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第1章 原来是对照组 “啊!” “大少夫人又在做什么!”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 岸边响起细碎的声音。 顾明臻只觉得空气渐渐稀薄,就在她昏迷的前一刻,好像听到了有人喊“大公子”的声音。 清秋阁, “咕嘟——”顾明臻躺在床上,呛了口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她和庶妹顾明语同一天嫁入伯府,她嫁给“伤仲永”的哥哥谢宁安,庶妹嫁给“大器晚成”的堂弟谢靖安。 婚后,妹妹凭着自己的贤良淑德在京城中名声大噪,并且得到了皇后的赏识;自己却被常德公主批评善妒无能,被幽居在府上。 画面一转,她看到庶妹笑着说,既然穿越了,那我才合该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循着顾明语的声音走过去,就发现黑暗中有一个发着温润的光的东西,是一本书! 顾明臻翻开书,很奇怪,她不认识书上的字,却能够通畅无比地将书读完。 原来这是一本话本子,上面讲的是一个女主穿越时空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顾明语穿越后,她凭借着现代知识和心机手段,在伯府和京城中混得风生水起。 与之对比的是嫡姐顾明臻,长相妖艳、胸无点墨、性格跋扈。凭着自小的婚约嫁给伯爷的嫡长子。 这位嫡长子,自小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中了会元;之后却花天酒地,不思进取,在大器晚成的弟弟的对比下,逐渐黯淡。 最后心生妒忌,竟选择贿赂考官,被揭发后,终身不得科考。 这对夫妻活生生地活成了弟弟妹妹的对照组,众人提起时都忍不住鄙夷地说一声“活该”。 “狗屁对照组!”顾明臻一脚蹬起,她却不知此时是躺在床上,蹬了个空。 “姑奶奶我要,手撕话本!”顾明臻咬牙切齿扑腾着,双眼一睁。 就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夫人好兴致。”谢宁安见自己的妻子落水后躺在床上还能拳打脚踢—— 当然打了个空。 遂放下心,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这是嫌天气太热了,跳进湖里洗个澡?” 顾明臻一阵无语,起不来身,干脆抓住最近的东西,谢宁安的腰带起身,盯着这张风流的脸。 她打量得认真,看得谢宁安心里一阵发毛。 “干嘛?终于发现你夫君帅气无比。” 顾明臻嘴角抽搐,贱嗖嗖的。 “来吧,为夫喂你喝药。”说着,谢宁安端起瓷碗。 顾明臻从谢宁安手中一把夺过药,咕噜一口气喝完。 谢宁安忍不住咂嘴:“夫人真英勇。” 看着连眉眼都透着灵动的人,顾明臻想起梦中的他。 梦中他后来失意落寞,好像总是很喜欢饮酒,眉眼总有化不开的愁思。 在被赶出伯府后跌进冬天河里死不见尸。 这般想着,她突然莫名散发一股悲伤,最后竟还落了两行清泪。 谢宁安眼睁睁看着刚刚张牙舞爪的人这般脆弱,眼神一暗,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是嘴上仍然是不饶人:“怎么还哭了?” 他手忙脚乱,袖口擦了擦顾明臻的眼角,“莫不是梦见我纳妾?先说好啊,我才不……” “谢宁安。”顾明臻沙哑着嗓子揪住谢宁安的前襟。 “嗯。”谢宁安低头,“怎么了?和夫君说说,嗯?” “你要好好活着啊。” 谢宁安听完,愣神片刻,笑出声来。 他伸手捏了捏顾明臻的脸:“夫人这话说的,只要你不考虑谋杀亲夫,我不会自寻死路的。” 油嘴滑舌,顾明臻瞪了他一眼,谢宁安趁机往顾明臻嘴里塞了颗糖。 “谢宁安。” “嗯。” “谢宁安。” “嗯?”谢宁安不觉得烦,一声声回应着。 “你说外面现在闹成什么样子?”顾明臻突然想到落水前的事,终于又露出狡黠的笑。 “去看看?看你好妹妹妹夫这次又改演哪一出?”谢宁安笑得清风朗月,任谁都看不出他的一肚子坏水。 “是你弟弟弟媳!”顾明臻反驳,她想到什么,握了握拳,扬声道:“秋意,把我那套金丝苏缎湘裙拿来!” 半刻钟后,顾明臻踩着一袭摇曳的长裙悠悠地进前院。 才到门口,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她对谢宁安挑了挑眉。 顾明语果然哭得我见犹怜,谢靖安抱着她轻声安慰。 “都怪孙媳没拦住嫂嫂饮酒......” 这次是在兴安伯府办的春日宴,由顾明语主办,顾明臻想起她梦中看的那本书里关于这场宴会。 原书里,这场宴会中,这会距离顾明臻和顾明语嫁入伯府已经半年了,顾明语早已贤名在外。 而顾明臻这时却因得罪公主,被公主下令幽居一个月。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足够让她丢脸。 顾明臻心生嫉妒,因此心生一计,在湖边摔倒,又跳下去。 以身涉险诬陷顾明语举办不力。 这个时候,老夫人对大房还没失望透顶,而且损的是伯府的名声,这是她不容许的,因此确实有些怪责顾明语办事不利。 没想到顾明语的好朋友常德公主又为她打抱不平,纡尊降贵到伯府。 几句话便让老夫人悻悻不已,同时侯府众人也知道三少夫人在公主那里的重量,不敢再轻易得罪。 顾明臻笑笑,顾明语这一番话,倒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兼嫂子事事不行。还需要妹妹管顾言行才能不失身份。 果然,甫一走进去,房里的几个婶婶堂妹交换着眼色。 谁不知这位胸无点墨的长嫂要弟妹管束? “妹妹这泪珠子坠得比那断了线的珍珠还快。”顾明臻甩了甩帕子,扶着谢宁安的胳膊进来,捏着嗓子娇声道。 她慢悠悠扯了扯身上斜歪的披风,出门时谢宁安非拉着给她系成死结。 “祖母,母亲。” “坐吧。”老夫人邢氏淡淡道。 顾明臻和谢宁安落座后,她顺手摘了颗葡萄:“妹妹这话倒稀奇……” “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顾明语连忙抹了抹眼角,迎上来,脸上带着关心的笑容,直接打断顾明臻的话。 “自从昨日姐姐落水,妹妹可担心死了。不过姐姐也是,怎么能喝那么多酒,还跑到池塘边去呢?还好姐姐没有大碍,不然可让妹妹怎么办!” 顾明臻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妹妹这是从何说起?我近日身体不适,大夫特意嘱咐不能饮酒,妹妹怎么会以为我喝了酒?” 顾明语闻言,像是好心却被冤枉,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眼泪要落不落,惹得谢靖安一顿心疼,“顾明臻!” “三弟读的莫不是假的圣贤书?夫子竟是教你直呼大嫂名讳的。”谢宁安双手交叉搁在椅背上懒散道。 闻言,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顾明语眼泪又要落不落的,“大哥,你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担心姐姐,这不是大事的,都是自家人,祖母必不会追究的。” “哦?妹妹这是有千里眼?还是说,我落水那会,你在现场?” 顾明臻嘴角勾起一抹好奇的笑,“还是说只是猜测?妹妹这说的可真有意思,难不成是我自己想不开,跳进池子里?” 顾明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通报:“老夫人,常德公主殿下到!” 第2章 公主为难,丫鬟招供 老夫人陇了陇双眉,二房夫人柳氏脸上跟着焦急,心却暗暗发笑,三四房的人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作不知道他们的眉眼官司。 大房二房一天天能演出一出好戏,她们低头撇了撇眼角,看向前头的宁氏和柳氏。 随着常德公主进门,她头上步摇跟着步伐晃了晃。 她抚了抚鬓角,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定格在顾明臻身上,冷笑一声,悠悠道:“本宫记得,谢少夫人该在闭门思过? 好啊,顾明臻,本宫的命令你当耳旁风?你是把本宫当摆设不成?” 顾明语见状,连忙上前,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殿下息怒,姐姐许是待得烦闷,一时糊涂才……还望殿下看在姐姐初犯的份上,饶了姐姐这一回。” “殿下,”顾明臻还未开口,宁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殿下明鉴,臣妇儿媳自被下令幽禁以来,半步都未踏出院门。 前段时间她染了风寒,大夫说需得吹些新鲜空气,这才让她在自己院子中走动。并未踏出他们的院子半步,还望公主海涵。公主一向宽宏大量,定不会与小辈计较。”话落,还示意丫鬟奉上一盏新茶。 虽然现在是在清秋阁前院,但也是老大他们的院子不是?宁思笑了笑,内心如此想到。 常德公主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她今天来,可不是想着放过顾明臻的。 正欲发作,突然想起那天母后满脸不耐烦对她说:眼下多事之秋,先别去找她们的麻烦。不过让顾明臻那小蹄子禁足一个月,你父皇现在都不来未央宫了。 可是要她咽下这口气,却是不可能! 她眯了眯眼,冷笑出声:“说起来,谢大公子如今倒是清闲,听闻那些大人还在惋惜你当年殿试……” “可不是么。”顾明臻截过话头,“劳殿下还记得,若当年夫君中举,也许现在都在户部对账还殿下清白……” 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一手抓着谢宁安的衣裳,小心翼翼看着常德公主,“夫君,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看着顾明臻毛茸茸的脑袋,谢宁安忍住想摸摸的冲动。 他配合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夫人,殿下身份尊贵,户部大人们都能力卓越,怎么会缺少我这个无所事事的去对账,不可胡言。 不过想来公主您大人有大量,定不会与夫人一般见识。公主这般聪慧勤俭,谁不夸您贤惠,哪还用得着旁人帮忙。”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戳人心窝。 常德公主被噎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 前段时间,她的驸马收了手下的孝敬钱,被父皇母后轮流叫去敲打,以至于现在满京皆知。 看着常德公主被噎得说不出话,谢宁安见好就收,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位好歹是位公主。 他用手指骨轻轻敲了下顾明臻的脑袋,“你冤枉殿下了,你看,公主性格娴静,我刚刚那么冒犯她都不计较。” 顾明臻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我刚刚简直太不识好歹。” 顾明语闻言,这下再也不敢暗戳戳说其他。她慌忙捧起一杯茶:“殿下尝尝这茶......” 这才对嘛。 终于,谢宁安舍得地拍了拍手掌,一个穿着管家衣服的人压着一个丫鬟进来。 那丫鬟低着头,脚步踉跄。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顾明语瞬间绷紧着身体,指甲不由自主掐了下手心。 这是她安插在清秋阁的暗钉! 看到丫鬟,顾明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痛苦的事。 突然娇弱地靠在谢宁安胸膛,“夫君,就是她!昨日我分明瞧见就是她推我落水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娇嗔,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嘤嘤嘤,你要为我做主。” “不可能!”顾明语忍不住尖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话落,空气中凝滞了一瞬。顾明语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当即磕磕巴巴对众人,更对谢靖安解释道:“不是,妾身,妾身只是觉得不信。”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被推落水的是我,顾明语,拜托看清一点,我才是苦主。” “那也不能口说无凭,不然岂不是寒了下人的心。” 果然,三少夫人就是心善。被各房夫人小姐带来的丫鬟,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动容。 “在公主和夫人面前实话实说,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完。” 丫鬟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想起了昨晚暗间被审问的场景,压抑不住身体的抖动。 只是刚刚听了顾明语的话,又忍不住眼含希冀。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慌乱地搜寻着,最终落在顾明语身上。 可下一秒,她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她看到三少夫人面上仍是那副为丫鬟着想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毒。 “奴婢说,奴婢说。”她绝望地闭上眼,头磕得砰砰作响,“上个月,奴婢偷,偷了大少夫人房中的玉簪,大少夫人罚了奴婢一个月俸禄,并调到外院,奴婢新生怨恨,所以才……” “请夫人饶命!”不一会,她的额头磕出了血。 “这还不够明显吗?”顾明臻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颤音,眼泪要落不落,“还是说,妹妹你觉得另有隐情,这个丫鬟不惜自毁也要揽下这罪名?” 顾明语看着顾明臻张口就来的演技,恨得牙痒。 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看到谢靖安不解的眼神,她心下一沉,知道再辩解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落了下风,还会惹他怀疑。 因此,顾明语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愤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姐姐说得是,是妹妹误会了。” “行了,那这丫鬟就……”此时顾明语的心提了起来。 “那就麻烦祖母和母亲处理了,儿媳还在禁闭中。”那个“禁闭”说得格外重。 出了前厅,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她爱捣腾花草,清秋阁这前院的花木也长得格外好。 “我们这一出来,丢下母亲不管,会不会不好?” “放心吧,母亲虽然平时不爱管这些,但是也不是好惹的。” “那就好。” 顾明臻心情爽朗,第一个回合,她占了上风! “对了,你怎么会抓到那个丫鬟。”顾明臻想起,便对谢宁安问道。 第3章 虚成这样还逞强 顾明臻记得原书中那个丫鬟不是现在被发现的,这次是她的好妹妹为了让公主为难自己,才让她在池边松了一块砖。 因此她刚刚在前院指起凶手毫无心理负担。 顾明臻双眼发光,厉害呀,不过一夜居然能查清谁是凶手。 看着人猫儿似的眼溢出来的钦佩,谢宁安伸出手,放在顾明臻的眼上。 他的发带被风吹得飘逸,另一只手“唰”地一下合上折扇,轻轻敲顾明臻的脑袋,声音沙哑,“雁过留痕,既然做过肯定就留下痕迹。怎么,难不成在你眼里,你夫君该多差?” “没有……”顾明臻一心虚,眼睛东张西望乱飘,尾音还拖得长长的。 “你才落了水,还出来吹了风,现在要休息了。”谢宁安没有回答顾明臻的话,说完,直接抱起顾明臻。 “诶!” 顾明臻突然离地,双手只能勾着谢宁安的脖子,她轻轻捶打谢宁安的背,“快放我下来,也不怕被人看见了胡乱说去。” 谢宁安闻言闷声笑着,顾明臻感觉到身体抖动嘀咕道,“有这么好笑嘛。” “刚成婚那会,也不知道是谁,听了风言风语直接闯进醉仙楼,害得本公子白得个‘耙耳朵’称号,嗯?” “什么这和那的,你还没回答我呢!”顾明臻听到这话,一阵尴尬,强行将话题扭回来。 “你夫君聪明,约莫是夫人咳咳……福气好,使得池边那处草地都陷了几分,夫君我一眼就瞧出异常,顺藤摸瓜,才摸到凶手是那丫鬟。” 顾明臻闻言,反应过来,原来谢宁安就是从那块坏了的砖头找的线索。 但是被谢宁安说重,她不服气,一阵扑腾,“你才重,你才重呢!” 顾明臻挠着谢宁安的前脖子处,“放我下来!” “哎哟,”谢宁安突然踉跄着假装摔倒,顾明臻下意识抓紧谢宁安的脖子。 她感受到身下闷闷的振动,她抬头见谢宁安正笑着,就知道被耍了。 因而,睨着眼,故意道,“虚成这样还逞强?” “嗯?夫人说什么?”谢宁安凑过去。 “说你呢!是不是欲纵过度掏空身体了!”顾明臻抓了抓他的耳朵,说完,耳朵发红,先躲在谢宁安怀里。 久不听见声音,又闷得慌。顾明臻疑惑,抬起头。 就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那样子仿佛在说,“我虚不虚你不是最清楚?” 果然,像是和顾明臻共脑,谢宁安哀叹道:“看来是为夫往日表现得不好,才让夫人有这个疑惑,是为夫的错,这就去交流一下。” “闭嘴!” “谢宁安你要往哪走呢?”顾明臻真怕这人白日就胡来。 “夫人饶命,你刚落了水,为夫还没那么禽兽。至于那丫鬟,不过是做贼心虚,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罢了。” 两人嬉笑间回到清秋阁,顾明臻看到那梳妆台上的一顶还没收起来的青布小帽,想到这段时间总是扮成小厮溜出府。 她惊呼一声,假装后怕道:“要是被人知道,又要被常德公主抓着把柄不放了!” “我竟不知夫人怕这些?”谢宁安摘下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 “哼。” 他突然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顾明臻心提了起来,“干嘛?” “夫人昨夜梦到什么?” 顾明臻瞪大眼睛,心都提起来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说到梦里的话。毕竟那么荒唐。 “为夫好像听到醉仙楼?”谢宁安忍不住凑近顾明臻,捏了捏顾明臻的耳朵,“耳朵这么红,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该不会是梦到当初跑去醉仙楼抓我的场景吧?” 顾明臻才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谢!宁!安!”顾明臻跺脚要打,却被谢宁安抓住手腕,带进屋内。 待嬉笑稍歇,顾明臻已坐在梳妆台前。她爱美,早上为了闪亮登场,折腾了一头哐当响的发簪,现在已经将头累得够呛。 只见她将头发都拨到一侧,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梳着。 “你说,这两人是不是有病?一个贤良淑德一个端庄淑仪,我何德何能总让她们跳脚到放弃端着的脸面。” 顾明臻说着,放下梳子,手支着额头望向美人榻上的人。 只见他正执着书,斜靠在美人榻上,书页翻过时带着沙沙声。端的是美人如画。 顾明臻再次感叹还好选择了他,这脸看着就心情愉悦。 “有利可图呗。”谢宁安忽然合上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对付共同的‘敌人’。真到关键时刻,谁会为谁舍命?” 确实。 顾明臻将梳子轻搁在案上,她想起昨夜梦中那本发着光的书。 驸马为助三皇子练兵,不仅挪用公主府库银,还收了手下的贿赂,他们现在急需要钱。而刚好,穿越而来的顾明语开的店被同行为难,正需要靠山。 “夫君真是厉害!”顾明臻毫不真心地夸赞道,连谢宁安什么时候走近都不知道。 谢宁安似笑非笑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夫人这天总是在走神,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明臻的心猛地一跳,险些打翻妆匣。 昨夜落水后那些突然涌现的前世今生画面,难道被谢宁安察觉了? “不过是想着午膳罢了。”她呵呵一些道,“前些日子你说有家馆子糖醋桂鱼做得不错,今日便叫人送来尝尝?” 阳光照进来,将她的脸上渡上一层光晕。 谢宁安望着她刻意转移话题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手擦过顾明臻的鼻尖,宠溺地笑了笑,“夫人想做什么尽放开手脚去做,你夫君可以搭把手呢?” 之后,谢宁安却也没有再追问其他。 直到丫鬟来报午膳已备齐,两人才携手往膳厅走去。 餐桌上,糖醋桂鱼色泽鲜亮,外酥里嫩,酱汁裹着鱼肉,香气四溢。 顾明臻刚拿起筷子,就听到谢宁安说:“小心刺。” 说着便将鱼刺细细剔出,又挑出鱼腹肉放进她碗里。 用过午膳,顾明臻来了兴致,带着丫鬟收拾庭院。 春日的风裹挟着几瓣落叶飘了下来,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生锈钉子,却不小心被扎破了手指。 鲜血渗出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宁安已经快步上前,掏出一方帕子裹住她的手指,“你刚醒来,回房歇息,这些活交给他们便是。” 顾明臻看着他专注包扎的模样,心中泛起暖意。 想到这样好的人在梦中落得那个结局,她蹙了蹙眉。 谢宁安不知何时已经包扎好直起身,他轻抚了顾明臻的眉心,“小心年纪轻轻就有了皱纹。” “哼,那你要嫌我老?” 谢宁安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哪敢,小的还想讹上夫人一生一世呢,就是到了七老八十,也是要缠着夫人的。” 可顾明臻听这玩笑言,心中又一颤。 梦里他们都没有活到七老八十,那结局像根刺扎在心头,让这满园春色都失了颜色。 她抬头时,正看到一个丫鬟也抬头在看她,碰到顾明臻是眼光,她急急低下了头。 对了,这些也都是要收拾的钉子。 “丹青。”她招手唤来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在对方耳畔低语几句。 丹青素来机敏沉稳,闻言先是错愕,继而躬身道:“奴婢明白。” 第4章 清算眼线 次日,卯时六刻,嘈杂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安静。 顾明臻立在廊下,看嬷嬷押着面如土色的丫鬟小厮过来。 这时,丹青呈上一叠供词,她看着那些丫鬟小厮,眼神闪过一丝嫌恶,“夫人,这些都是那几房安插进来的。” 顾明臻拿起供词,轻声笑了笑,“二房另说,三四房的手倒是比我想的还要长。” 看着那些暗钉煞白的脸,她突然邪恶一笑,“从今日起,都去打扫恭房。” 画冬躲在人群里脸顿时失色,顾明臻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只将春绫叫到跟前:“你跟着我去库房盘账。” 余光瞥见画冬踉跄后退半步,顾明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梦里这个丫鬟,后来为了投靠顾明语,可是出卖了她这个前主子。 顾明臻自问对几个丫鬟都不差,未出嫁前,她只有两个贴身丫鬟,春绫和画冬是从侍郎府带过来的。 而丹青和秋意,还有鎏苏都是来到兴安伯府后提上来的。 顾明臻摩挲着指尖,心中已有计较。 “这算盘珠子都快被你拨出火星子了。”谢宁安眨眨眼,嗯,快得只能看见珠子的影。 微风透过窗户将桌案上的宣纸吹动,顾明臻撩了一下纸的边缘,“笑话,师承师傅,这些不是信手拈来?何况我最爱钱了。” 顾明臻复而低下头,“奇怪,往日各房安插的眼线拔都拔不干净,一茬接着一茬的,怎的如今只剩这几个没掀过风浪的丫鬟小厮?” 谢宁安倚在窗边,闻言手一顿,“许是见势不妙,那些都自己缩回去了。” “溜了倒省事,这几个……”顾明臻将算盘一推,“就打发去外院洒扫吧。” “如此轻易放过?”谢宁安挑了挑眉。 顾明臻拨算盘的手顿住,“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婶婶当年把贴身丫鬟发卖了,结果那丫头在下家那里编排顾家的腌臜事,后来御史台的折子差点没把叔父参倒,连父亲也被编排了一些。” “就为这个?”谢宁安意外,他当然记得这件事。 “也不全是。那年……父亲去江南,不放心我留在京中,把我也带上,我见过人在天灾人祸下的无奈。”顾明臻摇头。 窗外日光明媚,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明臻支着手望向窗外,“也不像昨天那几个手脚不干净,不过是想在夹缝里求条活路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被公主禁足,不过她一句话。咱们是伯府,父亲也都是朝廷命官,在皇家眼里尚且如此……与这些下人又有何分别?” 谢宁安忽地笑出声,“心软得像个仙儿。” “心软?”顾明臻反手拍开他的手,“那天把我推下水的那个,我可是半点没心软。” 她扬起下巴,“不危及我性命,我自然能当个大度的好人。” “倒是学得奸猾了。” 顾明臻伸了伸懒腰,没什么好算的了。 这时有丫鬟通报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赵嬷嬷笑意盈盈跨进门槛行了一礼,“大公子、少夫人。” 后转头对顾明臻道:“少夫人,夫人吩咐给您裁新衣裳,到时好风风光光出门!” 又看向谢宁安,“今日十五,夫人问大公子和少夫人可要去用晚膳?” “去。”谢宁安和顾明臻对视一眼。 赵嬷嬷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转角,谢宁安满无聊赖,顺势拿起桌案上的毫笔在空气中画了画。 顾明臻抬头,望着立在门外的丫鬟,“可是有什么事?” 丫鬟迈过门槛,目光在谢宁安身上飞快掠过又慌忙低垂。 谢宁安晃着手中的毫笔,故意拖长尾音:“本公子又不是洪水猛兽?有话但说无妨。” “三……三公子,随伯爷一同回府了。”丫鬟话音未落,头已经快要垂到胸口。 谢宁安挑眉,漫不经心:“噢,是三弟啊。” “不介意二房抢了你的世子之位?”顾明臻拿起果盘里的一颗果子,歪头笑问。 “夫人介意?” 顾明臻正想反驳,忽然想起梦里那书,笑容凝结在嘴角。 不管介不介意,梦中二房确实坐稳了世子之位,不管是一开始的谢承渊,还是后来的谢靖安。 谢承渊,就是那个大器晚成的三公子的哥哥,他终身未娶,最后是弟弟谢靖安继承了爵位。这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成了京中的茶余饭后闲谈。 谢靖安,就是顾明语的夫君,梦中那本叫《伯府娇宠》里的男主。 不同于谢承渊习武,谢宁安和谢靖安都走科举路子。 谢宁安十四岁中举,他二十一岁才中举。 其实这也是年少有为,但是有谢宁安曾经的珠玉在前,外人也总爱说他“大器晚成”,以至于在顾明臻梦中那本书里,这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谢靖安心里的一根刺。 不过不同于谢宁安的年少轻狂,他凭借务实才步步高升。 站队三皇子,后来取代了她父亲的户部侍郎位置;三皇子登基后,有了从龙之功,进一步成为户部尚书。 而她的穿越妹妹顾明语,会在这之后,开起京城第一家女子书院,成为贤良淑德的典范。 他们是梦中那本书里钦定的“天作之合”,她和谢宁安就是他们的对照组。 而作为原男主谢承渊,在顾明语穿的书里,就是用来抢了谢宁安的世子之位,让男主清清白白继承伯府爵位的工具人罢了。 “老伯爷的爵位,想给他便给罢。”谢宁安忽然凑近,将顾明臻手中的果子撩进嘴里,“倒是夫人,当着你夫君的面对别的男子发什么呆,嗯?” 顾明臻回神,对上谢宁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书中谢靖安前期很低调,总是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在老夫人做主二人同一天娶亲时甚至忙道“不敢。” 虽然最后也还是同一天就是了。 顾明臻反手揪了揪他的耳垂:“听说三弟每日寅时便起来读书,不像某人,整日游手好闲。” “游手好闲?”谢宁安挑眉,忽然倾身将她困在桌案间,“要不要本公子就让你看看,闲人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一边去,别打扰本小姐算账本。” 另一边,明安堂内院。 伯夫人宁思听完嬷嬷的回禀,先是会心一笑,吩咐下去做谢宁安和顾明臻喜欢吃的菜。 随即又幽幽叹了口气:“臻臻这孩子,怕是也被我连累了。” 窗外桃花灼灼,她透过窗外,思绪飘远。 自从身世被揭开后,本来就讨厌她的贵女皇后,更是她看不顺眼。 正出神间,另一个嬷嬷匆匆来报:“夫人,伯爷回来了!” 宁思下意识按住心口,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三公子也跟着一同回来。”王嬷嬷添上一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宁思无所谓笑笑:“来便来了,难不成还拦着不成?” 赵嬷嬷和王嬷嬷望着主子的背影,对视一眼。 宁思笑笑,“你们去看看今夜的菜,安儿和明臻喜欢的多准备几样。”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虽然三公子和世子不是同母,但到底都得到了本属于大房的东西。自从伯爷跳子立侄,他和二房走得越近,和大房间隙就越大。 第5章 解除禁足倒计时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谢宁安和顾明臻携手到明安堂,宁思看到两人般配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轻轻放下茶杯,温和道,“来了。” “母亲。” “快来坐下。” 宁思拉着他们唠家常,等丫鬟鱼贯而入将晚膳呈上。 宁思也高兴,不想,这时,赵嬷嬷一脸尴尬,“夫人,伯爷来了。” 宁思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挂着浅笑。 谢运清大步跨过门槛,他穿着玄色锦袍,周身散发着冷肃。 看着还没进门时,有说有笑的几人在,他进来后瞬间凝滞,他下意识以为是下午的那件事,开口解释道: “今日路过书院,老二家那位问起学问。” 谢运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宁思淡然的神色,又补充道,“毕竟是伯府血脉,我这做大伯的,总不能不管。” 他特意强调“大伯”二字,似是要撇清什么。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摇曳。 与此同时,二房的静澜院。 二夫人柳若梅正对着满桌冷菜发怔。 丫鬟匆匆跑来:“夫人,二老爷今夜在,在……秋姨娘那。” 柳若梅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咬牙切齿,“又是这个狐狸精!” 顾明语忍着腰间的酸痛站在柳若梅身后,准备伺候她用膳。 偏生柳若梅今日心情又不好,坐在餐桌前还不用餐。 之前安插在清秋阁的几个丫鬟下午被顾明臻连根拔起,此前那几个得力的,前段时间也莫名消失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顾明臻的恨意又添几分。 “听说大房那位今晚准备了丰盛的晚膳,也不知等谁去呢。” 柳若梅突然冷笑一声,“不过是个农家女,再怎么过过富贵日子,骨子一见人就摇尾巴的卑贱也改不了。” 想起下午丫鬟来报,伯爷回来了。肯定又是去宁思那个贱人那了。 柳若梅不禁想,明明当初老夫人承诺让自己和谢运清订下婚约,凭什么?凭什么最后伯夫人是那贱人,自己却要守着这个让自己丢尽脸面的。 不过想到她儿子的世子之位就这么成了到嘴的鸭子,柳若梅又一阵高兴,想想就心情畅快! 便宜了谢承渊那臭小子了! 顾明语看着柳若梅一阵气愤一阵畅怀,连低头应是。 就在这时,谢靖安一脸疲惫地踏入院子。 一进母亲的院落,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只是,在看到顾明语站在柳若梅身后伺候的场景时,他狠狠皱了眉。 “母亲这是做什么。” 二夫人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了,你心疼她?这天下哪家不是媳妇伺候婆婆的。” 还没等谢靖安说什么,她泪水在眼中打转。 “我命苦啊!你爹今晚又宿在那个贱人房里,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被看了多少笑话,你却……” 柳若梅哽咽着,将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倾泻而出。 “母亲,您又在抱怨这些!”谢靖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整日怨天尤人,也不嫌烦!” 说完头也不回又会去自己的院子。 二夫人盯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眶泛红,突然将怒火转向一旁的顾明语:“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装得再温婉贤良,背地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顾明语攥紧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低眉顺眼地应着,心中早已将柳若梅咒骂了千百遍。 好容易柳若梅终于吃完晚膳,顾明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院子。 她随手招一个丫鬟问:“三公子呢?” 丫鬟低头回答:“公子在书房。” 她皱了皱眉,今天去巡店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没精力应付。 “知道了。”她挥了挥手,回到内间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顾明语揉着惺忪睡眼,随口问起昨夜的事,丫鬟看着她,怯生生的回答:“三公子……昨夜并未回来。” 闻言,她愣了一瞬。走到门口,被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清秋阁—— 顾明臻抬手,贴了贴被日头晒得发烫的脸,接着低头继续捣药。 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身影拉得长长的。 谢宁安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顾明臻认真捣药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等这禁闭一解除,我可得去师傅那里再拿本药谱。”顾明臻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过那会他大概也是没回来。” 谢宁安闻言,挑了挑眉,将狗尾巴草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说起来,师傅好像很不爱留在京。” “谁是你师傅。”顾明臻甩了下沾满草药汁的手,狡黠一笑。 谢宁安叼着狗尾巴草,摸了摸她的头,“咱俩谁分谁,你师傅不就是我师傅。” 顾明臻:“……碰瓷!” 这几天,顾明臻终于一点点悟出师傅出京前留给她的药方要如何制成。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距离顾明臻解除禁足还有两天,兴安伯府大房一片忙碌。 一大早,伯夫人宁思就带着嬷嬷们在库房里翻找东西,翻到一个丢一个出来。两个嬷嬷带着小厮忙得热火朝天。 整个库房前的空地堆满了东西。 再加上前几天,宁思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将她将想到的能去秽的物什都搜罗了出来。 现在明安堂内,墙上还挂满了葫芦,地上堆满了柳枝、柚子叶和艾草,整个明安堂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赵嬷嬷看着大夫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忍不住哭笑不得:“夫人,这也准备得太多了些吧。” 宁思头也不抬,一边仔细整理着艾草,一边说道:“不多不多,臻臻禁足时我不在,可被欺负了去。关了这么久,我可得好好给她准备,当跨火盆了。” 说完,又吩咐王嬷嬷,“你去挑些,也给安儿也送去一些。” 王嬷嬷应了一声,领命而去,将东西送到了谢宁安的书房。 谢宁安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问王嬷嬷:“母亲这是做什么?” 王嬷嬷将宁思的话一五一十转达后,谢宁安哭笑不得。 他不禁想,等会臻臻忙完,定要把这事说给她听。 “你是说,母亲现在已经准备好柚子叶、柳枝了?”顾明臻合上书,笑得眉眼弯弯。 谢宁安无奈地点点头:“可不嘛,还特意让人给我送了一大包,真真沾了夫人的光!” “母亲哈哈哈,也太可爱了!”顾明臻笑得直不起腰,“要是常德公主知道,不得又气个半死。” 第6章 同是顾家姑娘,天差地别 府里噼里啪啦的动静没有瞒过各房的人。 二房静澜院里, 柳若梅听完丫鬟的话,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哼,自己低贱,教出来的儿媳也没规矩,还得禁足。” 正来请安的顾明语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她和顾明臻一个府上的,以她对柳若梅的了解,指不定在指桑骂槐呢。 不过还没等她多想,柳若梅又说道:“好在你还算懂事,比大房那个强多了。” 柳若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明语,这个媳妇虽然名声好听,她一开始还怕那出身帮不了靖儿,还偷偷找过伯爷,虽然也见不到他的面。 不过现在看来,好歹不错。起码还能赚钱补贴一下她和靖儿。 想到最近秋姨娘想给谢颜挑婚事,二老爷让姨娘自己做主,完全跳过了自己这个嫡母,又一阵不甘。 真是两个贱蹄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两天一晃而过。 终于等到了解除禁足的这天,宁思起了个大早,脸上是不住的喜悦。 她亲自到厨房指挥着,张罗了一桌好饭菜。 上次因为谢运清的到来,一家人吃饭时气氛尴尬,还好这次他没在,宁思觉得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一聚了。 与此同时,明安堂前院书房内,安静得闻针可落。 “除晦。”谢运清忍不住轻笑一声。 正在汇报的小厮不明所以,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小厮顿了一下,“对了,伯爷,等少夫人解除禁足那天,夫人要办午宴。 说完,他许久没听到伯爷的动静,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见伯爷沉默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厮小心翼翼问道,“伯爷过去吗?” 就在他以为谢运清会说去瞧瞧,或者说些什么时。 却只是看到,谢运清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小厮松了一口气,行礼告退。 等小厮离开后,谢运清起身,来到书架前,盯着某一处发起了呆。 他当然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惹宁思不喜,倒不如不去,免得徒增烦恼。 翌日,天还未亮,顾明臻就听到一阵喧嚣声。 推开门,只见十几个嬷嬷和丫鬟端着红色礼服、柚子叶水,捧着挂满红绸的花瓶鱼贯而入,在空地站定。 谢宁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对上顾明臻的眼睛,挑眉一笑。 随即摊摊手,表示他也是很无奈,是母亲安排的。 “少夫人,夫人吩咐,今日给您去去晦气,明个又是崭新的一天!” 为首的王嬷嬷笑意盈盈,顾明臻哭笑不得地点了下头,王嬷嬷像是得到敕令,立马指挥众人忙活起来。 等顾明臻在前庭站好,就有丫鬟拿起柚子叶,沾了沾水,往她身上洒,然后再让她换上吉服,又往她肩头披上红绸,再洒了洒柳条水。 顾明臻哭笑不得,又将手躲在红绸下,翘起兰花指。 结果把自己给逗笑了。 等折腾完,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谢宁安看她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结果被顾明臻看到,瞪了一眼。 “夫人,你刚刚披着红绸的样子,特别像一个行走的……诶!”谢宁安故作思考,结果还没等他想出形容,就被顾明臻追着打了半条长廊。 一众嬷嬷和丫鬟捂着嘴笑,大公子和少夫人感情好,她们看着也高兴。 晌午时分,两人到了明思堂。 一进门,便闻到阵阵香气。宁思满面笑容,拉着顾明臻,“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桌上摆满了佳肴,都是顾明臻最爱的。 她看着满桌美食,感动得差点落泪。 谢宁安在一边笑道:“母亲,您这是要把夫人喂成小猪崽!” “就你话多!”宁思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头对顾明臻说,“别理他,咱多吃点。” 夕阳西下时,宁思忽然敛了敛笑容,看向顾明臻,“明日请安,难免有人说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 顾明臻心头一暖,刚要开口,谢宁安就凑过来,“母亲放心,有我护着她呢!” “去你小子!” 第二日清晨,谢宁安陪着顾明臻先去给宁思请安,随后一同前往慈安堂。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得罪了公主,以后怕是……” “可不是嘛,连累咱们……” 话音未落,谢宁安掀帘而入,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三夫人笑着迎上来,“呦,大嫂和小两口来了,快坐快坐。” 顾明臻在心里暗叹,不愧是老夫人喜欢的媳妇,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二小姐谢玥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啊,本事不大,惹祸的本事倒是一流。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得罪公主!” 顾明臻勾起唇角,正合她意。 还未等她开口,谢宁安就慢悠悠地说:“二妹妹这般给公主抱不平?可惜啊,那日公主来你怎么不当着她面说,没准她一个高兴赏你个小官猴当当。” 谢玥脸色涨得通红,“你!” 顾明臻憋不住笑,只能低头掩饰。公主府前段时间受贿卖官的事还没过去,得罪就得罪了呗。她气的也不过就是确实有点丢脸。 谢玥到底还是不敢真对谢宁安发脾气,转眼看到顾明臻在笑,又嘲讽道:“不过是仗着人宠,这般张扬,能得意到几时?” 顾明臻心里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面上笑得人畜无害,“多谢二妹妹关心,不过我与夫君感情和睦,婆婆又疼我,自然底气十足。倒是二妹妹,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屋里一片寂静,顾明臻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好借机收拾收拾。 三夫人立刻笑着打圆场:“二姑娘还小呢,都是一家人,快坐下喝茶。” “对呀,姐姐,可算是解除禁足了!”一道婉约的声音打破寂静,“往后咱们要和公主好好相处,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冲动了,三皇子可喜欢这个姐姐了……” 顾明臻冷笑,又来,顾明语是不是就只会这一招呢。这话看似无害,却又暗戳戳阴阳怪气。 太子被废后,常德公主的同母弟弟,是夺嫡热门人选之一。谢宁安暗指公主最近失了圣心,她就指出公主是三皇子同母姐姐。 “妹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明臻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算有错,也罚完了,旁人若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小气了。” 这个旁人,是指谁就看她们自己解读了。 谢玥闻言又是冷笑一声:“同样是顾家姑娘,怎么就天差地别呢?” 顾明臻还未开口,谢宁安就漫不经心地开口:“二妹妹这话可奇了,都是顾家女儿,谢家媳妇。岳父和父亲都未说,怎么你就能先说三弟……妹身份是天差地别呢?” 谢宁安话落,众人脸色各异。 