曾经在重雪宫的宫殿,是这里的十倍大。
住在这里,对他而言,就跟住鸽笼差不多。
他的隔壁邻居,汪明纯却适应良好,哼着歌,抱着一束鲜花进门,还笑着跟巫翊打招呼:“大师兄,下班了?”
巫翊看了她怀中的鲜花一眼,还滴着水的黄玫瑰,非常漂亮:“师妹,什么事这么高兴?”
声音温和宽容,仿佛他还是那个包容师妹的好师兄。
汪明纯笑道:“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啊。”
“在这里,有幽冥石阻隔阴魂,我再也不用听那些临死挣扎的怨言,不用体会那种黑暗中独自死去的恐惧,我可高兴了。”
巫翊:“……”
是啊,幽冥石,又是幽冥石!
白族还真是把幽冥石运用到了极致,魔渊之中也就罢了,连这里都不放过……
巫翊点了点头,转身进屋。
巫翊的客厅中供奉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是个慈眉善目的女神,她低头垂眸,似在怜悯人间,慈悲无度。
在神像的背后,却是一个青面獠牙,双手擒拿着巨蛇的女性凶神。
神像前供奉着摆着一面古老的铜镜,铜镜边缘甚至结出绿色的铜锈。
此时,铜镜中却显现出一行字:宿敌从天而来,配合阿修罗族将其诛杀。若有可能,将白族族长一并抹除。
说得轻松,他连这里的门都出不去,怎么完成任务?
呵呵……难啊,他能在怎么办?
第88章 半夜铃声
巫翊等待时机,当初是怎么费尽心机想进这座堡垒的,如今就怎么费尽心机想出去。
有些事情,或许当真有天意在里面。
这座没有名字的堡垒,隐藏在雪山的最深处,研究员、护卫队,加上基层的工作人员,常驻人口不足四千人。
深夜的基地里,白羽贞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白羽贞正在做一组实验,记录下最后一个数据,才接起电话。
这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来的,打来的人应该不知道她的私人手机号,才打到办公电话上来。
“我这里是“安莱”非战斗组织,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然别怪我请你吃律师函。”白羽贞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做实验都是日以继夜的,常常一熬就是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就算是修士,也熬得头发稀疏,皮肤松弛,眼袋巨大。
如果白羽贞不是有身体里那一身纯正的白族血脉打底,她现在也就金丹打底,天天被熬得不成人形。
那边的声音很虚弱,只不断的重复一句话:“挪孛城外,向东三十里,乌月镇,快来人啊~好多的骷髅,人要死光了。
整座城镇的人,都要死光了。
我们快撑不住了,快来人啊~
救命!救命!!”
“啊!”电话那头一声惨叫,听筒中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白羽贞:“???”
挪孛城,乌月镇。
白羽贞走到挂着北境地图的那面墙上,地图上清楚的标明了北境十三座大城市的具体方位,以及他们下辖的村镇。
听说新成立的电子科技公司已经在筹备把地图输入手机,进行实地导航了。
或许再发展几年,电子通信技术就会恢复末世前的水准。
前人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再走一遍,都走不会,那可以以死谢罪了。
从地图上看,乌月镇位离这座无名的冰下堡垒有七百公里。如果乌月镇真的遭受了难以抵抗的灾难,她这里的人马上出发,赶过去或许能救下一些人。
白羽贞马上拨打通讯录中置顶的那一个号码。
“嘟嘟嘟……”电话响了三声,马上被接起来。
“说。”电话那头的女音只吐了一个字,但背景音非常嘈杂,似乎有人在骂:“你方有证据证明是我的辩护人杀了洪宝来先生吗?”
“谁主张,谁举证。拿不出证据,我的当事人就是无辜的!”
白羽贞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我这里没有电讯侦缉方面的人才,追查不到拨号地点,也不清楚事情的真假。”
“如果师父您那边方便,或许能派人过去核查一下?”白羽贞其实不太想出人。
她这里的人手并不多,战斗人员则都是一些身份尊贵的二代,少了一个,她都不好交代。如果师父能派留守北境的皇城司走一趟,那是再好不过了。
师父那头的背景音已经吵到了白热化:“你天道宫的司法部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证明不了我的当事人有罪!
所以只能用推理、犯罪动机、作案可能等等不能作为铁证的东西来定罪?
作为一名从事法律工作的专职人员,我对你们的执法机构感到恐惧。
如果你们的执法机构一直都秉持着现在这种不严谨的态度来执法,天知道你们手底下产生了多少冤假错案?”
那头似乎有人被骂破防了,大吵道:“请你注意说话的态度!这里是天道宫,不是市井,容得你撒泼耍赖!”
那人轻飘飘一句:“那你逐条反驳我,拿出关键的证据打我的脸啊~”
电话中的师父似乎扔了什么东西出去,那边的争吵暂停。
“允许救援,你亲自带队。救援队以白姓为主。十分钟后,白萧寒会联系你,跟你一起去。”
几句话说完,电话“啪”的挂断,没给白羽贞留任何拒绝或是同意的余地。
白羽贞:“……”
这就是打工人的牛马命,上面说什么是什么,就算从科研人员跨境到战斗人员,上面一句话,你也得去。
白羽贞做到办公桌前,拨打了几个号码:“赵子轩,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建业,带上黄万涛、舒群芳,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白羽贞将一切安排妥当。
赵子轩带着赵唯、、郗芳、赵睿等战斗力强的人员,留守基地。
白玉笙、白珩、白瑶、白寂等,在堡垒中的全部白族子弟跟她一起出发,前往乌月镇。
以王建业王博士为首的庆市基地过来的研究员则需要在白羽贞走后挑起大梁,继续研究。
王教授光秃秃的脑门儿被灯光照得更亮,脸上的皱纹愁苦出新的深度。
“羽贞博士,不是我推脱,您目前进行的主要实验,我也只能为您打下手,让我挑大梁,这……”
“我又不是不回来,您顶多顶上五六日。”白羽贞出言安抚。
王教授是个传奇,他是庆市基地被血海淹没后组建的第一支科研队中,以研究精神入道,最后成功踏入修行路,一路爬到金丹期的逆天修士。
战斗力几乎为零,但他的脑子,却是整个人类的瑰宝。
白羽贞走之前给这个硕果留了一个保命的措施,给赵子轩下了死命令:如果遇到不可抗力原因,可以放弃堡垒,卷着王教授提前跑路。
这也是给赵子轩的保命机会。
战斗人员,在在没有上级命令之时,哪怕敌人强自己十倍、百倍、千倍,都必须要上,明知是送死,也得把自己送这里。
不然连累的就是同僚、家族。
就算跑了,性命得以保全,以后也是无尽的骂名,死后墓碑还得被人扔臭鸡蛋。
但有了这一道命令,赵子轩能光明正大的跑。
赵子轩一点儿没有拿到保命金符的高兴,反而忧心忡忡:“敢问二小姐,可是预测到了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懂阵法的,多少都通一些吉凶的测算。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白羽贞没空陪小孩子玩儿。
这整件事情,在白羽贞看来,都非常诡异。
深更半夜,她还在工作,当着牛马。
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里面的人惊恐的惨叫,绝望的求助,十分凄厉。准确的说出了地址,却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敌人是谁,电话就被挂断。
她甚至不能分辨打电话的究竟是人是鬼。
这多么像一个精心为她准备好的陷阱?
白族族规,不能对人族求助置之不理。
按照族规,她该立即出发。毕竟多耽搁一秒,求助的人就少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可她不想,堡垒中的研究是白族最高机密,只要外面不是打翻了天,她都不想出去。
她以为师父也是这个想法,名为请示,其实是把这个皮球踢出去。
本来该接住这个皮球的人,竟然同意了救援,还让她亲自带队前往。
她都怀疑这通电话,并不是师父本人接的。
是真是假,只看十分钟后,白萧寒会不会跟她联系。
白萧寒是白族巅峰战力之一,除了师父,没人能命令他。
“铃~”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白萧寒”三个字,让白羽贞的脑壳一疼。
乌月镇有难是真的,接电话的师父也是真的。师父那个阶级的修行者,神识一旦展开,很少有什么东西能瞒得住她。
所以,这一趟救援,她非去不可?
和白萧寒约定好见面的地点,白羽贞开始组织救援队出发。
既然决定了要救援,那就要做到最好。
除了灵器、符篆、阵盘这些东西,白羽贞还把能带上的热武器都带上了,包括刚刚研究出来,只使用过几次的悬浮车。
“巫翊、汪明纯,你们两个也跟我走。”白羽贞坐上悬浮车时,不忘把自己带进来的两个编外人员顺走。
她在堡垒之中,尚且可以压制住两人。她若不在,汪明纯这傻狗或许不会变成疯狗。但巫翊这条藏在阴影里的蛇,必定会伸展蜷缩的身体,露出毒牙。
汪明纯明显不想走:“啊?我要不就留在堡垒里吧?我是水灵根,修为又低,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忙,还要劳烦您派人照顾。”
白羽贞“呵”了一声: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现在我是老板,你是牛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没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白羽贞让人把她扔上悬浮车。
“你……”白羽贞还没说,巫翊就已经利落的爬上了悬浮车,谦逊道:“能为白二小姐效力,是我的荣幸。”
白羽贞又“呵”了一声,她没在巫翊脸上找出半分其他的神色,还是那么恭谦,还是那么温和,天塌不惊,宠辱从容。
如果以一个女人的视角来看,她该欣赏这种翩翩君子的风度。
但以一个上位者的视角来看,这种人就太不讨喜了。
重利者以利诱之,忠勇者以情牵之,骄纵者蒙蔽其双眼,懦弱者亲其所爱,削弱其意志。
什么弱点都没有的人,就是不可用的人。再有才华,再心志坚定,都应该被弃用。
“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白羽贞让巫翊跟她坐在一辆悬浮车内。
悬浮车内设置有防外人偷窥的隔绝阵法,还用隔绝神识的矿石熬炼抽丝,织成了软甲,铺垫在悬浮车内。
就是白羽贞自己站在车外,都看不到车内的场景,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在这里,终于问出了平时不敢问的话:“你说,能帮我跟冥府的潇潇通信,什么时候能做到?”
这是曾经巫翊承诺过她的,也是白羽贞愿意收留这个被天道宫追得像是丧家犬的重雪宫弟子,唯一的原因。
巫翊有一面神奇的镜子,那镜子老旧、生锈,像是村夫家中便宜又廉价的老物件儿。
但白羽贞在那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那是死去的白潇潇,她在地府里,身边都是黑漆漆的阴魂。
她生前有一些小功德,在地府里考了个小官当,帮枉死的灵魂引路。
但这个孩子实在太老实胆小,枉死的灵魂大多执念深重,攻击力强。她的潇潇总是被无故暴打,她总是哭着喊妈妈……
白羽贞听到那一声一声无助孤苦的“妈妈”,每次都恨不得撕裂那面镜子,就这么钻进去,把女儿再次搂在怀中,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但是啊……呵,阴阳之间,是有一条生死界限的。
飞升成仙的人尚且不能轻易跨越,如她这种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成仙的人。除非自己去死,否则一辈子都过不了那条生死线。
一个修仙的人,身死之后,还能留下灵魂吗?
即便留下了灵魂,灵魂能够入地府,见到自己的女儿吗?
白羽贞格外的怕死。
她这一死,成不了拯救者,只会是千万殉道者的一个。
仙道,一旦踏上了,要么长生无极,要么魂飞魄散,归于天地。
巫翊承诺:“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与冥府的鬼神沟通,本就是一件不亚于另一个宇宙,另一个维度的“仙”沟通。”巫翊没有给出具体时间,但反复强调:“二小姐,方法就在我族的古书中。
那个方法,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成功。
所以,给我一点儿时间。”
白羽贞笑了笑:“当然可以,我会熬到你寿命终结的那一天。”
“镜子给我,我想再看一眼潇潇。”
巫翊拒绝了,眼神哀伤,仿佛带着某种对白羽贞的悲悯:“二小姐,只有每年的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时,人间才能看一眼地府。
今年的机会,您已经用过了。”
碎雪城外的姜家镇,白萧寒已经等在这里了。
“新车?”白萧寒盯着悬浮车这个庞然大物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还能搭载热武器?”
“上来。”白羽贞打开车门,让白萧寒上车:“电磁炮,加了火灵石,炮口刻了特殊阵法,能将喷出的炮弹温度燃烧到7000摄氏度以上。
不仅能对付碳基生物,暗物质形成的鬼怪也不成问题。”
“这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白萧寒唇角弯了弯,如同四月天中,人间桃花芳菲,漫天飞舞一般的绝美。
巫翊闻言,稍微低头,来掩饰住脸上如同焊上去的完美表情裂开,露出内里的一瞬狰狞。
白族本就是一个极为麻烦的存在,如今又研究出了什么能消灭阴魂的电磁炮,族中面临的压力将会更巨大。
白族,实在是应该尽早铲除。
可白族如今有了一张王牌,这张王牌不仅白族想打,其他的人也想打。
巫翊不得不投鼠忌器。
几百公里的路,悬浮车开足马力,“虚空罗盘”静静发力,悬浮车以人间看不到的通道,瞬间到达乌月镇。
“啊~”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刺破寒夜。
“师妹?!”巫翊从车中跳出,立刻朝汪明纯的方向奔去。
汪明纯尖声叫道:“火!火!好大的火!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谁来都好,快救救我们!!”
显然,这声惨叫,并非来自于她。
而是死在这里的人族,借她的嘴,留在世上最后的一次求救。
第89章 诡异城镇
白羽贞从悬浮车中飞出来,打了个手势,让护卫队三个三个一组,开始搜寻幸存者。
铅灰色的夜将整个乌月镇吞没,鹅毛大雪疯了似的往下砸,落在古镇的瓦片上,石阶上,枯树枝丫上,传出令人牙酸的,被大雪压垮的声音。
大雪冻住了一切的生灵,将天地变成一片惨白,再无其余颜色。
但呼啸的风将浓重的血腥味送到了她的鼻尖。
他们来晚了,这里已经结束了战斗。
“你们两个,跟我走。”白羽贞将不稳定因素带在身边,巫翊和汪明纯,就是这不稳定因素。
汪明纯只在来到乌月镇最初的时候,叫了一声,之后倒是安安静静,只是惊恐的看着周围。
闻言,死扒在悬浮车上不下来,嘴里喃喃道:“不……我不要……我要待在这里。
直觉告诉我,这里刚刚死了很多人!我不下去,我不下去!”
白羽贞没有试图跟她讲道理,只是盯着巫翊,目光清明冷冽。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压榨:我不说,但你需要懂。
巫翊不敢不懂,他把汪明纯连拉带抱的拽出来,跟在白羽贞身后。汪明纯跌跌撞撞的走进这死寂的乌月镇之中。
古镇中的防御已经被破坏,大雪将整个古镇淹没,白羽贞顺着乌月镇的中央大街一路行走。
“呜呜……呜呜……”
“啊!”汪明纯惨叫一声:“有人在哭,有人在哭!!”
“可是这里,分明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连活着的牲畜都没有~”汪明纯是菜,但她努力修行,基本的对生物的气的感应,她还是有的。
一座已经完全死寂的小镇,发出一声一声诡异的哭声……除了是鬼哭,还能是什么?!
巫翊蹙眉:“师妹,不要自己吓自己……”
“闭嘴!”白羽贞低声呵斥:“不过是风吹过空门发出的声音。好歹是一个修士,你让我觉得你的修为是水经验水出来的。”
汪明纯不明白什么是水经验,但隐约觉得白羽贞骂得很恶毒。
雪夜的寒风在巷口打转,又吹入街道敞开的,门扉之中,就像是稚嫩的小孩儿,发出细弱又尖厉的呜咽,听着的确像是鬼哭。
白羽贞路过了一家门前铺着九级台阶的人家,门被雪埋了一半,她推门进去,屋中是翻倒的木椅,被撕扯下来一半的幔帐,碎裂的玉器瓷器。
仿佛这个还算富饶的家庭中,突然闯入了一伙强盗,将这里打砸抢了一通,又全部消失,人去楼空,没留下半点儿痕迹。
只给后来人一地的霜雪。
进来抢劫的人去哪儿了?
被抢的人又去哪儿了?
白羽贞让两人分头寻找线索,自己则是用神识搜查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汪明纯反抗不得,哆哆嗦嗦的跟在巫翊身后。
“大师兄,我好怕……呜呜呜……我最怕鬼了。”汪明纯跟在巫翊身后,小声的哭:“我感觉到了,死在这里的人很绝望,很害怕……
灾难是一瞬间来的,连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巫翊耐下心,轻轻的拍了拍汪明纯的头,拉住她的手:“不要怕,跟着我走。”
“鬼有什么可怕的?他们生前,不都是和你一样的人吗?有七情六欲,有亲戚朋友。”巫翊的声音,仿佛缓缓流淌的河水一般温柔:“鬼,是另一个形态的生灵。你曾经也是鬼,现在变成人。
有一天,终究还是会化为鬼。”
“天地阴阳,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白羽贞用神识将这里的每一寸都搜索完毕时,巫翊也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回来。
“二小姐,我将这里都看了一个遍,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巫翊将一片碎玉呈到白羽贞面前:“这是一片来自玄阶灵器破碎后的残片。
玄阶法器,在乌月镇这种小地方,不是常见的东西。”
“它碎了,闯进这里的东西,不是求财。”巫翊推断道:“不是求财,便是为人。
如果只是镇上一家的人消失,还能解释为私人恩怨。
但整个镇的人都消失了,比起私人恩怨,我更倾向于魔修抓人,修炼魔功。”
魔修用的法器,和灵修用的法器是不一样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魔修看到灵器不心动。
“魔修是不能使用灵器,但可以将灵器卖了赚钱。”白羽贞让巫翊闭上自己的脑洞:“人还在这里,先不要把脑子与外太空连接,反而忽略了真正的线索。”
“怎么可能呢?”汪明纯从巫翊背后探出脑袋来,小声的反驳道:“我和大师兄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找了一遍,就连水井里面,我们都掏了一遍。
除了找到几具年代久远的白骨,没见到任何一具新鲜尸体,就连一滴鲜血都没见到。”
“正是因为没见到,才觉得奇怪?”巫翊仿佛猛然反应过来,低声道:“这么大面积的冲突,灵器、家具、屋中杯盘碗盏都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没人反抗,没人受伤?”
修仙的人,哪一个会是绵羊的性子?
那种人,还没踏上修行的路,就得被淘汰,重新滚回六道轮回去排队了。
“不是没有留下血,是他们连血都被吃干净了。”白羽贞扯下半挂在房梁上的白色帷幔,帷幔上绣着清雅的兰草。
帷幔最上面的雪白的部分,一点一点,零零星星的一点血迹。
这些血迹,不是自然喷溅,仿佛是某种会飞的虫子,身上沾了血迹,又在这里短暂停留休息而留下的。
血量少,且已经变成黑色。
如果不是白羽贞用神识搜索,且观察得仔细,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血迹,只以为是这家的下人偷懒,没将帷幔上的污渍洗干净而已。
“血……还真是……”汪明纯将那点儿污渍拿到鼻下一闻:“还真是血……这里的血腥味儿太浓了,不凑近,根本闻不出这是人血。”
白羽贞挑眉笑了笑:“是啊,这里的血腥味儿这么重,是怎么得出魔修掳人的结论的?”
这分明是想将她的视线,移到别处去。
白羽贞不愤怒有人耍心机,但愤怒被人当傻子玩儿。
这么明显的漏洞都不修补平整,怎么好意思来骗她的?
巫翊突然叫了一声:“二小姐,有发现!”
顺着巫翊手指的方向,白羽贞看到帷幔最上方,有一个清晰的血印子。
那是一个大约有婴儿小手指指甲盖的一半大小的印记,沾了血的虫子轮廓被拓印得清晰。
三对翅膀,六条腿。
白羽贞看着虫子留下的轮廓,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她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90章 来自过去的电话
“呜~”雪下的更密了,将整个宅子都吞没,雪地上除了白羽贞三人留下的浅浅的脚步,再没有其他的痕迹。
屋檐垂下冰棱,汪明纯打开强光手电筒,被冰体折射,光明刺得人眼睛疼。
“铃铃铃……”白羽贞的手机在黑夜中响起,汪明纯哆嗦了一下,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要不您别接了吧?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我总觉得对面的不是人……”汪明纯的声音小得像是在哼唧,却又无端给这雪夜的“凶案现场”增添了几分诡异。
白羽贞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一行乱码。诧异的抬头盯着汪明纯。
汪明纯不明所以:“怎……怎么了?”
铃声像是催命一样的震动,白羽贞早不是当年在山桃村的地下室里,被诡事吓得魂不附体的中年妇女。
她镇定的摁下接听键,语音外放,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痛哭流涕的声音:“我是何纪云,家住乌月镇吉祥街。我是乌月镇的镇长。
乌月镇不是洞天福地,没有值得抢夺的矿脉,镇上百姓与人为善,从不曾欺压良善,遗弃老弱孤寡。
镇上居民没有一个怀有特殊血脉,没有引人觊觎的功法,甚至没有一件地阶以上的灵器。
乌月镇地处偏僻,附近没有禁地、秘境。”
“我不清楚为什么我们会引来杀身之祸……”
电话里的男人在恐惧中哭诉,电话这头的白羽贞抿了抿唇,一步踏到门口,写着“何府”二字的门牌倒栽在门口石狮子脚边。
“这里就是吉祥街?!”汪明纯惊叫:“真的是鬼来电?!”
白羽贞打断他:“是什么东西杀死了你们?你又是怎么拿到我的电话号码的?!”
那头的男人“啊”的惨叫一声,绝望的哭泣道:“轮到我了!轮到我了!他们来了!!”
“嗡嗡嗡……”密密麻麻,像是虫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将男人的声音掩盖。
“啪。”电话挂断。
白羽贞:“……”
白羽贞拿出一张黄符,割破中指,迅速在上面画下一串符文。
“好高阶的符。”汪明纯被符成那一刻的金光刺得眼睛疼,拉着巫翊的衣袖,小声问道:“大师兄,那是什么符?我怎么没见过?”
巫翊压低了声音:“这叫“牵丝引魂符”,今生所遇,皆是因果,皆有缘由。她应当是想用这符追踪电话那头的人……或者魂。”
但以元婴期修为,就能画这种天阶近仙的符篆,巫翊也觉得诧异:白家的人,还真是个个怪胎。这种血脉天赋,只有族中那些血脉最纯的,才能勉强做到。
牵丝引魂符围着白羽贞转了两圈,化为一只符鸟,飞了出去。
下一秒,“啪”!
符鸟被打回白羽贞身上,灵光消散。白羽贞后退两步,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是……被反噬了。
汪明纯连忙过去将人扶住:“白二小姐,你怎么样啊?”
您可是我和师兄唯一的依靠,可不能有事啊!
汪明纯想什么,都写在那张脸上,那双眼睛里。白羽贞嘴角抽了一下,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看来,对方的实力比我强。”白羽贞立刻就想润了,她一个文职人员,为什么要干武职的活儿?
老大、老三,谁不是一拳打死一个化神的强者?
师父就别勉强她了。
“滴滴滴”白羽贞拨白萧寒的电话,她必须得待在武力最强的保镖身边!
白羽贞的电话还没拨得出去,她的电话铃声又响了。
“啊~”汪明纯又小声惊叫,刺耳的铃声在寒夜之中格外阴森恐怖。
“这次是我的人。”白羽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白玉笙”三个字,莫名其妙的也松了一口气。
“二姑,我们这边……”那边白玉笙还没说完,白羽贞就打断:“工作期间,称我的职务。”
白玉笙立刻道:“抱歉,白羽贞少将。这里是2队,我们负责搜查的b区已经搜索完毕,没有发现任何生物。
就连地底下的虫子,都没有活口。”
白羽贞:“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白玉笙:“……”
“行了,搜索完之后,就到镇口等待,随时准备支援其他可能遇上危险的队伍。”白羽贞“啪”的挂断电话。
刚挂断,电话又“铃铃”响起。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是“白瑶”。
白羽贞也没不耐烦,在她这个职位上,每天接几十个电话都有可能,情绪要是不稳定,早被当成神经病了。
“少将,这里是1队,A区已经搜索完毕,没有任何活口。除此之外,我们发现了半只虫子的尸体,有些像家族古籍上记载的“六翅噬魂虫”,需要将虫尸给您立刻送过去吗?”白瑶的声音比白玉笙稳定得多。
白羽贞:“搜索完之后,带着所有的线索到镇口集合。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支援其他可能遇到危险的队伍。”
白瑶立即领命,没有半句废话。
白羽贞再次试图拨打白萧寒的电话,这次白萧寒先给她拨过来了。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来!”白萧寒一句话,把白羽贞钉在原地。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白羽贞立刻紧张起来。
白萧寒不走灵修,但武力值比她高出一大截,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她没发现的危险,所以才打电话警告她!
白羽贞立刻找了个平坦的位置,保证自己周围没有任何掩体供人隐藏踪迹。
然后掏出自己所有的阵盘,一层一层叠加,将自己围得固若金汤,最后一把明黄色的大伞升空,将整个乌月镇罩住。
布灵布灵的金光闪耀在没有半点儿生机的乌月镇,白羽贞才终于找到了一点儿安全感,给自己的下属一个一个打电话:“暂停搜索,迅速撤离回悬浮车上,随时准备战斗!”
巫翊&汪明纯:“……”
汪明纯拉着巫翊的衣角,小声道:“大师兄,她好怕死哦~”
白羽贞一个眼刀扫过来,巫翊咳了一声,小声斥骂:“闭嘴!白二小姐这是谨慎。”
白羽贞没空理这对师兄妹,她的五感和神识发挥到最大的程度,试图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白萧寒给她发出警告。
终于,她找到了一点点线索。
那是乌月镇的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丝比线还细的空间。
人们所生活的这片空间,是很稳定的。在这个稳定的空间里,时常有大能者秀一下技能,依托主空间开辟一个稳定的异次元空间,在里面种花种树,搞度假庄园,最后死了还埋在里面。
都是些入不了轮回的损色,也不知道坟墓对他们有什么用?
不过这些人的坟墓,倒是确确实实的照顾了后来者。
其中的传承、灵药、灵器,都是整个修行界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这种异空间,修行界一般称之为“秘境”。
秘境的发现,并不是偶然,每次出世,都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争夺进入秘境的进入权暂且不算,秘境之所以现世,是曾经它的制造者上的那锁松了,掉落了。空间和空间之间裂出了一道可通行的路。
这种碰撞,威力是巨大的。
自然之力,伟大且无情。
乌月镇附近的空间裂出了一条缝隙,或许是生活在秘境中的虫子找到了机会,从秘境中飞了出来,灭了乌月镇?
但这还只是开胃前菜,之后还有附近的冰原驿、墨雪堡、兰瑟迪尔镇、云栖镇等,都会遭殃。
甚至连有一位磐霜剑尊坐镇的挪孛城,也不一定能幸免于难。
师父让她来救援,是不是预料到了这场灾难的不可避免,但秘境里的东西必须抢一波,让她来站前排的?
白羽贞立刻打电话给白相源:这么一个搞钱的机会,必须让老五来操作,弄到的钱,他们五五分账。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传来一片滋啦的声音,然后就是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白羽贞:“……”
有些不太对。
“嗡~嗡~”零星的,虫子的叫声响起。
同时,还有潮水一般的“哗啦”声。
“咔~”“咔咔咔!!!”
仿佛大山被洪水冲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方位。
天旋地转的心悸,是人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本能的害怕。风雪飞舞,房屋仿佛顷刻之间就要倾塌。
“师兄,我怕!”汪明纯跳上巫翊的背,死死的将人抱住。
巫翊脾气好,没把人扔出去,但脑子同样属于眩晕状态。
“走走走!”白羽贞连阵盘都不准备要了,白绫从她袖中飞出,卷了巫翊和汪明纯就要跑,
在她飞出的一刹那,有一个人影,破开她的重重阵法,冲了进来,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一道银光闪过,阵法稀碎,白羽贞的身影消失不见。
“哗啦!”巨大的,血色的浪头打在“何府”的屋脊上,再一眨眼,整个乌月镇都淹没在了血海之中。
此时,白羽贞坐在悬浮车上,看着瞬间变成血海的乌月镇,脸色苍白。
血海之上,万鬼哭嚎,如同修罗地狱。
“血海?哪里来的血海?”白羽贞想不通:“这里又没有真巫以上修为的巫族跳舞召唤血海,冥土的血水是凭空来的吗?!”
“那个裂缝。”白萧寒拍了拍巫翊的座椅,示意他再开快一些:“乌月镇上失踪的所有灵魂都在那边的一个祭坛里。
我杀了在跳祝舞的巫,暂时封闭了那个空间裂缝,但我不擅长空间规则,也不擅长阵法,不知道那个补丁能管多久。”
驾驶室开车的巫翊油门一踩到底,下颌线绷紧,唇抿成一条线:能从冥土,通过空间裂缝来到人间的,都是族中的佼佼者。
他们来到人间,理应是人间无敌的,即便有人间的至强者与他们争斗,也该是即将成仙的妖,又或者同样是从另一个维度下来的仙人。
白族的人,竟然也能杀得了巫?
白羽贞也疑惑,她手指在车内的某个按钮上摁了一下,驾驶室与后座之间升起了一块隔板,将前排的巫翊和汪明纯隔开。
“当真?师父当年杀那只巫的时候,不止动用了白族的绝学《焚天葬地》,还用人皇幡,才搞定了那只刚刚从封印中苏醒的巫。
你?
当真杀了一只巫?”
白萧寒从自己的储物器里拿出一颗新鲜的头颅。
那头颅和人的很像,甚至以人类的眼光看,非常好看。
宽额隆起,眉长过眼,眼裂细长,眼尾上挑,就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看着有些渗人。
那双眼珠子尽管已经神光涣散,却是竖瞳,犬牙突出,像是妖兽的獠牙皮色深褐,耳部略尖,耳垂拖得老长,还装饰着两条真蛇。
不过这两条蛇现在也成死蛇了。
白羽贞声音涩然:“还真是巫……巫都能来人间,我……”
我为什么不可以去冥土?
“你想去冥土?”白羽贞的软肋,整个白族上下都知道,白萧寒垂眸讽刺一笑,不知是拉踩还是调侃:“首先,你太弱了。
其次,你太弱了。
最后,你太弱了。”
“想入冥土,你至少要有玄仙修为。”
白羽贞低头一看,自己元婴后期修为叮呤咣啷摇晃,仿佛在嘲笑她:蠢货,拥有这么好的天赋,这么强大的血脉,竟然花了几百年时间,都还只到元婴?!
白族的人,尤其是族长这一支,不用刻意修行,睡着觉都能把修为给涨上去。这一点儿天赋都跟逆天的妖族神兽血脉相似了。
白羽贞自己都唾骂自己:要天赋有天赋,要资源有资源,你怎么就混成这个鬼样子?
但是,每进一阶的问心劫,她每次都活活脱掉一层皮才能过,她又有什么办法?
“不同了。”白羽贞目光望向前方,仿佛要透过隔板看透正在开车的巫翊:“现在不同了。”
她找到了方向,知道了努力的价值在哪里。
哪怕再有十倍残忍的问心劫,她也能度过!
那些生离死别也依旧放不下的人,强大的执念会让她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再次重逢的,对吧?
第91章 巫阵锁域
“巫翊,怎么还没到?”白羽贞在后座有些不安,降下隔板,拍了拍巫翊的座椅。
巫翊是一个很冷静沉着的人,他不易喜,也不易怒,像个老派的修仙者。
此时,他的额头却有汗水。
“白二小姐,我们似乎一直在某个地方打转,没办法出去。”巫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坐在副驾驶室的汪明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哆嗦,让自己不要叫出声:“白二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似乎遇到了鬼打墙。
但能让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陷入其中的鬼打墙,那鬼得多强?
白羽贞问白萧寒:“你有什么感觉?”
白萧寒闭着眼睛,将听力、意识全都发散出去。
武道修行没有神识,但会修出跟神识差不多的意识感知。不像神识那般,清楚的照见每一处细节,如同相机一样。
意识感知更侧重于对其“演绎”的过程,下意识的向大脑传达“危险”,或是“安全”的信号。
“不是鬼打墙。”白萧寒严肃道:“附近的空间被封锁了……包括主空间。所以我们只能沿着一条路走。”
那是猎人留给猎物的通道。
“封锁空间?!”白羽贞一惊:“这种神通,连千灵姑姑都做不到,只有师父能行。来的是谁?竟然能跟师父媲美?!”
白羽贞跟后面跟着的悬浮车打电话:“喂,能听到我说话吗?可以看到我的车吗?”
“少将,可以。”
“我们就跟在您车后面。”
白羽贞又试图跟师父求助,她觉得自己可能搞不定眼前的情况了。
“嘟嘟……”两声忙音后,又是那句冰冷的电子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白羽贞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萧寒,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白萧寒打开天窗,率先跳了出去。
白羽贞紧随其后。
“空间封锁,本质上不是挡路,而是一种移位。”白羽贞与白萧寒站在漆黑长夜之中,雪花似乎依旧在下,脚底下的群山不停的飞逝,仿佛他们是在认真赶路。
白羽贞却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一种镜像。
“折叠路径,制造无限循环的假象,隔绝信息,切断因果联系,所以我的电话打不出去。”白羽贞冷静分析道:“这种困境,有些像我在白族古籍中看到过的一种阵法。
——巫阵锁域。
它是用煞气、精血、法则钉住一片区域,让这片区域只存在于阵内,不存在于大世界。
进得来,出不去。即便千灵姑姑演算天机,也算不到我们被困在这里。”
“那只能自救了。”白萧寒盯着仿佛不远处的血海,声音低沉:“又回来了。”
白羽贞分析:“如果这真的是巫族的锁域,结合精血、血煞、法则的布阵要素,我有三个破解之法。”
白萧寒一听,还夸了一句:“果然是我们一族的阵、器天才,竟然能想到这么多的破解办法?
说来听听。”
白羽贞唇角扯了扯:“先别急着夸,听我说完。”
“第一个办法,切断煞气源头。”白羽贞道:“但凡大阵,必有其阵眼。煞气是锁阵力量来源,阵眼必定在它那里。”
白萧寒皱了皱眉:“乌月镇外用整个镇的生灵祭祀的巫阵就是阵眼?现在那里已经被血海淹没,想要破除,得入血海。
即便是我,进入其中就算不被血海腐蚀血肉,也容易被其中的鬼魂蒙住心智。”
白萧寒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他下去都不行,其余人更没戏。
“那的确只是一个阵眼,要封锁这么大的空间,连我新装的“虚空罗盘”都失效,一个阵眼是不够的。必定还有其他阵眼。”白羽贞道:“可惜,咱们被困在这一段路内,怎么都出不去,更别说找阵眼了。”
“那就只能试第二个办法。”白羽贞道:“刚刚我说过,我们之所以一直走不出去,是有人把我们给移位了。
你之所以站在这里不动,是有力量把你给搬了回来。
任何力量都有节点,我们找到这个节点,以绝对的力量碾碎关键点,自然就可以出去了。”
白萧寒点头:“那第三个办法呢?”
白羽贞道:“第三个办法比较玄学。”
白萧寒就呵呵了:“还有比修仙更玄学的吗?”
他们靠修仙都活了几百年了,已经是玄学的化身,还扯什么玄学?
白羽贞:“相信人定胜天,用自身的气冲散阵中的煞气,减弱阵法对自身的影响,然后冲出去。”
白萧寒:“……这的确很玄学,用第二种方法吧,快!”
白羽贞拿出腰间的罗盘:“我来定位,你来冲阵。”
“如果这个阵法有人在控制,那我们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把握住!”白羽贞手中的罗盘疯狂的转动。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结印,一道太极图在她手中生成、变大、升天,再狠狠砸到地面上:“镇八荒!”
不断运动的空间,有片刻的凝滞,罗盘的指针停住刹那,白羽贞指了一个方向,大喊:“就是现在!”
“啪!”白萧寒手中的鞭子捻着白羽贞的尾音挥出。
“轰隆!”鞭影如同惊雷劈下。
“咔嚓”一声,无形的空间壁垒被硬生生的撕开一道口子。
“啪!”又是无数鞭影挥出,那道口子越撕越大,真正的雪坨子砸了进来,朔风吹得骨头疼。
“快!后面的跟上,冲出去!”白羽贞没用手机,灵力运转,声音如同在天地的四面八方响起。
脚下的悬浮车第一个冲了出去,后面的悬浮车跟紧。
被白萧寒撕开的空间口子周围,阴森扭曲的暗物质正在快速愈合。
白萧寒蹙眉,手握长鞭,周身浮现出金色的符文,眼睛也暂时变成金色,再次挥出长鞭。
“滋滋滋~”空间边缘的暗物质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虫子,不断向两边后退坍缩。
“嗖!”最后一辆悬浮车跑出空间,白萧寒转身轻飘飘的离开那道空间裂口,裂口马上缝合,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第92章 原来是前辈
“出来了!”白羽贞转头想跟白萧寒击个掌。
白萧寒:“???”
白羽贞:“……”
算了,不跟大脑被格式化过的人一般见识。
“二小姐,不对。”巫翊开着悬浮车,在前面领跑,车上配套的电子定位导航不断的亮红灯:“您已偏离既定航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您已偏离既定航线……”
“您已偏离既定航线……”
电子音不紧不慢的声音,越衬得车内人精神紧绷。
汪明纯极小声的抽泣:“咱们不是都出来了吗?怎么还是回不了堡垒?”
她想念她的阳台,想念她的猫,想念她的游泳池和柔软的大床。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白羽贞和白萧寒再次从天窗跳出去,白萧寒声音冷得像是天上落下的雪:“或许这里方圆百里范围内,都被圈了起来,成为某种存在的狩猎场。”
白羽贞叹息一声:“那没办法了,咱们去找布阵的东西,杀了它,这个阵法不攻自破。”
白萧寒茫然的看着这天地,雪依旧下得张扬肆意,风依旧吹得透彻心扉,群山一片白,又被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拉成一条线。
“如何将它找出来?”白萧寒反正是没经验:“交给你了。”
白羽贞拿出自己的另一个罗盘:“先找煞气最重的地方。”
这个罗盘与之前定位的罗盘又不同,是她为执行任务的皇城司开发的一款以煞气为引的定位罗盘,能检测魂压,直指中心地带。
“往那边。”白羽贞指了个方向。
悬浮车立刻调转车头,向着那个方向行驶过去。
白羽贞选的方位应该是正确的,不过一会儿,就有一座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这座城状况不太好,远远就听到各种尖利的鬼哭。悬浮车飞近,远远看到一座“通天”的古城。
古城被黑色的云层包裹,黑云与天连接,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城。
黑云缝隙中,时不时飘出半透明的鬼影,有披头散发的妇人,有断肢残腿的士兵,垂手而立的老叟。时而哀戚,时而疯癫。
“嘶~”汪明纯倒吸一口凉气,在悬浮车还没接近古城时,果断从储物器里掏出一瓶“甜梦”,仰头吞下。
意识完全模糊之前,她坚强道:“不用把我搬来搬去,留我看车就行。如果到了要弃车逃命时,带不上我,师兄……给我个痛快。”
这么多的鬼,她是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白萧寒用眼神责备白羽贞:为什么带上这个累赘?
白羽贞:看不到,我的身材很曼妙。
“二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巫翊驾驶着悬浮车停在城外。
白羽贞骂了一句:“把车停这么近做什么?急着进去跟里面的作伴吗?!”
巫翊这才把悬浮车倒退了两百米:“这样可以了吗?”
巫翊停好车,从后视镜中对上了白萧寒的那双眼睛。
眼睛很漂亮,让人联想到“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
这个白家人,用这双漂亮的眼眸看人,也是漂亮的。就算那眼中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巫翊也不生气,反而贴上恰如其分的前辈与微笑:“白公子,有事吗?”
白萧寒摇了摇头:“……你,很不怕死?”
那座城都成什么样了?
还敢把车开得这么近,不要命了?
“哪里?”巫翊肩膀抖了抖:“怕得要死,只是我开车技术不好。”
白萧寒没再说什么,纵身出去,似乎想要往城中闯,为后来者探路。
“等等,你疯了?”白羽贞从后面揪住他的衣摆:“你看这架势,阵法分明已成,你修为再高,往里面闯,都得付出代价。
就为了探个路?
不值得。”
白萧寒是她现在最大的筹码。
筹码,就得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白萧寒飞回来,蹙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们试试我们的热武器吧。”如果光是鬼魂,白羽贞半点儿不怕。
“所有小队注意,准备发起进攻。目标,前方鬼城。”白羽贞的声音不紧不慢,通过车上的电子通讯设备,传入每一辆车内。
“收到!”频道里,每一辆车的负责人都签到了。
八辆车,八个方向,一齐开炮。
“轰隆”的炮声震得鬼哭声都变弱了,灼灼耀眼的光亮,燃烧后高达7000度以上的温度,将黑云烧散,所有鬼魂像是被汽化一样,全都消失无踪。
当乌云散去,被包裹的鬼城露出真正的面目。
城门上铁画银钩的写着“挪孛城”三个字,华夏语,北境语两种字体。
它的占地,不比碎雪城小。
烧散了黑云,烧灭了鬼魂,它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伤痕累累,一片残垣断壁。
它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但它头顶上的阴云并没有散去。
它的上空,悬挂着另一个更大、更古老的城池。
它就那么静静的飘荡在空中,如同一只远古巨兽,盘旋在空中,吸食着地上生灵的生气。
而挪孛城,已经被它吸干了。
白萧寒坐在车内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白羽贞则喃喃道:“空中城池?!驱动器是什么?如果高速运行,又靠什么抵挡空气的摩擦?
最高能飞多高?能走多快?”
“快,轰两炮试一试!”白羽贞盯着那座古城,声音罕见的有些急切。
不止白羽贞在炸毛,白萧寒也在炸毛。
挪孛城上的那座古城,夯土高台,茅茨土阶,四阿重屋,城墙上嵌着人头、兽骨、青铜碎片。
远远地看到最中央的主体建筑,屋檐之上,夔龙、玄鸟、饕餮、云雷纹,精美无比。城中四角铸高台,红、黑、褐三种颜色夺目刺眼。
城中最高处,青铜神坛上,一棵高达几十米的青铜树上,枝丫支撑着一只振翅腾飞的凤凰。
那凤凰精美极了,红宝石做成的眼睛,仿佛要活过来。冷冷的盯着白萧寒和白羽贞的方向,两人拼尽了全力,才忍住磕头跪拜的冲动。
“看到你们了。”一个古老的,带着拗口的声音吐字清晰。
明明是从来没听过的语言,白羽贞和白萧寒却奇异的听懂了。
青铜树下,一个修长的人影矗立,穿着雪白的羽衣,头上戴的,是一顶插着玄羽的帽子。
那帽子下方,垂下一条一条的小辫子,小辫子上坠着一颗一颗,饱满的,泛着金光的珍珠。
白羽贞:“……艹。”
更令他们两个恐惧的,是那人左耳垂下的银制耳环,上面镶嵌红宝石花样,跟他们两人耳朵上戴的一模一样!
白萧寒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开炮!开炮!!”这次是白萧寒在喊。
“轰!!”电磁炮从四面八方炮轰古城。
白羽贞死死的盯着被炮轰的古城,嘴里喃喃道:“真是疯了!别告诉我,这座古城是白族的老祖宗控制的!”
白萧寒没有说话,手中的长鞭却越攥越紧。
炮火散去之后,悬在挪孛城上的古城没有掉一块儿砖,它压抑着风雪都难以吹散的阴气。
白羽贞简直不敢置信:“靠……毫发无伤?!这是什么防御阵?连我新研制的电磁炮都伤不了?”
以后出了地星,跟外星人遭遇,这电磁炮伤得了外星人吗?
白羽贞怀疑自己的研究。
青铜树下那穿着羽衣的身影似乎离他们近了一些,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鸟型青铜面具。
青铜面具背后隐藏的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啊~族中又研究出新的武器了。”
“用白族的利器,来对付自己的老祖宗,谁教你们的规矩?!”那白色羽衣的人影举起手中的青铜手杖。
“唰!”
羽衣人的背后,出现一个个人影,密密麻麻,如同千军万马!
悬浮车内的人全部都爬了出来,悬浮车的火力不管用了,他们又走不出这片区域,悬浮车就成了一个一个乌龟壳一样累赘的东西。
不如跳出来,还有地方躲。
但面对眼前的场景,一个个白族人都惊悚得头皮发麻。
那些所谓的“千军万马”,有的穿着青铜铠甲,有的穿着宽袍大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甚至不是人族,而是长得像类人的东西。
这些东西像是提线的木偶,那羽衣人举着权杖,声音如同高天之上的神只一般淡漠:“把他们都抓过来。”
这些东西,就像被摁下了开关键一样,“活”了过来,朝白羽贞他们一拥而上。
白羽贞立刻拎着巫翊躲到白萧寒身后,再甩出一个个罗盘,将三个人全部笼罩在一个个防御阵法之中。
“萧寒,你去救人,我巩固防御!”
白萧寒很有当打手的自觉,手中银白色的长鞭一震,鞭身缠绕淡金符文,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出,卷起阵阵气浪,横扫千军,直接将扑上来的“兵”清空了一片。
这些仿佛傀儡的东西,被这一鞭抽断半截身体,露出里面的骨头,和密密麻麻的,在蠕动的红色线虫。
白瑶被白羽贞卷过来后,看到被白萧寒抽飞的一具尸体直直朝她甩过来,那蠕动的红色线虫撒出来,就要落到她身上,又是惊恐又是恶心,随后挥出一道剑气:“什么东西?滚开!”
白羽贞则想到了很多年前,一个叫麻生良吉的日本人,曾经写过的那本笔记上,他最终变成的怪物,就是这样。
表面披着人的外衣,内里其实已经变成虫子的天下了。
又一个小辈被卷入防御阵法之中,与此同时,白萧寒的鞭影如同惊雷,撕裂长空,但凡是被他鞭影扫到的傀儡,都四分五裂开了。
其他的战斗人员陆陆续续的冲出去战斗,哪怕战力不像白萧寒那么恐怖,也烧掉或是毁掉一些傀儡。
白羽贞则抽出自己为对付鬼怪专门刻阵附灵的手枪,火力全开。
“嘭!嘭!嘭!”
她枪法精准,每一枪都打在这些傀儡眉心。
一枪下去,这些傀儡就不能动了。
白寂一脚踹飞一只傀儡后,飞过来围着白羽贞转:“二姑,有这种利器,您怎么不在族中普及呢?还有多余的吗?我也要一只。”
“滚滚滚!”白羽贞一巴掌将他拍飞:“这些子弹是在天龙寺供奉过的,才能克制阴魂,不然你以为什么子弹都有这种威力?”
傀儡被越扫越少,羽衣人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远处,不疾不徐,慢慢看着。
白羽贞盯着他的方向,似乎是挑衅,似乎真的想试一试,竟然朝他放了一枪。
这一枪自然没打中,但明显挑衅成功。
只见那羽衣人抬起手腕,手指动了动。
一具显现的,穿着白色鱼鳞甲的男人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一开始,四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脑袋耷拉着,如同一具木偶。
羽衣人在男尸的头顶上插入一根一指长的青铜契子,那男尸就像被插入芯片,激活过来的机器人一样,慢慢的抬起头来,锁定住白羽贞的位置。
下一秒,男尸不见。
白羽贞紧盯着四周所有空间,朝着几个方向连续不断的射击。
每次男尸从那个方向冒出一点儿头,就被白羽贞的子弹挡了回去。
“咔咔咔……”白羽贞的子弹打完,她一只手扔枪,另一只手伸进储物器中,立刻掏出另一把枪,中间完全不带停歇的。
原本双方暂时僵持住了,白羽贞突然在空中打了个滚,转了一圈儿,裙摆如花朵绽放。
她刚刚站着的地方,一道凌霜似雪的剑意划过。
白羽贞:“???”
什么情况?!
一具尸体,竟然能使出剑意来?!
渐渐地,白羽贞的枪压制不住那具男尸了。
这具男尸不仅能使用剑意,似乎还有其他的神通,它总是能在白羽贞开枪的前一秒躲开她的子弹,或是在她躲剑意的时候,提前预测出她的落脚点。
不知道生前是什么修为,总之现在,白羽贞有些招架不住了。
“白萧寒!”白羽贞大喊一声。
白萧寒根本没空回她。
白羽贞这里,只有一具精装傀儡。
白萧寒现在,可是被十八具精装傀儡围攻。
与一人的两只手指不断翻飞,手指上透明的丝线时高时低,用含笑的古音调侃:“后辈不肖,不过如此,连几具傀儡道兵都对付不了。
不过血脉纯净,放干净了,再制成道兵,应能到地仙级。”
白羽贞:“……”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第93章 磐霜剑尊
“咔咔咔……”但凡是枪,子弹总有耗光的时候,白羽贞当真没想到,一个提线木偶,都这么能耗。
当初她想靠着手中的枪硬闯黄泉,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最后一枪放完,白羽贞抽出自己的佩剑,与冲上来的傀儡大战起来。
白羽贞的确是文职人员,也没修成什么厉害的剑域剑气,但她的动作非常的快!
作为一个能使出剑意的傀儡,是非常成功的傀儡,他一起剑势,漫天风雪化为冰剑,如同师父的万剑归宗一般,将白羽贞至于万仞冰锋之下。
在冰锋万千落下的一瞬,白羽贞的身形如一道流动的气,在原地消失。
她在万千冰刃中穿行,抬腿、扭腰、侧身,躲避到极致。
实在躲不开的,手中长剑气势,浑厚的土元素聚集身前,如同护盾一样,阻挡降下来的冰刃。
即便消弭不了攻势,也能减慢速度,让她有机会逃跑。
作为一个土灵根修士,白羽贞不会长期滞空。这荒凉北境,除了冰雪之外,还有最原始的,承载万物的土地。
在大地之上,土系修士的御敌能力达到巅峰。
白羽贞面对对面已经形成剑域的傀儡,也能游刃有余。
“玄土为甲,镇岳为衣,金戈难破,万法不欺!”
大地之下涌现土黄色的灵力,形成一座巨大的龟壳,将白羽贞罩住。
傀儡劈下的剑招在乌龟壳上面结了一层冰,却奈何不了乌龟壳下面的白羽贞。
“引岳为剑,裂地为峰,一剑即出,山岳皆崩!”
大地开裂,无数如同尖刺的土峰拔地而起,直冲傀儡,形成一座地刺荆棘的土牢,将傀儡困在其中。
傀儡仰天长啸,双臂展开,引动冰雪力量,将白羽贞的地刺全部冻住、限制,然后粉碎。
“土生万物,亦葬万物,成也厚土,灭亦厚土!”
“唳!”一只由泥土组成的大鸟从大地之下飞出,羽翼携带万千泥沙,向傀儡撞过去。
所过之处,冰雪化为泥土,围困其他白族人的傀儡通通石化,成为形态各异的雕像。
跟来的二代们一阵喧哗。
“二姑,您看着点儿!我差点儿也被石化了!”
“羽贞师姐,我回不去了,死在敌人手里尚可,死在您手里,您等着我师父来找您的麻烦吧!”
白羽贞顶着族人的群嘲,甩出漫天的灵符,那符文至少有数万张,散在空中,乱而有序。
一张张灵符引动深埋在雪中的土石,形成千万根石针,将那具傀儡牢牢的限制在符阵之中。
白羽贞举剑朝天,手中长剑幻化出巨大的剑影,黄土色灵力搅动云层。
“八荒震动,五月同归。巨剑破天,碎石如雨!”
一边念咒,一边不停地打着结印,结印掐完,天上铅灰色的云层竟然变成了土黄色!
磨盘大的土石疙瘩跟陨石一样落下,砸在符阵之中。
偶尔,其他的小辈也会受到一二“照顾”,那些小辈又是边喊边躲。
“二姑不是技术宅吗?战斗力也这么强?”
“她是族长那一脉,血脉天赋摆在那里,技术宅也比其他的战斗人员强。”
血脉天赋这种事,还真没什么公平可言。
下了一场石头雨,方圆几十里内,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那具傀儡仿佛隐匿了身形,躲在不知哪个深坑里,静静等待反杀的机会。
白羽贞再次掐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双眼上抹过。
再次睁开眼,白羽贞漆黑的眼瞳变了。漆黑的瞳仁,变成金红色,仿佛能看破生死时空。
只一眼,白羽贞就锁定了傀儡的位置,身形遁入地下。
再次出现,她与那具傀儡几乎是面对面。
傀儡举剑横扫,白羽贞轻叱一声:“血甲!”
她的周身,立刻浮现出一件血红色半透明的铠甲。那铠甲浮现的瞬间,傀儡的身体开始不自然的扭曲,手臂翻着,脚步乱走,苍白的脸上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躯体四肢爆发出阵阵黑气。
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再次出现,跟彩票摇号机一样乱转。
白羽贞逼出一滴指尖血,弹射入傀儡的身躯。
“啵~”一声轻响,傀儡无力的跌坐在雪地中,身体中无数的血虫像是蛇一样扭曲的逃离这具傀儡。
白羽贞后退两步,双手撑住膝盖,一阵头晕目眩:“赢了~”
只是也赢得太艰难了,最后还动用了血脉之力。
血脉力量修炼起来不容易,可比《八荒镇域功》还难。
突然,白羽贞身形一僵,猛然抬头,仰望悬在半空中的那座城池。
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城池的围墙上,手中的操控着那十八具傀儡,对付白萧寒。
她赢了,也不过换来他漫不经心的一瞥,口中吐出极为拗口的话。
他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有重量,如同一座大山,一下一下砸在白羽贞的身上。
先是肉身僵硬,灵力滞涩,后是神魂混沌,仿佛被囚在一个小小的笼子里面,进不得,退不得。
没有炫目的灵力法术,没有强大的物理攻击。
白羽贞就站在那里,一寸一寸的僵化、不动。
在她最后的意识里,她似乎听懂了某一段话——“镇岳钉魂咒”!
从来没在白族的古籍上听到过这个咒术。
这怪人或许和白族没有关系?
再之后的事情,白羽贞就不知道了。
最后的视线中,白萧寒的长鞭附上一层半透明的血色,无数死于他鞭下的妖灵被他驱使,朝羽衣人袭击而去。
那也是白族的血脉天赋。
白萧寒是纯血,血脉除了驱邪、净化、稳定心魔之外,还有一项其他人没有的功能,那就是驭使妖灵。
但凡死在他手中的妖灵,都能被他驭使。
这项血脉天赋,只有三个人有。
师父、老大白玉书、白萧寒。
这次闭上眼,或许就是永远了。
白羽贞心中涌现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早知道应该遁地跑了的,大地之上,谁能抓得住她?
她还有女儿要找,她还没有成长为不死不灭的仙,即便侥幸留下魂魄,入了黄泉,也当不了潇潇的靠山。
真是不甘心啊……
她们母女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白羽贞都已经想好自己该怎么去地府讨饭了,她再次睁开眼,
她躺在一个笼子里,那笼子很大,足够她在里面滚好几圈了。
她的身下垫了一块木板,白羽贞摸了摸,心中咋舌:好大的手笔,竟然是凤血木?!
凤血木不止对一半的白族人有治疗、聚灵的作用,对师父、老大、白萧寒这种纯血,也有用。他们三个,灵药都不起作用了。
受了伤,想要治愈,唯有凤血木可以。
可惜,凤血木早就已经灭绝了。
白羽贞还是没什么力气,抓着笼身的铁条想要爬起来。
“嘶~”手碰到铁条的瞬间,白羽贞的手就被腐蚀出一道伤口,从伤口中隐隐可以看到森白的掌骨。
白羽贞嘴角抽了一下:“上面抹了化尸粉?!”
“化尸粉岂能对抗白族的强悍血肉之躯?”羽衣人站在离她笼子不远的铜台上,脸上的面具被取了下来。
是一个很白族式英俊的长相,他依旧用那种很拗口,但白羽贞听得懂的上古音与她交流:“这上面是血海的水,居住在血海边上的阿修罗族,在成年之前,都难以抵挡。
你一个元婴期的小孩子,只是腐蚀掉你的手,已是你身上的血脉在保你。”
白羽贞没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储物器,还在。
从里面拿出一盒药膏,均匀的抹在伤处。平日里一抹就能愈合伤口的神药,此时也没那么有效了,只是堪堪收住了伤口而已。
“你是谁?抓我做什么?”白羽贞盘膝坐在凤凰木上,镇定且条理清晰:“你说出来,如果我能帮你,我们或许可以谈一谈?”
羽衣人倒是直白:“我要你们的族长下黄泉、入地府,镇于六道轮回。”
白羽贞叹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她就算自己死了,也不敢肖想她师父的命啊。
羽衣人则是用一种看蠢货、蝼蚁的眼神看着她:“鼠目寸光,胆小如鼠。”
羽衣人骂完她之后,消失不见。
白羽贞这才有空观察自己的处境。
她被铁笼子关着,吊在半空中。周围还有其他的笼子,里面也关着白家的人。
“二姑……”
“羽贞师姐……”
几个小鬼哭哭啼啼,被关在笼子里,跟块腊肉一样,被风吹得东摇西晃。
白羽贞清点了一下人头。
“白萧寒不在?”
袁青青笑了笑,道:“萧寒师叔带着白寂和沈开颜跑掉了。”
白羽贞表示佩服:“明明没有灵根,光凭血脉之力就能修炼到如此境界……话说他修为到底多高?能不能打得过千灵姑姑?”
其他白族弟子:“……”
巫翊被挂在离白羽贞不远的地方:“唉……白二小姐,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出去吧。再不走,咱们或许会变成某种怪物。”
巫翊向下指了指。
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露天的广场。他们的笼子被挂在树在广场上的青铜枝丫上。
或高或矮,跟只鸟一样,风一吹,他们就在风中东摇西晃。
而青铜树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坑。
坑里虫子、蛇、蜘蛛、蜈蚣纠缠在一起,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空中摇摆的笼子,仿佛在垂涎其上的美味。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太令人崩溃。
大坑里除了这些毒虫之外,还有哭来哭去,怎么也出不来的冤魂厉鬼。
那些鬼东西仰头看天,盯着白羽贞的眼神,让白羽贞觉得,她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准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这深坑四边的土壁上,是一个一个被抠出来的土牢。
土牢之中,隐隐绰绰可见人影。
应该是被关起来的修士。
——普通人在鬼气和毒气那么重的土牢里,根本活不了。
除了这些,还有仿佛游魂一样游荡在这片天地之中的十多具傀儡。
之前白羽贞打败过一次的那只傀儡,又出现在这里了,仿佛毫发无损。
它一圈一圈的在青铜树四周飞行,仿佛一个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
这时,有两个傀儡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俯身朝下,打开了一座土牢的门,从里面拖出一个女修士来。
“救命!!救命!!放开我!”那女修士拼命的挣扎。
白羽贞惊叫出声:“颜宁?!”
竟然是幻花宫的颜宁?!
颜宁抬头,也看到了白羽贞,呼救的声音更大,堪称撕心裂肺:“白二小姐,求您救救我!我被带走,一定会被做成傀儡的!”
白羽贞也很想救,她站起来,在笼子里转了两圈,大喊道:“前辈!前辈!!你出来!!”
“你想要傀儡,不一定非要人命给你堆砌吧?我正在研究机器人,如果你不介意,我请你去我的堡垒参观。
那里的机器人,可比人族做成的傀儡耐用得多!”
“呼~”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白羽贞看出来了,对方根本没想理她。
她咬了咬牙,再次逼出两滴指尖血,朝抓着颜宁的两具傀儡射过去。
“噗噗……”极其轻微的两声响动,白羽贞的血没能滴落到那两具傀儡身上,而是滴到了从她笼子前巡逻而过的另一具傀儡上。
就是之前白羽贞战胜过的那只傀儡。
白羽贞:“……”
那只傀儡受了白羽贞两滴精血,身上的皮肉像是被耗干了一样,快速的干瘪发黑,变成一张皮,坠落入那口毒虫与冤魂厉鬼的修罗场。
很快,就连那张皮也不见了。
这时,羽衣人又出现了。
他还是站在不远的青铜台上,朝白羽贞蹙眉:“你可知,你刚刚废掉的,是一具有化神期修为的剑尊傀儡?”
白羽贞指着颜宁,请求道:“那是我认识的人,请您别把她做成傀儡。
我有现做成的机器人,科技都是最新的。不仅速度快,能变形,能载人,还能喷射火焰,对亡灵造成大规模杀伤。
您给我一些时间,马上就能做好。”
羽衣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差一具傀儡么?”
“我要的是他们的灵魂!”羽衣人沉吟一声:“也罢,看在曾经是同一个姓氏,我就给你一次面子。”
羽衣人打了个响指,颜宁被扔回地牢,再次换了一个人出来。
这次是个男修,他一被拖出来,就大喊大叫:“我是天道宫风行长老的弟子,你们敢杀我,天道宫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不得好死!”
白羽贞又想吭声,羽衣人犀利的眼神射过来,仿佛在说:你敢再求情?
白羽贞:“……”
果断选择闭嘴,她又不是圣母,何必为一个根本不认识,只是名义上的盟友得罪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呢?
羽衣人满意的点头,再次消失。
“铃铃……”白羽贞盘膝坐在笼子里,想着脱身之法时,她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白羽贞:“……”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接听。逃避虽然有用,但直面危机,或许是更好的办法。
电话那头,一个干哑的男声响起:“这里是挪孛城,我是殷无名,天下英雄抬爱,唤我一声磐霜剑尊。”
“我或许已经死了,但无论谁听到我的求救,请上昆仑天道宫,向辉月宫主传一句话。玄都山下的鬼蜮破开,游荡在阴阳两界的非人已经冲破了玄都山,占领了挪孛城。
之后他们的目标是朔方城,下天狼关,一路南下,危害整个天下。
请辉月宫主诛邪断恶于微时。
殷某无能,先走一步。”
“另,若时间及时,还请派人营救挪孛城城主府下三百一十二名少年,那是我挪孛城最后希望。他们被我封在“七仙阵图”中,辉月宫主可解。”
“殷无名顿首叩上,感激涕零。”
第94章 欲寻根源
碎雪城今日仍然繁华,中央大街上的上空,穿着精致法衣的富家子弟们开着一辆辆酷炫的跑车飞行其上。
偶尔有“不小心”和其他家族的子弟撞车或上下摩擦而过,换来几声叫骂。
大街上,新开了几家所谓的“公司”,城中最好的位置,修建了几栋十多层楼高的写字楼,每天都有穿着严谨的男女从楼中进进出出。
大楼的前台,也会写着天府惠民驻碎雪城办事处,或是和盛制药驻碎雪城办事处。
而这块牌子后面,紧接着会跟上一句:感谢碎雪城xxx家族赞助。
现在富家子弟们炫耀,不再是呼朋唤友,领着一群人去自家别院纸醉金迷,温香暖玉,也不是牵着寻宝鼠,带着大批量的仆人,去自家猎场围猎妖兽,寻求刺激。
而是带着三五朋友,直接去这些公司,定制飞车。
“飞行速度,一个时辰可以飞两千里。要是开得快些,能飞两千二百里。秦兄若是能一个时辰飞两千多里,那就当没愚弟没说过。
若是一个时辰飞不了两千里,那愚弟今日就替兄长定一台。
您看看,要什么颜色,要什么款式?”
被招呼的人有的感兴趣,也有的不屑一顾:“不过是个飞行法器,我族中飞行法器,可于其上休憩歇息,也可于其上烹茶煮酒,飞行速度还瞒不了多少,岂不比这飞行法器值当?”
被反驳的人也不生气,只是笑道:“那种品级的飞行法器,少说也是地阶,你能时常用上?”
“别吹牛皮了,咱俩谁跟谁?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那种法器,你也就逢年过节能坐上一两次,送一送亲友。
其余时间,束之高阁都不会让你多看一眼。”
被拆穿的人恼羞成怒,扬言要送车的人也收回承诺:“你不要就算了,我给其他人。”
大多数人都是欣然受之的,这飞行速度,比金丹期的修士御剑飞行还要快。就是价格贵了些,最便宜的也要几十万灵石。
不过这个价格,也就对小宗门和大宗门中地位比较低的人不友好,对于那些背靠家族,有高阶修士做老祖的世家弟子而言,也就是洒洒水啦。
除了飞车之外,还有各种酷炫的飞摩。
一群世家子弟,开着飞车飞摩,去各大雪山压雪飙车,一脚油门踩死到底,享受飞驰飙车的快感。
除了车之外,碎雪城中还有另一种产品,偷偷流行起来——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名叫“抖x”的,几乎将能买得起手机的那群富N代的脑子都征服了。
天南海北的人,平生可能都不会见一面,却在这小小的手机上,来了一场相遇。
今天你直播一段不同于雪城的风景,明天我直播一朵只产于雪城的莲花。
后天他直播一段算卦的经历,大后天她再直播一段诛妖的现场。
大家你来我往,交流得不亦乐乎。
有的甚至在直播平台上扬言,要直播一段杀人,或是某种颜色方面的运动。
扬言的时候叫嚣得有多张扬,被封号的时候,听到的嘲讽就有多大声。
由于手机的出现,某种职业也悄悄兴起——镖局。
甲想买温暖的南方地区的某种珍贵灵树,与乙达成协议,找丙付了灵石,由丙将灵石带到南方,交付给乙,再从乙那里拿回灵石,运回碎雪城,交给甲。
为了防止丙拿了钱不办事,又找到实力强大的丁做担保。丙要是跑了,由丁来赔偿甲乙的损失。
在丁的名下,有很多丙这样的镖局。
而丁,只要保证自己的武力值强大,让像丙这样的镖局忌惮,就能一直收甲乙丙三方的“保险费”。
很多家族都已经下场了,碎雪城的经济繁荣,迎来了百年未见的小高潮。
这天,碎雪城来了一个奇怪的年青人。
这个年青人长得异常俊美,穿着异常华贵,身高近两米,金发碧眼,似乎像是碎雪城的土着。但又一句本地话都不会说,吐着拗口的华夏语。
最近要不是有很多“安莱”人过来做生意,都不一定有人能听懂他的华夏语。
面对碎雪城中那些若有若无的嫌弃神色,年青人似乎很想发火,却又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他仿佛第一次来碎雪城这种大都市,先跟风买了一辆飞车,逃出来付钱的不是灵石,而是大把的水精。
商家倒是很高兴,上好的水精不常有,碎雪城中冰灵根和水灵根的修士又最多,比收一般的无属性灵石更合算。
年青人买了车,又去买了手机,当场就要求店员给他插卡。
店员要求实名,并出示碎雪城,或是“安莱”的身份证明。
年青人当场暴露:“你以为我付不起钱吗?我给你多加十倍,立即给我办!”
店员一边劝:“先生,还请您冷静。”
一边拿出对讲机,大喊:“保安!”
“咔嚓!”几声,几十条黑色的管子对准年青人。
年青人一看到那些黑管子,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店大欺主!你们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年青人恨恨的走了。
店员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后,立刻拿出电话,拨打了那串熟悉的数字:“喂,皇城司吗?刚刚我们这里来了一个男人,我怀疑他是妖修化成人形。”
“证据?我给你们传几段监控照片,从他的形态、说话、还有外貌上看,都和人族有很大区别。
人类的男人不可能有人长得这么帅。白家的都不可能!
他刚刚要我给他办卡,我没办。”
“知道知道,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人族内部的信息交流,绝不会让妖族窥见分毫。”
“你们尽快派人来核实身份……好的好的,我们惠民天府一定全力配合。”
年青人出了手机店,转头往西,一路出城,往一座雪山上爬。
全程他都没有动用一点儿灵力,爬到半山腰,一座温泉别院在雪中蜿蜒铺陈。红梅、绿梅交相辉映,幽幽梅香经雪淬炼,自有寒气。
年青人才走到别院门前,大门就自动打开,一路通行,直到进入内院的温泉池旁。
温泉池旁的八角亭中,雪白的纱幔纷纷扬扬,重重纱幔之后,两个身影相对而坐。一个喝酒,一个弹琴,倒是怡然自得。
年青人到来,喝酒的那个放下酒杯,向他招手:“来了?”
“表哥!”年青人几步冲进帷幔之中,抱着人就是一大哭:“表哥,几千年不见,你可想死我了!”
喝酒的人赶紧推拒:“打住!咱们妖族,可不像人类,讲什么三纲五常,家族亲情。咱们这一族,更是冷血冷心。
今日只谈利益,别谈感情。”
“怎么能不谈感情呢?”年青人哭诉道:“咱们妖族明明肉体强悍,寿命悠长,还不用像人族那样悟道修行,咱们的血脉就决定了咱们天生不凡。
蕴含在血脉传承里的天赋神通,更是人族都羡慕不来的恩赐。”
“他们人族,老子成仙了,儿子却可能是个草包,匆匆几十年就变成黄土了。”年青人说起人族时,十分不屑,转而又气愤道:“他们人族为什么比咱们强?还不是因为咱们妖不团结?”
“表哥,你的外公就是我的爷爷。你虽是蛇身,却有龙魂。只等飞升之时越过龙门,就能成就真龙之身。我可是把你当同族的,我不跟你团结,跟谁团结?”
年青人的表哥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蛇是没有家庭概念的,一窝十几个蛇蛋,父母并不会抚养它们。刚刚破壳而出,就得自己找吃的。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活下来多少条蛇,父母也并不关心。
他好一些,母亲是龙族,龙族有抚育幼子的观念。
他的母亲抚育过他一段时间,在他破壳的最初,给他提供了最基本的安全保证,没有让他被天敌捕猎,也没有让他死在人族的手中。
可也就这些了,其余的没有。
他跟其他的小蛇一样,要自己找吃的,自己找灵药修炼。
龙性本淫,他的母亲大约在他两百岁左右,就离开了他,再也没回来过。只告诉他,东海那边还有一窝亲戚。
他从来没想过要认,他的母亲也没想着让他回归龙族,只是知道这么个亲戚在而已。
“表哥,这次我们真的得团结起来了。”年青人哭诉:“弟弟在东海苦啊,东海来了个夜叉。在东海之上打桩修什么水上长城。”
“在海里打桩!先不说她多有钱,单只论东海被破坏的灵脉和风水,弟弟我就遭不住。
她那水上长城修好后,还派兵驻守,从此我们水中妖族,不得上岸。”
“架海修桥,搞什么导弹。那玩意儿爆炸,相当于一个化神修士在你面前自爆啊!我们根本招架不住……”年青人抹了一把辛酸泪:“那女人不讲理到什么程度呢?
从来不跟我谈判,只要海中妖族,敢冒出海面上岸,她是露头就秒,露头就秒,半点儿余地也不留!”
“我的好些大将亲信都折在她手里,我们东海水族损失惨重啊!”
“这不听说表哥你也吃了那女人的亏,我这才来找你看看,能不能咱们联合?你这雪山也没什么意思,干脆跟我回东海得了。”年青人诱惑道:“我绝对不会让表哥吃亏的,该有的供奉,我一样不少你的。
只要你下次等那女人再来时,跟我并肩作战就行。”
在一旁弹琴的青年正是梅若卿,他信手拨了一根琴弦,音色哑然滞涩,年青人的表哥犹豫了,转头问:“梅老弟,你觉得如何?”
“我们人族有一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梅若卿琴音转为舒缓:“你们联合起来无用,需得主动出击,且击痛处,才能在之后的较量中占据上风。”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年青人沉思了一会儿,沉吟了片刻,道:“对那个女人,我倒是有些怀疑她的根脚。”
“她分明是个人族,却能跟我拼肉身。焚天煮海这种神通,即便是真正的仙来做,都得是金仙以上的修为。
她焚天煮海的规模虽不大,却实实在在能使出这项神通。”年青人迟疑道:“这种上古秘技,怎会在这一界流传,还让她学了去?”
“不止焚天煮海,她掌控的太阳真火,也真是奇迹。”年青人继续道:“咱们都知道,那种神火,在上面……”
年青人指了指天上,小声道:“都只有那些洪荒血脉能掌握少许,她是怎么得来的?!”
“我真是艹了,她究竟怎么做到的?!”年青人烦躁道。
年青人的表哥冷冷道:“她不是人族。”
陈述句,是肯定。
“不是人族?!”年青人头上猛然冒出两个犄角,在空中晃啊晃:“不是人族,难道是妖族?!”
“她杀了那么多妖,结果她自己就是妖族,这不是在开玩笑嘛?!”年青人拒绝相信:“我不承认她是妖!”
妖族各自为政,他承认不承认,其实无关紧要。
他的表哥却阴森森道:“是啊,她是妖族,却杀了很多妖族,还称自己为人族。你想一想,究竟是谁蒙住了她的眼睛?让她对自己的同族大肆屠杀?”
年青人倒吸一口凉气:“……人族,果然用心险恶!”
“只有洪荒留下的少数遗族才能掌握的太阳真火,她可以掌握。不在此界流传的焚天煮海神通,她可以使出。还有能跟你这龙族比拼肉体强悍的力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她是妖,一只血脉传承尊贵,天赋异能的大妖。
如果她承认自己是人族,你说……我们妖族妖死多少同类?”
“利用妖,来制衡妖,以此保证人族在人妖大战中胜利。”青年的表哥提醒道:“等到人族胜利之后,再将她的身世告诉她。
到时候不用人族驱逐,她自己就会被屠杀同族的罪孽吞噬。”
“这一步棋,人族下得阴毒!”
年青人被他表哥这一分析,牙齿都在发冷:“何止是阴毒?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族,下了十八层地狱,都得再被拉出来鞭尸!”
“特么的!!”年青人怒骂道:“那女人,我既想把她碎尸万段!又可怜她被未来的结局。”
“何必可怜?”梅若卿笑着调整音调:“找到她被人族利用的证据,将真相告诉她。将她争取到妖族的阵营,她自然会调转枪头,帮你们对付你们厌恶的人族。”
年青人衣裳下摆中伸出一条金色的尾巴,摆了摆,小声的问自己的表哥:“他不是人吗?怎么愿意帮我们妖?”
他表哥挺了挺腰:“他跟我交尾过了,人类有一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现在也是妖族了。”
年青人对人妖通婚似乎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迟疑道:“但是他不能给你生蛋吧?”
“虽然杂种比不上正统妖族,以后倒也能当个跑腿呼应的奴仆。”年青人劝道:“表哥,咱们做妖的,还是要开枝散叶,壮大族群的好。”
“这里不用担心,最近黑市上出现了一种丹药,雄的吃了也能生蛋了。”年青人的表哥给他介绍:“要不你也买两瓶吧?
这雄的体力好,比母的生孩子更有劲儿,也生得多。
划算。”
年青人将信将疑:“还是先找到那女人被篡改的身世再说其他吧。”
“我知道她来自什么白族,那是几百年前,从另一个世界融合过来的家族。我手里有一支生活在岛国上的人类,说不定知道他们的来历。”
第95章 给你九千万,保她不死
“法律,高于一切!”广寒玉阙之中,穿着一身黑白相配长袍的年轻人举着手中的法典,跟一个英勇无敌的战士一样,高喊:“以法律为准绳,明辨是非。以正义为信仰,坚守良知。
我想,这是每一个当权者者都应该具备的基本政治素养。”
“我要求废除天道宫“红尘镜”中显示内容为定罪依据的条款。”青年高举右手,大声呼吁:““红尘镜”不是监控,它存在预测、演绎、推算、概率问题。
让一个人为他可能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大家说,这合理吗?!”
天道宫的人第一次遇见敢批判他们神器的人,一个个气得东倒西歪,就连宫主都快要稳定不住局面。星云长老斥责:“歪理邪说!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等当真做了某些事,再阻止又有何用?
神器推算、演绎,这是多少门派的法器求而不得的神用,你竟然敢说它不好?
你是看不起我们天道宫吗?”
青年微微低头:“不敢。”
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青年低头之后,又抬起头,眼神灼灼,一双美目仿佛跳动着燃烧的火焰。
“但是!预测有偏差,演绎就可能有错误!”青年摊手问大家:“天道宫的“红尘镜”是一件普通人都能接触到的神器吗?
它高高在上,它的权威只来源于“神器”二字。”
“我想问大家,神器就不会坏吗?”
“神器坏了,怎么维修?谁能确定它坏了?给它定义的人,不会有私心吗?”
“法庭上三方代表,原告、被告、法官,怎么相信摆在那里的镜子就是那面“红尘镜”?谁来认证?你天道宫吗?”
“那我们“安莱”与你们合作的意义何在?!”
一连串的发问,让天道宫原本就绿的脸,转成黑色了!
““红尘镜”乃神器,岂有偏私?!岂会损坏?!”
“即便损坏,亦有我们宫主在!宫主修无情道,主持天下公道,岂容你这小儿轻易诋毁!”
辉月宫主是天道宫的权威,是天下人的权威,他的公正无情,圣人无私,是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的。
天道宫的人集体炸裂,旁听的万剑门、天衍宗、浩然宗等大门派也是暗自点头:江湖之中,除了讲修为,还要讲威望,拼名声。
天道宫千万年的威望,都堆砌在辉月宫主一人肩上。而他本人也从未有过大的道德瑕疵。
那他说的话,就是江湖的意志,整个天下都要听着。
今天偏偏有人站出来,指着辉月宫主的鼻子问:“你们说他圣人无私?那他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大家看一看吗?!”
辉月宫主:“……”
“人心在左,谁无偏私?!”青年大喊道:“法律要的是公道、是事实真相、是止纷争,是维护社会秩序!而不是以千万人的性命,来证明一个人的道德水平!”
“我不服!”青年掷地有声,如石破天惊:““红尘镜”只能作为查案辅助手段,不能直接列为呈堂证供之一!”
“小辈狂妄,今天老夫就好好教训教训你!”天道宫的长老终于开始跳脚了,火行长老第一个跳出来,一巴掌就朝在大殿中央的青年扇过来。
他的巴掌还没落下,白玉书的刀芒先至。
一把巨刀的虚影将他的巴掌击碎,去势未减,直接朝他头顶劈下去。
其他天道宫的长老大骂:““安莱”欺人太甚,今日贫道就与你做过一场!”
白玉书手腕一转,迎上去一战十二。
辉月宫主抱着量天尺,冷淡的看自己宫的长老被一个人群殴,其他的掌门更是该看热闹的看热闹,边月则是心不在焉的玩手机,把现场录一段视频给千灵。
千灵很快发过来信息:这员大将勇猛,她是谁?
边月:山桃书院法律系的韦清漪。
千灵:韦家的?
边月:无所谓,规则是我制定的。
千灵:韦家也是够努力的,在“安莱”深耕几百年,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人,代代都有出色的儿女,不容易。
边月:活着没有容易,安逸是留给死人的。
两人的聊天被一通电话给打断,边月眉头一跳,来电的是白羽贞。
边月向辉月宫主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要出去接电话。
下面打架,把水杯、笔记本,甚至鞋子都抽飞了,一时打不出结果来。
辉月宫主轻声吐出两个字:“请便。”
电话刚被接通,边月就听到了一声极为惊恐的尖叫:“师父!师父!!您快来啊,有人在这里做傀儡。
袁青青、岑安都已经被做成傀儡了!”
“蛇……能把人变成傀儡的蛇……好多……”白羽贞在电话那头惊恐道:“师父,您再不来救我,我马上也要变成傀儡了!”
“闭嘴!”边月声音冰冷道:“把电话还给真正的白羽贞,并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如果她掉一根汗毛,我杀你全家,灭你满门,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重新开始说话。
听声音,是一个男人,声音阴湿得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
“你的这个徒儿,在我的手上。”那边的人笑了一声:“她说你很在意她?”
“你要什么?”边月冷静道:“丹药?法宝?灵石?还是其他的?”
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声:“我要你的命!”
“可以,地址在哪里?我给你送货上门?”边月半点儿没犹豫,只是道:“我到的时候,如果白羽贞平安无事,毫发无损,我给你九千万的极品灵石,并给你一次逃命的机会。
我说的,天道在上,绝不食言!”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愉悦:“小凤凰,你的软肋太明显了。挪孛城,你来吧,我的阵法为你敞开。”
那边似乎要挂电话,边月道:“等一等,让白羽贞听电话!”
大约是看在钱的份儿上,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真正的白羽贞:“……师父,对不起……”
“蠢货!”边月骂了一声:“让你出个任务你都能把自己给陷进去!成不了事,你还不会跑吗?!
每天除了管我要研发经费,你还会干什么?!”
白羽贞在电话那头唯唯诺诺,不敢吭声,边月更暴躁:“说话!”
白羽贞被吓了一跳,委委屈屈:“除了要钱,我也培养了不少人才吧?”
“你闭嘴!”边月又骂了一声蠢货,吩咐道:“在我来之前,活着!”
她就要挂断电话,白羽贞那头赶紧喊道:“等等等等……师父,我有一段录音,能让您把天道宫的那位也拉下水。”
随后,白羽贞发过来一段音频。
音频中那句:“我已身死,求辉月宫主救我挪孛城最后一点儿希望。”
言辞恳切,情深义重。
“玄都山下鬼蜮破开,游荡于阴阳两界的非人占领挪孛城。下一步,攻朔方城,下天狼关,进而横扫天下。”
天下大事,义不容辞。
“殷无名顿首叩上,感激涕零。”简直把挪孛城全城死尽的悲歌唱到了最高潮。
辉月要是敢不去,他这个正道魁首,天下至尊也别做了,趁早卖红薯去吧!
白羽贞的电话挂断,边月正准备打给白萧寒,看他是不是也被抓了。
没想到白萧寒自己主动打了过来。
“族长~”白萧寒的声音有些喘,似乎刚经历过高强度的运动。
边月简明扼要的问:“你是否安全?白羽贞的处境如何?对方有多少兵力?有多少人?最高战斗人员武力如何?胜过你多少?”
“我现在……还算安全。”白萧寒道:“二小姐算不上安全,抓住她的人擅做傀儡,我正在试图营救,但对方格外擅长阵法,且精通咒术。
我没有找到机会。
他们……应该不是这一界的生灵。
我怀疑那是一座死城,里面的人,都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而且,和咱们家有关联。”
这个世上,会叫她小凤凰的人,只有一个——白琉璃。
白家的老东西们,是不是都有这个癖好?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不是营救老二。你去附近撒钱,让其他人去救老二。”边月的思路很清晰:“能提供一条有用线索的,给十万。能带回来老二一句话的,给一百万。能成功救出一个白家人的,给一千万。
能把老二给我带回来的,我亲自给他十炉丹药。
无论是天阶丹药,还是越天阶,只要他说得出,我就炼得成!”
“一会儿我让老五跟你联系。”边月挂了电话,马上转身进了广寒玉阙。
里面的场景还是一团乱,为了一个条款,一句话,“安莱”和天道宫的都快把人头打成狗头了。不止白玉书下场,白楚楠也不知什么时候下场了。
现在吵的,不是“红尘镜”的问题,而是丹药立法的问题。
市面上丹药,好的坏的,参差不齐。
“丹圣殿”一家独大,奇药阁又一心只赚钱。在“安莱”还有个药监局管着它,出了“安莱”,那是什么脏得臭的都敢卖。
比如前几天在黑市中盛行的“生子丹”,就在除“安莱”总部以外的其他分店上架了。
“男女有别,阴阳调和,遵循的是自然天理!生子丹的确能让男人也生孩子,但生出来的孩子在智力、体力、根骨、灵根上,和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有没有不同?
这一代没有不同,下一代有没有不同?
会不会出现什么基因疾病?
这些通通没有数据调查!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么急匆匆的上架售卖,资本家贪婪丑陋的嘴脸暴露无遗!”韦清漪大肆抨击“生子丹”,并把敢卖“生子丹”的通通扣上经济罪犯的帽子。
边月从吵闹的人群中走过,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吵到激情处,还差点儿把脱下来的鞋子丢到她跟前来。
司空惊鸿等吃瓜群众就差抓把瓜子在手里,好好看一看“安莱”和天道宫的这场大戏了。
“白凤尊主,您请。”楚昭衍笑着给从他面前走过的边月让路,边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楚昭衍心里咯噔一下。
觉得有些不太妙。
白凤是至尊,原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如今却是眉头微微向下压,眼睛微微瞪大,眼角尖锐的幅度含着两分不耐烦,乃为人大病;唇线稍微抿着,嘴角向下,脸上的肌肉还不自觉的紧绷。
楚昭衍没学过心理学,但他这么多年,一路从普通弟子爬到宗主的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臻至化境了。
糟糕,是大事要发生的前奏。
尽管现在“安莱”和天道宫属于两个阵营,边月的位置也依然跟辉月宫主并驾齐驱,表明二人平起平坐。
边月让辉月宫主划一道禁制,防止他人偷听。
辉月虽有疑惑,但照办了。
“嘀……”录音开始,从那句“这里是挪孛城,我是殷无名。”到“殷某无能,先走一步。”,再到“殷无名顿首叩上,感激涕零。”
辉月宫主手中的量天尺被一寸一寸的收紧。
辉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白凤尊主有什么看法?”
“首先,磐霜剑尊的情报不知真假。”边月强调一个事实。
辉月宫主:“……挪孛城已灭,磐霜剑尊唯有身死一条路走。他不会骗我。”
“他的确不会骗你,但别人会骗他。”边月让他回忆北境的地图:“天狼关、黑石关、绝龙关,都可以从北境一路南下,对方为什么一定会走天狼关?”
“离挪孛城更近的是它西面的银霜城,对方又为什么一定要打东面的朔方城?”边月让他把脑袋拿出来,再好好用一用。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磐霜剑尊,应该领悟了一些时间法则,才能在必死的局面里放出去一些求救信号,或是给后来者留下一些线索。
所以,才有了这一通录音。”
“我们知道,别人为什么不能知道,不能利用?”
辉月:“……白凤尊主的意思是什么?”
“我们分头行动。”边月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一切的根源,都在挪孛城。把你的十二宫长老和弟子分我一半,我拉到挪孛城去。
如果能堵住对方,那自然再好不过。
如果不能,也可以抄他后路!”
“你坐镇碎雪城,召集天下门派,对天狼关、黑石关、绝龙关封锁,确保玄都山下跑出来的东西,离不开北境!”
“我的兵、炮要入北境,你不得从中阻拦。
同时,你先给我征兵的权力。”边月继续要权:“来参加“升仙会”的门派、新秀,谁能跟我一起去往挪孛城,他们的擂台积分,可以根据他们的贡献,来重新打分。
放心,这个打分由你天道宫、我、他们各自的门派三方汇总,不会偏袒到任何一个人,影响你“升仙会”的公正。”
辉月宫主:“……白凤尊主,你在着急?”
“我白族守护天下苍生,福泽亿兆人族。如今有东西从阴间跑出来了,我急一些,不是理所应当?”边月冷笑:“我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去喝杯奶茶,再去做个指甲,泡一下温泉,你才该哭!”
辉月宫主:“……”
笨嘴拙舌,总是说不过人家。
边月厉声道:“我说的,你究竟能不能办到?”
辉月宫主点头:“可以!”
第96章 要救人,先破阵
“通告!通告!!”穿着黑白配色服装的山桃书院新闻系学生拿着报纸,漫天的撒。
标题也是“安莱”的震惊体。
“震撼!人族的世界末日难道已经来临?!”
标题下面详细的讲挪孛城如何沦陷,磐霜剑尊如何牺牲,如何在最后关头传出关键信息,为世人吹哨。
还有至今仍存在于挪孛城城主府下面,那还可能活着的三百一十二位少年。
年轻的弟子,大多被师长教导了一腔的“忠、义、理、智、信”,又没被现实世界“啪啪”打脸,一个个热血高涨。
看到玄都山破,来自另一界的存在入侵了人间,先涌上来的,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看到堂堂剑尊,为救一城百姓死了,他们激动,他们哗然,他们愤怒!
磐霜剑尊他们不熟悉,甚至有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尊号,但是这是我们人族的剑尊,你弄死了就是跟我们整个人族为敌!
最后看到磐霜剑尊即便身死,还用最后的力量庇护了三百一十二个小孩儿。当真是“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他们应该做点儿什么,至少帮磐霜剑尊把那三百一十二个孩子救出来。
那是磐霜剑尊留在世上最后的牵挂,三百一十二条活生生的人命。
除了震惊体,还有专家警告体。
新闻下面先是介绍了好几位社会学家,精准的预言了哪些大事,然后再写上:这几类人,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然后各种分析,各种摆事实,说数据。那数据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准不准。
但看的人不在乎,他们只看到这些专家分析的异族入侵路线图,沿途的哪些人可能被灭族,哪些人可能被炼成傀儡,哪些人会被假意收编,然后一刀刀磨死。
然后专家们警告:不要对敌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上面的几尊大佛还没有被敌人逐一击破之前,赶紧抱团把那几尊大佛顶到前面去。
专家警告体之后,还会有各种理中客,人间清醒体。
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说什么什么。一个成熟的修真者,最顶级的自律是闭嘴。
你不要看别人在吵什么,要看别人没有吵闹的区域在哪里。
想要在即将到来的乱局中保命,首先要做到以下几点。
用绝对为读者考虑的语气,理中客的分析目前的局势,然后引导读者多屯粮,搞小团体,打游击战,指出战略目标。
最后再来一句:不要对非人以外的任何生物抱有幻想,人家的制度再好,给的待遇再高,也不是给你享受的。
如果你贸然闯入,只会被当成养料,最后骨头都不剩下。
几套连环拳打完,最后再给出通知。
白凤尊主招兵,愿意参军者,每人每天给出一万灵石的高薪。
除了招揽高阶修士,还招揽丹师、医师做军医。
在战场上受了伤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没死呢,就有别人等着捡尸。
天道宫的修士们本来就被各种震惊体、专家警告体、人间清醒体搅着脑子一团乱。个个心里明白,从玄都山里跑出来的东西不能放任。
但各人有各人的担忧。
现在有一个至尊站出来:跟我上战场,有钱拿。活着跟我吃肉,死了还有补贴。战场之上安排军医,保证你不被自己人从背后弄死。
这还说什么?
干啊!
天道宫中招兵如火如荼,各种“年青人”正义感爆棚。
边月已经拉着皇城司的去挪孛城了。
在去挪孛城之前,她还打了另一通电话:“千灵,你得帮我。”
千灵:“……你这语气,我是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为什么要 拒绝?”边月很不理解:“老二名义上是我的徒弟,但你也知道,她是喝了我的血,才变成白族人的。
用事实来讲,她就是我的女儿。”
千灵让她适可而止:“无痛当妈,用徒弟冲白族的生子KpI,你也别做得那么明显。”
“我至少超额完成了KpI,你连孩子的影子都没有。”边月让她不要贫:“老二这次犯了蠢,但我得把她捞回来。”
千灵问了个实际的问题:“那魔渊怎么办?”
“你走了,我也走了,天道宫的人未必守得住魔渊。”千灵道:“你那边费尽心力捞出老二,回头再对付一个由你亲手养出的大魔头?”
“这个我自有安排。”边月笃定道:“如果这世上非要有一个大魔头诞生,那就让他在我手中诞生。”
葬仙教……九幽殿想葬仙,大魔头美狄亚非常乐意给天仇魔尊这个机会!
千灵被生拉硬拽来了。
还好千灵来了。
“巫阵锁域,很古老的阵法了。”千灵没像白羽贞那样,用很多罗盘来辨认方向。
她只是根据云的流向,风中传来的气息,还有大地脉动的走向,就大致确定了阵眼的位置,破阵的方法。
“第一步是锁域,第二步是同化里面的生灵,将其改造成一个对方觉得“舒适”的环境,为后来的援兵打下前站。”千灵闭眼在心里复盘了一会儿,然后在雪地上画下地图:“阵眼应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想要破一个阵,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它的阵眼,打破它。”千灵划了一半的地界给她:“这边我负责,那边你负责。”
边月没有意见:“加快行动,别等老二真被人做成了傀儡。”
伤再重,她都能救。
但要是命没了,她真的救不回来。
魂魄进了阴曹地府,她确实没本事抢回来。
冰华城、永寂雪城、雪耀城,这三个地方,是锁域城的阵眼。
在空间折叠的锁域之中,空间通道不再为边月敞开,除非她的修为能碾压布阵者。
她选了离得最近的雪耀城当第一个目标。
锁域阵法能进不能出,原以为作为阵眼的雪耀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边月闯进去的时候,竟然在城南发现了一点生机。
乌云密布中,原本有无数的鬼怪在哭嚎尖叫,边月闯进来的那一刻,这些尖叫哭嚎的鬼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咯咯”两声,竟然隐匿了。
缩在城南庙中的一个少女听到鬼哭声渐小,立刻爬起来,朝庙内供奉的神像磕头:“多谢后土娘娘保佑……”
寺庙的屋脊上,那柄散发着浩瀚剑气,抵挡无边鬼气的灵剑闪了闪,剑柄上的“磐霜”二字,似有灵光流过。
第97章 白族死了,会去哪里呢?
这座后土女神庙里,一共藏着四十七个小孩儿,骨龄都在十二到二十岁之间,没有更小的,也没有更大的。
比十二还小的,是负担。比二十更大的,可能出去拼命了,再没回来。
这四十七个孩子,怯生生的站在边月面前,站在最前面的少女一身蓝衣,谨慎中带着讨好,还有微微的害怕。
她给边月跪下,她卑微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我是银霜城雪家家主的女儿雪疏桐,如果晚辈和同伴们能活着走出雪耀城,愿为前辈马前卒,供您差遣。”
她的骨龄十九,却有筑基十二重的境界。
的确是天赋异禀,稍加培养,就是一员大将,难怪敢把自己拿出来当谢礼。
她身后有人悄悄在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这么轻易把自己抵押出去,有人甚至小声说:“雪姐姐,辉月宫主会来的。
剑尊说过,天道宫不会坐视不理……”
雪疏桐没理,反而将脊背挺得更直:磐霜剑尊还有没有活着,都不确定,凭什么觉得天道宫一定会得到消息,赶来救他们?
“马前卒不用,让你爹妈给钱就行。”边月没问她:你一个银霜城的人,怎么会在雪耀城?
没有意义,只要知道她爹妈活着,能拿出她的赎身钱就行。
至于马前卒?
她不缺。
在这里的四十七个小孩儿,每一个身上穿得都不差,精气神被折磨了这么多日子,也不见全部散掉。虽然看起来怯生生的,似乎很怕人,行动之间仍是优雅不粗俗,之前应该被教养得很好。
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啊,殷无名死到临头了还势利眼。
保下来的小孩儿都是富贵人家出身,资质好,有前途的。
不知道那些跟着他一起去死的人当中,有没有穷苦出身的?亲眼目睹他的选择后,有没有在背后捅他一刀?
“你,把其他人的姓名、籍贯、年纪都记下来。”边月指了指雪疏桐,吩咐道:“名单呈给我,我保你们有命走出这锁域。
出去之后,给你们的父母写信,让他们拿钱来赎人。”
边月的目标清楚明白,丝毫不因为对方是小孩儿就端着形象。
——救人可以,就是要钱!
救下老二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能捞一分是一分吧。
小孩儿们面面相觑,前辈高人一来即可止万鬼哭的形象瞬间崩塌
不是……你修为都这么高了,就不能活得清风朗月、世外高人一些?
真是幻灭!
救这些小孩儿,只是顺带,边月的主要任务,是找到这里的阵眼,并摧毁它。
说来也是奇怪,边月虽然不通阵法,但她的那双眼睛,除了能看到人的气运之外,又多了一项功能:看透阵法。
她依旧不知道阵法怎么解,怎么布置。以前逼急了只能一力降十会,把阵法彻底砸了。
但阵法这个玩意儿,它的高低,取决于布置它的人修为的高低。
如果不比对方强大十倍、二十倍,她这套一力降十会的把戏就算砸了。
如今她倒是可以省一些蛮力了——她可以直接看到阵法的阵眼。
不是像千灵那样,高屋建瓴,直接算出来。
那对她来说,玩儿法太高级。
她需要身临其境,才能直观的感受到。
在阵法方面的成就,她或许永远都比不上千灵。但如果有一天,千灵想用阵法困住她,也没那么容易。
雪耀城全城皆死,边月领着那四十多个小萝卜头走在街上。街道两旁的房子全都大门敞开,仿佛随时会有人从房屋中走出来,招待亲朋友好友,往来宾客一般。
但其实,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全是空的。
跟着边月的那四十七个孩子,在看到某家特定的房子后,忍不住哭出了声,甚至作势要跑进去痛哭一番。
边月从来不阻拦,也不会停下来等候。她又不是来带孩子的,钱能赚,但不能耽误她办正事。
雪疏桐极有眼力,明白边月的意思:有危险,我可以帮你们挡。但是自己掉队,我不管死活。
雪疏桐极力约束身后的跟屁虫,她身边的小孩儿檫着眼泪,小声道:“不怪他们,一夜之间,亲友井上,全家死绝,谁人能忍住?”
“忍不住也要忍!”雪疏桐严厉道:“想活就跟上,想死的自去哭家坟!”
剩下的小孩儿不说话了。
他们之中,有的是像雪疏桐一样,走亲戚时遇上雪耀城被屠的,有些是自家就在雪耀城,出去了只能投奔亲戚的。
不管什么身份,基本看人脸色、权衡利弊的眼色是有的。
有些格外优秀的,还在心里盘算:天道宫都没来,这位前辈来了。难道她也有牵挂之人被困在这片鬼蜮里?
诡异城池,除了跟着自己的人之外,一个活人都没有。
边月走了一圈儿,“亲身感应”过,眼睛看遍每一寸土地,也没找到所谓的阵眼。
对方这是用了什么办法,将阵眼隐藏起来了?
走回了那座后土庙,边月思考着要不要干脆把整个城镇烧了,砸入地底。届时有什么破阵眼,也都烟消云散了。
庙顶的那把剑,还在盈盈泛着灵光。城中鬼哭声绝迹,但天上的阴云还笼罩着这座城市。
这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就像一块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肉。它没有完全离开油锅,会不会再掉进去,就看把它捞出来的人,会停留多久。
也停留不了多久了。
白羽贞是被一阵寒风吹醒的,挂着她的笼子在青铜树枝丫上荡了荡。
她的笼子外面有东西在看着她,白羽贞猛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银色的铠甲,头上梳着一缕一缕的小辫子,辫子上坠的珍珠,比白羽贞的还要大。耳环上镶嵌的红宝石比白羽贞的那颗还要红,衣服上绣着的凤凰,比白羽贞衣服上的还要高傲
看着十七八岁,当得起一句天人之姿。
那少女面无表情的盯着白羽贞,嘴没有张开,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是白族族长一脉的后人?”
白族有三大派,祭司、族长、圣女。
这三大派互相制衡、互相扶助,几千年来,恩怨纠葛,谁也说不清。
直到白族落寞,先是祭司一脉绝了,后来族长一脉绝了,圣女一脉差点儿也绝了。
边月以一己之力续上了两脉,身兼族长和圣女的职位。
白羽贞谦虚道:“前辈您要说我是族长一脉,可。说我是圣女一脉,亦可。”
这鬼前辈大半夜的不猫在黑暗里阴暗爬行,跑出来找她挑衅,就没安好心。
白羽贞自诩能屈能伸,但伸屈得是能换来好处的。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下,人家上来就挑衅,显然没给她多余的选择。
既然怎么应对都会被挑刺,那还受窝囊气干嘛?
显得她是受气包吗?
“好好好,身兼两脉,想来你一定练了一身铜皮铁骨了。”少女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啪!”黑色的,由怨气凝结而的鞭子,隔着笼子抽在白羽贞的身上。
“啊!”白羽贞惨叫一声,身上的法衣没破,但那鬼气却沿着她的骨缝,侵入她的身体。
“啪啪啪!!!”又是数十鞭子,源源不断的鬼气侵入白羽贞的身体,她疼得忍不住在笼中翻滚。
不是她骨头太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挨不住几鞭子。
她的修为已经被封了,自从那通电话之后,羽衣人就彻底将她囚困,修为被封。装她的笼子上一日三次的刷血海腐血,不给她任何一点儿逃脱的机会。
“你……你再敢碰我一下,我马上自爆!”在对方又一鞭子挥过来时,白羽贞咬牙恨声道:“我师父要我一根毫毛不少!
等她来了,发现我死了。
她答应的九千万极品灵石,你们一颗都得不到,还要承受她的怒火。”
“自己想一想吧!”白羽贞说完,就在笼子里彻底躺平,大有一种“来啊,杀我啊!”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九千万极品灵石,堆在一起,能把你那阴森森的地下照得跟仙宫一样吧?”白羽贞吐出一口血,神态却悠然:“你不要,你背后的那只手也不要?
他要是知道你为了来打我一顿泄愤,就把九千万极品灵石给砸了,你说他会不会气得亲手撕裂你这副已死的皮囊,再扯碎你那在阴阳两界里哭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魂?”
那少女的这一鞭子终究没有落下来,她歪头看着白羽贞,笑了一下,问:“那你猜,我有没有厌烦这种不生不死,无穷无尽存在下去的窘境?”
白羽贞:“……”
“哈哈哈!!!”少女仿佛一个疯子,仰天长笑,青铜树附近的阴风都像是在应和她的笑声:“告诉你一个秘密。
天下所有的修士,所有的!
他们死后,要么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要么投胎畜生道,千百世才能再修为人。即便为人,一样三弊五缺,或病弱早亡,或秋困潦倒一生。”
“但我们白家不是。顺为人,逆为仙,这是对天下苍生说的。白家,不在这天下苍生里面。”少女笑问:“你说,白家的人死了,会去哪里呢?”
白羽贞:“……”
白家的人死了,魂魄不会消散,但也不会入轮回吗?
那白家的人,死后魂魄会去哪儿?
“你……”白羽贞还想说什么,那少女却像是羞辱够了她,如鬼魅一样飘然离开。
不,她就是鬼魅!
一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却依旧存在于世间的鬼魅!
她想告诉我什么?
白羽贞脑子还没想清楚,被抽入体内的鬼气就开始造反了。
“啊~”白羽贞惨叫出声,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痛过了。
她身体里的血仿佛在燃烧,要烧尽那些进入她身体的阴气。
白家的血容不下邪祟,两股了力量在她的身体里较量,将她的身体当做战场,痛得她恨不得剜下身上的一块肉来。
极致的疼痛让她在这小小的笼子里翻滚、痛叫,她隔壁的白玉笙、白瑶等白家小辈急得在各自的笼子里荡秋千。
“来人!来人!!”
“族长许诺的灵石,你们还想不想要了?!”
“这可是族长家的二小姐,杀了她的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权贵家的公子小姐们,在面对终极威胁时,最有效的保命手段不是各自师长给的保命手段,也不是什么天阶灵宝,绝世掀起。
而是告诉对面的:我有钱,我有靠山。放了我,你能得到一大笔钱,杀了我,你能得到一个超级无敌强悍的敌人追着里砍!
但凡不是生死大仇,亦或是脑子坏掉的疯子,都知道怎么选。
不过这一招,好像在这里不管用了?
回应几个白族小辈叫骂的,是一阵阵的阴风。
白羽贞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痛!太痛了!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然后被阴气冰冻,接着燃烧、冰冻。
白羽贞丹田里的那颗被封住的元婴疯狂运转,跳跃翻身,直接给她来了几套广播体操。
我或许真的要死了……白羽贞在心里恐惧,她死了会去哪里?
变成这座死城中,那些白族前辈一样生不生,死不死的存在?
白羽贞的意识模糊了,拼命给她叫人救命的白族小辈却渐渐的,讶异的停住了喊叫。
“白寂,你看……那是什么?”白玉笙指着关白羽贞的笼子,睁大了眼睛。
白羽贞的身体上方,结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半透明的茧。
白羽贞越是痛苦挣扎,这个茧缠得越紧,其上猩红的颜色,仿佛在净化,在抽离,慢慢的,演变成一种金红的颜色。
就像是她那一身的血脉,在被炼化,越来越纯粹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刚刚那个虐待狂,其实是在送二小姐一场机缘?”
白家没有蠢人,他们更不是咋咋呼呼,热血上头的愣头青。
二小姐在这里,族长就一定会来。
但族长来了,他们那时候也不一定是活的。
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二小姐生,他们不一定生,二小姐死,两边彻底谈崩,他们一定会死。
真是……进一步,或者退一步,都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机缘,而不是陷阱吧。”
第98章 祭司一脉,擅长的究竟是什么?
白羽贞几乎死过一场后,在不知道什么鸟类的啼叫声中有了知觉。
“真难听啊~”白羽贞抱怨道。
不是她被白族供养了几百年,就变得娇气了,而是那鸟的叫声,让人联想到女鬼鲜红的长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联想到狐狸被剥皮后,发出的微弱的,尖细的哭声。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只鸟。
说它是鸟也不太适合,它长了一张人脸,身上没有一根羽毛,全是白骨,身上燃着幽绿的火焰,一看就不是人间的产物。
“很难听吗?”这是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
白羽贞费力的抬头,看到离她不远的青铜台上,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妇人。
这个老妇人身上,也穿着一件羽衣,一头白发垂下,长长的拖在身后。
“刚刚打你的是白羲,她本是我们祭司一脉的绝世天才,可惜年少夭亡,所以戾气才这么重。”老妇人叹息一声:“你见谅。”
白羽贞看着她佝偻的身形,动了动:“你是谁?你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族人的尸身我看过,即便死时寿元耗尽,油尽灯枯,也没有一个显出里这样的老态。”说是老态都夸奖了,她简直老得像活了千年万年的怪物。
鹤发鸡皮,鸠形皓面,看起来鬼面苍苍。
白羽贞看她一眼,都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对你们这些小辈而言,那都是几千多年前的旧事了,不知道也罢。”老妇人叹息一声:“我来见一见你,就是想看看,现在的白族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们活人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吧?
有阳光,有雨露,有天道愿意赐给生灵的一切。”
这是一个死人,在嫉妒一个活人。
白羽贞:“……是啊,活着真美好。所以,你嫉妒了,你要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东西?”
“白族不是圣母,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吗?不是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生灵涂炭吗?”白羽贞诘问:“为何你们连自己曾经的族人都容不下。
生和死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差距?”
她的潇潇,会再看到她的时候开心吗?
还是怨恨她这个妈妈比她多活了很多年,让她在地府受欺负?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问:“你要不要低头看一看自己是什么样呢?你说的那些品德,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文采很不错,你自己能做到吗?”
白羽贞:“……我们是新白族……”
“不要将你祖宗说的话当真,他们在装点自己的门面,而不是给你指往前走的路。”老妇人咳了一声,缓缓的在青铜台上转了个身:“我们白族的人,比世上的其他人还要小心眼儿、爱记仇、睚眦必报。
我们被上天赋予强大血脉,绝世的天资,世人没有的神通。
至于为什么你的祖宗要用宽仁、悲悯来装点门面,这需要你自己去发觉。”
“好了,孩子,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孤独,所以来陪你聊天的。”老妇人温和沉静道:“你在这里挂了这么多天,应该换一个地方了。”
“你们要拿我威胁我师父?!”白羽贞立刻觉察道:“我师父来了?”
“她很疼你,只是要看最后是她带走你,还是被我们留下来了。”老妇人一句话,没回答她是或者不是,只是在她心上扎了一刀。
白羽贞大骂:“你们这群心理扭曲的老僵尸!我师父是族长,是圣女!你们害了她,就等于害了整个白族,害了天下苍生!
天道降下的业果,你们承受得起吗?!”
老妇人手上戴着一串铜陵,铜铃一摇,古老浑厚的声音在这座悬空之城响起。
“呱呱呱呱……”无数只披着幽绿火焰,露出白骨,叫声还贼难听的鸟,像是这座城真正的主人一样,从四面八方飞出来。
它们制造出一层又一层的鬼气,下方挪孛城的生机被这些鬼气抽干。
“轰隆~”这座飘在空中的古老城池动了,它灵活的不像一座垂垂老矣的古城,而像一架能即停即走的飞碟,一颗一闪而逝的流星。
旁人连它的影子都没看到,它就已经不知道跑多远了。
白羽贞在黑暗中再看不到那老妇人的身影,只听一声悠长的叹息:“这世上,但凡发生的事,哪一件不是天道允许的?”
白羽贞参不透这种千年老怪物的禅语,只是恐惧。
真拿她去威胁她师父啊?
说师父肯花钱保她,她信。
但真想让师父拿命保她,她不信。
也不乐意。
她白羽贞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有自私自利到不顾别人的死活。
“安莱”的白凤族长,她本身存在的意义就超过了一个自然人的意义。
她是法人,是“安莱”的主理者。白族的二小姐没了,可以有人去取代,有办法去弥补。
但白凤族长死了,她留下的坑没人填,她留下的权力却能让人抢破头
最后……山陵崩塌,压死无数生灵。
白凤族长,绝对不能死!
边月自然不知道她的好徒弟在担心她,她正听那些小萝卜头在跟她说那日雪耀城破的事情。
“其实那天,根本没有敌人。”雪疏桐小声道:“我外公先是不能动,然后莫名其妙的七窍流血。他老人家还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就身死道消。
然后就是虫子,铺天盖地的虫子。”
“虫子?”边月重复了一遍:“虫子,将整座城的人都杀了?!”
听起来好荒谬啊,人干不过虫子。
真有这种虫子,妖族还不乌央乌央的率领着虫虫大军攻陷人类堡垒?
虫子……算妖族吧?
“那你是怎么逃脱的?”边月问道。
雪疏桐想了一下,道:“我外婆将我藏入水中,我自己又用冰将自己封住,隔绝了气息。”
“那些虫子,似乎是能噬灵的。修为越高,它们越凶狠。所以能逃生的,都是我们这种修为不太高的孩子。”雪疏桐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闪过痛苦:“那些虫子会在尸体里面产卵。
不出几个时辰,就能孵化出许多的小虫。
那些小虫破体而出后,就开始啃噬他们的尸体……
他们……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
说到这里,雪疏桐说不下去了。
边月没有停下来安慰小姑娘,还嫌弃她叙事时夹带了太多私人感情,催促道:“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雪疏桐迟疑一瞬,摇头:“后来的事,我并不清楚,我在水中躲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被那些虫子盯上了。
是磐霜剑尊及时赶到,救了我们。”
“既然修为低就能从虫子嘴里逃过一劫,活下来的应该不止你们。”按照这个说法,活下来最多的人数,应该是那些修为垫底,只能生活在底层的人。
雪疏桐摇头:“不知。磐霜剑尊将我们救走后,安置在后土娘娘庙,再去救其他人。”
“外面到处都是虫子,只有躲在磐霜剑尊的剑阵中,我们才能喘息片刻。”雪疏桐难过道:“磐霜剑尊只让我们等,等天道宫的人,自己却再没回来。”
边月心道:那老东西是回不来了!
知道在这些小孩儿身上是套不出什么话了,边月转头看到庙中的后土像。
后土人首蛇身,身前两臂,背后一手,手中握着两条蛇。
后土神像几乎没有以这种形象出现过,在乱世之前,后土的道场基本中原很小的一片范围内。
乱世之后,全民跑步进入修真文明,各路鬼神的庙宇退出人类祭祀场。
——你只是我的前辈,不是我的神。我可能永远都到不了你的高度,但我绝不认输!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这个态度得摆出来。
顺为人,逆为仙。
这点儿心性都没有,修什么仙?
于是,后土庙就更少见了。
在这遥远的北境,以前俄罗斯的地盘上,竟然出现了一座后土庙?
“这里的庙祝也死了?你们谁认识?”边月觉得这庙来得太蹊跷了。
但这些小孩儿,没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这里是外城了,我们一般不来这里。”
华夏的城池,一般遵循南尊北卑,居中至上的礼制核心
寺庙、书院这些文化宗教区域,一般会在城里交通发达的地方。
把寺庙放到外城,不知道当初建庙的人怎么想的。自然,这些长期生活在内城,非富即贵的小孩儿,不可能对这座庙有什么印象。
“我倒是听过一个传说。”一群小萝卜头里,有一个小男孩儿小声道:“我生来顽劣,结交朋友也不分贫富,时常到外城来。
外城混乱,我母亲为了阻止我时常过来,跟我说过这里的一个传说。
我母亲说,这座庙的下面,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每年都有从阴间来的官兵,将那一年,从全世界抓来的恶鬼,都从这里的大门带回阴间去。”小男孩儿说:“我母亲说,常来此处,恐会遇见不干净的东西,就禁止我来了。”
小男孩儿说完,其他小屁孩儿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个世道,妖鬼横行,说什么遇见不干净的东西,那是迟早会遇到的。
现在没遇到,不过是家中城中,有层层防御禁制在时时运转,那些飘荡在世间不入轮回的怨灵找不到他们。
否则,这群小鬼也不用现在才被鬼吓了。
“天黑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声音都在颤抖:“还是那些东西,又来了?”
那些东西,是盘桓在这座城上方的怨灵。
是这座城曾经的主人们。
那些怨灵里,可能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曾经讨厌的人,曾经热爱的人。
可这些人,都化成要他们命的厉鬼!
边月走出寺庙,抬头。
天没有黑,只是一层黑云压下来,把整个天空的光都挡住了。
说黑云不准确,而是一座黑城!
那座黑城远远的看去,只见其中高台垒铸的宫殿如新,黑、红二色的染色黑得庄严,红得肃穆。
高台之外,只能看到一层一层的夯土城墙。
同时,边月看到她的二徒弟,被挂在城墙上迎风招展,在阴风阵阵中,在那只管着她的笼子里翩翩起舞。
那舞不是普通的,通过展示舞者的身体,来取悦观众的舞。
而是一种宏大的、庄严的舞。舞步缓慢端庄,身姿肃穆神秘,旋身如风云流转,顿足似乎引起惊雷阵阵。
除了跳舞,她还在吟唱。
那种很古老,很奇怪的语调。
她嘴里说的每一句话,边月都听得见,但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有点儿像某些地方的方言。
好啊,把老二挂在这里,不就是引她上去吗?
边月要走,雪疏桐急忙大喊一声:“前辈,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边月不言,把自己头发上的一根发簪拔下来,往那几十个小萝卜头藏身的寺庙上空一扔。
“轰!”三丈高的淡紫色火焰在寺庙上空形成一道绝对防御。无论是阴沉得云,还是蠢蠢欲动的怨灵,都被这道火焰烧得退避三舍。
小孩儿:“……好热。”
这辈子没出过北国的小孩儿们,也是体验到了酷暑暴晒是什么滋味儿。
“雪姐姐,快……麻烦您给些冰吧?我们要被热化了。”
雪疏桐:“……”
热归热,这些小鬼却一个个的往中心缩,生怕自己站外面去了。
“老二!”边月几步踏上夯土墙,要去够装着白羽贞的笼子。
“嘶~”笼子上一层不知名的腐蚀液剂,将她的手烧掉一层皮,边月没松手。但这笼子……不知是什么做的,她竟然搬不动,也破坏不了!
“呱呱呱!”无数的鬼鸟从城中飞出来,声音难听得像声带被人割出来,擦了几次皮鞋又给塞回去的。
“去!”边月将悯生剑放出,一道法诀打入剑身。
悯生剑原地转了一圈儿,“唰唰唰!”分裂出无数分身,朝那些鬼鸟刺过去。
悯生剑上承载着她的剑意:暴烈、灼热、毁天灭地。
被阴云包裹的古城,被悯生剑刺穿无数“窟窿”,金色的阳光自云层的裂缝中射出,刚好落在白羽贞的眼皮上。
白羽贞停下跳舞的动作,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看到在拉她笼子的边月:“……师父?!师父你快走!
来的是白族祭司一脉,几千年前,保存着白族完整传承的祭司一脉!”
“他们那一脉,最擅长的……是咒术!”
“咚!”边月听到自己的心跳了一声,接着像是要被强制关机一样,抓着白羽贞笼子的手渐渐失去力气……
咒……术?
老大跟她禀报的,明明是擅长制造傀儡和养蛇……怎么又成了咒术?!
第99章 血脉稍觉醒
“咚!”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心跳声,心脏上仿佛被人钉了一根钉子,那敲击的声音,震得边月耳膜生疼。
“师父,您快放手。”白羽贞此时也顾不得血肉被血海腐血侵蚀的痛苦,伸出牢笼,握住边月同样鲜血淋漓的手:“师父,您松手。
为了我,不值得……”、
“闭嘴!”边月咬牙切齿:“你想当苦情女主,我他妈不是傻逼男主!值不值得,我自己会掂量,不用你来告诉我!”
白羽贞苦笑:师父就是师父,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她的思想,即便是让她牺牲的受益者也不行。
“师父……一百二十年前,您让我跟庆市基地合作开发的七星船定位导航系统,拨了一亿两千万的款。我贪污了七千万,剩下的全让庆市基地垫付。
庆市基地垫付不出来,我偷工减料了,很多本应该有的功能没开发出来。
只有给您装的那一个导航定位系统能精准定位,其他的七星船,定位的误差都在一百公里范围内,五十公里范围以外。”
边月咬牙道:“……我知道!”
“噗~”隐藏在血脉深处的,某个被牢牢封锁的强大力量,仿佛裂开了一角,铁链松动。
白羽贞又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用这七千万,找到了当时的第一邪宗“血魂教”,请他们帮我把潇潇的魂魄喊回人间。
他们没有成功过,我就灭了他们……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我当时太生气了,他们虚假宣传,不仅没有找回潇潇的魂魄,还让我浪费了几千万的灵石。
生气得太过,不小心杀了几个被“血魂教”抓来的正道修士。”
“咔嚓”血脉内的禁制裂开了口子,潺潺的能量从血管中流过,从心脏,到主动脉,再到全身各级动脉、毛细血管、静脉……
“你他妈的……”边月咬牙将笼子往上拉了一点,骂了一声:“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比一座山还沉!”
“血魂教不行,我又找了冥魂宗、阴魂教、拘魂崖、万魂窟、噬灵鬼府、夺灵谷……”白羽贞念着一个又一个曾经大名鼎鼎的邪教组织,露出凄惨一笑:“您在东海抗妖的时候,我一直在后面杀人。
所有的后勤工作,都是老五做的。
所以后来他要坑老三,我次次都帮他。”
不是……坑老三你也有份啊?
老三一直在跟她抱怨老五怎么欺负她,她还以为是老三夸大其词,无病呻吟,老五有多少斤两,她还不知道?
原来老五身后还有个老二?
老三,师父冤枉你了!
血脉中的力量渐渐变大,那钉在心上的力量,被血脉冲得缓了一些。
“我自己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这些人里可能大多数都是邪修吧?但一定有无辜的人。我早就不配当一个白家人了。”白羽贞苦笑:“我在羽贞殿待着的那那些年,也不是在闭关,而是在发疯。
我找了那么多邪修,都救不回我的潇潇。
我就想,我能不能通过血脉牵引,再把她生出来?
我在羽贞殿养了很多男宠,每天都在交媾,但是我没办法再怀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以为是因为我修为高了,我找的男宠修为不够,难以让我有孕。为此,我还给老四下药,想要一个孩子……”白羽贞语无伦次,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起来。
边月都惊了,这个瓜太炸裂:“……你还给老四下药?!不是……你祸害老五我都能理解,老四比你小很多吧?!”
食、色性也,白族修的也不是无情道,五个徒弟,谁都碰过这两样,就连看起来最老实的老大,也玩儿过。
只有老四,老老实实炼丹,规规矩矩挨骂,她说不准跟外族通婚,老四就真没踩过红线。
丝毫不像其他徒弟那样——不准通婚,我不跟他(她)结婚,不生孩子不就完了?
该玩儿还是玩儿。
“师父,我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为了我自己的目的,我什么都能做。”白羽贞已经被腐蚀得露出白骨的手指,无力的掰开边月的手指:“您走吧……走吧,回去找雪阳老祖想办法,回去翻阅白族的史书,找琉璃圣女打听过往。
等摸清楚了祭司一脉的底细,再回来为我报仇!”
边月咬着牙,将笼子再往上拉了一截,白羽贞已经能和边月平视了。白羽贞痛苦的跪在边月面前:“师父……”
“闭嘴!”边月牙都快要咬碎了,心脏处的疼痛变得越来越急。不止如此,一股尖锐阴冷的力量,从她的颅顶传来,似要扎进她的脑子里。
“啊~”边月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手抖了抖,她抓着的铁笼子也晃了晃,白羽贞法力被封,滚到了笼子边缘,贴近栏杆,被其上的腐血腐蚀到背部的一大块血肉。
往上,是边月抓不稳的手。
往下,是几千米的高空,还有一座被恶鬼吞噬的城。
“师父,放手吧……我早不是当初那个人了。”白羽贞跪下,磕头:“潇潇死的时候,您说,生命是一场修炼,人总要学会放下。
现在我也劝您,该放手了!
再不放手,您连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谁会一直留在原地?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当初的人。”边月的脸上,开始出现一种金红色的纹路。不是符文那样弯弯曲曲纹路,更像是某些拥有上古血脉的成年妖王,化为人形时,会有的妖纹。
“给我站起来!”边月的眼睛、鼻子渗出金红色的血液,她没有擦,那双眼睛乌黑的瞳仁泛起金红的颜色:“白族没有下跪的规矩,你在跪给谁看?!”
“啊!”边月仰天长啸一声,手臂肌肉鼓起,整张脸都扭曲。
白羽贞上来了,笼子被她提在手里。
“叮~”清脆的,微小的,仿佛只有边月一个人能听见的响动,宣告某种她不了解的力量侵蚀她身体的行动落败。
边月转头,锋利的眼神看向不远处,青铜台上的羽衣人。
羽衣人放下手中的青铜权杖,长长的叹息一声:“有点麻烦了。”
“嗖!”悯生剑斩尽所有鬼鸟,飞到了边月身前。
羽衣人歪了歪头:“悯生剑?真是好久不见了。”
边月冷笑一声:“今天你不仅能和它见面,还能你中有它,亲密无间!”
“啊!”边月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如燎原之烈火,狠狠的朝羽衣人冲过去。
羽衣人手指摆动,无数无意识的傀儡,被他护在身前,形成一堵高高的尸墙。
与此同时,东海的一座海岛上,一条龙,一条蛇,还有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听一个矮小男人的口述。
“敖桑、佘桑,还有梅桑,我们先祖的确有关于白族的记载,那是一个非常悠远的故事。”男人耸着肩膀,塌着腰,非常恭敬道:“一切要从我们的护国神器——山河鼎说起。
你们也知道,白族是一个擅长劫掠的家族。
他们将我们扶桑人赶出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侵占了我们的神器。
我们和他们斗了几百年,最终还是不幸落败,被他们赶到了这资源枯竭,满是辐射的海岛上。
在这里我们族人寿短,身体被辐射,患上各种疾病,胎儿畸形……”
男人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如果你们能帮我们回到故土,我们愿意把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们。”
敖桑最厌恶人类跟他提要求,当即就想化出原型吃了那人。
佘桑劝他冷静一点儿,岛上有几个男女,长得还不错,他要先交尾,再吃人。
梅桑思考了一会儿,问:“扶桑?可是“汤谷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中的扶桑?”
矮小的男人热泪盈眶:“是,就是那个扶桑!我们原本在太阳所出的地方生活,都是那些该死的支那人,将我们赶到了这个贫瘠的小岛!
这座岛,只能容纳五万人。
我们每一天都生活的很小心,不敢多生孩子,不敢浪费资源……”
“还请三位帮我们回到我们的故土,我们的武士愿意为诸君对付白族而玉碎!”
“先把你们的武士找出来。”梅若卿道:“只要能找到与白族有关的线索,无论是他们的遗址、残卷,还是其他的仇人,我们都可以帮你们。”
敖桑不解:“白族的仇人还用找?不遍地都是?”
梅桑摇头:“仇人,是指能和他们一较高下的。您嘴里的那些,叫蝼蚁。”
佘桑表示赞同,并指责敖桑:“你脑袋那么大,里面装的都是水吗?”
敖桑生气,怒骂:“我脑子进水?有本事你回去的时候自己游,别用我的龙鳞!看看东海之上,那道白家人修筑的海上长城,能不能把你打成蛇羹!”
梅桑心累:“你们两个不要吵了,还想不想策反白凤了?”
两人这才停下来,像小学鸡一样,把头扭向两边,谁也不理谁。
梅桑揉额头:若不是为了开启十绝妖煞阵,他必定不和这两条没脑子的长虫混在一起!
二十天后,曾经属于地星秦岭的森林深处,迎来了一批人和妖混合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面,矮小的男人拿着一份古老的地图,仔细的与现实中的地形对比,努力寻找参照物。
“到底还有多少天?!”敖桑不耐烦道:“你是不是在耍本王?信不信本王一口吃了你!”
矮小男人卑躬屈膝的求饶:“敖桑,这不能怪我们啊~我手中的地图,是几百年前古地星的地形图。现在天地巨变,山川地貌都已经不一样了。
想要找到地图上曾经的地方,还需要一些耐心。”
“你从天上比到地上,又从地上比到天上。你他爹的不行就趁早说出来,本王只吃你一个!你要是敢耍老子,老子把你那破岛上的五万人全吃了!”敖桑发怒道。
“……我们的确需要时间,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矮小男人拼命的安抚:“我们所要到达的地方,是一座白族的古城。
他们将我们的神“山河鼎”放置在那座古城中。
古城中还有白族的祖坟,还有他们囚禁的神兽!”
“什么?他们还囚禁了神兽?!”佘桑大怒:“胆大包天的人族!竟然敢囚禁神兽!!等白凤成了妖族,我要将白族的所有人都吞到肚子里!”
梅若卿微微侧身,嫌弃的皱眉:就知道吃吃吃!妖兽就是妖兽,一身腥膻。
这一天的奔波,自然是没有效果的。
晚上,敖桑和佘桑把秦岭附近的妖兽都吃干净了之后,佘桑打着饱嗝又去找了梅桑。
“人,来跟我交尾。”佘桑的欲望很直白,“饱暖思淫欲”,佘桑虽然对人有脸盲症,但梅桑不一样,梅桑是他的救命恩人。
以后他要跟梅桑一直交尾下去。
梅桑:“……”
嫌弃得要死,就算卖身都不想卖给这样的!
刚要拒绝,眼前又浮现辉月宫主,拿着那把量天尺,高高的站在云层中审判重雪宫的场景。
梅桑咬咬牙,对从脚底伸进他被子里的那条尾巴没反抗。
辉月宫主这个人,圣洁无瑕。
这不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而是天下人对他的评价。
他自然想不到,天下有一个人,为了能毁了他,毁了他的量天尺,能牺牲这么大。
辉月宫主正在跟白凤族长最老实的一个徒弟吵架,他本人是不说话的,但有两个嘴替——长乐长老和星云长老。
“号召江湖各大门派集结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长乐长老认真的讲道理:“这些门派参差不齐,小宗门担心出发之后,弟子死伤惨重,耗损本门元气,最终导致灭门,不肯出发,这是可以体谅的。
大宗门害怕小宗门爱惜羽毛,自家白白做了嫁衣,害怕与自己有仇的门派趁自己冲锋在前,敌人在背后放冷箭,这也是可以体谅的。
唯有把这些矛盾都解决了,把各家的隐忧都办好了,才好让他们去卖命啊。”
白楚楠冷冷的说:“是你们太无能。在我师父面前,即便是彼此深仇大恨,要你死我活的两个人,也要一起笑着唱花好月圆。”
长乐长老气得仰倒:“你们白族还讲不讲道理?又要人家出钱出力,又不顾各家死活,什么便宜都占尽了,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白楚楠灭了他一眼:“是好事吗?不出钱出力,那就出命吧。”
我没抢你们,你们就得跪下磕头谢恩,还敢有怨言?
“明天,我要看到大军出发。”白楚楠下最后通牒:“否则,我白族断粮断灵石,招募散修组成军队开往前线。
你们这些大宗们,好自为之!”
辉月终于开口了:“我与白凤族长是同盟,她在前线抗敌,我亦无安坐后方的道理。
明日不管有多少人跟你走,我天道宫必定在其中。”
“宫主,不可啊!天道宫无您坐镇,还不乱了阵脚?”长乐长老劝他三思。
星云长老想跟团,被辉月宫主制止:“战场瞬息万变,没有时间慢慢来。我会留下你二人主持大局,你们在后方,要源源不断为我与白凤族长提供粮草、兵源。
切记,这是关系天下苍生的大事,不得有半点儿马虎。”
白楚楠:“……这才像话。”
第100章 六翅噬魂虫初显威
天道宫的还在准备过来,边月这边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了。血脉燃烧,白族祭司一脉的咒术好像对她不管用了。
羽衣人表示咒术没用了没关系,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可以围城尸墙的傀儡大军,组成阵法向边月包围过来。
其中,打得白萧寒落荒而逃的那十八具金甲傀儡也在。
它们被安放在阵眼处,总是能从各种边月意想不到的角度里冒出来,冷冷的捅她后腰。
“师父……师父小心!!”关着白羽贞的笼子,被放置在夯土墙下,悯生剑插在笼子最顶端,无数剑的虚影充斥在夯土墙附近。
任何生物敢靠近这里一寸,应该都是万剑劈身的下场。
白羽贞在笼子里,什么都帮不了,只能大喊:“师父小心!”
当个气氛组。
边月很想让她闭嘴,她不需要只会叫唤的气氛组!
悯生剑没在手里,但浑身的剑意,靠一双手,在成群结队的傀儡中杀进杀出。
一巴掌扇下去,能打碎几十尊傀儡。边月拍碎得快,这些傀儡从泥土里生长起来的速度也很快。
羽衣人倒是不紧不慢,十根手指头都缠着丝线,手指像是跳舞一样上下翻动,像是跳一场优美的舞蹈。
阵法的加成,能让原本只有十分的战斗力瞬间提升至二十分、三十分。
在边月看来,阵法就相当于一种公然利用自然环境叠buff,想打破这种情况,就得打破阵眼。
眼瞳中金红色的光芒闪过,那十八具隐藏在尸群里的傀儡无所遁形。
“撕了它们!”大脑驱使着身体,边月的身影几乎快得看不清,在尸群中自由穿梭。
每遇到一具金甲尸体,都扭头就走,绝不停留。
很快,十八具金甲傀儡变成了无头尸,尸体被彻底废了。
羽衣人手指上的透明丝线一根根的崩断,在他脚边落了一地。
羽衣人:“……”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手段。”羽衣人这次没再单打独斗,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权杖,不远的宫殿深处,城内那些半地穴似的圆锥房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人”。
他们身上穿着白族的衣服,腰间“铃铃”的驱邪铃,仿佛招魂铃一般。
一步一摇,招鬼引祟。
尸体,全都是尸体。
边月看着这些“白家人”,一阵的头皮发麻。
她现在回“安莱”把所有的白族人都拉出来,也没这些尸体多!
当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白族人死在这里?
死了的白族人和活着的白族人对视。
死了的白族人看着边月的眼神很呆板、麻木。但那漆黑的眼珠子,让边月觉得很不舒服。
那不是一种死者对生者的嫉妒,而是很深的无奈。
仿佛他们的出现,乃至他们的存在,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边月:“????”
千灵和边月分开后,没有去破阵,而是想去看一眼玄都山。
来此之前,千灵特意了解了一下玄都山。
玄都山寨千万年前,是一座圣山,传说有圣人在其中治理。
但绝地通天之后,神、仙、妖等大能,都飞往另一界去,玄都山没有变成荒山,却奇异的变成了一个禁地。
在天道宫的资料中,玄都山上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界门。
界门那边是什么,资料上面没有仔细写。但天道宫的历任宫主都很重视玄都山,比如辉月宫主。
这人管理水平几乎为零,但他下意识的没有把玄都山的守护交给不靠谱的天道宫其余人,而是让另一个人守护——磐霜剑尊。
千灵这个人的直觉很准,又有足够的理智来分析现在的局势。
他们现在该做的,是把已经被打开的界门重新封闭,再扑杀已经通过那扇界门,来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但她知道,阿月的决定是先去救羽贞。
羽贞是族中难得的高级人才,她如果死了,白族之后会变得很被动。那艘宇宙飞船,还有十几具机甲,没有羽贞,都很难动起来。
阿月救羽贞,不知会不会像她这般功利?
千灵按照天道宫资料上的地址走,却没有顺利的到达玄都山。
在距离玄都山很近的地方,千灵作为一个阵师,以本能感受到了不妙的境况。
岁破冲太岁,岑戌相冲,天地契机倒转?!
千灵转身,仿佛天地山川都在移位。
之前推算出来的阵盘,乱了?
千灵迅速重新观察天地,抽出“凝冰”剑做笔,以脚下的雪为纸,快速画阵盘,套公式,观察参数。
天盘九星逆飞,值符倒走九宫,天芮冲天蓬,天柱欺天英。
人盘八门错位,休门窜离位,生门落坎宫,伤门反走兑泽。
地盘八神易位,螣蛇夺玄武之位,白虎吞太阴之宫。
之前那个巫阵锁域,已经全部变了!
阵眼偏离,一息一移,一步一换,坎水侵离火,震木克坤土。
山移水走,石走沙飞!拟是星辰齐落;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由阴气主导,适合毒虫、亡灵、鬼怪生存的环境了。
改天换地……这是一次来自异世的大举进攻!
边月立刻掏出手机,给边月打电话。
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一直占线。
“嗡嗡嗡……”打不通电话,千灵想着怎么通知边月的时候,远方传来虫子扇动翅膀的声音。
千灵抬头,看到了一团“红色的云”,从远方飘了过来。
“六翅噬魂虫?!”千灵以她奶奶的名义发誓,自从她加入白族以后,就没见过这么多的六翅噬魂虫聚集在一起!
怎么?虫子也开公司了,招了打工仔,准备集体狩猎一次,吃到饱?!
这些虫子对血肉生灵很感兴趣,在半空中就察觉到千灵的气息了,朝她俯冲过来。
凝冰剑刃一转,在千灵的手腕上割破一道口子。
“嗒嗒”滴下的血水千灵的白衣染红。
俯冲下来的虫子像是遇到什么克星一样,飞快的逃走。
千灵的脸难得阴沉下来:六翅噬魂虫,应该是只有白家才能驱使的。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白族又出现了千家那样的叛徒,还是这世界上,有人能学了白家的驭虫术,反过来对付白家?
千灵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再次看向自己的演算草稿。
找到玄都山,关闭被破开的界门!
如果没有同行者,那她就自己去!
至于那些六翅噬魂虫跑出去,会死多少人。
千灵冷漠的想:死就死吧,遇上了是命中有此一劫。但界门不关,祸害的是这一界的所有生灵。
第一个迎头遇上六翅噬魂虫的,是跑在最前面的皇城司。
带队的是张敏、张昭和白玉桐。队伍中还夹杂着皇城司临时招收的其他门派弟子。
六翅噬魂虫的动静不小,他们远远就看到了那团要命的红云!
“隐蔽!寻找掩体!”张敏一声令下,皇城司的人立刻根据地形,用符篆强制在一个还算结实的山体上爆破出一个洞来。
其他人有样学样,几乎是一瞬间,就马上多了好几个能容纳几十人,到一百人不等的山洞。
紫宸仙宗的宁书也是这次被皇城司招来的临时雇佣兵之一,他带着门中的几个弟子,跟着张敏张昭躲进一个被临时炸出来的山洞中。
一个冰灵根的皇城司使者,马上就把洞口给封住。
在洞口被封住的刹那,天上俯冲下来六翅噬魂虫就撞到了冰门上。
“嘭!”
“嘭!”
虫子不死心的撞击着冰门,它们不是可以让人一脚踩死的虫子,而是狩猎的猛兽!
很快,冰门被撞出一道一道的裂缝。
那冰灵根的皇城司使者再次发力,将冰门加厚加高,牢牢的堵住洞口。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力气这么大?!”宁书游荡江湖几百年,表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生猛的虫子!
眼见那冰灵根使者快要撑不住,其余人赶紧去堵上帮忙。
“是六翅噬魂虫!”张昭几乎是咬牙吐出这个名字,神色很紧张:“姐,怎么办?六翅噬魂虫不将追杀目标清除,根本不会还巢!
我们要抵不住了!”
一个人影从他们的冰门前闪过,“啪~”几滴红色的鲜血被甩到冰门上。
刚刚撞击他们冰门的那些虫子,“嗡嗡”的飞走,好像将他们忽略了,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虫子飞走,没了遮挡物,洞中的人能模糊的看到外面的影子。
雪地外有没来及躲避虫子的人,如今已经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也有其他洞穴的人,冰门被撞开,虫子直接飞进去饱餐一顿,飞出来的时候,整个翅膀都红了不止一个度。
很快,外面刮起了大风。
宁书稍微探出神识,那一抹神识就被外面那仿佛刀子一样的风刃给搅碎。
宁书捂住额头,痛呼一声。
张昭好心扶了他一把,警告他:“玉桐小姐是风系天灵根,由她刮起的风,能灭形,也能灭魂。《天阙仙章》的厉害,你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张敏给宁书塞了颗药:“补元丹,对神识受损有帮助。”
宁书接过丹药,毫不犹豫的吞下:“多谢。”
“不用,记得给钱就行。”张敏很大方的表示,自己是助人为乐的:“因为目前环境恶劣,所以这颗丹药比市面上的贵三成,你没有意见吧?”
宁书:“……自然。”
这跟坐地起价有什么区别?!
果然,人心险恶!
“啪啪啪”,红色的虫尸从天上不断的落下,砸在冰门上,落在雪地里,几乎在他们所处的雪山谷中铺了一层。
“嗡嗡嗡……”虫子扇动翅膀飞远的声音很清晰。
它们有智慧,被杀怕了会跑,而不是一味的跟人死磕。
“出来吧!”白玉桐在外面喊了一声。
张敏和张昭立刻碎门出去,白茫茫的雪地上除了六翅噬魂虫的尸体,还有几滩红色的液体,还有没被吃干净的,属于皇城司使者的衣服。
“两位张上校,立刻清点损失人数,整理队伍,马上出发。”白玉桐脸色有些发白,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血没有止住,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指尖落在雪地里。
白族人受伤后,伤口是很难收缩的。
白玉桐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给自己的伤口撒上比旁人多一倍不止的止血药。
心里庆幸:还好伤药对我还有用,要是族长、白玉书、白萧寒那样的纯血,被割了一道,就只能抱着胳膊蹬着腿,等它自己好了。
有时候,不是纯血也挺好的。
很快,队伍的损失清点完毕。
“报告!”白玉桐在皇城司没有军衔,张敏直接叫她玉桐小姐:“队伍原本人数六千七百人,刚刚损失了八十三人。
其中皇城司四十七人,雇佣兵三十六人。”
白玉桐皱了皱眉:“还真是麻烦了,不过是一个照面,竟然就死了八十三个人?”
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白玉桐的工作,是接手磐霜剑尊的活儿,将挪孛城附近还可能活着的人救出来。
她还一个城都没有搜索,只是刚进入挪孛城附近,就损失了八十三个人。
白玉桐摸了摸鼻子,抽出张敏的陌刀,在雪地上画起了阵盘。
她越画越不对,阵盘中该有的“气”,和她所在位置的现实对不上。
不仅对不上,好像还颠倒了?
阵盘画完,她突然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被阴气侵蚀,流得都缓慢了一些?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白玉桐让大家赶路,骑麒麟马的骑麒麟马,踩飞剑的踩飞剑,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至少找个有掩体的地方,不然再遇上一次六翅噬魂虫,不知道又要死几个摆着。
紫宸仙宗的人死了两个,太玄门、浩然宗的弟子也死了几个。
宁书拿着同门留下的佩剑,心中略微有了悲意,见到张昭只是将死去的几十个皇城司使者的腰牌收入储物器中,就接着去安排如何行军,似乎刚刚死的,只是陌生人。
宁书:“……皇城司的人,这么冷血?”
他的声音极小,像只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感叹。
张昭听见了,还回了头:“不是冷血,只是知道自己的宿命?
今日他死,明日焉知不是我死?
反正最后都要往烈士陵园躺一躺,到了地府说不定还能再重逢,有什么可哭的?”
宁书:“???”
竟然从未想过要成仙?!
第101章 碎雪城遭难
辉月宫主,是一个被捧上神坛,并且在神坛上坚守岗位,没乱来,没崩人设的“神”。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他对自己肩上的责任有挑起来的决心,招集了人手,火速前往挪孛城。
“你们三个,跟本座走。”
这三个人,是指司空惊鸿、楚昭衍、苏忘尘。
司空惊鸿:“……宫主,这挪孛城究竟出了多大的事,竟然惊动了你,还要我们三人同行?”
其他两个也不想去,纷纷找借口。
楚昭衍:“宫主,若挪孛城有大战,必定需要有人坐镇后方,统筹调度。您执意前去,不若后方留我下来?”
苏忘尘进谗言:“宫主,后方若无我三人在,必定会有宵小趁机祸乱。您想一想万寂雪山,白凤尊主已然去了挪孛城,您若再去,我们也走了。
那万寂雪山岂不空虚?
宫主您三思啊!”
辉月宫主表示:“不必担心,万寂雪山下有白凤尊主的大弟子镇守,出不了事情。”
白凤尊主的大弟子,当着他们的面,将天道宫十二长老,连同多位执事、高手,全都给摁趴下了。
只是顾及着“安莱”与天道宫的同盟之谊,没有给直接废了。
不然那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呢。
司空惊鸿对标了一下自己,够呛能打赢那个女人。
其他两人也一样。
听她镇守万寂雪山,他们想趁着辉月尊主与白凤尊主不在,暗地里想派人去探一探那下面的底儿的想法,也压下去了。
去了就是死。
他们培养一个能用的人不容易,何必枉送性命?
辉月看他们一个两个没话说了,淡淡道:“本座邀诸位同行,究竟为何,诸位心中有数。“升仙会”虽暂停,诸位的手腕可不会停。
本座不想打完回来,发现整个“升仙会”角逐出的群贤,只剩诸位三家的弟子门生。”
三人同时低头,尴尬的摸鼻子:“怎会?”
辉月宫主:“……”
你看我会信吗?
可以说辉月宫主菜,但不能说辉月宫主傻,这三位站在整个江湖顶端的人,他们想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或许他们想的是趁这个机会将“升仙会”改成“三仙会”,也或许他们心里会隐秘的想:如果辉月宫主直接折在这次的事情里,江湖上是不是就没有一个可以压着他们的人了?
白凤尊主?
无论打的什么算盘,现在辉月宫主直接把他们本人当人质,算盘珠子算崩了。
白楚楠先辉月宫主一步,领着从“安莱”临时调拨过来的皇城司使者出发。
辉月宫主这边则是又要协调各个门派的助力,又要挟持三家大佬前往挪孛城,自然落在了后面。
大军还没出碎雪城,突然变天了。
那是碎雪城的清晨,天还没有彻底的方亮,城市上空,被禁制挡在外面的厉鬼邪祟还没有彻底散去,城市还没有彻底苏醒。
天边“慢慢”的飘来一片红色的云霞。
穆家家主骂完了“看顾”梅若卿不利的家仆。人都走了不知道多少天了,这些废物都不知道!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梅若卿“请”回来,坐着新买的“布加迪”往城里飞。
那些“红云”突然在跟他同行,“啪啪啪”虫子不断的撞击着他的车窗玻璃。
穆家主本来就心烦,现在更烦:“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虫子?!全都给老夫清理干净!”
跟在他身后,负责给他当打手的穆家“客卿”将车子开到他前面,负责给他清理出一条路来。
前面的车顶打开,坐在车内的穆家高手纵身跃上车顶。
跳上车顶的那一瞬,还什么都来得及做,那些“红云”中的虫子就像蜜蜂见到花蜜一样黏上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人就只剩一点儿身上穿的布料落下,连骨头都没剩下。
穆家主:“!!!!”
虫子吃了车顶上的人,并没有满足,它们顺着刚刚那人跃出的空位,钻入车内,将车里的人扯出来,更多的虫子蜂拥上来,再次只剩几块布料落下。
穆家主慌得尿都快出来了。
在他身边的听命的人,他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水平吗?
一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些虫子究竟有多厉害?
很快,穆家主就认识到这些虫子有多厉害了!
“嘭!”
“嘭嘭嘭!!!”