第7章 二妹妹,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顾明语更是脸色煞白,她是庶出,不仅是庶出,姨娘还是顾明臻母亲的陪嫁丫鬟,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的心病。 谢玥则是脸色惨白,她是想说顾明臻如地下的泥,不是说顾明语。看着顾明语的脸色,她心里一个咯噔。 三房的谢笙忍不住低下头,她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明臻便接道:“算了,不过是些闺阁闲话,二妹妹,有些话还是少说两句好,你看你这,马腿拍到马屁了。” 两人一唱一和,谢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好了,都少说两句,都是一家人。”老夫人适时开口,她意味深长地扫过顾明臻,“咱们伯府的名声,不能再被人糟践了。” 宁思假装咳了一下,“都是自家姐妹,拌两句嘴就算了。 不过臻臻说得对,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好,省得落人口舌。”看似圆场,实则又补了一刀。 谢玥咬着嘴唇,顾明语眼光闪了下,她可没错过谢玥眼中那一丝闪过的怨怼。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佛珠,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叹了口气。 “好了,都别杵着了。” 老夫人顿了顿,又开口道:“下月初三,成国公府要办赏花宴。宁安媳妇,这是你解禁后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不可再任性胡为了!” 顾明臻福了福身,垂眸道:“孙媳谨记祖母教诲。” “祖母放心,有我在一旁看着,定不会让夫人受半点委屈。” 谢宁安的握着顾明臻的手,语气轻松,话里话外却透着护短。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宁思说道,“母亲说得是。臻臻,你且好好准备,衣裳首饰都拣最好的。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同我说。” 顾明语咬了咬下唇,她当然听出宁思对言下之意。她对顾明臻的维护,对比之下二夫人柳若梅却对自己多加苛刻。 她忍不住撇向前头的婆婆,只见她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老夫人坐在上位,听了众人的话,终于摆摆手道:“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忙活去,别为老婆子耽误了正事。” 言罢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众人行礼告退,纷纷散去。 初春的桃花粉嫩清丽,顾明臻和谢宁安并肩走出暖阁。 “二妹妹,我替姐……大嫂给你赔个不是。”出了慈恩堂,顾明语快步走来,对谢玥道,“姐姐她没有恶意的,只是向来口无遮拦而已,只是……” 她欲言又止,“只是姐姐自落水后,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谢玥冷哼一声道:“本来就是她的错,三嫂何必道歉?也就你心善,换成别人,谁搭理她!何况她还对你那般无礼!” 顾明语温柔地拉住她的手,轻叹道:“二妹妹别气,我那儿新得了一套头面,衬你正合适,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可不许拒绝!” 这边,顾明臻刚回到清秋阁,丫鬟秋意就小跑着迎上来:“夫人,长乐郡主来了,正在亭子等着您呢!” “当真?”顾明臻眉眼一亮。 谢宁安挑眉,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花瓣:“可要我陪你过去?” “夫君放心,自家院子,我还是认识路的!”顾明臻踮起脚,捏了捏谢宁安的脸,嗯,真滑。 谢宁安挑眉:“舍得丢下为夫了?” “哼哼,你又不是银子有什么舍不得?”顾明臻拍开他的手,“好了,快去忙你自己的吧!” “好。”谢宁安无奈扶额,“夫人,玩得愉快。” 谢宁安目光温柔地望着顾明臻轻快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一声。 正想递上信来的侍卫虎躯一震,这和那个收拾起人来不眨眼的大魔头是一个人吗…… 谢宁安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侍卫一阵冷颤,这是谁又要倒霉了。 清秋阁的凉亭里,长乐郡主赵嘉宁正倚在栏杆张望。 见顾明臻到来,赵嘉宁立刻扑上来抱了一下:“小臻子,可算把你盼出来了!” 她拉着顾明臻的手,忍不住吐槽道,“我今天本来还约了阿寻一起出来,想着咱们好久没聚了,好好庆祝庆祝。谁知道她父亲死活不让她出门!” 阿寻是她们共同的另一个好友,程以寻。她是程御史的独女。程御史早年丧妻,并未再娶,只有阿寻一个女儿。总担心女儿无人陪伴,又怕她结交不良,平日里看得格外严。 嗯,特别是顾明臻和赵嘉宁这两个京中女顶流。 而嘉宁是信阳公主之女,今年十九岁了,还待字闺中,被公主念叨无数次,成了京中有名的“老姑娘”。 顾明臻笑着安抚道:“好啦,阿寻父亲是御史台的活阎王,能睁只眼闭只眼放她出来和我们玩,已经是菩萨心肠啦!” 顾明臻捏了捏赵嘉宁气鼓鼓的脸颊,“等下次,咱们把阿寻绑,不对,是请!请来,咱们再好好聚聚。” 赵嘉宁听了,嘟囔着:“也是,要不是看在阿寻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那个老古板。” “臻臻!”赵嘉宁紧紧抱住顾明臻,狠狠地吸了吸她的发间,“我可想死你了!” “哎呀,我们的郡主姐姐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再这么撒娇,我可要怀疑你是五妹妹那只狸奴成精了!”顾明臻戳了戳赵嘉宁的脸蛋道。 “这不是太久没见了嘛!” “你都不知道,自从你被禁足,那些人在宴会上说的话有多难听!你那个妹妹真的是无语! 还有常德,说起来我就来气,明明就是她自己无理取闹,非要说你有错!” 赵嘉宁本就是爱说话的性子,憋了一个月,现在倒豆子一般将这个月京中发生的事说给顾明臻听。 顾明臻托着腮,若有所思道:“我就知道本姑娘就算被禁足,也是京里女中顶流!” “噗嗤!自恋鬼!”赵嘉宁笑岔,“不过话说回来,”她神秘兮兮凑近顾明臻,“我娘还说,这事可能和宁姨有关。” “皇后本来就一直讨厌她,再加上她之前还在皇宫时还对……”赵嘉宁顿了顿,“很关心。” “所以就拿我开刀?”顾明臻扶额,这事谢宁安也提起过,都是很抱歉的样子。 但是顾明臻却知道不是,书里写着,这次分明就是顾明语借着公主的势搞的鬼。 “可不是!”赵嘉宁气呼呼地说,“一开口就是禁足一年,分明是想把你彻底排挤出去。 要不是皇后怕闹大到皇帝舅舅那里,改口一个月,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皇后都开口了,皇帝舅舅又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打皇后的脸!” 顾明臻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张嘴啊。”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赵嘉宁哼了一声,“你简直就是个小福星!我跟你说啊,常德最近可惨了,看谁以后还敢欺负你!” 话音刚落,丫鬟捧着食盒进来。 赵嘉宁掀开食盒,眼睛登时亮了:“是芙蓉糕,可以啊小臻子!” “你家这个南边来的厨子好厉害啊,我让公主府的厨子仿着做都做不出。” 她咬下一口,腮帮子鼓鼓,“别看外面都说你夫君没继续考、不肯入仕,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你的婆婆疼你,夫君也体贴,日子过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哟,这是吃人手软?”顾明臻笑笑,睨了她眼,“前个是谁说他像只招蜂引蝶的大蝴蝶的呢?” 赵嘉宁拍开她的手,眉开眼笑:“那是两码事!我跟你说,常德最近先是被御史弹劾,平阳侯府又接连出了事……” “常德公主和平阳侯府的事,真的没你的手脚?”听泉居最豪华的雅间里,陆怀川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 第8章 京中谁不知道我整日招猫逗狗 听泉居,是京中达官贵人惯爱小聚的地方。 对面的人听了他这话,慵懒地靠着椅子,“陆大人说的哪里话? 这京中谁不知道我整日招猫逗狗,哪有这等本事?” “别狡辩,能把御史台的折子编得这么滴水不漏,又卡着这时间点,”陆怀川翘着二郎腿,一脸坏笑地拿着折扇指着自己,“你看我那么好骗?” “嗯,是好骗。”对面的人听完,懒洋洋应到。 “谢子安,你!!!” 没错,要是嘉宁郡主在这里,一定会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坐在陆怀川对面的就是曾被她说像只招蜂引蝶的大蝴蝶的谢宁安。 此刻他倚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白玉扳指,挑眉不语。 反而是他的对面正被他噎得跳脚的,就是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陆大人陆怀川,而谢宁安右手边的,是新晋状元郎许修远。 谢宁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挑眉笑道:“陆大人,你说要是让人看见您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比看见我做正经事还惊讶?” 陆怀川唰地一下,优雅地收起了手中的折扇,“行了,少贫嘴。最近几个皇子的动作可不小,你怎么看?” 谢宁安放下茶杯,神色也变得莫测起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至于三皇子,府里怕是又要进新人了。”谢宁安想到什么,嗤笑一声。 许修远皱起眉头:“他不是已有正妃了?还想怎么联姻? 那些千年老狐狸,会愿意在眼下这当口,将女儿送去做侧妃?” 陆怀川讽刺一笑,“皇后这些动作搞得像那些宗亲都随她摆弄似的。” 他起身,背着手看着窗外,指尖轻扣窗框,随着轮子一动,外面景色原来看得越远。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咦?” 陆怀川眼睛一眯,继续转动窗户上的小轮子,直到看清那人。 “怎么了?”许修远放下手中的茶具,陆怀川眯了眯眼,抬了抬下巴,“你们看。” 陆怀川玩味一笑,“说曹操曹操到,你看是谁?” 谢宁安和许修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三皇子与一女子并肩而行。 谢宁安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我猜到他会联姻,但没想到会是想要撬这位,信王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得气疯。” “可不是,”陆怀川嘲弄道,“之前还惦记着和齐安郡主联姻,也不知他是脑子糊涂了,还是白日梦做多了。 堂堂公主与侯爷的掌上明珠,怎会甘愿给他那善妒的正妃当小?” “皇帝舅舅怎么可能同意皇后这般荒谬的想法! 你都不知道,前些日子三皇子被齐安的弟弟拿着扫帚打了出去,侯爷也气得大发雷霆,常德被弹劾时更是跟着弹劾。” 与此同时,赵嘉宁也气愤地拍案说起这事。 顾明臻听得目瞪口呆,长公主们不得被气死?原书好像没有说这剧情啊,难道是因为最后没得逞,书中就没多花笔墨写? 她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这是把长公主当什么了?” 赵嘉宁哼了一声,“人家可不觉得呢?可能还觉得能一个小小郡主能伺候她儿子是多大荣恩呢! 气得齐安在家里大哭,昌平姨母来找我娘吐槽,那样子恨不得生吃了皇后。 我娘也是生气,都是长公主,我们都是郡主,被皇后这么折辱,谁乐意? 在宴会上,昌平姨母直接摔了茶盏,扬言,‘我女儿就是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做皇家妾。’ 如今整个后宫都传遍了!” 正说着,三夫人身边的嬷嬷捧着绣样来了,赵嘉宁一听,立马又来了兴致。 两人趴在案上挑花样时,赵嘉宁突然指着一幅并蒂莲图案,对顾明臻挤眉弄眼:“这花样好,可以绣成那种……” 顾明臻慌忙捂住她的嘴,耳尖通红:“再胡说,我可饶不了你!” “好啦,开玩笑开玩笑,”赵嘉宁指着另一个图案,“臻臻,这个好!配珍珠滚边,再绣上海棠花,保准好看!” 两人趴在软榻上挑了半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 赵嘉宁突然跳起来:“糟了!我再不走,母亲又要念叨‘本公主这是缺了多少吃喝,让我女儿得成日去别人家蹭吃蹭喝’!” 赵嘉宁捏着手指,像模像样地模仿她的母亲信阳公主。 她抓起桌上的芙蓉糕,“过几天成国公府见。” 顾明臻送她到回廊拐角,正好谢宁安刚跨进垂花门。 见到顾明臻,谢宁安眼底泛起笑意:“这么着急送贵客?” 赵嘉宁挤挤眼,故意拖长声音:“少夫人可是大忙人,要操心的事比本郡主多多……” “赵!嘉!宁!”顾明臻磨着牙道。 “好了拜拜!二位慢聊~”然后立马溜得不见身影。 赵嘉宁一走,顾明臻就看到谢宁安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谢公子——” 顾明臻拖长声音,“是不是有很多事情不告诉我呀?”说完,用手指戳了戳谢宁安的胸膛,嗯,硬邦邦的。 “嗯?”谢宁安不明所以,他往前一步,顾明臻后知后觉地要缩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常德公主被禁足,还有三皇子……” 谢宁安明了,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无奈道:“也不知是谁曾气呼呼说‘那些腌臜事别脏了本姑娘耳朵’,嗯?小祖宗。为夫忘了,夫人记性好,记不记得谁说过这话?” 经谢宁安这么一提醒,顾明臻突然想起,不禁一阵尴尬。 不过尴尬一瞬,又鼓着腮帮子反驳道,“此时非彼时嘛!是不是该罚?” 谢宁安忙不迭辩解,见她忍笑的模样,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哑,“嗯,该罚。”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不过夫人得想好,罚我做什么......” “罚你......”顾明臻耳朵红红,不过她肯定不承认! 故而,顾明臻推开谢宁安,不过却被他攥住手腕,谢宁安摩挲着她腕间未消的红痕,她别开脸:“罚你把京城里的新鲜事,每天!全都要说给本姑娘听!” 说完,顾明臻先跑回清秋阁,一进内屋,看到梳妆台上那明晃晃的金链子,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发烫。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抓起金链子扔进他怀里,“哗啦”一声,把谢宁安关在门外。 第9章 禁足归来,仍是京中顶流 转眼到了成国公府宴会的日子,一大早,暖阳打在伯府大门上,将几位小姐的脸照得如同画上仕女。 有几位小姐已经到门口软轿边,个个华服锦妆。 几人倚在朱廊边谈笑,却有一人满脸不耐:“怎么都这么晚!当自己是谁排场这么大。” 倘若此时是画师在作画,定会皱眉,生生将这如仕女图画的场景破坏了。 “二小姐,您看这天色还早呢。”她身边的丫鬟欲哭无泪,想起姨娘的交代,时刻祈祷二小姐别口出狂言。 话落,果然看到其他几位小姐望了过来。 这时,一道倩影从回廊出来,几人目光不自觉往那边看,丫鬟暗松一口气。 “哟,大姐姐倒是比宫里的贵人还金贵呢。”岂料,她心还没放下去,二小姐又出口对大小姐谢颜嘲讽道。 “时间还没到你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参加过巴巴等着这场宴会呢?”谢颜扇了扇团扇,乜了一眼谢玥。 “你!”这时,又有人来。 只见顾明臻身着一袭鹅黄裙子,眉若远山,肤如凝脂。 二小姐谢玥柳眉一竖,又酸溜溜开口:“大嫂嫂好大的排场,让一大家子人巴巴等着。” 顾明臻眨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笑:“二妹妹这话可折煞我了,原以为来得早,不想竟还是让诸位妹妹久候。” 话落,顾明语眉目含春匆匆赶到,惹得年纪不小的小姐红着脸低下头。 谢玥脸也红着,是刚刚被顾明臻气的,她转身一溜烟钻进马车。 顾明臻瞧见四房的五妹妹正闪着亮晶晶的双眼瞧着她,“嫂嫂今日好漂亮!” 顾明臻忙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妹妹今日也好看极了。” 五小姐谢文磬羞赧一笑,“谢谢嫂嫂,你更漂亮。”说完就赶紧溜上车。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宴会场。 刚踏入花厅,顾明臻就看到程以寻正朝她招手。 “阿寻!”顾明臻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程以寻性格比较内敛,只在顾明臻和赵嘉宁面前比较开朗,此时见到顾明臻,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闷得慌,喏,这个月说书先生说的书,给你抄下来了。” 顾明臻眼睛一亮,感动道,“阿寻你真好。”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哟,这不是刚解除禁足的谢少夫人吗?禁足一个月,也不知道低调低调,是怕人不知道你禁足嘛。” 顾明臻抬眼,见开口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女儿苏妘,这人自来与她不对付。 她身旁还跟着几个世家小姐,此刻都在等着看好戏。 “原来是苏小姐啊,多谢苏小姐关心了,”顾明臻神色淡然,“不过苏妹妹这话说得可就奇怪了,我不过是正常参加宴会,何来不低调一说? 倒是苏妹妹,这般咄咄逼人,知道的你是在关心我,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见不得我好呢!” 苏妘被这一口一个的妹妹被噎得脸色一红,正欲反驳,又有人开口了:“谢少夫人,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你看看你妹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这才叫有本事。哪像您,整日里就知道给家族惹是生非,被公主禁足后还不知悔改。” “我不过是做些小行当,哪里敢和姐姐比。我愚笨,不如姐姐从小就聪慧过人的。” “噗嗤!谢三少夫人倒是对自己很清晰的认知。”程以寻毒舌道。 顾明臻笑着对她挤眉,她回了一个鬼脸。开玩笑,她只是不爱和外人说话,又不是分不清是好是歹,何况……欺负臻臻的,就算她是歹又如何,哼! 程以寻想道。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噢,那等陈公子哪日有了自己事业我可要好好去庆祝庆祝。”顾明臻不咸不淡回了这一句。 借着科考窝在家里招猫逗狗的陈公子被膈得满脸通红。 “好啦,今日是大家齐聚一堂的好日子,本是为了开心,何必在此争论这些是非?”成国公府的小姐赶紧打圆场。 “是啊,今日很高兴见到各位姐姐,只是觉得众小姐都很厉害,各有各的长处,何必比来比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朱红色襦裙的少女正款款走来。她眉眼英气,很是脸生。 “你又是谁?”苏妘一瞪,不悦地问道。 “小女沈婧,父亲刚从江南回来,任礼部尚书。”沈婧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这时成国公府另一个小姐也补充道:“就是就是,今日这么高兴的日子,大家高高兴兴才好。” 苏妘闻言手指掐了手掌,父亲升职无望,被江南升上来的挡了一步,没想到初碰上他女儿自己也吃一嘴灰!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众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婧。 她们本来就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这些小手段谁不知道谁,不过是偏帮和看戏罢了,却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沈婧竟然会帮顾明臻说话。 沈婧却毫不畏惧,黝黑的脸上露出一齿白牙,她转头看向顾明臻,“谢少夫人,改日不知可否一起游玩?我初来京城,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顾明臻此时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少年了,终于有除了亲朋好友之外的小可爱懂她了。 听到这话时,她还沉浸在沈婧的善意里,还是程以寻敲了下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立马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自己朋友其实不多,毕竟她和嘉宁“臭味相投”,这些年也就阿寻是例外。 “自然可以,”顾明臻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改天给你下帖子一起玩!” “哈哈哈那一言为定。” 沈婧顺便在顾明臻身边坐下,和顾明臻还有程以寻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阿寻看着这一幕,愉快地笑了笑。 这时,终于有丫鬟匆匆来报:“长乐郡主到。” 赵嘉宁提着紫色金丝滚边锦裳,眼睛四下巡了一圈,看到顾明臻和程以寻……以及一张傻乐的脸。 看到众人要起身行礼,她摆了摆手,随即跑到顾明臻身边,气喘吁吁,原来是来之前又被长公主抓着去相看。 众人重新落座,开始推杯换盏。 席间,因着皇后娘娘看重的原因,不时有人奉承顾明语:“三少夫人,你新开的胭脂铺生意真好,我们都抢着买还怕买不到呢,真是太有本事了!” 这话一出口,席间立马热闹起来。 陈家夫人赶紧接话:“可不是嘛!我前儿个才买了一盒‘胭脂醉’,就没见过比这还好用的!” 张家二小姐也跟着点头:“三少夫人这脑子真灵活,我就想不到这些。听说你店里的配方都是自己调配的,太厉害了!” “真想和三少夫人请教怎么做生意的。” 顾明语嘴上谦虚地说着“过奖了”,脸上却掩不住得意。 她抚着额角碎发,不小心露出祖母绿镯子一角,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谢谢大家的喜欢。” 这时,大家又看着那镯子,开启新一轮奉承,“这就是皇后娘娘赏的吧?” “也不知道我母亲在着急什么?”赵嘉宁占着大家没看到,大喇喇支起二郎腿,磕着瓜子笑看着大家奉承顾明语的场景。 说罢,看着那边的一群人,她又凑近顾明臻几人:“跟你们说,没啥用,都是吹出来的。她新店开业那天,我偷偷买过她店里的东西,哪有你给我的配方好用!” 顾明臻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和傲娇:“哼哼,我给你们的可都是本人的独家秘方!千金难买!” 第10章 大房就不必去了 华灯初上,众人纷纷请辞。 甫一回府上,就看到陈医生提着草药箱走了。 见状,四小姐谢筝心提了起来,她担忧地问道:“陈医生,是不是我祖母她又……” 陈医生拱手道:“回小姐,老夫人没有大碍。老人家上了岁数,夜里总睡不安稳,我便开了几方药。” 翌日,女眷都已经到了慈安堂。 “这药越发苦了。” 老夫人用完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将帕子洇出一圈药汁痕迹。 三夫人突然红了眼眶:“母亲为伯府操持半生,如今身子骨不爽利,竟还瞒着我们这些小辈! 母亲,不如择个吉日去慈恩寺礼佛?佛祖慈悲,定能保佑母亲安康!” 老夫人转动着佛珠,沉吟道:“兴师动众的,平白浪费银钱。” “母亲这话折煞儿媳了!”三夫人往前倾身,“您是府上的主心骨,您身子硬朗,府里上下才能安稳。若真为省钱误了大事,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她转头,对旁边嬷嬷使眼色,“快去查黄历,挑个最宜祈福的日子。” 老夫人眼角露出几分受用,却还板着脸:“罢了罢了,既然你一片孝心。只是……” 老夫人目光扫过坐在角落的大房众人:“大房就不必去了,留着人看家也好。” 宁思下意识看向顾明臻,却见素来明艳的儿媳对她笑着摇摇头。 回房路上,宁思攥着顾明臻的手叹气:“是母亲连累你,让你总无法和他们一处。你要是想去,我让……” 顾明臻歪头笑笑,打断宁思的愧疚:“母亲,京中谁不知道我是有名的懒散好吃娇纵?我正乐得呢,我刚刚原本还愁着到时打瞌睡怎么办。” “噗嗤。”宁思被逗得笑出声:“没个正经!” “本来就是嘛!”顾明臻晃着她胳膊,“当初在顾府,要不是你总让夫君偷偷去给我送吃的,我早饿得比那话本的纸还薄呢。” “你没看刚刚四夫人还羡慕地看着我们呢,正好可以睡懒觉。” 她压低声音,凑到宁思耳边,“何况……老夫人面色红润,眼睛明亮,哪里像睡不好的样子?” 宁思看着顾明臻眼底的促狭,想起顾明臻师从神医,最擅观人面色,恍然大悟,“小促狭鬼!” 她晃了晃宁思的胳膊,“这些事母亲不必担心啦,到时咱们一起点醉仙楼时兴的美食正好。” 宁思也知道顾明臻是为了不让她愧疚,她无奈道:“你呀,小馋猫。” 顾明臻嘻嘻笑道,“可不嘛,还不是被你们养大的胃口,这可赖不得我。” 顾明臻顺道在明安堂吃了早膳,悠悠然回清秋阁,在梳妆台前顺手扯下头上的珍珠步摇,随口问道:“公子呢?” “回夫人,公子在书房。”鎏苏年纪小,最把不住门,一边帮顾明臻拆发簪,一边疑惑小声道,“也不知道公子成天忙啥,也不像别人家公子考功名啊……” “住嘴!”顾明臻拿起团扇轻敲了下她脑袋,“连公子也编排!小心罚你和他们一去扫恭房。” 她嘴上凶巴巴的,眼底却含着笑。 春绫瞪了鎏苏一眼,鎏苏自己内心也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公子做什么也轮不到她置喙。 换了一身轻快的装,顾明臻立马让秋意抱来新话本子,然后支她们去门口。 话本子有趣,不知不觉看了好久,就看到“鸳鸯交颈”“罗帐春暖”的描写,她脸颊腾地烧起来:“鎏苏这丫头,从哪淘来的……” “在看什么?” 清朗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顾明臻吓得手一抖,话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慌张张去捡,余光瞥见那抹白色飘逸的衣摆逼近,索性扑过去抢,结果整个人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修长手指先她一步按住话本子,温热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顾明臻抬头,撞进谢宁安似笑非笑的眼里,她感觉屋里的温度瞬间升高。 “‘只见她她伸出玉臂,将他精瘦的腰环住……’”谢宁安慢条斯理地读出来,声音如春日清泉,“夫人看得很入迷?” “住嘴!”顾明臻闻言,立马抓起案上糕点就往他嘴里塞,“再读下去,信不信我把你书房图纸全烧了!” 谢宁安含着糕点,凑近顾明臻,含糊求饶道:“别,还请夫人饶了为夫。” 顾明臻不肯,抬起手往他腰间去。 谢宁安笑得眼角带了泪花:“停下!请夫人饶了为夫吧,我们还要去你师傅那呢!” 对噢,都差点忘了正事,顾明臻弹起身,急急忙忙整理弄乱的衣襟。 “赶紧赶紧,我要去拿书,再不去,天该黑了!”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谢宁安连忙跟上,顺手把话本子放回桌上:“一起一起,省得夫人路上见了哪家美男子忘记回家路。” 顾明臻:“……” “谢宁安。” “嗯?” “少说话是不会更快上西天的。”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顾明臻师傅在京中落脚的小院。 一进门,顾明臻就轻车熟路地到了书架处,她蹲下,边找边碎碎念:“说起来,师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回来。” 谢宁安懒洋洋倚在书架边:“你师傅神出鬼没的,每次找他比搁地里挖金还难。” “可不是金!”顾明臻朝他做了个鬼脸,“那可是神医。我看他写方子,都不需要什么稀世奇药就比人家千金难求的药材见效!” “诶!师傅上次写信时说这边有本《毒经》,肯定在这边啊……啊找到了!” 顾明臻拿着书卷,向谢宁安扬了扬。 突然,她想起什么,“说起来,当初我遇见师傅也真是和话本子一样。而且我当时就八岁岁,他居然就说要教我医术……” 谢宁安指尖一顿。 神医闻人观向来神龙不见首位,只要他不想出现,连他都查不到半点影子。 但是却独独对臻臻关心至极,不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珍藏的孤本、写的药书也随意给她翻阅。 “在想什么?顾明臻拿着书,在谢宁安眼前晃了晃,“走啦!晚了又要被说书先生说打断他他思路了。” 两人并肩出了闻人观的屋子,回去的路上,正巧与一辆华丽的马车擦肩而过。 车帘掀起的瞬间,顾明臻看清车内人,压低声音吐槽:“又是三皇子,去年在将军府的宴会,三皇子妃和侧妃斗。 三皇子判后院是非时她还‘你问问顾家大小姐,她当时就在旁边。’”说完,顾明臻翻了翻白眼。 谢宁安:“看来夫人对他们很没印象。” “可不。”还不止呢,梦里这个三皇子还是顾明语他们的大靠山,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顾明臻如此想到。 等正面对上非要他们好看,哼! 谢宁安目光也扫过马车,他眸色一深,揽住顾明臻的肩膀,日有所思道:“下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就装晕讹上他们。” “噗嗤!你比我还奸诈。”顾明臻笑出声,没注意到身后马车里,三皇子身旁华丽的红衣女子,透过风吹动的帘子,死死盯着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11章 自你进府,灾祸不断 转眼三天一晃而过,就到了老夫人她们要去礼佛的日子。 这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顾明臻倚在窗前看着晨雾渐散。 一大早,宁思派人来说临时有事要出去,让他们自己去玩。 清秋阁, 秋意的指尖在顾明臻发上飞快翻编,三下两下,就将她的头发扎成小厮发式。 接着,正当秋意要拿起画笔画眉时,谢宁安跃跃欲试。 顾明臻对谢宁安的手法心里没底,“夫人,你不相信为夫!”谢宁安控诉到。 “你……能行吗!”顾明臻半信半疑中。 接着就看到两条眉毛被画得……又粗又直。顾明臻欲哭无泪,“谢宁安!” 秋意和鎏苏捂着嘴笑着。 谢宁安画完,已经挂不住脸上的笑:“不丑的夫人。” “让秋意来吧。”这次谢宁安立马让开位置给秋意,不敢自己包揽了。 秋意手巧,几下就将顾明臻打扮得像一个翩翩少年郎。 除了那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秋意看着,左右为难。 “秋意,擦掉它!”说完,顾明臻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谢宁安,谢宁安心虚地摸摸鼻子。 “今日醉仙楼新出了新的好吃的,去尝尝?”谢宁安自顾找话题。 马蹄声哒哒作响,马车内舒适,顾明臻忍不住喟叹一声。 谢宁安不知道从哪找来顶青布小帽给顾明臻戴上。 “我戴着好看吗?” 谢宁安凑近,顾明臻就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还怪好看嘞! “哟,谢老板又来了!”店门口的小厮滋一口白牙笑逐颜开。 “老规矩,二楼包间。” “好嘞!” 醉仙楼二楼, “可算来了!”顾明臻撩起袖口,拿起筷子便要夹菜,突然,手一顿,想到什么。 “来!公子尝尝,小的给您布菜了!” 谢宁安看着狗腿子似的人,和碗里的芫荽,“……” “您这小厮可真的太会孝敬人了!”谢宁安似笑非笑。 顾明臻不管,捧着瓷碗大快朵颐。 谢宁安支着下颌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伸手抹去她嘴角的酱汁:“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这大个月禁足的日子,他们时常这般偷溜出来。 眼下解除禁足了却玩上瘾了。 两人边吃边谈论,待会要去哪里玩,“去听泉居吧,好久没去了!”最终,顾明臻拍板道。 谁曾想到,话落。 “大公子!老夫人传信!”谢宁安留在府上的贴身侍卫缰绳还没系好, 便急匆匆进去,“四小姐在慈恩寺晕倒,老夫人如今发了疯似的要所有人立刻回去!” 本该在慈恩寺礼佛三日的府上众人,在这第二天就匆匆归来。 顾明臻心头猛地一跳,仔细一想,梦中四小姐确实有发生过一件事,但是好像没这么快吧。 难道是自己知晓了部分事情,改变了……? 马蹄声哒哒作响,回府时正撞见老夫人的哭声。 四小姐谢筝面色苍白地躺在软榻上,兴安伯府内,哭喊声阵阵。 三夫人正抱着昏迷不醒的谢筝,早已哭得昏天黑地。 老夫人拄着拐杖,声音颤抖,“快,快去请太医,若是筝儿有个好歹……” 谢筝的双胞胎哥哥谢文箫不敢怠慢,立刻骑马去请太医。 可太医来了之后,把了脉,却连连摇头,一脸无奈:“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接连两天,太医死马当活马医的汤药都没有用。 整个兴安伯府愁云惨淡。 “祖母,”二姑娘谢玥突然开口,“四妹妹当时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晕倒?前些日子自大嫂落水……” “该不是冲撞了什么吧……”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掩了下嘴。 来了,顾明臻眼皮一跳。 “二妹妹,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谢颜忙说道:“二妹妹莫要乱说,大嫂吉人自有天相,怎能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侧身又对顾明臻行了一礼,“大嫂,二妹妹还小胡闹,请大嫂莫要和她计较。” “哼!你算什么东西我要你给我道歉。”谢玥冷笑,“天相?我看倒像是冲撞了什么!不如请个法师瞧瞧,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大夫人宁思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没有开口,她相信臻臻能为自己辩解。 “二妹妹,我进门时可是请了高僧开过光?” 谢玥闻言冷哼一声,“就你这种人,能让你进来就是好的,还想什么高僧。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哟,你还知道没有啊。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张口就是给人扣帽子,我还说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做了什么手脚呢。” 说完转向三夫人,福了福身道:“三婶,眼下让四妹妹清醒最重要,若因谣言延误四妹妹的治疗那才是罪过。” 屋内静默一瞬,只剩下三夫人的抽泣声。 “好了,都别吵了。”老夫人敲了敲拐杖,“四丫头还病着,你们都在这吵什么?” 顾明臻上前一步:“祖母,既是怀疑冲撞,那便请法师。只是三婶可知,四妹妹近日可是饮食有异?” 她看三夫人还抽泣着,看向三夫人,又问了一遍,“三婶,四妹妹晕倒前,可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三夫人一愣,哭着摇头:“没有。” “四妹妹那天可有离开过你的视线?”顾明臻紧接着问道。 “没……不对,那天她去了后山!” 顾明臻听罢,转身看向老夫人,“祖母,孙媳认为,太医不行就在民间找找看,普通大夫也许遇到过更多疑难杂症。若是四妹妹能醒过来,咱们再请道长法师也是好的。” 老夫人神色微动,正要开口,谢玥还不死心:“大嫂这话说得蹊跷,难不成……”她掩嘴。 大姑娘谢颜内心暗恼,“蠢货!”恨不得现在就把谢玥的嘴巴给缝上。 但是谢颜不敢,谢玥并不知道谢颜的想法,自顾接口道:“定是你!自从进了门,府中灾祸不断,你就是个扫把星!” “闹够了没有!”谢宁安凉凉开口,“空口无凭就想要污蔑大嫂,你们当伯府是是非之地?” 老夫人沉吟片刻:“法师还是要请,既是求个心安,也可寻些辟邪之法。” 她看向四夫人方氏,“老四媳妇,此事你去安排。” “是,母亲。”老夫人口中的老四媳妇眼观鼻鼻观心看了一场热闹,没想到责任就落给她了。 她心中郁闷,因此回到自己院子进门时打帘子有点重。 一看到四老爷谢运琅正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一口气卡在胸口。 “好个清闲日子!”方氏将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里的水溢出来些许。 “合着母亲一句话,这烫手山芋就砸在我头上了?” 刚刚走得急,她现在发有几丝垂落,因为用力拍桌案,发簪微晃。 “玥丫头话里带刺,其他的假惺惺装好人,谁不知道她们等着看笑话?这场法事保准有人使绊子!” 谢运琅吹了吹茶,头也不抬:“小辈胡闹,你也跟着瞎闹?安排几个得力的人盯着,别让人钻到空子就行了呗。” 他捻着胡须,漫不经心道,“不过是走个过场,安母亲的心罢了。” “安稳?”方万引冷笑,“子女斗得鸡飞狗跳,还不都是老人无德!这府里三妻四妾、嫡庶纷争,老夫人若真有心,早该整治家风!” 她声音尖锐,惊得屋檐上的燕雀突然振翅扑棱。 服侍的丫鬟们低下头,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 第12章 你们看着不像坏人吗 “方万引!”四老爷猛地起身,瞪着眼睛指着妻子,“母亲最疼四丫头,如今侄女病重,你这个做叔母的不关心,竟还说母亲无德?” 他胡须抖得厉害,“这些年府中太平,全靠老太太压着场面,你莫要胡言,失了分寸!” 四夫人闻言,胸口起伏更剧烈,“太平?明里暗里的算计还少吗?二房撺掇着把脏水泼给大房,几个未婚未嫁的在旁煽风点火,这哪里是姐妹?说是仇敌还差不多!” 她突然哽咽,“老爷,你可知我接下这差事,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笑话?” “我两个苦命的女儿还小啊,没说亲呢,要被那群豺狼害了啊!”方氏甩了甩帕子,捶胸顿足道。 四老爷神色缓和,却仍板着脸:“莫要再说浑话。” 他放下茶盏,“过两日我去请白马寺的玄真法师,到时让账房拨些银子。你只管把法事办得风光,其他的也不用太多操心。” 方万引闻言,脸色有所缓和,但是依然没有没有很好。 她望着回廊边被风吹得摇晃的翠竹,她说的又没错,这些人还总否认。 老夫人对她来说,也确实不是那种故意折磨人的婆婆,自己这个媳妇嫁进来也没有受到刁难。 可是一些大小矛盾说到底也是有她的缘由在不是? 老伯爷疼爱老夫人,没有纳妾。 府上一共四房,全都是老夫人的孩子。也不知怎地,老夫人心心念念要个女儿倒是没有,生了四个男孩。 分别是大老爷,也就是现在的伯爷谢运清,二老爷谢运灵,三老爷谢运松,和自己的夫君谢运琅。 伯爷娶的是那位假公主,生了老大谢宁安。 二老爷谢运灵想纳那烟花柳相的秋姑娘,老夫人不让。挑了个家世平平性格温顺的,被压着结婚,先夫人生了老二谢承渊没多久就故去。 不过三个月,老夫人赶紧又挑起了新媳妇。最终不顾二爷的反对,挑中了她那寡居姐姐的女儿。 没想到这时二老爷还是对那位秋姑娘心心念念,婚礼后第二天带着秋姑娘私奔,再次回来还带着怀着孕的秋氏,秋氏后来生了一个女儿谢颜。 柳若梅不过新婚就被闹了个没脸,大闹一场,本以为要和离,没想到不久也怀了老三谢靖安,老夫人遂也不管二房的事。 之后,二老爷转头还是死性不改,新人一茬茬进府,只不过这些人中,也就朱姨娘生了一个孩子二小姐谢玥。 三老爷谢运松年纪轻轻当了鳏夫,独留一个女儿谢笙;便又娶了元夫人的庶妹,生了对龙凤胎,谢文箫和谢筝。龙凤胎祥瑞,因此老夫人格外疼爱。 自个四房人少,自己也就两个女儿,丈夫也没出去胡来,虽然自己总是冷眼旁观看他们斗,但是偶尔也是担心闹得太出格,连累到自己两个女儿说亲。 方万引张眼望了望外面的低压着的云,她暗叹一声,难不成又要下雨? “怎么就下起雨了?”顾明臻嘀咕道,谢宁安打开一件蓑衣,两个人藏在里头。 看到面前因为斜坡而堆积的垃圾,被雨水冲得满是泥泞,谢宁安道,“要不要我背你过去?” 话音未落,顾明臻突然蹲下,谢宁安因为一个蓑衣的原因,也跟着蹲下。 顾明臻捏起那垃圾堆半块被泥泞弄黑了的糕点。 “这糕点……不是我们府上厨子才会做的吗?”她张大双眼,看着那块糕点道。 说完,她和谢宁安顺着残羹寻去,在寺院角落一个院子里发现一个小尼姑。 刚想走近,没想到,那小尼姑见了两人便要逃,察觉到她的意图,谢宁安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 “放开我!你们两个大坏蛋!”小尼姑蹬着腿扑腾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一见到我们就要逃?” “你们,你们这看着不像坏人吗?”小尼姑不过八九岁年龄,顿时“哇”地一声稀里哗啦地哭起来。 顾明臻蹲下,扶着小尼姑的手臂,示意谢宁安松手。 “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这糕点你可认识?”顾明臻蹲下身。 “你先,你先让他离远一些。你看他还准备抓我呢!”小尼姑抽泣着,顾明臻扶额,没想到他们害怕她逃走还被她察觉。 顾明臻忍着笑,示意谢宁安往后走些。 只见谢宁安僵在原地,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他还是放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远,顾明臻问,“你怕他不怕我?” 小尼姑哼唧一声,“男的没一个好的。” 顾明臻闻言,睨了一眼谢宁安。 谢宁安满头黑线。 她又看着小尼姑,试探道:“你……在这里,应该很少见外男?” 只见小尼姑自顾自继续说道,“平日是少见,不过前些日子,我偷偷溜去后山玩,看到一个男子……” 顾明臻眸光微闪,与谢宁安对视一眼。谢宁安眉头微蹙,轻轻点头。 小尼姑没有发现二人的眉眼官司。 一有人问起,她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了起来:“那天傍晚我在溪边玩耍,突然看到一个黑衣人,他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拿着个奇怪的东西。 我……当时害怕极了,躲着不敢出来。等他走后,我想跟师父说,可师父她去云游了……我可害怕了。”回忆起那会的事,小尼姑说着声音竟有些颤抖。 顾明臻拍拍小尼姑的手背,柔声道:“别怕,小师父,你可看清那人模样?可有发现他干了什么?” 小尼姑摇摇头:“天太暗,没看清脸。” 顾明臻总觉得有什么被她忽视,她看到小尼姑桌案上的糕点碎,“小师傅,你的糕点是从哪里拿的呢?也是从黑衣人那里拿的吗?” “才不是!”听到这话,小尼姑不好意思挠挠头,眼神游移,“那个……” “没事的,你说。” “我太饿了,师傅不在,我去佛堂偷拿的。” 不等顾明臻说什么,小尼姑又补了一句,“那个漂亮姐姐说了,佛祖不会怪罪我的。” “漂亮姐姐?”谢宁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吓得小尼姑又往顾明臻身后钻。 他委屈地小声嘀咕:“我就这么吓人吗?明明他们都说我现在就靠着这张脸吃饭了……” 顾明臻瞪了谢宁安一眼,他摸了摸鼻子。 小尼姑仿佛被她们的互动打消了一些恐慌。 “这……”小尼姑手指绞着衣裳扭捏地看了顾明臻一眼。 顾明臻蹲下,温和地说道:“小师父,若是有什么隐情,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解决。” 小尼姑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漂亮姐姐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顾明臻耐心地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了漂亮姐姐的。” 在顾明臻再三保证下,小尼姑终于松了口:“姐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戴着珍珠耳坠,说话声音可好听了……” 珍珠耳饰?顾明臻皱起眉头。 老夫人偏爱四妹妹,四妹妹也一直跟着老夫人吃斋念佛,平日里衣着素净,平日只爱簪着木簪。 何况是礼佛,其他小姑娘多少也会有些装饰,可前不久昏迷的四小姐却是素得过分。 这和她知道的四妹妹不太一样。 谢宁安闻言,突然消失在雨幕里,再出现时,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 这是那天跟着一起来礼佛的一个丫鬟。 “那天……”丫鬟瑟瑟发抖地说着。 第13章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克的 “三妹妹,究竟是不是你呢?”夜色浓浓,顾明臻站在月下,一袭黑衣没在夜色里。 看着谢笙那隐藏不住的恐惧和眼底的血丝,顾明臻心中了然,这事和这位端庄的三妹妹绝对摆脱不了干系。 “三妹妹,有些事,我们该好好聊聊了。”顾明臻缓缓说道,不放过谢笙的一丝表情。 谢笙手中的帕子微微颤抖,却仍硬撑着说:“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后山庵堂,小尼姑,还有那日的……”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观察着她的反应。 谢笙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了,她面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你都知道了?” 果然,谢笙还是闺中小姐,被这么一诈,就露馅了。 月色洒在顾明臻和谢笙身上,树影婆娑,谢宁安并没有进来。 顾明臻听完,只觉一声叹息。 晚上,谢宁安抱着顾明臻,顾明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戳了戳谢宁安的胸膛抱怨:“谢宁安,你说说,你家这是祖上造了什么啊,净遇上这些糟心事。” 原来,就谢笙所言,那天,在寺院后院。 那日是礼佛的第二日,主要任务在中午,礼佛完,众女眷各种活动。 谢笙和谢筝都是三房的嫡女,住的地方也不远。 这天,谢筝看着谢笙进去屋子再出来,敏锐地发现,她头上多了几支珍珠发饰,脸上也多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私会?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谢筝眯着眼,喃喃自语。 说着,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心里想着,要是能抓住谢笙的把柄,在这府里,就多了一张底牌。 谢笙脚步匆匆,也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眼光一闪,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径。 后山树木繁茂,枝叶交错,宛如一张巨大的网。 谢笙快步穿梭着,只盼着能借着后山复杂的地势和树木,甩掉身后的尾巴。 但是她没想到,一时的权宜之计,竟然会酿成一场意外。 之后,无论顾明臻明里暗里如何试探,谢笙都只认她将谢筝甩开,没做其他的手脚。 从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现在面不改色一脸无辜冷静回话。 第二日,众人聚在慈安堂,老夫人满脸疲惫,顾明臻再次试探无果。 她望着谢笙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与疑惑。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进卧房。 谢宁安将顾明臻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可顾明臻却辗转难眠,心中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一家子姐妹,竟都这般算计来算计去。”顾明臻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与顾明语也是这般,到底是为何?” 她翻了个身,望向谢宁安,眼中满是迷茫,“都是你的堂妹,我不过是个嫂嫂,问也问不出什么。 可我总觉得,三妹妹是个心气高的,绝口不说的那个人,身份绝对不简单。她真的会为了那个人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吗?” 说着,顾明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谢宁安的眼睛,谢宁安眼睛眨了眨,眼睫在她手中一扫一扫,痒痒的。 她的指尖带着柔软的温度,谢宁安顺势抓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黑暗中,顾明臻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谢宁安,我知道你也不简单。我不知你效忠何人,也明白你也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可我不在乎这些,只希望你在为那人做事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顾明臻闭上眼,许久,她听到一声“嗯”,声音浅得让她差点以为是进入了梦乡。 几日过去,请了很多医师,四小姐谢筝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老夫人还是觉得先请法师做法。 这日,府上除了昏迷的谢筝,其他人都在前院。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她紧紧地盯着厅中正在做法的玄真法师。 玄真法师身着一身褐色法衣,手持锡杖,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间,他猛一跺脚,锡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稳稳地指向东边。 谢宁安和顾明臻所居住的清秋阁就在东边。 “孽障!果真是妖孽!”玄真法师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惊恐又愤怒的神情,“此宅之中,藏有污秽之物,必是这东处院子里的人带来的灾厄晦气!” 此言一出,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柳若梅猛地站起,头上的发簪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先是老夫人病了,再是四丫头昏迷不醒,肯定是你克的!” “可怜的四丫头啊。” “可不是嘛!”二老爷谢运灵摇着脑袋,眼皮耷拉,一副欲纵过度的模样,“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学了什么妖术!” 谢宁安脸色一黑,准备上前时被顾明臻拉住摇摇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将顾明臻就地正法。 老夫人邢香谈重重地咳嗽一声,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顾氏,你还有何话说?”老夫人声音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明臻穿着一袭宝蓝色衣裙站在人群里。 她微微挑眉,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眼神清正。 这副坦荡的模样,不仅没有让众人觉得她没错,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们。 “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二小姐谢玥跺着脚,满脸通红,“犯了错还不知悔改,居然还敢笑!” “哦?何错之有?需不需要将我送去报官?”顾明臻歪着头笑问,宝蓝色的簪子玉石让谢玥眼睛疼。 “你,你还狡辩。”谢玥指着顾明臻气得手指微微发抖。 “伤风败俗的东西哟!”朱姨娘摇摇头,“大公子,不是我说你,这种人就该休弃,免得污了我们伯府的名声!” 顾明臻静静地听着,待众人的骂声稍稍停歇,她缓缓开口:“骂完了吗?骂完了,就轮到我来说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一愣,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嘲笑声。 “哟,听听,还想狡辩!”二房的朱姨娘尖着嗓子,“法师法力高强,岂会冤枉你?” 顾明臻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扬了扬:“敢问玄真法师,不知是收了谁给的百两银票,特意来演这一出好戏?” 第14章 是她!那些污蔑都是她指使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玄真法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顾明臻看到,刚刚跳得最欢的谢玥和朱姨娘更是慌了手脚。 “你,你血口喷人!”玄真法师色厉内荏大喊道,“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顾明臻勾了勾唇角:“是吗?那请问法师,你师兄玄青大师一生粗茶淡饭,临圆寂更是将仅剩的净财全部捐献。 寺庙库房里,怎会藏着如此崭新的百两银票?” 玄真法师闻言,猛地拽紧手中的锡杖。 他看着顾明臻手中那叠厚厚的银票,张了张口:“呵呵,不过是善男信女捐赠,有何可……” “哦,你的意思是众多善男信女捐的?”顾明臻将“众多”二字咬得格外重。 “是啊,各位善主来自四方,如何不能有这么多?” “哦,那可真巧了,”顾明臻轻笑,“众多善男信女居然能捐出这二十张编号连续的银票。” “你!胡搅蛮缠!”玄真法师知道被诈,恼羞成怒道。 顾明臻看着眼前还想狡辩的玄真,“法师如果执意不认,我这就派人去钱庄查查这些号码的存根,不知法师可敢应下?” 随着顾明臻的话语,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玄真法师。 老夫人的脸色阴晴不定,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玄真法师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顾明臻大喊:“妖孽!莫要狡辩!大家不要被她迷惑,她就是真正的妖孽!她这是在问东而言西。” 说着,他向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想要架住顾明臻,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老夫人没阻止正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侍卫还没见过谢宁安这副模样,眼神冰冷无波,当即被吓得一动不动。 还没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谢宁安已经握住了玄真法师的手腕,用力一扭。 玄真法师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地,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瘫着。 众人瞪大了眼睛,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个向来言笑晏晏的人,如此暴戾的一面。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五成兵马指挥使带着一群士兵,手持长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将领出示了令牌,大声说道:“有人报官,慈恩寺后山发现无名尸体,怀疑与安定伯府有关,特来搜查!” 话音未落,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正厅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只有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宁安扫了一眼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懒懒开口:“怎么?平日里一个个不是很威风,现在见到指挥使大人就吓破胆了?不是喜欢冤枉人吗?继续啊!” 谢笙扣这桌面的手指发白,她也没想到不过就是甩掉谢筝去见那人,会惹来这么多事。 此刻玄真法师已经瘫在地上,不停磕着头,砰砰作响,没一会,那处地板都沾着额间血痕。 “大人饶命!小人没有谋财害命啊!那些污蔑谢大夫人的事,都是二小姐指使的!是她!她给了我一百两银票,让我……” 玄真法师抬头,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指着谢玥。 谢玥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 柳若梅闻言,心下开怀,当即快步走过去,扇了谢玥一巴掌,“你个贱蹄子!” 谢玥的生母朱姨娘尖叫着准备扑过去,却被侍卫拦住,当即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二老爷谢运灵呆立当场,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他温顺的女儿竟这般。 “都别乱!”宁思本来就不耐请法师这行为,加上老夫人也不喜她,她干脆不参与。 在听到指挥使来查案,才匆匆赶到,“将二小姐和朱姨娘安置好,再请法师随官差问话。” “指挥使大人既奉旨办案,府中上下自当全力配合。” “只不过,陈指挥使,慈恩寺离伯府尚有十里,我那侄女那日礼佛后便一直昏迷,全家匆匆回来就医,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指挥使擦着额角汗点点头。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办案调查,哪料到竟牵扯出这么一串腌臜事。 待盘问完当日随行的丫鬟侍卫,还有客气地问了当日去的众位贵人,天色已暗。 不出意料没有一丁点线索,正失望准备收队时,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大人,听说昔年先帝曾下令填了慈恩院后山的……” 赵指挥使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年轻人含笑的眉眼。 他突然抱拳:“多谢大公子提醒。若真有线索,他日定当重谢。” 有了新的方向,指挥使着急走。 临走之前,他盯着这位平日里在后宅装神弄鬼的“大师”玄真法师,此刻正满脸泪水鼻涕,嘴角抽搐。 待官兵远去,老夫人突然将茶盏砸向四夫人。 “你请来的好法师!”她喘着粗气,转头吩咐身边的嬷嬷:“把那孽障和朱氏带上来!” 老夫人顿了顿:“还有玄真,送去官府!” 谢玥“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祖母,孙女知错了,求您饶了孙女这一回。” “饶?”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这般德行,嫁出去也是丢伯府的脸!来人,把她送到庄子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话音一落,两个婆子已架起浑身发软的谢玥,“送去城外庄子,没有允许不许回来!” 谢玥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凄声求饶,“是三嫂,不对,是顾明……” 顾明语听到三嫂二字,眼神一边,眼眶当即泛红,“祖母,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安在我身上。” “行了,别哭了。还嫌不够乱吗!整天就知道哭哭哭!”柳若梅嫌恶道。 “母亲,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儿媳被泼脏水吗?”顾明语哭着,甚至指起三个手指,“我对天发誓,要是做了这等事……” “好了,祖母信你。别胡乱发誓!” 老夫人冷冷看着谢玥,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惜。 而一旁的朱姨娘,此刻还昏迷不醒着。 老夫人厌恶地瞥了她一眼,转头吩咐道:“用冷水泼醒她!” 一盆冷水浇下,朱姨娘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不见女儿的身影,顿时慌了神,发疯似的冲到老夫人面前,哭喊着求她开恩。 谢玥已经被抬到慈恩堂月洞前,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猛地回头,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被婆子捂住嘴拖出正厅。 朱姨娘跌坐在地:“我的儿!我的儿啊!” “老爷,二郎,我的玥儿!求您救救咱们玥儿!” 二老爷谢运灵望着发了疯的姨娘,喉结动了动:“母亲,她只是个妇人,此事要不就……” 老夫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妇人愚钝!”老夫人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更是软脚虾,什么时候了还护着女人。” 这句话如惊雷劈在二老爷头顶,突然让他血液仿佛倒流。 是啊,要不是是软脚虾,他早该将那孩子掐死了,早在二十年前。 “今日要么放了朱氏,要么我即刻写放妾书。”二老爷梗着脖子,声音发狠,“伯府要要强留,那便是违法私囚!”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冷笑:“好,好得很!” 她转头吩咐:“掌嘴二十,让朱家来接走。” 三日后,朱姨娘被两个婆子塞上马车。 她的嫂子掀开帘子,眼中闪过怜悯,转头看着早已神志不清的妹妹:“早跟你说过高门似海,你偏要拿一生去赌……” 马蹄从地上走过,偶尔扬起细土。 朱姨娘望着渐渐远去的朱门,喉咙里发出呜咽。 第15章 谢宁安不学无术,如何能在朝为官 这日顾明臻从慈安堂请安回来,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翻着话本,久久不见翻过一页。 “夫人,朱姨娘和二小姐被打发走的消息传遍京城了,您怎么反倒整日愁眉不展的?”鎏苏好奇问道。 谢玥与姨娘的闹剧啊,顾明臻想到此,又叹了口气,倚在榻上翻着话本,指尖反复摩挲书页折角。 她望着窗外的春光,所谓的请法师明眼就是冲着她来的。所以在得知是白马寺玄真法师之后,她和谢宁安就去白马寺探探究竟。 没想到这玄真法师是真的狂妄,收到的钱大喇喇放着。 想起那天在寺院门外听到的声音,顾明臻就一阵作呕,所谓的法师不过也是酒肉色穿肠的登徒子。 出神间,一袭白色衣袍闯入眼帘。 谢宁安看出顾明臻这几日的低落,特意搜罗了全京城最火的话本送来。 看着满桌子话本,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调侃自己读话本的模样,顾明臻“噗嗤”一笑,算了,不去想那么多烦心事了。 她抽出那本最厚的话本:“既然夫君如此好心,不如读上一回给我听?” 谢宁安:“……” 他无奈接过,他感觉他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读得认真,顾明臻听着也沉浸在话本中。 艳阳高照,谢宁安也读完这一回了,合上书。 接下来几日,顾明臻好像发觉了兴致,总让谢宁安读话本子。 这天,顾明臻翻着话本:“奇怪,我记得有段写男女主雨夜相见的,怎么找不到了?” “难道记错了?”她嘀咕道。 “第四十二页,第二段。”谢宁安脱口而出。 接着,便看到顾明臻瞪大一双眼看着他。 谢宁安被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是不是偷看我话本子了?” 谢宁安:“……” “夫人冤枉,为夫不过是记性好罢了。” 看着顾明臻狐疑的双眼,谢宁安凑近:“比如那天夜里你……” “谢!宁!安!”顾明臻红着双耳瞪他,记什么不好净记这些乱七八糟! 就那日起,顾明臻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她笑眯眯说道:“夫君,背下这页?” 谢宁安苦着一张脸,“夫人,为夫这是要考话本科举?” “背下嘛背下。” 谢宁安脸上无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天午后,谢宁安枕在顾明臻腿上刚读完话本,顾明臻随口问道:“那个案子还没破?” “刑部线索断了许久,不过是有一只手在阻止。” 顾明臻见状,半开玩笑问道:“你查到了?” 谢宁安笑笑说道:“夫人猜猜?” 这日深夜,陈指挥使拎着酒坛翻墙而入,“那日就着你说的那被封的暗道去,但是没发现问题啊。” 他醉醺醺地又饮下一杯酒:“这案子愁得我整天睡不着觉,头发一把把地掉。” 陈指挥使晃了晃脑袋,“谢老弟,如今线索一无所获。你说到底还能在哪找呢?” 谢宁安盯着那一簇烛火,指着黑色的阴影给陈指挥使看。 陈指挥使看着灯的阴影下看不到灰尘,瞬间瞳孔骤缩,重重拍了拍他后背:“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他飞墙而出,惊起几只鸦鹊。 不过一会,他又飞奔而来,“你明日跟我和刑部的人去找!”陈指挥使咬牙切齿,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干了此等凶案愣是怎么也找不到证据。 三日后,慈恩寺凶案告破。 一番调查之后,线索逐渐指向户部尚书之子石子尧。 原来,死者是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 去年秋闱,一位寒门书生在诗宴上,言辞间对石子尧这样仗着家世的纨绔很是不屑。 身为户部尚书之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石子尧哪受得了这般嘲讽,两人当场发生激烈争吵。 谁能想到,秋闱放榜,书生高中了,石子尧却名落孙山。 回到家中,户部尚书石远合恨铁不成钢,对着石子尧一顿数落,直言他不如那个寒门书生。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他心中的嫉妒,甚至对书生产生了怨恨。 再次与书生相遇时,他一怒之下,直接痛下杀手。 之后,他仗着父亲的权势,想要掩盖罪行,他的两个狐朋狗友将尸首藏在慈恩寺后山。 户部尚书得知儿子犯下大错,爱子心切下,选择庇护并且善后。 萦绕在朝堂的一桩案子暴露在阳光下,皇帝下令,将石子尧及同伙斩首,户部尚书石远合流放边疆,其余未参与家属,贬为庶人。 朝堂上,陈指挥使陈明合对谢宁安赞不绝口:“陛下,此子聪慧过人,若不入朝为官,实乃是我朝的一大损失啊!” 此话一出,朝堂上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他也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与那石子尧有何不同?谁知道日后会不会也犯下大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寡言的兴安伯谢运清突然站了出来,言辞犀利反驳道:“休得胡言!” 皇帝看着谢运清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想:这人居然也会护崽了。 “如何不能?”只是皇帝的心思无人知晓,下面的人依旧据理力争。 “你这话差矣,谢宁安可不是不学无术,曾经是会元!” 刑部侍郎何思焘秉道:“陛下,此次破案,谢宁安功不可没。 此人虽名声不佳,但曾是会元,才华出众。而且他乃是伯爷之子,伯爷跳子立侄本就不合礼法,臣以为,可封他一官半职,也好让他施展才华,以免堙没人才。” 此言一出,立刻又有人反驳:“何大人此言差矣,倘若谢宁安真如你所言,谢大人又岂会跳子立侄?”那人甩了甩官袍,“如此之人,如何能为官?” 何思焘据理力争:“谢宁安年少时便高中会元,可见其才华。 此次破案,更显其聪慧果敢。若因些许流言便埋没人才,实在可惜。” 这时,陈明合又跳出来:“何况谁又知道是不是什么家族自己阴私算计。毕竟……” “咳咳!”就在陈明合差点口无遮拦时,不知道是谁咳嗽两声,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他一愣,反应过来,这不是能在朝堂……至少是陛下面前说出来的。他感激地梭巡一圈,也不知道是谁。 皇帝此时已将目光投向谢运清,问道:“谢爱卿意下如何?” 谢运清神色淡然,拱手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转头问向陈指挥使:“依你看,他该当几品?” 陈指挥使毫不犹豫地回答:“正六品同知!” 此言一出,朝臣们更是炸开了锅,连刚刚支持谢宁安入朝的都表示反对,坚持说最高只能给九品。 皇帝又看向吏部侍郎,问道:“陆卿,你意下如何?” 没错,这便是皇帝最近的宠臣,吏部侍郎陆怀川。 陆怀川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臣以为,八品巡检史合适。谢宁安脑子灵光,又曾是会元,平日里接触各色人等,最适合调解民间各矛盾。” 终于,皇帝微微颔首:“那就这么定了。” 第16章 我大概知道四妹妹为什么昏迷了 随着宣旨太监话落,前院所有人僵在原地。 此时阳光正好,照着伯府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巡检史?这怎么可能……”柳若梅脱口而出,结果被一声咳嗽打断。 宣旨太监李福安笑眯眯拒绝了宁思的荷包。 看着从小看着长大的人,他喉咙发酸,本要下意识喊出的“殿下”生生拐了个弯:“奴才恭喜夫人,恭喜少公子和少夫人了!” 这话惹得众人侧目,看着陛下身边最得手的太监总管亲自来宣读这圣旨,居然还自称“奴才”。 当年这位先帝最宠爱的琼华公主,虽然后来被先帝褫夺公主封号,但到底是同当今陛下一起长大的,终究还是与其他人不同。 众人神色各异。 顾明臻打量着众人神色,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暮色渐浓时,她好奇地问道:“你快说说,那天指挥使找你帮忙查案,到底怎么帮了朝廷破了这案子的?” 谢宁安往塌上一坐,把她抱在腿上:“还记不记得,谢笙赌咒发誓没对谢筝下手后,我们再去后山转了转。” “肯定!能不记得嘛!” 那夜,月光透过大门,将大殿的佛像照得慈悲高大。 顾明臻被呛得直捂鼻子,苦中作乐道:“也算一次神奇的经历了,托你两个妹妹的福,半夜来寺庙淋雨。” 谢宁安无奈道:“可不是,不过说起来,我倒好奇她私会那人。” 因为一说起私会的人,谢笙就很紧张。 谢宁安想着,也许找出私会的人是谁,就能知道谢筝是怎么回事。 就怕有人是借了谢笙的手对付伯府。 没成想,私会的人还没找到,就在慈恩寺后山深处发现了一具有些腐烂的尸首。 “夫君,你看。”顾明臻惊恐道。 顾明臻指的地方,乌漆墨黑,腐臭混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挺聪明,知道制造假象。”谢宁安屏息,将顾明臻带在怀里,看着那些不成片的蜘蛛网冷笑。 树上茂盛的枝丫被呼啸的夜风吹得晃荡,他微微俯身躲过,举着蜡烛的手突然顿住,顾明臻在谢宁安胸前闷得慌,转过头,压住狂跳的心跳,“这伤口怎么……” 谢宁安闻言,蹲下身,神色凝重,捂着鼻子翻尸首的衣袍。 不出片刻,从他袖子里扯出一条不规则碎布。 谢宁安凝了会神,将碎布重新塞回尸体袖子:“这事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干得的。” 顾明臻躲在他怀里闷声问道,“你打算报给官府?” “不仅要报,”谢宁安冷笑一声,“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天,五城兵马指挥使收到一个百姓的报官,那人称在慈恩寺后山发现一具尸体。 “你还记得吗?老人们说先帝没登基时,在那藏过身。先帝登基后让人封了暗道。” “这个肯定,当年总听我父亲提起。”顾明臻眼睛瞪大:“所以你是在那里发现石子尧的痕迹的?” “可不是。我们当时不是发现那藏着尸首的地方,用蜘蛛网制造了假象吗? 从另一边过去,扒开杂草进去,就看见里头另一个被封着的入口。” 谢宁安说得轻描淡写,顾明臻却听得心里发毛,往他身边挪了挪。 “然后呢?” “那尸首后脑有伤,前头无路,所以绕到暗道另一头,发现砖子有撬动的痕迹。你想,要是人自己从我们发现那边钻进去,何必拆另一边的墙?” 顾明臻恍然大悟:“所以是有人把尸体藏进去的!” “对。那人袖子里有一条碎布,那是贡品,普通人没法获得。再结合另一头那能撬开的暗道里的脚印。” “所以,就着这些证据才找到石子尧的?” 谢宁安打了个响指,“确实,找到了碎布主人,一下就简单了。” “那人被带到衙门,没打几板子就全招了。” 顾明臻听完,内心忍不住发凉,“仅仅是嫉妒,就要这样置人于死地吗?” “吓到了?” “才没有!”顾明臻别开脸,却被谢宁安轻轻揽进怀里。 “不过三妹妹也是巧,就把四妹妹一下子带到那里。她还误食了无恙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见到尸首?” 原来,那天在发现尸首之前,顾明臻和谢宁安因为三夫人的话,还再次去了后山。夜风吹得山格外森然。 “哎哟!”谢宁安捂着头。 “人要倒霉真是连老天都不放过。”顾明臻苦笑道。 “不过这果子还蛮好看的。”谢宁安说着,拿起手中的果子在手里抛了抛。 直到回到府上,顾明臻还在苦思冥想。 “实在找不出,大不了明日继续去看看。先睡吧。” 电光石火间,顾明臻起身,抓住谢宁安的手,“后山砸到你那个果子长什么样来的?” “绿色,像婆果。怎么了?”谢宁安见状,也跟着坐起身来。 “我大概知道四妹妹为什么昏迷了。”顾明臻心跳怦怦,她记得,师傅曾说过一种果,会使人昏迷,但是因为状似婆果,很多人就大意了。 那,有没有可能,四妹妹被绕在后山里,吃了这个果子吃呢? 顾明臻立马坐不住,翻腾起药箱子,“师傅曾说过,这个果好些地方没种植了,如果是这个原因得赶紧给她解毒。” 今夜又变冷,顾明臻缩着身子往谢宁安怀里挪挪。 春夏之交,京城也时不时飘着细雨。 今日早晨又瓢瓢泼泼地下起雨,此时两市的大街上积着水洼,马蹄飞奔而过时偶尔溅起水滴。 过客也就停下躲雨,在茶楼里喝一碗热茶。 当风尘仆仆的商人脱缰下马,便见到比往常更热闹的茶楼。 此时,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堂茶客瞬间聚精会神。 原来,这次说的主角是那位兴安伯府“伤仲永”的大公子谢宁安,最近竟立了功了。 这位从南边来的商人一问,嘿,原来竟是那位谢大公子因为一桩案子,成了圣上钦点的巡检吏。 商人好奇,京中的百姓占着自己知道得多,顿时挺起胸来,将手中的白巾往脖子上一甩,绘声绘色地描绘着。 其他聚精会神的听客时不时插上几嘴,使得说书先生忍不住多拍几下惊堂木。 “安静安静!安静!” 商人跟着一起坐下,也聚精会神听着堂上说书先生的描述。 原来,这事还得从半个月前的兴安伯府说起。 那日,兴安伯老夫人请了法师做法,以去除府里最近发生的晦气。 正当法师指着兴安伯大少夫人叫“妖孽”时,大公子夫妇指出了二房陷害的证据。 在此之前,兴安伯府众人去了京中最热门的慈恩寺,而五城兵马指挥使这边收到报官说是寺院后山有异,怀疑有人有不法勾结,因此报了官。 通过尸检,刚好和兴安伯府众人去的时间不相上下。 因此指挥使便前往兴安伯府问事,没成想伯府倒是和这桩命案无关,却被撞破了内宅阴私。 这让兴安伯府又一次成为京城笑话。连那无医自洽的四小姐也被编排了几句。 “这说书的一张嘴,倒比宫里的戏子还会编排。”陆怀川摇着折扇,语气里满是调侃,随即轻嗤一声,“好个无医自洽。” 第17章 你说,他可像当年的我? 许修远轻笑一声,“说书嘛,总是越离奇越受人关注。不过子安,还好发现得及时。” 话音未落,陆怀川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了吗?信王最近可是气炸了。” “为了安国公府的郑小姐?”许修远挑眉问道。 陆怀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是啊。你们说这是安国公的意思还是那位郑小姐的意思? 听暗线来报,信王这些日子,见人就发火啊。” 谢宁安闻言,神色微动。 “说起来,信王也是倒霉。”陆怀川轻叹一声, “当年因为太子的事,连带着他这个唯二成年的皇子被一道圣旨打发去了苦寒之地当藩王。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贵女宁愿做三皇子侧妃也不愿嫁他为正妃。” 闻言,谢宁安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绪飘回了那个夜晚。 他人生中有过最狼狈的两天,那是第二次。那天,鲜血随着雨水沾了满身。 回来时,小姑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不让眼泪掉下来:“谢宁安,没什么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但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没有吃下一粒米,一滴水。宁思急得团团转,后来,他终于打开门。 那天,他看到小姑娘通红的双眼。 是那样水灵灵地看着他,“谢宁安,我要吃喜德阁的桂花糕,你去给我排队。” 谢宁安回神。 “走啦。” “诶诶诶,你又要走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许大人,”陆怀川一双狐狸眼笑眯眯看着谢宁安,“人家可是——” “有家室的人。”他拖长尾音,和许修远相视一笑。 春日的傍晚风很温和,谢宁安刚到兴安伯府,脚还没跨过去,就见到他父亲谢运清。 “安儿,”谢运清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他怀中油纸包,“老太太年纪大了,人越发糊涂……你,万事莫放在心上。” 谢宁安垂眸应了声“嗯”,语气像春日里的泉水,温和,但没有半分波澜。 他绕过谢运清往内院走。 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谢运清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颌:“老王,你说” 他忽然转头问身后的老管家,“他可像当年的我?” 管家王贵是和谢运清一起长大的,当然知道伯爷的心结。 他闻言,心里猛然一紧:“当然了,伯爷和大公子都是人中龙凤,眉宇间的英气最是相像,这性格也是……” 话音未落,谢运清已转身往书房去,王贵晃了晃脑袋,赶紧跟上去。 清秋阁, “谢大人,”顾明臻从贵妃塌上站起来,“这差事,不会累得没时间休息吧?” 想到明日就是谢宁安第一次上朝,顾明臻难免紧张,只是话一开口又让谢宁安哭笑不得。 谢宁安抬眸,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臻臻这是提前心疼为夫了?” 谢宁安凑近榻边,手脚不安分地往顾明臻身边凑,“放心,再忙也不会耽误……” “啪”,顾明臻拍开谢宁安不安分的爪子。 然后抬起指尖,抵住谢宁安凑过来的下巴,笑眯眯故意补充他的未完之语:“好啊,今晚谢大人就睡书房吧,正好——” “先、休、息、个、够!” 窗外灯笼被风吹得悠悠晃晃,将谢宁安笑着讨饶的笑声传到门口,惊得飞檐下打盹的麻雀扑棱扑棱翅膀。 翌日,天刚破晓,清秋阁后厨就响起劈哩叭啦的声音。 顾明臻手忙脚乱地将锅里的丸子捞出来,接着又拿起银针,沾了沾碟子里的红曲酱。 厨娘在旁边帮着打下手,弯腰时,就看到刚刚少夫人用红曲酱,在丸子上写的“福”“安”“康”的小字。 今个是谢宁安去巡检司当值的第一天,这些都是老一辈说的讨彩头吃食。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谢宁安刚从前院练武回来时,正和提着食盒的顾明臻相遇,“怎么起这么早?” 谢宁安伸手扶住她,温热的掌心让顾明臻在晨露中泛着凉意的手微微发烫。 顾明臻眉眼弯弯,将食篮一个劲塞进他怀里:“喏,快吃!吃完就感觉出发,误了时间可不成。” 将谢宁安送至门口,回来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春日的早晨真美。 不过,转眼又想到待会还要去看三房看谢筝,她耷拉着眉眼瘫回软榻上,摆成一个“大”字。 “鎏苏啊,小鎏苏,你怎么不会易容术呢?要是你会的话,是不是可以假装你家小姐去啦。” 鎏苏眼皮跳了跳,努了努嘴:“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呢,别说这世间易容不了,便是可以,我也模仿不来您的一举一动呐。” “哎。”顾明臻扶额,翻了个身,又弹起来。 “罢了,走一遭吧。” 不过刚到明月堂,闻针可落。 再往里走,到四小姐的闺房前,就听到那屋内传来偶尔几声抽泣。 丫鬟给顾明臻打了帘子,甫一进去,就见老夫人正扶着丫鬟起身。 她轻轻拍了拍四小姐谢筝的手:“醒了就好,好好休息。” 三夫人王素薇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药碗,正一勺一勺地喂给谢筝,见顾明臻进来,也冷冷淡淡。 顾明臻也无所谓,她垂眸,看着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端坐着,偶尔帮忙打下手的谢笙,忍不住打了个颤。 是个牛人啊。 这时,帘子“啪啦”一声,又有人进来。 来人看了躺在眼床上楚楚可怜的姑娘,又看了看抽泣的三夫人,甩下一句“装腔作势”便走。 门帘啪地打在门框上,这时三夫人也喂完谢筝喝药,“砰”地一声,讲碗重重地搁在桌上。 连带着顾明臻也吃了个冷板凳。 “夫人好心没好报!”回清秋院的路上,鎏苏气得直跺脚,“若不是您偷偷把百灵丹喂给四小姐,她哪能这么快醒过来?” 顾明臻正拿着桃枝,准备往花瓶里放,闻言轻笑道:“傻鎏苏,你觉得你家夫人,是会做赔本买卖的?” 她失神地望着指尖的花枝,“更何况,看到人昏迷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说到这,顾明臻想起什么,心里泛起凉意。 那晚,从谢筝那里回来后,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谢筝昏迷后,那个心术不正的法师像那天一样,硬将“妖孽克星”的名头扣在她头上。 在梦中,她没有反驳,谢宁安也没有,任玄真法师将那名头扣在头上。 自那之后,京中贵女见了她便避如蛇蝎,就连一向交好的嘉宁和以寻,也因与她往来,被常德公主和顾明语联手孤立,落得个郁郁寡欢的下场。 顾明臻不小心折了枝上的一朵桃花,“呀,夫人,这可是最好看的一朵。” 顾明臻回神,又听到鎏苏嘟囔,“可惜啦,这要是在枝丫上,这朵没了,她附近这朵到时也许能长得更好些呢!” 顾明臻闻言,猛地一惊。她低头,才发现手掌已经沁出汗。 第18章 这老太太怎么躺这儿了? 于此同时,四房住着的静雅院。 四夫人方万引一路走来,越想越气。 回到院子,看到桌上的茶盏,抓起来,就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片和里面的茶顿时飞溅,窗外麻雀扑棱飞走。 与此同时,正在作诗的四老爷手也一抖。 羊毫笔在宣纸上划出奇怪的墨痕,将刚刚精心写的字毁于一旦。 “反了反了,这成何体统!” 四老爷谢运琅气得脸色铁青,他往案上重重一拍,“你要发脾气也选个时候,没看见我正在写东西吗?这是要呈给翰林院同僚的字!” 方万引见谢运琅非但不安慰自己,反而为了幅字发脾气,更是怒不可遏:“你还有脸说! 整日舞文弄墨不务正业,请的人也不靠谱,老夫人一下子全怨我了,你倒好,乐得清闲,在她面前连个屁也蹦不出!” 听着方万引如此粗俗又戳中他痛处的话,谢运琅气得直指着方万引的手直发抖。 “无知!” “朱氏为人下作,你二哥好歹还知道给她说情。你倒好,我这个妻子还不如人家的妾!”方万引尤气着,更是口不择言说道。 “朱氏纵容女儿乱来?他们为自己牟利,你呢!给你女儿挑的那些亲,不是为了你那张脸面上光彩?” “还不是你平庸又无能!怎么,挑的时候一声不响不管不顾,现在倒来装好父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越来越大声。 正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二人回头,只见一只雪白的猫歪着脑袋,和屋里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父亲,母亲……”五姑娘谢文磬追着猫一路跑过来,一到门口就听到争执声,她犹豫再三,还是进来。 谢运琅甩甩袖子,“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方万引一见女儿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火气更盛了:“整日就知道和畜生厮混!都十三岁的人了,半点规矩不懂!” 她越说越气,指着狸奴道,“这狸奴也别养了,明日就送走!” “它才不是畜牲!”谢文磬梗着脖子反驳道,紧紧抱着怀里的猫,“狸奴是我的,谁也不能把它送走!” 方万引冷笑,“明日就送去庄子!正好前些日子都御史的夫人来提过亲,等过了年就……” “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去!”谢文磬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抱着狸奴,转身就往外跑。 “谢文磬,你给我回来!”不管方万引喊得多大声,没有人应她。 阳光透过窗户,在方万引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跌坐在太师椅上,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甩了下手里的帕子,“我命苦啊!” ———— 自从慈恩寺出了那个案子,连带着伯府都被兵马司上门盘问;白马寺的玄真法师又因为受贿帮内宅阴私。 往日香火鼎盛的两个寺庙如今门可罗雀,连那些最爱烧香拜佛的贵夫人们都避之不及。 顾明臻这日刚好缺了两味药材,就想着去西市看看,顺道回东市逛逛。 西市不如东市繁华,路也更不平顺些。 鎏苏跟在身后,小声说道:“夫人,您何必亲自来这西市,东市铺面齐整,这西市到处坑坑洼洼……” “小鎏苏啊,”顾明臻回头,轻轻敲了下鎏苏的额头,“西市不如东市繁华,但这边的药房老掌柜识货,收到的也是普通人自个上山采的,没参太多水分。 “这样啊,那让府上小厮跑一趟不就成了?”鎏苏不解问道。 “这边的掌柜识货,但是呢!也更加狡猾些,小厮又不常接触这些,一看他们不懂,更容易被给些次的药材。” “啊,这样啊!夫人真聪明!” 因为总是下雨,路上这些青石板的间隙有些泥土,顾明臻提着裙角,小心踮着走。 春雨初歇,空气中还带着雨后独属的草木气息。 顾明臻刚从济世堂出来,手里提着几味药材,忽然听到街角传来嘈杂声。 “这老太太怎么躺这儿了?” “别是装的吧?最近可有不少讹人的……” “看打扮倒像是大户人家的,要不要报官?” 顾明臻眉头一皱,她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只见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夫人倒在地上,银丝散乱,脸色煞白如纸。 她手紧攥着胸口,呼吸急促微弱。 “让一让!”顾明臻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老人手腕上。 脉象虚浮紊乱,是典型的心疾发作。 她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赤红色药丸,药香顿时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 “姑娘,这可使不得啊!”旁边卖糖人的大爷急得直跺脚,“上个月这边就有装晕讹人的,那好心扶人的书生被敲了二十两银子呢!” 这时,药房的老医师也追了出来,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姑娘且慢!药不能乱喂,万一吃出问题……” 身旁的鎏苏也着急看着顾明臻,害怕她喂药。 顾明臻喂药动作一顿,却见老夫人嘴唇已经泛起青紫色。 她正要解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祖母!”一个身穿湖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飞身下马,因为下得急,还惹得马发出“嗬嗬”的鼻音。 他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剑眉星目,此刻脸色却同样煞白。 下马时差点被马绳绊倒。 顾明臻快速道:“这位公子,令祖母是心疾发作。我这颗救心丸能暂时缓和下症状,但需要立即服用。” 男子看向老医师,老医师犹豫道:“这……药性不明……” “公子!”随从拉住他衣袖,“万一是骗……” 年轻男子看着祖母越发微弱的气息,满心后悔同意她过来这边。 他一咬牙,声音里带着决绝:“喂!有事我担着!” 顾明臻不再迟疑,将药丸送入老夫人口中,然后轻轻托住她的下颌,终于,药丸咕噜被吞下。 