那些虫子不断的撞击着穆家主的“布加迪”,玻璃已经被撞出裂痕了。
而挡在他前面的那些车,已经被这些虫子撕开了车身。
也是一瞬间,车子和一片碎衣服同时从高空落下,其余什么都没剩下,连一滴血都没有,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快!快!快!!”穆家主命令司机:“速度开到最大,摆脱这些虫子!”
穆家主没想过摆脱车子下去跑。
这款车,是他找白家五爷定制的“豪华款”,车子马力加足,比他跑得还快!
就是不知道,这定制的“豪华款”布加迪,能不能跑赢这些虫子了。
跑赢了!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虫子渐渐地被甩在身后,穆家主松了一口,司机却惊恐道:“家主,大事不好!”
“什么大事不好?老夫刚刚捡回一条命,你说大事不好?!”穆家主哪怕当初被白凤尊主拿针扎进脖子,都没这么狼狈。
一股邪火没出发,跟了他多年的老狗还敢咒他?!
司机盯着后视镜,握方向盘的手在发抖,声音喃喃:“家主,我们不用跑了,那些虫子找到新的猎物了……”
穆家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碎雪城已经被“红云”笼罩,为碎雪城抵挡过无数鬼怪的那层禁制,就像鸡蛋壳一样,被虫子轻轻一咬就破了。
城市中立刻传来无数的惊叫声。
“嗡嗡嗡”,虫子震动翅膀的声音,仿佛成了某种魔音。
很快,又有几辆车从碎雪城冲出。
红旗、福特、凯迪拉克、金葵花……车牌号穆家主都认识,分别是赵家、江家、李家家主的车。
这些车后面也有虫子在追,发现追不上后,虫子们立刻调转方向,又回到城中享受自己的血肉大餐。
仿佛有自己的智慧一样。
司机大哭道:“家主,我们怎么办?我的夫人和儿女、族人都还在城中呢!您快想个办法啊!”
穆家主脸色变了又变:“走,去找辉月宫主!”
现在冲进城中,他是疯了吗?
司机不愿意,苦劝道:“家主,咱们的飞车跑得过那些虫子,现在进去,还来得及把该救的人救出来!”
穆家主:“……”
看来这个司机是要不得了。
穆家主也不废话,直接把司机掀出车窗,自己爬进驾驶室的位置,开车跑路了。
他可不想留下来喂虫子!
穆家主一路风驰电掣,把车开到昆仑山下。他占了起跑优势,竟然成了第一个来给辉月宫主报信的!
“辉月宫主,求您救命啊!碎雪城百万人性命,就在您的一念之间啊!”穆家主哭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儿,也亏他好意思做这一场戏。
好歹是元婴修为的人,连一点儿脸皮都不要了!
辉月宫主将强大的神识往碎雪城方向扫,平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他觉得他没有一巴掌扇在穆家主的脸上,都是因为他的修养比白凤尊主好。
整个对话,没有重点,只有求救,浪费时间。
“昨日老朽因事没有回城,今早还没到城中,就见天降红云,还以为是吉兆。不曾想之后是城中惨叫。这才发现,那红云哪里是什么吉兆,分明是一只只的虫子!
吃人的虫子啊!
老朽的护卫为了保护老朽,已经全部被那虫子吃了。
只剩老朽自己,来跟辉月宫主求助。”
“宫主,您可一定要救一救碎雪城啊!”穆家主说着说着,又磕了几个头。
穆家主也是人精,当然听出了辉月宫主言语中的冷意。
不过他禀报事情之余,还把自己给摘了个干净。
须臾片刻,从碎雪城中逃出的其他几个家主也到天道宫来求救了。
这些人车子上的玻璃被撞出裂纹,一个两个从车上下来,都惊魂未定,连滚带爬朝辉月宫主扑过去:“宫主……宫主救命啊!”
辉月宫主皱眉,被扣着当人质的司空惊鸿一脚踹过去:“你们是怎么回事?好歹是元婴期的修士,被人称一声老祖!
遇事惊慌,连我万剑门中看门的弟子都比尔等镇定。
你们给辉月尊主丢脸,还敢让辉月尊主救命?”
“尔等要是我门下,必定先扔进水牢,禁灵后吃一百鞭子再准陈情!”
辉月宫主没在意司空惊鸿的喧宾夺主,只是道:“以你们元婴的修为,尚且不能应付?司空道友、楚道友、苏道友,你们三人的修为,仅次于本座之下,劳烦随本座走一趟吧。”
三人叹息一声,知道这件事推脱不了,向辉月宫主一拱手:“我等唯命是从。”
辉月宫主因失期白楚楠,还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白四公子,抱歉,碎雪城中遇上了敌袭,未能准时到与你约定的地方会军。”
手机的那边,白楚楠没说话,却不断有“嗡嗡”的声音传来。
“是虫?”
辉月宫主眯了眯眼:“是虫子。”
白楚楠:“我建议你去封魔渊,找白玉书借一个白家人,谁都好。”
说完这句话,白楚楠的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四公子,不好了!六翅噬……”
“啪!”那边迅速把电话挂断。
辉月宫主:“……”
白族……认识这些虫子?
“无忧!”辉月把去封魔渊请人的事,交给了他近来的心腹,无忧公子。
这小子帮他卖魔气,卖得风生水起,在天道宫中很是得意。
但辉月宫主若是有什么不测,这小子只怕死了都没地方埋!
辉月宫主笃定了,只要事关他的安危,无忧公子拼了老命,也会把白族的人请过来,这才带着人赶往碎雪城。
也算是学会最粗浅的驭人之术了——利益捆绑。
辉月宫主带着三个修为高深的老怪物,眨眼就到了碎雪城外,比穆家老头儿的布加迪还快!
碎雪城中有钱人还是很多的,买得起“安莱”豪华定制款豪车的人也不少。
这些人,有的开着车已经逃之夭夭,有的则仗着豪车跑得比虫子快,来回于城中与昆仑山脚下,心中发狠,恨自己当初嫌贵,没买下“安莱”的七星船。
不然一家子全上船跑,何至于此时艰难抉择?
选择一些人,就要放弃一些人。
辉月宫主四人到的时候,碎雪城仿佛沦为了人间地狱。城中禁制已经破碎,能容纳百万人的城市,尽是凄厉哭嚎的厉鬼。
城中“嗡嗡”的虫子声音,诡异的带着兴奋。
辉月宫主皱眉,当即施展法术,强大的冰灵力化为万千冰针,精准到打击每一只虫子。
虫尸纷纷落地,血红色的,铺满了碎雪城中的大街小巷。
碎雪城还残留一条性命的人抬头,看到辉月冯虚御风,绶带飞扬的降落,如同神仙临凡,一个两个的叩头就拜:“多谢仙人救命!”
辉月宫主在江湖中的地位如果是尊主,那在碎雪城中,就是住在昆仑山上,强大飘逸的仙!
辉月宫主做了个抬手的姿势,示意他们起来。
半句废话都不愿意多说,挥手开始为碎雪城重铸防御禁制。
别虫子杀完了,城中仅剩的活口又被厉鬼给吃干净了。
司空惊鸿盯着那些飞过来想吃了他的虫子,“嘿”了一声:“你们还想吃了本尊不成?”
司空惊鸿展剑,无数剑影从他剑中跃出,形成一座移动的万仞剑山。
那剑山就跟一座绞肉机一样,打着圈儿的将卷入其中的虫子削成渣渣。
楚昭衍则是召唤出一把古琴,琴音乱弹,一道道音刃如同超声波一样,那些虫子在空中一滞,当即化为齑粉。
苏忘尘“呵呵”两声:可真是会在尊主面前秀啊。
这两人的意思可绝不是:尊主,你看我多厉害。
而是:尊主,我们两个这么厉害。若是有一天,我们不在了,我们各自镇压的派系、势力,你可有精力去对付?
既然你们要秀,那我苏某人也不能落下!
苏忘尘手指掐诀,一道道金色的字符从他口中吐出,刹那之间,天地变色,雷电交加。
单是煌煌天威,就震得厉鬼噤声,虫蛇躲避。
三个大佬,没一个简单的货色。
辉月宫主带上他们,算是把脑袋里的水倒干净后,做得最高明的决定。
第102章 该跑的都跑了
“宫主来了,我们有救了!”碎雪城的百姓趴在雪地里,仰头朝拜天空中大发神威的四个仙门大佬。
但他们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血红色的虫尸落在地上,已经死透了。但它们在死之前咬的那些尸体上,又爬出了新的虫子。
这些从尸体的脑子、胸膛、嘴里爬出来,展翅晾了晾那三双透明带血的翅膀,转头把孕育自己的尸体吃掉。从蚊虫大小迅速膨胀到蜻蜓大小。
翅膀长得够大,身上的壳够硬,它们就成群结队的飞向远方,寻找新的血食。
一边死亡,一边繁殖,周期短得只需要几个时辰。
辉月宫主重新铸好的防御禁制,再次被这些血红的虫子冲破。
以为自己能活下来的碎雪城百姓绝望了。
“这些虫子,是非要吃了我们不可了?”
“不要吵!”辉月宫主安抚百姓:“先杀虫子,你们将尸体集中起来,在虫子没被孵化之前,将尸体烧掉!”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活下来的人根本不听,他们只想拼命的往城外跑。
司空惊鸿剑阵嗡鸣,大喝道:“不许跑!不将这些虫子杀绝,你们跑多远都没用,它们一样会追上去,吃了你们!”
然而,根本没人听。
都是一些被吓破胆的,城中几个元婴老怪早跑了路,剩下的都陷入一种“我被抛弃了”的恐惧中。原以为辉月宫主的到来,给他们带来的是救赎。
可还是要他们冒险!
那些尸体里有虫子啊!
被咬到一口,就能丧命的虫子!
谁想把自己的血肉之躯填给虫子呢?
跑!跑啊!
整座城市全乱了,真正的仙来了也没用。
到处是踩踏。
街道的另一头,拿着长剑一路砍杀过来的金丹修士面部狰狞:“滚开!滚开!滚开!!不要挡小爷的路!”
他杀的不是虫子,是那些跑在他前面的人!
被他砍倒的老人、孩子,比他柔弱的男人、女人……他比这些虫子还要可怕!
“嗖!”长街的另一头,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一只羽箭在那个男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插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男人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射箭的是个女人,女人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防毒面具,长发用红发带高高的束成马尾,远远的看着,像是一个皇城司的使者。
女人一箭射杀了男人后,向后招了招手:“去,搬尸体,焚烧!
每烧一个人,我给五万。第一名额外奖励五十万!
谁要是不小心牺牲了,汝妻、汝夫、汝父汝母、子女吾皆养之!每年七十万生活费,不打折扣,接受社会公众监督!
现场签约公证,我钟蔓云若食言,将北山监狱的大牢坐穿!”
跟着她的人,一个两个戴着帽子,穿着安全防御服,脸上还遮着防毒面罩。
闻言停顿了一两秒钟,马上开始搬尸体。有人组织,制定放尸体的位置,有人划定区域,安排人手,还有人负责浇汽油,点火。
“轰~”第一具尸体燃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尸体里面还没孵化的虫子被烧爆了。
钟蔓云当了第一个组织者。
很快,从街道的另一头,又来一伙跟钟蔓云打扮差不多的人。
宝利的沈明宸,他先过来跟钟蔓云握了个手,问了一下她开出的烧尸体价格,坚决不哄抬市价。
问清楚价格后,马上跟他的人许一毛一样的诺。
新的人加入烧尸体的行当。
接着是惠民天府的韦青雪,“安莱”银行的胡莉妍,交通公司的梁辰、
“烧!”
垒成山的尸体被浇上汽油,全部烧成灰。
中途不是没有尸体里的虫子破体而出,咬死人。
只要有人哭,几位大老板马上登记砸钱,现场给,绝不虚言。虫子则被扛着喷火枪的队员烧干净。
若是遇上虫子大型围攻,天上的那几位大佬马上给予支援,也绝不含糊。
太听话了!
太有组织能力了!
让走哪条街,就走哪条街,让烧尸体,就烧尸体,让摆阵盘、布置阵眼,也能马上搞定。
镇得住场面,手底下效命的人能绝对执行命令。
后面就算是那些一个劲儿想往外逃的碎雪城百姓,也自发的跟在了这些人身后。
司空惊鸿在空中将剑阵扩大到快要笼罩整个碎雪城,低头看了一眼,羡慕道:“这是谁家的弟子?有大家风范!”
“这是“安莱”的几个商家。”苏忘尘因为自家一个化神长老死在“安莱”手里,借着这个契机,跟“安莱”有了交情,知道了一些“安莱”在碎雪城的商业版图。
楚昭衍琴音上扬,发出“铮”的一声:“竟然不是白凤尊主的门下?”
不怪他震惊,如此杀伐果断,临危不乱的队伍,也就只有他名下的几个徒儿能培养率领。
选择性忽视那几位大老板拿钱砸人的行为后,只剩下对这几人的欣赏。
还以为是白凤尊主座下的三代弟子,没想到竟然竟然只是商户。
那他是不是也能挖墙角?
“铮~”琴声悠扬,音波将一具刚刚被虫子破开的尸体震碎,离尸体最近的韦青雪原本应该被喷一脸,逃不了虫子的撕咬,说不定就得死在这儿。
这一道音波攻击,救了他的命。
韦青雪朝楚昭衍的方向遥遥一拜,表示感谢。扭头又马上组织人手继续烧尸体。
这不是某个人的英雄时刻,是所有人的战斗。每个人都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才能让量变引起质变,在大灾难里活下来!
新生的虫子赶不上烧尸体的速度,终于,最后一只虫子被拍死了。
城中还活着的人又哭又笑:“终于解决了!”
“嗡嗡嗡……”天边飘来红霞无数,碎雪城的雪,被染成了血红色。
“不~”活着的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韦家、沈家、钟家也准备撤了。
他们几家的“七星船”,已经降在了碎雪城上空。
渊扬拉住要带人跑路的钟蔓云,眼神带着哀求:“你就这么走了吗?”
“碎雪城有百万民众,你不管他们吗?”渊扬声音沙哑:“你有能力管的,不是吗?”
“我有十万员工要养活,碎雪城的百姓,与我有何恩义?”钟蔓云试图讲道理。
她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
渊扬苦苦哀求:“德厚者为尊,才大者任重。钟小姐,您今日留下,碎雪城便欠了您的恩义。”
钟蔓云不再废话,一手刀把人劈晕,扔给手下的人:“带上七星船!”
“活着的人听着,只要是和盛制药驻碎雪城员工,可凭工作证登上我离开的七星船!名额只有五十个,先到先得!”
这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多带五十个人走。
还活着的人争先恐后的向钟蔓云这边涌过来,有的互相踩踏,甚至直接杀人,朝钟蔓云冲过来时,神色也不善。
仿佛不是来抢名额的,而是来抢船的。
“啪啪啪!”钟蔓云的保镖队伍立刻开枪击毙敢越雷池的。
钟蔓云肯做好事,自然有把控全场的能力。
特殊制造的枪械,足以打穿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换上特殊子弹,甚至能让元婴修士不得不躲避。
钟蔓云是搞医药的,或许真有点儿济世救民的意思吧?
其他几个资本家,只有梁辰和胡莉妍象征性的带了十几个人上船,其余的,除了公司的骨干人员,和在这边来找的男女情人之外,一个也没带。
“嗖~”七星船在那片红云没有飘过来之前,麻利的跑了,连个弯儿都不带打的。
剩下的人,绝望的哭泣。
想往外跑?
他们又怎么跑得过那些飞得贼快的虫子?
幸好,天道宫的仙人还在,还没有抛弃他们,让他们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其实天上的那四个大佬看到资本大佬们跑了,其中有三个都意动了。
“宫主,这些虫子没完没了的来,咱们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转移民众,能活多少是多少。”司空惊鸿最会衡量得失,眼见这些虫子杀不完,他就想跑路了。
总不能被耗死在这里吧?
其他两个跟司空门主可谓臭味相投,非常赞同。
“这些虫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繁殖又快,谁知道它们飞来碎雪城之前,已经吃空了多少城镇了?又繁殖了多少数量?
您徒手布下的禁制都能吞噬,只怕要用非常手段才能应付,还是回天道宫商议一番,请各位阵师好生不止才是。”楚昭衍又补了一句:“若是天道宫的弟子都被这毒虫吞噬殆尽,那天下就真的完了!”
好话赖话都被这两位说完了,苏忘尘只能紧急跟团:“两位宗主说得没错,宫主三思啊!”
辉月宫主却道:“等白族的人来。”
其他三人不明所以:白族的人来了又能怎地?
白族是厉害,但真正能与辉月宫主一较高下的,只有白凤尊主。
那位尊主,据说手底下的二徒弟被人抢了,不知道在哪儿跟人死磕呢,白族的人来了也是白来。
辉月宫主跟这三个润人说不清楚,只抛出手中十多块极品灵石,在城市的几个方向布下防御阵法。
争取在那片红云飘到之前,能尽力将阵法再完善一些吧。
而被辉月宫主吩咐去封魔渊请白族人的无忧公子,现在也不好过。
封魔渊最近十分不太平,走了镇山神,平时不敢造次的老鼠就都跳了出来。
这些老鼠不敢离封魔渊太近,却也凑在附近不肯走。
封魔渊下的魔气不安稳,修工程的队伍,晚上总是能听到从地底传来的,像是打雷一般的,一呼一吸的声音。
就像是有庞然大物在下面睡觉,随时都会醒过来。
那下面睡了一个魔王!
大家都这么说。
不止晚上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那口封魔井,每天固定的某个时辰,会有魔气翻涌,冲破其上的封印,丝丝缕缕的冒出来。
每天那固定的时辰,工地是会停工的。
就是避免工人沾染上魔气,变成魔修,或是某种情感被剥夺的怪物。
但这一个时辰,却是魔修们梦寐以求的机缘。
杀害民工、顶替身份,甘愿在工地里搬搬抬抬,像个最底层的苦力一样劳作,就是为了这一个时辰的机缘。
工地里已经发生了几十起剥皮案,魔修的头颅被垒在工地外做成京观,然并卵,该被剥皮还得被剥皮。
治理此处的白族大小姐每天头疼到半夜:如果你们要这么玩儿,那我以后就不给工钱,也不招民工了。在你们修为到达我压不住的时候,就举起屠刀,一个不留!
白玉书表示,自己也能恨得下心!
“玉书前辈!”江逢君领着无忧公子直达白玉书办公室:“玉书前辈,这人说能给你分忧,我把他来带了。
你问一问,他给你出的主意要是不好,把他倒掉在工地门口的旗杆上,也好给你出出气。”
白玉书:“……”
她真是落魄了,连这种小孩儿都得收来为自己打工。
算了,江如练的本事还是能看的。
无忧公子一来就道德绑架:“白大小姐,您一定要助一助我们宫主,助一助碎雪城的百万之众啊!”
白玉书表示,自己的道德并不高。
白家也不是救世主。
“实在抱歉,镇压封魔渊已经耗费我不少精力,实在腾不出手去碎雪城。”白玉书让无忧公子想一想碎雪城对天道宫的各种跪舔加崇拜:“是你们以命相报的时候了。”
要拼命自己去。
她能守好封魔渊就不错了。
无忧公子又玩儿利益捆绑:“如今天道宫和“安莱”可是同盟,白凤尊主还在前线等着我们宫主的驰援。若我们宫主一直绊在碎雪城,你就不怕令师在挪孛城出什么事?”
白玉书压根儿不吃这一套:“师父给我的任务,是守好封魔渊。其余的,不关我的事。”
无忧公子还在想办法说动白玉书,江逢君就指着他的鼻子骂出了声:“你不是说你是来给玉书前辈解决麻烦的吗?
若不是我带着人把你从葬仙教的枯骨叟手里抢出来,你现在都被吸干了!
还敢威胁玉书前辈?!”
江逢君拿着自己的鞭子就要抽人,无忧公子现在好歹是殿主,顶了他师父的缺,成了天道宫十二长老之一,还能让一个小孩儿给欺负了?
抓住鞭稍就要震断,顺带让小屁孩儿尝一尝江湖险恶,强者为尊。
“噌~”长刀出鞘,直指无忧公子眉心。
白玉书抬了抬眉,那意思是: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无忧公子:“……”
第103章 风雷剪
最终,无忧公子还是借到了一个白家人,当然不是他舌灿莲花,有多会说,而是白楚楠给白玉书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白楚楠的声音有些疲惫:“现在,六翅噬魂虫在北境各大城市巡逻吃大餐。我正驯养升级我们自己驯养的虫子。
如果能成功,我培养的虫子会把现在的六翅噬魂虫吃掉。”
“如果不能成功,那就只能拼一拼我们白家的人,什么时候死绝了。”白楚楠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微微的死感。
仿佛在说:我已经躺平了,任踩。
白玉书听后,再一次强调:“我的职责,是守护封魔渊。”
“那随便。”白楚楠挂断电话之前,要死不活的来了一句:“反正白族的人,早晚是要死完的。”
白玉书:“……”
就不能盼家族一点儿的好吗?
最后,白玉书还是派了一个人跟无忧公子走了。
无忧公子恭敬的给白清瑜带路,心中惊叹:白族的人,还真是天生就貌美啊?
白清瑜瞥见而来无忧公子眼中的惊艳,冷漠道:“你没有机会,不要骚扰我。”
无忧公子脸都涨红了:“我?我骚扰你?!”
“呵……”无忧公子脸都憋红了,还要维持礼貌的微笑:“你们白家人,都像你一样自恋吗?”
白清瑜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白家的每一个人都是万人迷。”
无忧公子:“……”
白家这群疯子!
碎雪城再次被红色的六翅噬魂虫包围,不,不止是六翅噬魂虫,跟随在六翅噬魂虫身后,还有其他的东西。
无忧公子开豪车飙到碎雪城的时候,整个天都是红的。不是火烧云的红,而是仿佛铁锈一般,带着腥味儿的红。
大地是黄的,那种蛮荒世界,虚无一物的黄。
这不是碎雪城该出现的景色,也不是这个世界的颜色。它像一段从别的维度,别的空间截取来的景物。
诡异的,红色的天空上,像是被人从外部撕开了一个口子,无数的男男女女,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天裂中跑出来。
三头六臂,面容青黑,还赤裸着身体,只在胯部穿一件兽皮做的铠甲的男人。身姿婀娜,蜂腰长腿,肌肤胜雪的女人。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尖利的,惑人心神的笑声,传遍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人该有的笑声,更像是野兽狩猎前兴奋的嚎叫。
无忧公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无忧公子整个身体都在抖,为这幅绝不该在人间出现的画面而发抖。
“小心!”白清瑜拎起无忧公子的衣领飞了出去。
在她刚脱离的一瞬间,一只大掌拍下,将无忧公子的豪车拍得稀巴烂。
“哪里来的蝼蚁?”一头长得跟人猿泰山差不多的巨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它的身后,是一道新被开出来的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中能量混乱,无数巨大的身影蠕动其中。
“蝼蚁?”白清瑜眼神冷冽,将碍事的无忧公子丢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抽出腰间长鞭:“今天,就让你看看,被你视为蝼蚁的人,是怎么杀你的、”
“轰隆~”在人猿泰山的脚下,泥土变为巨大的锁链,吹动遮天蔽日的黄沙,迷住所有人的眼睛。
人猿泰山看不见了,张开大嘴长啸:“卑鄙无耻的人族,来与吾正面对敌!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勇士?!”
“啪!”惊天一声鞭响,鞭影附火如龙,人猿泰山的脑袋被抽飞。
黄沙之中,一抹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白清瑜落地,那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到她的脚边,血水打湿她的靴子。
白清瑜神色严肃,这只是第一个。从那道裂口中马上还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无数的巨型生物。
黄沙之中,白清瑜的鞭子如同最毒辣的赤练巨蛇,绞死一头又一头的巨兽。
“喂,是玉书吗?”
“你还能否联系上族长?”
“冥界……大举进攻北境了。”白清瑜的声音有些喘,但她的鞭子依旧很稳:“我碰到了在黄泉驿才能碰上的阿修罗族。
对,阿修罗来人间跟咱们白族对线了。”
“如果族长不出现……”白清瑜这次的喘息加重了:“那我有理由怀疑,族长中了调虎离山计。”
“大军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白玉书沉默了一阵,道:“要不你开个视频吧?如果你死了,这将是我们后来人研究敌人的一手资料。”
白清瑜:“……”
想了一阵,她竟然同意了!
“可以。如果我死了,要用极品冰灵石打棺材,还要住二楼的单间。麻烦跟雪阳老祖说一声,不要采“血玉仙”当贡品,那味道真的很难闻。”白清瑜说完自己的要求,就真的打开了手机里的直播软件。
“家人们,这个直播间能不能被看到,全凭各自的欧气。”
“我所在的地方是碎雪城,现在应该叫碎血城了。”白清瑜口吻还算轻松:“现在我面前的,是阿修罗族的狂战士。
这个叫法,是个人私设,这些大块头在阿修罗族只是最底层的工蜂。
不配延续后代,也没有家庭作为后盾,只有战斗的本能。
但其实他们很弱。”
“像我这样,缠住头颈的骨头,轻轻一拉,就能扯飞他们的脑袋。”白清瑜示范了一遍之后,道:“如果学会了,记得给我点爱心。”
马上,白相源进直播间了。
“哦,碎雪城也忙着呢?”白相源评论:“那我就平衡了。”
“我的人都死了,我的血也快放干了。”白相源评论:“我在天狼关,谁在附近,能过来捞我一把吗?”
“没有就算了。”
白楚楠回复:“来了。”
白玉书给白清瑜点了个赞,转头疯狂的拨打边月的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第四遍,她没再打了。
明知没用的执着,不是坚持,是傻帽。
转而出了营地,朝着魔修们聚集的地方杀过去。
不是都想拿魔气,修炼成狂傲天下的魔尊吗?
机会就在眼前。
都去碎雪城猎杀阿修罗族,谁拿来的头颅最多,她就送谁下魔井去沐浴更衣,说到做到!
“呼哧~呼哧~”中了“调虎离山”的边月手撑着膝盖,眼前一片血腥。
古老的城池已经被毁了一半,青铜树上挂满了白族人的尸体。
青铜台上,羽衣人的衣服被烧毁殆尽,他的左边站着一个头都被削掉一半的老太婆,右边则是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少女。
“这一代的族长,当真很强啊~”羽衣人是用咏叹调说出这句话的,似乎很欣慰,又很怨恨。
边月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接着来吧?就看看是我送你们去超度,还是你们慢慢的磨死我。”
哪知羽衣人却抬头看了看天,摇头:“不用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边月:“???”
不知为何,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羽衣人说:“强大到以为自己不可战胜的白族族长啊,你知道世有三千界,各有各的维度吧?”
边月厉声呵斥:“闭嘴!不准搞我心态!”
羽衣人才不住嘴:“冥界和人界,是处在不同维度的两个世界,但它们之间,关系最紧密。”
“冥界的土地上,地府依托六道轮回而存在,有天道的庇护。但它在冥土之上,却不是最强的存在。冥土有血海,据说是盘古开天辟地倒下后,祂的肚脐所化。”
“阿修罗族,就诞生在血海之中。”羽衣人微笑道:“他们从洪荒就存在,人皇颛顼绝地通天后,天界被从人间分离。
巫妖大战、封神之争、圣人落子、众生罹难。
三界之中,人、神皆有损伤,只有冥土的阿修罗族,屹立不倒,傲视死去的群雄。”
边月:“……闭嘴,不要告诉我这些!”
这些不知道哪一年哪一世的恩怨,她知道来干什么?
边月下意识的阴暗扭曲,各种爬行。
“知道六道轮回是哪六道吗?仙道、阿修罗道、人道……看,人都得排在阿修罗的后面。你说一个万年老二,它甘心一直被压一头吗?”羽衣人轻笑道:“年轻勇武的白族族长啊,请猜一猜,阿修罗为什么一定要入侵人界呢?”
“一,人界有至高无上的某样法宝,能帮助他们打上天界,完成反超大业,成为三界第一。
二,为了将人界变成他们攻打仙界的前哨。
三,以上都有。”
边月:“……你在拖延时间,你到底干了什么?!”
积蓄最后一点力量,巨大的,带着烈焰的巨大手掌从天而降,眼看就要落在羽衣人的身上。他旁边一头银发的老婆婆举起自己的拐杖,将这一巴掌死死的挡住。
只剩半边的脸上,皮肤像开裂的瓷器一样,又多了几道蜘蛛网。
“唉~年轻的族长啊,你脾气真是火爆。我们都是死人了,你还要跟死人一般计较。”羽衣人感叹:“你们圣女一脉,就没有脾气好的。”
边月:“……呼哧……呼哧……”
边月很狼狈,但羽衣人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脸上的蜘蛛纹比少了半个脑袋的老婆婆还多,“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对他来说,不是拟态,是形容。
“请好好的听我说完。”羽衣人半点儿不在意自己的狼狈,还给边月摆起了前辈的谱:“虽然现在你是族长,但吾亦算你太太太太太爷爷。”
边月:“……”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人间有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族长,吾在为你介绍阿修罗族的来历,还请您好好听着。”羽衣人这一声一声的族长,不含半点儿尊重,全是对弱小的调侃。
都被她打裂了,也不知道在狂什么?
“在远古的洪荒时期,诸神混战,各种先天法宝和后天法宝层出不穷。由于各族之间常年征伐,造成世间无数生灵死亡,怨气堆积。
天道为了平衡,也为了清洗,每隔几万万年,就会有一场天地大劫。”
“第一次龙凤初劫。第二次巫妖量劫,第三次封神大战。”羽衣人长叹一声:“我们人族晦气啊,除了第一次,剩下的大劫,都赶上了。”
边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来打这一场,就是为了给我上历史课?”
“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羽衣人让边月不要痴心妄想,白族祭司各种高贵冷艳,幼崽功课这种事情,一向都是老妈子族长负责的,跟他有毛关系?
边月:“……”
啊啊啊~祭司真的很讨人厌!
“在洪荒的世界里,法宝分为混沌至宝、先天至宝、先天灵宝、后天灵宝。”说不管幼崽功课的祭司继续给边月科普扫盲:“在众多的法宝中,越往上,越厉害,能做的也越多。
比如盘古斧,斧头所过,诸天洞开,时空崩塌。比如混沌珠,自成一界,穿梭诸天。再比如……风雷剪。可剪碎空间,裂仙元神,即便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圣人,也会被它剪伤。”
“风雷剪?”边月又不是傻子,羽衣人在风雷剪上刻意停顿,明显是在告诉她:大写加粗,这里要注意!
羽衣人轻笑道:“是,风雷剪。”
“阿修罗族躲在冥土,洪荒打得大地分裂,都与他们无关。但那些大战之后陨落的神只,他们所使用的法宝,在战后高阶强者皆死尽后,倒是被他们打劫了不少。”
“风雷剪,就是其中之一。”
“剪开空间,碎裂元神,可伤圣人……”边月喃喃的念着这些词,有些想不通:“这么厉害……阿修罗竟然没被灭,也没制霸三界?”
不应该啊~怀璧其罪,不拼一把,你都不知道明天头颅还在不在你脖子上。
“因为风雷剪,是龙凤初劫时的至宝。”羽衣人似笑非笑道:“祖龙、元凤、始麒麟,在天道规则还不完善的远古,是不修仙源修血脉的。
这三族的法宝都有一个特点——认血脉。”
“阿修罗族得到了风雷剪,却使用不了,真是让人头疼呢。”羽衣人庆幸道:“好在千千万万年后,阿修罗族得到了一点儿风雷剪原主的直系后裔血脉。
尽管微薄,却足够他们博一次。
于是,玄都山的界门被剪开了。”
羽衣人欣慰道:“偃师古城能重回人间,多亏了这一剪。”
边月浑身发冷:“……剪开?那界门还有关闭的可能吗?”
所有的阿修罗族一起涌向人间……外面,现在怎么样?
“这个世界,是有自愈能力的。”羽衣人鼓励边月:“只要白族肯拿命去填,过一段时间,界门自愈后,通道就关闭了。
不过,你怎么保证,阿修罗族不给你再来一剪呢?”
羽衣人笑吟吟道:“除非你能抢到风雷剪,不然,你的人间,永远是阿修罗族的猎场。”
第104章 来自冥土的歌谣
“不是我的人间,是人族的人间。”边月将责任推出去,再跟羽衣人理论:“你来,是要我去拿风雷剪?”
“控制风雷剪的血脉,是元凤?”边月想到那头在传说中坠落于秦岭的那只凤凰。
破碎的信息,在脑海中如同千万条理不清的线交缠,还要浇上两桶水打湿,分不清东南西北。
“嘶~”边月的脑子一阵抽痛,仿佛触碰到了颅内的某个禁忌区域,让她不能思考。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白羽贞用力的拍打着囚笼的栅栏,羽衣人好心的提醒她:“别拍了,你的手要被腐蚀掉了。”
“师父!师父!!”白羽贞也不知道除了无意义的呼喊,还能做什么,她生气的冲顶在她头上,帮她震慑城中鬼怪的悯生剑喊:“你不是神剑有灵吗?快去保护我师父!
老娘好歹也是白族血脉,这些鬼怪还真能吃了我不成?”
白族血脉,驱邪的。
悯生剑原地转两圈,发出嗡嗡的剑鸣,仿佛在骂白羽贞:你个小瘪犊子,跟谁喊“老娘”?
“啪啪!”隔着栅栏还抽了白羽贞两剑。
白羽贞摸着脸上被抽肿的皮肉,气得要发疯。
羽衣人蹲下身来,仿佛跟边月平视,又像是一种被倾天巨力压垮的高山,声音略有些疲惫:“不必苦苦挣扎了。
天道恒常,世间的生灵,得到了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妖族有强悍的肉体,就得接受自身天赋不如人族。
阿修罗族天赋、肉身都足够强大,就得被限制在冥土,镇压仙、人二界诸多战乱造就的天地业力。
我们白族,得到了远古神的血脉力量,天道的偏爱,自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边月脑子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她索性盘膝坐下,开始在神府中构建思维导图。
构建思维导图,是学生时候的功课。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过,修炼神魂的时候,用这一套非常管用。
神魂之中,哪怕是见过一面的人,都能有名字,对应上相应的脸。
山川河流名称,各个势力称王称霸的范围。“安莱”各个阶层的官位名称,核心成员,哪些人与哪些人交好,需要防范。
哪些人与哪些人有仇,可以利用。
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宏观的世界。
边月从思维导图里找到几百年前的秦岭。
出了鬼母的嵬村,死了老师的鬼村,隐居的“长征长跑运动员”张家。
张家祠堂下的黄泉渡口,封印黄泉渡口的骨门,被锁住的山君,秦岭深处被白族弃用的古城,古城下差点儿将她拖入阴河的青铜机械兽。
“你竟出生……你竟出生……白族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被压在“山河鼎”下,声嘶力竭的妖兽。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我是……我是……
“啪!”
所有的思绪断裂,边月坐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看着所有的灵光如同星辰飞散,目光呆滞,如同人偶。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啊~暂时停下来……”电视里放着童音吟唱的歌曲,十岁的边月坐在二楼的客厅看电视。
“月儿~下来。”楼下,女人的声音命令道。
边月不情不愿的关了电视,下楼,乖乖站在女人身前:“师父。”
是白清音。
白清音递给她一个碗,碗里盛放着清水:“往里面吐口水。”
边月:“???”
不明白为什么,但边月还是吐了。
她很注意自己在白清音面前的形象,转过身去背着人吐,甚至没有“呸”出声。
吐好之后,端到白清音面前。
白清音将一根筷子插进碗中中,手离之后,筷子仍旧不倒,甚至在碗中转圈。
旁边,黑胖的男孩儿被一个同样黑胖的女人抱着,嘤嘤嘤的哭:“妈妈,我好难受,好难受。”
女人哄小孩儿:“庄明乖,白医生在给你看病呢,一会儿就好。”
白清音抓过小男儿的手,用银针刺破他中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一缕黑气在清水碗里涤荡,那根树在碗里的筷子轻轻颤抖,但就是不肯倒下。
白清音抿了抿唇,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
“啪!”筷子直接被折断,白清音吩咐边月:“把这碗水端去倒粪坑里!”
筷子折断,赵庄明就不哼唧了,边月乖乖的端着那碗水出门找粪坑。
她回来的时候,听见白清音在骂赵庄明的妈:“让你儿子管好裤腰带,下次再到人家坟头撒尿,就直接剁了,来我这里当太监吧。”
赵庄明的妈唯唯诺诺:“不要不要……当太监也太惨了,我会管好庄明的,多谢白医生……多谢白医生……”
时光流转,几百年之后,坐在自己记忆宫殿中的边月看着白清音的模样,有些恍惚。
明明只是十几年的相处,还有一多半都是不太愉快的记忆,她却仍然记得她的模样。
记得她蹙眉时的轻蔑,记得她翻脸时唇角的嘲讽,记得她不耐烦时冰冷的眼神,记得她说话时,尾音总是往下压,让边月觉得很威严。
她模仿过她,甚至在某些方面,活成了她。
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传承的,是她的血脉。
恍恍惚惚之间,秦岭古城中的画面碎裂,嵬村压着的鬼母烟消云散,黄泥村下的骨门变得模糊,“山河鼎”下,压着的是什么?
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白琉璃碎裂后又被缝合的身体,插入她腹部的利刃。
这些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就散落在她的思维导图里,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想要找到它们,也很容易,再回忆一遍就是。
它们像一颗被岁月炼得灰蒙蒙的珠子,不起眼,静静地存在。任你来来回回无数次,都看不见它的存在。
当你把它捡起来的时候,仔细观看,可能会想起它的来历,但心不在焉,毫不在意。
可是……我明明应该很在意……
边月慢慢的放下那颗珠子,意识陷入混沌。
哪里来的花香?
废旧的悬空古城中,大片大片的“血玉仙”盛开,如同带着鲜血的锁链,缠绕住边月的手、脚、腰、乃至全身。
“师父……师父醒醒……”白羽贞跌坐在囚笼之中,仿佛全身的筋都被抽走了。
她向着边月的方向,拼尽全力的伸手,然而能动的,似乎只有她的指尖。
越是纯血的白族,对血玉仙的花香越是没有抵抗力。
“孩子,好好休息吧。”被削掉半边脸的银发老婆婆缓缓的蹲在白羽贞的铁笼外,轻声安抚。
白羽贞仰头看她,那张只剩一半的脸。边缘竟然在缓慢的生长,仿佛某种恶心的肉瘤在繁殖。
白羽贞惊恐:“你……你……”
“白家的人,生或者死,都有定数,强求不得。”随着老太太的话音落下,白羽贞的视野飘到她身后的青铜树上。
那些被她师父当糖葫芦一样穿在青铜树杈上的白族族人,被青铜树“吐”出来,腰腹破开巨大的洞,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仿佛曾经末日电影中的丧尸。
白羽贞:“!!!”
这座古城中的白族人,是不死不灭的?
无论遇上什么样的伤害,他们都能再次复原……
白羽贞最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巫翊。
巫翊的怀中抱着汪明纯,他对羽衣人说:“苍祈祭司,可以开始了吗?”
神府之中,记忆宫殿沉寂,神魂仿佛陷入一种“泥淖”之中。
动不了,说不了,甚至无法思考。
她感觉到自己的对面坐了一个人,她盘膝昏迷,脑袋无力的耷拉着。
有人问:“与生俱来的天赋被剥夺……她的灵魂会怎样?”
“魂飞魄散。”另一个声音回答,没有什么起伏。
之前的声音沉默了一阵,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以血玉仙剥夺来的天赋,能完美的与承受者契合。但被剥夺者,神魂受创,必定魂飞魄散。就连我白族的子孙,也不过只能将这种灵魂上的崩溃短暂压制,拖一段时间而已。”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极度的轻蔑:“她的功德,已经可以在地府成就神职了,是你们看中她的天赋,又将她投入轮回,带到人间。
如今,又何必虚情假意的询问她的下场?”
“……立场与私情,我都可以有,它们不冲突。”
边月思考不了这段对话有什么含义,她只觉得很沉很沉,那是灵魂的重量。
“遂古幽渊,冥土何启?”
“阴穹无曜,长夜何栖?”
一个低沉的,仿佛来自太古时期的女音,吟唱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古曲:“奈何横波,孤桥谁渡?孟婆执盏,前尘何故?
三生石刻,旧事谁诉?执念沉魂,千劫怎度?”
黑色的土地,总是充斥着紫色闪电与黑云的天空,阴风惨惨,厉鬼幽幽。
她似乎陷入了某个人的记忆之中。以另一个人的视角,看到了冥土之上的地府。
她听到耳边无尽的鬼哭,有人在尖叫嘶吼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有人声音沙哑:“杀!杀!杀!荡平倭寇,我带你们回家!”
有人幽怨的唱:“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渊……”
有人大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得意的,失意的,怨恨的,悲壮的,豪迈的,幽怨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她的心头。
地府之中,有一个“熟人”朝“她”走来:“你也下来了?”
“咱们队伍里,除了千灵,都来报到了。”
“她”唯唯诺诺道:“队……队长……告诉您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咱们特异局当初的核心成员已经散了。
现在蹲坐在特异局的,也不知是什么禽兽?”
“你是被人弄死的?”“熟人”问。
“她”讷讷:“也……也不是……我是病死的……”
边月清晰的感受到,“她”死前很痛苦。
无穷无尽的鬼哭声,感受不完的“共情”。
被杀死的妻子,被下锅煮熟的孩童,被放血后吊在楼层中,引妖兽来吃的“诱饵”,被打碎膝盖、拔掉牙齿,折磨而死的“卧底”。
每一段“共情”,“她”都如同亲身经历。
死亡前的痛苦、恐惧,凶手狰狞的面容,无人来救的绝望哭嚎,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她”。
如果别的人一生只用面对一次死亡,那她的人生,要面临无数次。
太痛苦了……这样的人生,太痛苦了……
“善有余庆,恶有残殃。权衡功过,肃理幽疆。”
“一念善恶,百世短长。尘缘万种,皆入冥章。”
“六道周转,生死循环。浮生一梦,枯荣皆还。”
“来时复来时,去去重去去。红尘皆泡影,天道自轮回……”
女人的吟唱声,一直在边月的耳边回响。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的力量和道韵。
“她”自望乡台过,“熟人”提醒她一句:“可以回头看一眼,你在人间最后的挂念。”
“她”没有回头,笑着说:“不用,我的牵挂,都来这里了。”
“姜队,舟宝和老金他们呢?”“她”向熟人打听旧友的消息。
“熟人”说:“投胎去了。都是有功德的,死的时候又救过不少人,来世是个富贵台。”
“她”“哎呀”了一声:“现在去投胎?那不是投到乱世了?再富贵也得吃苦。”
“熟人”笑话她见识少:“世有三千界,生灵尽归冥。你不会以为,只有地星上才有生灵吧?”
“他们呐,去当外星人去喽。”“熟人”口吻很轻松,似乎也在为旧友高兴。
过了望乡台,就是阎罗殿。
《生死簿》上,“白绫”二字泛着金光,“熟人”笑着恭喜她:“要考公务员还是去轮回?你的功德,两条路都走得通。”
“那姜队,我再给你当组员?”“她”觉得自己更适合找个强大的队友抱大腿。
“熟人”大笑道:“行,哥还罩着你!”
“她”忙碌的学习阴律、了解业力核算、还跟“熟人”安排的“师父”学习如何维系魂体。
到了考试的那天,她对着“一见生财”的帽子对答如流,自信从容。
“一见生财”满意的点头:“不错,灵魂清正,功德护体,是个好苗子。”
“好好干,过个三五百年,等你功德再厚一些,就提拔你做个一方土地,执掌山川。”
“真的?!”“她”很高兴,给“一见生财”鞠躬:“多谢领导赏识,我一定立足岗位,务实笃行。心系群众,服务民生真抓真干,做一个有担当,敢做事的好官!”
“一见生财”似乎很无语:“……最近考上来,事没做多少,口号倒是喊得贴心。”
第105章 “她”的曾经
边月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她以“她”的眼光看这个冥土世界。
阎罗殿有十,“她”先是在第一殿做文书,誊抄被审鬼魂的平生功过,登记造册。有功德者移交投胎办,鬼魂排队投胎去。有过者,根据过的大小,移交其他几殿。
“她”看着所有的灵魂来到第一殿,有喜有怒,有哀有惧。属于所有生灵的七情六欲,在这里都能看得见。
高高在上者,在这里听到自己的下场是被打入肉酱地狱后,在殿中大吵大闹:“我是东方天庭的仙,我父亲是xxx,你们敢动我?”
“你的父亲已经换了,下辈子是猫是狗不一定。”把他带走的鬼差嘲笑他还沉浸在自己身为仙胎的过去。
“她”第一天上班,小声的问身边的同事:“他不是关系户吗?上面的人不来打招呼?真的拉到七殿去,做成肉酱?”
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
“这里是冥土,轮回是天道立下的规则。即便是天外天的圣人来了这里,也要遵守冥土的规则。”同事安慰她:“这里有平心娘娘在,没有谁能够破坏轮回的规则,地府的审判。”
“她”在地府办公,不计年月,慢慢的知道了。
以前的电视都是骗人了。
什么三生三世的爱情,什么霸道仙君来地府抢魂魄,大闹地府,十殿阎君还要跪地求饶的戏码,全都是骗人的。
地府冥土,敢来就死。
寒冰地狱、黑绳地狱、血池地狱、叫唤地狱、肉酱地狱、闷锅地狱、阿鼻地狱。
总有一款是适合你的。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倒是确有其人。
但他只负责传佛,跟人间寺庙没什么区别。
给在地府苦苦等投胎机会的亡魂灌鸡汤,灌完鸡汤,出了这个庙门,该去哪个地狱服刑,还是要去服刑。该等多少年才能投胎,还是要等多少年。
少一年、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都不行。
阴律比轰轰烈烈的爱情可信多了。
“她”在地府之中,看着高傲者坠入地狱,不一定还有来生。看着卑微者升入走过金桥,投生仙胎。
宿世的命运,生死的轮回。
地府的歌谣唱着:“六道轮回,死生往复,千秋冥律,六道为枢。因果轮回,善恶有归……”
边月渐渐仿佛悟了什么,天生万物,红尘缘劫,命数由天定,又不为天定。
命数由天,是因为天道运行,善必报,孽必偿,逃不了。
也不为天定,是因为修因果的是人。一念善,一念恶,一念生,一念死。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心念为根,我行即道,我念为因,所结之果,自然我一人承担!看破因果,轮回不灭。可逆苍天,可改轮回!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道韵?!”边月听到有人骂了一声:“苍祈祭司,她悟的什么道?可是生死轮回大法?”
沉默了一阵,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不是哦,她悟的是自然因果大道。”
另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样?怎么会这样?”
“到底能不能行?”
一直在边月耳边碎碎念,边月想让他住嘴,真的很烦。
但是她完全挣脱不了冥土里那个“她”的视角。
“她”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还是能与人共情,感受亡魂死前的痛苦,心中的不甘,却不再心跳加速,不再恐惧惊怕。
“她”可以控制自己,“她”能理性分析问题了。
“她”业务能力很强,不仅能做自己专业的事情,还提出了几个办公效率更高的小办法,很快脱离了没有正式编制的“文书”一职,名字正式被冥府录用,得了个九品的土地小官。
“一见生财”很欣赏她,拍着她的肩膀夸奖:“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别的鬼至少要积累一百多年的功德和政绩,你几十年就积累好了。
土地虽只有九品,也管一方生灵生死。
你记得潜心向道,勤修功德,争取早日调回冥府。
最近人间和仙界都乱得很,六案功曹那边很是缺阴神。”
六案功曹,分别管理和归档天、地、人、神、阿修罗的生死记录、功过考核,还负责对接天界、人间、阿修罗等大型政府机构的公文、律法。
相当于地府的内阁机构。
“她”要是能进入那里,算是一只脚埋进决策圈了。
“她”明明已经没了心跳,此时还是感觉胸腔震动了一下,随即很自然的给“一见生财”鞠躬:“我能有今天,都是领导的赏识。
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记在心上,用心完成。
将来若有幸能回中央,去哪里,进哪个部门,我听领导的。领导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您总不会害我。”
“她”按照“熟人”教的话术说了一遍,“一见生财”直夸她有悟性,连那张阴气森森的脸,都硬是变得和蔼了几分。
“白绫,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我的心腹。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一见生财”鼓励她:“等你回了中央,会有好前程等着你的。”
“一见生财”不是“她”在人间光会画大饼的领导,“一见生财”以人间混乱为由,专门给她批了一条只有勾魂使者才能使用的“勾魂索”。
这在地府,属于是“神器”,仙妖人神鬼,只要处于死亡状态,都能用“勾魂索”锁住,相当于“公安”的银手镯。
或许有法力强大的存在能挣开银手镯,但只要一挣开,性质就变了,叫拒捕越狱。
拒捕越狱的行为都不用“她”上报,地府的文书马上显现,阴司武职就要出动。
“谢谢领导!”“她”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
“一见生财”跟温局那个老头儿真的不一样,祂有饼是真给吃啊!培养心腹,也真的给资源,而不是像温老头儿那样,只有一句空话:同志多多努力,我在巅峰等你。
“她”带着那一根拘魂索,到了人间的一个小地方去上任。
她去的还是地星,在南方的一个乡下。
这里离大海很近,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红,寿命也非常短,只有二三十年的时间。期间还要应付无故涨跌的海潮、专吃人类的妖兽、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开的鬼魂。
“她”栖身在小小的土地庙中,每天都在拘魂的鬼差,巡逻世间的日夜游神打报告:求求了,管一管吧,这里的厉鬼孤魂实在太多了,鬼王厉害得她这个土地都不放在眼里。
还好她来人间任职前,“一见生财”给了她一条拘魂索,否则她这个土地,任职的第一天就要被人间的恶鬼吃掉了。
但上面给她的批复永远是:正在安排。
人间大乱,听说天界也在大乱,地府的公务员就显得不够用了。
地府大量扩招也没用。
成为一个地府公务员,首先,你得死了。
其次,你得有功德。
有功德的都去修仙求长生了,或是已经修成仙,不死万万年了。
地府想要扩招,实在是不容易。
人间大乱,就会死很多生灵。死了很多生灵,就需要地府公务员执行拘魂任务。地府公务员不够,人间更乱。
人间更乱,死更多生灵,地府工作更重,需要更多公务员……
如此恶性循环。
“她”叹息一声:这是一次对地府整个系统的冲击,而且冲击力很大。求求了,如果她考地府公务员的契机,跟1910年自宫的太监,1944年投日的汉奸一样尴尬,她就从忘川跳下去。
“她”兢兢业业的当着土地,将守护的土地上,死去的灵魂收入庙中,但那些怨气太重,非要执着滞留人间的魂魄,她也没办法。
“她”保护亡魂,也保护生灵。
为要生产的梅花鹿提供过遮雨的地方,喂养过失去妈妈的小虎崽,每一个生灵该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她”手中的《生死簿》附策都有简略记载。
“她”守卫着这片贫瘠的、苦难的土地。
听说人间有人会修仙,“她”没看到过。
“她”看到的,只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在痛苦中挣扎。
即便是痛苦,即便是短寿,即便是畸形,这片土地上依旧有片刻的安宁。
兔子的妈妈会为自己的孩子寻来肥美的草叶,也会在天上的飞鹰捕食孩子时,自己挡在飞鹰的利爪下。
公狼会和母狼互相舔毛,公狼被猞猁咬死后,母狼会挑战猞猁,直到自己也死亡。
人类的母亲会抱着自己羸弱的孩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哄其安睡。也会在妖兽袭击村庄时,拿起弓箭跟妖兽战斗。
哪怕最后不敌,她的孩子跟她一起死在妖兽的爪下,她依旧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再贫瘠苦难的环境,依旧有生的喜悦、爱的安宁、守护所爱而产生的巨大力量。
世间生灵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从来没有因为外在原因而消失。
爱不因死亡隔绝而断,恨不因日月转移而绝。生生灭灭,永远纠缠。
这就是轮回存在的意义么?
“她”仿佛悟了些什么,山巅有青紫色的云雾来,缠绕在“她”的土地庙周围不肯离去。
土地庙里那个小小的神像,发出微弱的金光。
“哟~”空灵的山谷中中,一声鹿鸣,悠长宁静。
“她”以为“她”找到的存在的意义——像一颗螺丝钉一样,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让他们有百年、千年、万年的时间可以重复、轮回今日的仇恨与深爱。
“她”是土地,“她”以为“她”是这小小一方天地的神。
直到“她”再次看到文明的痕迹。
这个快要靠近大海的村子,迎来了一批奇怪的人。
只有三个人,被村民带回家。
村民给他们食物、清水、干净的衣服。
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个离开,领来了更多的人。
“她”很担心,担心这片贫瘠的土地再次面临杀戮、掠夺。
但是没有,来到这里的人,丈量这里的土地,将这里的村民登记造册,他们布置阵法,让这里的村民不再被厉鬼妖兽撕咬。
他们派来专家,用“她”不懂的技术改变这片被核污染过的土地,让土地里再次生长出粮食。
他们免费发放药物,让全身溃烂的村民得到医治。
他们开设学校,教导村里的男女:“你们学会之后,要与我们协同作战!”
村民们欢呼,感叹当初救人真是救对了。
但他们并不感激,村民依旧会因为食物、医药、教育等问题,跟来帮助他们的人起冲突。
或是偷,或是抢,或是求。
得不到,他们就开始抢同伴的,一如前几十年前、一百年前,他们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在这片土地上做的事情一样。
然后,法律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了。
偷东西的罚款,抢劫的坐牢,杀人的死刑立即执行。
“她”听着带来文明的人说的华夏语,看他们挂在村办公室外操场的五星旗,围观他们开在村口黄果树下的简陋法庭,听他们在法庭上举手宣誓的誓言。
“她”的《生死簿》附录上,竟然产生了变化。
原本该死的人,在充足的粮食、医药,安全的环境下活了。
应该活着的人,因为偷窃、抢劫、杀人,被判了死刑,吊死在村口。
天道没有降下惩罚,而是落下金光。
那是人看不到的金光,落在带来文明的人身上。
这就是修行?
帮纠缠在命运中的人,挣脱因果的枷锁,结束宿世的纷乱,修自己的功德?
“她”好像又悟了。
“她”在心里夸自己:我真是太棒了!
然而,强行介入别人的因果,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是土地,掌管一方生灵,却也像是缚地灵一样,离不开这片土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一天,大海移了位置,从几百公里之外,淹到了这个村子。
海中妖兽黑影憧憧,奇形怪状。被隔绝在村子外的厉鬼趁机作乱,阴风惨惨。
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的村民,似乎要在一夕之间覆灭了。
“她”翻看自己手中的《生死簿》附录,所有的名字都在变黑,他们要死了!
在无知中痛苦又快乐的过完这一生,还是在短暂的享受过文明的力量之后,一夕覆灭?
如果让这些村民们选,他们会怎么选呢?
“她”坐在土地庙里,等着收敛村民们的灵魂,再包袱款款,回地府述职。
地府的公务员,是不准介入天、人二界的因果之中的。就像警察不能帮火拼的犯罪集团中任何一方一样。
“她”只能无力的看着。
“她”不是救世的神,“她”只是送生收死的土地而已。
第106章 又听白琉璃之名
那是一场人与妖兽的战争,妖兽乘海来,要淹死的,不止这一个村的村民,而是整条山脉上住的所有生灵,都要被淹死。
“她”在地府,好歹也是法治社会,第一次看见这种连草履虫都不剩下的战争。
所有的生灵,不再分妖、人,只分谁是陆地的,谁是海里的,打得不可开交。
鹿用角撞死了海里的鱼,狼用牙咬住了海里的豹子,被摔飞出去。鹰来抓住下坠的狼,没扔在地上,变成肉泥。而是飞低,将狼放在地上。
“啪啪啪……”一声声“她”熟悉的枪响,伴随着“轰隆”的大炮声,热武器交替出现,但以往的“真理”、“众生平等器”,在这些躲在巨浪滔天后面的妖鬼们,并没有多少用处。
生灵奔命,“她”只能站在土地庙前,看他们走向灭亡的结局。
“她”现在一定非常像一个“神”,高高在上,漠视生命。
如果有人来质问“她”,你不是土地神吗?为什么看着生灵遭难,却不肯出手呢?
“她”一定会拿高高在上的话术敷衍。
“因果自修,缘劫由命。你们呐,命里该有这一场,认命吧。”
其实呢,只是“她”无能,只是“她”管不了。没有力挽狂澜的法力,也没有违反地府规章制度的胆量。
可不是只能看着吗?
“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陆地上的人们,并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看到一开始被村民救的那三人,一人身上绽放出金色的灵光,无数一寸长的利刃从他身后冒出来,朝海中的鱼、海豹、黑色的海鬼射过去,
比子弹好用。
一人招手,仿佛凌空跳舞,又像是在控制那快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的海浪。
还有一人,背着弓箭,冲进巨浪之中,用弓箭绞死了一条有角的蛇。
是“蛇”吧?
“她”不确定。
边月这时候有了一点儿自己的意识:的确是长角的蛇,还敢冒充自己是龙!
她已经想起这一场仗是什么时候打的了,可惜……
长角的蛇被绞死了,海水中的妖和鬼发出阵阵阴惨惨的哭声,像是在给长蛇哭灵的孝子贤孙。
用弓弦绞死长蛇的那人从天上落了下来。
身上的灵力散尽,像是从天上堕落的仙,要摔进尘埃里。
“白崇瑞!”
“白崇瑞~~”
好多的人在喊,他们伸出手。
那手有村民的,有同伴的,他们伸手,想接住白崇瑞。
接住了,一具软软的尸体。
“她”看到了白崇瑞的灵魂,初初睁开眼睛,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在他的魂魄脱离肉身的一刹那,“她”拿起锁魂链,准备把魂魄拘走。好歹是拯救了那么多生灵的英雄,到了地府,就算不考公务员,说不定也能走一走金桥、银桥,最不济也是玉桥。
拘魂索没有拘到白崇瑞的魂,白崇瑞的灵魂金光闪闪,跟一块亮眼的金子一样。
不过这块金子见光就化了,如梦幻泡影,须臾不见。
“她”:“????”
记上记上,这件事一定要报告给地府!
带有功德金光的灵魂平白无故的失踪,地府怎么也得派一个调查团过来调查清楚来龙去脉,相关负责的鬼,从上到下,开大会,写检讨,一套流程下来,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死了白崇瑞,换来了新的太平。
“她”听到外面的欢呼声,小孩儿的吵闹声。
山村再次恢复平静,“她”写的那份报告,关于携带功德金光灵魂失踪案,没有得到上面任何回应,只说继续观察。
“她”再写了一份报告上去,“她”的处分就来了。
罪名是看管不利,让携带功德金光的灵魂在“她”的管辖范围内失踪。
“她”无语了很多天,连日坐在土地庙里,还是无法排解郁闷,“她”的任期还因为这件事情,被延长了五十年。
生前好歹是体制内的,政治嗅觉有一些。
这件不知来龙去脉的事,“她”要烂在肚子里。再问,她上面的“一见生财”就得踢了她,重新培养心腹了。
“她”继续当着自己的土地,在职权范围内,依旧尽职尽责的保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看着山中的动物生生死死,看着村子里的人悲欢离合,从土坯房到砖瓦房。看文明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扎下根系。
“她”好像悟到了什么,关于生死,关于轮回。土地庙里的神像,也越发有威仪,偶尔还能看到一两道金光闪过。
都是功德啊,“她”辛辛苦苦修的功德啊!
任期终于满了,另一个土地接手了自己的工作。
没想到还是熟人:“江博士?!”
江博士,曾经和徐博士一起,跟边博士学习如何制药洗尸毒的那位。
江博士又恢复了他的颜值巅峰,不像“她”死的时候那样,被世道磋磨得容颜枯槁。不过依旧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仿佛走一步就要喘三喘。风一吹就要咳一咳,再默默的吐出一口血来。
“白绫同志。”江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现在已经不是局里的研究员了,你可以叫我江纯。当然,后续如果地府需要,我继续深造,可能还是会走学术这条老路。”
“好的呢江……江同志。”白绫快速的跟江纯交接,把这些年山中新增的生灵名册交给江纯,又讲了一下村子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附近有几只不受控制的鬼。
像这种鬼,如果害其他的生灵,其他的生灵来求救,土地是可以出手的。
“我把不过这些鬼,只能用功德金光把它们震退。”“她”很是抱怨:“身为一方土地,大小也算个九品县令吧?
手里一点儿暴力手段都没有,全靠客人修行。
这差事,难办。”
江纯没有抱怨,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她”猜测江纯手里也有跟她的“拘魂索”一样的东西。
“她”从江纯那里套出了一些消息。
江纯在她死后,又活了几十年,研究了很多应对乱世疾病的药剂,还参与研究过怎么治理被血海污染过的土地。
江纯的功德金光让审他的判官都站起来,迎接了他的到来。
到了地府之后,马上又被别的部门借调去血海那边研究怎么治理阴土了。
冥土,说白了,就是宇宙中暗物质集中的一面。这里也有所谓的“洞天福地”,这里的鬼修一样需要“药”的资料。
江博士这些年的知识积累,让他走到了冥土也饿不着。
“地府考核还是很严格的。”江博士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想往上升,光有研究成果和治理阴土的履历还不够,需要地方基层历练资格。
等三十年后回去,应该就能去枉死城当个城令了。”
“她”:“!!!!!”
她可是在这里当了一百多年的土地!回去了最多是去六案功曹当个打下手的文职,说不定平时就负责跑腿传话。
突然觉得江博士好装,都变成鬼了,哪里还有近视?
他偏偏还要戴副眼镜,不就是用来标榜自己知识渊博,以及顺便装逼的吗?
“她”回到地府,第一时间找“一见生财”报道,“顺便”将这些年准备的“土特产”孝敬上去。
这些东西不一定多值钱,但“一见生财”肯定用得上。
“一见生财”看了,青黑的脸都好了一些,也教给“她”一些真东西。
“有些事情,不回应就是回应,不要多问,更不要多管。”“一见生财”说:“五十年前的事情,我找关系压下去了。
你一会儿去“天下太平”那里,也送一些“土特产”。”
“她”又是一阵鞠躬感谢。
处理好上下级关系后,“她”又花时间跟之前在第一殿当文员时的朋友恢复了联系,再请客去酆都的街上吃了一顿饭。
没错,阴土也有饭。叫重思,形状跟石榴籽差不多,要大一些,吃着有些像江南的菱角。
也有各种炒菜、肉类。
有一种叫九阴鬼脸花的,用来炒菜,味道非常不错,“她”多吃了好几口,感觉自己好像曾经见过,但又忘记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了。
“她”跟朋友联络好感情后,开始整理这些年的笔记。
做了鬼,也是要修行的。
凝魂、聚阴、鬼卒、鬼兵、鬼将……一路跟着往上升。
悟道、修功德,都能让“她”的路走得更远。
边月此时已经能将自己的意识和“她”的意识分清楚了,边月跟着“她”,多出了一段自己作为土地神的经历,还有“她”悟的道,自己也能领悟并从中获利。
“她”与鬼同情的能力,也能通过“她”短暂拥有。
“她”的休假很快结束,“一见生财”没有骗“她”,真的把“她”安排进了六案功曹。
“她”被分到地曹司,这里主管的是阴土之上的大小山川,各种亡灵和冥土原住民。
没错,这里也是有居民的,不光只有鬼。
比如血海边上住着的那些阿修罗。
“她”一来就遇上了事。
“阿修罗的霜罗刹,又过了黄泉去挑衅琉璃城的白琉璃。金鸡岭下那一段黄泉被打裂了,这件事归我们管,需要过去评估黄泉受损程度,让他们双方赔钱修黄泉。”
这件事情很麻烦,又得容易得罪鬼。
地曹司临时组建了一支队伍,选了司里最没背景,修为也最弱的鬼塞进去。
“她”不幸入选。
“她”明显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差事,但又不好轻易去找“一见生财”。
“一见生财”是武职大佬,地曹司却是文职机构。
任何一个地方,文职和武职都不合。不管真不合还是假不合,你就是得不合,别问为什么。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过上之前,“她”粗略了了解了一下交战双方的情况,以及胜负定局。
阿修罗的霜罗刹,是阿修罗族近一千年来,新长成最厉害的女罗刹。皮囊非常美艳,用人间的话说,就是女人看了月经通畅,男人看了治好阳痿的美貌。
美貌是利器,霜罗刹拥有人类绝对不可能拥有的美丽。
但她的美丽被另一个存在摁在地上摩擦——白琉璃。
“白琉璃建立的琉璃城,是咱们地府在人间的一个驿站。”跟“她”一样倒霉,被抽选到这个小组的同事悄悄跟“她”科普:“你别看咱们冥土这么大,但地府只管赏善罚恶,生死轮回,其余的事情,我们是管不了的。”
地府的行政机构的确很奇怪。
它是圣人舍身建立,拥有绝对权威,冥土之上所有的势力都臣服于它。
北阴天子、酆都大帝、泰山府君……一个个的,动不动就是远古神只。
但他们只负责被朝拜。
冥土之上,各个势力争地盘、争阴脉、争血海,各种打,打得头都飞了,地府机构也不管,只要别闹到酆都就行。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政治体系,这要是在人间,早被灭八百回了。
“琉璃城管这些闲事,他们保护黄泉,将闯入生死界限,擅入黄泉者击杀。每年定时在黄泉上打捞落水游魂。
地府兵力不足时,他们接地府悬赏,缉拿出逃恶鬼。
若是地府兵力不足,还可找他们借兵。”
“那些鬼兵们出门办案,若是折损了法器,也能直接去他们那里买。哭丧棒、锁魂链、阴兵铠甲、斩鬼刀……买回来直接找上司用印,附上地府阴文,便与真的没区别了。”
“她”越听越觉得这琉璃城危险:“琉璃城不是在分地府的权么?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上面还不派兵灭了他们?”
“他们还能造反?”同事好笑,让“她”不要担心:“地府轮回为天道所司,又是圣人道场,他们若是能反成了,那便是天地颠覆了。”
“她”差点儿忘了,现在的世界,政权强悍固然重要,但强悍的政权里,必定有个能打的祖宗。这才是核弹级别的碾压性武器。
“那这琉璃城中,能与霜罗刹对战的,又是谁?”“她”问道。
同事告诉“她”:“白琉璃,一只犼。”
“她”:“犼?神兽?”
“一只僵尸。”同事科普:“修炼到被天打雷劈后,既能化成人,也能化成神兽犼的僵尸。”
第107章 手术成功
能在冥土闹事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和团队的鬼每天在两股势力之间来回的跑,谁出钱修黄泉?谁出力修黄泉?
黄泉不是谁想修就能修的,首先得有钱。
阴间也是有货币的,而钱从哪里来,始终是一个困扰所有政权、集团、上位者的问题。
琉璃城说阿修罗族是战败方,挨打就要立正,割地、赔款、签不平等条约,一个都不能少。霜罗刹那边则是——我欺负不过地府古神,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上门来挑衅!
于是,地曹司选出来的这个团队,像是皮球一样,被琉璃城和霜罗刹来回的踢。大家都寿命悠长,极限拉扯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金鸡岭下的那一段黄泉泛滥,两岸的蒹葭丛中生活的一些小型阴属性生灵遭殃,每年从人间来地府的阴魂掉入其中的倒占了三分之一。
琉璃城的船每天在黄泉上巡逻,碰上了就把鬼捞起来。
作为报酬,被捞起来的鬼身上有功德的刮功德,没有功德,但在《生死簿》上阳寿没到期的,会转化为阴寿。作为救命的报酬,把这个寿命卖给他们也是一样的。
至于什么都没有的,来琉璃城打工,还了身价再去投胎吧!
什么?你说地府的规章制度?
地府中有几百年前就死了的人,无罪无罚,本来该去投胎的,滞留到现在也没排上队呢。
“她”大概也明白,地府这台机器太老旧了,某些方面也已经迟钝了。
除了能拿功德开路的,又或者是罪大恶极,需要入六道轮回去受苦的,其余的阴魂,排队投胎得靠后,鬼知道什么时候能轮上他们。
“她”感叹地府的疲软:“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同事让“她”别多想:“反正我们已经上岸了,至于其他的,自有上面的古神古仙去操心。”
“她”无话可说,却也感受到了,这地府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它不像一个鼎盛时期的政权,执行能力在衰退,工作量明显超过了它的负荷。
就像一头垂垂老矣的牛,已经快要拉不动身后的犁头了。
而她现在,就是一根附在这头牛身上的毛。
难道时间真的能侵蚀所有,连地府也不例外?
边月也意识到了,这地府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地府是承接阴阳周转的重要枢纽,要是这里出了问题……饶是在无力控制身体的境地中,边月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可再也扛不动了。
她的意识没办法离开“她”的身边,想探听一下地府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都不行,只能见“她”所见,听“她”所听。
意识从黄泉回来,又被拉入了轮回台。
“她”又“升官”了,地曹司那支被琉璃城和霜罗刹踢了几十年的皮球,终于在修好那一段黄泉后,彻底解散了。
那支团队里的公务员们,也个个“升”了官职,不在地曹司工作了,反正他们地曹司没有那么丢脸的时候!
“她”这次被“一见生财”安排到轮回部,当了个转生仙侍。
说是仙侍,其实就是引那些有功德开路,下辈子能投到仙道、阿修罗道、人道的大富之家的“少爷小姐”们去投胎。
“一见生财”让她好好干:“这是补偿你之前在地曹司受委屈的。常与有功德者接触,说不定他们在阳间做出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天道降下功德,你也能分润一丝一缕?”
这是有可能的,以前也发生过。
“她”叹了口气,整理好工作笔记,又去轮回殿上班。
在轮回点中,可以看到那道巨大无比的,闪烁着神秘光芒的六道轮回盘。
仙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每一道“门”之前,都闪着着“她”看不懂的符文,套着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大锁链。也不知这些锁链是锁什么的?
边月倒是看懂了一些,那些符文,并不是阵法,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文字。尽管从没见过,但她却从其中看出了一些门道。
关于生死轮回大道,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她”在轮回部上班,看到的鬼魂,也都是被喂了孟婆汤灵魂,一个个懵懵懂懂,如同新生婴儿般。
同事除了换班的,再没有其他鬼。
不知是哪一天,轮回殿出现了一个女人。
头戴九凤翠珠观,身披明黄绣龙凤法衣,手持玉圭。
不知道哪一路女神出游,也没有天降祥瑞,鲜花开道,地涌金莲。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磕一个,想去抱大腿,又拉不下脸谄媚,“她”对自己贫穷又卑微的骨气感到绝望。
最后,她只是站在了角落里,微微向那位一看就非常古老原始的女神鞠了一躬。
地府的神灵,都是务实劳动派的老式神灵,勤勤恳恳的悟天道,赚功德,绝对没有天龙二代来挤占赛道。
能站在高阶位的神,都曾经做过很大的牺牲,无论如何,都值得她鞠一躬。
女神原本只是在轮回台上看灵魂排队投胎,下一瞬却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能看得见我?”
“她”:“……”
我应该是看不到的吗?
“她”开始摸摸索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女神是个中年女人的模样,见此慈祥的笑了笑:“小道友,不必害怕。即是相逢,便是有缘。”
有了缘分,就生因果。
边月冷冷的在心中补上下半句。
但“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这位神女实在是和蔼亲切,和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上,高高在上,动不动就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谁谁谁的神仙不一样。
后来,那位女神时不时出现,有时是中年妇女的样子,有时又是生了九只手,人首蛇身的样子。
“她”第一天就回去查看了古书,没有上演那种瞎眼认不出面前是哪尊大神的恶俗戏码。
女神出现,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来来往往投胎的灵魂,偶尔也会跟“她”说说话。
这个说话,不是普通的说话。她会跟“她”说起这轮回的起源,说起时间、空间的某些规律,甚至说起洪荒时,万事万物发展的“道”。
这不是普通的说话,是一种传道。
每次“她”都听得如痴如醉,修为从鬼卒一路飙升,到鬼将、甚至一只脚踏入鬼王的修为。
“一见生财”听闻此事后,倒要反过来巴结“她”了:“你当我问一问,下次平心娘娘开坛讲道,我能不能去旁听?