不出片刻,老人眼皮轻颤,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稳,青紫色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真神了!”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 老夫人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顾明臻脸上:“姑娘……老身……” “您先别说话。”顾明臻扶她坐起,向那年轻男子解释道,“令祖母现在需要休息,最好就近处找个安静的地方。心疾初愈最忌颠簸,暂时不要坐马车了。” 男子对顾明臻作了一个长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 “举手之劳罢了。”顾明臻摆手。 正要起身,忽然被一位戴满金银的人拦住。 “姑娘方才那药丸还有吗?家母也有心疾,我愿意出五十两买一颗!” “我也要!我出六十两!” 顾明臻拿出瓷瓶,瓶口朝下晃了晃,苦笑道:“实在抱歉,大家也看到了,刚刚那是最后一颗,刚用完了。” 她没说谎,这救心丸需用北漠雪莲花为主药。自三年前师傅带回来一株后,再难获取。 “前面茶馆清净,不如先去歇歇?”年轻男子适时解围道。 顾明臻见状,顺势应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鎏苏在一旁急得直拽她袖子,小声道:“夫人,时候不早了……” “救人救到底。”顾明臻低声对鎏苏说道,顺手将药瓶收回。 围观的众人见状,只得遗憾离开。 第19章 慈恩寺那三尺高的佛像都没你慈悲 茶馆雅间里,老夫人饮过参茶,脸色红润了些。 她从身边的锦袍男子那取出一个匣子,“姑娘,虽说你约莫也不缺这些,但是这……” “老夫人,”顾明臻将装着银票的匣子推回,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虽称不上医者,但见到这些,总不会视而不见。” 说完,顾明臻调皮一笑。 “姑娘心善。”老夫人叹息一声。 “只是,您怎么会只身在这里?”顾明臻问道。 老夫人叹息:“如今寺庙去不得,我本想着出来布粥积福。” 她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无奈道:“那些和尚道貌岸然,背地里干尽龌龊事!” 话到嘴边,似乎觉得不适合在这说。 又将话咽下去,改口道:“腌臜事,说了污耳朵。没想到老了,身子不中用……” 听到那些和尚,顾明臻赞同地点点头,可不就是道貌岸然。 巧了,两桩都是和他们府上有关的,她还是那个倒霉蛋。 老夫人拍拍顾明臻的手:“老身活了这把年纪才明白,行善不在形式,像姑娘这样善心行举,才是真正的慈悲为怀!” 春日的雨总是格外多,眼下又下起了雨,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顾明臻莞尔:“您布粥亦是善行,也是落到实处,已经很好啦。” “姑娘美赞了,”老夫人感叹道,转眼看了顾明臻,若有所思问道,“姑娘这药不易做出来?” 顾明臻无奈点头:“需要北漠的雪莲花,如今两国不通商……要取到也不是件容易事。” 老夫人和孙子对视一眼,只见锦衣男子突然开口:“说起来,家父常在北边,也许……” 顾明臻眼神一亮。 “姑娘若有需要,”锦衣男子斟酌道,似乎还在犹豫要报家门,还是问顾明臻家世。 “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的,镇北将军府如果能做到定将竭力相助。” 顾明臻瞪大双眼,镇北将军。那是顾明语穿的那本书的原男主……谢承渊的上司。 她忍不住扶额,可真够巧。 离开茶馆时,雨已停歇。 “夫人,还去东市吗?”鎏苏问道。 顾明臻看了眼天空,眯了眯眼,“眼下才不到晌午……” 话音未落,顾明臻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她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去,好些天没去醉仙楼了。” 刚到二楼,鎏苏瞪大双眼,突然拽住顾明臻袖子:“夫,夫人快看!那不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怀玉吗?” 顾明臻顺着望去,只见怀玉东看看西看看,终于进了对面的茶馆。 “好家伙……”顾明臻眯起眼。 “快!咱们下去。”说完狗狗祟祟跟着进了对面茶肆。 约莫半刻钟,果然看见三小姐戴着帷帽匆匆而入。 鎏苏跟着顾明臻没在人群,急得直搓手:“三小姐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被发现,这可是……” “嘘——”顾明臻伸起一根手指,“回去再说。” 刚踏进院门,就看见谢宁安立在清秋阁的秋千架旁边,百无聊赖地推着空着的秋千。 “回啦?”谢宁安自然地接过顾明臻手中的药包,跟进了内室。 顾明臻一边净手一边说道:“正好,我正有事要告诉你。” 谢宁安一顿,“三妹妹的事?” 顾明臻意外,“难道你今天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 “你说是信王?”顾明臻呼出一口气,不可置信。 谢宁安眼色深深:“嗯,他也是不久前才回来。你没看见那男子?” “我只看见她进了茶楼雅间,也就跟不进去了。” 谢宁安忽然笑了一声,看向窗外,“都回来了,看来又是一场好戏。” 窗外的喜鹊突然叫了一声。 “真没想到。”顾明臻叹了一声。 谢宁安指骨敲了敲桌案,“确实,猜过很多人,确实没想过会是他。 三妹妹生性警惕,大概被上次的事吓到了,这么些天才再次和他相见。” “对了,我今日还遇到镇北将军的母亲,心疾发作。” “齐老夫人?”谢宁安在脑海中搜寻这么一个人,“镇北将军驻守北疆多年,他也是个性情中人。” ———— 晨光微露,顾明臻穿过月洞门,就和脸色憔悴的三夫人王素薇碰上面。 “呵呵,侄媳妇来得真早。” 顾明臻微微福身,喊了声:“三婶。” 这时,三夫人突然转向门口:“哟,是靖安媳妇来了?快来!”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刚刚的冷淡都是错觉。 随着藕荷色裙裾扫过月洞门门口,顾明语扶着丫鬟的手过来。 她今日梳着的单缧髻,发间只带了一支银色蝴蝶钗,比之往常,更显得弱质纤纤。 “三婶!” “听说你最近在为三郎春闱准备,三郎运气真好,娶了你这么个贤妇啊。” “三婶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姐姐也在!都是我不好,这些日子忙着给二爷准备科考用的物什……竟没顾上去看姐姐。” 复而,她又扬起一抹笑,“说起来,大哥最近被圣上封为巡检史,恭喜呀姐姐。” 三夫人最是听不得这话,但是她能表现出来吗?不能。 因此,她拉着顾明语,边走边说,“你这么有诚心,三郎这次定能高中的……” 看着前面的两人,顾明臻:“……” 反正老夫人也不喜欢大房,她不想自个早早去看她冷脸。 于是,顾明臻就慢悠悠跟在她们身后。 给老夫人请了安,几人落座。 “诶!”请完安,说着说着,三夫人竟叹了口气,“要我说呐,府上就属大郎运道最好。二郎常年不着家,我们四郎也是还没下场。” 顾明语立刻接话:“三婶快别这么说,大哥也是凭真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二郎眼下正要科考,也万不可太高调了,免得影响二郎发挥。” 顾明语闻言,低着头眉头微蹙,“我们三郎这次春闱……” “哎哟婶婶弟妹这话说的,”顾明臻捏着嗓子,声音甜得跟着来的鎏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大郎抢了三弟功名呢。”她学着顾明语歪了歪头,“不过妹妹放心好啦,春闱考官最是公正。” 顾明语:“……” 没等她们说什么,顾明臻就继续道:“我相信三弟会真心祝福他大哥的,不会因为大哥任官就科考失策,三弟怎么可能这么小心眼呢!” 说着,也攸地红了眼,抬起手中的帕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毕竟,圣上和朝中众大人也是看我们大郎春闱得了个不错的成绩才特例的。” 话落一瞬间,慈安堂内,闻针可落。 “怎么了吗?祖母和众婶婶妹妹在为我们大郎难过吗?”她强撑起一抹笑,“不打紧的,都过去了。” 顾明语手指微微发紧,顾明臻刚刚那话,分明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你二房那位正要考的是春闱,我夫君曾经就是春闱一甲。 “咳咳!”这时,又在假寐的老夫人突然咳嗽了几声。 顾明臻:“……”弹性生病! 这日请安散得比平日都早。 顾明臻刚走到回廊,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顾明语提着裙子追上来,“姐姐还因为那次落水记怨我吗?” “那日落水真不是我有意,姐姐你怨我如果能开心一点也是好的。但是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顾明臻:“……” 此时她是不是该抓上一把瓜子呢瓜子,她还没说上一句话呢,顾明语就演完一出戏了。 故而,顾明臻听完,只是抬了抬眸,“噢,那你可真是好人,慈恩寺那三尺高的佛像都没你慈悲。” 说完,扬长而去。开玩笑,她还有约呢,哪有时间陪她演戏。 第20章 你若是输了,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春风拂面,暖阳初上,是踏春跑马的好时间。 京郊的跑马场上, 顾明臻攥着僵绳,还未坐直,就感觉身旁一阵风“嗖”地一下略过。 她抬头,只看到嘉宁和沈婧的背影。 顾明臻:“……”她转头看向身旁。 还好,还有阿寻陪着自己。顾明臻如此想到。 “快些啊!”沈婧回头朝顾明臻二人笑着喊道,一口白牙在蜜色皮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程以寻狼狈地一手攥着绳子,另一只手还攥着马的鬃毛。 “赵嘉宁,你等我们!”程以寻被扶着下马,对着二人的背影跺脚道。 这时,嘉宁和沈婧又跑了一圈。 听到程以寻的话,嘉宁哈哈笑道:“被乌龟超过喽!驾——” 终于到了终点,顾明臻下马时裙摆沾着些许碎草。 程以寻更惨,发簪已有点散乱。 而赵嘉宁和沈婧翻则利落身下马。 嘉宁和沈婧跑了三圈,顾明臻和程以寻才走了一圈。 “两位大小姐,”赵嘉宁扶着腰笑道:“马背上像有针迠似的。” “倒是你沈婧,”然后转头对沈婧说道,“我还以为南边不太玩跑马呢!” “江南确实不多见,不过我爱玩。”沈婧说着,突然叹了口气,搓了搓脸,“不然也不至于变得这么黑,我娘天天念叨我。” “哈哈哈没关系,你看着身姿多矫健,可比京中好些……”赵嘉宁捂着肚子,“哎呀,你们先聊,我要去出恭。” 未等赵嘉宁跑远,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一抹鲜艳的红映入眼帘。 当马车停在校场隔壁的停马车空地,红衣女子优雅下马车,顾明臻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顾明臻微微扬眉,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红衣女子,郝然就是上次三皇子马车里的那位。 只见她眉眼如画,红唇微翘,浑身散发着一股骄纵。 顾明臻不知道的是,她在看红衣女子时,红衣女子也在看她。 “你就是顾明臻?”眨眼,红衣女子到了顾明臻面前,傲慢地问道。 “正是,不知姑娘是?”顾明臻好奇,这人看似问着,但明显就是知道她是谁。 “我乃安国公府郑和音。”郑和音比顾明臻低,因此看着她,需要微微仰头。 她皱眉,不喜欢。 “今日在这相遇,倒真是巧了。” 安国公府,是开国元勋世袭爵位,当年老国公去世,陛下亲临,追赠配享太庙。原来是她,难怪这人敢如此嚣张。 顾明臻暗想,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在三皇子马车外,这个郑和音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充满敌意。 可她着实想不明白,自己从未见过这位郑小姐,又是哪得罪了她。 “郑小姐,幸会。”顾明臻淡淡说道。 开玩笑,这人来者不善,她也不可能笑脸相迎。 郑和音上下打量着顾明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听说你胸无点墨,骑马也不会,也敢来这跑马场丢人现眼?” “噢,原来郑小姐评判人的标准这么单一,君子尚且看六艺,您倒选择重新定义?”顾明臻头也不抬,翻着手里的马绳道。 郑和音闻言,又看顾明臻明显不在意她的样子,脸色微微一变,咬牙切齿:“你!顾明臻!” “我……我要和你比赛!”说完,郑和音差点扇自己一巴掌,明明是要给她看点颜色瞧瞧,怎么话到嘴边变成这么轻飘飘的较劲。 “郑小姐,你刚刚不是看到我不会骑嘛,何必还要为难我呢?”顾明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就看到郑和音的恼羞成怒。 郑和音没想到顾明臻竟敢这样怼自己,正欲发火,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丝异样。 还挺有趣的。 郑和音晃了晃头,将这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可是重生回来的,前世,就是她们顾家的人,害得她身败名裂所嫁非人。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可此刻,面对顾明臻,她却有些不忍下手。 “怎么?不敢比?”不过,看到顾明臻没有应下,郑和音气不过,再次张口故意激道。 顾明臻正欲开口再次拒绝,郑和音身旁的年轻男子轻咳了一声。 他是郑和音的哥哥,郑和容。 郑和容一直站在妹妹身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妹妹的性格他最了解,敢爱敢恨,眼里容不得沙子。 但还是她第一次见妹妹这么快就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从最初的敌意到现在隐隐的……好奇?这转变着实有趣。 “妹妹,莫要为难人家。”郑和容走上前来,打圆场道。 郑和音瞪了他一眼:“我何时为难她了?不过是想和她比试比试,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是不是大家说的那样!” 顾明臻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心中有些无奈。 她觉得自己今日出门真没看黄历,怎么就撞上了这位……蛮不好惹的祖宗。 “郑小姐,我确实不擅长骑马,比试就不必了吧。”顾明臻再次拒绝。 “不行!”郑和音双手叉腰,“你若不敢比,就当众给我道歉,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顾明臻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恼火,正欲怼回去。 郑和容在旁对妹妹轻咳一声,手中拿着折扇轻轻敲了敲郑和音的头:“妹妹,人家既已示弱......” “谁说要比骑马了?”郑和音突然扬声,“我们比......比投壶!骑马你不会,总不能连投壶都不会吧?” “好,比就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赢了,郑小姐又当如何?” 郑和音没想到顾明臻真的答应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傲慢:“你若赢了,我便向你道歉,再送你一份厚礼。可你若是输了……”她顿了顿,“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最好,你们顾家的人这辈子全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当赵嘉言和沈婧气喘吁吁赶回校场的时候,投壶的器具已经摆好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赵嘉宁虽然气郑和音太过嚣张,但是没想到顾明臻居然应下了。 她直犯嘀咕,这不像小臻子的作风啊。 “哔——”随着司射的哨子声落下,比赛开始。 赵嘉言现在反而不气了,只慢悠悠地整理衣摆,倚在马道栏边,悠哉悠哉看着,急得沈婧不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向程以寻。 程以寻眨了眨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耸着肩摇摇头。 她安抚地拍了拍沈婧的手,示意她看校场中央。 郑和音先投了一支,然后看向顾明臻。 当看到顾明臻真投进去,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也有可能是运气好,她如此想到。 轮到她了,她咬咬唇,再扔一支。没想到这一次,顾明臻也中了。 郑和音这下知晓顾明臻是会的了,收起心思,屏息再扔。 连续几轮,她连连投中,动作潇洒利落。 最后一轮,郑和音已经将箭矢投进壶里。 她满脸得意,就算顾明臻这箭投中,也不过是和她打个平手。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沈婧急得直搓手。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箭矢飞了出去。 众人定眼一看,都愣住了。 第21章 谢宁安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别和他在一起 只见顾明臻的箭矢,把她之前投中的一支箭失劈成了两半。 郑和容是习武之人,当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得要多准确的目标,厚重的力道。 校场当即出了声声惊呼,郑和音不可置信,“不可能!” “郑小姐,承让了。”顾明臻抬头,冲赵嘉宁几人的方向一笑。 沈婧心下暗松。 郑和音咬唇,终于下定决心般,解下腰间的玉佩。 郑和容正欲阻止,就听见她说道:“……算了,去珍宝阁,挑你喜欢的,算我输的心服口服。” “可以可以!”赵嘉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听说珍宝阁新出了很多发簪,可不能错过。” 赵嘉宁听到郑和音这一说,赶紧应下,怕她反口不给。 顾明臻眯着一只眼指了指她,那意思仿佛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注意。 赵嘉宁朝她做了个鬼脸。 郑和音跺跺脚,不过一件首饰,她才不可能失了约! 珍宝阁二楼雅间有冰盆,带着丝丝凉意。跑马场的汗意瞬间被带走,取之而来的是清凉爽快。 珍宝阁是京中最大的首饰店之一,屹立多年不倒。 店里每一件首饰都是名师之作,令众贵女们趋之若鹜,得之引以为傲。 二楼的雅间是贵客之位,甫一进来,就有侍者端着那特制的甜饮进来。 晚春的风裹着不知名花香飘进来,窗户是上好的细纱坠着长串珍珠,珍珠从最上面往下渐小,显得飘逸。 好不惬意。 “怪不得都爱来这里。”顾明臻支着额头笑道。 “可不。”程以寻咬着甜饮模糊不清道。 二楼这一间是最好的,坐在桌边还能直接看到楼下的行人。 往常这一间是状元游街的最佳视角。 顾明臻吃着东西,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循着顾明臻的眼光,沈婧问道,“臻臻你在看什……嘿!” 原来,楼下正好是谢宁安在巡逻。 赵嘉宁笑道:“哎呀,谢大人现在也要日理万机风吹日晒了哈哈哈。”语气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话音未落,程以寻几人也挤着到窗边,对着顾明臻挤眉弄眼。 楼下的谢宁安仿佛头顶也有双眼睛,抬眼就看到顾明臻狡黠地冲他吐了个舌头。 他嘴唇微动,顾明臻心下一跳,虽然听不见声音,却一眼认出那是在叫她的名字。 “谢兄这是在看谁呢?”谢宁安身后传来另一个巡检史的笑声。 谢宁安收回视线,声音如春日清泉:“家人……差不多时间了,我们要去西市了。” 他转身,楼上顿时只能见着那高大的背影。 “哎哟,魂都被勾走喽!”赵嘉宁掐了掐顾明臻的瑶,却换来一声娇嗔。 “他不是良人。” 就在大家言笑间,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错愕,郑和音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连声音都跟着发颤抖:“他、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别和他在一起。” 顾明臻闻言脸色淡了下来。郑和容一脸焦急地看着妹妹,“阿音,慎言!”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郑小姐慎言。这是我的家事,外人无权置喙。”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郑和音像是被踩中了尾巴,声音尖锐,“你根本不知道他……” “提醒?”赵嘉宁冷笑一声,打断道,“臻臻的家事何时轮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郑和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脸色憋得一阵红。 郑和容赶紧打圆场,可话还没说完,郑和音已经转身跑开,因为走得急,木椅子“哗啦”一声倒了下去。 郑和容赶紧起身,行了一揖:“对不住,舍妹口无遮拦,还请诸位海涵。今日开销都记在安国公府账上,权当赔罪。”言毕,也匆匆去追郑和音。 没了东道主,又发生这么扫兴的事,众人也没了兴致,纷纷告辞。 顾明臻蔫着脑袋回到伯府,发现府里忙得鸡飞狗跳。 “到底是……一说要回来满府都跟着忙活。” 顾明臻蹙眉,随口问起一个丫鬟,“何事这般热闹?” “秉大少夫人,老夫人说,世……是二公子来信,不日将抵京了,老夫人正吩咐收拾二公子的院子。”那丫鬟听到顾明臻这般问,一下梗住,艾艾道。 原来是世子回来了。 顾明臻闻言脚步一顿,她想起梦里的剧情,心里愈发堵了。 书里,老伯爷一直嫌弃谢宁安,临终前,硬是逼着伯爷立侄子当世子。 外人闻言,虽然偶尔也几人感慨叹息,但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 传着传着,就说谢宁安无能,是被家族厌弃的“伤仲永”。 从那之后,谢宁安更破罐破摔,与伯爷的关系也降至冰点,成了京中权贵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想到这些,顾明臻失神地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 明明他能力那么强,也绝不是世人眼中的废物。 可是听到别人诋毁和猜疑,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原来已经听惯了的话,今日怎么就这般生气呢。 只是,梦中谢承渊不是这时候回来的,老天让她知道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改写呢? 傍晚的风格外凉爽,吹得叶子沙沙作响,夕阳将整个伯府渡上一层金色。 世子即将回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让顾明臻心烦,同时也让顾明语难安。 她攥着帕子站在窗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刚穿书时,本以为是穿进自己写的那本同人小说里,没想到居然是看的原书。 那是一本以男主为主视角的文,书中男主是谢承渊,而顾明臻这个长嫂,是他年轻时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 她讨厌这个顾明臻。 因此,她沿用了这本书,写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以她自己为主角…… 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写着写着有心无力,没想到有一天,不过小憩一会。 醒来,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正高兴以为是自己写的那本书时,没想到居然是看的那本。 她还记得自己写的时候,不想笔下爱自己的人是和顾明臻有牵扯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男主换成男主的弟弟。 再之后,顺理成章,写男主的弟弟得到了他的一切,站队三皇子、有从龙之功、得到了爵位。 除了……娶她,主角团变了人,其他的都和她看的那本大男主文一样。 凭借对剧情的了解,她设计让原女主远走,好让原男主失去这位联姻对象,不能更稳住世子之位。 同时也让顾明臻的名声一步步坏掉。 如今边疆没有战事,原男主也回京了。 窗外夜色渐深,顾明语望着那凭着月色都照不清的高高宫闱,突然扯出一抹笑。 既然她穿越了,她拥有预知这世界未来的能力,那她才是这世界的女主。 第22章 差点被你吓到得吃救心丸了 最近天气渐渐热了。 顾明臻支着下额,坐在桌案边,看着上次从闻人观那里拿的《毒经》。 看到某处,她皱眉,提起毫笔用朱砂圈起来。 单单这两行字,她读了好几遍了,依旧是一头雾水。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读起来就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顾明臻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心砰砰直跳,手一抖,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谢宁安!”顾明臻捡起书,抄起来就玩笑往他身前砸过去,“差点被你吓到去吃救心丸了。” 却不想,听到一声闷哼。 顾明臻一怔,手拿着书还停在他胸前:“怎么了?” 谢宁安面色含笑,依旧吊儿郎当道:“不小心擦伤了,不碍事。” 顾明臻不信,直接上手就准备扒看。 不想,谢宁安身形一闪,笑着说:“就擦破点皮,小伤小伤……” 顾明臻被气得眼眶发红,将手上的书掷在桌上。 当即大声说道:“不说就算了!你就自己受着!”转身就往内间去。 谢宁安见状,突然一阵慌乱,他赶紧追了进去。 许久没听到身后的动静,顾明臻回头,正好看到谢宁安慌乱的神情,心里一软,懊恼问道:“到底伤到哪里了?” 解开衣襟时,顾明臻倒吸一口冷气。 她颤抖着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路边救了个人。”谢宁安眨了眨眼,如实说道,不敢再隐瞒着。 看顾明臻依旧板着脸,谢宁安笑笑,伸手想揉她的头发,不料却被顾明臻躲开。 “瞧你紧张的,不过是那书生……” 顾明臻一顿,低声说了句:“怎么又是书生……” “还好那人也没什么大碍,不然影响了春闱可不好。”谢宁安庆幸道。 “嘶,轻点轻点,夫人。” 转眼,到了春闱放榜这天。 慈安堂正厅, 众人都在齐聚这里,等待三公子谢靖安春闱的结果。 “报!”小厮一路小跑着进来,还喘着气,“三公子高中会试第二名!”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不过这却逃不过谢靖安的眼睛,他眼神一暗。 六年前,不过十五岁的谢宁安高中会元。 谢靖安还记得,放榜那日,整个伯府张灯结彩,皇帝特地赐了牌匾,说这是大雍朝之幸,十五岁中会元,前无古人。 他还记得那日书童回来后,高兴地说,“三公子,皇上赐了匾额牌匾给大公子,连厨房烧火的婆子都有哩!” 而自己却被母亲关着读书,外面一切和他无关。那时,他十三岁,因为背错了一句诗,母亲不让用晚饭。 最后还是书童用谢宁安高中后,大房赏的钱偷偷买了包子给他。 想到这里,谢靖安喉头发紧。 他原以为这辈子永远比不过谢宁安,结果却想不到,不过一个月后……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伯府愁云惨淡,自己却有多高兴。 本以为去年中了秋闱第一,今年再接再厉顺利进入殿试,却不想谢宁安直接被封官了,虽然只是八品。 三夫人见状,赶紧说道:“哎呦,靖安真厉害,我娘家侄子上届才第二十……” 这话在谢靖安听来,却格外刺耳。 不过老夫人闻言,脸色好歹缓和一些:“晚上准备个小宴,庆祝一下。等承渊回京,再大办一场!” 闻言众人脸色都一变,谢靖安手握紧拳,谢宁安就罢,同样是二房的,凭什么谢承渊也总能高他一头。 此时,只有二老爷谢运灵眯着眼,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回到清秋阁时,有下人来报:“大公子,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说是这次春闱的会元。” 谢宁安意外。 顾明臻面露疑惑:“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次春闱的会元了?” “请他进来吧。” 原来,上次谢宁安救的,就是他。 被救的人姓苏,名望。 当张望走进院子的那一刻,顾明臻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她知道谢宁安救了一个书生,但是当听到他叫苏望时,如遭雷击。 “等等,苏望?”顾明臻浑身一震,抓住谢宁安的手腕问道。 想起来了。 顾明臻心怦怦跳,在梦里,今年殿试后,很多考生陷入…… 看着顾明臻的异样,谢宁安蹙眉。自从落水后,臻臻总偶尔露出这样的神情。 谢宁安此刻很想对顾明臻说:“如果是可以和我说的,不妨我们商量商量?” 只是她不主动说,他也不挑破。 却未曾想,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一个梦,你信吗?梦里,一个月后殿试完,今年这批进士,特别是殿试前几名,最后都会出事。” 顾明臻抬头,看向谢宁安的眼睛,她咬了咬唇,继续说道:“梦里说,他们会被招进五皇子的文人馆,写一本书。不知道写了什么,惹得皇上大怒,最后这些人不是死了就是被贬,一辈子不能回来……” 谢宁安脸上的笑意也收起。巧了,三日前他的人收到消息,五皇子准备效仿前朝皇子着书,原来…… “苏望也会牵扯其中?”他皱眉问道。 顾明臻点点头:“梦里其他人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苏望,他很强,梦里说他要不是受伤还能考得更好。只是也是后果最严重的一个…… 这批进士几乎都没能逃过。只有……只有谢靖安没事。” 她想起书中作为男主的谢靖安,心中复杂。 谢宁安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揽住顾明臻:“我信你。” “臻臻,几日前,我就收到了消息,说五皇子对这次科举很看重。” “放心,有我在。” 转眼,到了殿试放榜那日,谢靖安是二甲。 这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明语和谢靖安大吵了一架。 当巡检司的另一位同僚和谢宁安说起时,谢宁安正苦恼地看着眼前这筐西市老伯担给他的瓜。 “哈哈哈你这人人缘真好,就是帮老伯讨了理,现在他每次收成都紧着你。” “夏天了,收成也不易,真不用这么多啊。”谢宁安扶额长叹。 这日,谢宁安照例巡检东西二市时,就听到明月茶馆前有人喊道:“快看!兴安伯府的世子回来了!” “世子爷回来了!快,快去禀告老夫人!” 第23章 后来不过一个月,大公子一夜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慈安堂正厅内, “不孝孙承渊给祖母,父亲请安。”谢承渊跪在地上,尽管多日赶路,也掩盖不了眉宇的英姿。 谢运灵盯着他半晌,眯了眯眼,不语,又斜歪歪地半靠在椅子上。 “我的渊儿!”此时,老夫人邢氏颤着起身,没了平日的冷眼观虎斗,她老泪纵横,“三年了……渊儿受苦了。” 谢承渊跪着往前挪了一步:“孙儿不孝。” “快,快吩咐厨房准备晚宴!”老夫人厚厚的手抓着谢承渊不放,“就在明晚!明个儿都不许缺席。” 说完,邢氏又继续搂着谢承渊:“我的乖孙,让祖母好好看看。” 她扫过谢承渊的脸,“像,真像……和你祖父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谢承渊笑着应声,低头时,目光扫过顾明臻,才想起谢宁安今天当值不在。 他眼神一闪,很快又恢复成谦逊的模样:“孙儿不孝,让祖母挂念了。” 他们没看到的是,二老爷谢运灵,在听到这对话时,脸扯了一下。 老夫人上了年岁,嫌冰盆寒气重不爱放,偏这几日天气闷热,连路过池塘时的荷叶杆子都纹丝不动。 顾明臻从慈安堂回来,脸蛋通红,她拿着手扫出些许风散热。 “这天真热,”顾明臻转身吩咐道,“春绫,去大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冰盆。” 春绫应声下去。 后厨里,几个丫鬟正围着管事嬷嬷争论不休。 “这可怎么安排?世子爷回来了,大公子……这席位……”安排席位的丫鬟急得直跺脚。 “你看着安排呗,都安排多少次了,还想怎么排出新花样?”孙嬷嬷磕着瓜子,满不在意道。 “翠花姐姐,这可怎么办?” 被叫翠花的丫鬟一咬牙,跺了跺脚:“我去找赵嬷嬷!” 赵嬷嬷闻言,叹了口气:“往年大公子不在意这些,咱们随便安排也就罢了。如今……” 嬷嬷拉着她到一旁,压低声音:“你才刚负责这个,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翠花闻言,担心被主子责骂的心情都没多少了,耳朵支棱起来:“嬷嬷,这……?”但是要她直接问,打听主子的意图也太过明显,故而扭捏问道。 赵嬷嬷也是爱八卦,闻言来了兴趣,讲了那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陈年八卦,因为讲得多了,开场起来倒也顺溜:“你是不知道……” 春绫走近内厨,没看到有嬷嬷在,抓一个小丫鬟问道:“你们嬷嬷呢?” “在那边,春绫姐姐。” 春绫闻言又掉了个头往丫鬟指的方向走。 “当年老伯爷临终前逼着伯爷立二公子为世子,有人还曾猜过老伯爷还是不满意那位。”赵嬷嬷抬着下巴示意翠花看向那边,翠花看了,心下明了,这是明安堂那边。 “……不过话说回来,伯爷对大公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老身还记得,大公子十五岁中了个春闱第一名,嬷嬷我啊,还是靠着那赏钱才救了家里的老头一命……” “我这心里头一直记着大公子的好。可后来呢?不过一个月,大公子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后来啊,更不用说了,世子什么都占先,连老伯爷出殡时,孙子辈都是二公子站前头……” “啊,这岂不是将大公子的脸往地上踩?” “可不就是,之后你也看到了老太太、伯爷,还有伯夫人几人关系总怪怪的,不过也还好,伯夫人后来又被圣人叫去着什么书,天天忙着,三天两头不着家。” “好惨啊,伯夫人。” “切,惨什么!”赵嬷嬷将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是运道好刚出生就被抱进宫里当公主,现在啊,指不定和你我一样当着下人伺候人呢!” “也是。” 这时,春绫终于找到赵嬷嬷,“赵嬷嬷。”春绫微微皱了皱眉,大白天躲在这里肯定又是在嘴碎。 “这边还有冰盆吗?夫人让我来取一些。” 闻言,赵嬷嬷和翠花一惊,立刻噤声。 “啊!有有!春姑娘,夫人需要,这边尽管拿,还有很多!”嬷嬷一心虚,语无伦次道。 春绫本想谴责几句,赵嬷嬷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岔开话题:“冰盆在那边,春绫姑娘随我来。” 想着自家夫人还急等着冰盆,春绫摇摇头,跟了上去。 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主子的事咱还是别太过打听排编好。” “是,是,春绫姑娘说的是。”赵嬷嬷赶紧糊弄过去。 当谢宁安回府时,一早守着的张管家躬身行了个礼,“大公子,老夫人吩咐,明晚设宴为世子接风,请您准时出席。” “哦。” 就这,张管家满脸不解,还以为这是孙管家丢给他的烫手山芋,准备好轻则被责罚一顿,没想到就这样过去了。 不对,那大公子去不去,张管家抬头时,却发现大公子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终于兢兢战战等到第二天,张管家一大早就腆着肚子在炎炎烈日下等着,他擦了擦汗,在看到谢宁安的身影时终于将一颗心放下。 酉时将至,各房陆续入席。 众人意外,“这次倒新鲜。” 四夫人方万引摇着团扇嘀咕道,“没按子辈孙辈排,改分房坐了。” 谢宁安来的时候,谢承渊也刚扶着老夫人过来。 谢承渊扫了一眼位置,身子微顿了下。 主位是老夫人的,她的左右下方,是大房和二房。只是今日伯爷和宁思都没来,谢宁安和顾明臻位置往前挪,也算是在谢承渊上首了。 老夫人见状,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回老夫人,伯……伯爷今日公事繁忙,大夫人今日要去史馆。” 老夫人听完,大动肝火,她生气道:“反了!一个个的把老婆子的话当耳边风不是,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 谢承渊见状,连忙上前替她顺气,温声劝道:“祖母别气坏了身子,大伯父大伯母想必是真有要事要忙……” 这时顾明语像是和谢靖安念叨,却偏偏巧合地被老夫人听到,她皱眉似关心对谢靖安道:“……不知道大伯父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当年祖父临终时的事?” 老夫人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对谢承渊道:“你祖父临终定下的世子位,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是你的就是你的!” 第24章 我受大伯父抬爱已属非分,不敢再肖想莫须有的 “渊儿从边疆回来,离老太婆那么远做什么?来,到老身身边坐下。” 老夫人邢香谈说着,又用着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对谢承渊说道。 说完,扫了眼三夫人,“后厨现在还是你管着吧?四丫头病好些了,你多费些心。” 三夫人攥紧帕子垂首:“是,媳妇疏忽了。” 二夫人柳若梅这时刚好走进来,闻言脚步一顿,笑了笑,摇了摇团扇: “哎呀,三弟妹最近状态不好啊,怎地之前掌一家的中馈都没事,现在分掉一些反而漏洞百出呢?” 三夫人王素薇闻言,恨恨地咬了咬牙,面上笑了笑,“二嫂说笑了,弟媳本是以为大嫂今天回来,才想着长辈在前。 倒是你,二郎回来,你这个做母亲的可不好厚此薄彼呀。” “哼,不用你教!你说是吧三丫头!” 谢笙:“……” 没想到看热闹又被扫射到,她假装不懂,乖巧道:“二伯母说笑了,二哥哥卓秀知礼,笙儿年幼学浅,不懂的还想请假哥哥呢,怎敢妄评。” 谢承渊爽朗一笑,将手边那杯酒饮下,跟着道:“我受大伯父抬爱,已属非分,不敢再肖想莫须有的。” 他话音未落,顾明语突然说道:“兄长在边疆辛苦,本就是我们的顶梁柱。”柳若梅手中扇风的团扇一顿。 这吃里扒外的小蹄子! 什么顶梁柱,当谢运清是死了么? 顾明臻:哇哦。 谢宁安像旁观者看了这么久热闹,终于开口。 他懒洋洋和顾明臻说着,却是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没想到老头当年把爵位送走了,如今把自己也送走了,嗯,老头还挺公平。” “噗嗤!你呀你,连父亲都编排上!” …… 酒过三巡,老夫人拉着谢承渊的手不放:“渊儿这次回来,能待久了。也该娶媳妇了。你大哥和三弟三弟去年都成亲了,如今就剩你了。” “噢对,”谢承渊像是才想起,他恍然大悟:“说来惭愧,要不是祖母提醒,我都忘记给大哥三弟送上新婚礼了。 还好祖母提现了,如今回来正好补了。”谢承渊听了邢氏的话,笑着转移话题说道。 柳若梅闻言,柳眉一竖。 谢宁安听了这话,微微挑眉,然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二弟说笑了,我们家哪有计那么多虚礼的。”他笑着玩手里的酒杯说道。 还没等顾明臻开口,二夫人柳若梅已经开口了。 “大郎说得对。是我这个母亲的疏忽了。 二郎你既然提起喜事,说来也巧,前儿个我娘家表舅李秀才女儿还拖他问起你……” 老夫人皱眉,柳若梅当作没看见,继续自顾说道,“不过看样子你也不喜欢,没事,回头让你祖母给你指一个?成家立业了,也是你对老夫人对拳拳孝心了。” “二郎呀,新婚礼不急,你刚回来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不用太客气咱一家人的。” 四房的六姑娘困得眼皮打架也被四夫人架着,现在就看着其他几房打架,不敢再冒一点点头了。 老夫人今天只觉得这个宴会哪哪不顺,她拄了拄拐杖,“好了,老身还在呢,你们这些人,都成心作对是吧。” 终于,全场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咀嚼声,一批批用过的碟子被丫鬟拿到后厨,今日的掌勺无不得意对张管家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做得好吃,主子们往常都没用这么多!” 张管家:“……”你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宴会这边,顾明臻看到丹青对她点了下头。 顾明臻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没有星星,冷冷清清的一轮孤月,忍不住打了个颤,有点冷。 她靠近谢宁安,手躲在桌案下抓着他的手。 谢宁安笑了笑,反手握紧顾明臻。 ———— 翌日,清秋阁。 “你自己和夫人说。”丹青嫌恶地看着画冬,单手抓着她。 画冬酿酿跄跄被带到清秋阁。 “画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顾明臻幽幽问道。 不等画冬回答,顾明臻自己幽幽说道:“十年了吧?” “这些年来,你从我这里偷走了多少消息给她?” 画冬脸色煞白,连连磕头道:“夫人明鉴!奴婢没有……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顾明臻俯身,“只是每次我有什么要做的,顾明语都能未卜先知?” 画冬浑身发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不停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奴婢也是被迫的……二小姐她……” 顾明臻闭了闭眼,当初,顾淮被派南下,还没娶继室,怕顾明语母女对她不好。 左右为难之下,他一咬牙,还是带着她一起去南边。 一路上,他将一身所有值钱的都换成物资救扶危济困,这其中,值钱的基本都是文千雪的生前的资产。 回程时遇到一家农户,儿子好赌,连那修缮房屋的钱都吃了去,一家没得住人。 当时,小小的顾明臻因为奔波,一直发着烧,父女二人身上值钱的,只有一个文千雪祖传的长命锁,戴在顾明臻身上。 几经犹豫,顾淮还是摘下了文千雪留给顾明臻的长命锁。 已经往上走了两三公里,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将一个小女孩送来,“大人,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顾明臻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收拾你的东西,立刻离开清秋阁。既然你那么喜欢顾明语,就去投靠她吧。” 画冬呆在原地,心情如同过山车。刚刚还怕被责罚,没想到竟能去三少夫人那里。 看着顾明臻的背影,画冬一阵狂喜。 太阳夕下时,画冬拿着包袱,站在二房门前,踌躇着不敢敲门。 犹豫间,手终于是落下敲门。 当画冬跟着嬷嬷去到顾明语的院落时,里面传来一阵瓷器摔下的声音。 接着,是顾明语的尖声怒骂:“没用的东西!连个茶都泡不好!” 画冬吓得一哆嗦,差点腿滑下去。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嬷嬷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三夫人让你进去。” 画冬战战兢兢地走进屋内,只见一地碎片,顾明语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衣裳,打扮的样子和往常的风格很不一样。 听到动静,顾明语回头。 画冬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地:“三少夫人救命!大少夫人发现了奴婢……奴婢为您传递消息的事,将奴婢赶了出来。奴婢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来投靠您……” 顾明语缓步走到画冬面前,俯身,抬起她的下巴,画冬感受着下巴带来的凉意,忍不住颤抖。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来求我收留?” 画冬再一次磕头:“三夫人,求您……奴,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二小姐!” 顾明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弯腰将画冬扶起来:“哎呀,瞧我,一时气糊涂了。