不求在她座下有个位置,即便站在门外也行啊~”
“她”对此懵懵懂懂:“那就是开坛讲道了?”
“我看古书中记载,圣人讲道,都是天降祥瑞,地涌金莲,鸾凤齐鸣,还伴有五彩祥云的。”“她”表示:“娘娘跟我说那些的时候,什么异象都没有。”
“一见生财”让她长一长脑子:“这里是娘娘的道场,你说的那些异象,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白绫,你真是撞了大运!”“一见生财”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妒忌。
“她”沉默了一阵,说:“不是我撞了大运,是千万年来,只有我看见了她。”
地府的守护神,她自化身六道的那一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谁看见她,她也不出现,所以她成为一个符号,一个标签已经很久很久了。
“她”甚至以卑鄙的心猜测,可能已经很久没有任何存在跟她说话了吧?
“她”或许真的太大胆了,竟然敢问:“娘娘,您当年怎么会选择身化六道呢?”
平心娘娘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轮回殿中徘徊,那双眼眸通过轮回看向外面,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她的眼中。
“她”的那一点,藏得很深的怜惜,被她看到了。
这位神女第一次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天道加焉,敢不从而?”
女神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微微飘过,直直落在“她”的肩头,缓缓的勾起唇角,绽放出一朵极为清淡的笑。
庄严的面容慢慢的荡漾开,仿佛一朵花开,又似晨曦最初照耀大地时的温暖,柔和而浩荡,洗净这地府千年万年的戾气。
这一笑,超脱七情六欲,是属于神性的无上从容。
“你以后,会明白的。”
边月:“!!!!”
她十分确信,这句话,不是对“白绫”说的,而是对她!
听说圣人参透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之后,能看到过去未来。
难道是真的?
边月只觉得一阵恶寒,她仿佛什么都没穿一样,出现在这位平心娘娘的面前。
圣人就是圣人,即便发现了她,也没有拆穿,她只是用那种悲悯的目光看着“白绫”,叹息一声:“愿轮回之中,你的灵魂终有安息之日。”
“什么?”“白绫”没听清楚,她再也不会听清楚。
边月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白绫”的身后袭来,将“她”和她一起推进了轮回。
“嘭!”她听到了什么爆炸的声音,有人在说:“成功了?”
另一个人回答:“成功了。”
“我师妹……”
之前回答“成功了”的人说:“她不是你的师妹,只是一个祭品。”
“……不是谁都能成为祭品。”
“千万年了,只有她可以看见娘娘。只有她可以对亡灵死者感同身受。”
“天赋,是这世上最无解的宿命。”
“非她不可,任何人都不行……但是她偏偏没有与之相配的强大灵魂与肉身。”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边月只听到这么一段,她仿佛被轮回的朔风吹得眼冒金星,过了好一阵,她听到有人在哭,一个女人在哭。
哭得很伤心。
她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是秦岭古城,她曾经跟白绫待过的那条地下河边。
白绫在不停的哭,边月翻身爬起来,不耐烦的呵斥:“我还没有死,哭丧且早了一些。”
“我在哭我自己啊~”白绫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边博士,我又做错了什么呢?”白绫哀伤的问道。
边月蹙眉,脑子里没分清楚现实还是虚幻,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当年的黄泉边。
“什么?”
白绫还是不停的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边月陪着她相对而坐,也终于想起了什么。
地府中那位圣人的讲道,关于生死轮回,关于洪荒。
白绫听了,她也听了。
现在也不知是讲给谁听的了。
“来吧。”最终,边月朝白绫勾了勾手指:“打败我,出去占据我的身体,你还能活。”
白绫没有动,只是用一种很悲切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会让着你,但我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边月认真道:“你并非没有优势,你做了几百年的鬼,而我更习惯用肉体作战,你有机会赢我。”
白绫依旧坐着,嘴唇动了动:“我要走了……边博士,你可以跟我说一句祝福吗?”
“你说:白绫,祝你来生鲜花着锦,光明灿烂。”
“你说:白绫,祝你永远有人喜欢。”
“你说,白绫,天涯之末,我们总有再见之时。”
白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的灵光正在消散。
她赚了几百年的功德,慢慢的从她灵体里流出,回馈于天地。
边月:“……”
白绫低头,流下一滴晶莹的眼泪。
大风吹来,白绫的身体彻底消散。山崖石壁上如鲜血一般红艳的凤尾花纷纷扬扬,随风而散。
边月坐在原地,一句一句的重复。
“白绫,祝你来生鲜花着锦,光明灿烂。”
“白绫,永远都会有人爱你。”
“白绫,天涯末路,我们总会再相逢。”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白绫了。
边月倒在了黄泉边,她好累啊~
等她再次有知觉时,又回到了那座后土娘娘庙。
后土背生七手的蛮荒形象矗立在神台之上,双目却被雕琢得慈爱悲悯。
雪疏桐看到她醒过来,高兴的跪坐在她身边:“前辈,您醒了?!”
“您要用一些水吗?或者要一些食物吗?”
边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鬼哭声,无穷无尽!
随着鬼哭声传来,大量破碎的画面涌进她脑子里!
凌寒傲霜的仙人将穿着粗布麻衣的普通人驱赶出房屋,虫子!好多虫子!
从天上飞下来,将他们的血,连同骨头渣滓都吃干净。
那些富贵人家,连滚带爬的爬上飞行器,想要离开这座城市。
仙人大喊:“身外之物都不要了,先逃命!”
那些富贵的人不听,他们装满一个一个的储物器不够,还要装稀有的铁矿、铜矿、灵石矿……
这些硕鼠搬运的财物太多,飞行器飞不快,被虫子追上了。
于是又有一批人被舍弃,被送给虫子当做拖延时间的诱饵……
他们死得好惨,他们死得好惨!
哪怕是让他们自己逃命,也好过被仙人驱赶,当做给富人逃命的踏脚石。
太恨了!实在太狠了!
都去死吧!所有的活人都该死!
边月:“……”
第108章 第一次引魂
突然知道外面的鬼是怎么来的,边月沉默了片刻,心中感叹:我还是太单纯。
雪疏桐又叫了一声:“前辈?”
边月揉了揉额头,她不至于像曾经的白绫那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替那些再也没办法述说冤情的鬼惨叫出声。
但她的脑子也的确被这些负面的情绪冲击得突突突的疼。
“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还有其他人吗?”老二呢?
已经被白家的僵尸们蘸酱吃了?!
“还有一位前辈。”雪疏桐让开一个位置,露出躺在另一侧的白羽贞,她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不知道在经历什么,身上的修为境界摇摇欲坠。
边月坐到她身边,捏着她的手腕把脉。
脉息乱得像在弹棉花,掰开眼珠子一看,瞳孔在剧烈的颤动,应该在做某种让她情绪非常激动的梦,躯体却一点儿表现都没有。
又陷入她那些狗屁的心结中走不出来了?
边月救助老二已经救助出心德了,动手掐诀,墨绿色的木灵力自天地四处涌来,强大的生机驱散少量鬼物,注入白羽贞身体。
同时,边月念动天龙寺和尚教的大光明咒。
一声声咒语仿佛烙印,打入白羽贞的神府。
“啊~”白羽贞发出短促的惊叫,然后睁大眼睛,猛的醒过来。
“师父……”白羽贞哽咽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边月叹息,关于老二的心结,她打过、骂过、开导过,然而并没有卵用,该出不来还是出不来,边月都懒得管了。
“师父……我找到我的道了。”白羽贞子说了一句话:“从今以后,我再不会消沉。”
边月:“???”
什么道?
去地府的通道?
包返程吗?
但白羽贞却一个字也不愿意再多说,只催促边月:“师父,古城里那里老家伙解决了吗?若是解决了,我想回堡垒,继续之前的研究。
我在刚刚想到了新的思路,再给我十年,我应该能制造出一具新的机甲,只能能复刻原机甲一半的性能。”
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充满了干劲儿,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雪耀城依旧满城鬼怪,但那座压在雪耀城头顶上的古城已经不见了。
“师父,他们去哪儿了?”白羽贞猜测:“去找别的白族种血玉仙了?”
“师父,那几个老不死用血玉仙迷晕你之后,究竟做了什么?”白羽贞蹙眉,眼神在边月全身巡逻,似乎在观察她哪里有不妥。
边月的手指仿佛抽筋似的动了动,很疼。
“没什么?”最终,她只沙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耳边,仿佛又听到白绫的哭声,凄楚的,绝望了。
她对这个世间恋恋不舍。
“师父……”白羽贞手中的罗盘转动,竟然恢复了正常:“之前的巫阵锁域……破了?”
“不是破了,是布阵的人达到了目的,不陪咱们玩儿了。”鬼城中哭嚎的冤魂因为有边月这个超级大“熔炉”在,奔走哭嚎着缩到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给边月他们留出一条康庄大道,就差没哭着送瘟神。
边月哪肯轻易走?
吩咐白羽贞:“找,把城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上。”
在那些灵魂给予的零碎画面之中,雪耀城的权贵们可是带着大量的财物逃走,但是没能逃出去。
这些钱肯定还在城里。
不过是放得隐秘一些,阻隔神识的材料用得更高明一些而已。
白羽贞想到自己的研究经费,立刻利用自己的土属性灵力探查地下空间。
两师徒大肆搜刮,将这座小城中能搜刮的财物全部装进自己的储物器里,旁边的小孩儿们都看哭了。
“呜呜呜……雪姐姐,那是我家的……”一个小孩儿哭鼻子,被雪疏桐一把捂住嘴巴:“嘘~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只要她们能带我们安全走出这座鬼城,凭你我的家世背景,还有昔日的世交姻亲,还怕翻不了身吗?”
其他的小孩儿死忍着不哭出声,在心里疯狂抱怨:求求了,能不能装一装前辈高人仙风道骨的样子?在他们这些小孩儿面前,把自己搞得像是八辈子没见过钱一样,脸皮真的不发烫吗?
不发烫,还嫌捞得少了。
“一座几十万人的大城,竟然只有这么点儿钱财。”边月皱眉:“这里的经济发展实在太落后了!”
白羽贞劝师父想开点儿:“够堡垒消耗半年了,这次不知道还有多少城市受害。师父,咱们要不要去解救一番,说不定能救出磐霜剑尊留下的幸存者?
也算是功德一番。”
边月:“……”
捡漏就捡漏,还扯上功德了?
她可没教徒弟又当又立。
“铃铃铃……”边月的电话突兀的在鬼哭声中响起,铃声还是系统默认的,末世前非常喜庆的那首“恭喜发财”。
在满是冤魂厉鬼的雪耀城,显得格外的诡异。
接到过好几次鬼来电的白羽贞提醒边月:“师父,您做好准备,对面的可能不是活人。”
跟着他们的小孩儿吓得一个个面无人色,他们不认识前辈高人的通讯工具,猜测可能是传音符之类的东西。但如果传音符的对面不是人……
边月倒是面不改色的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千灵疲惫的声音:“你终于接电话了。”
“玄都山下,有一座骨门。骨门破,释放出无数空间通道。我怀疑冥土有东西进入人间了。”千灵在那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先不管人间,你来跟我一起,全力将这扇大门修好,再谈其他。”
“受伤了?”边月问道。
千灵在那边咳了两声:“有一点,不要紧。”
边月又问:“你到了多久?”
千灵叹息一声:“一个月。”
一个月……鬼知道那头的东西跑出来了多少?
“来了。”边月让白羽贞带着雪耀城中的四十多个小孩儿走,她一人独自再向北。
千灵在电话那头嘱咐了一句:“小心。”
“师父,您现在就去吗?”白羽贞蹙眉道:“您刚与苍祈祭司大战一场,如今还虚弱,又去玄都山堵门……师父,您要是有什么,咱们家会被人撕了的。”
战斗力最强的族长和大长老要是被绊在玄都山回不来,白家以前得罪的人,还有这次“安莱”展示出令人嫉妒的财力……就都是白家人脑袋上一道道的催命符。
“所以,我还得把另一个人叫上。”边月哒哒哒的摁下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这次的电话是被秒接的,电话那头是疲惫略带惊喜的声音:“白凤族长,你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边月没那么多旧跟对面的人续:“辉月宫主,玄都山下的结界破了,我们需要去补,你得来一趟。”
辉月宫主犹豫:“然……此时碎雪城空,北境七十二城,每座城都有来自冥土的怪物,我若离开……”
“扬汤止沸,还是釜底抽薪,自己选。两天后,天狼关见。”边月“啪”的把电话挂了。
白羽贞:“……”
边月让她放心:“只要量天尺不被道德绑架来砸你们,其余的你们应该就能应付了。”
白羽贞担心道:“师父,您把辉月宫主也给弄走了,玄都山跑出来的东西……”
“自己想办法,能活多少是多少吧。”边月叹息一声:“我又不是救世主。”
“你们,别忘了白族的祖训。天下大乱,白族就当救世。”边月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牙酸,让白羽贞快滚。
白羽贞再次唯唯诺诺,带着那四十多个孩子冲出鬼城。
雪疏桐回头,似乎想跟上边月,白羽贞倒是好心,呵斥了一句:“不要痴心妄想。”
她都不配跟上去,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跟上去给师父当炮灰吗?
雪疏桐低垂眉眼,小心谨慎的回话:“是,多谢前辈提点,是晚辈自不量力。”
心中却是大恨,总有一天,我要你后悔!
她这些小心思,未必瞒得过上位者。尤其是元婴修士,对人的“气”、“感”敏锐无比。只是懒得跟一个小筑基修士计较罢了。
难道还能因为她心中的一点儿妄想和不服气,就直接把人给捏死吗?
白羽贞甚至有些怜爱这个小朋友: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百年后,还有没有你这个人?
边月一路往北之前,在风雪中回头看了那座已经沦为死城的雪耀城。
雪原上奔走哭嚎的厉鬼冤魂,就像是脱了衣服在雪地里裸奔的凡人。没有鬼差来将他们带回地府去,或审判,或投胎,就要一直在这座死城里痛哭,阴暗爬行,直到魂魄被完全耗尽的那一天。
不知怎么的,边月脑子里响起了那首地府中的歌谣。
“来时复来时,去去重去去。红尘皆泡影,天道自轮回。”
不知怎么,那颗向来坚硬无比的心,竟然动了一下。她双手掐诀,口中念着生疏拗口的咒语。
“遂古幽渊,冥土何启?阴穹无曜,长夜何栖?”
来自地府的歌谣,将这些困在临死前痛苦记忆中的灵魂稍稍唤醒。
“叮铃当啷……”锁链撞击的声音从遥远到近处,从朦胧到清晰。
天际遥遥传来一道幽绿的光带,有骑着骨马的阴兵拖着长长的锁魂链,渐行渐近。
原本的鬼哭声停了,马儿嘶鸣声不绝于耳,似乎有声音在抱怨:“又是哪一位大能在召唤阴兵?死这么多人,够兄弟们忙的了。”
青铜马车,一辆一辆的进入雪耀城,又一辆一辆的被拉出来。
那是阴间的车队,在运阳间的鬼魂。
边月摊开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嘴里喃喃道:“我……竟然真的能招来阴兵?”
生死轮回大道的第二层——引魂境。
她一向不受鬼魂喜欢——身上的生机与火气太旺了,哪个鬼魂敢亲近她?
除非是这样屠城,否则她轻易看不见鬼魂。
千灵说她修不了道术,她这么多年,也的确没修成过。
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了。
是白绫的功劳吧?
目睹雪耀城所有的冤魂厉鬼回归地府之后,边月重新向北走。
玄都山、风雷剪……一重山接着一重山,全压了下来。
东海妖患平息没多久,经济还没发展上去,就又来了北境鬼祸。
这天下的破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白羽贞领着小萝卜头们刚出雪耀城,白家的那一家子,还有她从雪山堡垒中带出来的人,就都在外面等着了。
“你们都没事?”白羽贞将白玉笙、白寂等人一个一个的看了一遍,再有郗芳、赵睿、赵唯等人……一个一个,好胳膊好腿的。
几个小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活着再见白羽贞之日。
长官、老大一阵乱喊,一个两个在白羽贞身边跳来跳去,跟一条条欢脱的小狗似的。
“没事就好。”白羽贞又重复了几遍:“没事就好。”
还分别摸他们的头,表示:我喜欢你。
在这群欢脱的小辈之中,有一个白羽贞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巫翊。
巫翊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堡垒新研究出来的悬浮车,含笑看着眼前“大团圆”的局面,十分欣慰。甚至落下了几滴眼泪。
“大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白羽贞:“……”
真尼玛的……太能装了。
白羽贞让赵唯他们先把那几些小萝卜头装上车,快速赶回驻地。
如今已经确定冥界入侵,接下来就是组织反击。师父虽然去关界门了,但手机可没断,还能指挥作战。相信再过不久,白予馨这个超级能打的战争狂魔就要加入战场了。
堡垒之中的先进武器,要她签字才能协调生产及出产。
要是误了事,师父即便在地极,也能指挥别人来捶她啊!
小鬼头们哪见过悬浮车?那一辆辆的跟万年王八壳一样,爬上去都战战兢兢的,又不敢反抗,跟小鸡仔一样被拎到车上。
唯有巫翊,白羽贞没让他上车,所有的车都先行返回堡垒之后,白羽贞一拳“镇山”,将巫翊压在地上起不来:“你还敢回来?真不怕我杀了你?”
巫翊狼狈的趴在地上,咳出两口血:“为什么不敢回来呢?”
“白二小姐,你不希望见到我吗?”巫翊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每年七月十五,我可是唯一能让你见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白羽贞:“……”
巫翊加重语气:“二小姐,再不松手,我的骨头要断了。”
“镇山”这一拳,相当于一座大山的力量,直接压在身上。
即便修为比白羽贞高一两阶的,受这一拳,都得全身骨肉尽断——白族最擅长越阶挑战。
而巫翊,只是在最开始吐了一口血。
白羽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巫先生,非常欢迎你回来。”
第109章 战争全面开花
“喂~”白羽贞的飞车还没回到堡垒,白予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二,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后,我要一百辆悬浮车。加载电子炮,能一炮轰了元婴以上修为者的那种。”白予馨一打电话来就放屁。
白羽贞问她:“你怎么不上天,还一百辆?你还要炮轰元婴?你对元婴修为到底有没有概念?
元婴修为自爆,能炸平整个“安莱”!”
“最多能给你十辆,爱要不要!”
电话那头,白予馨发飙:“最少五十辆,不然我就把你贪污宇宙飞船研究经费……”
“啪。”白羽贞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了。
她就贪污了,怎么了?
她连给老四下药想生孩子的事情都在师父面前自爆了,还怕什么?
大不了等战争结束了,把她打入白族的某个绝地当中,当镇狱兽,守个千八百年不准出来而已。
没一会儿,老五白相源又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白相源声音有些虚弱:“武器支援,你那边能给多少。”
“安莱”的冷热武器制造和库存,这些年一直掌握在边月手里,但白羽贞有开启的权限。
白家有很多个武器库,分布在世界各个常人不知道的角落里,用最先进的科技,结合阵法机关守护。这些武器库的位置,白羽贞也知道一半儿。
白羽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离北境最近的几个武器库。
“白族以前没在北境布局,最近的武器库离这里也有一千多里。你知道的,有些武器不能进储物器。我回去查一下,给你列一个清单,最快明天早上能给你送过去。”
“好……”白相源声音虚弱,在白羽贞以为他要挂断电话之前,骂了一声:“以后你要是再失踪超过一个月以上,我就给你立衣冠冢。”
“你也就敢威胁我,这话你跟师父她老人家说去。”白羽贞嘲笑:“师父跟我在一起的,她也失踪了一个月,你怎么不说给她老人家也立个衣冠冢?”
白相源:“……”
“你知道吗?这次我差点儿死掉,但师父救了我。”白羽贞开始炫耀:“关着我的大铁笼子,一抓就皮烂骨酥,但师父抓着关我的笼子,愣是没松手。”
“我们俩联手欺负老三的事情,我跟师父抖了出来,师父没罚我。”
“我欺负老四的事情,我也给抖了出来,师父还是没罚我。”
电话那头的白相源:“……六百岁,不是六岁。比这些,有意义?谁被关着,她都会去救。她在我们身上投入的成本太大,收不回来了。”
白羽贞轻飘飘道:“你记得把这些话转给老三,我给你多调两辆悬浮车,搭载武器的。”
白相源在那边骂了一句:“神经病!”
“啪”的把电话挂了。
老三找过来了,老五也找过来了,离老大和老五找过来,还远吗?
白羽贞还没来得及见识到这次从冥界过来的东西究竟有多残酷,但接连的两个电话,让她造武器的压力更大。
再窝在地下堡垒之中研究机甲是不行了,她这种非战斗人员,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一边研究敌人的武器,一边研究敌人的体质。
方便造出让敌人“惊艳”的大型杀伤性武器。
但机甲研究暂停,她需要给师傅打一个报告。
报告的内容,需要战场的实际情况作为支撑。毕竟你要证明的确有这个必要,才能暂时搁置现有工作。白家工作审查非常严格,哪怕你是族长的女儿,也得按规章程序办事。
不然就去北山监狱待着。
一个发展了几百年的监狱,早就不是最初设计时那么简单了。
白羽贞又接了几个电话,都是找她要武器的。
除了老大和老四,还有白家的其他人给她打电话。
白素瑶、白玉桐、白清瑜那一支的也就罢了,平时没怎么联系的,从海外回归的那一支白族人,也打来了电话。
“羽贞,驱邪破魔的大弓五千张,箭矢十万支,我多久可以来拿?”打电话来的,是海外那一支的主事人——白临川。
他们现在虽然和内地的白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两边除了年节祭祖,还有大事需要商量一下,其余时候基本不见面。
海外白家回来是开疆拓土的,而不是来抢占“安莱”地盘的。
那边的白家人,有自己的势力地盘。
族长只需要根据他们交的税和写的报告,每年给予适当的拨款和武器支持就行了。
白羽贞在仔细辨认过他们发过来的照片,的确是族长用印后的原件同意书,彼此约定了一个时间,白临川过来取货。
武器压力再次加码,白羽贞不得不考虑,从什么地方弄一批稍微专业一点儿的人帮忙打一下工。为了保证白家的技术不外流太多,素质还不能太高。
这又和专业这一点冲突了……
白羽贞也没在心里问候谁的老母,想到了奇药阁开发的那一系列的迷魂汤。善用药物,是每一个白家人的传统美德。
就是这买药的钱,不知道能不能报销啊?
白羽贞不知道,她的回归,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是多大的战略优势。
云舒城失守、凌霜城失守、玄冰城失守、寒梧城失守……能跑的都跑了,留下的都是跑不了的平民。
这些人,不是沦为某些法器中的祭品,就是被抽出灵魂,炼成某种冥土特有的丹药或是补品,被冥土的权贵们当成补品吃掉了。
异界来的敌人很生猛,已经在人界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城池,并开始大肆虐杀人界的生灵了。
这个生灵不分人还是妖,只要不是来自冥土的,通通都杀掉。
人族原本就抵抗得艰难,除了白族的那几个,只有辉月宫主与三大教的宗主能杀死那些东西。
结果辉月宫主还被白凤尊主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剩下的人没有崩溃,都是心理素质好了。
来参加“升仙会”的各个门派,已经有不少溜之大吉了,就算门中有几个乐意留下来的,也很快淹没在战场上。
碎雪城上的那道天裂,还在继续扩大,从里面跑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不好对付。
辉月宫主走了之后,白予馨被一通电话从“安莱”招过来,接管了战场总指挥的位置。
白予馨接管战场的第一件事,就是人身攻击。
“一盘散沙、一群垃圾!”
这是白予馨宰了一个专门半路打劫逃跑富户的强盗门派门主时,表情不屑时扔下的话。
全盘否定了别人之后,她开始将剩下的人进行混编。
哪些人负责撤离,哪些人负责抵挡,哪些人负责偷袭,哪些人又负责后勤补给,全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像之前各自为战的混乱,谁死了,谁失踪了,谁又以战争之名,谋自身私利,通通不知道。
铁锈红云罩天际,人族和几米高,甚至十几米高的人形怪物搏斗。
白予馨冲在最前面,她的身后是其他三宗门的那三位宗主。
“天火万劫!”火属性修士的酷烈暴戾,在她身上显露无疑,抬剑招来天火如雨降下,血洗整个战场,手中的“炽日”化作千万剑影,每一把剑,都带着烈火焚荒的毁灭气息。
她身后的三位宗主,弹琴的弹琴,用剑的用剑,使用咒术的使用咒术,即便没有她冲得快,依旧稳扎稳打,勉强和对面的持平。
他们身后,则是皇城司的使者们。
这些人,才是战场上的主要收割机。
他们负责收割前面漏掉的,或是打残的敌人。十几个人一组,结成战阵,也能勉强与某些敌人打成平手,多组合作,就能收割性命。
效率比不上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但胜在他们人多。
白予馨的剑一把在空中分作九把,从不同方向将一长得貌美绝世的女砍下头颅。
暗红色的血溅了三尺高。
那颗头颅被砍下来,还会说话:“我是血修罗族幽姹,我承认你的强大,把我的头放回去,我这一支,退出人间。”
“人间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白予馨提着那颗头颅,手指直接戳进幽姹的眼光之中:“既然这么喜欢人间,那就永远留下来吧!”
“啊~”幽姹惨叫一声,却仍旧没有没有断气:“何必呢?你就算杀了我,三百年后,我依旧会在血海重生。
你的目的,只是让阿修罗族不再入侵人间。
我们是敌人,但不是仇人。
我死了,还会有其他的阿修罗来。但我退了,至少我这一支,不会有阿修罗再来。”
白予馨把两颗眼珠子从幽姹的眼光里抠出来,“哦”了一声:“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凭什么信你?”
“我以父神盘古的名义起誓。”幽姹为了不去血海重生,也是拼了,流着两行血泪。
阿修罗族不修天道,但尊盘古。
旁人看他们像人形,但他们比人类早出现不知多少年。而他们的形象,据说就是按照盘古的样子修炼的。
“不行!不能答应!”天衍宗宗主第一个反对:“敌人狡诈,“鬼判官”,你要三思!”
“我叫白予馨,你也可以叫我白老三。”白予馨非常不喜欢“鬼判官”这个称呼:“还有,我觉得可以答应。”
白予馨将那两颗眼珠子放在手里捏了几下,幽姹疼得倒吸气:“不过,你要以天道发誓。”
“战败方,要尊重战胜方的信仰。”
盘古大神不知道已经寂灭了多少万年,但天道却实实在在的运行着。
白族的血脉、智慧、天赋、修为,乃至命运,不都在天空的掌控之下吗?
“退兵!”脖子接回去后,那个美丽的女修罗带着她的战修罗,大张旗鼓的走了,丝毫不在意其他修罗族的喝骂。
然而走了一个血修罗,还有无数天修罗、杀修罗。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落下,整个碎雪城都浸泡在一片血水之中,无数尸体丢弃在城下,晶莹洁白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再次覆盖满地的疮痍。
大战双方都累了,默契的停战。
白予馨深吸一口气,飞下战场。
“三位宗主,没事吧?”白予馨关心了一下三位同盟。
司空门主累得只摆了一下手,楚宗主还在担心被白予馨放走的阿修罗会想办法毁约,再次重返战场:““鬼判官”,你的威名书来不是赶尽杀绝,今日怎的如此天真?”
不是心慈手软,是天真。
真信阿修罗族会遵守誓言,就此罢兵,不过换一个族人上场,她自己则从台前改为幕后而已。
如果换做他来,他就这么干。
白予馨好脾气道:“她是否遵守诺言无所谓,我们要的,就是这片刻的喘息机会。”
“楚宗主请想,她的命于我们而言重要吗?”白予馨浪费口水一一解释自己的动机:“又臭又硬,一文不值。
但她从战场离开,却意义重大。
告诉阿修罗——你们的战友不可信,只要威胁到生命,同族也可背叛。
告诉人族——阿修罗族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我白予馨能!”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不是么?”
楚昭衍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明日还有恶战,需“鬼判官”临阵指挥,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苏忘尘苏宗主,都没听清楚这两人在说什么,脑子里嗡嗡的响,闭上眼睛就是阿修罗族暗红的血液。
听到“休息”二字,脚步机械的往前迈,司空门主拉了他一把:“你的帐篷在这边。”
把人领走了。
白予馨回到自己的住处,还不得休息。
她的副将,白家的一个小辈,叫白采薇,海外回来的白家人,也是一身的血,给她端来了一盆灵兽肉,还有几盘火属性的灵果,意在让白予馨快速恢复灵力。
白予馨也不客气,展开饕餮大胃,全部吞下后,还是不满足,问:“有妖兽内丹吗?”
吸食妖兽内丹,灵力恢复得更快。
白采薇摇头:“没有了,附近的妖兽跑得差不多了。”
白予馨哄了半天盟友,好脾气已然用尽,听到妖兽全都跑了,当即破口大骂:“冥土来的阿修罗只杀人族不杀妖?
跑跑跑,他们能跑到天边去?”
“这个裂口堵不住,他们迟早也得被阿修罗们串上火架烤了吃!”白予馨骂妖兽没文化,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果然是湿生蛋卵的畜生!”
白采薇就默默的听着,心里却在腹诽:你和阿修罗族有什么区别?阿修罗族吃肉,你吃妖丹。
等白予馨骂完了,她又快速禀报了几件营中的事情。
营中有人偷运物资,脚底抹油跑路,这都不算稀奇,但最近营地中出现了一种妖。
吃了它的人,就像不怕死一样往战场上冲。
死了也就罢了,没死的,从战场上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人交媾。
现在已经出现了很多受害者。
本来九死一生从战场上下来,就已经累得像条死狗了,结果上一秒并肩作战的战友,就像精虫上脑一样,把自己给糟蹋了!
真想死系列又加一!
白采薇提议:“要不要严刑峻法,将不守军规的人给处置了?”
“鬼判官”带兵苛刻,烧杀劫掠,杀!背刺战友,杀!贪赃枉法,杀!奸淫良家男女,杀!
这次“鬼判官”却没有说“杀”,而是问:“那药……谁制的?能大批量生产吗?”
白采薇:“?????!!”
醒醒,这么丧病的事,白家人不能做!
第110章 解不了的毒
“她真的在找?”叶青芜坐镇伤兵营,刚刚将一个元婴修士的头给缝回去,坐下来歇一口气的功夫,随行的小丹修来跟她报告时,她敛眉浅笑,摇了摇头:“好一个白家。
那种药都敢用,她就不怕以后传出去,“鬼判官”的名声臭了?
手下统领数万强悍武修,这些武修哗变,她即便修为高绝,也得当心被那些兵会不会把她给撕了。”
小丹修附和:“谁说不是呢?”
“升仙散那种玩意儿,吃了是变得不怕伤、不怕死,可那药劲儿过去了,却实实在在的损伤了根基,今后想继续往上走,是没戏了。
谁肯吃那玩意儿呢?”
可这玩意儿,却是叶青芜做出来,公然在如今的军营中售卖的。
叶青芜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几分残忍,几分了然:“执掌白家征伐天下的兵马,她若不心狠,只怕也活不下来。
她想用,那就让她用。”
“她要多少,你们给多少,千万别吝啬。”叶青芜垂眸,眼神中闪过一抹晦涩:“她扛不住的骂名,自然有身份更高的替她扛。”
小丹修领了命令,嘿嘿嘿的走了。
那升仙散可不便宜,连名字都是借鉴天道宫的“升仙会”取的。白家的人想买?
行啊,给钱!
反正白家富庶。
“叶圣!!”另一个小丹修冲进来,声音带着惊慌:“伤兵营那边,出了大事!”
叶青芜没耽搁,抓着小丹修,直接撕破了空间赶到伤兵营。
伤兵营中,“丹圣殿”的丹修忙得脚打后脑勺,一身是血的进进出出。
“叶圣来了?!”伤兵营空间波动,马上就有丹修发现叶青芜大驾光临,赶紧围上来:“叶圣,棘手啊~敌军不知用了什么毒,这次退下来的伤兵,一个个刚到营中就开始吐血。
最多两个时辰,肺腑内脏就化为血水,药石无灵,谁都没办法,得看您的意思。”
叶青芜不废话,就近检查了一个伤兵的身体。这人有金丹修为。
金丹修为,按理说已经铜皮铁骨了,寻常的灵器都不能对他身体造成多大伤害,但他的内脏在一点点的融化。
叶青芜给他注入一股木灵生机,然而没用,反倒加快了他的死亡速度。
没过一会儿,就口吐黑血死了。
叶青芜:“????”
“这个毒,奇药阁那边有得解吗?”叶青芜手指伸进死者的腹腔,在里面又挖又掏,时不时就有脓血飙出来,十分的恶心。
“丹圣殿”的人时时刻刻关注奇药阁动静,从多方位多角度找打击奇药阁的点,还真知道奇药阁的所有动静。
“奇药阁,白楚楠去了黑石关,只留下他的三个徒弟主持大局。”“丹圣殿”回话的人幸灾乐祸:“白楚楠和他师父阎罗鬼手,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他的那三个徒弟,就平庸得多了。
剖了不知多少个,只研究出一剂能暂且减缓毒发的药。”
和他们的师父,根本没法比。
“能研制出可以减缓毒发的药,已经很不错了。”叶青芜给于中正的评价:“他们只是凡人。”
“丹圣殿”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什么?”
叶青芜却懒得解释,让几个炼丹师给她打下手,她需要尽快研制解毒药剂。
杀了孔雀一族小公子的凶手没找到,倒是碰上了血海那群修罗想要爬到人间。
等爬到人间之后,是不是就要爬到仙界去了。
梦做得很美,可惜不能让他们再做下去了。
“去奇药阁,跟那三姐弟说,“丹圣殿”愿意与他们共同研究解药。”叶青芜吩咐道。
“丹圣殿”其他人立时就炸了:“叶圣,不行啊!”
“就是,凭什么啊?”
“奇药阁除了那两个姓白的,其余人资质未必有我“丹圣殿”中人高,为何要便宜他们?”“丹圣殿”可是医阀中的“天道宫”!
奇药阁这种不被乖乖摆弄的私人炼药组织,是他们重点打击对象,巴不得奇药阁买不到一株灵药,炼不出一颗丹药!
让他们来沾叶圣的光?
怎么不美死他们?
叶青芜立马转身走人:“那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诶~叶圣,有好好说。”
“这些伤兵,都是几大仙宗的弟子,能救还是要尽力救的,万不能撂挑子不管了。”
叶青芜淡淡道:“那就请奇药阁的人过来共商大事吧,这么大的事,“丹圣殿”也不必自己硬扛。”
“丹圣殿”的人无法,只能去请了。
不过心中也是怨念多多:没有阎王鬼手,没有白楚楠,奇药阁还有什么价值?
白予馨统筹管理,大家的伤兵营其实都建得很近,但治伤的丹修、医修却各有不同。
其他的事情,你统筹管理可以,但给我治疗伤势的大夫,我绝对不能找不认识的!
这些还敢抵挡在碎雪城一线的修士,算是有胆识有见识的,家世大多数都好,不是一方霸主的徒子徒孙,就是庞大世家中的公子小姐。
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生死仇敌。
总之,生死不能掌握在别人手里。
所以,伤兵营虽然挨着,但各管各,中间还要人人巡逻——就差把不信任队友刻在脑门儿上了。
“丹圣殿”负责传话的小丹修一路闯过数道关卡,终于到了“安莱”的伤兵营。
“安莱”的伤兵营比“丹圣殿”那边更恐怖,整个营帐都弥漫着药味儿,还有血腥味儿。
“不行了!”
“这个也不行了!”
“那药当真只能拖时间,要换一种思路!”
戴着口罩的医者进进出出,都在摇头。
“尸体尽快销毁,免得滋生传染病。”
奇药阁的医药人员和临时找来的医护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丹圣殿”的人闯进伤兵营,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
“为什么不戴口罩?不穿防护服?你哪里的?”
“丹圣殿”的人脸一黑:“我是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灵力运转,自然隔绝病气。“安莱”的人在看不起谁?
“谁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拦他的人都被气笑了:“想要探视,换上我们的衣服,接受我们的检查。否则别进!”
谁还没有个筑基修为了?
谁又不能隔绝病气了?
伤兵营里那么多平时威风八面,现在却不能动不能说的大人物。要是有人寻仇,或是报复社会,直接携带大量的病毒进伤兵营,那他们医护不得玩儿完?
搞不好连家里都要被追究责任!
所以,这里外人不能进!即便非要进去,也得按他们的规矩,先搜身,再换衣服,戴口罩。
“丹圣殿”的人走到哪里不是鼻子朝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当即就要炸。
“让开让开,前面的堵着干什么?!”几个抬着担架从营地外飞过来,“丹圣殿”的人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被抬过来,就被撞得连跌三步。
“什么人如此不小心?!”“丹圣殿”的人气急,没看到他身上的云纹红焰吗?没认出他是丹圣殿的人吗?!
结果这通火白发,连之前招待他的人都不见了。
不过之前那些人过去的路上,却掉落了一串铃铛。
“丹圣殿”的人能被派出来跑腿,自然是有些眼力见儿的。
这串铃铛……似乎是“安莱”白家的人才能挂的驱邪铃?
刚刚那人,难道是姓白的?!
不一会儿,又看到一群皇城司的人跑过来,神色非常惶恐,仿佛天要塌了一样。
“丹圣殿”的人意识到不好,连那串据说能驱鬼辟邪的铃铛都不要了,脚底抹油就溜了。
在路上果然听到有人在说:““鬼判官”不行了。被十三个天修罗围攻,她倒是能战,一个一个的劈断了他们的脖子,掏出了他们的心脏。
可有什么用呢?被藏在后面的第十四个天修罗给捅进了心窝。
战场之上,可不像江湖之中,讲什么道义规矩。
摁着最强的打,车轮战也能轮死她。”
“别说了,“鬼判官”只是重伤,只要能救回来,士气就不会散。”
其实所有仙门中人都在瑟瑟发抖。
如果“鬼判官”死了,她就是人族面对冥土入侵的战场上,牺牲的最高修为者。
修士和凡人不同。
凡人中最高领袖死了,剩下的人会觉得:他/她都能死,我为什么不可以?继承遗志,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我也倒下那一刻!
但修士想的却是:他/她那么高修为都死了,我肯定也不行。还是保存自身,苟起来的好。
修士比普通人能苟啊,普通人离了土地人群活不了,但修士不一样,只要有口灵气,绝地他们都能活。
“鬼判官”真的死了,碎雪城这个前线,马上会以山体滑坡的姿态溃败而下。碎雪城上空那道血红色的口子,会裂得更大更宽。
“丹圣殿”修士也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急匆匆的跑回“丹圣殿”禀报:不好了!“鬼判官”要死了!
白予馨也确实快要死了,战场上穿心的那一刺并不足以要她的命,但刺上带的毒可以。
那是比之前让无论什么修为的人内脏全部化脓腐烂的毒还毒,何思给白予馨施救的时候,几乎无从下手。
“解毒针。”
“护心针。”
“除颤仪!”
“氧气!”
“不行,血还是黑的。”
“师姐,怎么办?该用的办法都用了。”
何思冷静道:“擦汗。”
“尽全力抢救,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如果放弃了,他们今后也就只能在白家负责搞搞卫生打打杂了,不堪大用。
白族的生命力都顽强,白予馨硬是吊着一口气不咽下去,直到有人喊:“红了!血红了!毒清了!”
何思赶紧问:“记清楚是哪一种药解毒的了吗?”
其他参与抢救的人:“……”
这哪儿记得请啊?
白予馨意识朦朦胧胧,只感觉周围有很多人在,有人在问她:“三师姑,您觉得怎么样?”
好困,真想好好睡一觉……不行!我不能睡!
白予馨猛的睁开眼睛坐起来:“战场上现在如何?退兵了吗?”
她是指挥官,如果她下阵,剩下的只剩兵败如山倒,她不能退!
“您摘了十四个天修罗的脑袋,对方已经退兵了。”何思赶紧给白予馨汇报战况。
白予馨在战场上被人刺中要害,在她倒下之前,做了最后的反击。直接一条火龙贯穿对方的肚腹。
那边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咳咳……”白予馨又吐出一口黑血,何思和宋清赶紧上去把人扶住,轻拍她的背:“三师姑,您现在不宜移动,需要好好休息。”。
白予馨摆手,让两人不要废话:“把我的副将找来,我要听战况。”
从白予馨被抬进来抢救,到她坐起来,再到副将红着眼眶进来禀报战况,一共不过三个小时。
“上将,张上校、张上校、张上校和赵中校、赵少校、赵少校都死了……”白采薇痛心疾首。
白予馨:“……说名字!”
皇城司里一堆姓张的和姓赵的,光说军衔,她分的清楚个屁!
白采薇噎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姓赵的和姓张的死了一堆,其余的皇城司使者,也死了不少。
这次阿修罗族大举进攻,人族仓促应对,损失惨重。
皇城司最尖端的战斗力,折损过半了。
“张敏少将和张昭少将夜中毒了……凶多吉少……”白采薇艰难的说道。
张敏和张昭的战斗力,比某些姓白的都高。
他们两个如果死了,那将是整个“安莱”的损失。
何思、宋清、萧文三人之前都在全力抢救白予馨,张氏姐弟那边,谁在施救?
白予馨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走,去看看他们两个!”
张氏姐弟被放在伤兵营的VIp位置上,这是他们该享的荣誉。救治他们的,也都是奇药阁和和盛制药的专家教授,还将何思他们三人联手研发的延迟毒发药剂也用上了。
但是没用,张氏姐弟的脸越来越白,脉搏越来越弱,已经开始不断的吐黑血了。
吐出的血中,还有血块,显然是某些内脏组织。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保真灵,再找一副合适的躯壳,让他二人夺舍重生吧!”
有人提议道。
也没谁斥责这种做法很邪修,只在思考方法的可能性。
“狗屁!”白予馨骂了一句,把乌泱泱一群专家教授赶出去,指了指何思:“你的人来!”
何思深吸一口气,承认自己的无能:“抱歉,三师姑……他们两个中的毒,我们师姐弟几个解不了。”
第111章 白家人的血
白予馨盯着张家姐弟的脸,白得如同他们身下的床单。
这两姐弟一开始不是她的嫡系,是她从白相源手底下抢过来的。这么多年了,她也不敢说这姐弟两个一定归心。
白老五比她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白采薇声音哽咽道:“如果两位张少将同时陨落,剩下的皇城司使者,只怕也会被抽了脊骨。”
皇城司使者从入伍的那一日,就在接受训练,不怕伤、不怕死。
但是人就有信仰,是人就有追求。
张敏和张昭,活了几百年的人,是多少人心中高悬不落的日头?
一朝陨落,会让多少人的信仰破灭?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死了,空出来的位置谁补上?
白予馨抿了抿唇:“采薇留下,何思,你们出去。”
何思几人默不作声出去,不管白予馨要对张氏姐弟做什么,似乎都已经无用了。
等人都出去了,白予馨顺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问:“白家有人给他们吃过血吗?”
白采薇稍微一顿,摇头。
白家人的血多珍贵?
要是让人知晓了他们的血能解毒,能驱邪,再强的武力镇压,都挡不住世人的贪心。
白予馨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进张敏的嘴里。
张敏已经没有吞咽的意识,白采薇给她进行了适当的辅助。
接下来是张昭,同样的法子,竟然当真稳住了两人的病情,至少没再吐血了。
白采薇有些发慌:“姑奶奶,如果您的血真的能解他们的毒,那……”
那就麻烦大了!
白予馨一人不死,可以说她修为高强,镇住了毒发。
张氏姐弟的修为却不是绝高,他们活下来了,比他们修为更高的其他仙门宗主、长老死了,你“安莱”藏私,有解毒的丹药却不拿出来,是要看大家都死吗?!
到时候人心浮动啊!
白予馨仔细给自己上药、包扎,她很享受自己还能用药的身体:“多虑了,谁家没有密不外传的保命手段?
他们尊重我,我就尊重他们。
大家彼此尊重嘛。”
白采薇担忧的境况,得她死了,师父死了,大长老死了,甚至连老大、白萧寒都死了,才有可能发生。
到那时候,白族差不多也被灭族了。
剩下的小猫三两只,就是没有特殊血脉,也得被欺负,认命吧。
两人坐在张氏姐弟的床前,白采薇跟白予馨汇报工作,做完汇报后,白予馨开始布置任务。
后勤补给的药材、灵物、吃食什么能送上来?有多少?该怎么分配?
白羽贞的武器又什么时候能送上来?该给哪些人配备?
这些都要提前安排好。
白采薇一一记下,白予馨则是趁机闭目养神。
这北境的冰天雪地,对她这个火灵根本来就不友好,她还要每天消耗大量的精力应付入侵人界的冥土奇葩。
“醒了!”等白予馨把事情吩咐得差不多,白采薇去打电话传讯的功夫,张氏姐弟竟然醒了!
先醒过来的是张敏,她似乎不确定自己还活着,她被自己的勤务兵从战场上抢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被戳烂了。
战修罗的兵器上都被抹了毒,传说那毒来自他们生活的血海。对阿修罗族是零成本毒药,对人间的生灵是大型杀伤性武器。
“我还活着?”张敏的嗓子像是被烧坏了一样,声音嘶哑得难听极了。
她醒过来之后,没一会儿,张昭也醒了:“我还活着?”
一样的疑问。
他也是在战场上被打得稀烂,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开眼。
当时闭眼倒下的时候,都在后悔没提前告诉“安莱”那边留守族人,自己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呢。
“醒了?好好养伤,三天之后上战场。”白予馨没黑第二天就让人再去拼命,大方的给了三天的休息时间。
感恩戴德吧!
张氏姐弟:“……”
骨头断了,内脏伤了,真元耗尽,竟然只给三天休息时间?
旧社会的驴都没他们惨!
“上将!羽贞殿的武器送到了!”白予馨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比何思打的强心针还管用!
白予馨“噌”的站起来:“当真?!”
“走!马上去看看!”白予馨一边往外跑,一边吩咐白采薇:“去告诉何思,给他们两个用最好的药!”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张氏姐弟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
“安莱”的营地外,五十辆悬浮车一字排开,每一辆都像一座移动的小堡垒。
来送货的竟然是白玉桐!
白玉桐脸上有伤,半身衣襟也被血染红。那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看到白予馨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支出来,递给白予馨,又给自己点了一支。
白予馨接过烟,借了火点着,狠吸一口,呛了两声:“咳咳……这烟,太呛了!白家又没短你吃穿,好歹抽贵一些的烟吧。”
“跟贵贱没关系。”白玉桐掸了掸烟灰,眼神被一层雾蒙住,显得很朦胧:“这个牌子的烟,够劲儿。”
白予馨狠吸一口:“的确够劲儿。”
“你是一路杀过来的?”白予馨看她颓唐的样子,关心了一句:“你的人死了?”
白玉桐沉默的抽完了半支,叹息一声:“死了好几个,都是这些年跟着我走过很多地方的。”
“我拿他们当朋友,甚至是……家人。”
白家总是在守各种各样的绝地,常年见不到天日。
这些见不到天日的白家人,偶尔会养一些打发时间的东西。
有时候是宠物,有时候是人。
“咚咚咚!”战鼓响起,白予馨将没抽完的半根烟扔在地上,踩灭:“又来了!”
白玉桐翻身进入一辆悬浮车:“那就来!看看谁的骨头更硬!”
第112章 几百年后的重逢
红尘,是一场劫难,生存在人间的众生,是这场天地熔炉之中的渣滓。
白玉桐送来的五十辆悬浮车,当天晚上就报废了四十辆,白清瑜奉命来支援碎雪城,也驾驶了一辆悬浮车。
车中就她一个人,炽烈的电磁炮洞穿高大的战修罗,自身宛如一个在空中高速运转的小堡垒。白清瑜不断的穿梭在战场上,每到一处,点亮一簇盛大的炮火。
炮火之中,硕大的头颅,残断的躯体,总在不断的被炸飞。
冷硬的悬浮飞车线条被阿修罗族暗红的血液浇灌得狰狞,暗红的天际,人族修士如飞蛾扑火般扑向那道天裂。
近处,人族的强者被身躯仿佛能撑天的战修罗一巴掌拍进血与泥的地下。那是个生前很爱出风头的女修,被人喊着什么“冰清仙子”,十分的美丽、
如今葬身在淤泥中。
白清瑜的悬浮车开了过去,罩在她的上空,让漫天的血和乱飞的法术伤不到她。
却也没什么用,更多的尸体被从天空中抛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那些曾经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她的面前快速的坠落、寂灭。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修士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灵魂到不了地府,没有了轮回,这是修仙要付出的代价。
白清瑜的悬浮车与其他的车配合,撕裂、进攻、冲撞,在空中翻滚。
“滴滴滴……”悬浮车发出故障声音,白清瑜将车开到最大的速度,向一个十多米高的战修罗冲过去,公共频道里,白玉桐的声音在嘶吼:“白清瑜!你在干什么?车坏了,快退出战场!”
白清瑜冷静道:“我觉得还可以再战一场。”
白予馨抢过话头:“退出战场,这是命令!”
白清瑜深吸一口气,简单做出回应:“好,服从命令。”
悬浮车很贵,她开的这辆,返厂之后修一修还能再用。
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损伤己方的战斗力。
白清瑜驾驶着悬浮车,摇摇晃晃的穿梭在战场上,天边的铁锈一样的云,映照着这血肉模糊的战场,仿佛世界末日时,诸神的黄昏之战。
白清瑜的车刚急速躲过一只战修罗的巴掌,上升就看到白予馨又在使用她的“离火焚天”术,热烈的火焰不分敌我,把范围内的生物都变成了炭烤。
白清瑜赶紧驾驶着悬浮车离开,她离被烤熟,就差一撮盐了。
她躲得太急,避无可避的被一只战修罗横扫出去,被扫飞之前,她开炮击中了战修罗的脑袋。
“白清瑜!”
“白清瑜!!”
频道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白清瑜天旋地转之间,听懂了那些人的焦急:他们觉得,她会死。
啊~死有什么可怕的?
白清瑜被扫飞出去,她并没有恶俗的昏过去,她很清醒的自救。在悬浮车爆炸前破出车辆,迎头接住砍下来的修罗刀。
“当!”手中灵剑“焚坤”与修罗刀相撞。
“咔嚓”,修罗刀碎,“焚坤”碎裂。
剑的碎片如同零星一般碎落,伴随着白清瑜的血。
“噗!”用精血滋养的灵剑碎裂,灵剑的主人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白清瑜擦干净唇上的血,白的肤,红的唇,凄艳的血,凌乱的长发,还有决绝的眼神。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不再顾及自身安危,只想报复回去。
“啪!”
腰间漆黑的长鞭被抽出,鞭子上燃起一层黑色的火焰。
“坤炎葬世!”
大地隆起,仿佛一口巨大的棺材,把白清瑜灵力范围内的阿修罗全部装进去。
黑色的火焰是他们葬礼的火花。
“啊~”白清瑜收服的地心异火,将被她笼罩住的阿修罗烧出美妙的惨叫声。
大招放完,她也力竭。她背后的战修罗再次对她举起了修罗刀。
“白清瑜!”
“白清瑜!!”
如果只是焦急,这次声音更显凄厉。
他们看出来了,白清瑜力气用尽了,她躲不开这一刀,他们也赶不过来救她。
白族那低得令人发指的生育率,让每一个白族人都显得格外的珍贵。谁都不想白清瑜死,有一个急智的白族人想到了救她的办法。
他朝白清瑜射了一箭,那支箭拖着银色的灵光,如同一颗美丽的星星划过血腥的战场,精准的射中白清瑜的肩膀。
巨大的惯性将白清瑜的身体带飞出去,堪堪躲过落下的那柄即将斩下她头颅的修罗刀。
剧痛侵蚀白清瑜的每一根神经,那个射她的白族人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在心里问候了他父母亲戚十多遍。
好疼!
“嘭!”白清瑜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钉在身上的箭矢发出“铎”的一声,似乎把她和什么东西串一起了。
真的好疼……
就这么晕过去,能不能活,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白清瑜眼前金星直冒,最终精神抵不过肉体,彻底失去意识。
白清瑜再次恢复意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黑暗中她的耳朵格外灵敏,她听到周围的呼吸声。大约有几十个人,修为在她之下。
她想起身,刚一动,肩膀上就传来剧痛。
白清瑜忍不住呻吟一声:太疼了!究竟是白家哪个机灵鬼,想出如此逆天的救命手段?
“别动。”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对方似乎想扶她,却被她精准的避开,十分警惕的“看”了过去:“你是谁?”
男人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发出极为短促的笑。
那笑含着讥讽与愤恨:“你问我是谁?”
白清瑜蹙了蹙眉:“想必是阁下救了我,在下非常感谢。但我闻尔之声,嗅尔之味,十分陌生,我们应该不认识。”
难道是她无意之中结下的仇家?
仇家应该在她昏迷之中剖她的心,挖她的肝,毁她的根骨元婴,而不是给她包扎伤口。
“不认识?”那男人又发出那种很短促的,但是绝对不算愉快的笑声:“是,不认识。你这大小姐又能记得住谁呢?”
白清瑜闭嘴。
这个人可能不是她的仇人,但对她一定有意见。
白族的武器造成的伤口,不是那么好处理的。那一箭的贯穿伤,让她的伤口还在流血,给她上药的是个小姑娘,很轻柔的用湿布擦拭着她的伤口。
“这伤口怎么一点儿都没有收口啊?”小姑娘细细糯糯的声音中,带着懊恼和怜惜:“姐姐,你疼吗?”
白清瑜抬起另一边还能用的手,挡住小姑娘的动作:“我的伤,我自己会处理,多谢姑娘用心。”
白家人的伤,没那么容易愈合。
她也就比族长那一支的人好一些,一般伤药对她根本没用,必须由族中特制,专供白氏族人使用的伤药,对她才有些用。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空空如也。
这才回想起来,储物器在战场上似乎是碎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态度更恶劣:“知微,人家不领情,你又何必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白清瑜再次皱眉:看来,这人的确是对她很有意见。
白清瑜在脑子里将自己的所有记忆整理了一遍,试图找一找,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个人物。
翻遍记忆,她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白族族地修炼。
期间倒是出过门,不是去黄泉边驱鬼,就是去大海里镇妖。再不济,就是去魔渊里封魔,几乎不和外界的人接触,何曾得罪过人?
等等……好像有一件事。
白清瑜“看”向那人,问:“六百年前……”
那男人呼吸一窒,甚至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你在盐堡。”白清瑜问:“盐堡阵法被妖鬼攻破,我就在堡中,却没能救下多少人……你在怪我?”
当初盐堡那场动乱,甚至有可能是她带去的。
当年盐堡死伤大半,族长亲自出面削她,她差点儿被削成渣,记忆深刻。
那男人粗喘一声,似乎被气到了:“千娇!你继续装傻充愣!”
“嘭!”有什么东西,被那男人踹飞,他怒气冲冲的走了。
白清瑜:“……千娇?”
“是啊,千娇。”名叫“知微”的女孩儿声音中含着甜度超标的糖度:“紫宸仙宗谁都知道,龙首峰的大师兄千智,一直在找一个名叫“千娇”的女孩儿。
谁要是帮他找到了千娇,他就身家的九成相送。
这个诺言一直有效。”
“这些年,有很多叫“千娇”的女子上门与大师兄相认,他都说不是。”“知微”笑吟吟道:“几百年过去了,紫宸仙宗的人都以为“千娇”不在了。
师兄的那九成身家,注定没有人能拿到。
没想到三天前,他遇上了你。”
“那时候你被挂在一棵白桦树上,身上都是血,明明狼狈得很,脸却很漂亮。”“知微”盛赞白清瑜的美:“一领锦袍殷战血,衬得云鬓婀娜。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人,难怪能让大师兄那样的人,都念念不忘了几百年。”
白清瑜皱了皱眉:“首先,你的师兄念着谁,是他自己的自由,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其中包括你、我。如果有选择,我不希望任何人念着我。”
“其次,我的名字叫白清瑜,恐怕不是你师兄要找的千娇,你师兄的家产又要送不还出去了,你可以好好安慰一下。”
“最后,谢谢你的称赞,我的确很美。”
她很美,不用任何人说,她一直都知道。
“哈哈哈……”“知微”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姐姐,你不止人长得美,还很有趣。这么有魅力的人,能被人放在心里几百年都念念不忘,是应该的。”
“我是紫宸仙宗宋知微,也是宗主宋揽川的女儿。”宋知微正式向白清瑜发起战书:“我钦慕大师兄,钦慕了很多年。
但他说,他要找一个叫千娇的女孩儿问清楚,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在他和千娇的恩怨没有了结前,他不会再开启下一段感情。”
“他很清醒,也很睿智,绝对不存在认错人的可能。”宋知微笃定道:“你就是千娇!我不知你如何不记得他了,但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尊重,祝福。”白清瑜耐心的听完宋知微的话,然后迅速结束话题:“紫宸仙宗……我记得紫宸仙宗在“升仙会”中断后没有走,负责天狼关的后勤?你们是在送物资的路上,还是在撤退的路上?”
白清瑜问得又急又快:“碎雪城如何?有新的战况传过来吗?天狼关是否失守?”
宋知微沉默了一会儿,没答。
白清瑜手指握紧,关节紧绷到发白,“盯”着宋知微:“怎么?碎雪城失守了?还是天狼关被破了?”
“不知道。”宋知微语气带着勉强的轻快:“我们要从北境撤回紫宸仙宗了。”
“撤退?”白清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宋知微像是被刺伤了一样,语气又急又凶:“北境的境况一日不如一日,那些阿修罗凶悍得很,宗门中好几个长老都身陨了。
爹爹和几位师叔师伯都在前线守着,只让大师兄护着宗门里几个天资上好,但暂时修为还没上去的师弟师妹撤离,为宗门保存火种而已,不行吗?!”
白清瑜自身就不是多有道德的人,也没准备玩儿道德绑架,她甚至赞同的点头:“可以,当然可以。非常行。
修为地位的弟子,与其在战场上做无谓的牺牲,不如躲起来潜心修炼,传承功法。”
“不过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撤离,非常抱歉。”白清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从发髻上拔下一枚玉篦子:“这是一件防御法器,多谢你们相救,将我放在原地就行。”
“不行!”之前那个男人又回来了,他将一瓶药交给宋知微:“这是奇药阁的玉骨生肌膏,麻烦师妹帮她上药。”
白清瑜嗅了一下空气中的药味儿,的确是奇药阁的玉骨生肌膏,对她的伤口有一定的愈合效果。
她没矫情的说:“不用你的药!”
只要对自己有利,干嘛不用?
“那就多谢了!”白清瑜礼貌道谢,管他跟自己是不是有仇呢?
只要暂时前行的方向一致,同行的是人是狗都无所谓。
第113章 旧人
相恨似海深,旧事隔天远。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坐在破旧的房屋中,坐在火堆前,双目无神的盯着跳跃的火光。
紫宸仙宗的仙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庸俗,破旧的房屋和坐在这里吵闹的小鬼们,一切都显得低端。
白清瑜摸了摸自己肩上的伤,确认伤口上涂的膏药没有毒。眼前有些微的光亮在跳动,她的视力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有人坐到了她的身边,给她递过来什么,似乎是烤肉,她闻到了油脂的香气。
“给你吃。”是那个约莫跟她有仇的男人。
白清瑜摇头:“我不饿,你叫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阵,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讽刺又荒诞:“我叫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该叫什么?”
白清瑜又闭嘴了。
她又戳到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
白清瑜默默地叹了口气:“明天,你们自行离开吧,不必管我。”
男人冷笑一声:“怎么?又想留在最后逞英雄?”
“千娇,你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你姓千,哪里有那么多的正义感?”男人似乎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异族入侵,人间遭难,是整个人间的事。你一个伤员,凑上去找死有什么意义?
千家天生反叛,倒是生出了你这么个圣人?”
白清瑜:“????”
有时候不是她话少,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很让人无语。
白清瑜闭嘴,那人还不满意,甚至更为愤恨:“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我在跟你争辩,你能不能个一点反应?!
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吵,你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白清瑜:“……”
这无理取闹的吵闹声,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紫宸仙宗其他师弟师妹一个两个都没有声音了,似乎这个大师兄,他们也不熟悉。
宋知微拿了一个水囊递过来,温和的对白清瑜说:“千姑娘,要喝一些灵水吗?”
“如今背地战乱,好多洞天福地都被毁了,灵物不容易得。这里离战场还很近,战场上退下来的,也不都是良善之辈。”宋知微声音甜糯:“听我父亲说,葬仙教的邪修也混入了战场。
他们收集战死之人的魂魄,也会顺道将修为低微和受伤不能动的修士魂魄给抽走。
父亲就是担心我们应付不来,这才让大师兄护送我们回紫宸仙宗的。”
宋知微的意图很清晰:你受了伤,又不跟我们走,很容易丢命。不死在阿修罗的手里,也会死在邪修的手里。
白清瑜:“……”
守着天狼关的白家人是族长家的老五吧?
和他的三姐真是没法比,这种时候,竟然扎不紧篱笆,让邪修混进了战场。族长若在,他又要受罚。
白清瑜接过宋知微递来的水,闻了闻,没有毒,也不含和身上任何药物、香气相克的东西,白清瑜吃了下去。
“谢谢。”
其余的话,一个字也没有。
“呵……”又是一声讽刺至极的笑,仿佛看穿了白清瑜的所有心思。
白清瑜不善于和人争辩,但善于坚持己见。
不说话就是不同意,她甚至不给人反驳她的机会。
“师兄,我们歇息得差不多了,可以启程了。”宋知微向白清瑜伸手:“千娇姑娘,你眼睛暂时还不方便,我扶着你走,可以吗?”
白清瑜已经懒得纠正自己不叫“千娇”了,说了这些人也必不听。
“你们只怕走不了了。”白清瑜的目光“看”向外面:“藏不住了,进来吧。”
外面进来三个人,白清瑜看不见他们的样子,但他们的气跟灵修不同,带着阴冷的戾气,隐隐还听见鬼哭声。
那三人如同进入羊群的狼一样大摇大摆,甚至评价起来:“紫宸仙宗的这一批弟子,修为虽然不高,但灵魄看起来不错?”
紫宸仙宗的弟子气急: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儿,将他们当做圈里的猪狗牛羊一样议论?!
“邪魔歪道,休得猖狂!”一个紫宸仙宗的弟子喊了一句口号就冲上去。
千智大骂一声:“蠢货!”
宋知微也伸手去拦:“不要!”
那三人中,一个拿着拐杖的,当即一拐杖挥出去,三颗骷髅头从他拐杖里飞出来,取对方的头、胸、下腹。
只一眨眼之间,地上就多了一具尸体。
已经出了人命,事情就不可能善了了。打嘴炮没有用,紫宸仙宗的弟子结阵一起上,企图用人多压制对方。
白清瑜眼睛看不见,神识也有些滞涩,但这一屋之内的打斗,还看得清楚。
紫宸仙宗的人枉费给自家宗门取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名字,实力却不怎么样,几乎被人压着打。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白清瑜数着究竟死了多少人。对方下手无情,紫宸仙宗的人除了千智一个元婴期,就只有宋知微这个金丹九重,其余的都是筑基期。
而那三个魔修,听着是金丹期,但身上的魔气……本源魔力?!
很淡的味道。
但白清瑜在魔渊底下搬砖多年,还能忍不住那股味道?
有本源魔力加持的魔修,手段又非江湖中常见的,紫宸仙宗的人要吃亏。
紫宸仙宗的人死完了,就轮到自己了。
白清瑜提气,肩膀上的伤口痛得她几乎快晕过去,再次将射她那一箭的白家人问候了一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还是想骂人!
白清瑜索性弃了右手不用,捡起落到手边的一把灵剑勉力站了起来。
“你还有伤,逞什么威风?快躲着!”千智焦急得喊了出来。
白清瑜没听,躲不掉的。
若论灵魂的强度,这里的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她。
等紫宸仙宗的人都死完了,自然就轮到她了。
那三个魔修自然早就注意到了白清瑜,口水溜了三丈长。
两个留下来应付紫宸仙宗那些人,其中一个却是朝白清瑜扑过来。
白清瑜冷静的后退两步,先是躲过了对方当头一杖,侧身,左手灵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中对方手腕。那人闷哼一声,拐杖再次打过来。
白清瑜只能听声辨位,一一挡开对方的杀招。
那人打着打着,嘿嘿的奸笑两声:“猛虎虽病,虎威不减。收了你的魂魄,道爷的魂器怕是能突破地境!”
动作越打越猛,白清瑜耳边不断传来鬼哭声。
白清瑜不能提气,一提气就丹田疼,抿了抿唇,灵剑翻转,在不能动的右手手腕上割了一刀,鲜血滴滴流下。
“嗷~”屋中的鬼哭之声越发凄厉,却都离白清瑜远远的,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些邪修约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喊道:“怎么可能?这是我用心头血祭炼过的役鬼!你看到鲜血,应该兴奋,怎么能害怕?!”
白清瑜心里骂了一声蠢货,身形如鬼魅一般,顺着声音“飘”过去,一剑刺穿那邪修的丹田。
邪修,本就是灵根资质差的人,又妄想一步登天而走的路。灵力修为,身体素质其实都不如灵修,只那一手邪魔歪道的本事能出其不意。
没了这些手段,邪修比一般的同等修士好杀得多。
白清瑜震碎那人的金丹,剑锋又指向下一个。
红的唇,黑的发,白的肤,还有那即便眼睛看不见,也俊俏飘逸如仙的身手,一身紫衣的女子在黑雾魔气之中氤氲出圣洁不可侵犯的光芒。
又一次迷醉,又一次沉沦。
其他两个魔修见同伴陨落,立马朝白清瑜扑过来。
“小心!”千智几乎没有犹豫,挡在白清瑜身前,替她挡住魔修的进攻。
人的下意识骗不了人,白清瑜抿了抿唇,有些好奇起他和那位“千娇”的曾经了。
白清瑜在这边残血应付魔修,碎雪城的战场上,羽贞殿新运来的五十辆悬浮车全部报废,但仗总算打完了,阿修罗族也暂时撤了。
白予馨同样残血回营,这一场仗打得惨烈,万剑门、天衍宗、浩然宗的三位宗主,各损失爱徒数名,全都一脸惨然的坐在白予馨的营帐中。
“白三小姐,不瞒你说,我们三家已经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再战了。”司空门主代表另外两家说话。
中心思想就一个:我们要撤了。
白予馨仿佛没听懂:“不止你们元气大伤,我“安莱”又何尝不是?皇城司使者已经死了一万人!一万啊!
大家培养一个人才都不容易,我明白各位的处境,但是阿修罗族一日未退,咱们就也不能退。总要想一想身后的徒子徒孙不是?”
我死了那么多人都没跑,你们敢跑?
楚昭衍立刻补位:“万剑门、天衍宗、浩然宗虽号称天下三大宗门,但我们也不过比别人强一线罢了。天机门、紫宸仙宗、太玄门……这些门派,处事低调,却深藏不露。
我们三大宗门已经力竭,想必这些门派还有余力。
白三小姐,不妨招他们来碎雪城,也好与我们换防,让咱们也有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求求了祖宗,咱们战斗能力不行了,您去祸祸别的宗门吧,把咱们薅秃了,你也没多少好处啊!
白予馨很赞同,工具不好用就换一批:“楚宗主出的主意不错,我这就去跟天道宫商议,联合发一道战令给其余宗门。
谁若不应战,别怪我心黑手狠!”
“不过三位宗主还有一战之力,可不要推辞啊,人族的未来需要你们!”你们的弟子走可以,但你们想溜?
不好意思,不准!
三位宗主凄凄惨惨戚戚,敢怒不敢言。
战场是一个照妖镜,平时吹得厉害无比的宗门大拿,江湖的泰山北斗,在战场上大多折戟沉沙,“鬼判官”的名头却越大越亮。
无论是战略部署,还是个人战斗力,“鬼判官”都一骑绝尘。
他们是真的怕了,万一惹恼“鬼判官”,在换防的路上,或是战场上,遇上“偷袭”,只怕十死无生了。
苏忘尘苏宗主这个时候也不装低调了,出来争取了一番:“白三小姐,不是我等推辞,实在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在战场上,“安莱”阵营中开的那车……”是不是也给我们装备上啊?
司空门主立即跟进:“今日我与一天修罗战,那可是对方的统帅!若当时能得一掩护,必定将其埋骨战阵,岂能容他逃脱?!”
语气扼腕叹息至极。
这三个老东西,也就不如不如白予馨而已,其他皇城司,甚至是白家人,都不如他们多了。
白予馨推辞:“不过是机械小道,恐怕与诸位的功法不合啊。若我没记错,前几日司空门主于战斗中突破境界,甚至引来雷劫,劈了好几个血修罗。
关在小小的悬浮车内,只怕不能有此神效。”
悬浮车我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可能分给你们?
老二送来的悬浮车在战场上全部报废,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刁难,老五说不得又要用这个当借口,克扣自己的军费。
白予馨满怀心事,跟三个老狐狸不停的打嘴仗。最后的结果是,悬浮车返厂维修,下次再送过来时,他们一个宗门给两辆,“安莱”负责培训。
等送走了三个难缠的宗主,白予馨已经累得只想翻白眼了。
但副将白采薇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汇报。
汇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皇城司使者又死了三百人,白家的族人死了十多个,白予馨听得心脏绞痛。
“白清瑜找到了吗?”白予馨捂着心口问道。
这个找到,是只尸体。
白采薇这才精神一些:“没有,“白鸽”的人已经根据线索去追了,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清瑜姑奶奶极有可能被人救走了。
“白鸽”追上去的人会尽快带回清瑜姑奶奶的。”
白采薇停顿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山桃书院的赵满先生,也死了……”
“赵满?”白予馨一下子坐起来:“他也来了战场?”
白采薇:“这次的战备等级是最高等级,号召“安莱”不分男女,无论老幼,全民皆兵……赵满先生应招而来。”
白予馨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低头点燃,幽幽抽了半根,才低声道:“我跟他,倒有几分交情。于公于私,我都该去送他一程。
采薇,看一看我的行程,能腾出多少时间来。”
白采薇立刻在脑子里将白予馨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答:“您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为保持您的体力与精力,最好保证一个半小时的精神休息。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那就去看看他吧。”白予馨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在秦岭下的那个小山村中,刚刚抛家舍业来投奔边月的小女孩儿,对周围的一切都警惕。
那个皮肤晒成小麦色,开口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的少年给了她一颗末世中很少见的糖:“小苦瓜,总是皱着脸做甚?
哥哥给你一颗糖,甜一甜嘴。”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给糖的人,走了……
第114章 屠娇娇的死亡视频
赵满的尸体被伤兵营后的空地上,身边围了几个他的学生。这片空地上,有很多的尸体,皇城司使者的,山桃书院学生的,还有白家人的。
在战场上能找回来的人,都在这里了。有的尸体尚且完整,有的尸体七拼八凑,医护找来缝尸体的人,勉强将尸体缝好。
如果将来有机会将他们带回故土,入烈士陵园的时候,也能好看一些。
白予馨还是来了,抽出自己少得可怜的一丁点儿休息时间。
守着赵满的学生见到她,悲伤中夹杂了几分欣喜。
白予馨是现在是“安莱”在碎雪城前线的最高领导。他们的老师死了,她能抽空来一趟,是一种认可。“安莱”最高权威,看到了他们老师的牺牲。
白予馨摆手,让小鬼们不用站起来,不用鞠躬,不用答谢。
赵满躺在一张简易石板上,脸和雪一样白。看着四十来岁,身上穿着一身黑,尸体并不完整,下半边身子没了,右手也没有了。
不难想象,他之前在战场上经历过怎样残酷的战斗。
跪在他面前的其中一个学生哭得很惨,估摸是为了捞他,赵满在惨烈至此。
白予馨简单的给赵满烧了几张黄纸,不知故人灵魂归何处?只三径烟霞,几堆尘土。可过了黄泉,到了奈何?
白予馨又想抽烟了,故人越发凋零,不知道明天在战场上死去的,会不会有她?