你这些年为我做了不少事,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她转头对嬷嬷吩咐道:“带画冬下去梳洗梳洗,换身干净衣裳,明个过来伺候吧。” 画冬感激地跟着嬷嬷出去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25章 你个良心丧尽的店,我的脸毁了啊 清晨,东市刚开,锦绣阁前便传来一阵哭喊。 一个年轻的女子捂着脸,跪坐在地上,五指间隐约看到红肿的皮肤。 她嘶喊道:“你个良心丧尽的店,你害人啊!我的脸毁了啊!” “姑娘莫要胡言,凡事讲究证据啊,你怎么能没有证据就污蔑我们!” “我前个用了你们的胭脂就这样,还说不是你们!” “对啊对啊,本来还以为是百年老店,没想到现在一代不如一代,空有名声啊!” 人群哗然。 “哎哟,可怜的姑娘哟!”有买菜的老奶奶凑近看了眼女子的脸,也跟着捶手顿足。 说着,拿起篮子里的菜叶子扔向锦绣阁的大门,其他人见状也跟着。 手上没有菜叶子想的就拿鸡蛋、石子。 “你你你!”伙计哑口,不知所措,终于耐不住将门关上。 众人见状,更是愤怒。 这时,一个老伯刚担着两筐鸡蛋从后面准备绕走,“诶!诶!你们干什么?”不管老伯如何垂首顿足,鸡蛋筐瞬间一空。 不一会儿,锦绣阁门口一片乱糟糟。 这会,谢宁安正在西市巡查,就看见另一个巡检史飞奔而来:“谢兄,锦绣阁出事了,我们感快过去!” 他眉头一皱,立刻调转马头:“我们队分成两个小队,先堵住西市两头。” 路上,许多百姓和他们往同个方向走。 到了西市,人已经将锦绣阁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谢宁安翻身下马,和其他巡检史一起,拨开人群,硬生生开了一条路。 他跃身上前,高声喝道:“巡检司到此!再动手者,一律按扰乱治安处!” 百姓见官来,好一些胆子小的,生了退意。 人群不像刚刚那么密,待人群散开一些,谢宁安终于挤身到那女子身边。 他命人将那女子带到一旁,周围再往后退一些,带至一旁。 待刑部侍郎何思焘带着仵作过来时,谢宁安已经将锦绣阁方圆清场。 经过盘问,终于在女子口中得知,这胭脂是从一名个人卖家所买。 谢宁安当即命人将那人带来,那是一个翰林院侍诏女儿齐小姐所卖。 齐小姐哪见过这样的场景,何况一大早就听到这回事,本来还在和小姐妹八卦是谁这么倒霉,结果被巡检司的人抓来。 “大人明鉴,民女这是找代采买的。这她……她也有店!对就是在她的拾珍坊买的!”翰林院侍诏家的小姐闻言,哪敢反抗隐瞒,当即一五一十说道。 谢宁安和何思焘对视一眼,当即又去将拾珍坊的掌柜带来。 那掌柜一见到这么多官差,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冤枉啊,大人明鉴!民女的店只是替人跑腿赚个小费,货都是从锦绣阁拿的,绝对没乱动手脚啊!” “你胡说,这批货我就没和你签过字。” 证词不一样,谢宁安巡了一圈,冷声问:“从谁手里拿的货?” 拾珍坊掌柜颤抖着回答:“是,是锦绣阁的段伙计……” 段伙计此时正在接受盘问,当即挣扎着出声到:“大人,掌柜,小的都是按照掌柜的信做的交易!那日掌柜不在,飞鸽传了信来,让小人照常出货……” 谢宁安眸光一沉:“信呢?” 段伙计哆嗦着说,“在,还在小的房里。” 何思焘示意身边的人按照段伙计的说的位置去找,果然,不出片刻,就拿着一封信过来。 刑部的人双手呈给何思焘,何思焘抚着长长的胡须,捻着信,将其递给身边的谢宁安。 只见上面写着:“照旧出货,勿误。” 谢宁安将信和其他掌柜的账本字迹对比。 又一刻后,刑部带来的仵作上来,低声道:“大人,伤口溃烂深重,不似普通过敏。” “这批货,你拿了多少?”谢宁安对拾珍坊掌柜问道。 “二,不对是十八。” “确定?” “是的,大人,民女没记错,就是十八,本来说是二十,但是两盒被礼部侍郎家苏小姐买了。” “这十八盒现在总共卖出多少了?” “额……” “嗯?” “都……都卖完了,这款胭脂安泰郡主喜爱,所以很受欢迎,拿到货立马就卖光了!” 何思焘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十八个,意味着要找这十八家,还不知道有没有和齐小姐一样转手再卖。 谢宁安示意,再有几个巡检史飞快而出。 等待的间隙,谢宁安继续看这封信,又差人将往常掌柜写给段伙计的信拿来对比。 巡检史带着人一一到了锦绣阁。 却发现有几个戴着面纱。 何思焘一看,眯着眼问,“什么情况?” 那巡检史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他刚刚看着不对劲就先问了,因此朗声说道,“何大人,小的抓来这人说是最近过敏了。” 其他巡检史不知道的,就指着戴面纱的女子道:“你呢,什么情况和大人说说。” 那蒙着面纱的女子瑟瑟不敢开口。 谢宁安出声道:“只是配合查案,不用紧张。” “大人,小女子,小女子这是遭人陷害了吗?”闻言,花魁牡丹最先开口。 见到在场少见的同性开口,其他被带来的人也一一开口,顿时七嘴八舌说起,一片喧闹。 何思焘皱眉,“停,一个个说。” 等众人说完,谢宁安冲何思焘点点头,这和拾珍坊的账本登记的一样。 只不过刚刚在书写时,灵光一闪,匆匆拿起段伙计的信,“何大人,你看……” 原来,段伙计那张“掌柜给的”信纸,字迹一样,印鉴也几乎一样,但是他发现掌柜往常的信,印鉴有微微的磨损。 “回刑部!”何思焘一见,立马道。 “劳烦谢大人也一起。” “这十八盒,全部封存,一起带回刑部。” 准备离开时,谢宁安附在何思焘耳边低语,何思焘闻言,走着的脚步一顿,折回来。 他扫过十几个被带来的女子,“你们,先登记着,官府会负责医治。” “额……原来不是被桃花陷害,我早上才使人打了桃花一顿。” 何思焘闻言,没好气道:“还没出结果,本官都没下定结果你就知道了?” 随着刑部、巡检司、和各涉案人一起被带走,锦绣阁被拉起了封条。 此时被众巡检史围城一圈的人肉警戒隔开的人群,还忍不住挤在最前头,冲锦绣阁指指点点。 不时还往门口扔东西,何思焘第一个走出来,刚好就被一个臭鸡蛋砸中,那长长的胡须瞬间糊了一团蛋液。 何思焘:“……” 谢宁安:“……” 刑部和巡检司众人:虽然场合不对但是好想笑。 第26章 谢大人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大的官威啊 巡检史将相关人员带回到刑部会审室,审查的事按理就和他们无关了。 不过,何思焘让谢宁安留下来协助,所以眼下谢宁安正在在翻看锦绣阁的账本。 直到光线渐暗,谢宁安抬头,已经接近酉时了,他望向会审室内院,今晚大概也审不完。 他招了招手,“铁柱,去和夫人说,今晚大概不回去了。” “好嘞,公子,您要不要吃什么垫一下肚子,小的这里有干饼。” “不用。”谢宁安抬眸,似笑非笑,看样子像是在说,不知道的还当咱们是在逃亡,饿得你竟随身携带救命干粮。 铁柱东看看西瞅瞅,他挠了挠头,“那个,公子,不早了,我就先去和夫人说了哈。” 说完,一溜烟不见。 谢宁安摇摇头,继续翻锦绣阁账本。 听了铁柱的话,顾明臻一颗心终于放下去。 “我就说吧,”师傅闻人观半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把帏扇,摇摇头,“谢宁安那臭小子,本事大着呢。” 顾明臻无奈:“师傅。” 闻人观闭眼假昧,“师——傅——” “闻人观!”顾明臻将手张开成喇叭状,在闻人观耳边大声喊道。 “要死啊,这么大声,怕你师傅耳聋得不够快。”闻人观跳起来大声嚷嚷。 顾明臻歪头笑笑,不知道从哪抱来一坛酒,在耳边晃了晃,“不装睡了?” “哼。有了夫君忘了师傅。” “诶呀,这不是记着你嘛,喏,你最爱的桑酒。” 闻人观两眼放光,“这还差不多。” 原来,神龙不见首尾的神医闻人观这两天回京了,甫一回来立马给顾明臻递信,直奔兴安伯府。 当然是翻墙而入。 却没想到没一会,就听到西市的事,顾明臻心都提起来了。 一整日心不在焉的,直到铁柱回来禀报,才放在心。 夜色已晚,闻人观见徒弟没啥事了放下心,准备回去,顾明臻将他送到……围墙边上。 一眨眼闻人观就没了踪影。 顾明臻回头,顺道在后花园逛逛,没想到遇到了谢承渊。 “嫂嫂不担心大哥,这会竟有心在后花园闲散。” “二弟说笑了。”顾明臻勾起一抹笑,“夫君能力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哦?看来嫂嫂很相信大哥能力,不被外面的风言风语遮了眼。” “确实,你大哥能力我是相信的,也多亏你他指点,我才不至于在府中行差踏错。” 谢承渊眸色一深,随即笑意更深:“哦?我倒是好奇,大哥都教了嫂嫂些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些持家的。 比如……不该问的东西就别问。” 谢承渊挑眉,这位嫂嫂,比他想象中的要有趣。 “二哥,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刚刚去书房都没见到你!”这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明臻回头看清来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顾明语较之往常,声音多了一分甜意。 顾明语……什么时候和谢承渊这么亲近了?难道原书也这样,只是没写? 她不是女主谢靖安是男主吗?啊? 顾明臻摇摇头。 就这段时间观察,梦中那书也不全对,比如她知道宁思很厉害,经常要去史馆写东西,但是在梦中书里却一无是处; 再比如谢承渊的世子之位得来也和《伯府娇宠》那本书里一差千里。 不过,眼下还是先关心锦绣阁这个案子吧,梦中那本书一点都没写道。 “只要找出给段伙计传飞鸽的人是谁,找到这人,再找谁往货里参了东西就简单多了。” 何思焘洗完胡子出来,一下子坐到谢宁安对面。 “你怎么看?”问起这个案子时,谢宁安如此回答道。 “眼下拾珍坊这批货明显有问题,就等明天看苏小姐那两盒了。” “使人明天到侍郎府?” 第二日天一亮,谢宁安就陪着何思焘去礼部侍郎苏秉铭的家。 此时,刑部侍郎府,朱门紧闭。 谢宁安陪何思焘一起登门,不过敲了敲们,管家开门又合上。 二人:“……”门风甚至能扬起他们的头发。 等礼部侍郎的管家再次开门,二人一进去,就被管家请到花厅。 不多时,礼部侍郎小姐苏妘冷着脸跟在苏秉铭身后走来。 苏妘本来火气就大,一看到谢宁安火气更大。 何况她现在还要被他审问,所以,不顾苏大人再三使眼风,话就从她嘴里蹦出来:“谢大人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大的官威啊!怎么什么都要你审?” 一旁的何思焘早已皱紧了眉头。 “苏小姐过誉了,在下前来,不过也只是为两盒胭脂,还请苏小姐配合。”谢宁安依旧笑得清风朗月。 要不是苏妘早领教过这人的嘴皮子,那才真信了。 “切!胭脂?”苏妘双手抱胸,嗤笑一声,“本小姐天天买一堆东西,难不成样样都要找你报备?难道你是本小姐账房的先生?” 她满脸不耐烦,转身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去去!把那两盒拿过来,省得有些人纠缠不休。” 丫鬟很快捧来锦盒,谢宁安打开查验,不出意料,和那十八盒一模一样,全新的蜂蜡,却有一丝几乎不能察觉的微缝。 “行了,看完了?看完就赶紧走吧,不过两盒胭脂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 何思焘额角抽抽,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他咳嗽一声:“苏大人,亏你还是礼部侍郎,我大雍礼仪的长官。 眼下见着,这家教,本官算是领教了。”何思焘甩了甩袖子道。 苏秉铭连连作揖:“何大人,小女自幼娇惯,口无遮拦,还请莫要计较……” 虽然同为六部侍郎,但是手中权力也是不一样的,何况如今是他们被动,陷入了胭脂案风波。 “娇惯?”何思焘冷哼一声,“谢贤弟如今好歹是个官员,岂容一个女子这般轻慢?” 他转向谢宁安,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道:“谢贤弟啊,你脾气也太好了。这要换成旁人,早该拂袖而去了。” 谢宁安微微一笑:“何大人言重了。苏小姐心直口快,在下早已习惯。” “听听!”何思焘眉头倒竖,“本官原先信了传言,说谢大公子如何纨绔。 今日一见,传言害人呐!被一个闺中女子蹬鼻子上脸都能不发脾气,这涵养,几人能比。” 苏妘在旁边听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柳眉拧在一起。好大一朵白莲花! 她正要反驳,却见谢宁安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何大人过誉了。说来,苏小姐眼光独到,一直便断言在下纨绔不堪。 要是有一日能为官,怕连她犯了错,都得由在下来升堂问审。可见苏小姐确实有先见之明。” 这句话更是让苏妘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她猛地往前,手指着谢宁安,“谢宁安,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 “妘儿!”苏秉铭厉声喝止,“还不闭嘴!” 何思焘摇头叹息:“苏大人,溺子如杀子啊……” 苏妘被气得胸口直颤,她犹不服气,站在苏秉铭身后狠狠瞪了谢宁安一眼。 第27章 谢巡检可真是大忙人,连刑部都要你来断案了 出了苏府,何思焘一下一下捋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对谢宁安越发欣赏:“谢贤弟啊,今日我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陈明合因着慈恩寺的事就对你那般喜爱。就冲你这能力和气度,前途不可限量啊!” 谢宁安谦逊地笑了笑:“何大人谬赞了。之前是糊涂了,如今成了婚,也该收心罢了。” 初夏的风很是清隽,将人心底的烦躁吹散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就有巡检史急匆匆赶来。 二人匆匆回到刑部,又有衙役慌慌张张进来:“大人!大理寺带人去了锦绣阁!” 何思焘拍案而起:“什么?!备马,去锦绣阁!”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马边。 几名差役手忙脚乱地牵着马匹过来,其中一匹突然被一个尖锐的鸣声惊到,发出尖锐的嘶鸣。 “小心!”谢宁安瞳孔骤缩,那马已经挣脱缰绳,朝着路上行人直冲而去。 一个几岁小孩呆在路中央,直愣愣地。等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电光火石间,谢宁安纵身一跃,跳上马背,抓住马辔头,借着力翻身而上,双腿夹紧马腹。 惊马一双前腿离地,谢宁安扯着马绳,身体后仰,不过幸好还是稳稳控制住。 马匹安静下来后,喷着响鼻在原地踏着碎步。 “这马牵去马厩,近日最好先不要骑。” 谢宁安翻身下马,低声说道。 接着,他蹲下身,牵过还大哭着,不让人走近的小孩。 小孩见是谢宁安,抽泣间,终于将手放在谢宁安手上。 “叔……呃,哥哥带你去买糖人好不好?” 小孩点点头,当小孩拿着糖人终于露出笑脸时,他母亲正焦急赶过来。 谢宁安将小孩送至母亲身边,回去时。 “大人好身手!”刑部差役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庆幸,要不是谢大人及时制止,自己该受责罚了。 只不过,在差役要签马时,马又哼哼响着鼻息。 “大人,这么马现在不平稳,我先带去安置?以免再次受惊。”谢宁安见状,赶忙过去,他牵着马,对何思焘说道。 “好,你快去快回!” 不料,这边谢宁安刚走远,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 大理寺少卿陈大人带着一队差役大步踏入,冷声道:“何大人,锦绣阁胭脂案,由大理寺接管了。 抱歉。人,本官要带走。” 何思焘气笑:“陈大人!此案刑部已经在查,岂能说抢就抢?” 陈少卿睨了谢宁安远去的背影,冷笑道:“刑部办事拖拉没效率,本官奉命接手,何大人有异议?” 僵持间,谢宁安回来。 “谢巡检线下可真是大忙人,连刑部都要你来断案了。 可见……刑部当真黔驴技穷呐,你说是不是,何大人?” “陈大人说笑了,谢某不过替刑部分忧,倒是大理寺连这等案子都要亲自过问,才是忙人啊。” 谢宁安暗笑,大理寺兵分两路,大理寺卿去锦绣阁,大理寺少卿带人来刑部。分明就是对这个案子势在必行。 “本官再说一遍,没有刑部令签,谁也别想从刑部大牢提人!”何思焘闻言,更是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陈少卿皱眉,麻烦。 最后,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何大人,此案重大,四皇子口谕,要大理寺彻查,你这是要违抗命令吗?” 闻言,何思焘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人都太反常了,所以才不能带走。明明只是一个胭脂案,值得四皇子下谕?甚至不惜和刑部直接杠上。 以他多年在刑部的经验来看,背后肯定不止是毒胭脂这么简单。 想到那些花颜一般的女子可能就此不知道要被推向何种命运。 他正要继续开口,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思焘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的长官刑部尚书朱诚功。 “朱大人。” 朱诚功年过五旬,面容圆润如同弥勒佛,逢人未语笑三分。 他摆摆手,笑道:“这都怎么了? 哎呀呀,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何思焘转身行礼,低声道:“大人,此事不简单,不能就这么让人被带走。” 朱诚功拍拍何思焘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何啊,四殿下既然关心此案,我们刑部定当配合。” 何思焘拧眉,“大人!”何思焘声音里压着怒火。 朱诚功却恍若未闻,已命人去将人和账本、证据拿来。 朱诚功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眼里只剩下嘲弄:“何思焘,你我同届科考,你名字排在我前头,以为我凭什么爬得比你高?” “什么狗屁东西!”何思焘闻言,终于忍不住。 也不知道是指朱诚功还是陈少卿,他大骂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规矩就是规矩!朱诚功,你枉为民上者!” 几个路过的刑部官员吓得低头快步走开,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头顶上司们的霉头。 何思焘见状,更是失望摇摇头。 当刑部主薄将锦绣阁涉案人缘、账本带到陈少卿面前时,他终于露出来刑部后的第一个笑脸,道谢后匆匆带着东西离开。 “何思焘,何必呢!”朱诚功俯身,“管你解案多厉害,在这刑部,本官说的才算。” 在何思焘耳边轻轻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的是上司的仪态,转身而去。 “你!” “何大人。”谢宁安摇摇头。 何思焘此时眉头紧皱,都能夹死苍蝇。“像我们就这样只能放手?” 谢宁安扬眉:“明面上放手,不代表我们不能查。眼下……明未必比暗中进行好。” “反正现在案子被移到大理寺,大人,不如我们去吃一顿?” 何思焘正想拒绝,看到谢宁安的神情,眼眸微闪,点了下头。 吃完午膳,谢宁安和何思焘道别。今日本就是宿值,所以都直接回府。 何思焘不知道的是,他们走后,有暗卫也离开了醉仙楼。 “铁柱,备水!” 甫一回府,谢宁安立马想要沐浴。 谢宁安整理好衣裳出来时,正好未时。 他理了理袖子,转身问铁柱:“夫人呢?” “大公子,夫人在后院里呢,听鎏苏妹妹说,今日一早就在了。” “嗯。”谢宁安闻言,大步向后院走去。 夏日的树木被日头晒得带着浓浓的干草味。 没想到远远地就看到顾明臻蹙着眉在写什么东西。 谢宁安心顿时提了起来,等顾明臻发现时,谢宁安已经在她跟前。 “谢宁安!”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她站起身,谢宁安伸出手,瞬间将人抱了个满怀。 许久,顾明臻终于记起一边有丫鬟们,遮着脸后退一步。 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过一天没见,也太急了吧。 她今日穿着一件粉色大袖衫,内搭白色交领襦裙,腰间、发间都点缀着刺绣蝴蝶流苏。 美人如画,画中美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在忙什么?” “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随即,相视一笑。 谢宁安拂了拂顾明臻额角的碎发,“你先说。” “你先说。”又同时开口。 顾明臻眨眨眼,“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你先说。” 谢宁安环顾四周,确认丫鬟在刚刚已经都下去了后,低声道,“有线索了,但是……” 他俯身,在顾明臻耳边低语。 第28章 你看看,这汤圆白白糯糯的,像不像你? “什么!”顾明臻坐直身体,瞪大眼睛。 头发上的蝴蝶流苏跟着晃了晃,“她这般丧尽天良?”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砰——” “废物,全都是废物!”顾明臻不知道的是,此时二房的某一处院子里,顾明语扫桌上的各种瓶瓶罐罐,怒火中烧。 “目前只是有这条线索。”不过,他抓着顾明臻的手,轻轻摩挲。 安慰道,“虽然她那人确实有时很毛病,但是也不一定。反正咱先不打草惊蛇再观察观察。” 顾明臻点头如捣蒜。 “算了,反正这个还在追查,现在又被大理寺接手,明面上也和我们无关了。你呢?刚刚看你嘴巴鼓得像只小青蛙。” “切!你才鼓得像青蛙。本小姐那是在学习救人的东西。” 顾明臻挣脱谢宁安的爪子,双手抱胸。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摊开的几本古籍和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笔记。 “师傅不知从哪弄来一些失传的秘方,要我调试呢。” “这样啊……啊?你师傅回来了?” “呐,对啊。”顾明臻点点头,“待会和不和我一起过去?” 闻人观不爱住在勋贵聚集的东街,而是住在更有烟火气的西街。 当顾明臻和谢宁安到他宅子时, “人观先生!我们来啦!”顾明臻笑着对里面叫道。 “什么人观,这里没有叫人观的人!”闻人观拉开门,晃着脑袋说道。 “哎哟,徒婿也来了?最近不是忙,怎么一起来了?快快进来吧。” “我让他陪我一起,师傅,我又试了新方子。”顾明臻说着,到石桌边。 和闻人观解释完,从瓷瓶中倒出一粒比较浅的赤红色的药丸。 闻人观接过药丸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顾明臻紧张地看着他,只见闻人观先是蹙眉,随后,眉头渐渐舒展。 “如何?”她忍不住问道,有点雀跃,也有店紧张。 期待着闻人观的评价。 闻人观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手指搭在自己的脉上。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不无得意:“我的好徒儿啊,你这是师出为师了!” 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为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明臻眼睛一亮:“真好?” “哼哼,再夸你尾巴要翘上天变豪猪了。”闻人观故意板着脸,却遮不住嘴角的笑。 顾明臻皱皱鼻子怼回去,“那还不是你教的?真变成豪猪也是随了你!” 谢宁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切!为师再不济也是一只鹤。”说着,还自恋地摇了摇扇子。 “老头子!”顾明臻咬牙切齿。 “我才不老!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闻人观终于正经起来,“是比之前的方子好许多,你这是加了寒青子?” “对,”顾明臻点点头,无奈道,“可惜还是雪莲花更见效。” “没有雪莲花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顾明臻抿了抿唇,她知道师傅说得对,但是见过更好的效果,就对当下很是不满意。 一说起医术药理,顾明臻就忘记了时间。 直到闻到一阵香味,她抬眸,发现已经过了酉时。 谢宁安看着满桌的炸鸡、油酥饼、蜜饯果子、汤圆时,更是一脸惊奇。 顾明臻见状,不由一笑,习以为常地摊手解释道:“别惊讶,师父虽然是神医,可是呢,就好这口。” 说话间,闻人观已经抓起一只炸得金黄的鸡腿,毫不客气地大咬一口。 然后含糊不清道:“养生之道在于从心所欲。整日粗茶淡饭的,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歪理!”顾明臻毫不客气拆台,边说着,边到水缸子前,舀了一勺水净手。 然后,就迫不及待也抓起一个往嘴里送。 谢宁安:“……”果然师出同门。 “来,尝尝这个!”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另一个给谢宁安,“可好吃了。” “来,徒婿,吃这个!”闻人观说着,舀了个汤圆到谢宁安碗里。 “你看看,这汤圆白白糯糯的,像不像你?” 说着,笑眯眯看着谢宁安舀起咬了一口,又说道,“看看!这芝麻可真黑哟。” 谢宁安:“……”说谁像黑心汤圆呢。 “好啦。”顾明臻笑得直捂嘴,“人观啊,你就逗他。” 等用完膳,天已暗,顾明臻和谢宁安回到伯府时已经是戌时。 但是却看到府上侍卫牵着一辆马车去马厩。 一问,原来是顾明语也刚回来不久。 闻言,二人对视一眼。 回到清秋阁,顾明臻搓搓手,“预言家啊你!我们一走,她果然也出去了。” “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 “切!少自恋,”顾明臻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翌日,待顾明臻醒来时,谢宁安已经去当值了。 巡检司在东西街的交汇处一个偏僻的角落,谢宁安不过走到东市尾,正是一些破旧的大楼,现在已经被当作商铺。 他转过一个街角,余光瞥见什么,脚步一顿,扬起嘴角。 这时,前方突然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直扑过来。 谢宁安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大人行行好……”那乞丐声音嘶哑,直直抱住谢宁安的腿,却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将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塞进了他的手中。 谢宁安眉头一扬,迅速将纸放进袖子里。 同时从钱袋里取出几枚铜钱递给乞丐:“去买些吃的吧。” 等乞丐转身,谢宁安眯了眯眼,“慢着,本官怀疑你欲街上行凶,请随往巡检司吧。” 说话间,就跃身上前。乞丐似乎跑得很不灵活,谢宁安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他也不挣扎。 将人带到巡检司,“大人。”同僚李巡检看到谢宁安带着的乞丐,挠了挠头。 谢宁安转头吩咐道:“李兄,去刑部请何大人过来。” “就说我……请他吃鱼。” 李巡检应声下去。 转身离去时,不由感慨,大人不愧是会读书的人。 自己所在这支巡检队是最被人瞧不起的队伍。平日专管各种偷鸡摸狗的琐事。 大家日常都是摸摸鱼,遇事就是和稀泥,风评不是一般的一般。 没想到谢巡检来了之后,解决纷争比他们厉害多了。 现在都能给刑部打下手了,李巡检无不佩服地想道。 第29章 顾氏一介女流,很多事情恐怕身不由己 “你是查到了……” 何思焘一进巡检司,官服和官帽都有点歪斜。 还没站定,就看到一个浑身脏乱,正大口大口吃着东西的人。 “你你你——”何思焘瞪大眼睛,锦绣阁赵掌柜,不该是在大理寺吗? “何大人,先坐。”何思焘闻言,先在谢宁安对面坐下。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时,赵掌柜也吃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你和何大人说说。”谢宁安转头对赵掌柜说道。 “大人,那天,那天……” 原来,那天锦绣阁涉案众人被抓到大理寺之后,就立马被关在大理寺监。 没人来审他们。 直到晚上,他迷迷糊糊趴在地上要睡下时,被人抓了出来。 “你看清那人没有?”何思焘问道。 “没,抓我,我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赵掌柜看着何思焘眼神希望的光熄灭,又想到什么,“不对,那天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对!四皇子!” 谢宁安闻言,挑了下眉。 何思焘气得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要禀告陛下。” ———— 当御史大夫程大人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喊道:“臣有本奏!”时, 何思焘的手蜷缩起来。 前天晚上回去后,连夜写了匿名信送到程正清那里,大雍朝三日一早朝,这人果真还是一如既往正直秉公,收到信后昨日一整日求证和整理证据。 不然他得自己弹劾。 “讲。”皇帝点头道。 众朝臣看到御史台活阎王,心都不自觉提起,紧紧盯着程正清。 “臣弹劾四皇子干涉三司!” 话落,满朝哗然。 “程爱卿,干涉三司可是重罪,可有实据?”皇帝的声音陡然严厉。 对于一个成年皇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程正清擦了擦汗,继续道:“臣有大理寺的令签为证,四殿下以刑部拖延为由,强行将刑部案子提走。 并且在当晚趁乱,将嫌疑人赵某掠走,使得嫌疑人逃走,被巡检司抓住。” “荒谬!”四皇子萧言岐忍不住出列,“父皇,程大人此言纯属污蔑!儿臣从未干涉三司,更不认识什么嫌疑人!” “陛下,”刑部侍郎何思焘突然出列,“既然嫌疑人已被重新抓住,何不传唤上来对证。”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不多时,赵掌柜被带到金銮殿。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金銮殿,因此全身战战。 “草民赵世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萧瑀端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龙椅。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赵世宣身上。 “将你知道的说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赵掌柜咽了咽唾沫,开始讲述那段噩梦般的经历。 “五日前,有个女子来锦绣阁闹事,说是用了我们的胭脂后脸上起了红疹,然后大家围观还扔鸡蛋……” “说重点。”皇帝打断道。 “是,是。草民先被巡检司先审问,等刑部来了来了后,又查封带我们走,又,又被转到大理寺。就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半夜突然来了几个黑衣人,蒙着面,把草民劫走。” 殿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大理寺乃朝廷重地,竟有人能如入无人之境,这还了得? 赵掌柜继续道:“草民,草民听到黑衣人说什么四皇子,怕不对就,就找机会跑了。” 说完,赵世宣叩首,冷汗顺着脸颊流到金銮殿的地面。 “谁?” “呃……四皇子殿下。”赵掌柜说完,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怎么他这么倒霉啊。 金銮殿上,此时鸦雀无声。 四皇子萧言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这刁血口喷人,肯定是他们找来陷害儿臣的,儿臣从未……” “赵某,你可知污蔑皇子的下场?” 赵掌柜闻言,虽然问心无愧也浑身一抖。 他磕头,“陛下,草民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陛下,关听此人一言之词不足为信。他逃跑后被巡检司抓住,可以让抓住他的人也叫来对证。” 皇帝同意。 等谢宁安来到金銮殿,皇帝挑眉,又是这小子。 谢宁安从容跪拜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陛下,在抓到赵世宣后,臣怕出意外,自作主张调查了这件事,请陛下恕罪。” “哼,你本是巡检吏,负责京城治安,这也是职责范围,何来越线处理?” “是。” 说完,谢宁安从袖中拿出一叠东西,“这是锦绣阁和拾珍坊的交易账本。” 在皇帝的示意下,总管太监李福安下来将东西拿走。 “微臣查到,导致十几位女子脸部……出问题的那批货物,确实是从锦绣阁流出的,但是,被人开封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微臣从这里入手,查到胭之语的账房先生和锦绣阁的一个伙计有金钱交易。” 殿中一片哗然。“胭之语”是京城新崛起的胭脂店,对锦绣阁冲击最大,但是没想到反而先出手对付锦绣阁。 “胭之语?”皇帝沉声问道。 “正是,陛下。”程正清躬身道,“胭之语的东家,是兴安伯府三公子的妻子。” “兴安伯府三公子上个月刚中进士,此时在三皇子府担任长史。” 谢运清:“……”哇哦,儿子状告侄媳。 皇帝眯起眼睛:“谢爱卿,你有何要说?” 谢运清当即出列下跪,“臣对家人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皇帝眯了眯眼,冠冕之下,没人看清他的神情,“传顾氏。” 不多时,顾明语被带进来。 “顾氏,你可知罪?”皇帝冷声问道。 顾明语此刻心怦怦跳,她感觉心跳要冲破心脏。 这是皇帝,原来这就是古时候的皇帝。 顾明语当即跪下,眼眶红红,“民女不知陛下所指何事?若是说那批出了问题的货物,民女也是受害者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朕还没说什么事,你倒是先知道了。”萧瑀冷笑道。 “陛下,臣……臣妇开了店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自查。 昨日,昨天查到账房先生行为鬼祟,在臣妇追查之后,发现和锦绣阁有牵扯。臣妇怒极,本想今日再报官,所以……” 皇帝眯眼,“出在你的店,且让多人毁容,你作为掌柜可有责?将……” “父皇,父皇且慢。”三皇子萧言峥突然出列,拱手道,“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皱眉:“讲。” 萧言峥神色复杂地看了顾明语一眼,道:“据儿臣所知,四皇弟确实与胭之语有些……利益往来。 他私下入了股,对店中经营颇是干涉。儿臣以为,顾氏一介女流,很多事情恐怕身不由己。”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 三皇子与四皇子不是关系最好吗?这是,将四皇子推出来? 萧言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萧言峥:“三哥!你胡说什么?” “老四!”皇帝冷声打断了他,“你还有什么话说?派人劫持人犯,干涉三司,现在又牵扯商贾勾结之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萧言岐脸色煞白,伏地不敢再言。 皇帝见状,更是大所失望,干坏事就算了,还大摇大摆干。虽然谢宁安那小子本来就聪明,但是被锤得毫无反手之力,真枉为他萧瑀的儿子! 萧言峥继续道:“父皇,此案四皇弟固然有干涩三司之错,但主谋应是那账房先生还有模仿印章的。 至于顾氏……作为掌柜,虽有失察之责,但念其年轻无知,又是女子经商本就不易,还请从轻发落。” 皇帝沉思片刻,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游移,最后游到刚回来的二儿子身上,看到他脸上还没收回去的幸灾乐祸。 “……” 皇帝叹了口气:“胭之语涉恶意竞争,危及百姓。即日起,关闭整顿。顾氏,受害者损失由你店全责赔偿,以后休得再犯。” “至于你,”皇帝冷冷看着四皇子,“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好好反省!” “儿臣领罚。”四皇子咬牙道。 “退朝!” 大家跪送皇帝离去后,殿中气氛才稍稍缓和。 萧言峥路过顾明语顿了一下,面无表情,从别的角度看,仿佛只是同情一个被牵连的女子:“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否则……” 第30章 自你进门,我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 当顾明语刚踏进伯府那一刻,就感到无数道目光在看她。 自穿书书过来之后,她仗着自己了解万事先机,享受万众瞩目的感受。 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么厌恶!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深吸一口气。 这时,丫鬟玳之就急匆匆迎上来:“少夫人,二夫人让您立刻过去。” 顾明语闭了闭眼,“知道了。”她抚了抚额角碎发,整了整衣衫,慢吞吞向柳若梅的院子走去。 二房,柳若梅脸色阴沉沉着。 “见过母亲。”顾明语行礼道。 “跪下!不知廉耻的贱人!”柳若梅厌恶道。 “自你进门,我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果然呐,一点不出我所料。” “要不是靖儿喜欢,我当初才不同意这门亲。”说着似乎还不解气,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碎得满地茶水。 说完,尤不解气,“你要害了靖儿的仕图,我扒了你的皮!” 然后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嫌恶道:“滚!” 顾明语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柳氏从她这拿银子可不是这嘴脸! 她踏出柳若梅的院子,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三弟妹,你……这是怎么了?”声音犹疑。 顾明语闻言,心头一跳。回过头,原来是谢承渊。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锦袍,衬得他越发英俊。 原男主不愧是原男主。 “二哥。”刚穿书时,她还被原书光环吸引,想着能不能等他回来嫁与他。 结果现在却被他看见这狼狈的模样,顾明语勉强扯出笑容。 谢承渊走近,“听闻弟妹今日入宫。”顾明语闻言,低头,一阵难堪。 谢承渊却仿佛看不见,他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母亲又责骂你了?” 顾明语别过脸:“是我做错了事,母亲责骂也是应该的。” “弟妹何必这么说自己。”谢承渊忽然伸手,似乎要擦顾明语的眼角。 顾明语眼睛下意识闭上,却久久没有想象中的触感落下。 她张开眼,却看到谢承渊似乎很是欲言又止,“抱歉,三弟妹。刚刚是我唐突了。” 但是却又似乎很放心不下,又添了句,“三弟妹,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好吗?” 尾音飘渺得似乎是顾明语的幻想,“我们……都是一家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明语攥紧了手,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不是她的呢? 回到自己的院子,伶真赶紧上前,为她捏了捏肩膀和膝盖,“少夫人,二夫人太过分了……” 伶真,就是曾经的画冬。 “滚!”全都在看她的笑话,全部。 “好,好的,那……” “我说了,滚!听不清吗?”顾明语吼道。 “是。” 眼见伶真低着头退到门边,顾明语又道:“等等。” 伶真心提了起来,来这里受过的责骂是有多久没有过的?十年,起码自跟在顾明臻身边就没有的吧。 “把合茵叫来!” “是,少夫人。” 听着合茵在屋内的惨叫,伶真麻木地看着天空,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合茵在。 往常现在在干嘛呢?往常现在大概和春绫在凉亭一边剥蚕豆一边说笑吧。 春绫自从发现画冬叛主之后,怏了几天。顾明臻干脆给她休了个假。 这天,她终于回来,正在顾明臻房里伺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低头行礼退下。 “谢宁安!”顾明臻快步上前,眼神亮亮,“今天朝堂上的事怎么样?” 谢宁安握住她的手,笑意渐深:“今日在巡检司,收到陛下旨意,兵马司南城副指挥使空缺,让我顶上去,七品。” “真的?哇你这飞升速度,比……那流星雨还快!” 谢宁安哭笑不得:“臻臻这是什么比喻?” 顾明臻眼神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来,“只不过,顾明语这,府里……” 谢宁安知道顾明臻在伤神什么,他捏了捏她的手,调侃道:“反正又无妨,左不过是他们,庆贺也不是真心,不冷嘲热讽我要谢天谢地了。” 顾明臻闻言,懊恼拍了拍自己的头,对噢。 她眼睛一亮:“快说快说,金銮殿上是什么样子?” 落水后做的梦谢宁安也没入仕,醒来后谢宁安后来成为八品巡检史,也不用上朝。 所以,顾明臻一直不知道金銮殿是什么样子。 谢宁安被她的好奇逗笑了,拉着她坐下:“嗯……金銮殿就金光闪闪的……” 顾明臻听得意犹未尽,这时丫鬟来报:“大公子,少夫人,大夫人来了!” “母亲怎地来了?快来快来!” “听说我儿这次又升官了,为娘怎能不来祝贺?” 说着,宁思晃了晃手上的食盒,“特意做了你们爱吃的。” “母亲最近史馆还忙吗?” 宁思在还是琼华公主时,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博览群书,尤其爱钻研史书。 先帝就让她主持修史,自被虢夺封号后,这项工程停了很久。 直到当今登基,才下旨让她重新主持。 她点点头,轻叹口气:“前几日刚完成和帝的部分。” 和帝,是先帝的父亲。 “那也快修先帝部分了。” “是啊。”宁思心中起伏,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您啊,也别太过担忧。” “是啊母亲,”顾明臻拿来桑酒,“该如何写就如何,今日我们不想那些,来小酌一杯!” “这是你师傅最爱的吧?”宁思闻言,遂也不去想那么多,她扬起嘴,看到顾明臻手中的桑酒,问道。 “说来闻先生这次回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宁思感叹道:“那十几个用了毒胭脂的姑娘正好遇到他回来了。” 院中桃花飘飘,石桌上摆着宁思带来的炙肉和糕点。 顾明臻将桑酒开封,酸甜的味道便在空气中散开。 闻言,顾明臻低头一笑,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宁思扬眉,这…… “臻臻,别是你做的,记了你师傅名字?” 顾明臻懊恼,皱着小脸,“母亲,你也太聪明了!” 确实,什么巧合,师傅回不回来也不影响那些姑娘的脸被治好。 那药是她连夜配好的,只不过,自己是顾明语的姐姐,好多人又都知道她们怪怪的氛围。 别待会一下又记起她,编排一个“嫡姐长嫂勾结人陷害妹妹”的戏码。 故而,顾明臻笑笑,深藏功与名。 “闻先生对你是真的好,想当年不过八岁,他就指定要收你为徒。” 说起顾侍郎,宁思一叹,“当年怕你受伤还冒险也要将你带在身边护着,结果也……”宁思摇摇头,天下是不是真心都易变? “说来刘宛悠要生辰,臻臻你回去吗?” “回的。”顾明臻抚着桑酒的封口边缘一边回道。 第31章 主角团的光环,就是这么坚不可摧吗? 转眼到了刘宛悠生辰这天。 这日, 伯府的朱门前,当顾明臻出来时,顾明语正在往府里瞧,似乎在等待什么。 远远瞧见顾明臻,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又迅速化作委屈。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低着头绞着手。 “姐姐,你一个人啊。” “是啊。”想到这人陷害同行在胭脂里下了大量乌让,故而甩了甩袖子,故意捏着嗓子说道: “妹妹啊,今个是夫人的生辰,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满意她呢!” “姐姐!”顾明语闻言,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滴滴答答落下。 顾明臻一阵寒颤,这人是演员吧,怎么能变脸这么快:“妹妹也一个人?三弟今日也要当值?” 顾明语捏着帕子的手一抖,强笑道:“他……公务繁忙。” 说起这事,顾明语就来气。因着胭脂案,她这几日低声下气,也是想着谢靖安陪她回府撑场面。 