手摸到烟盒,最终又放下了。
白予馨没待多久,只是烧了几串纸钱,敬了一炷香就走了。
赵满是山桃村的故人,在“安莱”创业初期,又和白予馨有过几次合作。但他们两人,说到底不熟。
一个是老赵家的希望,一个却是外来人员,跟老赵家抢师父手中资源的。
只是今日,实在是……兔死狐悲。
白予馨离开,赵满尸体边跪着痛哭的人才渐渐抬起头来,看向她远去的背影。
“化来,你不要伤心太过,损坏了身体,不然就对不起老师救你的心了。”跟他一起跪在赵满灵前的书院学生劝道。
屠化来声音嘶哑,唯有苦笑:“有人如日月高悬,有人却已经黄泉末路,这人与人之间的境遇,真是不同啊~”
他的同学让他小声一些:“你不要命了?!那是镇长家的三小姐!”
人家又不是吃喝玩乐,只活个一百多年的废物。真得罪了她,要命不至于,但前途算是没了。
屠化来慢慢的咀嚼着这几个字:“镇长家的三小姐?”
镇长家的三小姐来自哪里,现在的“安莱”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吧?
老师也走了,知道旧事的人又少了一个。
然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应该叫“姐姐”的人,是如何杀死自己的生母,成为白家三小姐的。
他的同学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是问:“你怎么了?化来,我一直看不懂你,以你的才华,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军,前途都不会差,你为什么偏要待在书院,做土木系里一个小小的教授?”
屠化来仰头叹息,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如果当年能从医,我就离开山桃书院了。”
从政、从军,他爬到高处,都会遇上那个人。从医没考上,从商不甘心,去外面的世界闯一番?
那更不甘心。
见过“安莱”的文明与发展之后,再去外面的世界,无论走到多高的位置上,都觉得是屁股后面插鸡毛,装模作样。
那就留在“安莱”吧。
“我发一则讣告回“安莱”,顺便在书院官网上将老师在战场上的事迹整理出来。”同学自嘲的笑了笑:“我文笔不好,为这场战争牺牲的人却太多。
也不知道写上去之后,有几个人看呢?”
打开手机,一个网络视频被推送出来。
视频主角的是山桃书院另一座大山——屠娇娇。
屠娇娇穿着山桃书院的黑色文武袖长衫,一头长发扎成马尾,高高的束在后脑勺。
直播的标题写得很抓眼球:猜一猜,我能活几天?
屠娇娇所在的地方,是黑石关。黑石关主要拦截从碎雪城跑出去的东西,不仅限于阿修罗。
“我现在所在的队伍,是“安莱”临时组建的民兵营。
营中有像我这样的民间修行者、皇城司退伍老兵,注:这些退伍老兵,都是身体有缺陷的。身体没缺陷的,都被上面的征召令给招到碎雪城去了。”
“若有战,召必回。他们信守承诺。”屠娇娇在一处风雪关隘中坐着,似乎看到了什么弹幕,做出了回应:“不用担心,这次录视频是上面准许的。
我们是民间组织,虽然归到白楚楠少将名下,但并没有军事秘密。所有行动,全部基于队长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和敌我双方的估计。
说穿了,我们就是一组一组的民间游击队。”
“接下来,我将教大家怎么根据风声、雪,还有罗盘、测阴表,来预估敌人的数量,最高的战斗力,以及怎么设伏,围杀。”
屠娇娇结合地理环境和手中的工具,将每一步都讲解得细致入微,保证有人拿到这份攻略,就能马上根据环境上手实施。
“根据今日战报,从碎雪城中逃走的阿修罗一共一百三十具,咱们黑石关运气好,分到了二十三具。”屠娇娇苦笑的扬了扬手里的测阴表和罗盘:“战修罗,三具,还有随从鬼魂,最高应该有鬼煞修为。
兄弟姐妹们,设好埋伏,今日别折在这里!”
屠娇娇带着自己那一队的人,一路将补货的妖兽血食撒出去:“阿修罗和鬼修,跟妖兽其实差不多,都十分渴望新鲜的血食。
这种渴望,就像色鬼看到绝世美人一样,控制不住扑上去的欲望。”
“沿途洒下血食,能一定程度上引导他们的路线,这一招不一定百试百灵,但如果能把对方影像我们预设好的战场,那再好不过了。”
一路上,屠娇娇的镜头将四周的每一处细节都照的清清楚楚,中途有英姿飒爽的少年男女从镜头中一晃而过,笑着跟视频前的人打招呼。
屠娇娇几次给人看她的罗盘,指着罗盘的刻度和测阴表的仪表盘:“指针向这里的时候,敌人离我们就不超过五千米了。”
“前面就是我们预设的战场,一个被废弃的村庄。”
屠娇娇一行人加快脚步,远远的,他们看到了炊烟。
屠娇娇一行人站住,脸上血色尽退。
远远的,还听到有女人在呼唤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饭,牛羊的“哞哞”生和“咩咩”声此起彼伏,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屠娇娇身边的少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不是说这里是一个废弃的村庄吗?”
“队长,怎么办?”另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屠娇娇,声音干涩的问道。
屠娇娇闭了闭眼:“快……让村民转移,争取时间设伏……”
视频弹幕当中,很多骂人的词条,骂先遣部队,骂这些还没有搬走的村民。
屠娇娇当机立断,指挥队员进村:“不能退,不能转移战场,来不及了。我们走了,这些人就都要死。从冥土来的东西,非常妒忌人间的生灵。”
“这里是我们预设好的战场之一,里面布置了很多专门针对冥土死灵的陷阱,如果离开,所有的心血白费。”屠娇娇苦笑:“简而言之,舍不得花的那笔钱啊~自从开战以来,北境的物资就变得很艰难。
还请“安莱”的各位大佬看到视频之后,施舍一点儿物资啊。”
村庄里的村民没能被转移走。
他们破口大骂:“转移,让我们转移到哪里去?”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还有这许多的牲口要养活!你们从一个村庄,把我们转移到另一个村庄,又从另一个村庄,把我们转移到更远的地方!”
“我们的牲口经不起了,我们的孩子跟老人也经不起了!”
屠娇娇的人试图解释:“战争来了,天裂了一个口子,有怪物从里面跑出来!”
村民们不听,只哭天抢地的抱怨。
“天道宫的那些仙人呢?城里的那些贵人们呢?一年到头收我们的税,人头税、土地税、牛羊税、打渔税……我们就剩放屁不收税了!
我们交了那么多税给那些仙人,天裂了让他们去补啊!怪物来了让他们去战斗啊!逼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干什么?!
我们在雪地里流浪了大半年。
怀着崽子的牛羊把崽给掉了,我们的老娘孩子也冻死了!
再走下去,我们全部都要死完了!”
“不走!”
“就不走!”
屠娇娇的人没办法了,她在视频里无奈道:“像这种情况,你讲理是没有用的。这里的政治环境太差,百姓没有法律意识,也不会跟你配合。
所以,我们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采取强权政治,争取保护更多的人。”
屠娇娇指挥着她的人,将不肯走的死硬派全部抓起来,吩咐道:“割了他们的舌头和手筋脚筋,让他们不能乱喊,不能乱跑,作为新鲜的血食。”
那些温顺得像绵羊百姓,自然不能把他们当炮灰。
“土系的,来一个,在这个位置挖一个地下室。”屠娇娇跟视频前的人解释:“现在想转移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给他们造一个临时避难点,能不能活,看他们造化。”
这些温顺得像羔羊的人,也有自己的舍不得。
“我的衣服还没拿,我只有那一件体面的衣服能过冬。”
“我藏着的三块儿灵石,我都带了一路了,不能丢。”
“我的马儿啊,它陪了我一路,比我婆娘都亲,不能把它留在外面!”
土木系的就算挖坑再快,也不能立时就挖出一个能容纳所有人和他们财物的大坑,那些牛羊,是注定进不去的。
为此,有人甚至想把他们之中弱的踢出去,好给自家的畜生腾位置。
屠娇娇再次把带头的几个割舌头、断手筋脚筋,做成吸引冥土鬼物的血食。
“这种时候,是没有太多道理可以讲的。”屠娇娇亲自割了一个人的舌头,那人喷了她一脸的血,她也没在意,在镜头前认真道:“思想不同,境界不同,光凭嘴,没有谁会听你的。
只有刀剑才是真理。
多耽误一秒钟,就要多赔出去一条命。”
“安莱”的先遣部队工作是做到位了的,之前这里的确已经荒废了。这里的村民被从其他村庄赶走,原本有“安莱”的基层小干部跟他们一起,给他们联系新的住处。
但因为战争不断扩大,给这些人安排的新落脚点坐标越来越远,他们在风雪中损失的财物也越来越多。他们之中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杀了那几个基层小干部,就近找了一个人去楼空的村子住了下来。
屠娇娇他们之前布置在村子里的陷阱,已经被这些人破坏了三分之一,屠娇娇无奈,只能让队员加紧时间,布置新的陷阱。
符篆、法器、特制的弓弩陷阱、火炮……游击队的武器装备,总是要比正规军差一些的。屠娇娇布置完最后一架火炮,给藏在地下室中的人贴了一墙的隐匿符篆和驱邪符。
“祝你们好运。”屠娇娇长发飞扬,一个飞吻之后,藏到一棵枯了的白桦树上。
“咚……咚……”巨大的脚步声从远方响起,远远的就看到身长十几米的巨人。
围绕着这些巨人的,是幽绿的鬼火,鬼火连成片,仿佛幽灵的海洋。
这样的画面,即使隔着视频看,都觉得头皮发麻。
而这样的敌人,是屠娇娇他们这一支游击队要面对的。
鲜血将这些敌人引入既定的战场。
第一道陷阱,特制的火炮——能轰了一般的阴魂。
“呜哇哇……”老人的哭声,小孩儿的哭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屠娇娇则是悄声解说:“冥土过来的东西,原本是没有这么多的。
但是死亡将我们的人同化成他们的伥鬼。
他们一路走,一路杀,周围自然聚集起了亡灵大军。”
“所以我们要打仗,要将他们彻底的摁死在北境。如果他们出了北境,那或许这整个世界都将变成一片死地。活人倒成了人间的珍惜动物。”
“队长,火炮放完了!”
屠娇娇立刻道:“准备第二道陷阱!”
“我们的火炮有限,这次任务上面只批了这么多。”屠娇娇耸了耸肩:“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接下来的几道陷阱,能消灭更多的敌人。”
镜头从那队亡灵大军中一扫而过。
火炮似乎是有一定效果的,但效果也不太大。波涛翻涌的大海中少了一座湖,还是少了一杯水,仿佛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第115章 屠娇娇的死亡视频(完)
屠娇娇的视频流传得很广,观看的人数已经上了千万,Ip地址大多数是“安莱”的,也有极少数“安莱”下属的城市地址。
手机还没有盛行多久,目前只卖到了北境、庆市基地,还有“安莱”。“安莱”下属的几个经济发达城市申请了安装通讯塔,还没完全普及,就遇上了这次大战。
弹幕里有人在骂拖累游击队的村民,有人在教她怎么再埋伏陷阱。
屠娇娇在视频里说:“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极限了,多谢大家出的主意,但是不符合我的现实环境。
至于那些村民……奉劝大家一句,不要期待所有人都按照你设想的方向去走。哪怕你是为他们好,他们也会受限于自己接受到的教育,看到的上限天花板而与你的决定对着来。
武力不一定是万能的,但在某些时刻,武力是万能的。”
随着屠娇娇的话音落下,之前被她割舌,断了手脚筋的村民被扔出去。
闻到了血腥味儿的战修罗,高大的身形转动,向着血食被丢出去的方向追来。
“你们别看战修罗块头大,其实他们的脑容量很小,只有拳头大。战修罗一般和天修罗、血修罗一起出现,身份一般是前两者的战斗傀儡。
天修罗和血修罗是阿修罗族的两个分支,一支擅长阴诡术法,一支擅长隐匿杀戮。这两支都有一个共同擅长点——控制战修罗。”
“天修罗和血修罗的身体解剖图,在奇药阁官网已经可以查阅了。他们身体的弱点,对哪些术法有生理上的恐惧,都一一列举了出来。
这里不得不恭喜修火属性的各位同仁,冥土来的生物都怕火,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都怕光一样。”
随着屠娇娇的话音落下,无数的箭矢射出,那片宛若汪洋的亡灵大军之中,再次传来尖利的鬼哭声。
箭矢明显比大炮便宜,游击队用起来也不心疼,屠娇娇甚至感慨:“没有大炮,箭矢多一些也好啊。羽贞殿送货的速度越来越慢,据说是招不到足够的工人赶制武器,不知真假。”
弹幕上又有不少人报名,表示愿意去羽贞殿白打工,支持武器制造。
“不敢上前线,还不敢造子弹吗?”
“庆市基地工业化高度发达,那边没什么表示?”
“七星船已经来拉了好几船人和设备过去了,我们这边还在加紧生产。”
“我靠……好壮观!”
弹幕中有人喊了一声。
只见屠娇娇的视频画面之中,那一支一支的箭矢,犹如幽夜之中的杀手,射进那一片燃着鬼火的海洋。
一盏、两盏、三盏……那些幽绿的火焰,快速的熄灭,这是一场盛大的寂灭,
幽绿的鬼火照亮夜空,仿佛比满天的星河更璀璨,突入起来的箭矢,像是天公垂下的点墨,一盏一盏的摁灭鬼火,让“热闹”的天地重归寂静,肃杀的山村再次变得安宁。
星河落城,万灯寂灭。屠娇娇身上背着弓,腰间扶着刀,站在房檐上,幽绿的鬼火勾勒出她的身形,眉眼在幽暗的光中看不清,只看得到她飞扬的马尾和那一双沉静的眼。
她的这幅画面,被很多看过视频的人截下来,当做壁纸,还注了两句诗在后面:山河皆入抱,生死尽垂怜。
“好了,箭矢也已经射完了。”屠娇娇从高处跳了下来,陌刀出鞘:“接下来,就是近身肉搏战了!”
战修罗已经完全被引到了预设的战场,阵法启动!
先是八卦阵盘升天,将这几十尊战修罗笼罩其中,战修罗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困住了!
战修罗脑子或许不好使,但天生的战争机器,手中的战斧劈砍,几下就动摇了屠娇娇他们一早布置下的阵盘。
屠娇娇没慌张,拿下背上的弓箭,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射中某处阵眼。
“咚~”一声声钟响,扣动雪夜中所有生灵的心。
金色的大钟从天而降,带着佛音阵阵,一个一个的“卍”字符号打在战修罗的身上。
那几十具战修罗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阵盘中东倒西歪。
“好机会!”屠娇娇的弓箭精准射中其中一支战修罗的太阳穴,带着寒光的箭矢穿脑而过,那具战修罗却只是后退几步,摇摇晃晃的坐下。
屠娇娇又是连续十三箭射出,这些箭矢有的射中目标,有的却没有。战修罗又不是站桩,站在那儿等人射。
与此同时,那些巨大的战斧快速的向屠娇娇和她的队员落下。
这些战斧力量巨大,一斧落下,盘古的战斧,轻易就将大地劈砍出裂缝。
屠娇娇在这一斧一斧之间快速奔跑、跳跃、穿行。
每一步、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跳跃,都需要精准的计算角度,稍微一不注意,就会葬身在这些巨斧刃下。
“小心!”
“跳过去!”
“跑啊!”
弹幕中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发疯。第一视角下,就像他们在跳,他们在射箭,他们在死亡的边缘跳舞。
“啊啊啊啊!!”
游击队中的一个队员被战修罗一巴掌从半空中拍下来,就落在屠娇娇的脚下,身形破碎,血肉模糊。
那双睁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自己被轻轻的这么一巴掌就给拍死了。
人总是这样,觉得天地之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弹幕里在叫嚣着:“我特么就这么轻易的被一巴掌拍死,我也不甘心!”
“我身高一米九,以为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但面对这些巨人,这点儿身高就是根豆芽菜,人家一抬脚就把人给踩死了。”
“体型差距太大了!一个两个还好,二十多个……娇娇能不能申请援兵?”
屠娇娇帮队友合上双目,低声道:“在天之灵保佑……如果我能活着,就带你回家!”
屠娇娇一跃而起,同时借助惯性,抽出身上的陌刀。
她的身形像是狩猎的苍蝇,从高空扑下,陌刀横过,刀刃反射明月,一具战修罗的眼睛被闪了一下。头颅落地,双眼睁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跪到了地上,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将它的双眼淹没。
它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斩首了?
“漂亮!漂亮!!”
“太帅了!”
弹幕里的人都要疯了,月光寒夜中,陌刀的风刃比月光还冷,一刀砍掉一具战修罗的脑袋,喷溅的血柱比“安莱”中央公园的喷泉还要漂亮。
“这是史诗级的砍一刀!”
“真想自己也上战场亲身砍一刀!”
“博主是修炼几百年的武道修士,真元境巅峰,半只脚踏入神游境界的高手高高手,敢问在座诸位什么修为?”
弹幕中一片沉寂,全都是六个点。
不知是谁留下一句“博主牛逼”,后面跟着满屏的“博主牛逼”。
屠娇娇没看弹幕,一刀砍了一具战修罗后,紧接着一个二段跳,跃到另一具战修罗的身上,躲开横劈过来的斧头,在空中扭腰转体,在那具修罗的后脖颈一刀扎下,然后一路往下。
阿修罗暗红的血液淋在屠娇娇的脸上、身上、手上,刀柄几乎要握不住,屠娇娇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但听到阿修罗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惊怒的叫声,她就痛快,她就高兴!
一刀划到底,那具战修罗摇摇晃晃两步,只是倒下了,却没死。
战修罗虽然很笨,但他们的体魄实在太强了,就算被开了背,也没有死。
弹幕里已经吵疯了。
“这究竟是什么品种的魔鬼?这都不死?!”
“也太皮糙肉厚了吧?博主,再去给他开个背!”
一把战斧再次从天而降,屠娇娇原地一个扭身,带着满身的血气跳上了一具战修罗的肩膀。
那具倒下却没有死的战修罗身边,立刻出现了另外几个游击队员。
“战场是相互合作的,我杀不死,不代表后来人杀不死。”屠娇娇一双眼眸染血,眼神坚定强大,带着某种不可超越的气场。
“哈!”
“哈!!”
“咔嚓!”
战修罗巨大的斧头下,屠娇娇他们设下的阵法已经被撕碎,罩在阿修罗头顶上那口金色的大钟裂出一道一道黑色的缝隙。
阵法撑不了多久了!
“博主,呼叫救援啊!”
“呼叫救援!”
屠娇娇叹息一声,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没有救援。”
“我们就是黑石关能抽调出来对付这一路侵略者的全部兵力。”
“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他们会长驱直入,直到遇上另一路可以打败他们的兵力,才能停止。”
没有救援。
弹幕出现了真空的空白。
过了好一阵,有人在弹幕上刷“或许我可以申请出战,木灵根的金丹修为,擅长炼丹,在前线有用吗?”
“可以去当救生员。”
“金丹修为勉强够用,但如果你心理素质不够强大,劝你别来。”
“不知道下一刻钟,抬进来的是不是你曾经的师长、同学、亲戚。抬进来的人是不是完整无缺的……可能少了手臂,可能已经被掏了丹田。
可能在你缝合好尸体之后,才认出你缝的这具尸体,是你喜欢的姑娘。”
“金灵根的金丹修为呢?”
“那是预定炮灰,几十个金丹合作,才能消灭一个战修罗。武器枪炮在你手上根本没什么用,完全是用命去堆。”
“这场战争残酷就残酷在,它和我们以往的认知不同。”
“以往的战争打的是科技,打的是后勤。”
“这场战争,打的就是纯战斗力。阿修罗对战人族,除了最顶上那几个,其余都是碾压。”
“别吹了,快看博主!”
屠娇娇的身形在战修罗的斧头中穿梭,如苍鹰矫健,如灵鹿轻捷,手中的陌刀划过,就是一片暗红的血迹。
但就像弹幕里说的那样,阿修罗族对战人族,就是异常单纯的力量上的碾压,从月夜战斗到快要天明。屠娇娇的战友一个一个的摔在她的面前。
个个摔的血肉模糊。
终于也到了她快要力竭的时候。
战争不是比试,它残忍就残忍在,不给你任何活命的机会。除非打败敌人,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视频中,画面被血水浸泡,高糊。
只听到屠娇娇一声胜过一声的喘息声。
“战修罗的弱点——头颅、脊椎……只有这两个地方。丹田、神府、心脏,攻击这些地方都是没用的。亲测有效攻击,后来人记住。”
屠娇娇声音停顿了一刻,手指在镜头前一抹,露出一点儿清晰的画面。
远处雪山顶上,一轮红日缓缓的挣扎出地平线。
屠娇娇的马尾不再飞扬,被一股一股腥臭的血水浸泡透彻,她的身前,站立的战修罗还有五具。
五具被彻底激怒,战意高涨的战修罗。
而屠娇娇的身后,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屠娇娇的声音缓缓的传来,带着些许的忧伤:“妈妈,爸爸,我好像有点儿怕死……身上的伤口都快疼得没有知觉了。”
“想……回家。”
“可是,我早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啪!”手中的录屏设备被屠娇娇扔掉,她的声音模糊的从风中传来:“不想让你们看我死掉时狼狈的样子。”
“博主!不要!!”
“博主,跑啊!不丢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这么厉害,跑了养好伤回来,又能干一票大的!”
“博主,你死了才是我们的损失!”
“喂喂喂!有在博主附近的网友吗?能不能去捞一下博主?”
“开一辆迈凯伦、布加迪……随便什么车都好,速度肯定快过那些傻大个儿的!”
“你们别嚎了,博主是游击队员,有正式编制的。人家有军纪,战场上肯定不能当逃兵的!”
“其实如果没有那些百姓,博主跑了,也不算重大违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博主说了,黑石关没有更多的兵力来阻拦这些傻大个儿了。博主拼死一个,后来人就轻松一分,傻大个儿们路过的城镇、村庄,就能少死一些人。”
视频播完,屠化来的同学狠狠的骂了一声:“屠老师都……”
屠化来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黑石关战报。
很快搜索词条弹出来。
屠娇娇讣告……屠娇娇讣告……
讣告中长篇累牍的写着屠娇娇如何英明神武,指挥有度,英勇牺牲,将从碎雪城逃窜出的一路阿修罗和亡灵大军毙于小石村。
讣告中幸存的百姓对着镜头露出开心的笑,说那位英勇的女战士如何守护了天下苍生。
而屠娇娇,只剩一张黑白遗照,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朝气蓬勃的笑容。
屠娇娇烈士,牺牲。
第116章 总动员
“啪!”一个红衣女子,将手机狠狠的扣在桌面上,一脚踹翻脚边的废纸篓,骂道:“愚蠢!不知变通!”
“既然战修罗认得血食,就应该给那些蝼蚁吞下定时炸药,再削成人彘,让那些畜生吃下去!”女子的红衣在空中甩出凌冽的幅度,赤金滚边的袖口折射室内的白炽灯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女子绕着室内错金博山炉绕了两圈,仍旧不解气,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那张黑色的书案瞬间四分五裂:““安莱”本部的人实在心慈手软,终归难成大器!
又不是治下的顺民,还给那些绊脚绳挖地道密室,供他们逃生?!”
“即便最后一定要赴死,也该把这些贱民带上,焉能容他们活下来,倒论上救命恩人功过了!”女人对屠娇娇的表现实在太不满了,一个又一个的负面评价贴上去,仿佛恨不得当时在场的是自己,而非屠娇娇。
女子闭了闭眼睛,让人抬来一张新的书案,扯过案头的白纸,在上面奋笔疾书,很快一张请战书就写好了,女子吩咐左右:“去!再去发电报,务必将本座的请战书传到皇城司总指挥的手中!”
左右中一人捧着女子的请战书飞快离去,一个羽扇纶巾的文士却在人离开后,劝道:“城主,战场远在北境,咱们玄洲台离北境十万八千里远,您又何必去那里参战?”
女子“哼”了一声:“本座知道你的顾虑,然那视频,你没看清楚吗?”
“这次来人间的冥土秽物,能让活人变成死人,成为他们的爪牙。如果前面的人挡不住,让那些鬼东西出了北境,咱们的玄洲台能清净多久?”女子冷冷的摇头:“我可不希望以后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每天都跟这些鬼东西打交道!”
“何况……若我此次立下大功……”女子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文士手中羽扇摇了几下,讶异道:“城主竟是有离开玄洲台的打算?”
“城主!玄洲台是您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您家族世世代代经营此城,怎可轻弃……”文士还要劝,却被女子打断。
“不是放弃,是去更高更远的地方。”女子微微一抬手,眸光凝视高远长空中的某一角:““安莱”的富庶繁华,你也看到了。你觉得玄洲台和“安莱”,可以比吗?”
文士沉吟道:“的确比不了,不过玄洲台亦引进了不少“安莱”的生产线,农业、工业都已今非昔比。与历代的城主比,城主您可谓抓住了这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啊~”文士感慨。
玄洲台的现任城主,姓姬名意如,她的身世说来有些狗血。
天之骄女,灵根出众,母家尊贵,父亲却更偏爱小妾和小妾生的女儿。毕竟她算是姬家和她母家的合资股,而她的妹妹,她父亲却是完全持股人。
小时候不懂这个道理,总是为母亲打抱不平,如今回头再看,的确是愚蠢。如果她是父亲,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只可惜,父亲不是一个会经营的城主,每日只沉迷于权斗。跟自己的妻子斗,跟自己的家族斗,跟自己的儿女斗,还要跟环伺在玄洲台周围的正道、魔道各个势力斗。
套用一句“安莱”的经典名言,她父亲是斗战胜佛转世。
父亲的权势是牢牢抓在掌心了,可这玄洲台也彻底沦为了名利场,城中一般人家,每日面临的都是风刀霜剑严相逼,哪里还有发展得起来?
如今换了她当家,彻底刨出父亲在时的种种病灶,又经历一番凤凰浴火似的剥皮重生,玄洲台才有如今的景象。
文士的恭维恰到好处的挠在了姬意如的痒处,但她不满足:“姬家世世代代被困在这小小的一城当中,我即便将玄洲台经营得远胜祖辈,这也不过小小一城池,还挂在“安莱”名下,才有附近的大小宗门不敢进犯局势……”
现在的玄洲台,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附近大小世家投诚依附,已经是方圆千里内崛起的新势力了。
若没有“安莱”庇护,那些古教大宗们就该打上门来了。
“这样依附一方,夹缝求存的日子,我过够了。”姬意如的目光翻涌着野心:“是时候走到更大的舞台,争取更多的权力了!
军功,唯有军功,能让我跳过“安莱”那些姻亲故旧,师生情谊的晋升枷锁,快速掌握权力!”
“封疆大吏有什么好?我要堂堂正正的走到“安莱”尊主面前,向她施展我的才华和抱负!”姬意如说得笃定,眉梢高挑,烈烈红衣如她熊熊燃烧的野心。
玄洲台再如何发展,始终是家族企业,跟“安莱”这种庞然大物比不得。
她现在只求一个能进入其中施展才华的机会,日日一封请战书都嫌太少,只恨不得立时敲开那扇门,飞到北境去,立下一番战功。
文士劝她:“城主,“安莱”那么多高手,都在北境的战场上折戟沉沙。今日战死的屠氏女,更是难得一见的英才。
她在“安莱”书院中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乃至曾经还得过白凤尊主的亲自教导,说一句记名弟子也不为过。
她都战死沙场,城主您……”
军功不是想得就得的,得拿命去拼。
能当一方霸主,何苦去受那个鸟罪?
还随时可能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姬意如摇头,眉宇间闪过一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不耐烦:“修仙之人,本就逆天而行。大风浪,就是大机遇!”
“即便我在战场之上泯然众人,谁又保准会不会有其他机遇?”姬意如扬了扬下巴:“冥土之上……那可是我们人间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那里就一定没有人间合用的东西吗?
若真有那一日,不比进十个八个上古秘境更便宜?”
姬意如不必担心自家的本事,她天资粹美,四百岁的元婴修士,抬眼看整个江湖都少见。曾经因为父亲的算计,母族倾轧,亲友的背叛,而杀出一条血路的经历更让她看得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安莱”的军政系统十分的严格,不经军部就贸然发兵,只怕还没到战场,就被同为“安莱”之下的其他城主给干掉了。
她想去战场,就一定要皇城司总指挥,统管“安莱”兵马的总司令,上将阁下白予馨的同意。
姬意如拿起“平妖十三册”仔细研读,又结合自己这些年的“剿匪”经验,再加上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屠娇娇的死亡视频,写出几条针对阿修罗有用的作战计划。
华丽大气的字体,写出的每一条计策,却都像含着剧毒,阴狠毒辣。
文士跪坐在她的桌旁,以她的视角,竭力周全姬意如写下的每一个字。
在主从二人正想着如何将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东西交到前线指挥官手里时,姬意如的电话响了,铃声是那首专门设置的,只接通“安莱”最高指挥的铃声。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姬意如:“!!!!”
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神色变得恭敬无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姬意如。”
姬意如立刻道:“镇长有什么吩咐。”
“出兵五千,立刻驰援碎雪城。军费的事,马上会有人跟你联系。”那边的女声强调了一遍:“四十八个小时之内必须到,否则按照延误军情处置。”
姬意如马上道:“是!”
等那边挂了电话,姬意如才收起手机,她的智囊文士欣喜道:“城主一展拳脚的时机到了!”
姬意如扬眉展气:“不错,立即让人准备!将本座的“七星船”拉出来,将那些攻城器械,火炮火铳,一件不落的装上船。
你亲自在城中盯着火器制造工坊,征召工人。确保人歇,机器不歇,将生产的军备立刻送到前线去!”
“玄洲台是“安莱”之下的大城,来跟我谈军费的一定是财政司的人,不是不是胡莉妍,也得是李柏予。
甚至有可能……那位财政司的司长亲自来找我谈。”
文士赶紧提醒姬意如:“既是如此,城主可要好生把握机会!灵石粮草这些东西,咱们自己也能备齐。”备不齐就去隔壁抢!
邻居有粮,他们有枪,正是相得益彰。
文士道:“重要的,是技术,是生产线,是书院的入学名额。”
这个姬意如比下面的人更清楚。
“本座自是知晓。”姬意如摆了摆手,就匆匆离去,临走前吩咐:“你仔细写一份明细上来,到时候本座会好好跟上面谈一谈军费之事。”
她倒是不怕上面觉得她狮子大开口。
镇长的这通电话打过来,不就是告诉她:我需要你帮忙,有要求尽管提。
她若是轻轻放过这次机会,不是辜负了镇长给的机会?
与此同时,金玉城的城主府中,也在上演着同样一幕。
胡皓接到了同一个人的电话,恭敬道:“师祖放心,孙儿绝不耽搁片刻功夫,立马招集人马出发,必定在四十八个小时内驰援三师姑!”
“是!”
“是!”
“您放心,我会留下足够的武备,绝不让妖族有机会破除“安莱”防线,侵扰大后方。”
“是,师祖您辛苦了!”
等那边挂了电话,胡皓站直了一直弯着的腰,招来左右:“安排下去,立即点齐人马,备上“七星船”,向碎雪城出发!”
左右迟疑一下,问道:“城主,两艘“七星船”都备上吗?”
金玉城算是“安莱”的嫡系,无论是战略物资,还是科学技术,都比玄洲台要好得多。
其他城市只有一艘的“七星船”,金玉城有两艘,还都是城主师父给弄的好货,性能和速度快人家三分之一。
胡皓皱眉道:“这是自然,师祖亲自打电话,我怎能有半点儿轻忽?”
胡皓身边自然也是有帮他出主意的文士的。
那文士倒是没摇羽扇,穿着青色的儒衫,劝道:“为白凤尊主尽忠自然是好,只是……当初五爷把您安排到这金玉城来,名义不是看好南泽的那群妖修么?”
“若您尽一城之力倾注北境,失了南泽疆域,只怕上面的责难少不了,还会让五爷难做。”
胡皓沉吟不语,文士再劝道:“白凤尊主明月高悬,手底下的五个徒儿群星闪耀。您这一支,可一向都是……”
一向都是帮上面那位做脏事的,他好不容易被师父洗白,如果差事没办好,又被一脚蹬回去,那才是真……难道又要去“白鸽”中苦熬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他那好师妹至今没有混上一官半职,就掌握了个交通公司。在官场上,只有他能和师父守望相助。
“你说得也有道理。”胡皓终究跟姬意如不同,姬意如求功,渴望施展野心的平台。
胡皓却是求稳,别出错了连累他这一脉的其他人。
“去给大小姐发消息,让她派家族中的高手跟我一起上前线。”胡皓这种家中在“安莱”经营了几百年的人,自然有的是帮手。
就算他们胡家不争气,但凭借着白凤尊主的徒孙,五爷的开山大弟子这个名头,有的是那些在外面混不下去的“高人”投奔。
文士立刻去办。
“这次的差事,虽要顾及南泽,但也不能让师祖挑出错来。”胡皓感叹:“咱们这一脉,可不如大师姑和三师姑啊~”
谁让他师父是个不得宠的呢?
连累得下面的徒孙也要小心翼翼的做事。
除了金玉城、玄洲台,还有星衍墟、洛川邑、飞夜阙,一个一个都接到了来自白凤尊主的电话。
白予馨收到驰援消息的时候,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死掉的是山桃书院的第一批学生,师父只怕也看到直播了,心中想必不好过吧?
“明月,敌后勘察的事情就拜托你了。”白予馨将一封任命书递给眼前的女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她已经半个月没有休息,全程处于战斗状态了。
赵明月敬了个礼:“放心,琉璃城送来了一些特殊的“人才”,必定让你知道第一手资料。”
第117章 赵明月再登场
赵明月,现任的“白鸽”话事人,一来就接手了碎雪城的情报工作。
赵明月是搞情报的,她的情报第一个搞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白予馨:“……”
“你把来支援我的人都查了一遍……你什么意思?搞我军心?!”白予馨恨不得提剑杀了赵明月。
赵明月又怂又刚:“我这也是工作需要,你要体谅!再说了,我也不是毫无收获。”
赵明月还真有收获,胡皓和姬意如的随从中有披着人皮的鬼,被赵明月剥了皮,里面的魂儿被揪出来,拿着大铁锅烧了热油炸着。
那鬼哭声,声震二里地!
野心勃勃的姬意如和万事只求稳的胡皓,两人看着在大油锅里起起伏伏的鬼魂,跟油条似的拧在一起,不确定“白鸽”首领是不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赵明月才不管这些,她把功绩摆在所有人面前,并且指指点点:“我告诉你们,这些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都是在人间最聪明的那一批。
他们想出来的法子,你们听都没听过,剥人皮披着,算他们最粗暴的手段。
偷绝世美人的皮,然后在钩子里藏毒。蹲坑的时候从茅坑里拿长矛捅屁股……”
“同志们,要小心画皮鬼的诡计啊。”赵明月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看着油锅里已经扭成麻花的鬼魂们,欣慰的点头:“我这也是帮他们复习一下十八层第一的日常了。”
“为了更好的震慑间谍,我建议咱们就在大营外常年备着两口铁锅吧,一口油炸,一口水煮。鬼扔油锅里,人扔在开水里。”赵明月问白予馨:“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白予馨脸都绿了:“你在坏我军心……”
正是上下一心搞团结作战的时候,赵明月一来就搞两口大锅煮人炸鬼。刚从战场上下来,在只想躺平的时候,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背上锅。
想想都觉得造孽啊~
赵明月说:“你不能这么想。”
“你得想一想,排兵布阵图被偷,你带领的所有兵都死光了,只有你一个人从战场上下来。”赵明月在白予馨耳边魔鬼低语:“他们都不要你了,连死都不带你一起……”
“靠!”白予馨骂了一声,赵明月是知道怎么捅软肋的,带兵的统帅,尤其是一个优秀的带兵统帅,最怕的就是听到这种诅咒了。
白予馨再次升起想打死赵明月的心,最终脸色几变,还是算了:“就再依你一次,赵统领,门口这两口锅,你可别真填满了。”
赵明月扬了扬下巴,露出小人得志的嘴脸,同时眼睛扫过在一边围观的人,那眼神跟激光探照一样,恨不得把每个人的骨头缝都扒开来看一看。
姬意如挑了挑眉,她早听说过“白鸽”的狠毒手段,天下的秘密,在“白鸽”面前都不是秘密。
只要“白鸽”的统领想知道,连你的肠子是什么颜色都能知道。
不过姬意如对此并不在意,她吩咐属下:“那几个被揪出有问题的人,把他们的左右、亲眷、家属都带来,编入前锋。”
危险的人,就要尽早清除干净。
很快,姬意如的任命下来了。
她跟在白予馨侧面,打偏军。
跟着姬意如来的人大惊失色:“城主,属下已经打听过了……如今的碎雪城主战场就是一台绞肉机!万剑门、天衍宗、浩然宗都跑了,新来的太玄门、紫宸仙宗,一个个的也都在找关系远离主战场……”
“城主,您跟他们可比不了!”属下大实话说出来,实在有点儿伤姬意如的自尊心。
姬意如阴着脸:“你们忘了?本座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属下心里嘀咕:你那算什么尸山血海?
家族内斗,再不济加一个想夺权的未婚夫而已。
被废了手脚和丹田,扔到乱葬岗去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了?
天龙人根本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苦难!
姬意如的属下跟着她只是想立一些军功,将来好捞一点儿好处,当真从未想过跟她去死啊!
姬意如盯着手下一个两个不情愿的动作,眼神反倒平静下来:“不想留在这里的,可以现在离开。修行之事本就逆天而行,各位从心,本座绝无怨尤。”
姬意如的队伍里,有几个对视一眼,向姬意如拱手行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等等!”姬意如叫住要走的人。
那几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回头防备的盯着姬意如:“城主,这是想反悔?”
姬意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看得很仔细,仿佛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帐内的气氛压抑到极致,仿佛在角落里悄悄点一根火柴,这座帐篷就能被炸飞到天上去。
“哈哈哈哈……”姬意如却突然大笑出声:“你们这是作甚?本座的承诺,何时落空过?说了放你们走,就一定放你们走。”
“你们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又陪我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北境,如今你们要走,本座让你们光着脑袋出了我这个门,岂不被江湖同辈笑话?”姬意如大方道:“来人,给他们一人发五万灵石!”
“东西不多,各位拿好。”姬意如颇为儒雅的行了一个拱手礼:“姬某在这里预祝各位羽化成龙,鹏程万里!”
刚刚神经紧绷的人悄悄松了一口气,纷纷朝姬意如拱手:“城主大气!我等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城主今日之恩!”
姬意如含笑点头:谁稀罕你们记得?
赵明月的工作内容又增加了。
由于阿修罗好血食,人族大军这边一直备着很多带血的生肉,以便随时给阿修罗下套,尤其是那些傻大个儿的战修罗。
这些血食,一般都是低等妖兽的肉,甚至是一般的牛羊牲畜的肉。
赵明月刚脱下特制的阴兵铠甲,她的手下就跟她说:“不好啦,少将阁下,血食里发现人脑袋了!”
赵明月一开始没有太大的反应:“哦,谁的脑袋?”
北境又没有法律,死个人跟死一头猪差不多,死了就死了呗,北境建立不起重案六组。
“是我们的人的脑袋!”来回禀她的下属脸都要拉到地上了:“死了好多个,玄洲台的城主不依不饶,跟天道宫的人打起来了,总指挥让咱们尽快查明真相。
别阿修罗没赶走,自己的人反倒先把人头打成狗头。”
“冷静,你也是跟我了很久的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赵明月让他不要着急:“儿子强奸老子的事情都不止遇上一次了,玄洲台跟天道宫打起来而已,很值得惊讶吗?”
赵明月指挥道:“去,把真相查明白了告诉我。”
“统领,您看不起我们的专业素养。”赵明月的手下四十五度仰望铁锈红的天,盯着天上那破了一个洞,像是一只丑陋的眼睛的地方,忧郁道:“我们早查明白了。
混在血食里的人头,是玄洲台姬意如姬城主的亲信手下,因为不愿意随她征战,她心中记恨。
表面大方,放人离去,还赠予灵石。其实背后尾随,把人全数杀了,剁碎了扔在营地血食中。她做事还不小心,被天道宫的羽殿殿主无忧公子看到了。
于是这泼皮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说是无忧公子干的。”
赵明月咂了咂嘴,对姬意如的狠毒反应平常,毕竟她看过更狠的,比如那个在钩子里藏毒的。
“以什么名目?”赵明月打算帮一帮姬意如,现在战场上就是需要狠人啊!
但你陷害人家,总得有个名目吧?
属下用那种死了亲妈的表情说:“姬城主称,无忧公子逼奸不成,杀人灭口。”
赵明月也不得不翻出死鱼眼:“她有病吗?那是天道宫,不是勾栏院!”
“她懂不懂什么叫口碑?”
属下顿了一下,小声道:“约莫姬城主是觉得,无忧公子杀死过恩师,再逼奸几个良家,也就是多几项罪名的事?”
别以为姬意如这招陷害粗糙,再没有法度的社会,拳头就是硬道理,如果不是无忧公子身后有个天道宫,她都懒得网罗罪名,直接就把人宰了。
天道宫的确是硬茬,但“安莱”也不是吃素的。
她每年给“安莱”交那么多税,“安莱”能不护着她吗?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也不是讲证据,断案子的时候。姬意如编这么个鬼都不会信的荒唐理由,其实就是告诉所有人:我杀人了,但我不认,此事到此为止。
然后大召唤术:快出来个人和稀泥!
赵明月问:“总指挥怎么说?”
“总指挥说查清真相,不能让咱们“安莱”的盟友寒心。”属下又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也不能让“安莱”即将上战场的战士焦心。”
这个意思是:我两边都要保,你赶快献上万全之策!
赵明月骂了一声,难怪她属下跟死了妈一样。
原来是超级泥瓦匠当不明白!
赵明月“桀桀桀”的发出怪笑:“甩锅是吧?和稀泥是吧?”
“是时候让他们看一看我们“白鸽”的威力了!”赵明月道:“既然都想往下三路引,那就引啊!”
赵明月做出决断,马上冲往主营帐
营帐的正中央,白予馨坐在最上面,眼睛下面挂着三斤重的眼袋,一脸的木讷,魂魄不知道飞到了几重天。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周公?
她的下面,天道宫的无忧公子和玄洲台的城主姬意如在互相攻讦。
无忧公子大骂:“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人!”
姬意如不动如山:“你说的是我的词儿。”
无忧公子再骂:“分明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至于杀人灭口,被我撞见了,你却来污我清白?以我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天仙没有?那几个人连秃顶的老头儿都有,你说我逼奸?
请问,我的眼睛是瞎了吗?”
姬意如又反驳回去:“你口味重。”
无忧公子要气疯了:“你有证据吗?证据呢?!”
姬意如反问:“那你有证据证明我杀人灭口吗?”
无忧公子:“我天道宫有红尘镜!一定能照出你这毒妇的丑恶嘴脸!”
姬意如不赞同:“红尘镜是你们天道宫的宝物,外人如何知道它该怎么操作?只怕那镜子里照出的不是我的丑恶嘴脸,是你们天道宫的丑恶用心。”
韦清漪和天道宫的辩论,已经以电子媒体、报纸等形式卖向整个江湖了。
红尘镜中属于“未来”部分,全部被批为不实。它现在也就是个不需要充电的监控,其余的用处,半点儿不被世人承认,神器的排面儿一点儿没剩了。
无忧公子:“……”
气得要发疯,指着姬意如骂道:“你竟敢如此污蔑本座,“安莱”还要不要跟天道宫做盟友了?”
姬意如终于用眼角瞥他一眼:“是你先污蔑本座,随意造谣本座残杀下属,本座为证清名,不得不反击。”
无忧公子:“……我什么时候污蔑你了?不过是想见面分一半……”
无忧公子突然住嘴,姬意如则似笑非笑,道:“见面分一半?什么见面分一半?天下为公的天道宫,也不过尔尔。”
赵明月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听他们吵,期间还自己招呼自己,跟白予馨的勤务兵要了杯热茶,满足的喝完。
人族通阴,那真不是人能干的活儿,冷死她了。
“两位吵完了吗?”赵明月看白予馨没反应,估计她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等二位住嘴之后,她自动当起了和事佬。
“两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片面之词,不可信。”赵明月拿出一叠“证词”,分别递给二人,嘴里啧啧道:“两位在这里吵翻天,我若不知道真相,还真以为两位是生死大敌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江湖真实可怕。”
无忧公子疑惑的拿过所谓的“证词”,只看了开头几个字,只觉得一股血气往脑门儿上冲,如果不是修仙者身体倍儿棒,此时应该已经脑血酸去世了:“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姬意如看完所谓的“证词”,脸色也开始发白,再没了刚刚的镇定自若,盯着赵明月,口吻虚弱道:“人言否?”
赵明月白眼一翻:“不吵了?统一战线了?”
无忧公子&姬意如:“……”
妈的,再不统一战线,他们就要“千古留名”了!
第118章 祸事
“好好好……”无忧公子嘴唇直哆嗦:“你们“安莱”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
无忧公子想把那叠证词扔到赵明月脸上,最终却没敢,不是怕了她的武力值,是怕了她的卑鄙!
赵明月摊了摊手,表示:“话不能这么说,那上面不是你们天道宫做出来的事?证词上有一句冤枉你们的话?”
无忧公子:“!!!光凭一张纸,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屈打成招,有没有合谋构陷?!”
赵明月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这里不是断案的司法机构,我就是个搞情报的。我把某些消息散布出去,至于听到消息的人会怎么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赵明月还好心提醒他:“不过我可以给别人提供一些思路,还能帮人分析得有理有据。
你说现在这碎雪城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也没谁会有精力去追究真相吧?
等大战结束后清算,有些谣言就变成了事实,说不定还会冒出来一些你意想不到的目击证人。”
“当然,殿主要是觉得自己活不到大战结束,那就当我没说。”
无忧公子指了指赵明月的鼻子,又指了指姬意如:“你们好样的,等辉月尊主回来,希望你们也能有今天的硬气。”
放完狠话,无忧公子愤恨离去。
只剩下姬意如还在翻看那一堆赵明月拿来的证词,赵明月安慰她:“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这只是复印件。我想要,可以有很多。”
姬意如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冷汗直流:“本座……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
“这个不重要,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赵明月劝她想开点儿:“只要你遵守军纪,一切听总指挥的命令,这些东西会一直在我这儿。”
“尊主命我驰援碎雪城,意如不会违背尊主的命令。”姬意如低头表示臣服:“当年若没有尊主,不会有活着的意如。”
姬意如当年是真的惨,出生在斗战胜佛的家里就算了,还被自己的男宠+未婚夫+弟弟妹妹联手清除,要不是尊主路过救了她一命。
别说实现野心,她现在就是白骨一具了。
赵明月微笑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姬意如出去:“天道宫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了,请城主放心。”
姬意如欲言又止一番,看了一眼神游到不知哪一重天的白予馨,沉默的走了。
姬意如一走,白予馨就“活”了过来,甚至揉了揉眼睛:“都走了?”
赵明月被气笑了:“当然走了。”
“总指挥,我们“白鸽”虽然隶属皇城司,但你也不能总把我当擦屁股的纸吧?”赵明月说:“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今年要涨经费!”
“你打报告递上去,再看上面给不给你批。”一说到钱,白予馨就又死鱼眼:“情报,情报搞回来了吗?阿修罗的下一次入侵在什么时候?”
说到专业领域内容,赵明月正经了一些:“已经找到对方的营地了,根据营地周围的活动范围,孤魂野鬼飘动方向……”
“赵统领,直接告诉我结果。”白予馨指了指自己的黑眼眶:“我没有精力再多听你说一个字的废话。”
“一天后,血修罗和天修罗各三千,战修罗一万。”赵明月道:“这个情报只基于目前敌方动况得出,临战时可能有变动,差距不会超过五百左右。”
白予馨嫌弃道:“赵统领,我不得不说,你的情报工作做得真差劲儿!阿修罗族,兵力浮动的区间是上下五百!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差距吗?”
“就你的工作成果,你还想加经费?”白予馨让赵明月滚回去反省:“下次把数据再精确一下,争取误差不超过两位数。”
赵明月:“……果然是把我当草纸,用完就扔!”
草纸不草纸的,先不说。赵明月的情报的确准确,来的是那个数字的阿修罗,时间也准确,“白鸽”甚至能利用电子设备,给白予馨传一段较为清晰的敌后视频。
白予馨抹了一下眼角没有的眼泪:“之前我打的那叫什么仗啊?”
赵明月就应该早点儿来战场!
可惜,“白鸽”隶属于皇城司,赵明月的上司却不是她。
有时候,她觉得她师父的疑心病重得像是绝症,且师父她老人家完全放弃治疗了。“安莱”上上下下各级官员,相互制衡。他们五个兄弟姐妹,也互相攻讦打击,而不是抱团。
白予馨都怀疑,要不是她这些年坚定不移的斗老五,皇城司未必就在她一个人的手里。
摁灭了电子设备,白予馨举起手中的长剑:“跟我杀!”
依旧是人命堆叠的战场,战场上元婴、化神及以上修为的高手,终究是少数,最多的还是金丹修士。
这些修士,在战场上占据主导地位。
有人悲壮的在战场上牺牲,有人拉其他的同袍当刀,但大多数人都结阵对敌,哪怕一时不能弄死一个阿修罗,但也能拖住对方,不至于自己惨死。
元婴以上修为,与金丹的差距,就像金丹与炼气的差距。
元婴期的老怪们在战场上可以说横冲直撞,这些人可以跟上白予馨的速度,他们跟在她后面,为她盾牌,为她插刀没能及时杀死的敌人。
战场上也不光只有阿修罗,还有鬼兵、鬼王……人间的魂魄被引到阴间,不是马上就有投胎的机会,需要等待。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有的鬼会格外的想念人间的爱恨,做出违反地府法律的事。
这种死后犯罪,没能及时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在地府越狱了,地府又没来得及逮捕,就跟着阿修罗一起来人间了。
这些鬼兵鬼王,自然没有阿修罗在战场上抢眼珠子,但随意跑出去一只,也能立马灭一村,甚至一镇。
姬意如如一道红色的剑刃,劈开战场上的阴霾,制造更多的血腥,暗红色的血液撒在她身上,让她这一身红衣更显桀骜。
她的身后,一头已经成了气候的鬼王袭来,黑色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她的背上。
姬意如随手劈碎一只鬼兵后,快速将身旁的一人拉过来挡住这只鬼手,被她当替死鬼的人身体被鬼手穿透,她则趁着这一点儿时间,一剑削掉鬼王的脑袋,鬼王惨叫一声,魂魄彻底消失。
姬意如再回身反刺,将被她当替死鬼那人飘出体外的魂魄杀灭,再不留一丝痕迹。
这个绞肉场,对于旁人是炼狱,对于姬意如则仿佛是给她的历练区,她在其中简直混得如鱼得水。无论杀敌还是坑战友,都纯熟极了。
另一边的金玉城城主胡皓,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来是他修为不够,二来是他没姬意如这么不要脸。他与身边胡家的客卿结成战阵,稳扎稳打。杀敌的功劳不大,但也能牵制战阵一角。
这一战因为有“白鸽”当辅助,比前几次打得顺利一些,三天打退阿修罗,是白予馨接手正面战场以来,打得最顺利的一次。
等从战场上下来,白予馨深吸一口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有肌肉的酸麻程度,都比前几次好很多。
“上将,今日悠悠七十二人中毒。”白予馨刚下战场,白采薇就来给她汇报不好的消息了,简直比报灾的乌鸦还要讨厌。
白予馨揉了揉额头:“还是那种毒吗?”
沾上一点儿,五脏六腑就通通烂掉,最后整个人都化为脓水的毒。
白予馨坐下,白采薇取来清水,白予馨清洗干净伤口,鲜红的血依旧往外冒,没有止息的意思。
流下的鲜血并没有浪费,滴入干净水中,散发着一股腥甜的香气。
等雪彻底将干净水染红,白予馨示意白采薇拿去:“给他们喝了。”
那种毒,目前只有白家人的血能解。
白采薇低声道:“是。”
等白采薇走了,白予馨才开始给自己的伤口上药,药物贴在伤口上时微微的刺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伤口裹好,她又去骚扰白楚楠。
“老四,让你研究的解药,到底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白予馨都快要给白楚楠跪下了:“那药十分厉害,只要中毒,就是元婴都扛不住。
现在我只能暂时以白家人的血稳住局面。
但这长久不了,如果白家人的血被人发现有异,蚁多咬死象,咱们以后就危险了。”
白楚楠似乎处于战斗状态,他那边鬼哭声不断,声音也断断续续:“正在进行中,你等一等。”
“那毒来自冥土,我可能需要去那边一趟,才能找到解毒的办法。”白楚楠在黄泉边上待过好多年,对那边的药材有一定的认识。
“我等得起,那些中毒的……”白予馨还想再催一催,结果那边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白予馨:“!!!!”
白老四,你给我等着!
白楚楠忙着守黑石关,“丹圣殿”的叶圣却没闲着。
伤兵营中,一个金丹修士中毒之后勉强活了下来。可惜,根骨尽毁,修为倒退回了筑基期,活了也长命不了。
但那修士仍旧叩头谢恩:“多谢叶圣!”
能活着,谁想死呢?哪怕多活一日,也是好的。
叶青芜唇角勾了勾,一张美丽的脸带着医者的圣洁和悲天悯人:“终究没有完全治好你。”
“可惜你送来了我的营帐,如果是在“安莱”的伤兵营中,现在应该已经痊愈了吧?”叶青芜可惜道:“那边已经制出了能克制这“九幽腐心毒”的解药了,有好些中毒者已经痊愈,又可以上战场厮杀了。”
叶青芜叹息一声:“你一身金丹修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惜,俱损矣。”
那修士露出一丝急切与狂喜:“既然“安莱”已经研究出“九幽腐心毒”的解药,该与众修士同享才对!叶圣,若我能服下解药,可能恢复之前修为与根骨?”
叶青芜摇头:“修为或许能复吧?可惜这根骨一旦损伤,就是一生之事,不可逆,无法了。”
那修士脸上灰了一层,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若是能恢复金丹修为,也是好的……金丹修为,总比筑基活得久。”
叶青芜再次遗憾的告诉他:“我求不来“安莱”解药,需你自去想法子。”
说罢,弹了弹衣角的灰,飘然离去。
独留下那修士面目狰狞:叶圣都求不来的药,他怎么求得来?定是那解药珍贵,“安莱”舍不得给旁人用!
然大家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受伤的,“安莱”又凭什么藏私?!
“九幽腐心毒”太厉害,中招的人明明都在等死,只有“安莱”的人可以平安无恙。
一开始,只是有人想偷解药而已。
后来,那些偷解药的人没回来,但传出一则消息:能解“九幽腐心毒”的不是药,而是一种血。
再后来,那则传言就变成了白族的血,能解世上万毒。
白族,是真正的神族!
再后来,就有人开始打起白族人的主意了。
一开始只是战死的白族族人尸体失踪,后来就成了重伤的族人。
白予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白族已经有三个重伤的族人身死了。
白采薇嘴唇苍白道:“尸体找到了,全都是被人放干了血,才死掉的。”
“放肆!”白予馨怒得砸了自己的桌案:“白族在前面浴血奋战,身后却被自己人捅刀子?!”
当年白族灭亡,气运用尽是一方面,被人抽血研究又是另一方面。
白予馨不想有一天自己重伤濒死,还要担心被人扒皮抽骨。
“查!通知赵明月,马上查清楚。无论是谁做出这种事来,都给我往死里整,绝不姑息!”白予馨的手有些抖:“这股风一定要杀住了,不然我们白族的下场……”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白族的血不仅能解毒,还能驱邪,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妖兽……简直不敢想,白族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白采薇:“是!”
她急匆匆的跑出去,脚步凌乱。
上将没有看到几个白族人的尸体,她却看到了。
身上被三棱刺刺出密密麻麻的伤口,浑身上下的血全部流干,尸体白得仿佛一具蜡像。
“呕~”白采薇忍不住吐了出来。
第119章 白族的血
透明的瓶子里,鲜红的血液流转,美丽耀眼如红宝石,叶青芜盯着这瓶漂亮的鲜血,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好鲜美的血腥味儿,真不敢相信,这血竟然出自人族。”
叶青芜盯着这一瓶鲜血看了一会儿,她的掌心出现一团火焰,晶莹剔透,似冰非冰,似火非火,焰底暗紫色柔光跳跃,扭曲了四周的空间。
瓶子里的血被放在火上煅烧、净化,那一团血在火上不断翻滚,越来越浓,越来越……香,血中的杂质剔除得越来越多。
最后,叶青芜得到一颗芝麻大小的,金红色的血液。
叶青芜被这一粒血液刺红了眼,她的鼻子翕动,闻着血液的腥香,露出迷醉的表情:“好纯粹、好强大的血脉之力。
这绝不出自人族,九天息壤不是这个味道的……”
“这是洪荒血脉,那些生来高贵的先天生灵……”叶青芜将这一粒金红色的血液吞入腹中。
叶青芜的眉目都舒展开来,她感受到了力量,强大的力量。古老又蛮荒,她仿佛看到血红色的天空,和土黄色的大地,还有那些高入云层的参天巨木,飞翔在天空中的巨大妖兽。
那是一个天地法则还没有完全完善的世界,天道未生,只有鸿蒙大道在天地间如同脱缰的野马乱跑。
叶青芜觉得自己悟了,在那个各种天地法则都在裸奔的世界里,悟道没那么艰难。
她仰头看天,天上一只巨鸟猛的朝她冲来,身上金红色的火焰几乎将她烧尽。
“啊!”叶青芜发出短促而痛苦的叫声,刚刚吃下去的,仿佛能给她带来无限力量的鲜血,现在成了穿肠的毒药,烫得她气血翻涌,经脉逆行,七窍流血!
叶青芜扭曲、翻滚、爬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痛不欲生。
折腾了不知多久,黑夜劈开一条裂缝,有天光自云层缝隙中透出,普照大地,叶青芜的帐篷被风微微吹开一角。
帐篷中凌乱不堪,各种器具倒了一地,叶青芜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直到眼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青色的瞳孔涣散一阵,在晨曦中,慢慢蜕变为黑色。
叶青芜抖了抖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闪烁着贪婪:“不够啊~”
“安莱”这边,赵明月想死的心都有了。
除了战场上的一手情报,她还要负责清查白族人口失踪事件。
一开始失踪的是白族人的尸体,再后来失踪的是白族重伤濒死的族人,又一场大战打下来,失踪的人已经变成了能上战场,健康强壮的族人。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诡异的是,之前死去的白族人,尸体好好的停放在“安莱”的营地,现在也消失不见了!
赵明月打听到营地里流传的谣言:白族人的血能解万毒。
那些失踪的白族人尸体,不会在某些人的锅里当老料熬汤吧?
白予馨除了上战场处理公事,其余的时间都在用来催赵明月快点破案。
赵明月觉得,自己要是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厮能提着剑杀光所有战友,然后拉着她一起扛罪名。
真到那个时候,赵明月简直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白予馨是白家人,得罪了整个江湖之后,往白族某个禁地里一钻。白族的禁地,世上大多数人去不了,也不愿意去,她当然没事。
只可怜自己这个“白鸽”统领在世上,在江湖中行走,不知道要被人为难成什么样子。
赵明月心有戚戚:大人物的心都是脏的,比九幽黄泉底下不知道沉积了多少年的烂泥还脏!
“统领,有消息了!”赵明月的虾兵蟹将终于给她带来了好消息:“统领,我们查到线索……”
赵明月已经迫不及待了:“走!边走边说!”
战场之上,有英勇杀敌的悲壮故事,有舍身为人的人间至性,自然也有很多晦暗不明的脏事。
碎雪城的仗虽然打得惨烈,人族也抓住了几个阿修罗的俘虏。
战修罗那种傻大个儿不说,但天修罗、血修罗,都有人族无法企及的美丽,有些“名门正派”的二代三代们,看得心痒难耐,在废掉阿修罗的修为后,这些二世祖们竟然开起了无遮大会!
赵明月摸过去的时候,这些二世祖们正一边唱跳,一边喝酒。
被废了修为的阿修罗,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外面,排起了长长的队。
赵明月回头问她的虾兵蟹将:“他们是不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篮球和rap?”
属下:“???”
“算了。”赵明月寂寞的叹息一声:“你说的线索在哪里?”
属下指了指那些二世祖们的酒杯:“那酒,鲜红色的,里面掺了血。是……”
“是白家人的血。”赵明月掏出腰间的枪,站在帐篷的缝隙中看着里面狂欢的场景,感叹一声:“白族又疯又颠,但对整个人类是真爱啊,说他们圣母都不为过。
没想到先放他们血的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悄悄的,把这里围了。如果人手不够,就去找皇城司要人。”赵明月开始布置兵力,她自然没有白予馨那种能指挥战阵的本事,但怎么隔绝其他人的探查,怎么悄无声息的弄死人,怎么在事后收尾,她可太熟悉了。
“控制住人以后,男的剁JJ,女的悍铁裤裆。”赵明月就烦这些用下三路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的人,她问下属:“难道这种事,不是应该跟喜欢的人做才舒服吗?”
属下:“……”
就像上司想不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用下三路思考一样,下属也想不通,为什么他的上司那么爱剁人JJ,给人穿铁裤裆。
上司不厌男,也不厌女,就单纯的厌恶那档子事儿。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萧上校结婚,还生了两个孩子的。
“白鸽”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这一片群魔乱舞的二世祖们就被控制住了。
他们之中最高的修为也就金丹修为,还是用丹药堆出来的,其余大多数都是筑基期的小垃圾。这么低的修为还能留在战场上,就注定了他们是炮灰。
说他们糜烂,不如说他们疯狂。
而他们的上司,也允许这种疯狂。
就像有的上位者带人攻下一座城,一个宗门时,会默许跟随自己的下属烧杀抢掠一段时间一样。这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补偿。
“你们是谁?!”被围住的二世祖们虽然是被各自家家族宗门放弃的一批人,但不代表他们就得乖乖趴着,任人欺负到头上来。
赵明月递了个眼神,她的人马上给了冒头的几个人邦邦两拳,直接打掉牙齿,让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明月身心舒畅,不用自己动手,一个眼神就有手替、嘴替的体验,就是这么美好!
难怪那么多人追求金钱、权力,这些就是世间最美妙的补品啊!
赵明月“啧”了一声,先注意到被关在铁笼子里的阿修罗。
这几具阿修罗的现状,已经需要打马赛克了。奄奄一息的盯着进入笼子的赵明月,用赵明月听不懂的话语,骂了她几句,应该是相当恶毒的词语,反正他们看赵明月的眼神,比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还可怕。
赵明月二话不说,先剁头,再捣碎身躯。
她没上过战场,不知道阿修罗的那些手段,怕杀得不够死,吩咐人将那几个阿修罗俘虏直接剁成肉酱,再贴上黄符纸,一把火烧了了事。
“这样你都还能爬回来找我报仇,那算我倒霉。”赵明月用极其凶残的手段处理了那几个阿修罗之后,自然轮到炮灰二世祖们了。
营帐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口大肚酒缸,酒缸中的酒水,透出淡淡的粉色,还有腥甜的香气。
很少有人的血是香的,但白家人的血,都是香的。
赵明月用二世祖们的琥珀夜光杯盛了满满一杯酒,端在唯一的金丹修士面前,笑问:“酒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金丹二世祖一脸倨傲:“我自有来路,岂是你这无名小卒能探听的?”
赵明月“啧”一声,摇了摇头:“不识抬举!”
“不必用迷魂汤了,直接搜魂。”赵明月“桀桀桀”的狞笑两声:“我可不是什么多情的人。”
在那金丹二世祖被搜魂的惨叫声中,赵明月又端着那杯酒问下一个:“这酒是从哪里来的?”
被问的人下身还在淌血,眼眸中爆发出对赵明月强烈的恨意:“呸!妖女!你等着,我家老祖一定会让你好看!”
赵明月显然没有唾面自干的修养,被吐了口水,当即把酒水浇他脸上,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不识抬举,这个也搜魂!”
爽了!
有人代打和自己亲自动手,爽感果然是不一样的。
“这个也搜魂!”
“这个也要!”
赵明月根据搜魂得来的信息,大致整理出了一个结果。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能动白族人的,后面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人。这些人还各自都有联系,关系网比渔网还密。
这也就代表着,如何吃掉白族人,被这些人做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最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赵明月已经可以想象,自己把结果报给白予馨时,这位“上司”到底要发多大的疯,又要杀多少人了。
“艹你妈!”白予馨当了桌面清理大师不够,还把营帐里能砸的都砸了:“把人找出来,发买了,通通给我发卖了!
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赵明月提醒白予馨:“观念不要那么老旧,男的也可以世世为娼。”
白予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们敢喝我族人的血,吃我族人的肉!不给他们一个教训,我白族以后还不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安莱”古城上一次湮灭,就离不开世人对长生的执念追求。
这次从凡人过渡到修真界,世俗一样对白族的血肉迷信追求。
没有变成白族人之前,白予馨可能自己都是追求在其中的一个。但变成白族人之后,她就怕了。
白族人也会伤,也会病。
不敢想象,只要一病,就会有无数秃鹫一样的人围上来等着啃你的血肉残躯……真是要疯!
赵明月揣着手手在一边等白予馨彻底发完脾气,白予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坐在一地狼藉里喘粗气。
“你说,想要怎么办?”赵明月当即表明立场:“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全力配合你。”
“这次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听你指挥。”
白予馨手在自己的“炽日”神剑上不断摩挲:“想怎么做?自然是杀人!”
“这世上,就没有杀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杀的人还不够多。”白予馨发过脾气后,快速的冷静下来:“把姬意如叫来。”
赵明月扭头看她:“姬意如?”
那个坑队友第一名的姬意如?
如今那位也是杀出名号来了,叫“送头将军”,也有叫她“烈刃背刺”的,只要上了战场,大家都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就怕站得近了,不小心被她送了人头。
白予馨再次给予肯定答复:“对,就是她。”
“姬意如奋勇杀敌,劳苦功高,人族的阵营中,正需要她这样的将领。”白予馨说着她对姬意如的新任命:“我决定了,让她统领太玄门、紫宸仙宗、天机门等新上战场的宗门。”
“她有经验。”白予馨问赵明月:“你觉得我这个任命怎么样?”
当然好啊,让“送头将军”去送人头,就算送不掉,也能被“送头将军”再了“烈刃背刺”。在姬意如的队伍里,军功只能是她和她心腹属下的,其余人……呵呵,她吃肉,其他人只能吃土。
也是很吝啬了。
“姬城主是个有大才的人,能被她统领,是这几个宗门的福气。”赵明月还能说什么,连这么损的人都用上了,白予馨应该已经离疯不远了。
阿修罗族再一次吹响进攻的号角,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狠,都要猛,已经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地步。
白予馨一开始布局的阵法被快速冲垮,前锋折戟、偏师受阻,人族的尸体在碎雪城堆了无数,除了皇城司还没有被冲垮,其余的宗门弟子,全都不敢再上战场了!
“跟我上!”白予馨亲自组建了一支冲锋队,被安排在偏师的张敏和张昭也被召集回来,跟在她身后:“身后就是族人,不能让他们过去!”
战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了。
赵明月带着她的“白鸽”,在战场之外飞奔,将观察到的地形和敌情,全部传回去。
“统领!”有一个“白鸽”成员传回来一段视频。视频中,那道天裂里面藏身的阿修罗族周围的环境变了!
之前穿着阴兵铠甲潜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天地”黝黑阴暗,阴气森森,比琉璃城还阴间。
此时依旧是黝黑阴暗,但不再那么阴气森森。藏在里面的阿修罗相当的暴躁,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难道是那几位……终于成了?!”赵明月嘴角要飞到天上,就见视频那头的“白鸽”成员被一只血修罗发现。
那血修罗一爪子将“白鸽”成员抓碎,赵明月只看到那头一屏幕血色中,血修罗那双冰冷愤怒的眼神。
又一个队员牺牲,赵明月心痛得一抽,随即回以更冰冷、更愤怒的眼神:侵我人间,屠我人族!没有乖乖的如待宰羔羊一般任你们杀戮,你们就愤怒成这个样子?
等着吧!
总有让你们付出代价的一天!
第120章 终于赶上了
白予馨在战场上的表现跟“送头将军”是截然相反的,“送头将军”姬意如方圆十里内没有人,白予馨的身后却跟满了人。
白予馨上战场,喊的一直都是“跟我上”,而不是“给我上”。
这种在战场上收买人心的手法很老套,谁都能讲出一番大道理。但在生死面前,真正做到的才算英雄。
白予馨一直冲在最前面,对方最硬的骨头,她来啃。对方布下的死局,她来撕开一条生路。
跟在她后面的人,只要跟着她往前冲,无脑莽上去就行。
哪怕陷入生死危机,只要她看到了,有能力拉你一把,她绝对会回头。
跟着这样的主帅,哪怕最后丢了性命,也只能怨一句自己运道不好。
可惜,白予馨有天赋,有修为,有能力,却也不是无敌的。
这一场战役的阿修罗更不要命的冲,进攻人数是之前的好几倍,仿佛想功毕于一役。每一头修罗都显得格外勇猛,战修罗如同撑天的巨人。
天修罗如同在天上盘旋的鹰隼,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战场,血修罗则指挥着那些脑子不太灵光的战修罗。
无数鬼魂环绕在战场上,如同阿修罗的屏障,将本就寒冷至极的碎雪城变得如同冥土一般。
这场大战一共打了半个月,战死无数人族修士。
白予馨一个不留神,被身后袭来的血鞭扫落天空。
从高处摔下来的感觉可真痛啊~白予馨倒在血泊泥泞中,盯着天空中如同秃鹫一样围上来的阿修罗。
阿修罗在用他们的语言喊:“那个人族强者倒下了!快,杀了她!把她剁成肉泥!”
人族这边,张敏和张昭率领皇城司的人第一个压下来,护在她头顶,另外几个“安莱”的城主也下来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惊恐。
司空惊鸿那几个老东西没看到影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白予馨想马上爬起来,再回去杀个昏天黑地,她一动,背后的那一鞭就开始火辣辣的疼。白予馨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时,一具尸体从天上砸落下来。
“啊~”白予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凄楚的叫声。
这具砸下来尸体,是……是张敏!
竟然是张敏!!
张敏死了!!
白予馨有一瞬的软弱,想哭。
她将张敏断了一半的脖颈扶正,拿起旁边的灵剑“炽日”,借力爬了起来,目光仇恨的盯着天上盘旋不去的阿修罗族。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烈焰如龙火龙升阶,白予馨就站在龙头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啊~”
“啊~”
一声一声的惨叫,一具一具的尸体落在碎雪城,暗红色的血液将过去所有年月的积雪都融化。
白予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她耳边是一声一声,剑刃刺入肉体的闷响。
不够……不够!
白予馨闻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她今天或许也要死在这里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死。
在她死之前,总要把这些鬼东西一起拖入地狱!
“咚~”
“咚~”
白予馨数着自己的心跳,毫不留手,又杀了一天一夜,她周围的人似乎在喊她,喊什么呢?
“停下来!”
“快停下来!你的身体快要到达极限了!”
这些声音仿佛是从天外传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快要到达极限了,战场上的斗争,比的不是谁输谁赢,而是谁能活到最后。
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
白予馨将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等她力气用尽,自然就只剩被人围攻而死一个结局了。
白予馨眼中血红,她的剑仿佛开始钝了。
她的四周,围上来的阿修罗越来越多,她一个人几乎吸引了整个战场的火力。
敌人也好,自己人也罢,都知道,只要啃下她这块儿骨头,这场仗就算打赢了大半。
“上将!”
“白道友!”
“三小姐!!”
无数的人在喊她,她耳朵嗡鸣,听不清楚。
或许,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
又是熟悉的车乱战,越来越激烈,对方不在乎伤亡,只要能耗尽她的灵力精气,花再大的代价也愿意。
无数尸体从半空中掉落,在白予馨的脚下堆成了一座高大的尸山。白予馨觉得自己的血液在燃烧,脚下的火龙如同即将陨落的神兽。
然而这头神兽,却在生命即将熄灭时,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绞死无数想要攻击主人的阿修罗,就连通身燃烧的火焰,都变成了金红色,“滋滋”燃烧着冥土生灵身上的阴气。
猛兽临死前的最后反扑,都是无比凶悍的。
等这股凶猛的劲儿过去了,就该是她授首的时候了。
现在,白予馨死前最后的反扑就已经是尽头了。
她被一条避无可避的血鞭抽落,落在她自己铸就的尸山上。这次她没有力气挣扎了,就连意识都是模糊的。
她知道人族不会这么轻易舍弃她,还有很多人想抢救一下,又是几具尸体砸下来,她闭了闭眼,一行血泪流下。
又是谁的尸体呢?
她不敢去翻看。
白予馨的意识模糊,她感觉到有人将她从尸堆中背起来,快速的逃跑。
那是一个陌生的气息,白予馨虚弱的问:“你是谁?”
那人不答,只是背着她一路跑。
白予馨提醒他:“你背着我,无论是阿修罗,还是人族,都不会放过你。”
那人还是不答。
白予馨再没力气说更多,她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逃跑的路上。血液的腥香让厉鬼让道,却吸引来某些躲在暗处,悄悄摸摸的人族。
“究竟是怎么回事?”背着白予馨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尾随的人族身上的恶意太浓烈了,想忽略都难:“你不是人族的英雄吗?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白予馨已经彻底没了说话的力气。
英雄?
名和利比又如何?
知道白族的血能祛毒,在战场上惹了阴毒,只能等死的人,又哪里甘心真的死了。
都等着喝她的血救命呢。
呵~
白予馨这一笑,带着看透世事的冷冽和讽刺。
“你是谁?!”背着白予馨跑的人突然停下,身上的肌肉紧绷到极致,白予馨勉强抬头去看。
前方多出了一个拦路人。
是个女人,一身红衣,墨发在雪风中飞舞,脸上蒙着面纱,她看不清楚样子,声音带着伪装之后的沙哑:“把她留下,你可以离开。”
背着她的人把她放下,抽出长剑就冲了上去。
差距太大了。
白予馨想叫这个“救命恩人”别找死,“救命恩人”就被折断了灵剑。
这只是警告,识时务的,这个时候知道自己不敌,就该溜了。
但“救命恩人”头铁,竟然又冲了上去,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炽日~”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幸而灵剑有灵,听到主人召唤,带着燃烧的火焰就向红衣女人冲去,挡住那即将拍在“救命恩人”天灵盖儿上的一巴掌。
“你要什么?”白予馨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与他无关,放他走……”
红衣女人收回被“炽日”灼伤的手,感叹一声:“病虎临死,虎威仍在。“鬼判官”之名,名副其实。”
白予馨咳了一声:““炽日”,带他走。”
灵剑“嗡嗡”两声,变大剑身,就要将白予馨的“救命恩人”拦腰掳走。
“等等!”“救命恩人”不忍的别过头:“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只要我活着,有生之年必定为你办到。”
“你叫什么名字?”白予馨没交代遗言,反而问起“救命恩人”的名字。
“救命恩人”默了一会儿,声音带着莫名的怨气:“屠化来。”
“我记住了。”白予馨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咳出一口血来:““炽日”,去。”
灵剑化作流光消失。
红衣女子也不阻拦,只是拍手欣赏道:“都已经山穷水尽了,还能指挥一把刚生出灵智的剑。神族血脉传承者,果然不是普通凡人能比的。”
“你这灵剑约莫只能带他逃离我眼前,却逃离不了这个战场。”红衣女子感叹一声:“金丹修为,还是太低了。
他敢来抢你,注定了死局。”
“死不死的,我也看不到了。”白予馨拧身摆步,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这是还不肯就死,要做最后的挣扎。
也是,像这样的人物,只能在战斗中死亡,难道还能要她引颈就戮不成?
红衣女子点头,身形如电,手掌如刀,快速向白予馨切来。
不过是几招,白予馨就扛不住了,轰然倒底,如同玉山倾颓。
红衣女子蹲下身,将白予馨半抱在怀里,有些急切的切开她的血管,看着里面流出的鲜红血液,双眼中的瞳孔不断在青色与黑色之间来回切换。
白予馨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就连呼吸都快趋近于无了,又哪里还管得了别人放血不放血?
“好孩子,你还不能死。”红衣女子给白予馨喂了一颗丹药下去,又去摸她的脉搏。
“没有用?”红衣女子等了一会儿,白予馨的呼吸并没有恢复,反倒越来越弱,她又喂了一颗丹药下去,再探脉搏:“还是没有用?”
“怎么会没用?”红衣女子怎么也想不通。
不管她想不想得通,白予馨都在一点点的变凉。
既然救不了,那就把她身上能用的通通摘下来,趁着还有气儿,新鲜。
“哦!!!”
远方的战场传来欢呼声,天上笼罩了大半年的铁锈色红云在一点点的退去。
似乎是什么人来了战场,将整个战局逆转了?
红衣女子不关心这些,她的手缓慢的伸进白予馨的胸膛,要确保那一颗心脏能完好无损的被她掏出来!
“你敢!”一声怒喝从天际传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巴掌从天而降,带着比白予馨的烈火更威烈的力量。
红衣女人狼狈的往旁边一滚,只见天际降下两个女人。
一样的乌发雪肤,一样的白衣染血,甚至连长得都一样。
其中一个将白予馨护在怀里,捏诀控灵,强大的墨绿色木灵力从天地各处被召集而来,注入白予馨已经快要枯竭的身体。
另一个则追着她砍。
脚下无数的冰刺破土而出,如同牢笼一样将她困住。
红衣女子手中纯色的火焰流转燃烧,将这“囚笼”烧尽。
红衣女子不求胜利,只求脱身,烧尽之后就想往天上跑。
然而来者的冰系法术之强大,出乎她的意料,铺天盖地的雪花落下,在雪风中如冰刃,持续的,如同一个乱刀阵一样,将她牢牢的困在阵中。
她手中的异火,都像是被冰冻了一样,竟然烧不化这漫天的冰刃。
红衣女子脱身不得,大地再次涌现无数冰凌。
这些冰棱巨大,如同一面一面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中,都有围杀她的女人的剑意。
红衣女子额前落下汗珠,叹息一声:“看来,今天是要折在这里了。”
她的感叹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被冰雪冻住,冰冷中无数的剑意就将她戳成了筛子。
千灵感应到阵中似有不妥,挥手扯掉无数冰棱,在阵中央安静的躺着一只红色的木偶娃娃,她手指轻轻一碰,那只木偶娃娃便化成粉末。
“替身人偶?”千灵记住了人偶之上的灵波,弹了弹衣袖上的木屑,转身查看白予馨的情况。
白予馨被边月抱在怀里,人有了一点儿意识,她抓着边月的手,小声的抽泣:“张敏死了,赵书云死了,白雪死了,白寻也死了……”
“就连我都差点儿死了。”白予馨委屈得直掉眼泪:“师父,我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你怎么才来呀?”
边月让白予馨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持续给她输送灵力,另一只手带着些许温柔意味的帮她擦掉眼泪:“别哭,我会给你报仇。”
“打不过很正常,能坚持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边月把人拦腰抱起来,赶回营地:“清点人手,准备反击!”
眼神看向千灵,似乎在问:刚刚那个敢掏我徒儿心肝的狂徒呢?
千灵摇了摇头:“用替身人偶跑了。”
边月再次抿了抿唇:“我这里有一些关于祭司一脉的传承,回去给你。你学会了,别让人再糊弄我。”
竟然没能把狂徒碎尸万段!
真是不爽!
第121章 报复回去
边月抱着怀里昏死过去的老三,脸色阴沉得吓人,千灵关心了两句:“人怎么样?还好吗?”
“失血过多,伤势太重,需要好好的养一段时间。”边月祭出“七星船”,给白予馨喂了药,放进去。
边月声音有些疲惫:“还好,老三还能用药……”
要是老大受了这么重的伤,就只能硬扛,跟天赌一把,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千灵的心是比命更硬的东西,一句关心的话后,就催促边月:“快着一些,那边战场还等着收尾呢。”
“老三暂时死不了,被关在界门这边,回不去冥土的阿修罗却不是谁都能对付的。”千灵催促道:“要是让他们四散跑出去,老四、老五那边未必拦得住。
这两人的战力,可比不上老三。”
就差没说这两个废物了。
边月为着自己的面子缘故,分辩了两句:“你也说了,冥土阿修罗不是谁都能对付的。”
“这两兄弟还把苍祈留在人间的变异六翅噬魂虫给灭了,也算有功。”边月勉强挽尊之后,就立刻转移话题:“走,收拾战场去。”
竟然是直接撕开了空间,一溜烟儿跑掉的。
碎雪城被打得稀碎,“安莱”的营地中,皇城司使者的尸体躺了一地。边月和千灵走在这些尸体当中,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千灵有些心疼的闭了闭眼:“这些使者中,有的“安莱”已经培养了几百年,竟然就这么死了……”
花出去的财力、资源,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一战至少打空四万兵力,“安莱”皇城司总共的兵力也刚刚过十万而已。”千灵捂了捂心口,眉梢也蹙起来:“想要恢复元气,至少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千灵的人设一向是沉稳大气,真·人淡如菊,且为大局考虑。
她都念叨的事,那真是很大一笔损失了。
边月当做没听到,钱钱钱,她当然知道她损失了很多钱,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姐姐,姐姐……”转角的死人堆里,一身是血的张昭抱着张敏的尸体,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儿。他甚至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一味的叫着:“姐姐……姐姐……”
仿佛还能把自己的姐姐从沉睡中叫醒一样。
边月走过去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神游境的武者,竟然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反应这么迟钝。
“张昭。”边月喊了他的名字。
第一遍,张昭竟然没有听到,唤了第二遍,张昭才听到了。
“镇长好。”张昭勉强敬了个礼。
边月先是关心了几句,伤怎么样?手底下的人怎么样?
张昭回答得凄凉:“只剩我了……是姐姐保护了我。”
边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张敏是烈士,她的后事,我们会好好办。她有什么后人?”
这是要惠泽后代的意思。
无论是书院名额,政策优惠,名声肯定,这些都是应该的。
将来从政、从商、从军、从学,顶着张敏留下的光环,只要在政策允许范围内,都能一路绿灯。
“我姐姐没有后人。”张昭一句话,将边月所有的补偿都卡在喉咙里。
“我姐姐……她吃过苦,看所有男人都觉得不怀好意。”张昭絮絮叨叨:“妈妈在的时候,给她相亲那么多次,她都看不上眼。
后来妈妈没有了,风气开放了,她也没有像其他女郎一样出去找人。”
“姐姐不好色,不好钱,唯好名。”张昭目光眷念又悲痛的看着张敏的尸体:“这几百年来,她一直跟我相依为命。”
竟然连个后人都没有。
边月丝毫不知道照镜子,只顾着谴责:“这么好的基因,应该生几个孩子的。”
好用牛马损失-1.
“你结婚了吗?”既然恩惠给不到张敏的后人头上,给张昭的后人也是一样的。张敏在皇城司的威望极高,就算是作秀,也得把实实在在的恩惠给出去。
张昭停顿了一刻,道:“我没有结婚,但是有几个孩子。”
“最大的一个已经从山桃书院毕业,在星落城的监察厅当厅长。最小的一个刚刚入学。”
张昭虽然没结婚,但有三子一女。
这四个孩子,还是他跟不同的女人生的。
白族不婚不嫁的传统,终究还是吹遍了整个“安莱”,修仙者的寿命太长了,什么爱情、婚姻,也就能保质一段时间。
定下的那些山盟海誓,死生契阔的约定,如果过了保质期还要继续,那就很容易变成恐怖故事。
婚姻这个东西,结了又离太折腾,不如就同居吧。
看得顺眼就一起走一段路,等感情淡了就分开。
期间要是有孩子了就一起养,分开的时候,孩子要跟谁,那就有得争了。
张昭背景好,跟他生了孩子的人在分开时,都会选择把孩子留给他,以期待有个好前程。
果然是有好前程的,张敏死了,她留下的遗泽,全都惠及到了张昭的孩子身上。
边月又分别看了赵满的尸体、赵书云的尸体,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脸。
“千灵,他们陪了我几百年。”边月难得哀伤:“现在的“安莱”,有他们的一份功劳,我都记得。”
千灵走在边月身边,肩膀挨了挨她:“人间总有离散,或是生离,或是死别,免不了的。修道修道,修身也修心。
你总要习惯。”
边月:“……这种劝人的话里少说吧,半点儿没被安慰到,还听出一股爹味儿。”
千灵:“如果有味道,也应该是妈味儿。”
世上留给伤心人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边月刚刚慰问完死伤的皇城司使者,白采薇就将白予馨之前要负责的事情一股脑的交到边月这里。
钱粮调度,兵力分布这些事寻常,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白族人口失踪问题。
这最后一战,白族总共参战的有三十四人,三十四人之中,活着回来的有二十人,剩下的十四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边月看了一眼千灵,千灵微微点头,吩咐白采薇:“把他们的生辰八字拿过来。”
白采薇马上去办。
千灵洗手焚香,长长的黑发用一条珍珠白的发带绑起来,袅袅烟雾在她周身弥漫,倒还真像个坐在神殿之中,看透万载光阴的清冷祭司。
很快,白采薇将那十四个人的生辰八字取来。
千灵将这些纸条一个一个的摊在桌上,摆出一副龟甲,几枚铜钱。
那铜钱上泛着古朴的微光,莹白的指尖触于其上,神秘而清美。
“亡,西南方,三百步。”
“亡,西南方,三百步。”
“亡,西南方,三百二十步。”
……
十四个人,全都死了,尸体的位置还都差不多。
边月脸色阴沉得可怕:“这是被人下锅煮了?”
这十四个人又不是一个小队的,跟着各自在战场上厮杀,就算一个一个都是战死的,也不至于死在一个位置。
边月坐在千灵的对面,手指盘玩着那只乌龟壳。
“你轻一些,这龟壳难得,早就灭绝了的珍珠龟壳,还是几千年前,殷商时期占卜的龟壳。”千灵打开边月的手,将龟壳拿到自己手里,闭了闭眼:“你有什么打算?”
那目光,清凌凌的,仿佛凝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边月则跟她不同,眼中都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怎么办?当然是都杀了!”
千灵的手指拨弄着那几枚铜钱,没有反对:“羽贞新送来的武器,我看很合用。让玉书、楚楠和相源回来分一分。”
这是在告诉边月:徒弟没回来,先别动手。
边月接受忠告,马上给几个徒弟打电话。
“白采薇,去把赵明月给我叫来。”边月阴冷的声音,仿佛从阴间传来的阎王索命声。
赵明月是跑过来的,脸上的汗水都不敢擦。镇长可不是白三小姐。
白三小姐愤怒了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好歹还能看出一个喜怒。
镇长愤怒了,鬼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不才赵明月,作为一个黑手套,就帮镇长做过不少缺德带冒烟儿的事。
“名单拿来。”赵明月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拍上一句马屁,边月就向她伸手。
没头没尾,不明不白,但赵明月就是懂了,这是什么意思,立即从怀里拿出之前白予馨让她调查的名单。
“这些是罪证确凿的,还有一些,我有怀疑,还没有确切证据。”赵明月补充说明。
边月指了指角落里的桌椅:“去那里,把怀疑名单默写出来。”
赵明月:“???”
不是,这么疯狂吗?
边月阴恻恻的问:“怎么?赵统领是要审案吗?”
审案才需要确切的证据,但边月不需要,她只需要确认有嫌疑,再去把人搞死就行。
千灵蹙眉:“你小心一些,这次关闭界门,阻止人间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你的功德很大。若是为了这些事情,再让功德缩水……阿月,你的修为应该已经到了那一步了吧?”
哪一步?
仿佛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壁垒,能够飞升的那一步。
到了这个境界的人,隐隐都能感觉到功德的重要性。
“这个家族,因为我才重新建立起来。”边月冷硬道:“既然因我而起,我自然负责到底。损功德又如何?
总要让某些人知道,动了白族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愿祖宗显灵,让白族的名声再一次响彻天下。”边月眼角眉梢都是冷厉:“我要当笼罩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大反派!”
千灵叹息一声:“随你。”
除了被边月放逐到天空,目前谁也找不到,更不能打扰的老三,其余几个徒弟收到消息后,连夜赶了过来。
最先到的是老大白玉书。
她在边月的营帐前抖落一肩的风雪,看到白采薇站在门口执勤,轻声问道:“师父心情如何?”
白采薇给族长站岗,明显有些激动,腰挺得笔直,下颌线收紧,闻言硬邦邦的顶回去:“抱歉,职责所在,不方便回答您的问题。”
白玉书:“……”
还是郗芳更会做人一些。可惜,已经被外放到老二手下做事去了。
“进来!”
营帐之中传来边月的声音,不用细听,也能听出其中的冷冽。
白玉书垂头,乖乖的走进去。
发现营帐最上面,两张一样的桌子,边月和千灵分别在处理公务。
而下面,左右各摆了五张椅子,分明是他们五个人的。
白玉书向两位长辈拱了拱手,坐到首座。另一个白族人,也是勤务兵,过来给她端了一杯茶。白玉书乖乖坐着,没出声。
不一会儿,老四也来了,跟白玉书一样,向两位长辈拱手之后,坐到了第四把椅子上,勤务兵也给他上了一杯茶。
白羽贞和白相源是一起进来的,两人眼神交换,仿佛心有灵犀,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白玉书瞥了一眼,白楚楠也装作喝茶的样子,看清楚两人的眉眼官司。
第三的位置空着,这是惯例。
但凡师父找他们商量事情,都会摆五把椅子,就算有人来不了,也得空一把在那里,以此表示:这个人存在。
“老三在战场上受了伤,正在保养。今天的事情,我回头听她的意见。”边月停笔,将钢笔插入墨水瓶中,眼神冷厉的扫过几个徒弟:“今天,有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赵明月!”
一身黑衣的赵明月进来,手里拿着五份相同的文件。
同样是一人一份,白予馨空出来的位置上,同样放了一份。
边月的几个徒弟,修为都是高绝的。
心神一扫,就能将资料上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承受白族血脉以来,从没经历过这种被当唐僧肉一样的境地。
“师父打算怎么办?”白玉书把资料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询问道:“要徒儿做些什么?”
边月眼神扫过自己的几个徒弟,没急着布置任务,而是问:“你们觉得呢?”
有人想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你们有什么想法?
白相源“呵”了一声:“自然是全部杀完!”
“但凡有一点儿嫌疑,都该死!”白相源阴沉道:“白族已经灭过一次了,现在这世道,可比灵气枯竭,不能修仙时还要危险!”
白羽贞:“附议。”
白楚楠:“附议。”
边月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幅度:“那就照着名单上的人,全部杀了!不仅本人,他/她的家人、朋友、属下、同僚,一个都不准放过。”
简直是要诛九族的架势。
白玉书率先拿起名单,向边月拱手告退。
然后是白羽贞、白楚楠、白相源。
四个弟子来的悄无声息,走得也寂静无声。
可这天,终究是变了!
第122章 无利不起早
“呼~呼~”
庞大的身躯在黑夜中奔跑,雪原的白雪白踩出深深的印记,沿路像是荆棘一样的树木被全部踩踏。
几日前还在大杀四方,蹂躏人间的战修罗,现在形势逆转,这些大家伙变成了逃命的一方,只有几朵幽绿的鬼火跟随。
“吱嘎~”战修罗的身后,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像是木头机械的圆转声音。
“嘻嘻嘻嘻……”小孩儿嬉闹一样的笑声,追在阿修罗身后,战修罗回头,只见一团紫色的火焰朝他飞来。
那火焰中间,一个燃烧着的木头人上,挤着大大小小无数的脸,每一张脸都在痛苦的哀嚎,痛快的嚎叫,发出的声音恐怖诡异。
烈火很快追上阿修罗。
“轰~”烈火从阿修罗的胸膛中间撞过去,穿透。
“啊啊啊啊……”阿修罗发出剧烈的惨叫,身上的阴气燃烧出“哔哔”的声音,跟被点燃的汽油一样。
不一会儿,战修罗庞大的身躯就被燃烧成灰烬,那几只围着他打转的鬼火被燃烧的木头小人追着啃,竟然生生的给吃下去!
烧死一具战修罗,木头人并不满足,那上面挤着的大大小小的人脸露出更凶恶的表情,在风中跳跃几下,似乎在寻找阿修罗的气味。
认准一个方向后,朝着那个方向再次吱哇乱叫的冲过去。
这种场景,在碎雪城附近很多地方上演。
当初阿修罗在人间造下的杀孽太多了,修士的魂魄、普通人的魂魄,没有几个去阴间投胎的,破碎的残魂全都聚集在阳间,等着一个报仇的机会。
给了它们报仇机会的边月正在碎雪城收拾战场,碎雪城都被打烂了,边月的收拾战场,自然不是安顿民众,发放粮食,修建避难所。
而是……内斗。
没错,就是内斗。
战争死了那么多人,这些死人留下的资源归谁?
亲戚朋友、宗门姻亲、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着这些无主之物打成一团,将人头打成狗头。
最上面的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辉月从界门回来之后,跟病猫一样窝回了天道宫,现在大小事务都是他的长老在处理。
至于另一位至尊,白凤尊主……白凤尊主当然不可能主持公道,还亲自下场跟着一起抢。
三大宗门的宗主们好不容易熬过战场凶险,险些被不要脸皮的白凤尊主给气死。
您这么大的排面,这么尊贵的身份,这么高的修为,竟然弯腰跟他们抢三瓜俩枣,你害不害臊?
边月:“……”
不好意思,从来不知道丢脸两个字怎么写,只知道又争又抢。
她吃肉,别人也没汤喝,最近还总有名门大派的宗主、长老,或是核心弟子莫名其妙丧命。每一桩命案现场,都十分的血腥。
仿佛凶手不仅为了杀人,更为了震慑,才故意把现场弄得血腥无比。每一个现场死的人也很多,老老少少,整整齐齐,仿佛一家子都被打包送到地狱去了。
营地中很快流传出各种各样的传说。
有人说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人说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还有人说他们在战场上的时候对阿修罗的俘虏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现在阿修罗族战败,退回冥界,找了冥土的某种秘术,将他们咒杀了。
一时之间,大家也都不抢那三瓜两枣了,个个安静如鸡。
白族顺理成章接管整个战后局面。
至于天道宫?
天道宫死了四个长老,全都是被人剁了头颅,尸体还有被煮过的痕迹,天道宫的其他长老没有找到凶手,一路跑回天道宫去求辉月宫主。
辉月宫主闭关中,就算听到宫人的哭求也爬不出来,天道宫的人又转头去求白凤尊主。
白凤尊主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个勤务兵打发了。
天道宫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但边月却主动找了他们。
不止天道宫,还有另外三大宗门的三位宗主。
万剑门的司空惊鸿跟天衍宗的楚宗主互相见礼过,又对苏忘尘苏宗主点头示意。至于天道宫的那几位长老,他们就和长乐与星云两位长老打过招呼。
至于其他的天道宫长老、殿主,三个宗主很是不屑,眼珠子简直顶在了脑门儿上。
天道宫其他几殿的长老,气得咬牙,却拿他们没办法。
边月在后面看着这几个人的暗流涌动,轻声问千灵:“怎么回事?”
千灵消息灵通,还真知道这件事情。
她将自己鬓边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还能因为什么事情?”
“阿修罗打过来的时候,辉月拉着三大宗门的宗主入战场,后来辉月被你叫走,不知在这三个宗主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让他们不得不积极抗战。
后来战况激烈,他们各自宗门的弟子撤了,他们都没有撤,也算是作战英勇了。”
“然天道宫的这几位长老……呵……”千灵用一声轻笑,描述完了所有:“也就星云和长乐还中用些,其他的几人,的确没必要给好脸色。”
边月皱了皱眉,问她:“那你觉得我今天要说的事,他们同意吗?”
“他们若是不同意,你就不办了吗?”千灵反问她。
边月可惜:“那就少了几个炮灰了。”
外面的十几个人在勤务兵的招待下,各自抱团坐着,谁也不理谁。
边月从营帐后面出来,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姿态十分霸气,盯着下面自己“请来”的客人,没有寒暄,只有压人目光。
这些被请来的人,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至尊了。
紧接着,千灵走了出来,坐在边月旁边的椅子上,露出一个还算随和的笑:“大家不要紧张,这次找大家来,其实是有件好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明明是差不多的样貌,却是两段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个笑起来吓人,一个笑起来动人。
他们很想对这两位说:“要不别笑了?我们不需要这种社交礼仪。”
“今天找大家过来,是为了跟你们共同开发一个项目。”边月一副“你们占大便宜了,还不快来跪舔?”的模样。
被她找来的人都不说话,最后是司空惊鸿咳了两声,没让边月的话掉在地上,问:“不知尊主又有什么赚钱的项目?
您也知道,我们目前元气大伤啊,只怕没有余力跟上尊主您的脚步。”
一场大战过后,大家都掉一层皮,连决定未来五十年天下格局的“升仙会”都不想参加了,只想猫回自己的领地去。
什么项目?
再赚钱也不想做!
“司空门主,别拒绝得这么干脆。”千灵拍了拍手,营帐中再次进来一个人。
进来的人是白羽贞,她手中端着一个黑色的钵盂,钵盂之中,装着黑色的泥土。那泥土虽是黑色,却是五彩斑斓的黑。
自这土入帐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很厚重的“炁”。
仿佛听到了他们脚下大地的声音。
楚昭衍手指动了动,询问道:“尊主,这是……”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听说过“随身空间”这种东西?”千灵笑吟吟道:“与储物器不同,这种可以戴在身上的空间。能装活物,能在其中种灵药、埋灵元,做成一个只独属于自家的洞天福地。”
“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没经历过小说洗礼的各家宗主长老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这怕不是飞升仙界才能见识的手段吧?”
“诸位难道没有听说过?”边月撑着额头,高深莫测道:“黄泉本与天河通,天河之中星辰砂、九天息壤等万载不遇的先天灵物,本就不少,端看各位有没有手段拿到而已。”
星辰砂、九天息壤?
听起来实在太高大上,也离他们太远了。
边月不说话,白羽贞站出来,对那几个宗主长老说:“各位若是得空,不妨移步,刚好最近我和长老利用师父从黄泉之下带回来的泥土,做了一个烫样,可以给大家看一下。”
楚昭衍笑着站起身:“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左右看一看,又不会少一块肉,是吧?”
边月瞥了他一眼,扯出一个虚假的微笑:“当然。”
白羽贞做了个“请”的动作,率先走在前面。
边月自然得给徒儿撑场面,第一个跟上去,千灵与她并肩。后面的那些宗门长老,这才将信将疑的走了出去。
掀开帐帘,如同移步换景,他们就像出了北境一样,漫天的大学竟然消散了!
远处青山盈翠,近处则是一大片药田。
药田之中,赤血龙参固原果、紫灵芝等高阶灵药种在其中,角落里还有一株黑色的花,远处看着像一个骷髅头,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腐朽的甜味儿。
苏忘尘一时好奇,忍不住伸手。
“等等。”另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他,漂亮英俊的年轻公子拦住他:“苏宗主小心,这是噬魂花,虽能凝练神魂,克制阴邪。
但采摘需要讲究时辰和手法,贸然动手,会伤了自己的。”
苏忘尘微微一笑:“多谢小兄弟提醒,你这身衣服,是天道宫的?不知小兄弟是天道宫的哪一位?”
“在下新任羽殿殿主——无忧。”无忧公子彬彬有礼道:“在下不学无术,看得书杂,在前辈面前卖弄了。”
“落在后面的两位,你们是打算谈一场恋爱吗?”白凤尊主的声音阴恻恻的传来:“还要耽搁多久?”
苏忘尘无奈的笑了笑:“劳烦尊主久等,马上就来。”
两人快速跟上前面的队伍。
一行人行至一处大湖,湖中一座以莲为题的房子盛开其中。
三层小楼,其下有莲叶为底,中间莲花做墙,隔出数间房屋。房子里的摆设、灵器,都没什么好看的,虽然富贵,但他们谁家又是穷的?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一楼左侧房间中一口潺潺的灵泉,还有三楼右侧房间中供着的一朵异火。
异火和灵泉,都是非常难得的灵宝,出现的条件苛刻至极,灵气充沛只是其中的一项要求。
“这是……”楚昭衍看着那朵淡青色的异火,眼神闪了闪:“青冥火?”
青冥火不算太高阶的异火,足够一个炼丹师或是炼器师用到化神期而已。
天衍宗里,这样的异火,不多,但绝对不少见。
“刚刚形成的青冥火……”这朵焰火太清,没有生出自己的灵智,是一伸手就能收服的异火。
只怕刚刚筑基的修行菜鸟都能轻松驾驭,楚昭衍不禁问:“它的诞生,可有十天?”
白羽贞笑道:“您这话问得好。十天?我前天才将灵元埋进这里,它连五天都没有。”
楚昭衍脸皮抽了抽,亲眼见到的几个老东西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这里地方不大,走过湖泊,众人就感到了空间法则的波动。
到头了。
“看完了。”白羽贞打了个响指,眼前的一切消失,青山不见,只有雪岭。湖泊没了,只有飞雪。
刚刚那处,还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异空间?
空间法则稳定,能种灵药,可以形成天材地宝?
楚昭衍给苏忘尘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该说话了。
苏忘尘又被当枪使,向白羽贞拱了拱手,问道:“不知道友,刚刚那处秘境……”
是的,秘境。
除了秘境,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它。
而秘境,往往是一方世界坍缩而成,其中蕴含的空间法则,大约能写百万字。
白羽贞道:“它在我神魂之中。”
“即便我死了,这处空间也只会遁入时空乱流之中,绝不会被人杀人夺宝。”白羽贞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问道:“各位,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一阵沉默,司空惊鸿第一个站出来,大义凛然道:“白凤尊主,如今我们人族损失惨重!”
“家家戴孝,户户出丧,阿修罗族杀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司空惊鸿痛心疾首:“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我门下那些弟子,我多年出生入死的师兄弟姐妹,就这么……还请白凤尊主为我们报仇!”
苏忘尘摇旗呐喊:“司空兄说得不错!还请白凤尊主为我们报仇,我们誓死追随白凤尊主!”
其他人也跟着加油助威:“打回去!打回去!追到冥土也要打!”
边月悄悄翻了个白眼:真是无利不起早!
第123章 真种
确认了跟冥土开战的基调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
无非是确认谁去,谁不去,然后让他们自备干粮,听白凤尊主调令,一起杀去冥土的事情。
“诸位,不是本尊小瞧你们门下,他们的确是不太重用。”边月弹了弹指甲,说道:“这次跟过去的,修为必须达到元婴,不然过去也是添乱,还要劳烦诸位时时看顾。”
楚昭衍率先点头,表示支持白凤尊主的一切决定:“这是应该的,冥土之上究竟是何种境况?可否如之前阿修罗族入侵人间时一样,灵气稀薄,死气恒生?
冥土之上,总有咱们不知道毒物或是危机,元婴修为的,也好随机应变……”
楚昭衍说了那么多,中心意思就一个:白凤尊主带我们入冥土,也给我们讲一讲冥土之上危险的植物,或是我们能用上的灵物吧?
难道去了那边,就跳进黄泉掏沙子?
那他们就真成傻子了。
再不济给张地形图,打不过了,还有个跑的方向。
边月没说话,千灵接过话头,又是一番讨价还价。
地形图、冥土鬼物图片大全、冥土植物图片大全,这些东西都可以给,不过得用钱来买。
白给?
那不能,爱要要,不要滚!
就是这么硬气。
司空惊鸿不乐意了,委婉的表达:白凤尊主,是您要咱们跟着去打仗的。干粮自备就算了,连战场之上的注意事项都得咱们花钱买,吃相太难看了吧?
边月就不乐意了,立刻怼回去:战后谁不缺钱?就说给不给吧!
帐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大家脸上疯狂骂脏话,但嘴里吐出来的词句,一个比一个文雅。对待边月这个尊主,口吻更是谦卑,仿佛巴不得五体投地来表示尊重。
边月同样在心里骂脏话,都是些成精的老狐狸,拐弯抹角说话就算了,一句话里面至少三个坑,就等着边月踩进去。
边月并不擅长这些言辞之间的勾心斗角,这把还是高端局,所以上的是千灵。
千灵到了北境,一直低调做人,天下宗门在天道宫开“升仙会”的时候,她都窝在魔渊底下修工程。三大宗门的宗主第一次见她,就在她手里碰了个硬钉子,一时有些讪讪。
最后的结果,“安莱”免费送准备参战的各方一份地形图,但植物大全和动物大全,还有可能遇到的鬼类,就要花钱买了。
这个结果,双方都还算满意。
散会之后,司空门主、楚宗主和苏宗门跟三个臭皮匠一样,三足鼎立的去商量什么事情去了。战争可真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以前还有分一点儿修为高低,上下品级。
如今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让外人怀疑他们会不会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
天道宫的几个殿主长老,则是盯着白羽贞拿出来的那盆黑土,眼睛都泛光了。
这里面又会有多少星辰砂、九天息壤?
白羽贞当着这些人的面儿,一把将那只钵盂端走。
想要?
自己下冥土去抢啊!
天道宫的人悻悻走了,他们家里也有一位曾经下过冥土的大能,“安莱”有什么可得意的?
等他们的尊主,出来,必定还能领他们下一次冥土!
只有金丹修为的无忧公子注定与这趟征程无缘,只能望洋兴叹,不过他倒是可以跟长风殿的殿主拉一拉关系。
那位跟他爹娘是老相识,若真在黄泉底下淘得先天宝物,有了多余的,愿意埋他一粒也行。
之前进去的空间,实在是神奇,如果有办法搞到,他是非常想要的。那个空间还直接和神魂绑定,别人即便想杀人夺宝都不行。
有这样的好东西,即便是踮着脚尖,也要够一够!
无忧公子想够的好处,白族自己还没完全吃下去呢。
边月不死心的问白羽贞:“当真只能做到这一步?”
她抓着那一钵盂黑色的泥,仔细掏里面的每一粒泥土。
这泥的确是从黄泉的淤泥中刨出来的,她与阿修罗族争夺风雷剪。剪子拿到了,却跟那头阿修罗一起坠入了黄泉。
黄泉之中,那头阿修罗已经被她打烂了半个身子,却跟索命的厉鬼一样缠着她,把她往黄泉之中拖拽。
黄泉水冷透骨,若不是有体内的紫火撑着,边月差点儿爬不起来。跟个水鬼似的从黄泉底下爬起来后,边月身上自然沾上了黄泉底的泥。
那泥之中偶尔夹杂着一两颗气韵浑厚,灵光饱满的砂砾,被在岸边捞了她三天三夜的千灵注意到,这才带回人间,成了忽悠其他人再次下冥土的好东西。
白羽贞无奈的摇头,楚楚可怜道:“师父,我已经尽力了,只能做到这一步……”
白羽贞的那个空间,看着有山有水,其实就一个山谷那么大,想要开垦药田、灵田,大面积种植农副产品,基本是不可能的。
更不要说跟末世前的那些随身空间里写得一样,一个念头,就让空间里面的农作物自动飞到仓库里去。又或者能调整时间比例,外界一天,空间里一年。
这个虽为的随身空间,就真的只是随身多了一块儿地,如果不埋灵源进去,这就是一块贫瘠的土地,顶多能种种小麦大豆……
这真的是一个悲伤的事情。
白羽贞作为看遍所有网络热梗小说的老阿姨,明明都修仙了,还是做不出小说主角滴血认主就能用的神奇随身空间,不禁汗颜。
元婴修为,可能真的太低了,她还要加把劲儿。
压榨不了白羽贞,边月也只能放她离开:“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冥土。”
白羽贞脸上出现一抹不太明显的潮红,似乎是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是……”
“你不要想太多。”边月看到她这副鬼样子,又嫌她不争气,看不破生死轮回,又可怜她丧女之痛,只能骂两句:“生与死,是有界限的。
就算你入了冥土,过了黄泉,也到不了忘川,更过不了奈何桥,去不了地府。”
白羽贞又不是没闯过冥土,她自然知道。
“没关系,我只要离她近一些……更近一些……”到了后面,几乎没有声音,只剩一片哽咽。
边月更懒得听了,直接让她滚。
边月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一杯清茶出现在她面前。
“羽贞注定一生孤苦,困囚一方。”千灵劝慰道:“你不要想太多,改不了她的命的。”
边月:“……你这是劝慰还是打击?”
很早就想说了,不会说话的人能不能把嘴给闭上?!
千灵明显是没有自觉的,指着边月的鼻子说了“你女儿命苦”之后,抓起钵盂里的烂泥,在最中心找到一粒特殊的土壤。
千灵将这粒土壤拿起来,莹白的指尖上,那一粒土壤只有针尖大小。这一粒尘土,却重于泰山。
“给我一粒,这样的重宝,若只是做一个随身空间,未免可惜。”千灵道:“我在古籍中看到一段白族往事。
上古时期,天地灵气还没有流失,大地上可见一些先天的宝物。
白族的先人为自家子嗣天赋计,会选一样宝物,在其上雕琢阵法,种入子嗣灵台,助其领悟天地规则,修道成仙。
他们把这种能助人开悟的符篆叫做“真种”。”
边月来了些兴趣:“白家也有担心子嗣天赋问题的?”
“白家人的天赋,是依靠血脉来定的。”千灵声音平淡道:“血脉越纯,天赋越高。但血脉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准,生下来的孩儿若是血脉不够纯粹,也总不能让人去死吧?”
“你天赋高,是血脉的缘故?”白雪阳没有测过千灵的血脉天赋,边月也不知她的血究竟有几分纯。
千灵却是嗤笑:“血脉天赋?千家与白族分家一千年,这一千年中,不断的与外族通婚杂居。到了我这一代,不经修炼的普通千家人,就与寻常人一样,寿不过百。”
白族人,哪怕是没有灵根的普通白子,都能活三百年。
千灵的血脉纯吗?
纯就怪了。
“可你进过淬血升灵池。”边月懒洋洋道:“这锅泥全部送礼了,你拿去好好研究吧。我去看看老三,她的伤还没养好呢。”
白予馨被边月安排在“七星船”上养伤,万米高空之上,又有“七星船”的防御禁制保护,倒是没有一个想把白族血肉的狂徒能够得上这里的。
边月飞上去的时候,白予馨已经醒了,伸着手去够床头的点心。她身上的伤太重,被裹成一个粽子,暂时又动用不了丹田灵脉,去够点心的时候,一使劲儿,连双下巴都出来了。
打眼瞥见边月从船舱门口进来,吓得一激灵,连人带盘子,从美人榻上滚下来,摔得她哼哼唧唧。
“小蠢货!”边月笑骂了一声,把她从地上抱回美人榻上,盖好被子:“你这几天身体虚,抵御不了北境的寒冷,注意身体。”
白予馨抓住机会就撒娇:“师父,我好疼啊~身上也疼,神府也疼,哪儿哪儿都疼。”
边月摸了摸她的头:“别闹,过几天就为你报仇。”
白予馨自然不知道这个报仇是直接杀到黄泉去,把头埋在边月的怀里,嘤嘤嘤的哭泣:“师父报仇,哪有我自己报仇来的爽?
师父~
师父~”
“想要自己报仇?”边月手在白予馨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儿入睡一样:“那你就好好养着,在我离开前,你要是把身子养好了,就不留你看家。”
白予馨又撒娇:“师父有命,我当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好起来。只是……我在这万里高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吃的也都是冷饭冷菜……师父,我知道您忙,那您找个人陪陪我呀,我心情好了,伤恢复得也快一些。”
边月帮她拍背的手渐渐停住:“你想找谁来陪你?”
白予馨腼腆一笑:“要不就老五吧?战后重建,多是武力压阵,就安排经济复苏任务,也只是打地基,有他的那些下属在,自然轮不上他这个财政司司长。
他正好有空,能来照顾我。”
“然后你再出个意外,控诉老五照顾不周,存心害你,让他下一年卡不了你的军费?”边月都在脑子里预测到白予馨的剧本了。
白予馨身形僵住, 随即更用力的撒娇:“师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真的冤枉!我是师姐,一直都想好好跟老五相处的。
是他小肚鸡肠,老是设局让您以为我陷害他。其实那些都不是我的本心,不过是老五让您看到的,是他想让您看到的而已。”
“上天知道,老五究竟有多么表里不一,心思恶毒!”
“师父,我没有一个字冤枉了他!”白予馨举起三根手指:“我敢对天发誓!”
边月摸了摸她的头:“对,我相信老五的确是表里不一,心思恶毒,只是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而已。”
白予馨还想撒娇,边月像是摸狗一样摸了她几把,给她把脉之后,留下了几瓶“补元丹”就走了,白予馨能用得上的丹药,也只有这种天阶丹药了。
看过徒儿之后,边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万寂雪山之下,白玉书依旧勤勤恳恳的守着这里,打死每一个想趁着阿修罗入侵人间,来魔渊一泡魔井成魔神的人。
碎雪城外堆满了修仙正道门派的尸体,万寂雪山外同样堆满了邪魔歪道门派的尸体。
葬仙教是这些邪魔歪道中立得最稳的,他们也有手底下的妖魔想趁着内乱分一杯羹,在万寂雪山门口埋骨成冰的。
但他们的教主却稳得住,依旧窝在自己的老巢中,任凭手底下的群魔乱舞。死在外面的他不管,但敢到他面前用激将法,把他当枪使的,当场就被这位魔尊送入地府了。
魔道中人向来狡诈,信奉机会主义,大家都在猜,葬仙教主为什么这么稳得住?
难道魔修中还出现了修身修心,踏实打坐涨修为的“老实人”?
别人自然不知道,天仇魔尊不必去抢那一丝本源魔力,自然有人自动给他送上门来。
黑漆漆的葬仙教天魔宫,大殿之中,天仇魔尊正盘膝吸收本源魔力,身上黑色的魔力如同一层浓雾一样,将他整个身形笼罩,只一角黑金色的衣角,让人知道,他人就在这里。
“天仇。”漆黑的大殿中,一道身影撕裂空间站在半空之中。
一身宽大的黑袍遮住全身,脸上还戴着恶鬼面具。
天仇魔尊散去浓郁,从他的宝座上下来,半跪在黑袍人面前,右手握拳放在胸膛上,微微低头:“美狄亚。”
第124章 “安莱”的报复
美狄亚是哪一个山头的魔头,天仇魔尊是不知道的,他修为越往上涨,越感受到美狄亚的可怕。
魔修只要有魔气,修为自然水涨船高,天仇魔尊已经到了需要将曾经的仇恨刻在身上,才能让冰冷的心记住当初亲友死尽的仇恨。
但对美狄亚的恐惧,却不用肉体铭记,只要她一出现,全身的每一根骨头就都在打颤。
美狄亚出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扔给了他一份名单:“杀了他们。”
天仇魔尊捡起那份名单一看,全是“丹圣殿”的名字。
“美狄亚……”天仇魔尊对上“丹圣殿”也有一些手抖,对丹修出手,是整个修真界的大忌,无论魔修还是正道,被发现了都会被群起而攻之。
葬仙教名字取得霸气,除了他这个魔尊,剩下的都是些杂鱼,只怕抵不住天下人的围剿……
一抬头,美狄亚已经不见了。
天仇魔尊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份名单。
美狄亚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权力,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罢了,与天下为敌又如何?
只要能变强,能报仇,杀了当年屠戮民工的魔修,他有什么不能做的?
还有“安莱”,“安莱”!
天仇魔尊同样将这个名字记录在自己心的身上,怕自己的心,有一日就忘了。
“嘀嘀……”边月正在奇药阁的实验室里做实验,手机接连传来几声震动。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各自跟她汇报,他们分到名单上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边月脱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随意扔在垃圾堆,摁灭了手机,问旁边给她打下手的宋清:“奇药阁的那几个,都处理了吗?”
宋清恭敬道:“师祖放心,都安排他们病逝了。他们家中的某些人,也因为过度思念亲人,受不住冲击,跟着去了。”
边月冷哼一声,讽刺道:“旁人落井下石是应该的,这世上本没有好人。倒是没想到我自己的养的狗,也敢在背后咬我一口!”
宋清立即跪下,请罪道:“师祖,是孙儿疏忽大意,没看好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请您责罚。”
“你是该罚。”边月低头看着跪在她前面的宋清,没说什么“安莱”没有跪礼这种屁话,反而训斥道:“天天就忙着争风吃醋,修为停滞不前就算了,连人都管不好!
再有下次,你也给我去魔渊底下蹲着吧!”
魔渊底下可不是好蹲的,没有阳光,没有白日黑夜,完全脱离人类社会,还不是闭关修炼,而是要你时时清醒,刻刻警惕,不容一丝错处。
比去北山蹲大牢还不如。
“是,孙儿谨记教诲。”宋清不敢有一丝不敬,跪在原地,又听了师祖的几句阴阳怪气和斥骂,在师祖摆手让她滚之后,才爬起来,默默的弓着背走了。
出了实验室,宋清的助理赶紧给她披上一件毛绒大氅:“宋总,外面冷,您小心些。”
实验室是恒温的,实验室外,还是北境零下几十度的天,宋清好歹有元婴修为,说她冷可能有些夸张,但助理的周到细心很令宋清满意:“你有心了。对了,那几个病逝的丹师,他们各自的家里都如何了?”
助理之前就有留心打听过,闻言遗憾道:“他们家种都过得不是很好,其中三家的家人都病逝了……宋总,要我去送个果篮慰问一下吗?”
走廊刺眼的白炽灯下,宋清的眉眼清丽而阴沉:“慰问?是该好好慰问,都是些下黄泉的好料子……”
后面的那句话,如青烟一般,轻得助理都没有听清楚。
踢走了宋清,边月脱下了白大褂,将几组药液静置,等待反应时间。
在换衣间里,边月穿了一身简便的白裙,头上的小辫子散开,只坠了几颗珍珠。她的头发多而密,还打结。
慢慢的把头发梳通了,边月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把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也给戴上。
最后,将手指上的“凤灵”周周正正的戴在右手食指上。
有些账,得族长亲自去讨,才显得郑重。
“丹圣殿”这几天人心惶惶,一开始是没撤离碎雪城的门派中,有人无缘无故死去,一死还都是一窝,死状极其凄惨。
“丹圣殿”本不在意,医阀独立于整个修真界恩怨之外,敢对医阀下手的人,是跟整个人类作对。
事情是从已经回了药王城的徐老开始的,药王城接到了徐老即将回归药王城的消息,却迟迟不见徐老人影,来信询问。
碎雪城这边,徐老却早已经出发。
人在回药王城的路上不见了,“丹圣殿”的人请天道宫、万剑门、天衍宗三方的高手出马,打算将这一段路犁一遍,但凡出现在其中的生物,别管是人是妖,全都斩首!
这就是惹怒医阀的代价!
徐老的全队人马,被发现死在一处农家。
徐老连同他的弟子,被一锅煮了!是真的,一口大锅里,头颅挨着头颅,腿挨着腿,煮了!
那场面看得去调查的人都忍不住吐了一地,把这些尸体拿出来,一具一具的拼。徐老带的徒子徒孙,都在锅里,一个都没少。
调查的人绝了找幸存者问口供的希望,只能寄希望于“丹圣殿”能提供线索。
比如,徐老最近得罪死了什么人,让人家不顾天下修士的围攻,也要搞死他?顺便,连带着他的子孙全家。
“丹圣殿”的人自然是三缄其口,只埋怨调查的人没用,连这种罪大恶极的人都抓不到!
然后用更多的人脉,找更多的帮手,把徐老死亡地方附近的蚂蚁窝都掏了一遍。
天下人谁不想“丹圣殿”欠他们人情?“丹圣殿”有的是人可以驱使。
徐老的案子还没有查出个方案,又有两位“丹圣殿”德高望重的炼丹师死了,奇诡的死法,尸体没有烹煮,但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跟徐老一样,徒子徒孙没一个逃脱的,都跟他们的老祖宗死在一处了。
自此,“丹圣殿”彻底炸锅,都在猜测,上面那几位,到底得罪了哪一方的神人?
“丹圣殿”请来调查的人,是有能人在里面的。很快这些人调查出,有两起案子,是魔修做的。
葬仙教这个新冒头的邪教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整个修仙界最顶层的那些面前。
有了一个案子与葬仙教相关,那所有人就默认所有案子都是葬仙教做的。
“丹圣殿”悬赏天仇魔尊的头颅,谁能把天仇魔尊的头颅送到“丹圣殿”来,“丹圣殿”愿意出百万灵石,并免费为其坐在的家族、教派炼丹三年!
整个修仙界都疯狂了,他们经历一场大战,正是最需要补充自身实力的时候。新的格局,就在眼前,谁不想争取?
然而,天仇魔尊神出鬼没,手里但凡有一分权势的人都出动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挖到关于这位魔尊的事情。
他从哪里来?
有什么家人?
因何入魔?
甚至他是男是女?
“丹圣殿”的惨剧却在继续!
不断有炼丹师被杀,且死状凄惨。凶手仿佛是在用这些人的惨相,告诉别人一个事实:我在报复,我在威慑!
“丹圣殿”的人究竟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缺德事?
其实“丹圣殿”的人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做的缺德事多了。医阀嘛,哪有只欺负弱小的?强者他们也惹,惹了之后摆出医阀的身份,让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丹圣殿”其实对这位不忍他们的幕后黑手,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丹圣殿”的叶圣,已经去请能帮他们解决这件事的人了。
医阀无强大武力,但有强大外援。
叶圣叶青芜,依旧一袭红衣,有超凡脱俗之姿,被“丹圣殿”请来的几位强者护在中心,往天道宫而去。
天道宫的辉月宫主闭关多日,连天道宫的事情都不理,不一定会见叶圣,但叶圣不得不去。
天道宫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外人上天道宫,需要自己用脚爬上昆仑山,从昆仑山的山脚到山顶,这一段路是禁止飞行的。
其他门派的人为了表示对天道宫的尊重,从昆仑山下三十公里外,就开始步行。如碎雪城破前,穆家家主那样开着车直达昆仑山脚下,被视为藐视天道宫。
茫茫大雪之中,一群能飞天遁地的大能,在雪地里慢慢走着,全身上下只留下遮挡风雪的护体灵力。
不知是不是风雪迷了眼睛,叶青芜看着站在前面雪坡上的人,眯了眯眼。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叶青芜轻轻叹息一声,跟保护她的人说:“诸位,这件事与你们无关,都逃命去吧。”
被“丹圣殿”花重金请来的修士怎么可能逃跑?
他们也看到了那位突兀的,出现在雪坡上的人。风雪不能阻挡他们将来人看清楚,自然也认得,那位是“安莱”的白凤尊主。
白凤尊主跟辉月尊主不同,她是突然冒出来的,没有什么成名战,只是辉月尊主承认她的地位,他们也就认了。
广寒玉阙之中,各个门派的话事人被白凤尊主摁在地上摩擦,他们也不会拿回去跟自己的徒子徒孙说,顶多嘱咐门人弟子——此人身份高贵,勿要招惹。
丝毫不提人家高贵的身份,是揍他们揍出来的。
“是白凤尊主?”万剑门的剑修迟疑道:“或许是与叶圣您有什么误会?且一起去天道宫,或是我传书给门主,将其中的误会解开就好。”
白凤尊主来者不善,他们还是看出来了的。
叶青芜冷漠的看着他:“你觉得是误会?”
那剑修坚定点头:“必定是误会!”
这可是“丹圣殿”的叶圣,不是误会,也得是误会。
难道还能真杀了她不成?
“嗡!”一声剑鸣,空中飞雪受到强劲灵力驱使,化作千万剑刃,朝叶青芜袭来。
万剑宗剑修狼狈的躲过一击后,惨被打脸。
上来就是杀招,半点儿没有想和解的意思。
对方没有误会,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叶圣!”万剑宗剑修不是对方攻击的对象,靠着还算不错的修为,险险的躲过一劫。其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挡在了叶青芜的身前。
万剑门剑修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叶青芜倒还好,挡在她身前的人,却活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一样,肉体没了,只剩赤裸的元婴暴露在雪地里。
叶青芜飞身向后跃,躲过又一剑,声音无奈道:“白凤尊主,何必赶尽杀绝?我用的不过是白族人的尸体而已,没有半分冒犯您的意思。”
边月剑势清灵,用的是《太虚剑意》中的招式,双目含着戏谑,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我是来杀你的,可不是来听你狡辩的。”
叶青芜也恼了:“白凤尊主是不打算讲理了吗?”
边月一个字都懒得再往外蹦,她总不能说:知道我白族血脉有神异效果的人,都得死!
这就不是不讲理,而是赤裸裸的霸权主义了。
在昆仑山脚下杀人,边月还是有些顾忌的,怕山顶上的人突然给她来一尺子。戏弄叶青芜一番后,边月切换剑术,直接上《焚天葬地》,威势霸道的剑域完全展开。
叶青芜一个丹修,竟然硬生生扛了《焚天葬地》的十三招,被边月一剑穿透肩膀之后,一双黑色的眼眸,变成了青色。
“这剑气……”叶青芜眼眸迷茫了一瞬,随后直直的盯着边月:“孔雀族的那个小辈,是你杀的?!”
边月:“???”
想转移话题?
边月一剑直接劈下叶青芜的脑袋!
叶青芜的身体躺在地上,脑袋在另一个方向,冲边月笑了笑:“白凤,你惹大祸了!我等着你来仙界,希望那个时候,你也能像这样,霸气不减。”
叶青芜倒下的身躯,随着她的话音散落,竟然变成了木头!
边月:“????”
戴了专门的手套,将断成两截的捡起来,装在千灵给她专用来装各种来路不明物体的盒子里。
叶青芜到底死了没有?
“你……是杀了叶圣!”万剑门的剑修吼完这一句,卷起赤露在雪地之中的几只元婴就要跑。
边月岂能让这几个人逃脱,紫色灵火祭出,直接将这几人烧成渣渣。
“嘶~”边月突然觉得手一痛,低头一看,她的手腕处长出一条红色的血痕。那血痕像是荆棘刺一样,扎在她的血肉之中,一阵一阵的疼。
叶青芜死前到底做了什么?
边月立马转身回去找千灵,她手上新长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25章 玄都山下的那扇门
千灵一只手托着边月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的触碰边月手腕上生长出来的血色树根,指尖轻轻摁了一下:“疼吗?”
边月皱了皱眉:“有些疼……不过没有一开始时疼得厉害了。”
千灵手指在空中画符,瞬息之间,一道金色的符篆被打入边月的手腕。
但是,打进去了,也就进去了,边月迟疑道:“没有感觉?”
千灵蹙眉,又研究了一阵,连续打了十几道符篆,边月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它还挺顽固的。”千灵不再尝试破除,而是解读。她对各种禁制、阵法、诅咒都有研究,即便不能破解,也能知道种在边月手上的树根是什么用的。
“它……应该是一个记号,无论是投胎、洗骨、伐神,怎样的改头换面,它的主人都能根据这个找到你。”千灵神色有些郑重道:“还有,这树根,应该能吸取你的血脉之力壮大自身。”
“不过……它看起来有点儿蔫了。”千灵指甲轻轻在那块皮肉上剐蹭:“如果你的血脉之力够强大,它或许就不能汲取你的血脉做养分,说不定还会被你养死?
我说的这些,也都是一家之言,具体如何,你最好回“安莱”,让老祖帮你看一看。”
“兵贵神速,白琉璃能拦住败退的阿修罗,但时间有限。我已经耽搁了四天,绝对不能再拖下去。”边月抚摸着腕间的血色树根:“既然暂时死不了,就先别管。对了,我叫你召集白族人会合,人到齐了吗?”
千灵忧心的看了边月腕间的痕迹一眼,默默的叹息一声:“除了玉书留在封魔渊底,其余的人,就只有清瑜没到了。
电话打不通,符篆没回信。
打电话回祠堂问了一声老祖宗,清瑜的魂灯还亮着,只是不知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那就不等她了,今晚出发!”边月将悯生剑扣在桌上,定下步调。
“安莱”人才不少,白无瑕、白沐阳、白素瑶这些人自不必说,没想到临时从下面城池调过来搬砖的人也有合用的。
“送头将军”姬意如,她在战场上的表现经过多人口述,好事者拍视频记录,边月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不要脸的打法,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作风,令边月很欣赏,把她分到了白楚楠的那一边。顺便,让白楚楠统领“安莱”之外的元婴修士。
白楚楠:“……”
当真是好奇,师父从哪里看出来的,他有将帅之才?
白楚楠委婉的表示:“师父,您近来看着有些憔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比如老眼昏花,把他的名字看错了之类的。
边月没理解到徒弟的忤逆之心,还以为老四当真是关心她的身体,给了他一个好脸色:“最近还好,你送的玉髓不错。
这次去冥土,好好表现。若能淘回来一二星辰砂或是息壤,让你千灵姑姑给你雕琢“真种”,也好把你门下那些三脚猫往上提一提。”
边月就是开空头支票。
那所谓的“真种”,还在千灵的脑子里,只怕得回“安莱”稳定下来了,才有可能被雕琢出来。
剩下的都得被送到白羽贞那里,不单是做几个极简版的随身空间,白羽贞还尝试将其融入机甲之中,看看能不能尽早将机甲给捏出来。
但这空头支票,边月开得甘心。如果千灵真的能把所谓“真种”做出来,她是不介意给老四几颗的。
老四虽然没有大本事,但当真贴心。
白楚楠默默叹息一声,请求道:“师父,今夜子时便要出发,我能去看一看三师姐吗?”
白家的兄妹五人,私下里的小群能有十个。
跟老二交好老五不同,老四交好老三。老三讲义气,有担当,对他这种心眼儿不够的人十分友好。他炼丹的,也不会缺钱花,偶尔还能支援老三一下。
边月叹息一声:也就只有老四,还有几分同门情谊。老三受伤这么久,几个孽徒就只有老四提出要去看一看她。
给了老四一块开启禁制的玉令,边月拍了拍白楚楠的肩:“老三伤势太重,这次不能跟着一起去,心中难免遗憾,你安慰一下她。”
白楚楠接过玉令,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是,师父。”
有什么可遗憾的?
您老天天在背后补贴她。
给他的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的新产品,给老三的每次都是货真价实的灵石,还有用灵石都买不到的天材地宝!
白楚楠登上白予馨养伤的“七星船”时,这位正美美的吃着赤晶火枣。
“安莱”曾经有一个先知,叫黄花。黄花吐出过好几个没被人发现的秘境,师父带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推过去。
赤晶火枣就是在一个秘境中被发现的高阶灵果。
三百年开化,三百年结果,不比当初大姐白玉书带回来的雪菩提差,每次只结二十四颗果子,被安置在师父的长宁殿后面。
算一算时间,十年前就该收了。
只怕那二十四颗赤晶火枣,全都在这里了吧?
白予馨朝白楚楠招了招手:“过来吃果子。”
白楚楠火木灵根,这个果子自然能吃。
客气礼貌的捻起一颗火枣放进嘴里,充沛的火灵力瞬间浸润经脉。
白楚楠舒服得叹息了一声,然后就边月的命令,向白予馨取经:“三师姐,我并不会统领兵马,还需要你帮一帮我。”
管理人是一门需要天赋的能力,有的人能指挥几个人,有的人能指挥几十人,有的人能指挥几百人。像白予馨这种能指挥十万人的,走到哪里都是顶尖人才。
而白楚楠,他最多只能统管几百人。这几百人中,还得有一半儿能摸鱼。
“师父能不知道你长处在哪里?”白予馨清了清喉咙,道:“她让你统管这些外来元婴修士,无非两个目的。
第一,给他们当保姆,别让他们轻易死了。这个容易,你本就擅长炼丹,谁不行了,适时喂一颗丹药,好平衡修仙界的格局。
第二,就是让你看着他们。你心思细,他们谁有异动,一般瞒不过你的眼睛。如果有人想背刺师父,你直接解决就是,师父不会怪你的。”
白楚楠:“……是这样吗?”
白予馨让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师父不是那种乱点兵的人,知人善任,是每一个领导者应具备的基本品质。”
白楚楠叹气,只能暂时相信三师姐。
“对了,这次你下黄泉,记得帮我也淘一粒九天息壤。”白予馨虽然在万米高空养伤,但地面的信息,也不是一点儿都得不到:“那个随身空间,我也要做一个。”
白楚楠:“????”
那东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鸡肋。“安莱”农业很发达,他们的储物器也足够大,搞一次囤货,能用上百年。
随身空间用来干什么?
还要辛苦种地。
安安静静当一个脱产者不好吗?
白予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皱了皱眉:“说不好,但我总觉得得有一个。如果当年你在黄泉边上,有一个随身空间,也能少吃不少苦吧?”
白楚楠:“我尽力,你高兴就好。”
子夜时分,人间寂灭,百鬼夜行。
玄都山下的巨大骨门前,站着从未到过世界之极的修士们。
司空惊鸿站在这扇巨大的骨门前,声音都有些飘渺:“星云长老,这是你们天道宫看守的密地。能否请您指教,这个门究竟是给什么东西通行的?”
不怪司空惊鸿有此感叹,这扇骨门白得渗人,透着冷森森的阴气,仿佛与整个地下世界融为一体,看不清楚上面,也看不清楚埋入地底的下半截。
星云长老也没来过,他眸光向旁边的长乐长老瞟了一眼,长乐长老理都没理他,星云长老只好高深莫测道:“世事有定数,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司空惊鸿:“……”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什么高深?
“天道宫的典籍上就没有记载?”司空惊鸿不死心的追问。
星云长老闭上嘴巴,往旁边挪了两步,用屁股对着人,拒绝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姬意如抿了抿唇,笑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玄都山的传说。”
楚昭衍不动声色的靠近姬意如,饶有兴致道:“哦?小友不妨讲一讲?”
“要说玄都山,先要说起我母亲的来历。”姬意如。
姬意如慢慢讲起关于她母亲的传说。
姬意如的母亲是一支精通咒术和少数民族,据说他们的祖先就生活在玄都山附近,是这个雪乡的土着。土着在本土生活,一般都快乐但贫穷。需要远走他乡,才能体验富有但抑郁的生活,然后整天思念家乡。
姬意如的妈妈那一支土着,倒不是为了体验富贵生活,主动远离的。
在他们家族史料的记载之中,玄都山的门,不是地下,而在天上!
“天上?”这个信息边月都没听过,千灵清淡如水的目光看过去,眼神纯澈而清明:“倒是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千灵是什么人?
是镇长之下第一人!
她亲自跟自己搭话,姬意如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慨,说话也不卖关子了。
“是,天上。”姬意如道:“据说,这里的门,最开始是通往天阶的。”
“天有九重,地有九重。”姬意如的声音不如何清亮,说出来的话带着古老的韵味:“天上的仙能通过这扇门来人间,人间的修士也能通过这扇门,前往天阶。
后来据说发生了亘古未有的大灾难,这扇通往天界的门,陷入的地底。”
“什么样的大灾难,竟然让本来通往天界的门,变成朝地府走的?!”
修仙的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飞升成仙!
如果传说是真的,他们找到了通往上界的路!难怪这玄都山由天道宫看守,原来是有这么个大秘密在啊!
但令人伤心的是,这是个过期的界门!
过了这道门,他们去的是冥土,而非仙界。
这种感觉,就像把人逼到了高潮,又瞬间浇下一盆冰水,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书上只记录了一个传说。”姬意如倒是不藏私,继续道:“说是在上古时期,有一位火神,叫祝融。有一位水神,叫共工。
这两位神明打了起来,共工生气,撞断了一座上古时期连接天地的高山,名叫不周山。
从此以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地间的一切都变了,我母亲家族的那一支先民,被派遣到玄都山中守护天门。
一开始还能通过祭司,与天庭中的古神沟通。但这种沟通,随着时光被不断的消磨,后来我母亲这一支就剩下神族传下的咒术和零星法术了。”
姬意如大约把这扇门的来历讲清楚了,对着千灵露出一个羞涩纯情的笑,仿佛她是什么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
知道她“送头将军”绰号的众人:“……”
没有人会觉得你纯真可爱好吗?只会怀疑你又想到了新的卖队友方式!
楚昭衍听到这些说辞,眼中闪过异彩:“姬将军还有如此传奇的身世?不知您母亲的先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玄都山的?”
姬意如笑了笑,没回答。
不喜欢的话,就让它落在地上,下次它就不会出现了。
她愿意将这件往事拿出来讨镇长欢心,却不乐意将自己的往事对这些老狐狸交代得一清二楚。
“姬将军,是不方便说吗?”楚昭衍却是追着杀,含蓄不失强势:“当年令堂的家族若是不走,今天天道宫上,未必没有令堂家族的位置。
姬将军,您真是可惜了。”
也不说可惜什么。
是可惜姬意如好好的天道宫出身,被换成了“安莱”之下区区一个城主?还是姬意如这一身天赋,没得到施展平台,凭空被“安莱”耽搁了?
人对自己的现状都是不满的,尤其是野心巨大的人。
他们的理想与现实总是存在巨大的落差,照心自问时,总是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怎么就混成这个样子?
姬意如就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
她没急着证明自己的忠心,而是笑眯眯的问楚昭衍:“楚宗主是天衍宗的宗主,自然是见过很多世面的。意如年纪小,见识浅,能跟在镇长身后,是我的福气。
如今的玄洲台,每年的Gdp也就在十个亿左右。您知道Gdp是什么吧?您这么雄才大略,见识广博,一定是知道的。
Gdp就是整个玄洲台所有的产业加在一起,一年的总价值。”
“天衍宗去年的Gdp是多少呢?”姬意如轻轻的掩了掩唇,抱歉道:“哎呀,楚宗主该不会没有计算过吧?
也对,听说天衍宗去年出了一件大事。
您的副宗主花了几百年时间,在天衍宗龙首聚集之地,摆下了万劫雷狱阵,就等着天衍宗弟子聚首选拔“升仙会”道子时,把宗主、长老、弟子都给劈了。”
楚昭衍眼睛眯了眯,白牙阴森森的露出来:“小友,本座劝你说话小心些。”
姬意如又露出腼腆的一笑:“是,前辈教训得有礼。晚辈年纪小,修为低,说话做事都该注意些才对。否则在身边养一个天衍宗副宗主那般的人物,岂不令玄洲台一起遭难?”
楚昭衍连笑都露不出来了,手掌心聚起一团能量,似乎想一巴掌拍死姬意如。
“咳咳……”边月咳了两声,提醒众人:“门开了!”
寂静的地下空间,发出一声空旷悠远的巨响,巨大的骨门先是裂开一条缝,缝隙中出来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腥甜和尸体的腐臭。
所有人都被开门的动静吸引,千灵走到边月身边,小声的问:“天衍宗的副宗主,怎么回事?”
“你真是八卦。”边月小声道:“一会儿讲给你听。”
第126章 偷袭成功
“天衍宗的副宗主,据说拥有罕见的玲珑圣体。被上一任的天衍宗宗主抢回了天衍宗。”边月给了一个“你懂的得的”眼神。
天生道骨、玲珑圣体、九天剑骨、天生媚体、混元战体……这些传说中的特殊体质,随着灵气回归,也逐渐在出现在人间。
特殊体质的人,比旁人更容易得道,自然也会受到修真界众多豺狼虎豹的觊觎。白族的血肉会被拿来熬汤喝,玲珑圣体的人就是适合拿来采补。
千灵玩笑的“哦”了一声:“那他是怎么活着的?还当了副宗主?”
玲珑圣体,天生圣洁污垢,不被采补干净,掳他的人岂肯放过?
边月“啧”了一声,道:“玲珑圣体的人岂是凡俗?不止天衍宗的前任宗主喜欢,前任宗主的女儿也喜欢得很。”
千灵囧囧有神,轻声道:“父女相争?”
好颜色又没有自保能力的男女被众人争抢是常态,见过兄弟相争的,见过姐妹相争的。父女相争,亦或是母子相争的,还真不常见。
“太阳底下无新事,父女相争又如何?”边月用神念和千灵交流着:“最终的结局,父女双死,反倒是这被争抢的美人,踏着这对父女的血登上了副宗主的位置。”
千灵赞叹:“倒是有几分本事。”
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位置反杀上位,可不是有几分本事能形容的。
“楚宗主又是怎么回事?”千灵用神念问:“他这个宗主,又是怎么当上的?”
边月这次连传音都小了:“在老四的生子丸没出来前,修真界有一种及其罕见的灵物,叫万化胎玉。内藏一方小世界,可藏于男子腹中承胎。
那东西太难得了,连我都没有见过。不过听说这位副宗主,凭借着它,给前任宗主生过一个孩子。”
千灵:“……楚宗主,就是这个孩子?!”
单以血脉而言,的确能坐上宗主的位置。
边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他不止跟前任宗主生了一个孩子,跟前任宗主的女儿,也生了一个孩子。”
千灵:“???所以楚宗主他是……”
到底是前任宗主的儿子,还是前任宗主的外孙?
“谁知道呢?”边月不乏恶意的猜测:“如果我是那位玲珑圣体,不管是前任宗主的孩子,还是前任宗主女儿的孩子,都不会养。
全部丢到孤儿院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再将这世上最卑贱,血脉最肮脏的小孩儿抱回来,让他坐在天衍宗宗主的位置上,让那对父女但凡有一点儿真灵还在,就得被气得吐血。”
千灵小声笑道:“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这么做呢?”
两人传音入密,又有缓缓打开的骨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是没人注意到整队人马之中修为最高的两人个人在蛐蛐天衍宗的八卦。
楚昭衍的神色却不对,一直盯着前面的边月和千灵看,仿佛听到了两人的议论一样。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出声。
不怪他大惊小怪,骨门洞开,一头比门矮不了多少的兽类站在骨门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角似鹿、头似驼、耳似猫、眼似虾、嘴似驴、发似狮、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鲤、前爪似鹰,后爪似虎。身高几丈,看着竟然比战修罗还要高大。
“这是什么?”所有人都戒备的后退,手掌在自己的武器之上,预备着一会儿的恶战。
有人小声道:“有些像传说中的……犼?”
犼却没有攻击他们,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们,像人一样,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后退两步,转身、偏头,仿佛在说:跟上。
这谁敢跟上啊?又不是活够了。
还真有人敢,白凤尊主打头,“安莱”的千灵长老紧跟其后。白家的小辈们自然跟上。
其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天道宫的星云长老和长乐长老也跟了上去。
“走吧,别忘了咱们下冥土是来干什么的。”司空惊鸿扫了一眼畏缩不前的各位同修,率先走出这一步:“咱们是来杀敌的,但凡遇上危险就瞻前顾后,不如掉头回去。”
这话倒是把人的凶性给激发出来了,能走到元婴以上修为的,谁还没经历过底层的厮杀?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走上来的?
他们来冥土,不就是来找机缘的吗?
所有人都进入骨门之后,这扇大门“嘭”的关上。骨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暗沉血红的天,黑色的山,黑色的水,刮着的阴风透着彻骨的寒,仿佛从灵魂上刮过。无数飘荡的鬼魂在哭嚎尖叫。
那只高大的犼将他们带到冥土中一处空间错乱的地方后,向前大步一迈,化成一道幽光飞远。
而那片错乱空间之后,一群残兵败将正在休整,正是阿修罗族,却不是去往人间的阿修罗族。
他们是前头那支部队的后援,前头部队被切断了后路,他们才准备退回血海,却被困在一片阴间沼泽里。
边月他们追上了,自然不可能一声令下,就冲出去杀。
先勘测环境,再数点兵力,最后定策,在什么地方设伏,又分几路人,从什么地方杀出去,边月在定策之后,向征性的问了一句:“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又在其他人开口前,补充了一句:“战场之上,时间宝贵,奉承话别说。”
没有奉承话,那自然只有一个“好”字了。
边月和千灵作为主要战斗力,自然应该扛大旗。
边月隐身入一片错乱空间之中,沼泽之下的阿修罗在抱怨,在怒吼,他们不甘心自己入侵人间的计划就这么中道崩殂。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甘心就能改变的。
一个血修罗不顺心的用血鞭抽打这一个战修罗,骂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几个月的时间,拿不下弱小的人族!”