结果那人不仅冷脸相对,昨夜还宿在一个丫鬟房里。 她气得胸口发闷,原本以为自己穿书万事先知,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 原以为谢靖安好歹看着老实好拿捏,他还说得多爱她。 现在一出事就只会怨怪,拿到钱可以大手大脚花钱又不说话。 顾明臻闻言,“噢”了一声,自顾上自己的马车,“时辰也差不多了,既然三弟忙我们也赶紧过去。” “咱们姐妹虽然还在一个府上,但是忙各自的也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姐姐,能不能和你一起呢?” “这就不必了,我们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好谈的。”说完,扬长而去,将嚣张的模样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明语咬牙,也上自己的马车。 顾侍郎府坐落在东街的朱雀街上,当马车停下,顾明臻掀开帘子准备下车时。 “姐姐,真巧啊。”顾明语婉约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呵呵,是吗?”顾明臻干笑道:“一起从伯府出发的呢!” 听着两位小姐的唇枪舌战,侍郎府的丫鬟们低着头,当作听不见。 “父亲。”二人走过回廊,来到了正厅。 今日府上主母生辰,府上张灯彩结,连树上都挂着红色的珍袖小灯笼。 顾侍郎上下打量着两个女儿,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明语,关切问道:“语儿瘦了,可是因为那铺子的事?” 顾明语闻言,眼中立刻浮上一层水雾,却又强颜欢笑:“女儿没事。” 顾明臻闻言冷笑,又来。 偏偏顾淮还真就吃这一套。 “臻儿,”顾淮转向顾明臻,眉头微皱:“谢宁安入了朝,你如今在谢家也站稳了脚跟。你多帮衬帮衬语儿。她庶出,走到今天不容易。” 顾明臻尽管早知道父亲现在偏心,闻言还是忍不住胸口一阵发闷。 站稳脚跟,呵,这话说的。 除了谢宁安和宁思,其他人哪个不是明里暗里互使眼色的。 “父亲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的情况,”顾明臻似笑非笑,“要不是夫君和婆母的帮衬和不弃,你大女儿我呢,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哪来的能力帮衬我贤惠的妹妹?” 顾淮脸色一沉:“这不是现在好了吗? 谢宁安如今也是五城兵马副指挥,你在谢家作为长孙媳也有些体面了。语儿是你亲妹妹,她夫君上头又有哥哥压着,姐妹互相扶持才好!” “哦。” 说完,顾明臻已经远去。 “你!逆女!”顾明臻走远时,还听到身后顾明语安慰顾淮的话。 她才不管,今日回来还是想到一件事。 可能落水后脑子清醒了,想起梦中那半真不假的还有之前的事,赶紧回来拿个东西。 她直奔自己闺中院子。 在一个积了灰的柜子前,顾明臻捂着鼻子蹲下。 在最后一格里,拿出一个盒子。轻呼一口气,还好还在。 之后,就去往水榭。 她支着下额,看着下方池子里头的锦鲤,放空着脑袋。百无聊赖间,抓起一些面包碎就洒下去。 不过一点鱼食,就都四面八方而来。 正午,终于到了正宴开始。 当顾明臻回来时,顾淮已经被顾明语哄得眉开眼笑。 一见到她,笑意顿了一下。 这时,今日的寿星姗姗来迟。 “臻儿和语儿回来啦!” “夫人。” 不同于顾明臻淡叫她一声夫人,顾明语咬着牙,“母亲。” 明明“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在,结果她不仅不能出席,自己还要叫一个占了主母位置的女人为母亲。 刘氏出现时,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行走。她身着金丝绣牡丹的襦裙,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看着现场凝滞的气氛,她笑着打圆场道:“来,臻臻快来这边坐下。” 然后推了推顾淮,示意他说句话别板着脸,“顾郎。” 顾淮不说话,刘宛悠又转头对顾明臻说道:“还没恭喜你呢!姑爷高升,真是大喜事。” “自家人不用这些虚礼。夫人生辰,我也备了份薄礼……” 这会,还没等顾明臻说完,顾明语就先开口了。 “是啊姐姐,”顾明语声音依旧婉约,她笑了笑,“大哥能升官,还多亏了我那案子呢。” 顾明臻:“……” “那妹妹还真是厉害,”顾明臻歪了歪头,“不过姐姐呢好奇,你能让大郎升了官,怎么不让三弟也一起?” 说完,还眨了眨眼,表示好奇。 “三郎还年轻,一步一个脚印,基础才扎实。” 顾明臻笑笑,“是噢,小了两岁呢。” 顾淮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梭巡。 “好了,说那些做什么。你小时候不这样的,怎地现在这么小心眼?臻儿,你是姐姐。” “父亲教训得是。” “不过说来,父亲说我小心眼,我要再不较真,岂不辜负了你的教诲?” 不等顾淮再次开口,顾明臻快速道:“二妹妹之前说想锻炼,看中母亲嫁妆那铺子的流量,白纸黑字签了画押呢,是不是该还给我租金了? 整个厅内霎时一静。当初顾明语为了表示不是想要贪图姐姐的东西,可是说,就是要画押的。 至于租金,顾淮等赚到再说。等赚到了又没个话。 “顾明臻!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妹妹的?谢家媳妇就是这教养的?” 这话说的,连刘宛悠闻言,也忍不住皱了下眉。 顾明臻看到刘宛悠,心下微歉,今日是她生辰,却要看着夫君和两个继女争执。 故而,她不理顾淮,只说到:“妹妹记得哈,我随时恭候着。” 说着,再次转移话题,“夫人,看看可还喜欢?我瞧这簪子做工巧妙,想着您戴着合适就买下。” 说着,顾明臻打开盒子,一支金簪被丝绒裹着,簪子上是金蝴蝶,双翼薄薄。 “哎呦,这做工!”刘宛悠眼睛一亮,轻轻抚着簪子,声音都透露出欢喜。 “这怎么好意思……”边说边迫不及待接过。 “您的生辰,应该的。” 刘宛悠刚刚本还因为这几人在她生辰上争执还有些烦闷,此刻见顾明臻主动示好,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当即拔下头上的簪子,迫不及待地将簪子簪上,转头问顾淮:“顾郎,好看不?” 顾淮见状,眉头终于舒展,“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学小姑娘家的。” 刘宛悠笑笑,转头对身后的嬷嬷道,“那准备开宴吧。” 顾明语咬着唇,顾明臻,为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夺走所有人都关注? 主角团的光环,就是这么坚不可摧吗? 第32章 你当初看上了个什么东西 书中的主角虽然不是顾明臻和谢宁安,但是顾明臻却是女主的闺蜜。 在书中,顾明臻是个商业高手,性格张扬。 在看到这本书时,她就忍不住讨厌,讨厌这个和现实中那一样张扬、相同名字的书中人。 因此,她沿用了这本书,写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以她自己为主角…… 她感觉到自己写着写着渐渐有心无力,没想到有一天,不过小憩一会。 醒来,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正高兴以为是自己写的那本书时,没想到居然是看的那本。 一开始,她还是忍不住沉迷原男主的光环和相貌,还想过攻略下谢承渊,不出意外,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她想,反正都是一样的人物,将人物走向掰到她自己写的那本。并且把顾明臻在书中的贵人和商业版图抢过来。 原本一切很顺利,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不受她掌控的呢? 顾明语回神。 前院中,珍袖灯笼垂在两边两棵大树的枝上,随风而动。 庭院中央,一颗木制的大寿桃被牡丹花围着,几个穿着桃叶绿色衣裳的伶人,围着大寿桃衣袂翩翩。 这时,有小厮匆匆进来禀告:“老爷,夫人。大姑爷到!” “哎哟,赶紧的,请姑爷进来。”闻言,刘宛悠站起来道。 谢宁安如今已经升任兵马司南城副指挥,虽然只比从前巡检吏高了一品,但责任更重,统管京城各坊治安。 现在不同于巡检司内部选的队长是平级,副指挥是有品阶的统领。 现下要亲自带队巡检,时辰与顾淮这些需要上早朝的不同。 今日他特意提前交接了公务,终于在宴会结束前赶来。 这是自他进官场以来,第一次见顾淮。 他向顾淮行礼,完了也不管顾淮的冷淡。 又给刘宛悠送上一份礼物。 那是用金片子组成的画,“宁安来迟,还望夫人笑纳。” 顾明臻一直叫刘宛悠“夫人”而非母亲,毕竟顾淮娶刘宛悠时顾明臻都已经十来岁,并不适应。 因此,谢宁安也跟着叫“夫人”。 刘宛悠捧着礼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呼谢宁安太有心了。 顾明语站在后头,顾淮见状,顿时想到什么,顿时眉头一竖:“语儿,谢靖安是不是还在为锦绣阁的事生气?” 不等顾明语回话,他继续道:“连人家三皇子都说了,你也是没办法,他一个大男人计较什么计较!” 他越说越恼,“人家神医都把那些女子的脸治好了,你也赔钱了。他甩什么脸子,你当初真是眼睛长屁股上了,看上了个什么东西!” “咳咳!”刘宛悠脸色一黑,什么粗俗言语! 顾淮却是越说越起劲,瞥了眼改过自新的谢宁安,愈发不满,“看看他哥,臻儿当初名声不是更不好,他说了什么!” 顾明语咬着唇垂泪,不语。 谢宁安闻言微微蹙眉,正欲开口,顾明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今天本来就是为了庆祝,这闹的已经够够了。 “我要是夫人,早该生气了。”回去的路上,顾明臻对谢宁安说道。 谢宁安瘫在顾明臻肩膀上,闻言低笑道:“我才不会那样。” 说完,坐起来,在顾明臻额间落下一吻。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贱嗖嗖在顾明臻耳边又说道:“毕竟我家夫人貌美如花,聪明绝顶,我高兴都来不及——哎哟!” “没个正形!”顾明臻指着谢宁安道。 谢宁安反手抓住胸前的手,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包住,“我这不是累着了嘛!你不知道,今日南城又发生一件事,我才那么晚去接你……” 说着,顾明臻竟还听出一丝委屈巴巴。 听着他叭叭说不停的话,顾明臻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不知道那个梦他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但是眼下慢慢地,她感觉到有些东西,就是不会走到那一步。 思及此,她也将头搁在谢宁安的头上,“顾明语今日又抽风了,也不知道谢靖安又是什么个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前几日和二婶的丫鬟有了首尾,偏生二婶也不知道怎么想,要给抬姨娘。现在谢承渊又回来,两边人打都来不及。” 真麻烦,她摇摇头,试图将这复杂的关系丢出脑袋。 “你和谢承渊还没打起来呢他们就先打起来了。 说起来,谢承渊他回来,打算任什么职?” “他?”谢宁笑了笑,意味深长,“兵部前些日子出了空缺,他准备去那呢!” 顾明臻挑眉:“兵部?我还以为和你一样在兵马司之类的?” 谢宁安松开她的手,然后一根根抓着又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年本就是祖父送去边疆镀金的,真当他是去建功立业?” 顾明臻若有所思,戳了戳谢宁安:“你祖父对谢承渊也过于重视了吧?”她顿了顿,“连名字都与众不同。” 确实,谢宁安,谢靖安,除了后来才出生又因为龙凤胎缘故名字不一样的谢文箫,就谢承渊名字不一样。 谢宁安眼神暗了暗:“谁知道呢。祖父从小就待他不同。” “哎。”顾明臻轻轻打了个哈欠,天天勾心斗角的,多累。思绪已经飘向明日的玩乐。 翌日,顾明臻起了个大早。 “你们看!看这个发钗,翅膀竟然能颤动诶!” 赵嘉宁指着一支发簪,在顾明臻眼前晃了晃,簪子上的翅膀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顾明臻凑近细看,不由惊叹:“好看!” 掌柜及时上前介绍,“这是江南流行的工艺,若是贵人们想学,小的可以教您们制作方法。” 顾明臻好奇地点头。 掌柜见几人感兴趣,顿时叽里呱啦介绍了这发簪的工艺。 听得顾明臻几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复杂了吧。 十来道的工艺,顾明臻捂了捂胸口,“算了,我还是适合买现成的。” 赵嘉宁也连连点头:“要我坐这里两三个时辰,不如让我去跑马场跑几趟马好。” 程以寻捂嘴笑道:“两位好姐姐,这是知难而退了?” “你要做吗?” “我也知难而退。”程以寻眨眨眼道。 第33章 姐姐对下人可真是大方 “我们太有自知之明了。”赵嘉宁一手叉腰,一手对着脸扫出风来。 转身走向放着首饰配件的木架,顾明臻已经想好要做什么簪子,“我选最简单的,只珠宝叠加就行。” “玲珑阁”是京城和珍宝阁可以并肩的首饰铺子。 但是不同于珍宝阁都是,玲珑阁还有一项受众贵女喜爱的,可以直接制作首饰。 顾明臻拿着两块玉对比:“羊脂玉?碧玉?” 她拿不定主意,看赵嘉宁正忙乎着,程以寻还在柜子前挑着。 她转头问向掌柜,“姑娘,你觉得哪个颜色的玉石更相配些?” 玲珑阁女使含笑欠身:“回贵人的话,这两块玉都是上好的和田料。 羊脂玉如冬日初雪,最衬贵人雪肤;碧玉似春日杨柳,倒与您今日的衣裳相配呢。” 好吧,顾明臻正准备闭着眼胡乱挑选一个,眼睛一撇,发现桌子上一本册子。 玲珑阁有许多雅间,墙壁是镂空木雕,可以由个人喜好扎着或者拉上帘子。 顾明臻看着赵嘉宁和程以寻忙碌的背影忍不住低头一笑。 当女使离去时,程以寻刚好回来。 “在看什么?” “看这店里头的什么玉石生辰谱。” 闻言,程以寻凑近看了看,笑着道:“胡人讲究的倒与我们不同。” “看着也挺有趣的,不过,本姑娘要开工了!你要不要看?”顾明臻问了问程以寻。 “不要,我也要开工了。” 不多时, 顾明臻做好了一支简单的流苏步摇,银链和碧玉一起,有说不出的淡雅。 顾明臻正自恋地拿着翻来覆去,“我就知道本小姐出手,就是棒棒的。” 正欣赏着,余光瞥见成品的木架上一件皎白的东西,她起身,提起裙摆跑过去看。 原来,是一块白玉,形制简洁大方,中间雕着鹤和竹子。 “这个倒是适合他。”顾明臻低声自语,然后转身对女使道:“帮我包起来。” 接着又看到下方几支红玉簪子,“看起来是一套系列的。” “贵人眼巧!这是胡人传过来的,这边结合了咱们和那边的形制呢。” “也帮我包起来吧。” 等逛完再回去雅间,发现程以寻手中握着一支竹子簪子,流苏上还有一些透明水滴状石子,好不雅致。 “阿寻手巧!”顾明臻不由感叹道。 “嘉宁,你的好了吗?” 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赵嘉宁却突然扭捏起来:“我的……还差一点……” 顾明臻凑过去一看,笑出声来。 赵嘉宁的簪子已经变成了一团“珠宝山”。 “郡主大人,您这是……”顾明臻强忍笑,“我保证,您戴出去,一定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程以寻听到这话也笑弯了腰:“你看看这人,什么好看就往上头堆,现在好了,都看不过来哪个好了。” “这不是想做个最华丽的嘛!谁知道它们都不听话……”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夕阳西下,顾明臻回到了伯府。 “夫人回来啦!”鎏苏高兴道。 “来,都过来,我有东西给你们。”顾明臻走到木桌前坐下,将锦盒一一摆在桌上。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但还是乖巧地围了过来。 顾明臻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簪子,簪头雕刻着盛开的花,像梅花,花蕊处点缀着更细小的宝石。 “秋意,这是给你的。”我将簪子递给她,秋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接过簪子时微微发抖:“夫人,您怎么……”一时竟也无言。 顾明臻又打开第二个盒子,取出簪子,“这是鎏苏的……春绫还有丹青。” “我瞧着这是同个系列不同款式,就买给你们几人分。” “小姐一直待我们如此之好,我们……”春绫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一激动,竟然叫了闺中叫法。 “我就喜欢看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在我身边的时候特别有排面!” “夫人……”春绫哭笑不得,只是心里还是想到画冬,简直糊涂!这些年,夫人一直待她们比外头平常人家小姐还要好,偏偏她一心背叛去二小姐那。 第二日,是鎏苏轮值。 她跟着顾明臻来到慈安堂请安。 慈安堂正厅内,老夫人正端坐在上首。 “如今除了文箫还小,其他几个孙儿都有了任职,我这心里啊,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老夫人邢香谈笑容满面地说道。 坐在下首的三夫人王素薇立刻笑着附和:“母亲说的是,咱们谢家的儿郎个个出息,都是托了您的福气。” 二夫人柳若梅捏着帕子掩了掩嘴角,当初靖儿春闱不是第一,老太太可不是这嘴脸。 谁不知道老夫人今个高兴,是因为她最疼爱的谢承渊昨日任职文书终于到了。 大房谢宁安升任兵马司副指挥那会,老夫人更是没见得多高兴。哦,甚至不高兴。 “孙媳给祖母请安。”这时,顾明语来了。 老夫人点点头:“起来吧,这几日天热,也别总往外跑。” “孙媳谨记祖母教诲。”顾明语温顺道。 鎏苏看着顾明语身后的人,柳眉一竖。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直骂那人。 那是画冬,如今倒是大喇喇跟着顾明语了。 殊不知,画冬也正盯着她。 她无意识地,将衣角用力卷得皱巴巴的。 曾经大家都是顾明臻的丫鬟,也总能得到好些外头普通人家小姐都难以获得的好东西。 现在鎏苏得了这么好的赏赐,画冬,不,伶真心里直冒酸水。 顾明语带着伶真过来不过也是想恶心一下顾明臻,谁想到看到顾明臻的丫鬟戴这么好的东西出来招摇。 “大嫂对下人可真是大方,”这时,顾明语撩了撩发丝,突然开口道。 她声音温婉,“这样精致的发簪,连我们都不一定有呢。” 众人循着顾明语的声音看向鎏苏的头上。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说来,祖母前些日子还说玉最是养人呢。”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方万引顿时来了兴致,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顾明语这招狠毒,明着夸顾明臻对下人大方,暗里却指她对长辈还没丫鬟好呢。 果不其然,老夫人手一顿,目光晦涩地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她轻轻扫了下额角碎发,端庄道:“妹妹说笑了。 那发簪是前日我和郡主去玲珑阁,掌柜看郡主买的东西多,给的添头,不值什么钱。 丫鬟伺候我多年,做事妥帖,我便也赏了她们。” 她转向老夫人:“祖母的品味高雅,自然不能随意置办寻常物件。 我为祖母办一只白玉镯,给了大师诵经还没够日子,怕献丑才一直没敢提起。” 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你有这份心就好,我这把年纪了,哪还需要这些。” “需要的。”顾明臻淡淡道,只是没看出什么表情就是了。 顾明语见挑拨不成,眼中闪过一丝阴色。 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温婉模样:“大嫂真是孝顺。说来,端午快到了,大嫂往日在府里总爱布置,今个可有什么安排?” 第34章 谢大人英俊潇洒,指不定连河神都看你长得俊将头魁送你 顾明臻知道她这是转移话题,也不拆穿。 顺着道:“我正想说呢,前些日子学了包粽子的新手法,想着端午快到了,我想亲自包些粽子应应节令。” “真的吗?”坐在角落的谢文磬突然兴奋地插了一嘴,“大嫂嫂,我可以跟你一起包吗?我从来没试过呢!” 她也喜欢做这些,但是母亲总嫌弃这些是下人做的,不该是她这种身份的人干的,以至于还没尝试过。 现在是嫂嫂提起,肯定可以吧。她看着前头的方万引。 见方万引没反对,她眼神亮亮看着顾明臻。 顾明臻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五妹妹这么聪明,一定能包得很好。” “我也要!”六小姐谢文馨也跟着举手,“去年看厨娘包粽子可有趣了,但母亲总说会弄脏衣服不让我碰。” 谢颜、谢笙、谢筝竟也纷纷表示感兴趣。 老夫人看着这热闹景象,终于对顾明臻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好好,就该这样和睦相处。老大媳妇,这事就交给你安排了。” “孙媳遵命。”顾明臻福身应下。 顾明语攥紧帕子,没想到坑她不成反倒成了她。 而站在顾明语身后的伶真,眼睛依旧不时瞟向鎏苏头上的发簪,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鎏苏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故意小挪了一下,她站的地方刚好有阳光。 阳光下头上那发簪,又是一闪。 顾明臻对这些暗流涌动只当作不知。 “那我们就定在后日吧,”她笑着说道,“明日我先准备好所有材料,大家到时一起热闹热闹。” 顾明语也温声恭维道:“姐姐安排得真周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 晚间, 顾明臻抬眸,正看见谢宁安走进来。 他官服还未换下,只是平日里经常笑着的脸,此时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呀,这是谁惹我们谢大人不高兴了?”顾明臻放下书,嘴角含笑迎上去。 谢宁安叹了口气,把官帽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别提了,今日,有一队到时没法上,你夫君我!”说着,谢宁安指了指自己,“被指派去参加端午的龙舟赛。” “龙舟赛?”顾明臻闻言,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来,“这不是好事吗?多热闹啊。” “好什么好!”谢宁安哀怨地瞥了顾明臻一眼,“没划过,我看呐,都是嫉妒我长得帅故意让我去出丑!” 顾明臻捂着唇轻笑,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按:“哎呀,谁让谢大人英俊潇洒,站在龙舟上指不定连河神都看你长得俊将头魁送你。” “夫人!”谢宁安转头瞪她,眼中满是委屈,“你一点都不共情为夫。” 见他这副模样,顾明臻笑得更加开怀。 她俯身:“好啦,我逗你玩的。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加油,还要投彩头押你赢。” 谢宁安幽幽道:“你就别押了,我从来没划过船,到时你的彩头指定成别人家的。” “那可不一定。”顾明臻绕到他面前,双手捏住他的脸,“我眼光好,相中的人学什么都快,区区龙舟算什么?” “你说是吧,谢大人!” 谢宁安哀叹一声,“硬着头皮上了。明日开始要去璃河训练,连续三日。” 顾明臻转了转眼珠子,“都是晚间是不是?那我去给你打气。” “那可说好啊,不许笑话我。”谢宁安捏了捏顾明臻的脸。 “嗯!一定!”看着顾明臻憋不住的笑,谢宁安哼了哼,一看就不能相信。 翌日一早,顾明臻就忙起了包粽子的准备。 当第二天众人来到清秋阁时,已经准备得充足。 “哇,大嫂你好厉害!”谢文磐抱着狸奴过来时,见状感叹道,“不过一天呐!” “五妹妹六妹妹!过来!”顾明臻朝她招了招手。 谢文磬和谢文馨上前,谢文馨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大嫂,母亲让我拿来的。” 顾明臻一打开,原来居然是好些艾草糕点和荔枝,“哇,四婶婶太客气了。” 谢颜几人似乎是约好的一起过来。 正在众人准备开始时,顾明语也来了,她身边的丫鬟也提着篮子。 “姐姐不会不欢迎我吧?” “妹妹这是什么话呢。” 微风吹着清秋阁院子上的几棵树,火红的花而吊在树上,被阳光渡上一层光,将花儿变得艳些、艳丽些。 “大姐姐,它怎么一直捏不住?”谢文磬手忙脚乱将粽子捏住这个角,又捏住那个角。 最后干脆用手裹住整个粽子。 顾明臻凑过去看了看,笑了笑道:“五妹妹这个手法是对的,只是折角可以再多留些,就不容易漏了。” 她拿起一片新粽叶示范,“拇指压住这里,食指轻轻一带,角就出来了。” 谢文磬学着做了,她屏息着以为这次成功时,竹叶在中间裂了一道。 她懊恼道:“啊,又露了!” “不急,慢慢来。这个也可以多加一张粽叶裹上去补救补救。” 这时,谢文馨也问道:“大嫂嫂,我要包——最大的!怎么办呢这个叶子只有这么大?” 说着,还双臂一展,比了个“大”。 “可以这样,你看,拿两片叶子,这样交叉,是不是就大一些了?” “哇,大嫂嫂真厉害!” 渐渐地,日头西斜,树上红色花儿那层艳丽的光,再次被阳光带走。 连顾明语也难得沉浸在包粽子过程里。 “呀!”当春绫在顾明臻耳边说话声,顾明臻抬头,不好意思道:“妹妹们,我……要去看你们大哥龙舟训练,这……” “那我们回……”还没等谢颜说完,谢文磬眼光一亮,“那我们也去看大哥哥比赛!” 顾明臻想了想,也不是不行:“那你们和你们母亲说一下?” “好!” 天空的几丝篮被夕阳染了橙,当谢宁安看到顾明臻……和她身边一溜串不小的萝卜头时,他忍不住扶额。 “大哥哥,加油!”谢文磬手张成喇叭状,对谢宁安说道。 “……”很好,更紧张了。 “哗啦!” “哎哟!” 顾明臻睁大双眼,谢宁安所在那只船,翻啦! 一阵沉默后,顾明臻忍不住“噗嗤”一笑,其他几位府上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到大嫂没有尴尬,也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当谢宁安浑身湿透终于到岸上时,忍不住一头黑线。 “别笑啦!”说着,还故意将湿透的手贴了下顾明臻的脖子,顾明臻连连后躲。 “你!哈哈哈。”她还以为谢宁安自谦的。 好吧,她忘了,这家伙可不会自谦。 第35章 那是、蛇、在、交、配! “谢宁安,你今日又落水啦?” “哼!”谢宁安就这么不知道落了几次水,终于迎来了端午节,“夫人很希望我落水?” “呃……”顾明臻眼神乱飘,“那倒没有~” 端午这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小贩摊子,卖着艾草和五彩绳。 天刚刚亮,谢宁安就已经起身,穿戴整齐来到璃河边和队伍汇合。 按照队伍排列,他跟着自己队的选手,到祭祀太监处,拿了三根香。 十队龙舟赛站成十列,对璃河祭拜。 “皇上驾到——” 当李福安尖尖的嗓音传来时,璃河两案的百姓、龙舟赛选手以及观台大大小小的皇亲官员及家属,纷纷跪拜。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停在了观台最中央最高的位置,叫他们起身。 随着五彩烟炮被人点燃飞向空中,龙舟上十面鼓同时擂动,比赛正式开始。 “下注了下注了!”这一项娱乐活动因为传得久,几乎要成了端午龙舟规矩。 璃河的两岸,百姓正兴致匆匆下注;而这边观台上,也有太监在组织下注。 看着谢宁安的队伍那孤零零的空盘子,顾明臻毫不犹豫摘下手中的足金手镯。 嘉宁是郡主,跟着信阳长公主在更中央处,她赶来时刚好正在下注。 “诶!等等,本郡主也下注!” 说着,她就摘下了羊脂玉佩,抬了抬头看向顾明臻,那意思好像在说,怎么样,本郡主够义气吧。 顾明臻笑着挽她的手,“郡主姐姐真好!” “那是必须的!”听完顾明臻的话,赵嘉宁果真更傲娇挺胸,“我让人去找阿寻啦,本郡主的人,相信程御史不敢拒绝!” “诶呦!诶呦!”下方,龙舟赛选手喊着口号拼力,木桨整齐在水中划着。 很快地,差距就开始显现。 谢宁安的队伍终于勉强游到第七名,顾明臻站在观台上,手紧紧抓着观台的木栏,全神贯注看着。 “哎呦,要翻了!” “快!快!都快来看,精彩呐!”众人吆喝着在里头饮茶的亲友家属出来。 顿时,不管是案边还是观台,挤满了一圈人。 众人只见谢宁安队伍的龙舟,几乎不受控制,将将倾覆。 岸上一片惊呼,顾明臻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观台上好些人不顾身份站起来伸长脖子,好险,终于稳住。 只不过,却被第八、九名前后超过。 队伍已经落后大半截。 果不其然,最后,谢宁安得到魁首……嗯,倒数的。 “今日真的是,丢尽了脸。”谢宁安垂首顿足,眼下,龙舟赛已经结束。 龙舟赛罢,几人正在聚会。 赵嘉宁见表妹齐安最近心情一直不好,便把她拉来一起。 随后,看到陆怀川和许修远一起走时,招了招手,“陆侍郎,许状元!” “要不要一起聚聚!” 被叫到的二人对视一眼,出乎赵嘉宁的意料,居然点头同意了。 眼下,谢宁安为了转移他早上差点翻舟的尴尬,转头说起自己早上抓到了蛇,“真是奇了,早上遇到了两条蛇。” “两条蛇的头几乎同时伸缩着又缠着,有三尺长!我当时那剑劈过去就死了,后边的尾巴还动着。” 谢宁安似乎想要人尽快忘记他赛龙舟的糗事,没看到众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直到顾明臻尴尬不已,拧了一次他的腰:“夫人!”谢宁安全身最属腰间最敏感,当即一个激灵。 就看到对面陆怀川似笑非笑的神情。 “呃……”谢宁安眨眨眼,有点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顾明臻咬牙切齿低声一字一顿道:“那是、蛇、在、交、配!” 谢宁安:“……”出门没看黄历! 赵嘉宁闻言,反倒眼中簇着一团火,特别感兴趣,只是还没开口就被表妹齐安郡主高照瑜死死压着。 高照瑜此时尴尬地红着脸,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陆大人。 “咳……”许修远都替好友尴尬,他转移话题道:“谢大人当真文武双全,年少时十五岁就高中会元,如今武艺也是了得!” “偶尔有些不清楚的,也没什么是吧……谢大人。” 说完,他意味深长看着谢宁安,谢宁安一下就读懂他的调侃。 “……许大人过奖了!”谢宁安知道了,但是现在他能反驳吗?不能。 所以顺着许修远的话:“许大人说笑了,您高中状元,那才是真文曲星下凡。” “哈哈哈,本王就知道你们在这里!”这边许修远的话才说完,信王和三皇子,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子弟过来。 许修远见状扶额,这时,信王先摆摆手,“依本王看,把我们那边的桌案搬过来,一起在这个观台饮酒岂不美哉!” 众人:“……” 信王在外多年,行事粗犷。他们不能反驳,谁叫他是王爷呢! 因此,不多时,信王的下属就将他们那边的食案搬过来。 顾明臻就看到谢承渊和谢靖安也在其中。 因着众王爷的到场,大家也没那么随心所欲了。 “叫人再去搬两壶酒过来。”信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招了招手对下属道。 一边端着酒杯走到陆怀川身边,“陆大人,本王,敬你一杯!” 信王毫不掩饰他来此的目标。 只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栏观台里,热闹气氛好。 起码顾明语就是这么觉得。她此时和常德公主在对岸,望向这边。 三皇子在原书里登基了,她自己写的里面,主角换成了她自己,但是穿越之后遇到的三皇子,向来对自己高高在上的,什么时候见到他也谦虚着的样子,哪次不是高高在上命令她! 就连上次锦绣阁的事,要不是三皇子对银子逼得紧,她至于去和四皇子出馊主意吗! 常德公主更是两眼发红:“三弟在做什么!” 她因着弹劾被禁足在公主府一个月,现在四弟也被罚了。 他们反倒去了那边,而且笑得还挺开心。 因此,当傍晚众人回到府上,顾明语见到谢靖安冷着一张脸,就忍不住出声:“有的人啊,在外面就那样的卑躬屈膝,怎么回到府里就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微微歪着头,一副好奇的模样。正是往日谢靖安最爱的模样。 谢靖安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他在三皇子那里受了气,现在又被顾明语冷嘲热讽,胸中的郁结几乎要喷薄而出。 “顾明语,你不要太过分!” 第36章 我这点头哈腰的,也是你费尽心思攀爬的 “我过分?”顾明语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真是好奇,是谁需要我的钱点头哈腰才能混进三皇子府的?” 谢靖安仿佛被戳中了心思,他恼羞成怒上前一步,顾明语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我这点头哈腰的,也是你费尽心思攀爬的。” “是吗?没有我,你能考上吗?” 谢靖安闻言,怒不可揭,但是又想到什么,他突然一笑,“有本事,你就去告发,要死,我也拉着你一起。” 看着谢靖安的脸色变得难看,顾明语终于识趣闭上嘴。 她才不想死。 看着谢靖安离去的背影,顾明语气不过,将地上的高颈花瓶一把扫到地上。 房门关上,她终于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门口的半边影子,她眯了眯眼,“蓦黍,进来!” “夫人……”蓦黍闻言战战兢兢地进来跪在顾明语身前。 顾明语抬起莫黍的脸,一只冰凉的手指划过蓦黍的脸侧。 在手指爬到眼角时,蓦黍终于是吓到闭上了眼。 “你怕什么?”顾明语轻笑一声,随即眨眨眼,歪了歪头,“我就那么可怕?” “没,没有的夫人。”蓦黍克制着自己的颤抖,让声音尽量平静。 “蓦黍……非我莫属。”顾明语喃喃道,“听见了吗?” 莫黍闻言,身子又是一抖,“听……听见了,夫人。” “嗤!下去吧。”看着丫鬟因她而战战兢兢又如释重负的背影,顾明语心神有说不出的松快。 “他呢?”没多久,顾明语又出声问道。 “夫人,三,三公子去了陈姨娘那里。”蓦黍在外面小声禀报,心下暗松一口气,还好刚刚着人问了。 顾明语冷笑一声,不想这时,玳之进来,小声说道:“夫人,张大人来了。” 顾明语咬了咬牙,又强扯出了一抹笑,“走吧。” “你是说,看到顾明语和三皇子府幕僚出去?”与此同时,谢承渊在书房,听了下属的禀报,微微挑眉道。 “有意思。”谢承渊支着下额,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顾明语肯定许了三皇子什么好处,他那么保她。”顾明臻支着头,叉了一口瓜,嚼了嚼,说道。 “她那人心思不正,要我说早该一刀砍了,还不是——”说了一半,谢宁安想到什么,停下来。 “还不是什么?” “子安,你那弟媳,不如先放着,等狗咬主人,才更好看。”谢宁安想到那天在听泉居那人的话。 暮色沉沉。 当早晨第一缕日出泛上来时,顾明臻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被秋意倒饬着妆。 到慈安堂时,老夫人已经端坐在上首。 老夫人一直脸色淡淡。直到谢承渊进来。 “给祖母请安。” “二郎,快起来,到祖母这儿来。” 老夫人笑着看谢承渊,“我的乖孙,转眼都这么大了,已经入朝为官了。”她拍了拍谢承渊的手。 “你今年也二十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谢承渊闻言,似乎很无奈,“祖母说的是,不过孙儿眼下才刚回来,不着急。” “还是要先留意留意,你现在这个年龄,正好可以再挑挑。”邢氏对柳若梅说道:“你是母亲,要多上心。别总只顾着老三。” “是,母亲。”柳若梅咬着后槽牙应道。 什么还可以再挑挑,不就是想给他高攀个家世好的。你要给找个小官的女儿,看还乐不乐意。 没见得上次故意恶心说的李秀才女儿,老太太只这么一听就不乐意了。 去人家家里当赘婿得了,说得比唱的好听! “还有你们几个丫头,”邢氏才不知道柳若梅的诽愎,她转头,看向谢笙几人,“信王回京,半个月后宫中的荷花宴,你们都好生打扮,让你们母亲帮着掌掌眼。” 到底还是闺中小姐,几人听到这直直的谈婚论嫁,都红着脸。 请安毕,众人散去。 穿过月洞门,还是谢筝先开口,“病好了就是好,三姐姐你看,错过春日的迎春花,夏日的芍药更是美妙。” 说完,她皱了下眉,“不过我向来不爱芍药,富贵不如牡丹,清酌不如芙蓉。太过妖艳,徒惹招蜂引蝶罢了。” 谢笙笑着说道:“四妹妹此言差矣,芍药自有其风姿。如若不然,皇后娘娘当年在东宫也不会偏爱此花。” 本来就是为了讽刺谢笙,一听她搬出皇后,谢筝脸色一变。 这时,顾明语也插进话来,“两位妹妹都是爱花之人。说来,姐姐在家时也惯爱侍花弄草,她养的玉簪花还……” 又来。 顾明臻笑着道:“妹妹啊,记错了。我那是仙客来。不过,四妹妹不爱,更中意淡雅之物,我倒觉得这栀子更适合妹妹。” 说着,顾明臻摘了朵老夫人院子里的花:“说来,四妹妹还爱抄读经书,俗话说佛家是救众人疾苦,这花晒干还能入药呢。” “大嫂嫂懂得真多,在闺中读过药理?” 顾明臻只笑笑,“略知一二罢了。” 闻言,顾明语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她可不想看到自己抢了她经商的人脉和经营的东西,又看到明臻又会医,还好不是。 这时,回廊一个丫鬟急急地站在那里,她上前,看了眼在场的众人,行了一礼,又对谢筝说道:“小姐,夫人找您赶紧过去。” 旁边的谢笙终于又开口,她笑道:“母亲找,妹妹还是赶紧过去吧,免得这小丫头干着急。” 毕竟,她也想知道,王氏又给她女儿找了个什么人相看。 顾明臻摇摇头,也离开。 到了闻人观那,顾明臻来到空地,终于,她点了火,又往后退。 “砰!” 随着空地中的东西被点燃,顾明臻眼神一亮。 她撩了一下眼前的碎发,尽管此时热得浑身发汗,也影响不了她美妙的心情。 心情一好,想着谢宁安这个天还要去巡城,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赶紧回府。 赶回府上,距离谢宁安下值还有半个时辰。 来得及, 顾明臻吩咐到:“丹青,你去准备一下面条。” 看着丹青满脸不解,顾明臻又说道:“今个我下厨,给你们大公子做饭。” 丹青:“!!!” 是不是她这段时间总是给夫人打理账本,太少关心夫人了。 夫人居然要给大公子做饭! 丹青正想跟顾明臻说:不用您亲自动手,夫人要做什么奴婢来就好。 就看到秋意一脸笑意,她手握成拳头,假咳了一声。丹青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应声下去。 第37章 本宫只知有天上的烟花,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地上烟花 此时,清秋阁后厨里。 顾明臻正手忙脚乱着。 “水滚了水滚了!” “夫人,这火可以小一些了!” 顾明臻抓着一把面条,“这够不够?应该够的吧!” 说着,顾明臻又自顾抓起一把,“感觉还是不够,我再丢一点……再一点。” 在丹青不解的眼神中,顾明臻已经一点点扔了一大把。 滚开的水在这一把慢慢加的面条中已经趋于平静。 当顾明臻拿起筷子搅和时,她皱起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 “快,丹青,我们是不是要把火熄灭了。面条糊了。” 看着锅里糊了却还没熟的面条,顾明臻欲哭无泪。 秉着不能浪费粮食的精神,顾明臻又转头对丹青说道:“丹青,再拿一个锅过来。” 待丹青将锅拿来,顾明臻又将糊了的锅里的面条倒在新的锅里,“丹青,再生火!” 然后,又一次不受顾明臻的控制,面又沾到锅底了。 顾明臻:“。。。” “夫人,汤是不是不够了?” 顾明臻低头,果然,锅里的面条已经快成一坨了,汤变得很少,她吩咐丹青,再舀一勺凉水。 “夫人,这是凉水,是不是要等再煮开了才好?” 顾明臻等着,终于等到水又滚了,她将面条一个劲倒在碗里头,又拿起筷子搅了搅。 “啊!”顾明臻想到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是不是忘记加配料了?” 接着,做贼心虚般,拿起配料,直接加在熟了的那碗面条里。 谢宁安一到后厨,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谢宁安:“!” “夫君,”顾明臻有点心虚,接着又理直气壮起来,自己还做饭给他吃呢! 她抬了抬头,笑得令谢宁安内心发毛,“夫君回啦!看我给你做的面条。” 谢宁安:“!!” 回到正院,谢宁安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 “夫君好不好吃?”看着顾明臻亮晶晶的眼睛。 谢宁安口是心非地点头:“好吃。” “好吃就好!秋意,我的吃的呢?” 当秋意端上水晶糕、糖醋鱼还有蒸排骨时,一股美妙的味道飘到谢宁安的鼻子里。 “夫君,还有这些,”顾明臻犹豫着,最终还是战胜过理智,也挑起自己煮的一根面条。 谢宁安见状,内心雀跃,表面冷静。 直到顾明臻将面条送进自己嘴里,谢宁安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顾明臻将自己嘴里的面条也给吐了出来,她张开嘴用手扇着,这这这!她都佩服自己,怎么做到将面条煮得又糊又生的! 看着谢宁安憋不住的笑,她一个尴尬,先发制人:“谢宁安!你故意的!” 顾明臻说完,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谢宁安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了夫人,我确实觉得好吃。”说着,他又挑起一根面条吃进嘴里。 顾明臻紧紧盯着那根面条,仿佛如口渴时遇到青梅般,看着这面条就想起刚刚那复杂的味道。 “这不是夫人做的嘛?你看多好吃,入口先是甜,接着是微微的苦,仔细品味还能发现回甘......”他说着,还歪了歪头慢慢品味。 “甘你个头!那全给你吃了。” “那还是不了。“谢宁安眨眨眼,“夫人知道的,为夫品味俗,就爱大鱼大肉,这还是得让有品位的人去尝。” 看着顾明臻一眼不眨地看着,谢宁安咽了口口水,继续一本正经道:“你身为闻先生的关门大弟子,为夫相信只要夫人肯,很多人抢都抢不过来的,到时夫人还能开个标卖会......” 顾明臻气笑,谢宁安快速补充道:“我看长乐郡主就很合适。” “啊啾!”此时,被信阳长公主揪着耳朵念叨的赵嘉宁,突然打了喷嚏。 “你看你看,是不是又偷偷吃冰酿了?” “诶诶诶!”赵嘉宁一心虚,眼神忽悠乱飘,“娘亲,公主,我的好殿下。可能,对,可能是有人念叨我!” “今个起,没有我的同意,不许再吃了!”信阳长公主站起来,冷笑一声,留给赵嘉宁一个冷艳的背影。 “……萧信阳,呃……殿下!”赵嘉宁哀嚎,看到信阳长公主回过头要刀人的眼神,立马改口道。 “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好些天没有吃一点冰酿了,被我母亲盯得死死的。”这日,宫宴上,赵嘉宁一边狂舀着冰酿一边对顾明臻吐槽道。 “前些日子,我还起兴趣,想给谢宁安煮碗面条呢,也是被他吐槽的!” “诶!天气热了,我们也不怎么出来,怎么都这么难!”赵嘉宁现在又改成支着手看着宴上的表演。 嗯,神韵流畅,曼妙生姿。不错! 荷花飘来阵阵清香,榴树火红火红,殿内丝竹声声入耳。 “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顾明臻笑道。 “好看呐,这可是醉仙楼啊听泉居都看不到的。” 待丝竹声间歇,就是众大臣年轻子女展现才艺的时候了。 大雍朝男女大防不严,因此都是同席。 在上一位小姐一曲古琴罢,得到满堂喝彩时,常德公主突然出声:“父皇,都说谢大少夫人才貌双全,不如让她也来献上一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满宴丝竹管弦和闻针可落行成一种诡异的场景。 谁不知道这位胸无点墨的兴安伯府大少夫人之前名声不好,也就谢宁安当了巡检史后,两人风评才渐渐好转。 只是貌倒是,才什么时候搭上边了。 眼前这位公主还曾因她言行无状关了她禁足。 再加上这种宴会才艺表演一般也都是给未成婚的年轻人展现自己的机会。 因此,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明臻身上。 连皇帝也是看过来。 顾明臻:“……” 她缓缓起身,向主座行了一礼,“陛下,娘娘安。”随即苦笑道:“回公主,臣妇着实不通音律诗书。” 就在常德公主要发作时,顾明臻继续道:“不过,臣妇近日偶然制成一个东西,颇是好玩,名为‘地上烟花’,不知可否献丑?” “哦?地上烟花?”常德公主挑眉,“本宫只知有天上的烟花,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地上烟花。你莫不是要在这宫宴上放火不成?” 随即,她又眯了眯眼,“还是说,就只空口无凭说大话?” 第38章 你们和他,谁胜算大? 周围传来几声轻笑。 顾明臻面色不改,“请公主放心,绝无危险。” 萧瑀似乎来了兴趣,抬手示意:“朕准了。” “嗤”的一声,常德公主只见顾明臻不知道怎么做,她面前就绽放出绚丽的火花,几色交织。 最后又“嘭”地一声散发出小火焰,只不过一息就灭。 在场众人无不惊诧,好些大人甚至瞪大双眼站起来忍不住伸长脖子。 “这……”常德公主脸色微变,突然拍案而起,“好啊,顾明臻你大胆!宫宴之上竟敢用这等危险之物,你是要谋害人吗?” 顾明臻正要解释,工部尚书却猛地站起来,眼中有着大家看不懂的异彩:“妙啊!此物若能控制火势方向,用于战场,岂不妙哉?” 皇帝萧瑀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明臻身边的那一地碎末,“顾氏?