那具战修罗智商不高,即便被抽得皮开肉绽,也只是唯唯诺诺的缩着身子,还在辩解:“主上,我还没有上人间战场。”
那血修罗自然清楚,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怒意而已。
“还敢狡辩!果然是血脉低下的杂种!!”抽得更狠了。
旁边一个天修罗让他住手:“你就算打死他又能如何?冥土去往人间的界门已经关闭,风雷剪也丢了。
那三个人族蝼蚁究竟是什么来路?分明连天仙修为都没有,却敢闯冥土,还让他们得了风雷剪,也是废物!”
之前的血修罗想不通:“风雷剪是阿修罗上古就传下来的宝物,一直在血海深处的冥河殿供着,即便这次请到界门处,也有族中十多位长老护持,怎么可能说呗夺就被夺?”
“是琉璃城那位动手绊住了长老们的手脚。”天修罗平静道:“那一位,已经和我们作对几百年了。”
血修罗骂了一声:“仙不仙,鬼不鬼的鬼物,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知道和我们阿修罗族有什么仇?”
天修罗却仰头看天,那眼神仿佛要通过层层密云,看到天外的某个存在:“大乱之世,某些存在各自落子。
琉璃城的那位,谁又知道是谁的棋子?”
“不过她的确太碍眼了,是要想个办法拔掉。”天修罗皱了皱眉,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那位把我们赶入这片沼泽已经有三天了,还没有动静?”
说起这个,血修罗就更来气:“若不是这次我们损兵折将,岂会让白琉璃得逞?不过她也只能给咱们找些麻烦而已,凭她琉璃城那点儿兵,够干个什么?
她就算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只要咱们联手,她也奈何不了咱们!”
边月听着他们谈论,说她是蝼蚁,说要弄死白琉璃。
这些话,半点儿入不了她的心。
阿修罗这个种族,是能跟真正的神、仙一较高下的。如果不是他们的修为在跨入人界的那一刻,被天地法则压缩了,白予馨就算再勇猛,整个修真界就算再团结,也抵挡不了阿修罗的攻势。
他们的聊天内容,自然比一般的口水话更有含金量。
白琉璃是谁的棋子,在棋盘上究竟是什么位置?
边月的位置,还到不了看清这盘棋的地步,更别说落子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棋盘上的棋子。
她只能盯着沼泽里的黑水,它们在结冰,冰封声如同催命符,阿修罗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彻底被冻在沼泽里了。
阿修罗本来就是生活在冥土之中的生物,自然是不怕冷的。战修罗举起斧头,就要将这些冰砸碎。
他们的斧头本来是很厉害的,只要一斧头下去,就能剁掉一个在人间被称为老祖的元婴修士。但这一斧头下去,却没能撼动冻住他们的寒冰分毫。
白羽贞死死扣住地面,这冥土的地,和人间的地,其实也查不了太多。
冰和着土,像是一个最缠人的陷阱,把所有阿修罗族都陷了进去,拖住了片刻。
人族修士要的额,就是这片刻的沦陷。
边月率先杀出,手中的悯生剑快得像电,先收割脑子不好的战修罗,一颗一颗的硕大头颅被剁下。
千灵的寒冰与这冥土的风一样,每一寸都是刀,刀刀刮在天修罗和血修罗的身上。
更有一个变异风灵根的白玉桐,冥土常年不息的风,就是她最好的武器!她从风里来,又躲入风中去,来无影、去无踪,修为虽不至于能跟回了冥土的阿修罗正面硬刚,却也能策应战场。
阿修罗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只是慌乱片刻。
阿修罗族不是人,人族营地炸营后,一般将领控住不住局面。阿修罗族不一样,他们在冥土之中直面死亡,天修罗和血修罗对战修罗有绝对的主导能力。
他们只要下令,就能令行禁止。
对方反应也很快,迅速指挥战场,蔑视着这些从人间追来冥土的人族蝼蚁。
“在人间,我承认你们的毅力让我震惊。”天修罗傲慢的看着拼杀的人族,不屑道:“但这里是冥土。
阿修罗族,永远是冥土最高贵的那一位。
你们这些人族蝼蚁,冒犯了高贵的阿修罗族,就都留下来吧!”
回答他的,是一轮又一轮的电磁炮!
冥土没有过的热度,冥土没见过的能量,轰得整个沼泽中游荡的鬼魂哭喊惊叫。阿修罗族自然见过电磁炮的,从战场传回来的情报中,这些人类的法器,也给他们带来过一些麻烦。
阿修罗族强大的体魄,也经不起电磁炮长期稳定的输出,他们维持,还去血海之中斩杀了不少凶手,剥下它们的皮,做成铠甲穿在身上。
“吼~吼~”一只战修罗在电磁炮连续不断的轰炸下,轰然倒地。
很快,另一具天修罗也不幸被电磁炮的尾巴扫到。
他倒是没死,只是身体变得不完整了。
“该死的蝼蚁!”天修罗愤怒的驱赶战修罗,用身体去堵炮眼:“去把那些铁壳子给我砸碎!”
他的怒吼还没落下,邪处就劈来一道剑刃,斩断他的血鞭。
紧接着,一个女人从另一个方向杀过来。
这个女性人族身姿飘渺,剑术的确是他不曾见过的厉害。天修罗不敢大意,跟她纠缠起来。
女性人族修为无限接近天仙,却始终不是仙。天修罗虽有谨慎,却不算太多,只想着早点儿碾死这只蝼蚁,好去继续指挥战场。
但这个女性人类的花样实在太多了!
她的剑术一会儿飘渺如雪,一会儿暴烈如太阳星的光芒,身形更是诡谲,还能召唤可以焚灭修罗的异火。
天修罗被她烧了头发、断了手臂、剖了心肝,快要被逼入死路。
天修罗赶紧道:“等等,我们可以谈一谈!我愿意用一件血海宝物换我活命!”
该死,他可不愿意去血海等重生。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被地府那边拿住,押去六道轮回投胎,又会投到轮回的哪一道?
那人族女性停了下来,似乎是被说动了。天修罗松了一口气,随即更轻蔑:区区宝物就能打动,人族果然都是些没有骨头的蠕虫。
天修罗还想着如何在这人族身上做记号,等将来想法去人间杀人,夺回宝物。就见这人族女性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紧接着,她的手中多出一面黑色的旗帜。
那旗帜出来瞬间,万鬼哭嚎!幽冥震动!
“人皇幡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吃点儿好的了。”边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阿修罗的魂魄,滋味儿是不是比妖好一些?”
“哈哈哈!!!”
第127章 战斗结束
“万魂幡?!啊!阿修罗族不会放过你!”在天修罗的惨叫声中,人皇幡发力,将天修罗挣扎狞叫的魂魄收了进去。
边月则是在心里数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阿修罗族的魂魄果然够强大,人皇幡一出,本该被大片收割的灵魂,只能劳烦她老人家一个一个的亲自把灵魂收入万魂幡之中。
跟着她一起来冥土的修仙者都要疯了!
司空惊鸿躲过战修罗的斧头后,潜入沼泽下面的淤泥之中,只留一个气口仰望在战场上大肆收割阿修罗魂魄的边月,心里反思了一遍又一遍:我没有惹过白凤尊主吧?!
楚昭衍假装自己被血修罗的血鞭抽飞,落在远离战场的隐秘角落里,需要手动合上自己的下巴:她竟然有万魂幡!她竟然有万魂幡!!!
什么魔教妖人?
什么封魔渊?
最大的魔头在这里啊!
苏忘尘同样找个地方躲起来,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消化这个事实:白凤尊主有万魂幡!白凤尊主有万魂幡!!
虽然寥寥数面之中,看得出来,白凤尊主与辉月尊主不一样,不会被他们三言两语,以天下苍生的名义压服去帮他们出头。
但这跟有万魂幡是两码事!
她怎么能有万魂幡呢?
你堂堂一个人族尊主,怎么能有万魂幡啊!!
不仅三大宗门的宗主崩溃,跟着一起下来的其他修士也疯了。
万魂幡?!!
你怎么能在实力强大的同时,还没有道德呢?!
万魂幡这种腌臜东西,不应该被堂堂的人族尊主弃若敝屣吗?怎么白凤尊主不仅炼了,还用来当杀手锏?!
不行!不行!!他们出去就要把这件事传扬出去,一个修为至尊的强者,如果连大义都压不住她,还有什么能压住她?!
“安莱”之外的人不高兴,但是“安莱”人很高兴啊!
啊~镇长/族长竟然有杀伤力这么大的武器!
这是“安莱”的福音啊!
什么万魂幡?这分明是人皇幡!
镇长/族长连阿修罗的魂魄都能炼祭,这一趟冥土之行,他们还怕什么?只要跟着镇长/族长,不仅能活着回去,还能立功!
大型杀伤性武器,“安莱”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姬意如几剑解决了一具濒死的战修罗,仰头崇拜的看着在战场上游走如风的镇长:人活一世,就应该这样!
轰轰烈烈,名号响彻天地!
就算不能名垂千古,也要遗臭万年!
万魂幡算什么?姬意如只恨自己不知道如何炼制万魂幡,否则她也要来一杆!
表面上大杀四方的边月其实也不好受,每收一只魂,她就觉得手中的人皇幡重一分,收到第十只魂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扛不起人皇幡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下方沼泽中飞上来,站在她身边,托住她的手——是千灵。
“还能撑多久?”千灵传音问边月。
边月额头上流下一滴汗,声音有些发涩:“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远远够不上结束这场战斗的时间。
千灵道:“我明白了,你撑不住就松手,我有办法。”
“好。”这时候除了信任,边月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八分钟后,人皇幡像是吃撑了一样,软哒哒的垂下。边月深吸一口气,将这面吃撑了的人皇幡收起来,空中临时改变位置,一脚踢向侥幸逃过人皇幡后,发狠向她报复的抓过来的血修罗。
一脚踢断血修罗手后,另一条腿借力,绞住对方的脖子,腰部用力,咔嚓一声,对方的头就掉了。
她动手凌厉,不管是法术还是体术,都是无双的强悍。可阿修罗族也不是吃素的,还没有成仙的边月对上他们,又没有人皇幡这种利器加持,的确很吃亏。
一开始弄死了几个之后,后劲儿就有些不足。
阿修罗可不讲什么道义,发现边月不行了,马上一拥而上,其他的那些蝼蚁,管都不管了!
边月顿时陷入围困。
这时,一道身高十几米的身影强势介入战场。
它比战修罗还要高,却比战修罗更灵活!
手臂抬起,不比电磁炮逊色的能量炮激射而出,洞穿阿修罗族强悍的身体。
有天修罗和血修罗这样体型小,但实力强悍的对手近身,这具身体却不像战修罗一样笨拙,左边能量炮,右边是一把不含灵气,看不出品阶,但轻轻一划,就能把阿修罗强悍战体划成两半的刀刃。
看不到灵力波动,却能飞出比阿修罗更快的速度。它身上不知披了一层什么铠甲,血修罗的血鞭伤不了它,天修罗的利剑不过能在其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它甚至能和战修罗的战斧硬拼而不损分毫。
如果刚刚的战场是人皇幡的主场,现在就变成了这具钢铁人的主场。
没错,是个人,用钢铁做成的人形形状。
颜色是银灰色的,眼睛部分亮着蓝光,身高十几米,能一拳砸碎战修罗的身躯,也能跟天修罗你来我往的打上几回合,右手的刀刃灵活得如同人的手指。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刚刚的人皇幡令人忌惮和胆寒,如今这具钢铁巨人,则是让他们连忌惮的心都生不出来了。
“安莱”还有好东西,白凤尊主压箱底的手段他们根本没见识完。
谁知道白凤尊主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
星云长老叹息一声:天道宫若没有宫主手中的量天尺撑着,宫主还能跟白凤尊主平起平坐吗?
长乐长老似乎感觉到了星云长老此时心中的不平静,怕了拍他的手,继续杀敌。
感叹别人果园的丰收,不如好好耕耘自己的瘦田。
这次下冥土,压在天道宫头上的道义是一回事,他们若能将冥土的好宝物带回宫中,也能壮大自身的实力。
边月的战场压力被分担,下手更狠了。
连着杀了两个对穿后,边月一脚踢在还发呆的白羽贞身上:“战场上还敢走神,你是不要命了!”
“对不起师父!”白羽贞下意识的先道歉,再解释:“我只是不敢相信,千灵姑姑竟然……竟然能将机甲使用得这么好。”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白羽贞眼睛都红了,学会了也不告诉她,害她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摸索,头发都快掉光了!
边月:“……这不是应该问你吗?那十三具机甲都在你手上,她只去协助研究了几次。她能使得如同自己的另一副身躯,你却连基本的性能都没有摸清楚。”
这个徒弟有什么用?!
不是说白族的血脉都聪明吗?怎么她这么笨?
若还是这么迟钝,什么时候被人偷家了都不知道!
边月忍了又忍,一个巴掌抽过去:“收心!杀敌!!”
白羽贞被抽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儿,一剑顶住天修罗刺过来的剑刃,才堪堪止住晕头转向:“我只是技术人员,可没有跟你拼刺刀的本事。”
白羽贞往天修罗的脸上扔过去一包药粉,转身就跑。
她提供的是战阵之上的阵法支持,其他几个白族人见她落单,还被天修罗追着杀,赶紧围上来保护住她。
白相源嘲笑道:“阵师皆脆皮,你小心点儿,要是死了,以后祭祖我给你烧一车丑男下来。”
“早就不玩儿男人了。”白羽贞让白相源滚,顺便指挥战阵:“乾阳,杀!坤位,补!”
白家的几个高手在她的指挥下,结成战阵,威力远比他们各自为政杀敌大得多,远比跟下来的其他门派高手战功显赫。
万剑门的几个高手悄悄摸过来,小声问:“能不能让我们也加入战队?剑修的战力,你们应该也听过,绝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白羽贞想说:“你们滚,白族不收留底细不清的人。”
白相源抢在白羽贞前面开口,满口答应:“好呀好呀,不过得收费。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有阵师,改变战阵,阵师更为耗损神魂。”
“保命的钱,再贵都不贵了吧?”白相源狮子大开口,说了一个数字。
穷剑修们摸着自己干瘪的储物器,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不可置信的问:“你再说一遍?”
白相源当真把那个数字再说了一遍,并表示:“你我共同杀敌,便是袍泽,我也不是见死不救之辈。知道你们剑修不容易,这样……你们先签一份契书,然后跟在我们队里。
等回到地面,再行履约就是。”
穷剑修们见识到了他们的卖身契是如何诞生的,他们表示不可思议:“这这这……姓白的,你不要太过分!
我们好歹是名门弟子,怎么可能卖身给你?!”
白相源狡辩:“这分明是劳务合同,怎么就成卖身契了?你们爱签就签,不签就走,白某绝不阻拦,但你们也不能诽谤!”
白羽贞&其他白家人:“……”
真是服了,借别人的鸡,生自己的蛋。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境地,也不忘做生意,白家的钱串子果然名不虚传!
白羽贞更是想喊:师父,你来抽他,你来抽他啊!他都不是在战场上走神,他是光明正大的开小差啊!
可惜,边月已经跳到机甲身上,跟千灵一起同担火力了,自然没看到徒弟们的荒唐事。
这一场仗,因为有人皇幡和机甲的前后加持,只花了一天一夜就结束。
沼泽中,之前阿修罗坐的那边草甸上,人族下来的修士围坐在一起。千灵从储物器中拿出一瓶灵髓,自己喝了一半,另一半递给边月。
边月仰头喝下,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其他的人族修士也在用各自带的丹药或是灵物恢复自身灵力。
司空惊鸿吞了一颗丹药后,拍着大腿感叹:“唉~我万剑门一下子死了三个元婴长老,损失惨重啊!”
边月眼皮一撩,淡淡的吐出三个字:“要什么?”
司空惊鸿痛心疾首还没表演完,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涨红了脸。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哼唧:“这阿修罗族虽是异族,然他们身上的铠甲、武器,乃至血肉,在人间都是罕见的东西……尊主,能否多……”
司空惊鸿还没有请求完,就被楚昭衍打断,这位宗主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不是谁死的人多,谁就出力多。司空大哥,你的长老之所以死了,只能算他们本事没练到家。”
想要多分战利品?没门!
“楚老弟,话不是这么说的,从阿修罗打到碎雪城,我万剑门就挡在最前面!老夫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过战场,哪怕伤重,也只服了丹药,修养几个时辰就爬起来……”
司空惊鸿把他的功绩一件一件数出来,简而言之一句话:他劳苦功高!
楚昭衍“呵呵”一声:“谁不是呢?”
无论司空惊鸿说什么,他都来一句:“谁不是呢?”
苏忘尘在这三人之中是最弱势的,上头两个大哥争,他就来抱边月的大腿:“你们别吵了!若说劳苦功高,谁人比得上白凤尊主?”
一句话定调,别人还反驳不得。
边月给了苏忘尘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疲惫道:“都不要吵,我允许你们把各自猎得的阿修罗族带走。”
至于其他的,想都别想!
阿修罗族乃冥土霸主。
冥土霸主有冥土霸主的配置,哪怕是一具尸体,都能让人间的鬼物畏惧。
地府工作效率慢,致使大量鬼物停留人间。人间又常年战争,滋生无数怨气和戾气,导致这些鬼物逐渐成型壮大。
如果能有一具阿修罗的尸体震慑鬼物,也能节约她的兵力。
跟着边月下冥土的修士:“……”
就这?就这?!就这样把我们打发了?!
“唉~我知天下英雄追随我与阿月来冥土,除了为大义,为那些死去的人族报仇之外,也想为各自的门派、宗族尽一份力。”千灵站出来,先是夸了所有人一番,随即语调一变,道:“然……并非我“安莱”恃强横行,实在是这阿修罗的身体有大用!”
千灵解释了一番,阿修罗的血液、身体组织,都能震慑鬼物候,言辞恳切道:“为天下苍生计,将阿修罗族躯体镇压于鬼物横行之处,我“安莱”是一定要做的。
我亦知各位在宗门与大义之间左右为难,然……若无凡人,何来世家?何来宗门?”
“今日有幸与诸君携手同战,是我“安莱”之幸。”千灵站起来,拱手朝各个仙门拜了一圈:“我就再厚着脸皮请求大家,为天下苍生计,即便带走所得阿修罗的残躯,也请放置于诸位宗门下辖鬼物最盛行的地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世上少一个受困鬼物的人族,就多一分人族生存的空间!
大争之世,你、我、天下人族,唯有团结起来,才能为自己、为后世子孙挣出一条路来!”
千灵一场即兴演讲完,万剑门有几个跟下来的剑修站起来,对着千灵拜了拜:“罢了,不过异族血肉,莫占了我的储物器。
我所猎阿修罗,交由姑娘处置。”
千灵立刻道:“兄台大义,我替天下苍生谢过了!这里是我上次来冥土时,注意到的几种异草和矿石,兄台若能寻得,也可补贴一二。”
说着,千灵将薄薄的几页纸递过去。
浩然宗的一个元婴修士也站起来道:“我的也不要了,交给你处置吧。那记录了异草和矿石的手稿,也给我一份。”
千灵含笑道:“这是应当的。”
“还有我!”
“我也是……”
边月:“……”
还可以这样?!
边月的几个徒弟再次感叹:不愧是体制内待过的,政治魅力拉满!
第128章 冥土秘闻(上)
三大宗门的三位宗主脸都绿了,好不容易得来的阿修罗尸体,竟然被自己门下的败家子给送了出去!简直是剜他们的心啊!
偏偏这些元婴长老他们还不能当面训斥,高门大派,仁义为先,福泽苍生……这些名头,都是他们自己一层一层往自己头上套的。
现在训斥把好处送出去的门人,倒显得他们平日里都是假仁假义的虚伪小人。
边月看这几位把脸都憋紫了,唇角无声的勾了勾,要不是现在笑出来太张狂,她真想大笑三声。
千灵悄悄的拧了一下她肋下的软肉:这个时候不可以笑出声来!
边月咳了两声,拿出一张地形图纸:“前面就是忘川河,我给你们承诺的东西,就在那里。能拿到多少,看各人的本事。”
姬意如倒是谨慎了些,等所有人迫不及待的去黄泉寻宝,她悄无声息的跟上边月,恭敬道:“镇长。”
边月一眼递过来,没说话,但眼神在说:有屁快放。
姬意如拱手道:“我们全歼了阿修罗族的这支军队,会不会有其他阿修罗收到消息,前来支援?”
“我既然敢下来,自然有办法封锁消息,你不必担心。”边月踢了踢路边的一株野花,那花开得十分诡异,全株都是黑色,花朵看着像是兰花的形状,却诡异妖艳得让人发抖:“幽冥血兰,拿着吧,添些好药,能炼几炉凝聚神魂的好丹药。”
修真界中,能作用于神魂的丹药很少。“丹圣殿”都拿不出多少品丹药来,也就奇药阁每年能拿出一些来拍卖,还贵得要死。
姬意如自然却之不恭,将花连根拔起,装入专门封存灵物的玉盒之中,再装入自己的储物器中,还不忘恭维边月:“多谢镇长,镇长神机妙算,属下自不敢稍有疑惑。
随镇长您走这一趟,属下方知这世界之大,人生在其中,不过沧海一粟。”
她就差没说:因为您,我悟了!
边月嫌弃她巴结太过,让她滚。
虽然说出来有些矫情,但她就喜欢有本事的硬骨头,比如老大,比如老三。
她虽然看中姬意如的狠和能,但看中和喜欢是两码事。
冥土之上的宝物大部分都入了阿修罗族的口袋,但宝物和宝物是不一样的,阿修罗族用得上的,人族用不上。人族用得上的,阿修罗族弃若敝屣。
冥土的雄魂厉鬼被阿修罗和他们的这场大战惊走,如今这些宝物旁边也没个像样的凶手守护,人族修士无论是采异草,还是挖矿石,都跟在路边里捡一样,直叹这一趟跟下来实在是值了!
至于刚刚那场大战中死去的同族修士……修行本是逆天而行,哪有不死人的?
千灵和边月再次站到了忘川前,千灵轻声慢吟:“忘川之水从天上来,这“天”并非指天界,而是宇宙。所谓的星辰砂、九天息壤,不过是暗物质中的结晶体。”
边月点头:“你已经研究透了?既然是宇宙中的暗物质,怎么会流到地星上来?”
他们头顶上,可有大气层保护。
千灵轻声一声,那声音带着点儿无奈和鸡同鸭讲的无语:“你觉得我们还在地星上吗?”
边月扭头看她:“不过是不同维度,怎么就不在地星上?”
千灵伸手幻化出地星外的星辰宇宙:“这是宇宙。”
另一只手抬起,画出一片冥土:“这是冥土。”
“你虽不擅长阵法,对空间格局却敏锐,以如今地星的位置,承受不起冥土暗物质的重量。地星,只拥有进入冥土的入口而已。”千灵让边月醒一醒神。
边月却摆手,道:“这只是表象。地星看着脆弱,但没那么简单。”
千灵从来不会和边月硬顶,她只是自然的转换话题:“既然来了,先办事情,其余的以后再说。”
她们下来,可不是为了寻宝的。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众人眼前,不过也没多少人在意,他们都在收集冥土的异草和矿石,忘川河边即便有零星的鬼魂,也被几个修士打得魂飞魄散。
他们那个劲儿,只恨不得将冥土刮一层地皮带走,更恨自己的储物器不够大,装不下这偌大的冥土!
倒是有几个人注意到边月和千灵都不见了,白相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摸到白楚楠身边,揽着他的肩膀,小声嘀咕道:“你说两个老太太这是去干嘛?”
白楚楠拍开白相源,将一株幽月草装进玉盒中封存,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白相源不死心的又靠过来:“你说她们是不是去找琉璃圣女了?是要商议白族在冥土布军的事?”
白楚楠依旧不说话,只专心做自己的事,采一株罕见的草,或是一块漆黑的矿石,对白相源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甚至拿了副耳塞把耳朵堵住。
白相源念叨了半天团结协作,给老三的人里掺沙子。如果冥土这边“安莱”也要布防,最好能让他们的人进来,也算多一条人脉。
结果白楚楠半句话没听进去,气得白相源扯了他的耳塞,在他耳边用低语:“老四,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这样子,将来在外面的事情爆了出来,兄弟我可不好给你周旋?”
白楚楠猛然抬头,盯着白相源,眯了眯眼。
一个冷清得有些高傲的人,猛然抬头看人,眼眸中的寒意锐利冰冷,倒是让白相源吓了一跳。
不过他也不怂,甚至夸大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矫揉造作道:“你那能让男人生孩子的丹药,是为谁做的?当真以为这世上没人知道?”
白楚楠迅猛出手,攻破白相源的护体罡气,手臂勒住他的脖子:“那药是你泄露出去的?!”
令男人生子,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款药溢出来,会有多少沦为“一盘菜”的男人恨他,白楚楠能不知道?
这种药,一直被他用来压箱底。有一日却突然泄露出去,在奇药阁公开上架。他马上调查,查是查到结果了,他身边的一个药童背叛了他。
但药童为什么背叛他?
又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刚有点儿线索,关键人物就死了,搜魂问魄,全没个结果。
死的人还都是“安莱”养的孤儿,连能威胁他们的家人都找不到。
这么干净利落又恶毒的手法,他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老五啊,那不奇怪了。
“那些都是为你卖命的人,你杀了他们,连魂魄都没留下,不觉得自己太过了?”白楚楠自问,他对手底下的人做不到这么狠。
白相源嘲笑他天真,拍了拍白楚楠勒紧自己脖子的手臂:“你以为在我手底下做事的都是些什么人?白族承天命、修功德,你不知道,惩恶也是扬善的一种方式?”
“松开一些,勒死了我,你的日子更不好过!”白相源咳了两声:“你我都不喜欢族里的人,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放心,我会帮你遮挡,总比你一个人强上几分。”
“老太太忙着出征冥土,忙着飞出地星,忙着征服宇宙,还忙着猜忌大长老。大长老忙着建立乌托邦,忙着造福全人类,还忙着应付老太太的猜忌。
她们都没有时间管我们,只要别弄出孩子,别舞到两人面前,咱们还是很自由的。”
“不过你就不一样了,你弄出了孩子,是吧?”白相源就着白楚楠勒他脖子的力道,靠在他肩上,语调里满是调笑:“你完了!这件事爆出来,老太太或许想饶你,但祖祠里的那个老怪物,不会放过你。
你的孩儿若是血脉纯度高还好,能爬出淬血升灵池。若是血脉纯度低,直接就化在池水里了。
那个给你生孩子的人,直接被洗去记忆,送到离你最远的天边。你自己呢?
是去守封魔渊,还是来冥土驻扎?亦或者长镇于东海,永世不得出?”
白楚楠脸色难看,刚从忘川地下爬起来的白无瑕兜着一衣兜的泥沙,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转头:“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我们不是!”
“我们不是!”
白楚楠松开白相源,嫌弃的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白相源更直接,恶心的差点儿呕吐出来:“我笔直!”
白无瑕自己也笔直,不过他已经到了能理解这些事的年纪了:“百分之九十的灵长类都有同性行为,你们不用不好意思。”
白楚楠脸色难看的再次强调:“我看不上他!”
他是很有品味的,老五这种花心大萝卜,眼光好一些的都看不上!
白相源倒是放弃了辩解,转而去搂白无瑕的脖子:“兄弟,你可以啊,忘川水销魂蚀骨,你都敢下?”
白无瑕瞬间忘了刚刚的那茬儿,扬了扬脖子,唇角微微勾起:“《玄水神功》本就教授驭天下众水之道,忘川之中的水,也是水。
我下去一时三刻,没什么要紧。”
但也就只有一时三刻。
在忘川旁边打转的白羽贞见到有一个白族人平安的爬了上来,立时扭过过来,想套近乎。
白族之中,隐瞒族长干大事是基操,边月与千灵跟白琉璃围坐在冥土一处隐蔽的空间之中,互相点头示意。
白琉璃一挥手,一个阴沉木茶几出现在三人中间,白琉璃拿起桌上黑漆茶具,倒出来的茶水红得像是鲜血,仔细闻之,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边月摆手表示拒绝这杯茶,千灵礼貌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轻轻的擦干唇边的水渍,动作文雅,还含笑夸了一句:“好茶。”
边月怀疑千灵根本就没有入口,只是嘴唇碰了一下茶水,最后还被手帕擦干净。
但白琉璃却是眼含赞许道:“灵灵果然更有品味。”
边月:“呵呵……”
白琉璃表示,她的这杯茶里,不仅有冥土难得一见的阴山鬼竹竹叶,还有血修罗一族的心头血,于鬼修乃是大补之物。
对于她这种僵尸,那更是增长修为的好材料。她每日都来上一杯,化成犼时,身上的鳞片都光亮了不少。
边月表示惊恐:“那人修喝了,岂不是马上就死?”
白琉璃不在意的一笑:“你们的血脉没那么脆弱,这一杯下去,也只是让你们不舒服一段时间。不过味道确实好,为了口腹之欲,身体上受点儿罪,也是值得的。”
不,我觉得不值得。
边月做了个请的动作:“时间宝贵,请说正事。”
白琉璃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道:“冥土的势力划分,地府绝对权威,那是天道意志所化,又有一位圣人坐镇其中。”
说到这里,白琉璃突然停住,扭头看向边月,做了一个口型:借你一滴血。
边月不知她有何用,但还是从指尖弹出一滴鲜血。白琉璃接住这滴血,在指掌间演化,很快这滴血变成一连串边月没看懂的符文,将她们说话的这个小空间围住。
白琉璃又做了一个口型:用风雷剪插在阵眼上!
边月从储物器里取出一把金红色的剪刀,形状像是凤尾,刚出储物器,就发出清啸,音色清亮如凤鸣。
边月把剪刀递给千灵,她不认识阵眼在哪里。
千灵却没有拿,而是把着边月的手腕,将那把剪刀插进了该插进的位置:“这把剪刀,我拿不住。”
做完这些,白琉璃才又露出轻松惬意的表情:“冥土不比人间。在人间,你们的修为已经顶尖,但在冥土,不过刚刚迈入高手之列,也就能和阿修罗族的低阶修罗交手。
阿修罗的那些老怪,还有地府深处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阎王鬼仙,甚至是一方鬼帝,修为都高,深不可测。
旁人只要念一念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有感应。”
“而这个阵法,可以隔绝那些无处不在的神念。”白琉璃解释道。
边月再一次仔细看这个阵法,依旧看不懂,看久了还头疼:“哦?那如何要用到我的血?”
白琉璃甜腻腻的看了边月一眼:“自然因为你是纯血啊~”
“纯血的小凤凰,你的血既有人皇留下的印记,又有凤凰一族的真灵,还有风雷剪这神器镇压阵眼,这一方小空间算是暂时逃离了各方大佬的眼睛了。”白琉璃笑言。
边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心里却在想:神念随便一扫,人家藏在一方隐秘空间中的谈话都能听到,那她以前秘密召集族人开的那些会,在某些存在眼中,根本就不是秘密?
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千灵仿佛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轻声问:“琉璃圣女,您刚刚说,地府中的那一位。那一位怎么了?”
白琉璃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挂不住了,从眼神深处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来:“那一位,怕是不太好了……”
边月和千灵心中同时咯噔一声:怎么个不好法?祂要是不好了,整个冥土还能好么?!
第129章 冥土秘闻(下)
“如果没有祂,冥土会怎样?”边月手指没节奏的敲击着桌子,声音低沉而飘渺。
大约是老五的资本家形象太深刻,他经常骂底下人的一句话: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地星离了谁都转!
冥土少了一位神只,就不转了吗?
白琉璃告诉她,真的不转了。
“如果那一位不在了,将是一场比灵气复苏更恐怖的灾难。”白琉璃非常悲观的告诉她们:“人间、冥土将充斥大量的恶鬼。
或许连天界都要被拉下水。
你们人间驱鬼招魂那一套未必再管用,阿修罗也可能不再受天道压制,直接去往人间。”
千灵凝眉:“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一个圣位的存在,就那么重要?没了,就让三界大乱?”边月简直不敢相信:“山河倾倒,天地倒悬?这么大的影响力?”
白琉璃肯定:“没错,就是这么大的影响力。”
千灵跪坐在白琉璃面前,微微低头,认真恳切道:“还请圣女示下,白族当如何做,才能挽救这场灾难!”
千灵还是一样爱苍生,边月看得牙酸,又忍不住在心里猜忌:你做给谁看?你是族长还是我是族长?
随即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千灵修为比你低,在族中的威望比你低,权力比你小。这你都还要斤斤计较,时时当贼防着。不是千灵太奸猾,而是你自己太没用!
白琉璃扫了一眼千灵,又瞥了一眼边月,勾了勾唇,道:“如果这个法子,是让你去死呢?”
边月脸都变了,猛的一拍桌子:“前圣女!我们看你年纪大,才敬你一声圣女,你别不识好歹,骗千灵走你的老路!”
“这么大祸,她死了就成?怎么?她是泰山成精了,能力压千钧,定鼎山河吗?!”
千灵悄悄的拉了拉边月的衣袖,让她别激动。
这种话,一听就是试探。
上了年纪的老东西,总有这样那样的怪癖。其中,讹诈威胁小辈是一种常见的恶趣味,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哈哈哈哈……”白琉璃发出反派一样的笑声:“说我老?你们又能年轻到哪里去?四百岁的差距,很大吗?”
在这个只要好好干,大家都能活个一万八千年的时候,四百岁的确不算什么。不过是从明朝到华夏建国而已。
边月和千灵都受不了她的笑声,尖利刺耳,仿佛某种精神攻击加音波攻击。
“圣女,阿月只是与我姐妹情深,一时说错了话。”千灵捂住耳朵,给出解释,希望圣女不要再计较。
边月却直接得多,伸手过去就薅白琉璃的头,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千灵:“……”
“你们别打了……”
但是两人哪里肯听?
双方都没有动用灵力,纯肉体碰撞,白琉璃没有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但她的拳头显然比沙包大的拳头更有力!
千灵不放心的喊:“阿月,你小心一点儿,琉璃圣女如今的身体可是犼……”
边月冷哼一声:“我难道怕她?!”
两人打得更凶了!
白琉璃虽然化成人形,但她的身体还是僵尸老祖——犼,坚硬无比,就连悯生捅进她身体里,都有一定难度。
边月没有犼的身体,但肉体强度却能和白琉璃一较高下,两人把白琉璃的阴沉木桌子砸烂,一人拿着一条桌腿儿,边月指着白琉璃的脑袋,白琉璃指着她的丹田。
千灵叹气:“你们别打了,打输打赢都没有意义,我们还是继续刚刚的会议吧?”
千灵挥手,一张玄铁木的桌子再次出现在三人中间,桌上放着一壶天韵灵茶,把两人拉着坐下,一人倒了一杯茶:“喝!”
两边暂时熄火,千灵拿出笔记本,严肃道:“现在会议正式开始,中途可以喝茶,可以文斗,但不要武斗。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望两位大佬自重。”
都是大佬了,就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了。
边月也不想跟白琉璃打,但这老东西总是搞老年讹诈,无端的让人火大!
白琉璃其实也不想跟边月闹僵了,只是挑了一下眉,把这场会议的节奏交给了千灵。
三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千灵做了会议总结。
“我们这次会议一共探讨了两个大问题,关于地府一把手离开后的乱局,“安莱”应当如何应对?琉璃圣女给的解决方案是等待天命之子出现,扛起地府重任。
阿月给的解决方案是一统人族,整理力量,应对天灾人祸。
在这里,我做了补充,主张人类往星际发展。即便人死之后,地府不再有勾魂使者来勾魂,地广人稀下,鬼魂密度总是要少些的。”
“第二个问题,如何加大“安莱”与冥土的来往密切度?最有效的方法是建立经济往来,增加屯兵数量。
在此,我们商讨了十八项可行方案,主要方案包括但不限于猎妖喂鬼,引鬼镇妖等计划。”
总之,这一计划相当缺德,不过三个白家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白家跟妖族是死敌,妖族看到白家人,恨不得扒皮抽筋,白家人看到妖族,也是露头就秒,一点儿不客气。
千灵做完会议总结后,问两位:“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边月点头:“就这些。”
白琉璃也表示没什么要补充的,千灵宣布:“很好,这次会议圆满结束。”
“琉璃圣女,有兴趣跟我们吃一顿饭吗?”千灵发出友好的邀请。
圣女白琉璃表示吃不下她们这口饭,指着风雷剪:“族长,还请收了神通吧。”
边月把插在阵眼上的风雷剪收回,白琉璃拆了阵法就圆润的滚了,那扬起的爪子愤怒的刨地,扬起一尺高的阴尘,表示对这次的会面很不满意。
边月嘲讽:“她是驴吗?生气了还撅蹄子?”
千灵无语:“你少说两句吧!”
少说两句,那是不能的,边月的那张嘴,她自己舔一口,都能晕半天。
“琉璃圣女帮我们切断血海的消息,时间不会很长,也就七十年的时间。我们得快一些,趁早将在这里建立好屯兵城池。
天都山离“安莱”终究太远,还是要建一座传送阵为妙。”
“传送阵我可不会建,你自己搞定。”边月推了责任后,又有些担忧:“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白琉璃给驴了?
如今白族的在建工程实在有些多了,一个封魔渊,要砸进去无数灵石,我至今还攀着天道宫压榨呢。
现在又来建一个冥土城市,工期还只有七十年,我要累死!”
千灵让她振作:“棋局变幻莫测,不快人一步,就得被人拍死在沙滩上。与其抱怨,不如筹钱。”
“对了,老祖前些日子来电话,我们已经两年没有回去祭祖了,他让我们回去一趟。”千灵提醒边月。
边月可有可无的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千灵,你说……白琉璃在没有变换成犼之前,是靠什么在冥土立足的?”边月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推测:“是不是靠的苍祈?”
“就算靠苍祈,又能如何?”千灵直接问:“你在纠结什么?”
边月抓了抓头发:“如果白琉璃和苍祈是一边的,那苍祈来人间,白琉璃为什么没有发出预警?还让那些变异六翅噬魂虫吃了许多的人!
总觉得这一伙人有什么在瞒着我!”
“被人当成蠢货愚弄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边月最讨厌这种半遮半掩的关系了!
千灵让她不要矫情:“这世上,谁不被人愚弄欺骗?无非是好骗与不好骗的区别而已。有人来骗你,证明你值得被骗,这是好事,给你的身价做背书呢。”
边月:“……”
千灵的发现,总是充满爹味儿,不……是充满妈味儿。
两人消失一段时间后,又巧妙的出现。此时人族修士的储物器已经满了,边月让千灵去画图选址,准备好建造城市。
这座城市离琉璃城够远,需要防止人间有人借这座城进入地府,扰乱生死。
但又不能太远,可以跟琉璃城互为呼应。
按照白琉璃给的冥土地形图,琉璃城在血海的南边,地府在琉璃城的东边,血海东边,有连绵十几座城,据说城主是一位被贬谪下界的堕仙,但鬼知道祂是怎么堕的,手上有没有天界某位帝君的手令?
又或者仙界四大天庭的帝君,一人给祂发了一份手令?
血海阿修罗想要出血海,只有走北边最合适,如今这条路,边月也得给他们堵上。
边月回去的时候,白羽贞刚好从忘川河中爬上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哭得心肝儿都要呕出来了。
她腰上还拴着白萧寒的鞭子,白萧寒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好了……好了……不哭了……”
这种安慰当然屁用没有,白羽贞看到边月的那一刻,如乳燕投林,扑进边月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师父……我要过忘川,我要过忘川!”
边月给了她一巴掌:“你想吃屎!”
“再说一遍,搅乱生死轮回是大罪!女儿没捞出来,你先受了天罚!”边月拎着白羽贞的耳朵警告她:“地府是有规章制度的!
那里面的鬼神修为强大,不是你一个元婴期能闯的!”
“师父您帮我,我给您磕头了,我一定要过忘川!”白羽贞立刻跪下,“嘭嘭嘭”的磕头,嘴里一直不断的重复着:“我要过忘川!”
边月觉得她有些不太对,捏着她的后脖颈,稍微用力,把人给捏晕了。
忘川之中,残魂碎片太多,沉寂泥底的骨头渣滓,有的还泛着微微的光芒,那是不属于灵气的东西。白羽贞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又被什么影响了?
非要过忘川,只是对她女儿的执着?
她身边的那个混血,不是已经能安抚她了吗?
“老四、老五、萧寒,过来护法。”边月坐下,让白羽贞的头枕在她的腿上,那三人过来将她和白羽贞围住后,边月缓缓探出一抹神识,侵入白羽贞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个技术活儿,必须很小心,才能不伤到白羽贞的识海。
白羽贞的识海很乱,有白潇潇小时候的画面,有白潇潇长大后的画面,但更多的是白潇潇白发苍苍的画面。
白潇潇已经鹤发鸡皮,而白羽贞青春正盛,仿佛二十出头的嫩。
白羽贞将白潇潇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白潇潇沟壑纵横的脸上。
白羽贞一遍一遍的呼唤白潇潇的名字:“潇潇,你要坚强一点儿,妈妈会找到能令你长生不死的药的。”
白潇潇却是连说话都费力,只是断断续续道:“妈妈……没用了,驻颜丹都已经失效了……我活了一百多年,已经比普通凡人多活了好久好久……
我要去找我的小伙伴们了……雨薇、张萍、赵一乐……还有奈奈。
虽然奈奈总是妒忌我有你,还差点儿害死我……但是我原谅她了……我这不是圣母,只是讨厌她,让我自己也很不舒服。”
“妈妈……放我走吧,我真的好累……”白潇潇一遍一遍的让白羽贞放手的画面,在白羽贞的脑海中不断的充斥,仿佛要成为她的心魔。
“潇潇,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用……”白羽贞跪在女儿面前,无能为力得不像一个翻江倒海的修士:“妈妈太弱了……”
白潇潇费力的将手伸向白羽贞:“妈妈很有用,妈妈是英雄,帮潇潇杀了欺负潇潇的坏人,让潇潇有饭吃,有衣服穿。”
“潇潇下辈子还要做妈妈的女儿。”这几句话,白潇潇吐字清楚,回光返照,凝视着白羽贞,目光哀伤又不舍:“妈妈,潇潇真的好舍不得您,潇潇怕下辈子不能再碰到妈妈……”
“潇潇……潇潇!!”白羽贞的哭声,差点儿把边月的耳膜震聋。
白潇潇去世的画面,一直在白羽贞的识海里重复,跟摁了循环播放的视频一样,反复的折磨着白羽贞的每一根神经。
即便边月把她捏晕,她还是在不停的折磨自己。
边月:“???”
怎么看,怎么觉得老二这是着了不知道哪个老鬼的道,非要把她折磨到走火入魔不可啊!
第130章 强征过路费
“怎么样?师父,二姐伤得严重吗?”白相源很紧张,老二可是他的好盟友,要是不小心折了,他该哭了。
边月也觉得有些棘手,老二已经入魔了!
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唤醒白羽贞的神智,让她从白潇潇的失望噩梦之中清醒过来。
这种方法要是有用,边月就不用一天三顿的打她了。
所以只有第二种方法管用了——让白羽贞忘掉。
迷魂汤最强版,保准她下轮回都想不起来!
边月假惺惺道:“看来,唯有那个法子可以救羽贞了。”
然后捏开白羽贞的嘴,毫不犹豫的给她灌了一瓶迷魂汤下去。
边月的表演,没人能接得上,他们都不知道边月要干嘛,也不知道白羽贞喝的究竟是什么,只有白楚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师父给老二灌的,好像是迷魂汤?
边月灌完了药,把瓶子一扔,面无表情的叮嘱三个知情人:“不准多嘴,不准多问,更不准提白潇潇。”
“这个名字,从此在白族成为禁忌!”边月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徒弟和白萧寒,让他们以后说话都小心点儿。
白相源知情识趣,自然边月说什么事什么:“是是……师父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保证白族上下,再没有一个人提起白潇潇这个名字。
还有老二身边那个老是撺掇她搞巫蛊的,我也给送走。”
白楚楠更绝:“师父,您早该这么做了。我就说,心魔是一种病,得医。”
白萧寒:“……”
他就还是个透明人,不配说话,只要点头,然后呼吸,证明他还活着就行了。
“行了,都各自去找你们的机缘,再过两天,我们回人间。”边月摁了一下白羽贞的安眠穴,让她睡得更深沉
两天之后,千灵的图纸也绘好了。
期间,边月也下了一趟忘川,从里面淘了十几粒星辰砂和九天息壤。
忘川河里的东西,和传说中的星辰砂和九天息壤自然不是同一个东西,后者连前者的山寨版本都算不上,只能说勉强够在人间充当个宝贝。
就算这样,也够那些和她一起下冥土的修士高兴得像大马猴一样上蹿下跳的了。
千灵画完图纸回来,招呼所有人离开的时候,这些人还意犹未尽,甚至已经开始打听起下一次的团建时间了。
千灵小声的问边月:“你给他们吃致幻剂了?”
怎么能高兴成这样?
边月阴阳怪气:“你以为致幻剂是什么很便宜的东西吗?值得我拿来哄这些过气的棋子?”
千灵点头:“也对,你抠都成习惯了。当初那个肯费心费力费钱研究药剂来达到目的的边博士,彻底沦为靠拳头解决问题的白凤尊主了。”
简而言之,边月没有以前文青了。
边月:“……”
真是谢谢夸奖!
众人一路兴奋的走到当初他们进入冥土的界门,司空惊鸿等三大门主,都表示与白凤尊主合作实在是太愉快了。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一定要记得叫上他们。
……不,是再有这种为天下苍生而战的大事,他们一定誓死追随白凤尊主。
边月都给整笑了:“不用你们誓死追随,我虽然带你们下了冥土,却没承诺带你们回去。一界之门,不是说开就能开,说关就能关的。”
刚刚脸都快笑烂了的众人,看着已经关上的高大骨门,笑容一点一点的落下来。
苏忘尘轻声道:“白凤尊主,您什么意思?”
“呵呵呵……”白相源笑着搂住苏忘尘的肩膀:“苏宗主,我师父的意思很难理解吗?你们离开冥土,重回人间,得求她。”
楚昭衍惊恐道:“你……你想把我们都留在这里,你们回到人间,独霸整个修真界?!”
白相源另一只手勾住楚昭衍的脖子,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楚宗主,这你就多想了不是?我们“安莱”一向以人为本。
能跟随我师父下冥土的,不管什么目的,胆色和修为都是一等一的。
如今人间不太平,正是需要你们出大力的时候,我师父她老人家深明大义,怎么舍得杀你们呢?”
司空惊鸿缓缓放松握紧灵剑的手:“那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啊,只是想收个保护费而已。”白相源伸手:“把你们的所得拿出一半来,我们就带你们离开冥土。”
“什么?这么多?你们怎么不去抢?!”所有人都捂住自己的储物器。
白相源疯狂的散发自己的魅力,姿态风流的跟所有人周旋:“我们这不正在抢吗?”
边月觉得丢人,抱着白羽贞默默的后退了两步。千灵倒是站在原地不动,甚至颇为欣赏白相源这不要脸的表演。
“阿月,这不是你吩咐的吗?怎么老五做了,你又嫌弃?”千灵让边月适可而止,太亏待老五,他可是要闹的。
边月叹息一声:“我文艺青年,主意虽然是我想的,但我要面子。”
最后,白相源成功把价格讲到所有人上交六成所得,带他们离开。
嘴都吵麻了的,直骂晦气,吵了半天,不仅没有降价,反而还加价了!
所有人都在讨价还价,没人敢说:“我不离开,让我烂在冥土吧!”
唯一让他们欣慰的是,不止他们要交,“安莱”跟下来的高手也要交,就连姓白的都要交。
大家都是平等的被打劫,那就是都没吃亏了。
不过还是要再次感叹:白凤尊主吃相真是太难看!就这么点儿东西,她堂堂一个尊主竟然还要来捡!不嫌身份有失?!
白凤尊主拿出风雷剪,插在千灵事先布置好的传送阵内,示意大家可以离开了。
白相源打着照顾二师姐白羽贞的名头,一直留在边月身边,等所有人被千灵的传送阵送走之后,他才小声问道:“师父,我们进来的时候,您又是凭什么打开这扇门的?”
没理由从门外打得开,从门内就打不开了呀~
边月瞥了一眼,觉得这个徒弟未免太精,但他既然问了,她也敢说:“从一开始就是开着的。”
只是白琉璃从后面顶住,让别人以为它一开始是关闭的而已。
白相源一听就不好,哆嗦的问:“咱们进入冥土之后,界门就关上了……它是因为我们这群人,满足了它关门的什么条件吗?”
边月劝他:“你不要紧张。”
“等等!”白相源突然想到一个有些可怕的事情,之前他是准备带胡皓、梁辰一起下来的。老四也准备带他那三个报应徒弟中的一个下来见世面,但不知为何,师父把他们两个都给否了。
他一开始以为,师父不放心碎雪城。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白相源一脸心死:“师父,您就直接告诉我,我进那扇门,要承担什么后果吧!”
“都说了让你不要想太多。”边月抱着白羽贞,向后踢了风雷剪一脚,将风雷剪收回,带着白相源在传送阵关闭前离开:“这扇门吐出去多少东西,就要吃回来多少东西。
冥土里的某些存在,因为阿修罗族撕破了界门,跑掉了。
如果不能让它尽快合上,它就会变成一个吸力巨大的黑洞,将人间的生灵源源不断的吸入冥土。”
“至于我们过了这扇门,或许会被削掉一些功德,又或者寿命?”边月安慰他:“你们都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保卫过人族的英雄。
功德自不会缺,寿命于白族而言,少掉一些,也足够你们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修为了。”
白族的寿命很长,突破了金丹,就能活过一千岁,过了元婴,寿数不会少于八千以下。
天道一向对白族宽容,总要给够他们时间,让他们能更长久的当牛做马的。
但白相源觉得他亏了,亏大了。
“师父,你知道我曾经是普通人,无论是寿命也好,功德也罢,我都很在乎的好不?!”白相源简直想“嘤嘤嘤”了:“怪不得不带你心爱的老三来,更不带你心尖尖上的老大来!
就我和老二、老四,爹不疼,娘不爱,是那地里小白菜!”
边月让他适可而止:“行了,我不也来了?!”
“老三有伤在身,老大要收封魔渊。就算我偏心,也没偏到那个地步。”边月被白相源唱得脑仁儿疼。
白相源马上找到了话柄:“哦~师父您自己都承认您偏心了!”
说着又唱了起来:“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
边月一脚把白相源踢出传送阵,不远处就是碎雪城了。
“你究竟要什么?”边月被唱得有一点儿心虚,毕竟这次,她和千灵是连自己人都坑了。
“这一趟我可亏惨了。”白相源从雪地里爬起来,可怜兮兮道:“老二做的那随身空间,我也要一个。我要大的,不仅能装山水,要好能装大海。
如果师父方便,再在里面种上十颗八颗的灵源,那我受伤的小心灵,差不多就得到安慰了。”
边月:“……”
这特么是打劫上了。
白相源一看边月没有立马答应,就又开始唱:“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
“闭嘴!”边月又踹了白相源一脚,开始讨价还价:“还装大海,你想得美!最多比之前老二做的再大三分之一!
那是能装活物,甚至让灵植生长的空间,你以为是大白菜呢?”
“至于灵源,你自己种!”边月怒道:“白家的钱串子,我不信你搞不来灵源!”
白相源这才不唱了,笑嘻嘻道:“那行,师父,我要头一份儿。”
肯讨价还价就好,就怕边魔温言细语的跟他说:可以,都给你。
那绝对是在驴他,还准备坑他一把大的!
“滚吧!滚去做你该做的事,雪阳老祖让今年一定要回去祭祖,最多再三十天,一定要回一趟“安莱”了。”边月再次踹了白相源一脚,把白羽贞抱去跟白予馨作伴,顺便给千灵发一个短信,让她给白相源做一个能养灵植的空间。
白羽贞被放在白予馨的床上,白予馨往床里面挪一下,给白羽贞腾出位置,扭头看边月,用眼神询问:师父,怎么了?
边月捏一捏白予馨新长出来的双下巴,低头看千灵发过来的短信。
千灵:怎么是老五?
边月:他发现了。
没说发现了什么,但那边的千灵秒懂,比了个oK的手势。
千灵:小孩儿很聪明。
边月:他一直不太好骗。
千灵:你对他的策略一向是武力镇压。
边月:不能一直武力镇压,不然只会养出一条随时会噬主的狗。
千灵:想当儿子养,你的端水手艺还得练一练。
边月心想:我特么练得还不够?
千灵的信息再次传来:至少明面上的东西,得给他们平分,独一无二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抢,而不是看谁顺眼就给谁。
边月:“……”
又捏了捏白予馨的双下巴,这次白予馨不干了,一口咬住边月的手,也没用力,就是微微的有些刺痛,来表达她的不满。
边月拿手机的那只手空出来,捏住白予馨的下巴,将自己被咬住的手解救出来,又捏了捏她脸上新长出来的肥肉,给她把了一下脉搏。
脉搏还有些虚弱,但生机绵绵,受的伤已经缓过来了。
“这段时间养得不错。”边月扯过白予馨没盖的那床被子,搭在白羽贞的身上:“我还有事情要忙,等羽贞醒了,会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你慢慢引导她,只是别提她那短命鬼女儿。”
白予馨知道老二为她那个女儿肝肠寸断,听边月这么说,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师父,您还是给二师姐吃了迷魂汤?
她当时不是说,您给她强喂,她就去死吗?”
“所以,她忘了的事,就不准告诉她。”边月威胁白予馨:“予馨,羽贞若是哪日想起来什么,我不管你有没有参与,都把你关到北山监狱去,让你尝一尝净灵水的滋味儿!”
天道宫有万寂雪山,有诛仙柱。
“安莱”一样有北山监狱。
北山监狱的花样儿,可比天道宫多。
不仅有净灵水,有寒洞,有紫火,还有雷池,保证让每一个进去的白族子弟,都毕生难忘。
白予馨赶紧撒娇:“不敢……师父父,我虽然跟二师姐不是太好,但关系也没差到要毁她道行嘛~二师姐毁了,师父会难过的。
师父一难过,我就好难过,嘤嘤嘤。”
边月:“……”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听着就是舒服啊~
至少比那个只知道唱小白菜的强。
第131章 违反族规的下场(上)
收拾碎雪城的战场,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事很多,很杂,最重要的是心累。
死的人太多了,边月靠在张敏的尸体边抽了一根烟,手指轻轻在已经结冰的脸上拂过。冰层中被冰封的人安静的睡着,不必再管世间的责任和义务了。
夹在手指上烟在雪风之中,被快速的燃尽,好像在抽烟的不止她,还有这满目疮痍的大地。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她竟然也生出了些许的寂寥与怅然,营地之中又落了雪,“安莱”战死的英灵幕天席地的躺在冰床上,被冻在北国的大雪之中,不腐不化,犹如一块块不朽的丰碑,无声的述说着曾经的悲壮。
边月捡起一朵摆在张敏冰床上的花,白色的铃铛小花,似乎叫雪滴花。
一个人影悄悄缓缓的靠近,走到边月的面前,行了一礼:“师父。”
是白相源。
“有什么事?”边月迅速收起那落了一地的寂寥与惆怅,又成了深不可测的白凤尊主。
白相源迟疑了一会儿,没表现出兴奋,但他的眉尾眼梢都在表达一个意思:我很高兴!
“天道宫的那一位……动了!”
边月疑惑:“动了?他不是躺在天道宫里,准备进棺材了?”
辉月宫主……好吧,承认他在天都山下时,用神器“量天尺”给她吸引了大多数的火力。然后因为使用神器太过,就那么水灵灵的倒下了,还是她和千灵合力把他扛回来的。
白相源小声的交代:“老大那里出事了!有人闯进了封魔渊!!”
封魔渊永远是某些野心家的首选,为了得到超出自身的力量,实现心中的野望,他们什么手段都肯用,什么阴谋诡计都能想得出来。
“老大失手了?”边月眉间闪过浓浓的怀疑:“老大怎么可能失手?毒药、邪气、阵法,她都应付得来,她那一身武艺,只要不是我和千灵出手,谁能打得过她?”
“这谁知道呢?”白相源纯真无辜道:“或许是用了什么攻心的手段?您也知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碎雪城出了那么大的事,有的是人想钻空子。”
边月:“……”
总觉得老五没说实话。
“去让老大来见过。”
究竟怎么回事,她总要自己看到老大之后,才能知道。
白相源麻利答应:“诶~我这就去。不过师父……天道宫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边月没说,只是让白相源赶快滚。
白相源麻利的滚出边月的视野后,立马拨通了白玉书的电话。
“师父让你过来一趟。”
“老大,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准备好骗老太太的理由再过来吧。”
挂了白玉书的电话,白相源又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老太太对天道宫的行动,就没有一丝作为?
按照他对老太太的了解,她怎么也得玩儿一些混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勾当,铲除异己,捞些钱财,再削一削天道宫的实力才对。
什么都不动……老太太成佛了?还是入道了?
嗤~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性子?当年还是个筑基修士的时候,就心黑手狠嘴巴毒,经过几百年修炼,功力更深。
她要是收手,他倒立洗头!
难道……老太太培养了在他视线以外的势力?
这个念头一出现,白相源危机感爆棚。他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擦边,甚至过线的事情,他自己清楚。
真要有这么一个不在他了解之内的势力存在,那还真是如芒刺在背,日夜难安!
白玉书一如既往的尊重师父,一个电话过去,她十分钟不到,就出现在了边月的面前。
边月瞥了她一眼:“来了?”
白玉书老实交代:“新出了一款国礼红旗,速度比之前的快了几分。”
“听说有人进了封魔渊?”边月声音听不出喜怒,盯着白玉书的目光高深莫测。
白玉书低着头,状似乖乖认错:“是,徒儿大意,有人闯入了封魔渊。徒儿……未能将其诛杀。”
“哦~”边月意味不明道:“那你给我说一说,你是怎么疏忽大意的?”
白玉书依旧低着头,仿佛十分愧疚,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人质、威胁。”
只有两个词儿,她不适合说谎,多少多错,只给两个词,让师父自己去查,她自然会查到她想知道的事。
边月看了一眼沉睡的张敏,没有选择在这里扇徒儿巴掌:“先出去。”
“是。”白玉书跟在边月身后,回头看了张敏的尸体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无声的哀伤。
“啪!”刚出了停放尸体的营地,边月的巴掌就扇到了白玉书脸上:“好啊,现在敢说话骗我了?”
“白玉书,你知道自己不会说谎,所以每次说谎的时候,话就特别少。”边月戳着白玉书的脑门儿,恨铁不成钢道:“没有老三和老五的脑子,就不要学他们做事!”
边月戳的是她的太阳穴,死穴。
习武的本能让白玉书想远离,想反抗。她生生压下这种本能,声音带上几分暗哑:“徒儿不敢欺瞒师父,的确是有人用人质威胁徒儿。
不是一人,是整个营地。
师父如果不信,可以尽情去查。”
边月:“????”
“我不记得你有心软的毛病?”边月奇怪,白族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是任何人,包括他们自己!
白玉书的毛病,不是早被掰过来了吗?
怎么又添上了?
白玉书径自跪在边月面前,声音干涩道:“师父!我有罪!!”
“叮铃铃!”一道铃声撕破了寂静,边月掏出手机一看,是千灵的电话。
“什么事?!”边月教训徒弟被打断,声音有些烦躁。
千灵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更烦躁:“族长,白清瑜回来了。”
边月有些莫名其妙:“回来就回来吧,难道还要我去接她?”
哪个排面儿上的人啊?
“她不是自愿回来的。”千灵在电话那头似乎是骂了一句脏话:“出了一些事情,你最好快点过来。”
还没等边月再问,电话就被“啪”的挂断。
边月有些莫名其妙,给了白玉书一个“跟上”的眼神:“你的事,一会儿再审。”
千灵都多少年没那么暴躁过了?
她跟白琉璃打架,她都能心平气和的拉架和顺毛,脾气稳得一批。
千灵邀请她,不是在她的营帐,而是千灵的“七星船”上,高悬万米天空,修为普通的人到不了。
“来了?”千灵“七星船”的船舱是个会议室,这个会议室,现在被弄成了一个审判场,千灵坐在最上面,她旁边还有一个跟她平起平坐的位置,她指了指,示意边月坐过去。
边月扫了一眼现场,除了千灵以外,还有三个人。
赵明月、白清瑜,还有一个男的,压根儿不认识。
径直坐到千灵身边,给白玉书指了下首第一个位置,示意她坐下。
“这是怎么了?”
边月一一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赵明月不断的咽唾沫,脸上写满了“倒大霉了!”、“为什么是我?”、“好坑!”。
白清瑜垂着头,跪在千灵面前,仿佛一个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她的身后,是一个被封了经脉不能动,躺在地上的人。也不知他意识是否清醒?
千灵闭了闭眼,无力的叹息:“明月,你来说。”
赵明月哀叹一声:“是……”
“镇长您去冥土前,吩咐“白鸽”寻找失踪白族人的下落,无论是活人,或者……尸骨。”
“我按照您的吩咐,找到了清瑜小姐……”赵明月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清瑜小姐在黑石关击溃从战场上溃败的战修罗、阿修罗十六具……”
边月:“????”
“所以呢?你给她请功来了?”边月反讽道:“要不要我连你一起夸奖?”
“舌头捋直了好好说!”
赵明月摄于边月的威压,头低得像要缩进腹腔里。
“清瑜小姐受了伤,奇药阁的医师给她医治,发现清瑜小姐怀孕一个月了。”赵明月语速飞快,指了指挡在白清瑜身后的那个男人:“当时就是他陪在清瑜小姐身边!”
边月:“……”
一时之间,脑子嗡嗡的响。
“我去了冥土两个月。”边月认真的核对时间:“去之前,白清瑜失踪了一个月。”
“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边月咳了两声,俯视白清瑜:“所以,你跟人认识两个月,就上床了?!”
“白清瑜,你擅长闪电战?”边月忍不住问道:“你是画家?还是演讲家?”
白清瑜慢慢的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柳叶眼中,流下一行悲戚的眼泪:“是我太快了?还是你们让我忘得太快了?”
边月烦躁敲桌子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顿,又继续敲,节奏都没乱一分:“你在说什么?”
“我应该姓千,对吗?”白清瑜的眼睛从边月身上流转的千灵身上:“若我没记错,族长的几个徒儿,时而叫您大长老,时而称您为千灵姑姑,对吗?”
“你本姓白!”千灵连这一丝的情绪外泄都没有,只是失望的看着白清瑜:“你宁愿行一个外人,都不姓栽培了你几百年的家族?!”
“白清瑜,你看看你用的,你吃的,你学的,哪一样不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千灵目光冰冷道:“每月供奉,手中掌权力。
家族将你当做顶梁柱,当做昆山玉。
对你的要求,仅仅只有守家规而已,为什么做不到?!”
“给我一个理由!”
千灵咄咄相逼。
“为什么做不到?!”白清瑜揪着头发,吼道:“我爱他!我的脑子不记得了,但我的心记得!!”
“当风雪停留在他肩上的时候,我的心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感觉。”白清瑜怔然,喃喃道:“久别初相见,一眼胜千年。”
边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摆了摆手:“违反族规,把该叫的人都叫来吧,顺便给雪阳老祖打个视频通话,让他也有参与感。”
“对了,被她爱上的那个倒霉蛋儿,别在地上躺着了,送后面去。”边月迟疑的问了赵明月一句:“这小子没渣白清瑜吧?”
赵明月诚实的摇头:“这倒没有,据我调查,他为清瑜小姐疗伤,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我去的时候,他还为清瑜小姐挡了一只逃窜的血修罗血鞭。
要不是我及时喂下丹药,他现在已经去了阎王殿了。”
“那这里就没有他的事了。”千灵吩咐道:“把他带下去。”
白族出了一个跟外族私通,还把孩子都整出来了的狂徒,实在是一件大事。
不一会儿,边月的五个徒弟都来了,就连被洗去记忆的白羽贞,也被带伤的白予馨牵着,坐在了边月的下首。
紧接着是白萧寒、白无瑕、白沐阳、白素瑶、白玉桐等人。
一个两个坐在会议室里,紧盯着跪在下首的白清瑜。
冰冷的白炽灯下,一张张漂亮得各有特色的面孔,做出统一的表情管理,那就是没有表情。
接通白雪阳视频的手机放在边月和千灵中间的椅子上。
白雪阳身后,一块一块的灵位,阴森肃穆得仿佛隔着屏幕,压在了白清瑜的身上。
“你有什么想说的?”白雪阳没有怒骂,没有生气,只是口吻冰冷得像昆仑的雪。那语气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白清瑜只是深深的一拜:“没有……一切罪责,清瑜一人承担。”
白雪阳冷冷道:“自然该你一人承担。”
白族定下的族规,从不牵累外族。
“族长,你有什么要说的?”白雪阳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边月身上。
边月:“……”
“关于这件事,我会做一个深刻的检讨。加强对族人的管理,教育他们的身心健康。同时,我会办一个自由的相亲大会,让族中的青年男女多一个可以互相交流认识的平台……”
边月磕磕巴巴的做着自我检讨,她上一次做检讨,还是中学时抽烟、喝酒和烫头。
第132章 违反族规的下场(下)
当着全族人的面儿丢大脸,边月的脸皮一抽一抽的疼,还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丢人,千灵也得跟着一起丢。
“尊敬的族长、前族长,就白清瑜违反族规,与外族通奸事,我做以下深刻检讨:本人身为白族长老,与族长共同管理族中诸事,未能时刻警醒,恪守族规,对族人进行规劝惩戒……”
千灵是个文化人,即便是写检讨,也文绉绉的来上几句:“昔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又云,法不宽宥,教无遗漏。
请族长、前族长再给一次机会,让我补上过往疏漏,戴罪自新,肃清风纪,以报家族培养。”
边月:“……”
这真是临场编出来的?
边月怀疑她偷偷用百度搜范本了!
想到自己干巴巴的检讨,就显得很没文化了。
理科生和文科生,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千灵以前可很懂分寸,当她和边月放在一起时,如非必要,她从来不会做得比边月亮眼,除非……边月看着手机视频另外一端的白雪阳,果然脸色好了一些。
“厚其爵禄以尽贤能,自然要重其刑罚以禁奸邪。”白雪阳的目光扫过视频这头的每一个白族人:“你们每一个人,都得到了白族丰厚的供养。
你们犯错的时候,自然会得到沉重的惩罚。”
“族长,你先做一个榜样吧。”白雪阳道:“按照昔年规矩,族人犯错,族长当禁灵之后,受一百二十鞭刑。
不过你有正事要做,倒不好叫你重伤不能思考。”
“北山监狱二十年,期间以灵符、手机网络与外界通讯。除非有大战发生,否则不得出。”白雪阳又补充道:“如此,鞭刑可以减半。”
边月:“……”
“千愁,你也一样。”白雪阳在视频那头,换了一个姿势,那张大脸简直要贴到屏幕上,看得人格外阴森:“为了防止你们一起受伤,族中遇见大事无人统筹。所以,你们二人的鞭刑错开行刑。”
千灵眼皮动了动,向视频那头的白雪阳拱手,额头贴上手背:“是。”
白雪阳罚完了族长和长老,也没放过自己:“你们这些小崽子每次祭祖,称我一声老祖宗。你们做错事,我也应当受罚。
就罚我每日正午,于祠堂外站满一个时辰。时间,四十年。”
边月“嘶~”了一声。
白族上下关键的几个人都知道,白雪阳是一具尸体,最惧怕日光。
白族祠堂古木参天,阴气森森,只有正午时分,祠堂外凸出的那一块岩石上,可以照到太阳。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照到两个小时。
尸体罚自己照日光,这的确是很严重的惩罚,刑期竟然有四十年之久,比起她的禁灵和鞭刑,也不差什么了,甚至还要更严格……
她自然没理由不服。
“至于其他的白氏族人,未能起到规劝监督之责,一样要受罚!”白雪阳这是气狠了,把能罚的都罚了一遍,谁都不能逃脱他的魔爪啊!
坐在边缘,一直没说话的海外白族——白川站起来,不可思议道:“我们海外白族也要受罚?”
白雪阳目光如刀,刀刀刻在白川的骨头上:“白族的藏书楼,禁止海外白族踏入了?”
白川低头:“……没有。”
白雪阳又问:“承均阁的灵器,你们海外白族哪一个进不去?”
白川:“……都能进去,无有歧视。”
白雪阳再问:“淬血升灵池,你们海外白族的小娃娃没进过?”
白川:“……”
白雪阳最后冷酷的问:“白族每月的供奉,你们和中土这一支有分别?”
白川:“……”
白雪阳最后一击:“白族的族谱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白川:“……老祖,我错了。”
白雪阳冷哼一声:“什么海外白族,海内白族?天下只有一个白族,是你们回归之后,依旧记挂海外,非要把自己分文别类出来。
怎么?你对家族有什么不满吗?”
白川这次连腰都弯下去了:“没有不满,是我狭隘了。”
“所有白族人,坐视同族违反族规,不阻止,不劝诫。罚一年的供养。”白雪阳指着白川,声音冷漠道:“至于你,不仅罚一年供奉,还允许你与族长同罚。
如何?老夫对你可够重视?”
白川:“……是。”
他既说了一句话,几个字,就喜提二十年北山监狱的监禁,六十鞭子,外加一年的族中供养?
量刑之重,不能承受……
“还有,你们听好。”白雪阳处罚了族长和长老,怼缩了硬要把自己当外人的白川,最后发出警告:“若再有下次,族人违反族规,本族人知情不报,而是被外族人揭发……
惩戒加倍、加重!”
赵明月:“……”
这是想我死呢?想我死呢?还是想我死?
回去就辞官,跑到月球上去,还来得及吗?
其他白族人被训得头都不敢抬起来,活像一只只淋了雨的瘟鸡。
白雪阳大约终于满意了,向边月点头:“开始吧。”
开始对白清瑜的审判,之前的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边月叹息一声,来做这个恶人:“断供奉、生孩子,等孩子生下来,自己滚去冥土吧。此后三千年,不得归人间。”
断供奉,等于断她平安顺遂的修行路。
之后想要进阶,就得自己去偷,去抢,去赚。
生孩子,等于牵她因果业报线。
孩子都是前世的因,今生生下来,就得承受果。这个果是酸是甜,是苦是乐,都得自己咽下去。
发配冥土三千年不得归,是罚她的劳役。
冥土可没有灵气,修士下冥土,总不能用阴气来修炼吧?
冥土的各种危机、困苦、折磨,都足够她为那片刻的欢愉买单了。
三千年,不是白清瑜寿元的极限,但足够磋磨掉她大把的岁月,让她被同辈中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等三千年后,她从冥土回归。曾经跟她同样出色的人,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尊、祖了,只有她还在跟小辈抢资源。
那又是另一种惩罚——社死。
白清瑜身形抖了抖,垂下头:“我认罚。”
不认也没办法。
“我想知道,我的孩子将会怎么样?”白清瑜双手轻轻的捂着自己的肚子:“除了能够活下来,他还有什么别的权益?”
“作为你的血脉,他生下来就要承担你做错事的后果。”千灵冷漠道:“孩子生下来,会被送往祖祠,入淬血升灵池。
活得下来,他便是白族的族人。
白族族人,即便是孤儿,也会有足够的资源,助他一路修行下去。
如果出不了淬血升灵池,那就劳烦他再回六道轮回去排队吧。”
“不行!”白清瑜激烈的反对:“孩子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他未享我恩惠,怎能承接我罪责?!”
千灵捏一道法诀,金色的符文如同绳子,将白清瑜捆住:“你已经没有说“不”的权力了。”
白清瑜动弹不得,咬着红唇,倔强的昂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按照规矩,与你通奸的人,需要抹去这段时间的记忆。”边月靠在椅背上,声音说不上是懒散还是残忍:“这件事情,你来做。”
白清瑜身形一僵,委顿下去,颤抖道:“……是,遵族长命令……”
几句话,就已经决定了白清瑜的命运。
边月象征性的问一下所有族人:“你们谁有意见?”
其他人:“……”
哪敢有意见?
围观一下都被扣一年生活费,发表几句评论,还不得把跟白川一样,进去蹲几年?
白玉书沉吟片刻,叹息一声,问:“师父,是否罚得过于重了一些?”
“至少……让他们两人都记得。”
两人都记得,就算那是一段过去,也总比没有的好。
往后余生,在天涯,在海角,在雪山,在深渊,在痛得不能承受的时候,总能从记忆之中翻出来,聊以慰藉。
边月左腿搭在右腿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白玉书,仿佛要把她的骨缝扒开,看一看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族规就是族规,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白玉书,五十就能知天命,今年你多少岁?”边月目光凉凉,仿佛长宁殿的月光。
白玉书微微低头:“是,徒儿记住了。”
所有人都不语,千灵道:“族内的执法长老、传功长老,暂时都是我。白清瑜就暂时交给我看管吧。”
“族长,你有什么意见么?”千灵也象征性的问一问边月。
边月叹息一声:“没有了。把她那个姘头送走,这件事就算暂时告于段落。”
这是白族第一次出现这么严重的违反族规行为,所有白族人都很沉默,默默的散去。
白羽贞跟着白予馨,悄声的问:“诶?族中不许跟外姓人通婚?那要是外姓人很优秀呢?也不许吗?”
白予馨皱了皱眉,忍着没发脾气:“白族不许跟外姓人通婚,与外姓人是否优秀无关。白族的力量,主要来自我们的血脉。
血脉浓度越纯,天赋越高。外姓人看重的灵根、灵体,对于血脉浓度纯的人来说,什么都不算。”
“你看前面的白萧寒,他没有灵根,本应该活个几十年,然后尘归尘,土归土。”白予馨指了指前面与白无瑕、白相源并排的白萧元:“就因为他是纯血,即便没有灵根,也能靠武道登顶。
他的天姿,比修仙界顶级灵根,天生灵体还要走得远。
这就是血脉力量的强大。”
“一旦与外族通婚,这种血脉力量就会被稀释。几代下去,白族人变得平常,甚至平庸。族中流传的高阶功法后人不再能参透。那些藏在地极的危险,无人能扑灭。
天道给予白族的优势,就会被收回。”白予馨一摊手:“那你说,白族还存在吗?”
白羽贞笑了笑,不说话。
在一堆白族人中,作为举报白清瑜的赵明月,简直如坐针毡。
她被白素瑶、白玉桐夹在中间,各种阴阳怪气,各种言语挤兑。
“我记得,前朝对于通奸这事,虽然惩处严格,但讲究一个“民不举、官不究。”你是白清瑜的丈夫?你是白清瑜的姊妹?
她通奸,碍着你结婚生子了?”白素瑶笑眯眯的问。
白玉桐则冷着脸:“以你的本事,拿不下白清瑜吧?”
“是你欺负她受伤不能动?还是给族中哪个高手通风报信,才把她给抓回来的?”
赵明月哆哆嗦嗦,战战兢兢:“我没有,我不是……”
“我也不想举报。”赵明月都快哭了:“但“白鸽”规矩上,就有监视白族的条例。我若是不这么做,倒霉的就是我了。”
死贫道不死道友。
白清瑜被抓,被发配冥土三千年,回来还是一条好汉。
她要是被白清瑜连累,也发配冥土三千年。回来就不是好汉,而是一把骨头了!
她有儿有女有家庭,白族也不能不讲理吧?
白清瑜跟别人谈恋爱是爽了,那男人也不会让给她睡一次,风险却要她跟白清瑜一起担,凭什么?
白素瑶:“……呵呵,我记得“白鸽”每一百年就有一次考核,过不去的人,会沦为杂牌军?”
“我记得这次考核的主考官名单之中,有我的名字吧?”
白玉桐思考了一会儿:“好像也有我?”
赵明月:“……”
公报私仇啊?
白玉桐:“只要你告诉我们,是谁帮你擒拿白清瑜的,我们就不为难你。”
赵明月:“……”
那张嘴比蚌壳还紧。
白素瑶姐妹她惹不起,但帮她的人也不能出卖。
人无信无义,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白家人散去,千灵居高临下的睇了白清瑜一眼,扔给她一瓶药:“去吧,迷魂散。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清瑜跪在地上,不敢碰触那瓶药,浑身都在颤抖。眼泪扑簌簌落下,仿佛没有止境。
“错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
千灵抬起白清瑜哭得心碎的脸:“不该有的情欲,就要斩断它。”
第133章 意见不同
白清瑜的眼泪,仿佛族地里清幽山谷中,潺潺流出的溪水,安静、清澈、美丽。
但却满是凄楚哀伤:“不该产生的情,就不要让它生出来?”
白清瑜的声音很轻,充满讽刺:“那请大长老告诉我,心魔是怎么来的?
性自命出,爱由天命。”
白清瑜仰头,看着千灵,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出的眼泪究竟代表着恐惧,还是悲愤?亦或者其他的什么?
只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她固执的盯着千灵,昂着头不肯认输:“爱,本就是七情之一。人被赋予自由的意志,又受控于肉体给予的软弱。
修真修真,本就是为修成真我。
一味的压抑天性,苛责求全……大长老,白族真的会如你所愿,成为一个无心也无爱的家族?”
千灵:“……”
千灵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白族制定族规,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有些条款的确变态。
边月不耐烦道:“我没打算以理服人,这药你不喂,我就直接用法力抹去他的记忆。
他若是因此神魂受损,那都是因为你了。”
白清瑜缓缓地捡起裙边的药瓶,声音干涩沙哑:“我没有说不喂,我……这就去。”
白清瑜的姘头已经醒了,就在屏风的另一头,他被封住了经脉,不能动,但骂得脏:“千娇!你就是个薄幸寡恩的女人!
背信弃义、始乱终弃!都说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怎么你倒成了那个信誓旦旦,不思其反的人?”
白清瑜只是抱着他,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千智,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你以后一个人……好好过。”
但是那颗能让他忘记的药,还是被灌了下去。
千智从不可置信,到无力挣扎,最后倒在白清瑜的怀里。
边月和千灵一直坐在屏风后面看着,看着两个苦命的小鸳鸯,今日一别,成为永远。
边月悄悄传音问千灵:“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不识趣的棒槌?非要捶散了这对鸳鸯?”
千灵在手机上打字回她:“不捶散这一对,就会有下一对。要不了几对,就能祸祸了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白族。”
血脉传承的家族,就是这么残忍又变态。
享受了血脉带来的无上力量,自然要承受血脉带来的肮脏和守旧。
白清瑜抱着她的姘头,狠狠的哭了一场,声音凄切,肝肠寸断。她抱着千智,缓缓地绕过屏风,走到千灵面前。
千灵眼神凝冰,声音冷淡得仿佛这万米高空中的冰碴:“你只有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内,安顿好他,然后回来。”
“白萧寒会与你一起。”千灵最后一遍警告:“不要做无用功,否则等着你的,就是净灵水、万灵锁天网。”
白清瑜声音都哭哑了,干涩道:“……我哪里敢?”
白族的“白鸽”,情报网究竟有多大,谁能知道?
海洋、月球、冥土,族长与长老都去过了,她又能到哪里去躲避这两人的追捕?
她只是抱着她的爱人,一步一步的走出“七星船”,在黑夜中飞向远方,仿佛挣脱了白族的族规,在奔向自由。
那拖拽的裙摆,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人固定在这方天地之中,上不得、下不得。
求不得……求不得。
“玉书,你打算如何处置?”千灵目光从白清瑜身上收回来,敲了敲桌子:“莫要告诉我,你没看出那孩子生了凡心。”
边月问:“那又怎样?她搞出孩子了吗?”
千灵:“????”
“等搞出孩子了再管,你不觉得迟了。”千灵抿着唇,很不赞同:“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边月才觉得奇怪:“你又是什么脑回路?”
“这条族规的根本意义,不就是不想要混血的孩子吗?”边月摊手:“只要孩子不存在,那一切问题都不存在啊。”
“白族只说不准跟外族通婚,没说白族人不能嫖娼吧?”边月无赖道:“我就当她在外面嫖了,下个月的月例多给她加一成。”
千灵气得胸口起伏了两下:“等你惯出祸来,我不会可怜你!”
边月淡淡的“哼”了一声:“用不着,我的弟子,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孩子根本就不是底线!”千灵据理力争:“照你的逻辑,白清瑜只要把孩子打掉,不就可以继续嫖千智了?
族规的意义何在?”
边月摊手:“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们在树立典型。”
千灵失望道:“看来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只是不生孩子,他们不可以在外面偷偷生?”
“我要的是,不能对外族动情,克制自身的欲望。只有这样,才能将精力完全投入到白族的事业上来!
你知道白族现在是什么境况吗?
你知道天地之间,有多少事情需要白族去做吗?”千灵失望道:“如果没有有生力量补充,白族的族人,总有一天会耗尽。
到时候,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边月看着千灵的目光都变了:”你要的不是族人,是一群没有自身欲望,连做、爱都不能由自己掌控,还要自己繁衍后代的机器人。”
“以前我说老五是资本家。跟你比起来,他这个资本家竟然还算有温度。”边月大度道:“我封你为白族第一封建大帝,你担得起。”
千灵被气笑了,第一次没有回避和边月的矛盾,两人谁都不理谁,不欢而散。
白玉书在边月的“七星船”上等着,白予馨伤好得差不多,又打听到了战场上救她性命的那人下落了,带着白羽真报恩去了。
白玉书没等多久,边月回来了。
“师父,您喝茶。”白玉书乖觉的给边月满上一杯天韵灵茶,双手奉上给边月。
边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端过来喝掉。
“有什么事?说。”说完早点滚蛋。
白玉书沉默,在边月怀疑这孩子傻到向她自首时,她终于开了尊口:“师父,您能帮我杀个人么?”
第134章 美狄亚是谁
“师父,我想请您帮我杀个人。”
白玉书的口吻,像是她端来的茶水一般清淡。
边月将那杯茶端在手里晃了晃,白瓷中杏黄色的茶汤清亮透明,边月的声音也辨什么意思:“是从你手底下逃走的那个?”
白玉书看管封魔渊有失,不仅让人进了魔井,还让人从里面跑了!
出了事之后,来请应该给她定罪的人,帮她擦屁股。
这请求离谱得就像请监考官帮忙作弊一样。
边月沉吟一阵,竟然答应了。
“身份搞清楚了么?有没有画像?”
白玉书立刻给边月的绿泡泡上传了一段视频,是一段打斗得视频,不仅样貌看清楚了,连打斗的招式、灵力的施展,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玉书还特别彬彬有礼道:“麻烦师父了。”
边月摇头,严厉的警告:“下次注意,别再搞出这些幺蛾子了!若惹得族中对你严查,你自己想想,这辈子还能不能走出北山监狱?”
一想到她一回‘安莱”,就得去北山监狱蹲二十年,恨不得把离开的白清瑜再踹几脚。
白玉书自然察觉到边月的心情不好,麻利的滚了。
随着云霄飞车的普及,碎雪城也有了停车场。
白玉书的车就停在这里,她离开边月的“七星船”后,没有马上回封魔渊。
她去碎雪城中买了一些衣物、毛皮,还有一些电子产品、手表,甚至药品。
都是她用不到的东西。
解锁、上车、大火……在白玉书启动车飞空的前一秒,白相源从某个角落里出来,坐在白玉书的引擎盖儿上。
白玉书:“……”
白相源跟她挥手:“嗨……”
尾音荡漾,举止轻浮。白玉书在心里默默的下了定论:油腻。
“老大,别这么冷淡。高冷的人是没有朋友的。”白玉书不理他,白相源半点儿都不尴尬,甚至笑得比刚刚更甜腻:“你确定,要拒绝我这个盟友?”
白玉书叹息一声,从驾驶室下来。白相源甩了一只手表给她,挑眉示意她看看。
那是一只很花哨的手表,表盘是夜空的深蓝,用钻石绘制出一片星空,看表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片特定的星空。
上了三百岁的,都不喜欢这样华而不实的设计了。
白玉书自然认识这块表的主人,不然也不会被白相源拿来威胁她:“你到底想怎样?”
白玉书都想不通,一个在外面朝三暮四,情人找了一个又一个的,是怎么好意思来威胁她的?
“来找你合作啊。”白相源再次跟白玉书安利自己:“跟我做朋友,好处很多的。
我这个人特别讲义气,嘴也特别严。”
“你的秘密不会从我这里捅出去,如果哪天你跟白清瑜一样倒霉催,我还能帮你争取一个好一点儿的发配地。
说不定还能帮你送点儿物资哟。”
白玉书都被气笑了:“你?送物资?这句话我反送给你!”
“我们两个看起来,怎么都是你更容易翻车。”白玉书拒绝白相源的拉拢:“白老二倒了,你就去找白老四合作。我跟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单独的群。
你们之间的争斗,也别拉上我。”
是的,白羽真算是倒了。
白予馨那里传来的消息,老二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大学刚毕业的时候。
几百年的时间差距,白羽真刚醒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穿越了!
她连自己为什么从“徐贞”改为“白羽真”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些年来跟白相源的私底下交易。
那些布阵知识,炼器知识更记不得,需要从头学过。只希望她的肌肉记忆和白族给她聪明大脑,能让她学得快一些。
现在羽贞殿的一切事务,都由大长老代掌。
现在清澈愚蠢的白羽真,手里没权,脑子里没知识,就连她的银行卡密码都不记得,白相源凭什么还要跟她合作?
资本家就是这么现实!
“别啊……”白相源还想跟白玉书谈一谈。
白玉书转身上车,点燃火,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白相源被劲风带着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嘿!”白相源叉着腰,冲白玉书的飞车尾气指指点点:“你 站在冰箱头顶啊?这么高冷?
站得高,跌得重,我等着看你摔下来时的样子!”
边月从天上过,看到白相源在大雪天里叉腰骂街,沉默了片刻,招来一段风打在他身上,又把他的身子转了两圈。
白相源:“……”
警惕的看向四周。
总有刁民要害朕!
封魔渊中跑出来了一个魔头,葬仙教自然有大戏开演。
派中基本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葬仙教可以将这逃出封魔渊的魔头吸纳入葬仙教,哪怕是给出一个副教主之位呢?
只要能壮大自身,他们就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争取有一天,葬仙教能攻打下封魔渊,在魔井上建立一个魔国。
另一派则是嘲笑:你们想得太美,可惜这世道比你想的差多了!
身为魔修,死在正道中人手上的,其实不多。
大多数魔修,死于魔修之间的自相残杀。
如果世家是以家族为单位,宗门是以门派为单位,那魔修就是以个人为单位。
魔修真实的践行了那句话:这世上唯有自己值得信任。
如今魔井中冒出来一个大魔头,他们该做的是马上找到人,把危险掐死在摇篮里。
免得这魔头成长起来,跟他们葬仙教争地盘和香火,他们这些小魔修成了炮灰!
双方各有各的理,理想派骂务实派目光短浅,务实派骂理想派天真,根本不适合当魔修。
葬仙教教主被他们吵得头疼,有限的文化知识让他不知道这一局该怎么选,想要找一个人询问商量。举目四看,唯有一个美狄亚能让他询问。
然……一向是美狄亚找他,他本无联系美狄亚的法子。
“好了!”两派魔修在他的魔殿里打了起来,教主杀了好几个人,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教主揉着额头,一甩长袖:“此事容后再议,你们都给滚!”
几具尸体摆在殿上,现在自然不敢有人违抗教主的任何命令,一个两个夹着尾巴赶紧逃了。
一阵熟悉的空间波动,教主直接跪下,正好迎上刚刚撕裂空间而来的黑袍人。
“美狄亚。”
美狄亚依旧和之前很多次一样,直接扔给他一份名单:“这些人,太碍眼了,清理掉。”
教主捡起名单逐一查看,大部分是正道的世家,也有几个大宗门的弟子。
“这张照片上的人优先。”教主想着怎么动手时,一张小小的硬纸片,硬纸片上印着一个人的画像。
比照镜子还清晰的脸,教主都不必担心认错人。
这个他还认识!
教主猛然抬头:“这是……”
美狄亚已经不见了,从半空中扔下一只玻璃瓶,还有美狄亚的话:“好好精进修为!”
玻璃瓶子中装着黑色的水。
不恶心,还带着某种神秘的诱惑。
教主拧开瓶盖子,深吸一口气。瓶中的液体在瓶盖拧开的一瞬,立马汽化成雾,被教主吸入身体之中。
教主沉醉道:“好纯的魔气……所以,美狄亚果然是她?”
教主手指把玩着小小的玻璃瓶,心神都在这只瓶子当中,稍微偏头看了一眼美狄亚让他优先杀的人。
硬纸片上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眉间很近,眼梢上挑挑,眼白多,眼睛狭长,看上去凶悍又刻薄。
这不是从万寂雪山跑出来,还跟他交手过的魔头?
果然,美狄亚就是那个人!
第135章 新的冤大头
“安莱”花了二十天时间安顿好碎雪城的伤兵,准备扶灵回“安莱”了。
一具一具的冰棺被抬上“七星船”,除了抬棺的皇城司使者和负责戒备的兵卒,所有人都在敬礼。
这种时候,边月和千灵自然要站在最前面。既是政治表演,也是对英雄的重视。
碎雪城中活着的百姓慢慢聚过来,一个中年金发女人,悄悄给站岗的皇城司使者塞了一个灵米饭团:“吃吧,你们这几个月累着了。”
皇城司使者看了她一眼,手中端着刀,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无奈。
皇城司使者黑衣肃杀,身边站着的麒麟马压迫感极强,金发女人递了几次,皇城司使者都不理她,不敢再多纠缠,只能暂且退去。
送吃的送不出去,有人拿着布包,装了自己送给皇城司使者的东西,轻轻的放在他们脚边。
“还请一定收下。”
“你们为我们守城,保我们平安,还给我们发粮食。现在我们稍微有点儿结余,你们又要走了……你们不收下,我们不安心。”
“将军,我给您拿了些补气血的灵药,还请您别嫌弃。”
“将军,我给您准备了一些伤药……”
“将军,我为您准备了几件衣裳……”
皇城司里的人穿得一样,神情也个个肃穆,碎雪城的百姓分不清谁是谁,统一称他们为将军。
这是国朝才有的称号,宗门中人一般称仙长。
可仙长会斩妖除魔,会声张所谓的正道,却不会管他们百姓的死活。
唯有将军,杀敌救民,扶危济困,还肯赈济灾民。
皇城司的使者们默默站岗,上面一声令下,让他们上船归队。原本钢铁一般伫立的使者们,如潮水一样退去。
“诶~将军,我给您的包袱,您还没拿上呢!”
“将军……将军……”
百姓们提着东西,追在后面,不敢硬追上来,又不肯离得太远。
直到皇城司乘坐的“七星船”升空离开,碎雪城中的百姓还聚在广场下久久不肯离开。
“将军何日再来?”
“不知将军家乡何处?您家乡的百姓,你们会一直保护他们吗?”
碎雪城中的世家和小宗门,亲眼目睹这些蝼蚁对“安莱”的向往,一个两个都开始不满了。
穆家主好不容易从这次的灾难中活下来,此时冷冷一甩袖:“哼!白凤尊主虽是至尊,但她的“安莱”未免也太会蛊惑人心!”
“若长此以往,这些蝼蚁贱民,岂不被她都勾走?”穆家主的家业在这一场大战中被毁了个一干二净,族人死的死,散的散。
他最看好的那个小孙子,也不知流落到哪一方去了。
亦或者……已经丧生在虫口中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世家积累十几代后的风光体面,开始学初代家主,进行最原始的血腥积累。
第一步,压榨下辖的每一只蝼蚁,敲骨吸髓,连魂魄都不能放过。
跟穆家主一样境遇的还有很多。
有的稍微好一些,家里凭借着从“安莱”买来的豪车,去外地避难几个月。回来之后虽然家业没了,族人也死光了。
但他们家中的矿还在,家中的土地还在,跟随他们一起逃出去的族人还在。
有的就只剩孤家寡人,原本家中的土地、房产、矿业,都被曾经的死对头占领,甚至连自己要被追杀,只能逃到外地生存。
碎雪城的各大势力彻底洗牌,天道宫的死忠死了不少。
世家忙着去外地买人回来充盈家族,天道宫最近也要加办一场择徒大典,向天下各地都发了入山令。
北境的变局,边月眼睛眨都不眨的旁观,但最终没有插手。
此时的“七星船”上,她和千灵正在跟辉月宫主视频会议。
视频那头的辉月宫主看起来不是太好,脸色不是发白,而是泛黄。失血过多之后,又没好好养着,以致身体亏空的那种黄。
“一共八千六百万灵石,我已经交给修建封魔渊的陈铭。”
边月适当的表达了感谢:“辉月宫主为天下苍生做的事情,别人不记得,但我白凤铭记于心。”
然后又委婉的表示:“只是……八千六百万……到底做不了什么大事。”
修筑几尊炮台,就把这笔钱花光了。毫不夸张的说,只够打个哈欠的。
辉月宫主咳了两声:“我知道……后续还会有进账,应该能凑够八亿左右。”
边月叹息一声:“辉月宫主,还请尽快吧。“安莱”的经济压力也很大,你是知道的。这个工程没有资金入场,修到中途烂尾了,你我两家都要倒血霉。”
辉月宫主又咳了两声,脸上的蜡黄颜色似乎更重:“我会尽快……”
尽快什么?说得含糊,也没必要说清楚。
“我天道宫这次损失弟子惨重,各殿长老也都把持弟子,不准他们过多为天道宫效力。”辉月宫主直言道:“不知我能否与你的大弟子暂时合作?”
没说合作的内容,但边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辉月宫主想合作什么。
“……可以,但她的身份,绝不能暴露。”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但边月也得给自己的大徒弟上一层保险:“关键的时刻,请宫主以毕生的名誉、声望,保全我徒儿的清白。”
辉月宫主点头:“这本是应有之义。”
挂断视频电话后,千灵提醒她:“不让辉月宫主发个天道誓言,再写一纸契书么?”
“已经没必要了。”边月揉了揉额头:“辉月不可能背信弃义,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估计是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了。”
辉月陪着边月、千灵下了一次冥土,差点儿把命搭上,总算跟“安莱”的双尊积累了一点儿战友情。不过显然,这点儿战友情,在千灵这里还是浅了一些。
“这次回“安莱”后,安葬好烈士,你尽快回北境那个雪下堡垒,继续白羽贞没完成的研究。顺便,把白羽贞带着,从头教起来。”
“她这次被苍祈的人抽了几鞭子,血脉得到提纯,脑子应该比之前好使一些。”
现在的白羽贞空有一身修为,其余的本事一概皆无。
本应该边月这个师父亲自把人带在身边教养,无奈她的本事和白羽贞在族中的定位不对口,只能交给千灵来教。
这相当于将一张白纸,交给千灵来涂画颜色。白羽贞被训练好之后,还会回到以前的岗位上来,继续执掌白族的核心技术。
是的,边月和千灵意见不合,吵了一架之后,依旧对她如此信任。
甚至比以前更信任。
对于边月来说,千灵还会发火,还会提出跟她意见相左的观念,那她们就没有生疏。
她猜忌千灵,却不希望千灵同样忌惮她。
就是这么双标!
千灵也很快切换工作模式:“放心,我会尽快研究出机甲的制造方法。这次冥土之行,至少证明了机甲在面对阿修罗时,有一定的体型优势。”
“不止是体型优势,还有武器优势。”
边月闭上眼睛,眼前尽是那一日冥土之下的战场。
机甲左手搭载的能量炮轻松将阿修罗的躯体摧毁,右手的金属刀刃切起战修罗的身躯来,如同切豆腐一般。
千灵举重若轻,在空中急停、转弯、翻身,划出漂亮的弧度,搅动低垂的天空下,暗红的云层。
“你说,这些机甲究竟出自哪一个等级的星际文明?”边月都有些好奇了。
千灵叹息:“不知道……宇宙之中,各个星球的距离是很遥远的,光跑几万年,甚至几亿年的时间,或许才能到达星空的彼岸。
如果我们不能突破空间、速度的限制,我们就是一座座被困在宇宙之间的孤岛。
想要接触外星文化,或许之后飞升仙界之后?那些仙人,也可以叫做外星人,不是吗?”
“哈哈哈……”边月给千灵倒了一杯天韵灵茶:“你讲的笑话,一直这么冷。”
这算是把之前的那一点儿不愉快,彻底翻篇了。
千灵接过茶杯,饮下这杯茶,挑眉笑了笑:“清霜殿后有一片幽谷,一起去野炊?”
边月接受邀请:“这个主意不错,我负责打灵兽肉。”
千灵道:“那我就负责烤和调味吧?”
没聊两句,边月的手机就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白凤尊主,您怎么就走了?”电话那头的竟然是司空惊鸿:“劳您大驾,我在冥土也收获了两粒息壤和一粒星辰砂。
只是万剑门一帮粗人,也不知这两样东西该如何使用,还请尊主指点一二?”
边月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声音漫不经心道:“那可是白族的高阶技术核心,司空门主想用?怎么也得交点儿专利费吧?”
正好白族缺钱,正好边月又认识了不少冤大头。
触底反弹之后,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方向发展了。
第136章 “安莱”的暗流
“安莱”的战船回归,镇上居民纷纷到广场来迎接。
如今是九月的天,“安莱”头顶的太阳还在耀武扬威,广场上的人有修士,也有普通人,一个一个站在广场上,殷切的盯着缓缓降下的战船。
“双鱼街63号,张敏。任职皇城司第三区,装甲步兵军长,曾参加过广陵大战,高峡谷大战……指挥过鄱阳湖秘境探索、哀牢山秘境探索、神农架秘境探索……今参加与阿修罗族战役,不幸战死于碎雪城……”
长长的一串功绩念完,张敏的遗体也被抬了出来。
遗体是装在价值千万的玄铁木当中的,漆黑的棺材上,盖的是几百年前的华夏国旗!
棺材的中间部分,盖的才是“安莱”的旗帜,最下部分是张敏所在部队的战旗。
张昭和白予馨亲自抬棺,那棺材上摆满了各种金的、银的、水灵灵石的奖牌,几乎要放不下。
张敏的遗体第一个下船,连白家牺牲的少爷小姐们,都被她压在身后。但死了就是死了,张家来接遗体的,几乎哭成一片。
一个活着的军长和一个死了的英雄,谁不知道该怎么选啊?
张敏的父母早在几百年前就死了,来接她的,都是她的后辈,按辈分排,除了张昭的那几个孩子,其余辈分的排序,得从曾孙算起,玄孙、来孙、晜孙、仍孙……
这些子子孙孙将张敏的棺材围了一圈儿,一路哭声震天的往皇城司去。
皇城司有专门管战死士兵葬仪的部门,叫殡葬管理所。
战士们的遗体会暂时存放在这里,等一系列嘉奖表功,祭文追思过后,等待一场大型的招魂术,跟自己的至亲再见最后一面。
张昭一遍一遍的问白予馨:“姐姐头七早就过了,老领导,我还能见我姐姐一面吗?姐姐如果能回来,她的神智是否是清醒的?能否与我说上几句话……”
张昭的问题太多,白予馨却没向以往那样不高兴就给他一鼻兜,这是救命恩人留下的唯一弟弟,从此以后,自然不同了。
“这个我也不知。”白予馨认真的一一作答:“我是火属性修士,平日见不到鬼魂,哪怕去了冥土,所有鬼魂也绕着我走,实在不知鬼魂之事。
不过我听说,现在地府的鬼差们忙得很,不一定七天就能把魂魄拘到地府去。”
“你姐姐生前不是修士,但武道大成,即便死了,魂体也应该相当凝练。如果能出现,就绝不会出现神智不清的状况。”白予馨不仅认真解释作答了,还提出建议:“张氏族中的亲人,你选几个你姐姐生前亲近中意的,到了时间进来,和她好好告个别。”
“生死是一场轮回,张敏的人间最后一场告别会,你们别哭哭啼啼的,场面不好看,还尽说一堆废话。
记得问清楚银行卡密码,遗产继承人,还有私房钱的藏匿位置。
别到时候一家子骨肉,为了那点儿蝇头小利,最后打得头破血流。”白予馨参加过很多场招魂大典,对招魂大典上的各种名场面如数家珍。
张昭哭着表示:“那不会,我姐姐的一切都是我的,连我那三个孩子都没有份儿。”
白予馨:“……”
真是……吃姐姐绝户的渣弟!
哭吧哭吧,你姐姐死了,再没人帮你兜着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殡葬管理所已经摆满了碎雪城之战阵亡将士的遗骸,有些战士的遗骸还没能运回“安莱”,回来的只有一块铭牌而已。
“安莱”大街上再次出现万人齐哭,人人穿孝的景象,各个家中长寿的老人对着那一口口从长街而过的棺材,深深的叹息:“好好的孩子,又没了一批。镇长再如此穷兵黩武,只怕“安莱”在大争之世,会落于人后啊~”
也有一些世家高兴:“这次皇城司共计死了四万余人!四万!!”
“今年皇城司必定扩招,我们族中优秀的儿女表现的时机到了!”
他们没说出来的是,军中那些高位死了大半,他们家的孩子去了皇城司,才好抢高位!
个人的寿命长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对于某些人来说,牛马好用且耐用,是好事。对于打通关系的人来说,关键位置上长期是那一个人,不用来回折腾得找关系。
但对于有能力的小辈而言,某些老而不死的存在,就是贼子了。
偷窃他们的未来,偷窃他们上升的空间,偷窃他们可能获得的荣耀。
这次“安莱”在碎雪城死了这么多高级将领,镇中的年轻人们表面悲痛,到处传扬宣讲这次横躺着回来的各位前辈英烈。
私底下已经磨刀霍霍,早盯上军中的某些位置。然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总之,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位置扒拉到自己的碗里来。
上面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些人的心思,那些人比起想上进的小年轻,站的地方更高、更远。他们要争的不是一个位置,而是一个派系的强弱。
上面的人各个大显神通,安插自己的人手,巴不得以后皇城司以后就是自己的一言堂。
还好,这种党派之争,只局限在皇城司内,其他人不得插手,包括镇长的几个儿女。
白予馨也没时间伤感自己的兵死了多少,她得忙着当裁判,有时还要亲自下场跟手底下的骄兵悍将争斗抢位置,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可怜她伤还刚好,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结果被党争闹得喝口茶都得用灌的。就这样,她还要抽出时间去一趟赵家。
赵家如今当家的是赵子轩。
这位之前是跟着白羽贞混的,算是技术流中的武力担当。
赵子轩穿着丧服,很认真的接待了白予馨。
白予馨来,主要是为了表达关心的。
赵家这次,死了两个重要人物。
一个是赵书云,一个是赵满。
这两人就是赵家擎天保驾的大圣老祖,如今双双殒命在碎雪城战场上。
赵子轩、赵睿等赵家的下一代,还因为白羽贞的记忆被洗去,一切政治资源被推倒重来。这一段时间,可能是赵家跟随镇长起家以来,最难过的日子了。
赵子轩却能不急不缓,在茶室中慢慢的给白予馨烹茶、敬茶,还让帮佣上了一盘酥皮的茶点:“三小姐,家中还是丧期,没什么可招待的,您见谅。”
白予馨上门,本身就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她温和沉静的接过赵子轩的茶,与赵子轩闲话家常。
做领导的,就没有高高在上,露出刻薄嘴脸的。
哪怕是装,他们也得装出平易近人,能与群众对话,聆听基层心声的姿态来。
等将一切形式走完,白予馨了解到赵满有两个女儿、三个儿子,目前都处于未婚有育阶段。赵书云三个儿子,五个女儿。其中儿子有两个结婚,女儿老死了四个。
这些人中,又有三个处于随时能往上走一步,就看领导给不给机会的阶段。
白予馨适时的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听说子轩现在还赋闲在家?”
赵子轩腼腆一笑:“是~劳烦您挂记。之前在雪下堡垒时,我受了一些伤,只能申请工伤。”
至于什么时候回去,那得看二小姐什么时候恢复。
可他这工伤都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何况再回研发一线?
白予馨眼睛亮了亮:“我这里,倒是空出来了一些位置。如果你有兴趣,或许可以过来争取一番。”
空降是不可能空降的,本事再大,履历再漂亮,来了皇城司,也得从基层做起。
哪怕是走个过场呢?
白予馨这个皇城司总指挥,还是要面子的。
赵子轩含笑道:“多谢三小姐厚爱,只是两位长辈一同去世,留下许多繁杂事务。晚辈的伤也还未养好,实在是不方便此时出仕。
等晚辈处理好家中杂事,若三小姐还有需要,晚辈愿意归于帐下,尽微薄之力。”
至于这伤要养多久?家中的杂事什么时候能处理完?
那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白予馨没有争取到老二昔日的心腹,脸上的笑容还保持着原来温和的样式,笑意却淡了几分,又说了两句关心的话,离开了赵家。
赵子轩的管家来收拾餐具,看到赵子轩没离开茶室,而是又重新泡了一壶茶,对着窗外的夕阳,开始欣赏起落日。
赵子轩的管家向他微微弯腰:“先生,您看起来闷闷不乐,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赵子轩的管家,除了帮他处理生活杂事以外,还是他的半个脑子。
赵子轩没说具体的事,而是端着那杯茶,问:“你说……什么温度泡出来的茶才能将茶的滋味儿完全激发出来?”
管家迟疑了一下,给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这个,得问一问茶的意愿。”
白予馨从赵子轩的八十八楼大平层下来,直接威逼利诱门口的保安大爷。
“这些天,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去八十八楼见过赵子轩?”
檀悦府是“安莱”的楼王,里面住的,不是政要就是科研人员。门口看大门的,都是从皇城司退役的军人。
简而言之,保安大爷是白予馨的前下属。
前领导亲自问话,保安大爷自然有什么答什么。
“昨天下午四点,白五爷来拜访过赵先生。昨天上午九点,白四爷爷来拜访过赵先生。”保安大爷将出入记录一条一条的往前翻:“前天,赵明月赵统领也来过……”
白予馨松开揪着保安大爷的领子,冷哼了一声:“好啊,都来了……就连不在“安莱”的老大都伸了手,大家还真是姐弟齐心,专心搞事!”
赵明月,赵统领,表面上看,隶属于她。
但谁不知道,赵明月靠老大发的家?
她那个废材资质,要不是老大用资源堆,她自己又肯努力,如何能以武入道,活到如今这把岁数?
当年赵明月入道,而白潇潇老死,白羽贞没少和白玉书闹矛盾。
白羽贞觉得,白玉书常年出入白族各大险境,又参与过好几次秘境之争,肯定得了某些宝贝。但白玉书宁愿把这些宝贝拿来堆赵明月这个废材,也不肯给她的潇潇,以至于她的潇潇寿元耗尽,归于轮回啊!
在白羽贞看来,就是白玉书亲疏不分,或者根本没把她当姐妹看,自此单方面跟白玉书结仇。
但在白玉书看来,白羽贞简直莫名其妙!
是,她们现在是同一家族,同一血脉的姐妹。
但在成为一家人之间,你姓徐,我姓赵,二者没有共同利益,没有共同语言,彼此只能算是认识的陌生人,我为什么要替你的女儿打算?
何况是你自己把白潇潇养得天真散漫,黄土埋到脖子了,都不知道跳一跳。
赵明月尚且能以武入道,白潇潇可是有她妈供应,能吃白族的血来修炼。这都没入道,又怪得了谁?
不过白予馨不管他们之间的恩怨,此时在心中嘲讽白玉书:装得清高!还不是趁老二失忆,就马上来挖墙角?
打赵子轩主意的人很多,他曾经是老二的心腹,白羽贞的兄弟姐妹们都不想她爬起来之后,还能组建昔日势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赵子轩本身的价值。
赵子轩是他们的师父唯一勉强算照看她长大的长辈后代,师父也给赵子轩家一些面子,时常照看。再有就是赵子轩本身在羽贞殿待的那些年,白羽贞各种技术的核心,他即便没完全掌控,也参与了研发。
这样的人才,扒拉到自己手上,岂不如虎添翼?
赵子轩这个人,还真有一点儿特殊的地位。
毕竟是老村长唯一的孙子,边月也得给他寻一个好一点儿的去处。
最终,边月把人叫过来问:“我的那些徒弟,你看中哪一个?”
赵子轩汗毛倒立:他是能对着镇长徒弟挑三拣四的人?那几位少爷小姐再不好,也只有镇长有资格抽他们大逼兜。
旁人要是评头论足,镇长心里能高兴?
现在选了,镇长当场不说什么,只怕彻底把人得罪了,以后的照顾可就没有了。
赵子轩当即露出一个纯真腼腆的笑:“我都可以。我要做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他们几个最近……哼!”边月最后叹气一声:“老二犯了病,很多事不记得了。这样吧,你就跟着大长老,还做以前做惯的事,省得你重新选一个领域,还要重头来过。”
赵子轩自然是感激不已,道:“多谢镇长!我正愁这事儿,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心气儿重新钻研新领域,您就帮着解决了。”
此时白相源正跟白无瑕喝酒,谈起赵子轩:“老三那急吼吼要挖老二心腹的样子,真是难看。”
“等着吧,赵家那小孩儿,最后肯定落不到咱们几个手里头。”白相源晃悠着酒杯道:“师父这几年,对我们的束缚是越发严厉了。”
白无瑕无语:“那你昨天还巴巴儿的跑去拜访?”
白相源“呵”了一声:“自然是做给老三和师父看的,免得老三一撒娇,师父还真把赵子轩给她了。”
“别的不说,老二失忆前研发的悬浮车,就这小子见过、摸过,还尽团队监工过。我怎么也不能让他落在老三手里头不是?”
第137章 招魂大典
“什么?师父把赵子轩给大长老了?!”白予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自己的肩膀。
她肩膀曾经被战修罗的斧头劈开过,那斧子的重量,差点儿把她劈成两半。现在伤口合拢了,仍时不时有幻痛。
“你们说,师父她是什么意思?”白予馨坐在上首,为问自己的智囊团们:“师父是不是不喜欢我挖老二的墙角,在警告我?”
白予馨的智囊团都是完全不揣测她心意,直接将最坏的结果摆到她的面前。
“这是一定的,作为大家长,谁愿意看到子女失和?”
“镇长将赵子轩给大长老,这是在告诉您。二小姐就算倒了,您也别动她的东西。她是不想理你和五少爷之间的平衡,被二小姐的失忆打破!”
“不过镇长终究是疼您的,二小姐曾经的心腹,虽然没给您,但也没给五少爷,而是给大长老。”
“大长老一向不掺和您兄弟姐妹们的事,人给了她,以后二小姐就算能恢复,也不好再要回去。”
白予馨被她的智囊团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头疼。不过赵子轩的事情,也只能暂时翻篇,她总不能冲到长宁殿去,跟她师父拍桌子叫板:老二和老五欺负我这么多年,现在我割老二一块肉怎么了?
很快,白予馨就把这件事抛开了。
“安莱”的招魂大典又开始了。
“安莱”的灯,一向都是最漂亮的,远远的站在天际,就能看到“安莱”灯火辉煌,仿佛星辰落入凡间的山谷。
如今的“安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占了一个湖泽和一片山中平地的小城镇了,它发展成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高高低低,错综复杂的立交桥,热闹繁华的商业街。
对于没来过“安莱”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让人震撼。这里不是想象的天宫,而像是另一个陌生的维度,陌生的文化。
姬意如穿着一身麻衣,跟在街上汹涌的人群之中。
她周围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诡异的面具,或是动物,或是小鬼,或是凶神,仿佛异常百鬼夜行。
姬意如在人群中游走,向着举办招魂大典的广场“流”过去。不施展元婴期的神识,她甚至不能分辨身边哪一个是人,哪一个是鬼。
“姬城主,怎么不戴面具?”
在快到招魂大典广场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递过来一张恶鬼的面具。
“你是?”姬意如生性多疑,怀疑每一个突然靠近她的人。
给她递面具的,应该是一个男人,脸上戴着一张恶鬼面具,身量很高,但肩膀看起来很薄,应该是个少年。
不过众所周知,看起来是少年的,不一定是少年,而是几百岁的老怪物。之所以有一副鲜嫩的皮囊,不过是因为天资好,结丹早。
姬意如就在猜眼前的是哪一种。
那少年见姬意如不接面具,也没有勉强,而是指了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您可以去那边买一只面具戴上。”
姬意如眼睛转了转,温和的接过面具,戴上。
她这唯一一张人脸,也淹没在“妖魔鬼怪”之中。
给她面具的人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朋友,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姬意如跟上去,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这很不公平,我记得进“安莱”时,城市拉着横幅,写着“公平”、“团结”、“协作”?能不能给一个认识的机会?”
给她面具的人没想到她会纠缠,也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我也参加了碎雪城战役,曾与姬城主是同袍。”
“同袍?”姬意如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又看着满街的“妖魔鬼怪”,问:“你们为什么都戴着面具?”
少年沉默了片刻,道:“大长老马上要开始招魂了。”
“死于战场的鬼魂,很多都沉浸于生前的厮杀之中。当他们的魂魄被招回来时,意识还处于麻木。为了让他们不至于看不到自己的亲人最后一眼,所以非烈士家属,会戴上面具,隐藏自己。”
姬意如笑了两声:“真是个有意思的习俗,那你们个个穿麻衣,又是什么意思?”
“麻衣是孝服。”少年的声音越发清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烈士为天下战,就该享众生祭。黑衣去,白衣敬,送他们最后一程,应该的。”
姬意如觉得有意思,皇城司在她看来,就只是尊主手下养得甲兵而已。尊重是有,抚恤也应该,然……又是追悼,又是招魂,还要全城服丧,阵仗未免太大。
或许是这一次战死的人中,高位实在太多。
张敏、赵书云、沈云……这些,据说都是跟了尊主几百年的老将。
姬意如的脑子里这样那样的得失计较不停,她身边的少年几步快走,要在人群之中失去身影。
今夜的霓虹灯不亮,宽阔的街道两旁亮着一盏一盏的白灯笼,路边燃着蜡烛和香,摆放着丰盛的饭食。
烤得金灿灿的乳猪,烧得浓油酱赤的肘子,煮得奶白鲜美的鱼汤,色泽诱人的新鲜水果。
这些祭品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像一顿招待远游归来的故乡人的丰盛筵席。
姬意如眼前仿佛听到长街的另一头,传来“嘚嘚”的蹄铁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好像真的有一队皇城司的战士,骑着他们的麒麟马,从北境的战场,回到了家乡“安莱”。
他们身上还带着北境的雪,身上仍裹着与阿修罗死战时留下的伤。
他们英雄归来,百姓夹道欢迎,锦绣铺路,鲜花漫天。
转瞬之间,哀乐响起,一具一具的棺材被抬过长街。白幡飞扬,纸钱漫天。
姬意如跟随人群退到道路两边,为这一具一具的棺材让路。
每一具棺材旁边,都跟着披麻戴孝的男女,他们没有戴面具,那一张张真实的脸上,写满了哀痛。或是放声大哭,或是默默垂泪。
众生百态的“哀”,在此刻如此具象化。
姬意如在想,若是她死了,可有人会为她哭一哭呢?
还是全都庆幸她的死亡,争夺她留下的权利?
“呜呜呜……”哀乐之中,哭声震天。
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所有的人都在哭,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的在哭,在长街两边观望的在哭,自发跟在队伍后面的也在哭。
姬意如看过很多眼泪,痛苦的、恐惧的、后悔的、伤心的、释然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泪,带着真切的惋惜与敬佩,从不同的人眼中流出。
无论眼泪的主人是何年龄,是何身份,何种人品,这流出的一滴泪,都仿佛九天滴落的仙露一般纯洁无瑕。
为这种巨大的,几乎要丧失理性的悲痛感染,姬意如跟在队伍的后面,进入招魂的广场。
广场内部,自然只有烈士的家属可以进去。但其余人可以在外围围观。
大家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不存在站在外面就看不清楚的问题。如果有这个问题,那是你修为不济,应该多从自身寻找原因。
挨挨挤挤的人群之中,姬意如又遇到了那个给她面具的少年。
他站在灯影阑珊处,脸上戴着恶鬼的面具,身形显得格外的寂寥。
“朋友,又见面了。”姬意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具漆黑的棺材,棺材没有摆在广场的中央,在稍微边缘的位置。
棺材上面没有盖军旗,不是皇城司的人。棺盖上面上面倒是摆满了文章,生前似乎是个文人?
她的周围只有一个亲人,还是个步履蹒跚,寿元快要耗尽的老太太。
“那是你的谁?”姬意如叹息一声:“为什么不进去送一送呢?”
少年却是摇头,落寞的问:“我以什么身份送她呢?”
姬意如瞬间明白:原来是单相思。
姬意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皇城司的总指挥白予馨含泪念了一篇祭文。
“……如今,国泰民安……山河无恙,你们一路上莫牵挂……莫回头……”
句与句之间竟然嵌入明显的哽咽,以姬意如看来,这些哽咽竟然不是在做戏,而是这位总指挥当真在哭。
哭什么?
你白三小姐在战场上被上万阿修罗围着车轮战,陷入必死的绝境都没哭,如今倒是哭了?
“送头将军”不太能理解这种深沉的感情,毕竟同袍在她眼中,只是肉盾和功勋,没有更多的含义。
白予馨念完祭文后,“安莱”的镇长和副镇长联袂出现。
姬意如看到白凤尊主的身影,略微有些激动。
但这一场招魂大典,白凤尊主只是摆设,负责招魂的,是副镇长。
广场中央一个四四方方的祭台上,巨大青铜炉鼎燃起熊熊火焰,上千面白色的灵幡插满祭台四周。长长的幡布静止不动。
副镇长手拿青铜杖登上祭台,千万人围观的广场,却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
“咚!”
“咚!”
“咚!”
广场边的彩绘大鼓被一名白族族人击响,随着“咚咚”的鼓声,副镇长拿着那只青铜杖,跳起了古老的巫步。
漫天的素花与帛纸随着秋风飞扬,像极了碎雪城那场永不停歇的雪。
天际云层缓缓聚拢、压低,风也开始变得沉缓。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山林、云端、旷野深处飞来,凝聚在广场上。
这些光点慢慢变成一个一个透明的人。
鼓声间歇,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呜呜……”不知是谁泄露了一丝哭声,随即迎来山海咆哮一样的哭声。
“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这么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孩子们怎么办啊?!”
“老祖放心,孩儿们不会忘记您的遗志。十一月的报名,族中可以参加的孩子都报名了……”
“妈妈……妈妈,你走了,我想你了可怎么办?”
“爸爸,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爸,你到底选谁当你的继承人?是我还是大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姬意如侧头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单薄少年,怔怔的看着那一具孤零零的棺材。
她这才知道,原来棺材的主人,是一个长得英姿飒爽的女人。
那女人抚摸着为她守棺的老太太的头:“囡囡,不要难过。黄泉路上的眼泪和思念,都是阻我轮回路的铁锁。”
“生前不负众生,死后众生亦不负我。我这辈子修的功德,够下去考一个公务员了。”女人洒脱道:“说不定在地府,还有我屠家的人呢。”
生前不负众生,死后众生亦不负我……姬意如咀嚼着这句话,不知怎么的,自嘲的笑了笑。
她被众生辜负,后来也辜负了众生。
只怕到死的时候,都是急急惶惶,是注定说不出这么洒脱的话语了。
烈士们的魂魄,真的回来了,他们与亲人短暂的相聚。
“叮铃~”
“嘚嘚~”
广场再喧闹,马蹄声与铁链声还是清晰的响起。
招魂广场外,那森林的深处,河流的尽头,一条幽绿的光带,缓缓的延伸到招魂现场来。
光带上,骑着鬼火骷髅马的阴兵拖着长长的锁魂链,不紧不慢的走来。
“呜呜呜!!!”
活人的哭声更大了。
姬意如身边那少年明显也急了起来,他急急的朝广场跑了过去,似乎想跟那身后事略显清冷的女人说上一句话。
却不知为何,又在即将接近时,选择了默默后退。
姬意如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从少年身后,一脚将他踹上了广场,扑到了那女人的魂魄旁边。
少年恼怒的回头瞪她一眼,隔着面具,,姬意如都感受到那少年的怒火。
她只是无声的笑了笑,指了指女人,示意少年抓住机会。
少年却只是沉默不语,点燃一柱清香,插在女人棺材前,轻声道:“屠娇娇女士,好走。”
女人的魂魄冲少年笑笑,大步走向前来锁魂的阴兵。
不曾回头,也没有留恋。
死了就是死了,从此阴阳两隔,不同天,更不同地。
生前没有收到的心意,死后更不必在意。
少年只是痴痴的盯着女人大步离开的背影,没有追赶,也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看着。
直到为女人守棺的老太太问他:“先生认识我家老祖?”
少年低声道:“屠娇娇乃女侠,谁不认识仰慕呢?”
少年转身跳出招魂广场,姬意如坐在道旁古树的树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嗤笑道:“怂货。”
少年恼羞成怒:“就算我仰慕屠娇娇,那也是我的事情!本就不该打扰她,更不该由以这种看热闹的姿态来打扰她最后的清净!”
“姬城主,你的行为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少年甩袖离去,背影被灯影拉得细长而单薄。
姬意如跳下树杈:“……”
不识好人心!
第138章 族长坐牢去了
一场盛大的招魂大典结束,原地只剩下残灰余烬。“安莱”又修建了一座烈士墓园,四万个墓碑,如军队列阵一样整齐的埋在在墓园之中。
镇长致辞,家属献花,相关部门的公职人员鞠躬敬礼,每一个环节,除了必要的声响,大家都保持安静肃穆。
天并没有下起毛毛细雨,来浇熄稍微这漫山遍野的悲伤。反而是晒起了太阳,炙烤每一个站在这里缅怀英雄的人。
边月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的面前是三座坟,张敏、赵书云、赵满,这三家的子孙后代腰间系着麻绳,一个个在边月面前表现得悲痛不已。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各位家属节哀顺变。”就算是场面话,边月也得劝一劝这些“孝子县孙”惜身,顺便警告道:“生死是一道界限,阴阳本就不相通,轮回更是天地运行的法则。
如果有人想违背天意,践踏法则,不仅会反噬自身,还会连累至亲挚友。”
哭得正伤心的家属:“????”
他们何德何能,把已经被鬼差带走的魂魄抢回来,扰乱阴阳秩序?
你们白家有这个本事,我们普通人可没有!
千灵悄悄的拉了拉边月的衣角:你的话太吓人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白羽贞,世上也没有那么多真挚到可以违逆生死的感情,大多数人,都只是恰巧陪伴彼此走一段路而已。
生死即来,便是缘分尽了。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就是。
边月咳了两声,心里默默叹气:这些年,也是被老二给折腾怕了。
所有烈士全部安置妥当,就轮到白清瑜的事情了。
白清瑜的事情,“安莱”不曾听到一丝风声,在白族之中却闹得很大,老祖白雪阳都已经在祠堂外站了快半个月了。
等办了葬礼,就该她和千灵去北山监狱了。
剩下的表功、冥土开发会议,与天道宫法律合作事宜,还有宇宙飞船的开发事项,都可以通过网上会议进行。
边月和千灵的刑期是错开的,千灵正好可以去北境那雪下堡垒,继续研究机甲。
千灵临去北地之前,还专门来找了一趟边月,长宁殿前那棵活了六百年的桂花树纷纷扬扬的飘落下金色的,小米般大小的花朵。
宫殿之中,满室飘香。
郗芳在桂花树下的凉亭之中,为两人烹茶,声音娇俏的问:“族长,大小姐带回来的雪菩提,做成了菩提清心茶,您要尝一尝吗?”
边月点头:“可以,再拿一罐给你们大长老拿回去喝。”
“南斗雪原带回来的,算是稀罕货,你尝一个鲜,剩下的,我给老族长送过去。”边月不怎么欣赏茶,但是要装逼,所以不得不备一些高级的茶叶。
千灵喝茶也懂茶,不过按照她的说法,那全是世家的应试教育,跟个人爱好没有一点儿关系,就是为了千家装点门面,出门不被其他世家嘲笑而已。
白族真正喜欢茶的,只有祖祠里那位老祖。
哪怕变成一具尸体了,也每天接灵泉水,泡各式各样的灵茶。煮茶的炭只要红罗炭,煮茶的炉子只用宣德茶炉。
也就是如今古董市场经济状况不好了,不然白雪阳手里那些明清宫廷旧物,倒是可以卖一笔好价钱。说不定还能给即将修到冥土的建筑添砖加瓦呢。
边月恶意的跟千灵讲冷笑话:“你说,白雪阳喝了那么多茶,他那僵尸的牙也不能附着灵力以自洁吧?他怎么就没喝出茶渍呢?
还是他嘴里其实是一口假牙,每天晚上都取下来,让他那条娃娃鱼给他刷?”
千灵一本正经道:“那骧螭过得未免太过凄苦,白日要给老祖当狗使唤,晚上还要给老祖刷假牙。”
“它自找的。”边月半点儿不同情那条不识好歹的娃娃鱼:“当年让它给我当镇水兽,它不干。非要去给白雪阳当镇墓兽。
结果镇墓兽没当上,直接干上苦力了。
快一千年的老妖怪,化成人形还是一个小娃娃,真是辜负它千年老妖的名头。”
“闲话少叙,雪下堡垒要不要迁回来?”千灵这个建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个地方,如今实在太过杂乱。
天道宫、魔修、冥界,还有那些正道人士。”
边月靠在摇椅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将椅子摇起来:“……不,现在迁回来,风险太大。这一次,“安莱”在整个修仙界不再是默默无闻了。
过不了多久,仙门魔门的各种窥视、打探都会接踵而至。
单单只一个宇宙飞船,被人窥探了无所谓,他们没有系统的学习,仿造不出来。即便搞破坏,也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机甲意味着什么,你明白的。”边月手掌撑在扶手上,逼视千灵:““安莱”对外有压倒性的武力值,但不可能和全天下对抗。
如果机甲能够研究出来,皇城司的使者每人穿上一件机甲。
科技维度的打击,比辛辛苦苦培养皇城司使者快的多,也是我们尽快恢复战斗力的捷径。”
皇城司这次损失了四万人,整整四万人!
记忆丝会呼吸的痛,它落在我身上所有角落……边月捂着胸口,往后一靠,瘫在摇椅上,像一条失去了所有的咸鱼。
千灵也想到了那四万皇城司使者,也不禁捂住胸口,与边月同款咸鱼瘫。
长宁殿前,一个中年女人来回徘徊,郗芳看见之后,出去跟她交涉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了。
郗芳半蹲下,将一罐菩提清心茶双手奉给千灵,小声道:“族长,坤安殿那边的保姆过来,说清瑜小姐吐得厉害,如今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您看……”
“清瑜必须把孩子生下来。”千灵郑重的与千灵交涉:“阿月,你知道白族现在的生育率有多低吗?平均五年,才有一个新生儿降生。
我们白族原本的人口就只有一百七十六人,这次碎雪城大战,死了八十五人。
现在我们只有九十一个族人了,又只有两位数了……”
千灵都忍不住感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家族,家族成员竟然只有九十一人。”
边月:“……”
我怀疑你在骑脸输出。
“郗芳,你亲自过去照拂。”边月自然是希望白族有新成员诞生的,新成员的母亲还是进过淬血升灵池,血脉被进化过的。
“等等。”千灵叫住郗芳:“如果她实在吃不下东西,就把她的坤安殿四周都埋上灵石,保证她的灵力供给。你亲自去一趟王谢堂前,嘱咐老四每隔五日去看她一次。
她如果想外出,也不必阻拦,只安排两名族人跟随即可。”
“对了,她把千智安顿在了哪里?”千灵问道。
郗芳赶紧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备忘录,道:“清瑜小姐将千智先生送到到了南泽的苍梧圣都,苍梧圣都属紫宸仙宗。
清瑜小姐为他买了一座山庄,三百顷灵田,两座清灵石矿脉,还有三条街的铺面。
用……用白族的族谱血契,契了苍梧圣都的一名元婴高手,十三名金丹境修士,另外还有一命已经修到幻神境的魔修。”
“至于留下了多少钱财……“白鸽”只说是倾其所有了。”说到最后,郗芳自己都心动了。
清瑜小姐的身价是当真不匪,那些钱财,够人躺着不动活上几千年了。
千灵点了点头:“告诉赵明月,安排几只“白鸽”守在附近,每日拍一些千智的生活视频,传给白清瑜,让她有个念想。”
郗芳终究是边月的人,悄悄的觑了一眼边月的神情,见正主儿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赶紧去办。
千灵最后嘱咐一句:“一定要把白清瑜的孩子照顾好。”
“七星船”载着她和白羽贞,还有白羽贞以及羽贞殿的几个重要组成成员,飞向北境。
边月去看了一眼白族的小孩儿们,也该进监狱了。
“安莱”的北山监狱,可是什么人物都关过的。
经过几百年的阵法更新迭代,如今是一阵套一阵,先天寂灭大阵困身,锁魂诛神阵困魂,幽冥万骨阵对困于其中的身和魂进行无害化处理。
最外面再套上一层焚天炼狱阵,既可以防里面的人跑出去,又可以防外面的人劫狱。
这阵中焚天的火,是一朵从秘境中采来的地心黑炎,再夹杂着几缕边月的太阳紫火。
这火的威力,边月自己都得小心。
如何安全的在北山监狱中行走,每个月都要出路线图。出路线图的人,只能观察阵法的变化,却改变不了阵法。
路线图只发在当月值班的人手中,值班人根据需要,再选择带什么人,走什么路。
对于边月这个不懂阵法的人而言,她去坐牢,也需要北山监狱的人带路。
给她带路的是一名白族子弟,叫白悠,悠闲的悠。
她的父亲,叫白沐阳,她的母亲,叫白玉。当年她在白雪阳怀中,被刺破手指,鲜红的血滴落清水之中,盛开出六瓣的花朵。
她是这几百年来,血脉最纯的孩子之一。
之所以被派来守北山监狱,不是因为族中不重视她。
相反,族中很重视她,所以她才能来这里。
毕竟这里,是连他们的族长都能关的地方。
站在北山监狱的山脚下,往上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浓雾,雾中穷山恶水若隐若现。
白悠就站在山脚下,那块写着“北山监狱”四个字的巨石前等着。
“族长。”白悠敛裙弯腰,声音沉静。
边月叹息一声:“我是来坐牢的,你该怎样就怎样,不必多礼。”
今日羞辱,她记下了!
也只能记下了,她又不能回头暴打孕妇。孕妇生了孩子后,还要立马被发配冥土三千年,她再去报复,倒显得自己很小心眼儿。
想想更憋屈!
白悠在前面领路,过了山门之后,白悠点上了一盏灯笼,月色一般清冷的光亮起,白悠走在边月身前,小心的为她照亮一路的台阶:“这是月华鉴真火,山中阵法多诡异,常年整天蔽日,不见光明。
阵法之中所见,哪怕是在生门中行走,也多有虚假。
此火之见真实,不伤肉身,是上次大长老从南泽一处秘境中找回来的。”
边月上次坐牢,还没有这月华鉴真火。
真是时代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就连监狱的安保系统,也在飞速的进化啊。
白悠带着边月,走过一段山石小路,耳边时不时响起“嘶嘶”声,边月心想:除了幻视,还有幻听?
“族长,小心脚下。”白悠提醒一声,一条血红色的小蛇,从石头缝中游走出来,不怕死的想咬边月一口。
边月踩住它的头,一跺。头骨碎裂,蛇身还没缠绕上边月的腿,就被她身上的烈火烧成灰烬了。
边月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问:“现在还开始养蛇防御了?”
“这是玉书姐姐从南斗雪原带回来的蛇种,还有养蛇技术。养在族中其他地方都太危险,所以放在了北山监狱养。”白悠淡淡的解释道:“这蛇阴气重,吃人尸,倒是好养活。毒性也剧烈,何师兄把它做成了刑讯器具的一种,颇为好用。”
白悠口中的何师兄,是指白羽贞的徒弟,何修文。
“不过这些蛇还不怎么通人性,玉书姐姐带回来的书籍残卷之中,缺少了驯养他们的篇章。”白悠微微蹲了蹲身:“让族长您见笑了。”
边月这些年对于跟兽类沟通,倒是有一定心德:“过几日我来试一试就是。”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一会儿就到了北山监狱的大门口。
这监狱的辕门修得格外高大,都够一头哥斯拉通行了,道旁蹲着两只青金石做的犼,垂下两排猩红的灯笼,像血一样。
辕门后面,是被挖空的山腹。
越往上走,罪犯的罪越轻,修为也越低。
可惜边月不是能向上走的人,她的修为最高,只要进来一趟,罪名基本也小不了。在监狱的最底层,有一间她的专属VIp房间。
白悠照着灯笼,领着边月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监狱里面没有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一路都很安静,只听得潺潺流水的声音。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水雾,越往下走,水雾越浓,从边月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进入她的身体。
一阵阵的疼,刮骨腐心,身体里的灵力在一步步的丧失。
边月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忍了下来。
禁灵圣水,一向如此。
第139章 鞭刑
北山监狱的最底层,是一层水牢。各个牢房的四周通水,通的正是这净灵圣水,潺潺的水声最后汇聚到水牢中央的水潭之中。
水潭氤氲起缠绵的水雾,缓缓的笼罩这里的每一间牢房。
边月的VIp位置,在正北面最中央,最豪华的那一间。牢房门用的玄铁,都要比别人的厚一寸。
白悠恭恭敬敬的将她请进牢房之中,温声道:“族人和各位师兄姐弟妹,听说族长您来了,都希望过来给您请个安。
您看,您方便见吗?”
边月叹气:“来吧,都来吧。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如今的样子,也给他们提一个醒,一人犯错,全族受罚,以后在外面管好自己的裤腰带。”
白悠:“……”
族长的话还是这么粗糙,什么裤腰带不裤腰带的……
“是。”白悠敛裙一拜,倒退着退出牢房门。
边月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换上,这间牢房并不破旧,门口的鞋柜里摆放着好几双符合边月鞋码的室内拖鞋。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来隔绝水汽,房间六十多平米大,分了客厅和卧室。客厅中各种高档的原木家具摆放规整,与卧室之间,用磨砂玻璃做了阻隔。
角落里还有冰箱,冰箱中放着成熟水灵的灵果,应该是刚从白族的灵果园里摘来了的,还有几瓶牛奶,几瓶葡萄酒。
客厅往里走几步,垂下了一帐珠帘,隔出了一个小型书房,办公桌上还有一台连着网线的台式电脑。
她上次看完的书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现在还放在桌案上。
卧室里是两米四的大床,被褥新换过,卧室旁边还有一个衣帽间,放着日常换洗的衣物,房间纤尘不染,角落里还有一个药柜,里面有一些基本的药丸子。
除了无时无刻需要忍受的净灵水无时无刻的侵蚀,还有用不上灵力的无力感,以及地方实在太小之外,跟在自己房间里关禁闭没什么区别。
边月将自己没看完的书和几份重要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电脑,处理公务。
先是老三发来绿泡泡,问这次碎雪城大战的有功之臣该怎么嘉奖。
她还给列出了符合条规的几个等级,等级后面附上他们各自的名字。
边月大致的浏览了一遍,又查看名单上名字各自的战绩,白予馨还算公正,白族和外族用的是同一套评判标准,只是这个姬意如……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城主在冥土的打法可谓相当野蛮,动不动就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人家叫她“送头将军”,可半点儿没冤了她。
边月沉吟一阵,把这张名单发给了白相源,顺带附上两个字:核查。
白相源对于挑白予馨刺这件事,那是相当积极,几乎是秒回:收到。
边月没再管他,开始处理其他事情。
白琉璃的琉璃城跟“安莱”不通网络,双方是讨论不了冥土城市建筑问题的,不过来“安莱”研究宇宙飞船的几个庆市基地博士,很火热的跟边月进行了线上视频会议。
一个个地中海在视频的那头讨论着矿石原料,讨论着熔炼、提纯、分离等等问题,炼药跟炼器有一些共通之处,边月勉强能听懂一些。
远在北境的千灵倒是跟这些博士讨论得有来有回,最终敲定了北境的两种矿石原料可以用来制造宇宙飞船。
这些博士还在视频里给边月承诺,十年之内,他们能让飞船飞入太空,至少登月成功!
边月自然希望这帮博士能说到做到,花了那么多钱出去,什么结果都看不到,她也很有压力的呀。
一场会议不知不觉就开了五个小时,然后……边月发现自己饿了!
身上被净灵水腐蚀的疼痛好像更疼了。
“笃笃笃……”礼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门外是白悠清晰的问询:“族长,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我特意来给您送餐,可以进来吗?”
边月的肚子已经在打鼓,她好久没尝到饿肚子的滋味了:“进来。”
厚重的铁门从外面被打开,白悠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进来。
“族长,这是厨房新来的厨师做的,您尝一尝?”白悠姿态优雅的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客厅的饭桌上,口吻带着几分试探。
边月坐在桌边等吃。
一盆顶级的胭脂阴阳灵米,一盆鱼汤,一盆酱羊排,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盆香辣虾,另外一盘炒时蔬。
“族长,这水牢之中净灵,人容易饿肚子。此后每日三餐,由我负责给您送吃食。”白悠奉上一份菜单:“这是厨房的食修拿手的几样好菜,您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点菜。”
一共十页的菜名,一百多道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在这张菜单上了,边月就算再点,也点不出其他的花儿来。
“我是来坐牢的,不是来吃馆子的,不用这么夸张。”边月把桌上的菜全吃光了,打了个饱嗝,嘱咐白悠不用给她搞特殊。
白悠温声细语道:“其实不费事,让重华殿多备一份食材就是了。给您供上的饭食,与重华殿那边差不多。”
重华殿,白族的幼儿园。
里面的小朋友可谓吞金咽玉长大,但生活质量被拉到最高的同时,他们的学习任务几乎是地狱级的难度。
以白族的脑子,每个小孩儿每天也就能睡四个小时。
白雪阳充分的结合应试教育,将考试融入了每个白族小孩儿的生活。
每天一次随堂考,每周一次周考,每月一次月考,每季一次季考,每半年一次期末考。
从会讲话的那一天起,白族的小孩儿就在考试的路上,直到三十岁,幼年生涯结束。
每年只有两天的休息时间——自己生日那天,可以休息一下。过年祭祖那天,可以不用念书修行。
白族的小孩儿,那过年是真过年啊~
边月吃完饭,白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觑着边月的神情,温声问:“族长,您的鞭刑……”
“明天,一次挨完吧。”边月想到自己要被打六十鞭,就又想踹白清瑜一脚了。
白悠收拾好碗筷,一只手提着食盒,一只手提着裙角,弯了弯腰:“是。”
绿泡泡上,白相源正在把他的调查结果发给边月。
白予馨提上来的名单,大部分都名副其实,其中有那么一两个,可能是白予馨需要拉拢的对象吧?多报了两分功劳。
这个边月也能容忍,谁还没个拉帮结派的时候?
其中水分最多的,就是这位“送头将军”姬意如了。
老五跟老三不对付,虽然不敢骗她,但老三有一分错,他能给给人膨胀到五分,有五分错,他能给人膨胀到恶贯满盈。
白相源的调查结果里,姬意如去拜访了一次白予馨,原本只能领几块牌匾回玄洲台去继续猥琐发展的姬意如,直接在“安莱”领了一个官职,成了“安莱”公安厅的副厅长。
边月回忆了一下,之前的那位副厅长,似乎是转正了,之前的那位正厅,则是因为总部里的一位寿终正寝了,转入了部里,当督察长?
白相源还不断的暗示边月:玄洲台矿产丰富,灵田富饶,手里还掌握着三个小型秘境,是一座不比金玉城差多少的大城。
如果师父您真的要惯着老三,遂了她的心愿,记得派一个靠谱的人去玄洲台主持大局。免得地方串联中央,对您欺上瞒下,贪污受贿,无恶不作啊!
就差在边月面前上蹿下跳,指着自己的脑门儿喊:“师父,我能制衡她,我能制衡她!”
边月:“……”
行,玄洲台的城主就在老五的人里面挑一个。不过姬意如可不是吃素的,新任的城主,是掌控大局,还是当个吉祥物,又或者干脆赴任即发丧,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安莱”的法律的确够全面,但这能修行的世界里,让人无知无觉死掉的法子,实在太多了。
查不出的无头公案,又怎么断案?
熬到半夜十二点,边月又困了。
伴随着净灵水净灵的疼痛,边月直接躺床上,一秒进入梦乡。
好久没有感受来自肉体的需求,一点儿也不觉得新鲜,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看着一切发生,而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白悠就来请边月:该行刑了。
鞭刑室每一层牢房都有,高大的木架上,几百斤重的玄铁链从石墙中延伸出来,缩在人的身上。
被净灵,又被巨大的铁链锁着,真是神仙来了都得认栽。
行刑的人就是白悠,她戴着特殊的手镯,能短暂的隔绝净灵水的侵蚀,手中的鞭子莹白,带着雷电的力量。
她深吸几口气,才鼓起勇气,对边月抱拳:“族长,得罪了!”
边月闭着眼睛,不想看自己挨打的画面:“少废话。”
一鞭、两鞭、三鞭……真特么的疼啊!鞭子裹挟着雷电的力量,每一寸力都深入肌理。灵力被禁,全靠肉身去扛,边月咬牙数着鞭数。
一滴一滴的晶莹汗水自额头滚落,身上穿的衣服被鞭子抽烂,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青色的瓷砖上,泛出浅浅的,金色的光芒。
白悠每一鞭的力量都控制得刚刚好,不会抽到边月的手臂、腿上,让她不能走路,不能写字,自然也不会抽到脸上,让她不能见人。
等六十鞭终于抽完,边月也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状似呻吟。
白悠赶紧将鞭子收起来,半扶半抱住边月,声音有些哽咽:“老祖罚得也太重了一些,清瑜姑姑做错了事,关族长什么事?”
边月扶着额头:“别特么废话,老头儿罚得时候说不上话,事后也没必要再怨怪。”
地位低的人,没有话语权!
白悠咬了咬,小声道:“族长,我扶您去上些药吧?还有准备好的温水,可以给您清洗一下血污。”
边月点头:“今天我要出去放风,顺便,把这些血污清理了。你亲自来,别让任何人有机会得到白族的血液。”
碎雪城中那些被煮了的白家人,可还没死多久。
边月注意到天道宫,也是因为白锦寰被那边派来的人取了血,还准备把小孩儿给偷出去。
“是。”白悠神色沉稳道:“您放心,我绝不假任何人之手。”
别看北山监狱一副阴气森森,终年不见天日的样子,但也是能放风的。不过每一层有每一层的放风地方,并不汇聚在一起。
边月处理好了伤口,去了地底水牢的放风地点。
水牢的放风地点,是一处安了玻璃的山涯石壁,往外看出去,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能看见浓浓浅浅的绿意,听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哒哒”声。
边月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狂风吹翻大树的枝枝叶叶,山壁外攀附的紫藤花被暴露蹂躏,显出娇弱之态。
边月点了一根烟,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山壁上有一个报亭,亭中放置着“安莱”最近几天的报纸。
拿了一份今天的翻开,期刊头条是白老五和李无极的照片,两人亲切握手,下面的标题则是“安莱”最后一座合作城镇的信号塔安装完毕,“安莱”正式进入网络时代。
内容则是介绍信号塔究竟多好用,但凡有它的地方,无论是地底三万里,还是上天九万米,都能搜索到信号。
下一版则是皇城司的招兵消息。
“朋友,能给我也来一支吗?”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边月的对面,伸手跟她要一支烟。
边月也没小气,摸出烟盒,给了他一支,顺便给了他一只打火机。
男人留着胡子,长得有些沧桑,将烟咬在嘴里,打了两次火,才把烟点燃。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后,男人流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只是看着那只打火机,很是苦涩:“我以前也是个火灵修士,如今点一支烟,都要用这凡物。”
边月:“……”
兄弟,你自来熟得太快了一些,我不是你情绪输出的垃圾桶。
好在,这人很识趣,只说了一句,就没再输出,而是盯着边月手中的报纸:““安莱”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那位白凤尊主,倒是好胃口。”
边月耳朵动了动,侧头看他,眼瞳在光影之中,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金红色。
第140章 狱中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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