这是怎么制成的?” “回陛下,臣女年幼一直顽劣,从一本古书中获得并加以改良,使其只在地面燃烧,不会飞溅伤人。”顾明臻恭敬回答,心跳如鼓。 “好!”萧瑀闻言,龙颜大悦。 他转头看向工部尚书,“赵爱卿,此事交由你工部负责,从旁协助顾氏。若改良成功,朕重重有赏!” “臣妇领旨。”顾明臻低头行礼,余光瞥见常德公主铁青的脸色,心中暗松一口气。 原书虽然现在挺崩的了,但是时间线还是能参考的,这次宴会,在梦里才是她解除禁足后的第一个宴会。 常德公主继续为难,她毫无准备,又是大丢脸面。 有了顾明臻这一出,其他的也没了什么看头。 这惹得众精心准备才艺的才子佳人暗中咬牙切齿。 宴席重开,乐声再起。皇帝忽然抬手,全场立刻肃静。 “今日良辰美景,朕还有一事宣布。”皇帝目光扫过殿内。 来了,众人闻言,顿时正襟危坐。 都知道这不过一场表面宴会,也当年轻人相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给刚回来的二皇子,也就是信王立王妃。 这将会是一个信号,一个陛下对这个远离权力中心三年的儿子的态度。 只见皇帝示意总管太监李福安。 李福安当即拿出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信王年已二十有三,该当婚配。朕观丞相府次女熊容芳温婉贤淑,与信王甚是相配,特赐婚于二人。” “陛下圣明!恭贺信王!”随着在场众人的声音,顾明臻下意识看向谢笙,只见她脸色隐隐发白。也跟着道喜。 除了谢笙,其他人也都脸色各异。 大家纷纷看向前头的丞相熊刈,只是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直至回府,除了圣旨那一刻,谢笙一直都是一副端庄的闺中小姐模样。 顾明臻闭上眼睛,脑中闪过梦中书她记得的所有情节,没有信王。 所以大概率在藩地一辈子没回来,剧情又变了。 至于谢笙,更是只字未提。 “信王……”回到府上,顾明臻眉头依旧紧蹙着。 “谢宁安,你觉得……” “信王如今突然被召回京,还被赐婚了丞相之女。”她没再说下去,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谢宁安手指往窗外某一个方向指,“你看那雀二。” 顾明臻跟着谢宁安指的方向,看到一只麻雀站在最高的枝丫上,那处枝叶不多,麻雀停下时,枝丫还被压得颤了颤。 “这雀儿想尝尝高处的凉风呢。”谢宁安低下声来,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怕人发觉。 尽管早已知晓,谢宁安这话依旧让顾明臻心又一凉,她声音发涩,“你们和他,谁胜算大?” 这时,窗外那只高枝丫上,又飞来一只麻雀,先前那只扑棱一下翅膀,叫了一声,飞走了。不过一息。 谢宁安笑笑。 见状,顾明臻懂了。 她蹙了下眉:“那三妹妹那边……”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子,夫人。”丫鬟行了一礼,“三小姐来。” 谢宁安和顾明臻对视一眼。 当顾明臻来到花厅时,谢笙已饮了盏茶:“三妹妹,怎地来了?” 谢笙抿唇笑了笑,“无事就不能找嫂嫂顽吗?” 谢笙眼前的状态好到让顾明臻差点要以为她私会的人不是信王,如果不是信王被赐婚后那一瞬间失态的话。 喝了几盏茶,终于,谢笙说到了主题。 只见她放下茶盏,“大嫂嫂,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四妹妹,你在说?”尽管知道谢笙说的什么,顾明臻不先开口。 “是王爷。” 顾明臻见状,也不再装作不懂。 谢笙扯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道:“我又不傻。他这些年在藩地,但这一回来,被赐婚了丞相之女……”她深吸一口气,“太子被废,他位居长。” “你是在他被废之前和他有联系?”顾明臻听着这熟稔的语气,不可思议。 谢笙闻言,忍不住一笑,“嫂嫂,那会我才十二。”言下是否认了。 顾明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刺眼:“谢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他失败……” 这话一出口,顾明臻都觉得没闪到舌头真幸运。 她忍不住望向窗外,没有麻雀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个梦之后,就下意识准备,要是……到了那一天,谢宁安落为败寇,那就……那就凭着她一身医术毒术,只求能浪荡于四海好了。 “我知道!”谢笙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抬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但我更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我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发涩,“我十五了,她已经在物色人选了……”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 她也走到窗前,手快速抹了下眼角,她打小就学习各种礼仪,世家贵女,头不能轻易低下。 谢笙不想被人看到狼狈。 她转头看向顾明臻,“大嫂,你自己也有继母,我不知道你和她怎么样。但是你应该更懂这种感受。” “我虽是元妻嫡女,但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了姨母,四妹妹有祖母疼爱,我在府中地位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信王被赐婚了正妻。” “我知道,只要陛下看中王爷的一天,我的身份做正妃确实难。” 谢笙平静说道,“我也没想过要做正妃。侧妃就够了。” 顾明臻倒吸一口冷气:“你!”顾明臻确实以为谢笙是奔着正妃去的。 谢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我的选择。做信王的侧妃,总比做某些表面风光的的正妻强。” 她没说下去的是,看样子信王对她已经有了一丝怜惜,这就够了。 只要他愧疚,她就能利用这一点,得到自己想要的。 顾明臻叹了口气,“三妹妹,你想清楚。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我想赌这一把。”谢笙抬起头,眼神亮亮。 “婚事早晚要定。与其等她给我安排一个‘好归宿’,不如我自己选。” 屋内陷入沉默。 夏日的风太过烦闷,吹得人心浮躁。 “你想过没有,即便信王同意纳你为侧妃,一旦他夺嫡失败……” “那我也认了。”谢笙毫不犹豫地回答,“至少我为自己活过一回。” 顾明臻看着,五味杂陈,“你真的想好了?” “大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笙突然道,“你怕我只是被一时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对吗?” 顾明臻有些惊讶:“三妹妹……” “我不是傻子。”谢笙苦笑,“我知道他也许就是一时新鲜。 但即便如此,我也愿意赌一把。” 第39章 以后我们见了你是不是要行礼? 在宫宴之后的半个月,两份侧妃的赐婚圣旨被送到两个府上。 一份被送到兵部左侍郎府,一份被送到兴安伯府。 那天,接完圣旨之后,众人表情各异。 有羡慕也有羡慕后一瞬间的嘲弄,但谢笙一直是那副端庄的模样。 这天和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再一次催婚。 “现下三丫头也有着落了,老二老三家的要给二郎和四丫头多留意。” 对于大姑娘谢颜,老夫人也是一副忽视的态度。 请安毕,谢筝带着丫鬟走过月洞门后,在一条小道上,丫鬟顺着谢筝的视线望去,就看到那儿被围着的谢笙。 曾几何时,谢筝作为龙凤双胎的吉兆,才是府上最众星捧月的小姐。 谢筝的丫鬟云水见状,愤愤地说道:“小姐,三小姐不过被赐婚了侧妃,这下全府上下都围着她转了。” 谢筝收回目光,“休得胡言,姐姐容貌出众,端庄婉约,被皇家看中也是情理之中。”她的声音飘渺,一瞬间似乎被风吹散。 云水偷瞄了下谢筝的脸色,看到她不是真的动怒。 边盯着她的脸色边小心翼翼继续说道:“要奴婢说,小姐您比三小姐容貌更美,气质更端庄。 要不是大房没有小姐,二房的小姐都是庶出,三小姐不过就是占了咱们府上的嫡长,若是信王见到您,才没有她什么......”事。 “住嘴!”谢筝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府上小姐也是你能编排的?” 云水连慌忙低头认错。 透过月洞门,谢筝看向谢笙。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云水久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再抬起头。 “信王回来就如此受陛下看重,”云水小声嘀咕,“三小姐这一去,将来若是......” “够了!”谢筝厉声打断。 她当然知道云水想说什么,要是将来信王能登基,姐姐作为潜邸侧妃,不出意外,最低也能封妃,甚至......谢筝猛地睁开眼,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觉得,只觉得一股酸水在胸腔翻腾着、叫嚣着、涌动着,就像,就像那日吃的果子那么酸。她觉得这股酸意像水,冲嚣着她全身。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她用帕子试了试眼角。 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 谢文磬那天真的声音响起:“三姐姐,以后我们见了你是不是要行礼?” 谢筝闻言,心下一紧。谢文磬天真得可笑! 今日的阳光太大了,大得刺眼,将她的眼睛刺得发疼。 云水见状,眼睛微闪。 “走吧,昨日太过突然,我还没给姐姐送上贺礼。” 谢筝打开自己的私库,精挑细选。她来到谢笙的院子前,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她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的院子永远冷冷清清的,端庄有余,亲近不足。 就像她的人一样。 现在居然种了一丛芍药。 “福之所兮祸之所依......”她看着那丛格格不入的芍药,喃喃道。 “四妹妹这话说得有趣。”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筝猛地一惊。 这个声音听着温婉,在她听来却是浑身发凉。如同……就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 她一下子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她不敢回头,叫人看见她的表情。 可是她还是要转身,不然不礼貌。 她转身,就看见三嫂一袭水蓝衣裙,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但是谢筝下意识觉得,这一刻,她这个三嫂,那双盈盈的眼,知道了她所有的心事。 “三嫂嫂。”谢筝挂起一抹微笑,心跳如捣擂。“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看着芍药好看,竟一时没发现。” 顾明语缓步走近,手中团扇轻摇:“刚来不久,没想到在这儿遇见四妹妹。” 顾明语眼波流转,“四妹妹之前不是说讨厌芍药妖艳吗?怎地这次竟瞧得如此入迷?” “之前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没想到竟也超脱不了红尘半分。”谢筝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 “是吗?”顾明语歪头,那同样水蓝色的簪子在阳光下摇曳,她肯定地点点头,“红尘之中,我们都逃脱不了贪嗔痴妒。” 谢筝闻言心又猛然一跳。 顾明语举着团扇轻笑,“四妹妹,能和你一起欣赏芍药吗?” “这是三姐姐的芍药,不敢自居,要是嫂嫂想要欣赏,我们一起?”说着,谢筝后退一步,和顾明语并肩。 一阵无言,看着谢筝似乎真的很欣赏眼前的芍药,顾明语笑了笑。 原书里,这位妹妹也是个人物呢! 当顾明臻来的时候,正好和顾明语还有谢筝擦肩而过。 “四小姐居然和三夫人走一起啊!”鎏苏嘀咕着。 顾明臻挑眉,她梦中,在谢筝昏迷后,顾明语可是以此来诬陷她是妖孽啊。 梦中她没有给谢筝喂下百灵丹,她长时间不醒。 在顾明语的建议下,老夫人病急乱投医,让她嫁给“八字相和”的林姨娘侄子冲喜,不可谓榨干她在府上的一丝价值。 林姨娘就是顾明语的生母,为此,老夫人甚至不惜拉下脸面给林姨娘那侄子谋来一个官差。 慢慢地,林姨娘势头上来,甚至可以和刘宛悠叫板。 思即此,她笑了笑,后知后觉发现顾明语又不能如愿了。 这日夏至,顾明臻一早就和谢宁安约定好了的。 他们要去观荷,这也是这一日的习俗。 这天,顾明臻穿着一身广袖粉色禙子,裙裾颜色浅浅如荷叶,行走间,裙摆褶皱随着行动轻晃。 她来到凉亭,碧绿的荷叶或铺满水面,或高于水面。 粉白的荷花玉立着,在风中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香,混着池塘的水汽,沁人心脾。 谢宁安依旧当值,顾明臻终于盼到了晚间,不过申时四刻就立马出门。 来到观荷园,她百无聊赖在亭子里闻着荷叶的清香。 “臻臻。” 顾明臻回头,看到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这是早上让谢宁安穿上的。 他也一袭绿色广袖如夏日碧波,在还未落下的阳光下照耀下,上面的银丝微漾。 顾明臻起身,提起裙子下了凉亭,只听见谢宁安声音含笑,“小心。” 说着就托住她。 看着身边的男女手上拿着荷叶,顾明臻眼神一亮。 谢宁安笑着看她,“要不要去摘荷花?” 观荷园的采芳渚是专门可以给游玩的人采摘荷花的地方。 “这荷花长得真好,比我脸还大。” 说着,她趴在栏杆上,伸手去够最近的一朵:“就差一点……” 谢宁安笑着,从后面环住她的腰,稳稳地拖起顾明臻,她惊呼一声。 “这样够得到吗?”谢宁安笑着问道。 第40章 小仙男,从……从了本夫人吧! “够到了!”顾明臻当即抓住一个荷杆。 虽然男女不大防他们又结婚了,但是顾明臻还是不习惯在外面这样亲密,摘到后就对谢宁安说道:“你快放我下来。” “好嘞,”谢宁安顺手将顾明臻摘荷叶时被溅到的水滴拂掉,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臻臻害羞?” “谁害羞了!都跟你一样,这里这么多人!” 谢宁安但笑不语,当目光滑到顾明臻手中的荷叶时,问道,“你不摘荷花?夫人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就爱摘荷叶。” “嗯,果然长大了,那时候还要缠着我给你摘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顾明臻脸色一红。 “谢宁安!”看着顾明臻红鼓鼓的小脸,谢宁安迅速转移话题,“咳,臻臻要不要吃莲子,为夫给你露一手?” 眼看这人又一副吊儿郎当起来,顾明臻不理。 谢宁安纵身一跃,顾明臻听到动静,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谢宁安已经飞身摘了几个莲蓬。 这时候顾明臻也将荷叶顶在头上,谢宁安笑道,“像个荷花仙子。” 顾明臻闻言,突然狡黠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荷叶扣在谢宁安头上,“哈哈哈哈!现在你是荷花仙男啦,我的!” 说着一手拦过谢宁安,“小仙男,从……从了本夫人吧!” “噗嗤!”就在谢宁安顺势陪顾明臻演着戏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二人同时身子一僵。 “原来我们谢大人私下是这个样子。”听着熟悉的声音,谢宁安欲哭无泪转头,就见“哼哈二将”陆怀川和许修远站在身后。 “鬼啊!” 直到香喷喷的荷花酥被端上来时,顾明臻还红着耳朵。 这也太尴尬了吧,她眼神乱飘。 许修远手握成拳,轻咳一声,笑道,“谢夫人,虽然眼下已经傍晚,但今日夏至阳气鼎盛,不会有鬼的,不用怕我们。” 陆怀川也笑着,故作高深道,“非也非也,也许……我二人比鬼还吓人?”说着还朝许修远杨了一下眉。 顾明臻、谢宁安:“……” 顾明臻红着耳朵,和谢宁安小声嘀咕道:“哪家鬼张口闭口念叨阳气噢?” 谢宁安支着下额,“确实,他们比鬼还烦。” 陆怀川手把玩着扇子,“谢大人重色轻友?” 顾明臻:“?!”重色,轻什么? 顾明臻眼神巡着几人,了然,敢情是一伙的狐朋狗友。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子安,是吧小仙男?” 翌日,当谢宁安几人在听泉居雅间时,许修远还笑着昨日的谢宁安。 “等一下小仙男就来收拾你们两个鬼!”谢宁安从昨天的尴尬到今天已经是面不改色了。 他洗着茶盏。 “你堂妹要成为信王的侧妃你不阻止?” “说了,但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信王可不一定赢噢。” “我们三年前不也一败涂地。”谢宁安抬眸,摊手无奈道。 “今日要送吉服了吧?” 当司礼太监将吉服送到时,谢筝正抄完一副字帖。 听到丫鬟的话,她转了转发酸的手腕。 虽然闻言心下还是一突,但已不似之前那样内心直泛酸水了。 她笑笑,“走吧,那去看看三姐姐。去把外祖母送的那珍珠耳坠拿来。” 云水在一旁小声嘀咕:“三小姐如今是准侧妃了,什么好东西没有,哪会在乎这这些。” 闻言,谢筝脸色一冷,“云水,和你说过不许编排小姐,你当耳旁风了?” “自己领罚去,把《女戒》抄完再出来伺候。” 云水被谢筝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正想下意识求情,就看到谢筝冷着的眼。 她喏喏应道:“是。” 谢筝看着云水的背影,手慢慢蜷缩起。 没想到刚到谢笙院子,还是上次那芍药边,又碰上了顾明语。 她看着院内,似乎欲言又止。一见到谢筝,她眼睛一亮,但是又蹙着眉。 “三嫂嫂早,这是……” “四妹妹,我这……” 顾明语似乎犹豫着,终于,她开了口,“四妹妹,我听你三哥说,”说着,顾明语用手指了指天,“三妹妹最是端庄娴静的性子,到了那种地方,可怎么应付得来?” 谢筝心头一动,眼前忽然浮现出谢笙一进王府,就要给正妃敬茶被刁难忽视的画面。 画面又一转,她成为妃子,自己给她行礼。谢筝硬生生掰回这个画面,转眼,信王失败。 她应该感到痛快才对,可为什么胸口会如此发闷? “嫂嫂,能进天家是福,那是姐姐的福气,其他的,与我也无大干系。”她硬邦邦地回道,转身就要进去。 谢筝一进去就看到顾明臻也在。 “三嫂嫂和四妹妹也来啦。”她声音轻松,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说着从铜镜中看到自己还试戴着的吉冠,又似乎忍不住害羞,低下了头。 “呀,我们三妹妹戴着吉冠真好看!”顾明语闻言快步进去。 谢筝闻言,走近了几步。 那吉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吉冠上垂下的珍珠流苏。 “很漂亮。”谢筝不管心里如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只可惜,是粉色的。 谢笙一直注视着谢筝的表情,在看到她在看着粉色宝石时顿了一下。 她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虽然比不上正妃的吉冠,但也是宫里特意打造的。” 谢筝点点头,“也是好的啦三姐姐。” 顾明臻看着姐妹俩的小九九,又瞥到谢笙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攥紧。 “嫁衣试了吗?”她暗叹一口气,转移话题道。 谢笙闻言,又笑了起来:“正要试呢!嫂嫂们和妹妹帮我看看!” 她挥手示意嬷嬷们退下,只留下贴身丫鬟伺候。 当那件嫁衣展开时,谢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上好的云锦缎子,绣着芝兰、祥云、石榴等吉祥纹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只是,那颜色,依旧是粉色,而非正红。 谢笙低着头,手扣着嫁衣上的绣纹,声音低低,“正红只有正室能穿,我们这些做小的,只能穿粉。” 她一下一下抚着嫁衣,那上好的只贡皇室使用的云锦,终是让她心渐渐平稳了下来。 顾明臻看着谢笙强撑的笑容,心中一阵刺痛。 信王和谢笙相差了整整九岁,从谢宁安的话,她隐隐猜到他效忠于谁。 绝不是信王。 “大家这么看我做什么?”谢笙轻笑,“能嫁给王爷,是多少闺阁女子求之不得的福分。” 其他人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三夫人王素薇和二夫人柳若梅的说话声渐渐传近。 第41章 你跟着他做事,开心吗? 二房三房两位夫人一进来, “这绣工可真是精细!”王素薇指尖在谢笙的嫁衣上流连,嘴角含笑。 上好的粉色云锦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将她的手衬得有些许暗淡。 柳若梅跟着凑近一看,捂着帕子笑道:“哎呦,可不是!这颜色鲜亮,着穿上啊,该衬得人面若桃花……” 说着,她突然顿住,谢笙如今是板上钉钉的王府侧妃,得罪她又没能得到什么好,何必故意提颜色。 殊不知见到她的停顿,谢笙不知觉身子紧绷着。 “是啊。”顾明臻轻笑一声,“二婶你瞧这嫁衣雅致,不显半毫俗气。我看三妹妹肤白,这衣服娇嫩,三妹妹穿上,就是话本里的仙子。” 柳若梅闻言立马点头如捣蒜:“宁安媳妇说得对。” 说着,内心不禁酸溜溜想到,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不,夫君一朝当了官,说什么都含着笑,有底气了。 “姐姐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周到了。”一个婉约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她眉眼含笑,“若是母亲还在,看到姐姐这般沉稳,不知该多高兴呢。” 花厅里霎时一静。 顾明臻却不动声色:“妹妹记性真好。不过也是,”她转了语气道:“毕竟小时候听母亲说,林姨娘打小跟着母亲。” 顾明语闻言,脸色一变。 她的生母是文千雪的陪嫁丫鬟,后来使了手段爬上父亲的床。 尽管如此,文千雪待她也好。在顾明语穿过来后,接收了原主的所有记忆,更加讨厌这个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所谓嫡母。 “说起来,”顾明臻才不管她,继续说道:“林姨娘近来身子可好?前儿个听说她染了风寒,也是许久没见她。” 顾明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父亲喜新厌旧,不过就是看谁娇弱心疼可怜谁。前个刘氏生辰,林姨娘根本就不被允许出来。 柳若梅见状就来气,往常这媳妇虽说出身不好但是也还是有本事。 现在尽是出口不过脑子! 这时谢筝也笑笑,看似打圆场说道:“对呀,听说三嫂嫂生母最擅调香了,也不能整日忙着不歇息。” 顾明臻险些笑出声来。 她意外看了谢筝一眼,没想到这人是这么毒舌。 当年,林姨娘是文千雪的丫鬟,跟在文千雪身边,学了调香。没想到后来居然用香和顾淮滚一起去。 因着两个长辈的到来,谢笙也没了刚刚试嫁衣的兴致。 谢筝闲聊着开口,“听说大哥哥前个送了大嫂嫂难得的云锦?” “正是。”顾明臻笑着道,“还想着时兴,正好给三妹妹添件披风。” 顾明语好似勉强着道:“姐姐对三妹妹真是上心,可惜我这个三嫂嫂却没有那么多好东西。” 顾明臻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什么上心不上心的,都是一家人,就像妹妹租了我的铺子,租金不给我也不像外头讨债的,毕竟一家人,你帮我我帮你?妹妹说是不是?” 这一句话,又戳中了顾明语的痛处。 她猛地站起身,扯了扯笑,说道:“大家慢坐,我……我还有事。” “顾明语这人,真的是什么我不想听的就故意提。” 当回去时,顾明臻摇摇头,对谢宁安说道。 随即想到什么,担忧道:“你……上司?让他们狗咬狗?” 顾明臻对此表示怀疑,先不说顾明语是能预知的,虽然现在很多都变了,顾明语看着也不像她落水时梦到的那样事事顺利,但是重要的时间线也许就没变。 倘若她坚信三皇子才会说最终的正统呢? 别到时反而被咬了一嘴。 “三皇子和顾明语身边有我们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中。至于……”说着,谢宁安忽然轻笑,“倘若再一次失败,大不了咱们跑路。” “谢宁安!”顾明臻气得跺脚,“我在说正经事!” 谢宁安动了动耳朵,直到听不见外面丫鬟刚好已经走远,他才收敛了玩笑神色。 “臻臻,听我说。”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他……留着她,是因为她被咬急了,她给三皇子献了个配方……那些东西,如果利用得好,对边防那就太好了。” 谢宁安望着窗外,眼眸幽深。可惜了,锦绣阁的事之后,陆怀川比他先了一步,他们说,顾明语拿了一张叫“水泥”的配方,所以她还有利用价值。 不过,自己说的也没错,那日自己去见了闻人观,两人一合计,早就把后路安排好,倘若真的…… 顾明臻怔怔望着他。 “如果真的……”谢宁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格外坚定,“我一定不让你受到牵连。” 顾明臻鼻尖一酸,强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你……跟着他做事,开心吗?” “开心啊,开心吧。”谢宁安望着窗外,臻臻那样聪慧,肯定猜到了。 为什么只问他开不开心,他却只觉得酸涩,他憋住眼底的湿意。 “如果不想干了,就和我去游走江湖,当我的小赘婿好不好?”顾明臻问道。 “嗯,那在下就靠夫人了。给你当侍卫,让臻臻不要丢下我。” “谁要你当侍卫!”说着,她双手支着下额,望着窗外,叹了口气,“陛下让明个要去工部了。” 谢宁安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臻臻向来志向远大。 不想那么多了,要真到了那一天,我就背着你跑路。” 顾明臻耳根发烫,一把推开他:“没个正经!”说着,破涕为笑,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时,鎏苏笑意盈盈进来,“公子,夫人!大夫人回来啦!”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准备去宁思那里趁顿晚膳。 “来啦。”当谢宁安和顾明臻踏进明安堂内院,宁思放下手中的书,笑道。 她拉着顾明臻坐下,就絮絮叨叨说起一回来就听说的事。 “你这孩子!府上发生这么多事也不支人说一声。” 说着,还不忘对谢宁安抱怨道。 谢宁安摊手,“这不是怕你分心研究上邑公主墓嘛。反正也就是信王要娶亲,说了咱也不能帮他迎什么的……” 宁思一瞪,“你呀,天天说胡话。” 说着,她叹了口气,“如今信王回来了,也不知道峪儿怎么样了?” 第42章 反正陛下也没真想对他做什么,不然当初早没命了 听到宁思的话,顾明臻看了谢宁安一眼。 仿佛在说,看你怎么糊弄你母亲。 谢宁安轻咳一声,拿起桌案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怕什么,他那个人命大着。” 看宁思又是一瞪,他立马改口道:“反正陛下也没真想对他做什么,不然当初早没命了。” 宁思欲言又止,但是总归想到三年前谢宁安为了他,那夜浑身是血的模样,心中顿时一疼。 遂转移话题,说起挖到的上邑公主墓。 上邑公主是前朝末年间的将军公主,她带兵抵抗敌人。 在大雍太祖皇帝杀到京城时以身殉国。 如今开国也百年有余了,研究上邑公主的生平并不会被不允。 宁思一直对这个公主感兴趣,本来遗憾她一生为国,死后连个墓也没有,没想到居然在京郊发现一个小小的墓碑,极有可能是她的。 因此为了这个墓每日早出晚归。 谢运清怕她天天来回跑不安全,干脆和她说在京郊别院直接住下,再着人去保护。 “也多亏了上邑公主,我们现在好歹才过得自由些。”一听到上邑公主,顾明臻满脸佩服道。 要不是她,哪有陛下说让她去工部就去工部,宁思进史馆就进史馆,顾明语也无法被三皇子党的大臣接受在他身边出谋划策…… “看样子府上最近还有得忙,二郎和几个未婚的丫头都忙着相看。”宁思磕着瓜子道。 “可不。” 此时,二房秋姨娘的院落中。 她急得团团转对谢颜说道:“如今你三妹已经有了亲事,你三伯母对你四妹也花心思挑,就剩你了。” “阿颜,不是姨娘说你,你二哥将来会继承爵位,虽然,虽然他介绍的只能当侧室,但是好歹也是公府,你二哥也说了,如果你同意,将来再和公爷商量商量,以贵妾的身份进去。” 谢颜闻言,张了张口,又知道,姨娘未曾读过书,父亲为了反抗祖母,祖母越讨厌姨娘,父亲就愈发对姨娘偏宠。 她尝过这个甜头,说服不了。 她转移话题道:“姨娘,我不想。” “哎呀你是不是还介意做小的,你看看你三妹妹是嫡出,她去了王府还不是侧室。 要姨娘说啊,只要进去了,能抓住主君的心,比什么分位都强!” 秋姨娘全名叫秋霜,自小家贫。被卖入烟花巷柳后,出阁就跟着谢运灵。在谢运灵娶第一任妻子,也就是谢承渊的母亲孙氏时,置于外室。 孙氏去世后,老夫人又马不停蹄给他找继室,被压着和柳若梅成婚后第二天,谢运灵带着秋霜就跑了。 直到回来时,已经怀了孩子。 原本谢颜还有一个哥哥,偏生回来之后,生下的是一个死胎。 第二年,秋姨娘又怀了谢颜。 “姨娘~”谢颜说不过,干脆和小时候一样,抱着秋姨娘的臂膀撒娇。 “哎呀,成成成,你不喜欢就不要。” “这还差不多~” “那你说说,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要挑个什么天仙样的郎君?” 谢颜眼睛滴流转,秋霜一看,轻打了下她的手,“好啊,我说你怎么都看不中眼,敢情有了心水的郎君?” “倒也不是。”说着,谢颜反倒扭捏起来了。 她看了眼四周,附在秋霜耳边低语。 秋霜瞪大双眼,“那不是……” “姨娘,虽然他从商的,但是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的出身。高门第的看不上我,低的也是奔着伯府名头来的。 等哪日不管是分家还是谁继承爵位,优势没了,还有好日子过?”谢颜一板一眼解释道。 “打小在府上就是比来比去,你陷害我我陷害你,弯弯绕绕的。 女儿倒是觉得,杨表兄就不错。” “你你你……”秋姨娘还来不及震惊。 谢颜就继续解释道:“一来,他是祖母的远房侄子;二来,他在是江南从商的,需要借势,要是能和我一起,怎么着该有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点。” “而且,”谢颜声音低如气音:“您打小也是混迹三教九流,应该最清楚不过。 二哥的世子之位本来就不正常,疼爱他的祖父早去世了,大伯父却还正值年轻,大哥哥人如今也入朝了。你什么时候见二哥对谁那么好心,他需要稳固……” 谢颜俯身说着,温热的气扫过秋霜的耳畔,激得她突然浑身一抖。 也不知道是被呵出的气刺激的,还是被谢颜的话吓到的。 “可是你父亲……” 谢颜见状,笑得甜甜,眯了眯眼,“父亲疼爱我,我自个去和他说。” “你个小丫头也不知羞。”秋霜宠溺地点了点谢颜的额头。 当谢颜从谢运灵书房出来时,笑着深吸了一口气。 心情一好,就想着去后花园逛逛。 看到那有一簇好看的花,她好奇地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就很刚从土里直起身的顾明臻碰了个头。 顾明臻:“……” 谢颜:“!!” “咳……”顾明臻内心尴尬,表面不动声色,她问道:“真巧,妹妹也来赏花。” “是啊,”谢颜眨眨眼,心里暗道也没想到撞上这场景,遂问道:“听三嫂嫂说大嫂嫂最爱侍花弄草,大嫂嫂,这是什么花呀?真好看!” “是吧!”一看有人夸,顾明臻特别高兴,这可是她种的! “这是紫金银花,可以入药的。” “嫂嫂懂药理?” “咳,”一高兴就忍不住说漏嘴,顾明臻告诉自己要低调低调,“略知一二罢了。” 这时,月洞门又有声音传来,本就尴尬二人组都看过去。 就发现谢笙和谢筝慢慢走近。 谢筝先发现了顾明臻二人,当视线看到这边时,她眼睛一亮。 “大嫂嫂和大姐姐在聊什么呢?” “在说花儿呢。” 其实几人也不算特别熟,一阵无言。顾明臻遂开口道:“今个天好,几位妹妹不如随我去清秋阁观观景?” “好呀!”未等谢颜和谢笙说说话,谢筝先高兴地应下。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来清秋阁的凉亭。 听说这还是大哥哥设计的图纸建造的。 谢筝突然瞥见凉亭上有一本还没收拾起来的书,一看名字,她笑问道:“大嫂嫂读《道德经》?” “不过草草过目。”顾明臻笑着道。 谢筝笑道:“嫂嫂真的藏拙了,之前外头那些传闻,要是我呀,早不服千百遍了。” 这时谢笙也拿起那本未合上的《道德经》,好奇问道:“说来嫂嫂爱哪一篇呢?” “谈不上是不是爱,但是要说印象最深,还属是第三章。” 当谢笙将书签放到书开着那页,再往回翻到第三章时,谢颜和谢筝也凑上去。 谢筝捂嘴惊奇道:“嫂嫂竟爱这篇。” 第43章 不过是仗着夫家势大,就敢对娘家摆脸色? 谢笙看着映入眼帘的句,当即一愣。 谢筝转过头,就看到这一幕。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姐姐是好看的,哪怕是这微微蹙眉的神情,在夏日阳光下,都如同画中仕女。 顾明臻看着这一页,笑笑不语。 谢颜笑问,“嫂嫂对这章是……” 还没说完,顾明臻调皮眨了单只眼,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嘘”。 谢颜会意,她心头一跳,不禁懊恼,不能乱议朝政。 她不禁抬头,想起刚刚在书房同父亲的对话,希望父亲能让她如愿。 想到未来,她心速快了两拍。也许,离开这个人人向往的京城,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呢。 遂也转移话题道:“都说大伯母博览古今史书,我看大嫂嫂也同样才华横溢。” “对呀,我还听说大伯母最近是在研究上邑公主的墓。”谢筝也积极加进话题。 “我看大嫂嫂也不遑多让。”谢筝笑道,“那日宫宴上,嫂嫂的‘地上烟花’可是让陛下和众大人赞口不绝。我当时看着,都惊呆了。” “你们啊,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待会尝尝清秋阁的的点心如何?” 这时丫鬟端上荷花酥,“那感情好,我倒要尝尝大嫂嫂这边的点心是如何美味。” 言笑晏晏间,他们不知道的是,她们从后花园走后,有个丫鬟急匆匆赶往静澜院。 “你是说,府上那几位小姐都跟着去了清秋阁?” “是……是的,奴婢亲眼见的,千真万确。” 顾明语支着手在桌案上打圈,终于,悠悠笑了声:“有意思。” 禀报的丫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是往常,三少夫人不该这个态度呀。 “算了,让你们盯着安国公府,最近如何了?” “呃……郑小姐自回京后,在上月去跑马场后,不再常出门。” “继续盯着。”顾明语拿着一把铜镜,左看右看,看着里面身穿红衣抹着浓妆的自己。 此时安国公府,郑和音正恹恹喝着药。 她也妹想到啊,不过重生回来不过短短几天,就被哥哥抓住了异常,本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父母哥哥说了。 现在好了,被当成癫症整日关在府上喝药了。 这日,郑和容又不知道从哪淘了些小玩意过来,郑和音才刚刚喝完了药。 “哥哥!要喝到什么时候啊!”郑和音一见郑和容,就气不打一处来。 “等到你不打狂语的时候。”他一边逗着前两天送给郑和音的鹦鹉,一边说道。 “我不说不就是了!” “过两天又有宫宴。”郑和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就在郑和音不解的眼神中,他补充道:“大概是你的三皇子也要再选侧妃了。” “哦。” “等等,你说谁?三皇子。”郑和音提高嗓音跳起来,又急急忙忙想着是不是要先准备准备。 郑和容捂着被吓了一跳的胸口,见她还没死心,一张俊脸都黑了。 他望向窗外,知了声起伏,阳光和绿树盈满整个公府,乃至整个京城。 顾明臻望着窗外的满树绿色,听着那刺耳的巴掌声,只觉得可笑。 就在一刻前, 她的好父亲,派着刘管事到来。 她本来还想着有什么急事需要这个老管家来见她。 急匆匆来到花厅,却只见他站在厅中,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他清了清嗓子,“大小姐,大人让老奴来问问,您为何眼睁睁看着二小姐受委屈而不出手相助?姐妹之间,血脉相连,您这般冷漠,实在令人心寒啊。” 听到这话,顾明臻饶是早知道他是什么人,烈日炎炎下,还是觉得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哦?二妹妹受委屈了?那父亲怎么不亲自去替她撑腰,反倒派个下人来质问我?难道是不敢,只能朝着我发牢骚。” 闻言刘管家脸色微变,随即挤出个假笑,躬身道:“大小姐言重了,老爷自然是心疼您的,只是二小姐年纪小,性子软,在婆家难免吃亏。 您毕竟是长姐,又是长嫂,老爷这才想着,您若肯出面说句话,二小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鎏苏,送客!”说着自己端起一杯茶,准备喝起来。 刘管家多年跟着顾淮,春风得意。就是后院的夫人对他都以礼相待。 哪受过这种委屈,这不打紧,一下子就脱口而出:“大小姐好大的威风!不过是仗着夫家势大,就敢对娘家摆脸色?果然是没娘教养的,半点不懂孝道!” 话一出口,整个花厅一静,刘管家猛然惊醒,脸色煞白,但已来不及收回。 看着顾明臻冰冷的眼,刘管家终于知道害怕。 他冷汗涔涔,但依旧强撑嘴硬:“老奴、老奴只是一时失言……” 顾明臻突然扬手,将刚刚那盏手里的查泼他脸上:“没娘教养?就凭你,也配提我母亲?!” “来人,掌嘴!” 这是兴安伯府,下人一听管家这话,也跟着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身份不对都想直接上手打人。 终于,主子发话,他们立马上前将刘管家押着。 “大小姐,我是大人的人,也算半个长辈,你不能……” “啪!”还没说完,一巴掌已经甩在他脸上。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又一巴掌落下。 左右开弓,终于,等到顾明臻烦闷挥挥手将人赶走时,已经有将近二十巴掌。刘管家本就肥胖的脸肿得如同过年的猪头。 顾明臻回到后院,挥手让丫鬟下去。 等到屋内只剩下自己,她才放任情绪涌上心头。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 那是前段时间回去拿回来的。 有小银粿,有木雕的小玩偶。 还有……在拿这些时,抽出来掉在地上的一个平安扣。 那是上好的玉,尽管多年过去拿在手上依旧温润。 那是从江南回来后,陛下赏赐的一块紫玉。 父亲因为当了她的平安锁,内心愧疚,因此将紫玉着人打造成的平安扣。 林姨娘让小顾明语和顾淮讨要,顾淮也没给。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她拿回来了。 “为什么呢?”顾明臻喃喃自语,喉头像是梗着一块发酸的棉花,又酸又涨。“什么时候,你眼里只有她了?” 顾明臻笑着,一滴眼泪滑落。 她笑着抹掉,又似乎畅快,“她可不是你女儿。” 原着是六年前吧,六年前顾明语穿书而来。 那是顾淮答应娶继室的第二天,媒婆刚从顾府出去,林姨娘就着人叫哭着来叫顾淮过去。 她满心以为,顾淮不娶自己,只是因为,她的出身,所以也不再有娶女主人,顾夫人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没想到,顾淮居然要娶新人。 顾淮要娶新人,这句话在她心里徘徊,终于,下定决心,让小顾明语大病一场来博得他的同情。 但是,林姨娘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下手,顾明语,已经换了芯。 第44章 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一件不留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意,将盒子重新放回去。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顾明臻整理好表情,刚转身,谢宁安已大步走入内室。 他依旧一身白衣,眉目如画,却在看到顾明臻红红的双眼时,眉头一皱。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谢宁安快步走近,指尖轻抚她微红的眼角。 顾明臻别过脸去:“没什么,谁还能欺负我啊。” 谢宁安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老太太?还是哪房的人。” 思及此,他眉间顿时戾气横生。 “不是。” “顾明语来了?” “没有,不是,都不是。”说着崩溃哭出来。 “是顾家来了?”谢宁安想到什么,不可置信问道。 被一语道破,顾明臻再也绷不住。躲在谢宁安怀里,放声大哭,眼泪洇湿了谢宁安的一片衣裳。 “荒谬!”他高声招来鎏苏,“把今日的事,全都说于我听!” “这……”鎏苏看了眼顾明臻,看着也不像不让她说,就低头,将今日花厅的事,每一句都说了出来。 说完,一阵沉默。 谢宁安挥手让她下去。 他满眼心疼,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必理会。他们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靠在谢宁安的胸膛上,顾明臻终于感觉悬浮着的心稍微落下一点。 但心底那根刺依然隐隐作痛。 “我没事。”她强打精神,“有些累了。” 谢宁安见状,心底跟像是被一团细密的针一下子扎了心窝一样。 他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问,没有再多言。 只是轻轻将唇落在顾明臻的发梢:“是不是还没用膳?要不要用一些?嗯。” 顾明臻感觉有点丢脸,躲着摇摇头。 “那我们不出去了,让他们把东西端进来,好不好?” 见顾明臻没有反驳,谢宁安松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顾明臻还没有一丝睡意,谢宁安紧紧抱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胸前的人呼吸均匀,谢宁安轻轻抚着她濡湿的眼角。 次日清晨,顾明臻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去给老夫人请安。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里面的嬉笑声。 顾明臻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屋内,顾明语先见到顾明臻,笑着道:“我就说姐姐最是重礼数,晚来些肯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给祖母请安。”顾明臻行了礼,刻意不搭理顾明语。 “姐姐……”顾明语微微蹙眉,像是不知道又哪里得罪顾明臻了。 谢筝见状,眨眨眼,窝在老夫人的怀里,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老夫人则是点点头:“坐吧。” 没想到,顾明语又跳出来了:“姐姐,你……”她抬了抬眸,好像怕顾明臻生气。 这窝囊的模样看得柳若梅一阵呕血。 “你是不是因为玲珑居要重新修葺一番,才……才,我也是昨日才知晓的啊。” 顾明臻心头一跳:“玲珑居?” 那是顾明臻闺中住的院子。 顾明语惊讶地捂了捂唇:“父亲没和你说吗?” 看着顾明臻终于变了脸色,她心情畅怀,表面却依旧唯唯诺诺,“父亲说……说那风水不好,要铲平重建……” “铲平?”顾明臻声音陡然拔高,引来老夫人不满的目光。 顾明臻手指掐入掌心,疼痛却不及心中万一。 那是母亲和他,亲自给她布置的院子,如今要铲平它? 这时,谢笙也看不下去,开口解围道:“兴许是什么误会,大嫂嫂,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请医师来瞧瞧?” 引得三夫人暗自悱愎,这被赐婚了皇家的就是不一样,哪怕是妾。 “我没事。”顾明臻对谢笙笑笑,突然,站起身,“孙媳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请祖母允许我先行告退。” 不等回应,她已起身快步离开。身后传来顾明语担忧的声音:“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啊……” 阴魂不散。 回到自己院子,顾明臻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榻上。丹青慌忙上前:“小姐,怎么了?” “他要铲了我的院子……”顾明臻喃喃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是谁?清秋阁如今不是好好的吗?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拆清秋阁。 因此,丹青手足无措,只是一味重复道:“夫人别哭……” “要不,要不我去找公子回……” “不用,我为什么要哭?”顾明臻突然抬头,用力抹了抹眼角,“为他这样的人哭,不值得!”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丹青,去叫上春绫和几个得力的府卫,我们现在去顾府。” “夫人要做什么?”丹青惊讶道。 顾明臻冷笑一声:“既然那院子要拆,里面的东西总该物归原主吧?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一件不留!” “啊!”丹青终于听懂了,夫人这是在说娘家。 这也太…… 她点点头,“夫人,我现在去找府上就强壮的府卫,您要做什么,我陪着您!” 半个时辰后,顾明臻带着十余名伯府府卫,还有三个丫鬟,浩浩荡荡回到顾府。 鎏苏和秋意闻言,也跟着要来,最后还是秋意留着守院。 守门小厮正打着哈欠,见到这阵仗,吓得一个激灵。 待看清来人,松了一口气,只是反应过来一口气又提起来,迎上来笑着问道:“大小姐,这是……” “我要取回我的东西。”顾明臻冷声道,“听说父亲要拆了我的院子,里面的物件总不能一并埋了吧?” 小厮明显是知道这件事,闻言面露难色:“这……大人并未吩咐……” “噢。”说着,顾明臻径直往里走,“我收拾我的东西需要他吩咐什么。” 路过时,看小厮为难,顾明臻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要怕那就去请示你的。” 说着,大摇大摆进去了。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玲珑居,推开门的一刹那,灰尘扑面而来。 桌前还有被闻人观笑四不像的牡丹画,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顾明臻喉头一哽,随即硬起心肠:“丹青,把这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一件不留!” “春绫把这院子外院的收拾走。鎏苏跟着我。” “是!”几个丫鬟立即行动起来。 顾明臻小心翼翼取下墙上的画像,那是根据她三四岁留存的记忆,让闻人观画出来的母亲小像。 她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锦盒中。 正当众人忙碌时,另一个管家急匆匆赶来:“大小姐,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第45章 女子抢夺娘家家产,此风不可长 顾明臻头也不抬:“我和你们没什么话好说。” “这……”管家一咬牙,干脆说道:“都是顾家的东西……您一个出嫁的姑娘,不好吧……” 顾明臻闻言,冷笑出声:“没记错,这些可都是我母亲购置的吧? 今日要么让我带走我的东西,要么我贴大字报,让人看看堂堂顾侍郎是怎么对待亡妻的东西的。” 顾明臻头也不抬收拾东西,管家被这话震住,嗫嚅着,想到主院的夫人没发话,终是退下。 顾明臻继续指挥众人搬运,连窗纱都不放过。 院外来来去去的下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不断。 顾明臻只当不知,直到最后一件物品装上马车,她才环顾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心中既痛又快意。 “夫人……”鎏苏担忧地看着她。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走吧。” 此时正中另一个院子,丫鬟急急问道:“夫人您不阻止?这要是大人怪罪下来……” 刘宛悠慢悠悠品茶,还不忘点评到:“这茶入口甘甜在……” “夫人!” “怕什么,他这个人就是拎不清,谁弱谁有理。不过就是被西院那对母女迷了眼,不用管。” 而这边,顾明臻走出院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强撑的坚强终于崩塌,泪水无声滑落。 ———— 这几日,京中发生一件大事,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出嫁长女,竟然拉着几辆马车堂而皇之回娘家搬东西。 起初,众人皆是不信,但很多人跳出来作证。 没想到这离奇事竟然是真的。 据说,第二天,就有御史在堂上参兴安伯“纵容儿媳抢夺娘家财产”,顾明臻无妇德不孝。 谢宁安在明月茶楼的二楼雅间,看着下面的闲言碎语。 冷笑一声,“哗啦”一下将窗子关上。 陆怀川正用着清茶,笑了笑,“你那岳父也真是奇怪,一会这样搞一会那样搞。” 原来,那日程御史参了兴安伯“治家不严”,端坐在金銮殿上的萧瑀好奇。 几乎在他将头转向谢运清的同时,谢运清就忍不住出口反驳,“顾家家产分配乃家事,御史台何时管起大臣家事来了?” 说完,意味深长看了顾淮一眼。 顾淮:“……” 他下意识避开,封尘已久的事不必再被揭开。 与此同时,另一位御史立马反驳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女子抢夺娘家家产,此风不可长!” “顾卿呢?”这时,萧瑀终于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放向另一位当事人。 “虽是家事,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小女确实.……有些逾矩了。微臣回去会说她的。” 几位御史见状,忍不住扼腕甩袖,对顾淮恨铁不成钢。 程正清还想说什么,站着他身边的另一位同僚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而端坐台上的萧瑀也忍不住失望摇头,没好戏看了。 ———— 对于外面的风言风语,顾明臻没有被影响,第二次照常去了工部实验的地。 那是一块特地辟出来让顾明臻和赵尚书主要负责研究“地上烟花”改良版的空地。 和工部总基地在一处。 这日,顾明臻照例来到实验地,没想到就碰上了工部侍郎屈如誉,他一见到顾明臻,就冷哼一声。 顾明臻:“……” 这位工部员外郎是出了名的古板,一直对她一个女子混迹工部很有意见。 “屈大人这是何意?”顾明臻蹲在地上捣鼓,不去看他,懒懒问道。 “哼,不过仗着一点小聪明,一点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 屈如誉随手将手上的一根水管甩在地上,“女子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陛下让你在这已是破例,你还不知收敛整日胡来!” “确实,不如屈大人大聪明。”说完,头也不抬,不理他,继续干自己的事。 屈如誉什么时候被这么忽视过,何况还是顾明臻这个没有实职的女子! 果然传言没错,这女子就是娇纵扈跋。 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走近准备再教育教育。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顾明臻点燃手上的一个黑乎乎圆子。 这突然的圆子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也将屈如誉吓得忍不住后退两步。 一下子,黑色的烟直接糊在他的脸上:“……” 顾明臻站起拍拍手,似乎才看到屈如誉,她拍了拍黑乎乎的手,惊讶道:“呀,屈大人,您还在这?” 说着忍不住瞪大眼睛,“哎呦不好意思!”然后拿起边上挂着的帕子,“您擦擦,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这时,一个工部主事过来,对顾明臻说道:“顾夫人你还在这呢,长乐郡主在外头找你。” 工部除了屈如誉这些古板的大人,也有很多年轻的大人,对顾明臻还是很友好。 也因此,不大爱称呼她为“谢夫人”,而是“顾夫人”。 顾明臻来基地主要也是想将新成果试完,本也没什么事。 因此闻言,对主事道了声谢,提起裙摆就去了。 一见到赵嘉宁,忍不住眼睛一亮。 而她旁边还跟着扭扭捏捏的程以寻。 程以寻低垂着头,脚步踌躇,几乎是被嘉宁拖着前行。 “臻臻,”嘉宁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声音响亮,“快来看胆小鬼!” 程以寻拉着嘉宁的袖子,小声说道:“你,你低声些。” 这时,顾明臻已经跑过来,程以寻忍不住心中一颤。 “阿寻!”顾明臻笑着唤道。 程以寻闻言,像打开了什么水开关,泪水在眼眶打转:“臻臻,我……对不起你……” 话没说完,泪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嘉宁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自己坐到椅子上,无奈支额叹气:“我就知道,这胆小鬼,一去她家,果真就躲在房里,饭也不好好吃。这不我给拉出来。” 顾明臻闻言,更是心中一紧,忙上前拉住程以寻的手:“阿寻!快别哭快别哭啊。” 程以寻却哭得更厉害了,抽噎着说:“你,你对我这么好,我爹他……他却这样对你,呜呜呜,我……我……” 顾明臻上前,拉着她,安慰道: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相信你。而且,你父亲身为大雍御史,合该鉴百官,我有我的想法,他有他的责任,没事的。” 说着,怕程以寻不信,还转了一圈,“你看,好好的。” “呜呜呜,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我爹参了你一本,说你没有妇德。” “那就让他们说去呗。”顾明臻挑眉一笑,反问道:“你见过我有妇德的时候?” 嘉宁闻言也笑道:“她这人,小时候可是能因为和先生辩说《女戒》不好,将先生气走的。” 程以寻被两人的反应弄得一愣,泪珠还挂着:“我爹对你这样,你们……你不生气?” “我干嘛要生气?而且,就像嘉宁说的,我本就不认同那些,说就说了。” 程以寻呆呆地看着顾明臻,一条呆毛被风吹得动了动。 第46章 顾明臻是我的妻子,她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可是这样你在伯府……”程以寻还是不放心,小声说道。 “放心好啦,我的阿寻。谢宁安比我还没规矩,他母亲和父亲更不在乎这些。” 赵嘉宁在旁边补充道:“可不是,我母亲说宁姨和伯爷年轻时更……”说着,好像才反应过来,捂住嘴什么也不再说。 程以寻看着顾明臻,心中的大石落地。她突然扑上前抱住顾明臻:“臻臻,我的好臻臻,你怎么那么好那么好,呜呜呜呜。” “哎哟,是哪家小娘子,头发像鸡窝头呀!” “哎呀,你讨厌啦!”程以寻刚哭完,两只眼睛还红红的。 “是谁家的兔子精偷跑出来呢?”顾明臻笑着调侃,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顾明臻的脸。 这时,赵嘉宁见他们没事,借口跑远让她们独处。 百无聊赖,就跑到了一处。 她来到前面的衙门,众差役顿时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过郡主。” 赵嘉宁疑惑看着走远的两个背影,挠了挠头,是昨晚熬夜了吗?怎么感觉像谢宁安和程御史呢? 她摇摇头,甩掉这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提着裙摆踏进门槛,赵尚书见状,放下手中的图纸,顿时耷拉一张脸:“小祖宗,你来干什么?” “哼哼,让赵大人对我们臻臻好点。” “我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赵尚书闻言,也哼了一声,双手抱拳,睨了眼赵嘉宁:“怎么?想让我开后门?我跟你说,门都没有!” “本郡主是这种人?”赵嘉宁站着,两手撑在桌案前。 “臻臻可是皇帝舅舅吩咐到这边帮忙的,可别让……”赵嘉宁语调转了个调,“某些老学究去添堵!” 赵尚书闻言,依旧双手抱胸,睨了一眼,不语。 赵嘉宁一看就知道这人又傲娇上,当即上前将他的手掰下来,晃了晃他的胳膊,“哎呀,小叔叔,你最好了是不是!” 赵尚书,也就是赵览邖才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与此同时,南城兵马司。 南城兵马司是一个指挥使和四个副指挥使。 此时,谢宁安不过刚坐下,就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原来是另一个副指挥陈少鸣,陈少鸣是五城兵马总指挥的侄子,人还特别嘴碎。 眼下他正喋喋不休,“女人该教训就教训,不能这样纵容!” 窗外是偶尔几声鸣蝉,偶尔风带着干草味飘了进来。 谢宁安不理他的喋喋不休,失神望着窗外,想起那日她红着眼的模样,心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待回过神时, 陈少鸣还在喋喋不休,“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帮你找个厉害的嬷嬷……” “说完了?” “呃……”陈少鸣一顿。 他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后退半步:“我这是为你好……” 谢宁安站起身,“我不需要这种好。” 夏日日落得晚,谢宁安走到门口,呼了一口气。 还是回头,淡淡道:“少鸣,你我为同僚,我想我还是讲清楚好。 顾明臻,是我的妻子。她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不会也不能以丈夫的身份去阻止或干预。所以,这些‘教训’‘下手’的说法,我不爱听,也不想再听到。” 说完,不等陈少鸣回应,谢宁安已经跨步出去。 想到最近臻臻心情也总不大好,准备自个去工部接人。再去醉仙楼大吃一顿。 他刚来到工部,就看到赵嘉宁和程以寻正准备回去。 赵嘉宁见状,对程以寻笑道:“谢宁安这人还真不错。 果然还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起初还以为他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浪子呢。” 程以寻点点头,虽然臻臻原谅她了,但是她不敢看,怕谢宁安怪罪,所以她一直低着头,只盼谢宁安没看见她。 赵嘉宁在踏上马车的时候,提着裙摆下意识回头。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一个身影,她摇摇头,将心中泛起的一丝苦涩甩出去。 傍晚,当谢宁安和顾明臻携手回到府上时,顾明臻一扫前几日的郁闷。 没想到,还没高兴多久,就又碰上了一个人,哦不对是两个。 顾明语和谢靖安。 “姐姐,好巧!” 顾明臻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不巧,都在家里碰上有什么巧的。” 顾明语闻言,微微蹙眉,“姐姐,你该不会还在为和父亲的争执迁怒我吧?” 这无辜又“知礼”的样子,让顾明臻感到一阵不适。 “……他为了什么指责我你不知道?” 顾明语避而不答,而是自顾说起:“父亲毕竟是咱们的父亲,何况你竟然将闺阁里的东西搬了个空,依妹妹看,姐姐应当……” “依妹妹看,姐姐应当去和父亲道歉,下次别再这样了。”顾明臻捏着嗓子将顾明语未说完的话补充完。 任谁都听出的阴阳怪气。 “你。” “我,我什么?我母亲的东西,不搬走留着给你们觊觎? 倒是妹妹你,要是实在没事呢,我建议你去佛祖面前跪个三天三夜,看看佛祖能不能让你少点罪孽,别整天搬弄是非。” 确实,顾宅都是文千雪当年买的。 顾淮当侍郎后确实可以买新的宅子,但是也远不如文千雪买的这个。 这时,顾明语旁边的谢靖安也沉着脸,“大嫂此言差矣,女子出嫁,闺中之物岂是……” “你在三皇子那干得不顺心,可别来这找存在感,我可不同意。”谢宁安突然冷冷出声,对谢靖安说道。 说时迟那时快,谢靖安感觉手一下发麻,他脸上更差几分。 这时,顾明臻也像是想起什么,“对噢,还好三弟提醒。我说妹妹啊,那日夫人生辰,我虽没说一定要你什么时候还我租金,但是这怎么一回伯府,就没动静了呢?” 谢靖安听了这话,转头看向顾明语。 顾明语掐着手,“姐姐怎么会这么想妹妹……我……” “怎么了,我想着,妹妹也是出了名的会经营,想必不会连这点钱都要讹姐姐吧。” “尽快噢~”说着,顾明臻还眨了眨一只眼。 顾明语立马说道:“姐姐这话说的!母亲在时也是将我当亲生女儿疼,何况父亲,我只是让你去和父亲道歉,你何须为了不道歉扯上其他……” “顾明语,”顾明臻突然道,“我看你挺像个前朝穿越过来的老古董。” 顾明语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心虚还是怎么了,脸色变了变。 “妙!真是妙。”几人望去,谢承渊轻咳一声,“你们继续。” 谢靖安沉沉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谢承渊,哪有什么不清楚的。随即甩袖离去。 看着谢靖安的背影,谢承渊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顾明语看着谢承渊,又看看谢靖安离去都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谢承渊眼神暗了暗。 原本听说她在三皇子手下做事就很好奇,没想到前段时间因为胭脂案为了脱身,让三皇子出面保她,还给了个什么水泥方子。 有趣。 第47章 臣倒觉得,两情相悦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这日休沐,谢宁安一大早神秘兮兮带着顾明臻到了听泉居。 看着谢宁安熟门熟路的模样,待坐定,顾明臻拖长着声音,悠悠道:“看来谢公子,还是这里的贵客呢。” “咳,可不是嘛。”老婆太聪明,什么都猜到。 没想到迎面碰上了陆怀川。 看着平日在朝堂上的冷面郎君,今日紧紧拧着眉头。 谢宁安小疑惑了一下,和顾明臻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大人今日是怎么了?”谢宁安在脑子里梭巡了一圈也没想到最近有啥事,遂吊儿郎当开口道,“该不是有什么棘手事情?” 陆怀川提着酒坛,看了眼谢宁安,又看了眼顾明臻,欲言又止,“没什么……”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陆怀川不问,谢宁安也不好奇,转而问道。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位向来心眼多如马蜂窝,最会看人眼色的陆大人居然“不解人意”答应了。 谢宁安:“!”我就说说而已。 当然,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吃饭。 “咳,你说,喜欢一个人的话……”几许,陆怀川终于别别扭扭地开口道。 “你喜欢谁了?”当陆怀川问出口,谢宁安就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问道。 “不是,我朋友……” 谢宁安当即一个失笑,明明就是他自己。 “陆大人朋友还挺多哈。说吧,你这朋友,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本公子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顾明臻闻言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在内心嘀咕道:“不要脸!” 陆怀川也不搭理谢宁安这话,继续自顾说道:“我朋友,他,他喜欢一个女子……” 顾明臻咬着唇不笑出来,哪的朋友,分明就是他自己。 谢宁安见状也失笑,在桌底牵起顾明臻的手揉捏着。 “要你眼前的朋友给你那朋友建议建议不?” 没想到陆怀川还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建议呢,喜欢就赶紧表明心意。”谢宁安遂如此说道。 陆怀川闻言,好像被猜中了心思,“我准备参加过几天皇后那个宴会。” 皇后为了给三皇子选侧妃,最近特别热衷于举办宴会。 原来啊。 谢宁安笑笑,原来陆怀川喜欢的人到时会出席那场宴会啊。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片的粉,转眼几天就过去。 到了宫宴的日子。 这场宴会,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三皇子选侧妃。 大雍朝的皇子王爷侧妃可以有四人,三皇子府上已有正妃一人侧妃二人。 眼下要选的,就是另外两个侧妃之位。 其实对于顾明臻几人,这本就和他们无关。 但是,表面上,这还是一个普通宴会。 最近宴会实在太多了,顾明臻无聊地想到。 当歌舞渐歇,众人正了正衣襟,正题来了。 皇后笑容端庄,眼睛梭巡着底下。 最后有意无意地停留在齐安郡主身上。 “说起来,齐安今年也十六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又标致,本宫看着就喜欢。”似乎想将膈应昌平长公主膈应到底。 殿内霎时一静。顾明臻抬眼,心里打起了防备,一看皇后那样子,指不定又在想什么阴招。 郑和音却是不一样的表现,她内心暗想,就是郡主又如何,到时还不是三皇子登基,这个拒绝三皇子的郡主上辈子最后可落不得什么好。 皇后这是不死心吗,关心齐安郡主的人心都提起来了。 皇后叹了口气,继续道:“本宫看齐安和峥儿表兄妹的多般配啊,可惜长公主不舍割爱。” 她故作遗憾地叹息,“也是,长公主何等尊贵,看不上侧妃之位也是情理之中。”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顾明臻只见齐安郡主低着头,被说得脸烧得通红。 昌平长公主被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入:“娘娘体恤之心,令臣感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吏部侍郎陆怀川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行了一礼。 皇后眉头微蹙:“陆侍郎何出此言?” 陆怀川拱了拱手:“微臣只是感叹娘娘用心良苦。只不过,郡主是长公主娇宠的掌上明珠,岂会因位份高低而论姻缘?不过, 若论般配,臣倒觉得,两情相悦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字字不提和三皇子不合适,却句句在说郡主可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不是你皇后想要怎样就怎样的。 “陆侍郎真是巧言。”皇后皮笑肉不笑说道。 眼下时局未定,皇帝又紧紧把着权不放手,还不是对这些纯臣动手的时候,皇后如想到此,将那一抹不耐隐了去。 这可是天子宠臣,她还不至于现在当众为难,因此只是不咸不淡说道:“只不过,年纪轻轻,可别学那等老学究了去。” “是,多谢娘娘教诲。” 她下意识以为这个平日风评就是冷面郎君的陆怀川,只是看出她为难其他皇亲出口不平罢。 反倒是下面的顾明臻,听了陆怀川的话,眼神转了转。 看着齐安郡主避之不及,对比自家妹妹的跃跃欲试。 郑和容黑着一张脸。 眼下太子未立,三皇子不过选侧妃,也不好大动干戈。 因此皇后借着的名头就是给众皇室宗亲和优秀臣子选婚。 因此,不管是陆怀川,还是他都在。 没想到,这时,皇后语气一转,看向这边,又说道:“这就是和音吧?你小时候本宫还抱过,快快上来本宫看看。” 郑和音心下一快,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没想到这时,陛下来了。 当听到李福安远远传来的“陛下到——” 在场所有人都跪下去。 再次起身,中间的位置已经换成了皇帝。 “这是?”萧瑀假装不知。 皇后拉着郑和音的手,笑着道:“这是安国公的嫡女,臣妾瞧着啊,格外亲切,所以叫她上来。是不是还未婚配,还是心中有喜欢的少年郎?” 没想到郑和音当真脸颊微红,竟大胆道:“臣女……臣女喜欢像三皇子那样的。” 殿内霎时一静,众人皆惊。这也太大胆了吧。 跟在皇帝身后的安国公更是老脸一黑。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顺势请皇帝赐婚。 “噢?”萧瑀笑了笑,“朕倒不知,老三竟如此得小姑娘欢心。”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萧瑀说出这话的时候, 郑和音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些日子母亲父亲和哥哥为了打消她念头说的话“终身不得穿正红”“要给正室行礼”“孩子不是嫡出名不正言不顺”…… 郑和音摇摇头,试图将这些晃出脑袋,可是还是甩不掉。 她一咬牙,两眼一闭,正打算说“是”时, 突然睁开眼,摇头,慌乱含羞道,“不是不是,那是爹爹时常说,三皇子一表人才长得俊,” 她绞着裙子,似乎知道说的话大逆不道,因此声音低低,“爹爹说,要是,要是那是普通进士,爹爹早给你榜下抓婿了。” 安国公:“……!” 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48章 何为宠辱若惊? 不过,好歹没昏了头说要当侧妃,安国公松了一口气,郑和容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皇后脸色又一黑。 她早有所耳闻这安国公这嫡女自从回来一直没脸没皮缠着峥儿。 虽然很是看不上这种没脸没皮的做法,但是又忍不住高兴,她的峥儿就是好,而且……又多了一个安国公助力。 所以侧妃一个留着郑和音,另一个,齐安不愿意还得再挑个起码三品之上的大臣嫡女。 没想到陛下一来,也不知道郑和音抽什么风改口了! 安国公立马跪下:“陛下、娘娘怒罪,臣……臣这人粗鄙,请陛下责罚。”干脆认下好女儿给她的一口大锅。 萧瑀笑着道,“爱卿不必如此。小孩子家打闹罢了,朕岂会当真。” 这时,皇后在旁边又不甘心开口:“臣妾看郑小姐模样娇俏又性格红火热烈,很是……” 看着萧瑀没有笑意的脸,皇后声音渐低。 “是吧娘娘。”郑和音一脸天真,像是不知道那些你来我往,“我娘亲也说我穿红色最好看,多喜庆呀。要是能天天穿正红就好了!” 常德公主看母后被一个两个蹬鼻子上脸,早忍不住,冷笑道:“安国公府就是这么个教养的么?” 顾明臻借着宽大的衣袖,打了个哈欠。 她下意识往顾明语方向看去。 自从醒来,一直有派人关注顾明语。府外的有一次差点被发现就没有了,但是府内一直有。 昨晚,就是因为抓到一个小丫鬟,为了证实她的话,她跟着谢宁安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才这么困的。 余音袅袅,丝竹管弦。 宴会还在继续。 顾明臻百无聊赖,眼光又瞥到一个人。 顺着他的眼光,越过舞台中央,顾明臻看到谢承渊在看着一个人。 那不是……顾明臻眯了眯眼,看清人脸,那不是郑和音么。 她想到什么,眼睛瞪大,又回过头,果然就看到谢承渊那常常挂着的似笑非笑。 这是在打郑和音的主意?顾明臻瞬间大脑风暴,想起谢承渊他本是顾明语穿的书的男主。 那原来的女主呢?也没交代。该不是郑和音吧。 郑和音出身安国公府,要是成为谢承渊的妻子,别是更对谢宁安没好处。 顾明臻就自顾盘算着。 谢承渊也自顾盘算着。 安国公府的小姐既然不想成为皇室妾,那要是自己能娶了她呢? 眼下谢靖安也被三皇子安排入朝了,谢宁安也升到副指挥使了。 自己是世子,回来却没有半点世子的待遇! 甚至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三弟妹做了什么,竟然连带着三皇子也对谢靖安看重…… 一整个宫宴都是大家各自的小心思,好容易捱到结束。 当顾明臻满身疲惫回到府上时,谢宁安已经回了。 当顾明臻满身疲惫回到府上时,谢宁安已经回了。 “真潇洒啊”说着,顾明臻又打了个哈欠。 “你有去看合茵吗?” “没有,刚下值回来。” “那我们现在先过去吗?”当顾明臻和谢宁安来的时候,合茵正沐完药浴。 没错,顾明臻一直有遣人跟踪顾明语。 尽管顾明语做得隐秘,也依然是雁过留痕。 那是一个叫合茵的丫鬟。 那夜,从顾明语的院子出来一个人,明明是正常成人的尺长,但是远远地,就能看清她没有力气。 不过几步路,又是一阵呻吟跌倒。 顾明臻的人还没出手将人敲晕,人就先倒了,因为那两人面面相觑,直接带了过来。 合茵昏迷的时候,顾明臻把了脉。不过将衣袖拉上去,就看到青紫交错的印痕。 等她睁开眼,就看到了顾明臻,都不用逼迫,她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不知道是何原因,在还没结婚之前,某一日,顾明语带回一个丫鬟。 在丫鬟满心感恩,觉得遇上好主子时,她给她赐名“合茵”。 合茵不解,但是她觉得主子说的就是对的,没有人教她。 她不知道的是,之后,带给她的,会是无尽的黑暗。 顾明语经常在外面行走,开了商铺。随着名声大燥,她的丫鬟并没有跟着鸡犬升天。 反而是当她在外面心情不好回来时,对她们几人动辄打骂。 她尤为甚。 合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曾有一次浑身是伤,偷偷躲到后山歇息时,听到顾明臻和大夫人,在后山凉亭的谈话。 “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宁思俯身,看向顾明臻的书,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顾明臻抬头,眼神灼灼,“母亲,我读了许多注解,都说这是告诫人不要为外界的赞美或批评所动。可为何世人明知如此,仍都会为被赐予的宠辱去惊呢?” 宁思微微一笑,思绪飘渺,“因为我们总说要不畏浮云遮望眼,却始终逃不过红尘世俗的定义吧。 不然,哪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权力头破血流?” “道理我明白。”顾明臻将书放下。 “可,有的人是主动去追逐这种掌握定义的高度;有的人,就像您,当然还有我也是。 虽然总说宁安顺心开心就好……”她顿了顿,“但是,他被封为巡检史,您也是开心的吧?” “这算不算也是这一种呢?” “好啊,敢情绕了一圈打趣我呢!” 顾明臻脸颊微红,“没有啦,我是觉得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好像都逃不过被俗世规训。” “噢?此话怎讲?”宁思询问道,合茵虽然听不懂,但是躲在后山里,却下意识想听下去。 “我记得三妹妹刚被册封为侧妃那会。” “那天我劝她好好想想,其实我后来想了想,如果她一开始就被封为正妃,我一定不会那么劝。” 就像知道谢宁安也有站队一样。 “因为我在的认知里,侧室永远低于正室。 我总是执着于三妹妹被赐婚的身份不是正妻。看到她粉色的嫁衣心里也是刺痛。 甚至按理来看,她更先认识信王。却因为身份低于熊小姐,将来所处的位置,是侧妃。 可是现在回头看,这些东西,好像都是,都是他们,给我们所制定的。 妾就是地位低的,得是他们赋予的‘正妻’才是高等的。 这又是谁的规定呢? 所谓‘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不就是讲这种关系。 有了赋予和‘被’赋予,所以才会有尊卑。” 今日阳光不大,合茵觉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是她不懂,所以继续听下去。 “不畏浮云遮望眼,说的容易做时难。 我们虽说幸运能多读上书,却也都是教人为臣为子的。 我在想,臣子之于君主,是不是也算得上妻之于夫君,妾室之于妻室。” 宁思赞同点点头:“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交由他人评判和主宰,就是下策。” 合茵心怦怦跳着,她没读过书,大夫人和少夫人说的,是不是就是她这样。 她总怕离开三少夫人就不能活,所以任打任骂,这是她的命运。 做的不对就招来责骂,不正是将自己的喜怒全系于主子一念之间吗? 因着这事,她懂了这个念头,只盼着能尽早脱离苦海。 第49章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这是东城的一处宅子,顾明臻让合茵在这里先养伤。 这些年她的身子基本也被顾明语责罚出了内伤,顾明臻只能通过缓中补虚。 一下子不用过那种水深火热,合茵现在反而需要长时间歇息。 顾明臻和谢宁安出了院子。 走出来时,夜风徐徐,顾明臻神情恍然。 原来,胭之语上次陷害锦绣阁,是因为三皇子每个月都有大量的开销。 这是顾明语的投名状。 常德公主表面上是顾明语的靠山,四皇子眼热入股。 实际上背后还有三皇子的影子。 那次,三皇子急需比上月多出三倍的钱。 顾明语急得团团转,在四皇子又一次抱怨不能日进斗金时,顾明语想到一个主意。 眼下胭之语作为新起之秀,虽然抢了大批量的客户,但是锦绣阁作为百年老店,依然拥有一批无法撼动的老客户。 甚至还有专门的代采。 当听到顾明语说完,四皇子一愣,之后再是一笑。 “本皇子就知道谢夫人是个妙人。”他感叹道:“你怎么那么快结婚了,谢靖安那小子有什么好,要是晚些让本皇子遇上,高低封你一个侧妃。” 顾明语笑得甜甜,但是却不应下这话。只是想想确实后悔啊,原书只写谢承渊作为男主的本事,这个弟弟原以为能抓来成为自己同人书里的男主。 结果等穿越过来,又在一起后,才知道,这人不行就是不行。 等回过神,顾明臻抓着谢宁安的衣袖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谢宁安准备出城。 “我跟你一起。” 要是白日她自己当然能去,但是夜晚自己又不会武功,需要谢宁安带她“飞”出墙。 夜晚,风吹的凛冽。 看着城西和城南交界的地方,顾明臻无端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灯下黑吗? 如果不是合茵说了的话,多少人在这皇城脚下失去自己的家。 ———— 谢宁安刚从暗室出来,夜色如墨,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阴雨嘀嗒声让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烦闷。 “大人,您要的东西都找齐了。” 谢宁安点点头,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他解开包裹,里面是一沓地契、状纸。 “又是朱家。”谢宁安看着这一沓东西,冷笑一声。 皇后母族承恩公一族,这些年越发肆无忌惮。 听泉居,当谢宁安将证据全部甩在桌上:“你们自己看。”时, 陆怀川和许修远对视一眼,拿起那些纸张细看。 随着视线越下,两人脸色越凝重。 “这……”许修远浓眉紧锁,“天子脚下,强占良田,当王法何在!” 陆怀川放下纸张,却是知道谢宁安拿这些给他们看,肯定是要做什么了。 他轻叹一声,问道:“子安,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谢宁安闻言,身子一顿,他一字一句道,“当然是让他们得到该有惩罚。” “冷静点。”陆怀川按住他的肩膀,“眼下还没到直接放手一搏的时候……” “又是这句话!”谢宁安后退一步,陆怀川的手顿时摸空,他一顿,手垂了下去。 “每次发现承恩公一族恶行,你们说时机未到。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更多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吗?” 陆怀川垂着的手微微蜷缩,他何尝不心痛。 因此满脸对谢宁安说道:“我不是说要纵容朱家。只是现在殿下还没回来,若贸然与皇后一派冲突……” “怀川。”谢宁安打断他,“入仕为官,若不以民生社稷为先,连眼前的不公都不敢反抗,还谈什么辅佐明君?” 窗外又是令人烦闷的淅沥小雨。 屋内陷入沉默,许久,陆怀川声音低低,几乎闻不可闻,他看向窗外,“子安,我只是不想再一次看到,三年前的场景重现。” 进,也要流血;退,也要流血。 陆怀川闭眼,是三年前,谢宁安满身是血的模样。 与此同时,兴安伯府。 赵嘉宁来找顾明臻,此时在凉亭中小聚。 小雨瓢泼。 “我听了你说的,就和昌平姨母说了,结果被她说我乱说话。”嘉宁皱着眉,“说到底,皇后不干人事,昌平姨母又想尽快给齐安找夫婿。” “算了算了我不想管了。”嘉宁突然烦躁抓了抓头发,“反正我说什么也没用。” “齐安郡主最近可有什么活动?”顾明臻若有所思。 “最近,最近啊,就是去成国公府给老夫人祝寿喽。” “臻臻你不会是想管吧?”赵嘉宁狐疑道。 窗外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像给云团镀了一丝金边。 当赵嘉宁辞别之后,顾明臻想起昨晚和谢宁安去京郊看见的场景。 “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她喃喃道,不知指的是齐安还是京郊。 另一边,在陆怀川和许修远走后,谢宁安拿着那沓地契。 陆怀川的劝阻犹在耳,但他心意已决。他展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三日后,成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成国公是昌平长公主的娘家表兄,因此一大早便带着齐安郡主过来。 当齐安郡主随母亲入席时,感觉无数目光投向她,她仿佛感觉耳边有无数“三皇子”“侧妃”飞向她。 宴席过半,突然,坐在对面的顾明臻听到一声惊呼。 “郡主?”原来是齐安郡主身边的丫鬟。 “齐安!”顾明臻随着人群快速来到这里。就听见昌平长公主的尖喊。 “快!快太医。”昌平长公主已经语无伦次。 这是,成国公老夫人赶紧让人请来自家的府医,并且再让孙子去请太医。 “郡主这是郁结于心,气血逆行……微臣开个方子,好生调理。” “方子方子,都只知道方子,我要我儿醒过来,立刻,马上!” 顾明臻看着眼前的状况,皱了皱眉,她上前。 “顾氏,你来凑什么热闹?”昌平长公主警惕地问。 赵嘉宁一脸焦急跟在信阳长公主身边,一见到顾明臻,眼神一亮。 随即眼神又一暗,昌平姨母又不信。 “殿下,我曾学过医术,郡主此症像是气血瘀滞,要及早疏通。” “胡闹!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不下去。”昌平长公主闻言,大口喘气,怒道。 连旁边的信阳长公主也是对顾明臻说道:“臻臻,知道你也担心齐安,但是,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先下去好吗?” 嘉宁着急摇了摇信阳长公主的臂膀,结果却是被她一瞪。 僵持之时,齐安郡主的冷汗越来越多,哪怕闭着眼,嘴唇的越泛白。 “是不是哪个黑心肝给我瑜儿下了药!”成国公府众人闻言,本就内心战战,现在更是齐齐吓到说不敢。 “殿下,臻臻医术确实不凡。”就在僵持间,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身多年的心疾就是谢夫人在治疗的。” 原来,那是齐老夫人。 那日,她吃下的救心丸被救清醒,但是多年老毛病也不是一朝一夕好的,顾明臻会时常上门给她针灸。 齐老夫人是老成国公的堂妹,仔细算下来也是昌平长公主的长辈。 她的老毛病昌平长公主也是知道的,曾几何时,哪能这么中气十足。 看着齐安昏迷着,却依旧如同濒临的鱼,好似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昌平长公主心中天平摇摆了下,几许,终于让步:“若你有半点差池……” “请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顾明臻对成国公府的人说道。 然后转头对鎏苏说道,“把我的针囊取来。” 既然长公主开口了,成国公府的人更是利索准备。 边准备还边暗自祈祷顾明臻真的可以。 与太医们温和的手段不同,顾明臻用的针法干脆利落。 “噗——”当顾明臻落下最后一针时,齐安猛地弓起身子,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准备好的布上面时,触目惊心。 “齐安!”昌平长公主尖声嘶吼,“你这贱人,干了什么了,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第50章 陆大人,你看这结可好解? “殿下稍安勿躁,郡主吐出的是瘀滞之血,这是好兆头。” “你还狡辩!我女儿若有三长两短……我,我就不该信你。” 周围刚刚抱着将信将疑的人也都指指点点。 “殿下,老身可以作证。”齐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近,“当初谢夫人为老身施针后,老身也吐了黑血,之后心脏变松快了好多。” 这时,齐安郡主身边的丫鬟惊声道:“郡主的手动了!” 昌平长公主凑近一看,没有。 她怒道:“这小妮子给了你什么好,一惊一乍的。来人,将顾氏拿下!” 信阳长公主蹙眉,满脸不赞同:“现在齐安经不得吵,”然后对太医吩咐道:“你上前看看什么个情况。” 这时,紧紧盯着齐安郡主的嘉宁高兴道:“醒了醒了。” 昌平长公主满脸不耐烦,没想到真的看到齐安郡主睫毛动了动,“瑜儿!” 昌平长公主一把抱住女儿,眼泪落在齐安脸上:“我的儿,你可吓死娘了。” “娘~”齐安郡主声音细如蚊呐。 这时,顾明臻“不解风情”幽幽开口:“殿下,郡主刚醒,不能有太剧烈动作。” “咳。”昌平长公主闻言尴尬一咳,放开齐安。 齐安疑惑地看着昌平长公主。 后者不尴不尬道:“她救了你。” 齐安郡主虽然心下微诧,但她不是好奇宝宝。听到母亲的话,就转头对顾明臻道:“谢……谢你。”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虚弱。 “郡主不必言谢,好生休养便是。” 齐老夫人拍拍昌平长公主的手:“现在信了吧?谢夫人啊,虽然年轻,医术却不输老大人。老身这条命就是她救回来的。” 长公主满脸尴尬,将齐安安置在成国公府的院子歇息后。 回来时已经完全转变了态度:“谢夫人师承何人?如此医术,为何从未听闻?”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顾明臻。 顾明臻谦虚道:“臣妇所学不过皮毛,今日也是见郡主危急,才斗胆一试。” 随即转移话题,“郡主长期郁结于心,气血不畅,加上受了刺激,导致急火攻心。刚刚我用银针将淤血排出,暂时无碍了。不过,还是要保持好心情。” 昌平长公主什么人,一听就知道顾明臻不想说自己的更多。 而且当下她也更在意齐安,闻言便急切问道:“瑜儿这是为什么?” 顾明臻犹豫了一下:“郡主心中郁结未解,若不能打开心结,恐怕日后还会复发。” 昌平长公主闻言,再加上刚刚太医那欲言又止。哪还不知道了。 就是那些事想太多了。 她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句,“皇!后!” 在场现在虽然只剩下几个熟悉的,信阳长公主闻言立马“咳咳”两声。 昌平长公主正气头上,哪顾得上这些。 现在周围只剩下成国公府一些女眷和顾明臻几人,成国公府众人闻言忍不住低下头,不想听这话半分。 信阳长公主只能不顾她长公主威仪直接上手捂住昌平长公主的嘴。 顾明臻眨了眨眼,现在齐安郡主也只能静歇,她找了借口赶紧溜了。 出府时,正碰见一个人。 陆怀川。 顾明臻狐疑着,陆怀川看到顾明臻,顿了一下,问道:“呃……夫人,” 陆怀川因着前两日和谢宁安的争吵,现在忍不住尴尬。 但是眼下还是齐安的身子重要,陆怀川顿了一下,问道:“谢夫人,郡主她还好吗?” 顾明臻闻言,挑眉一笑。 有种抓到把柄的嚣张。 她随手摘下腰间的配络,说道:“陆大人,你看这结可好解?” 不等陆怀川回答,顾明臻自个说道:“挺不好解的,但是也不是解不开。” 陆怀川一顿,他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年轻宠臣,他当然听得懂顾明臻是弦外之音。 只是,她的心结……陆怀川想到此,心下一颤,问道,“谢夫人,”他行了一礼,“敢问,郡主心结会影响她身子严重吗?” 顾明臻倒是没想到陆怀川会这么问,故而也如实道:“大不大,看个人。心结解了自是不大。但是要是旁人再继续施压……” 顾明臻没说下去。 陆怀川惊愕,转念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谢宁安还说准备对那边下手让他们自乱阵脚,他还怕太早了。 现在看来,他苦笑看着巍峨的皇宫。 却不知,顾明臻看他背影,也是一笑,摇摇头告辞。 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算计没问题。 但是凭什么去害得人家破人亡来成全他呢? 没错,自那日从合茵的话,他们听出了顾明语和三皇子在说什么京郊。 顺着线发现了西南方向京郊处有问题。 因此,谢宁安准备先出手,让皇后一党露出马脚,但是陆怀川不是很赞同。 相较于谢宁安的雷厉风行,陆怀川更加谨慎。 在皇后要给三皇子选侧妃的那次宴会上,顾明臻就看出了齐安郡主早郁结于心。 她原本想着嘉宁是齐安郡主的表姐,她去告知要注意身子最好,没想到昌平长公主不信。 她没有放弃,等着,直到这次,在看到齐安晕倒时,她知道,机会来了,不管是为了救齐安,还是赌一把陆怀川的爱慕之人。 那日在听泉居听他扭捏地说到有心仪之人。 他喝了酒,眼神迷离说道:“你们也认识,她性格温顺。” 顾明臻就猜过,不是齐安就是阿寻。 一切不出顾明臻所料。 果然,也还好,她赌对了。 再踏出成国公府的那一刻,她回头,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啊陆大人。 至于齐安郡主,等回去再到老头那,讹几样好东西送给齐安郡主补补身子吧。 老头闻人观正只身闯进北漠,终于甩开身后的北漠士兵。 “阿啾!”他小心翼翼拿着雪莲花,回头小声对那荒无人烟的荒凉之地嘀咕到:“你们这风水指定不好!老子堂堂一个神医一来就风寒了。” 这边,顾明臻回到府上,就和急匆匆回来的谢宁安碰头。 谢宁安早听闻这件事急匆匆回来,倾身抱着顾明臻,微微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事已毕,你要好好休息。” 孰料,顾明臻现在干完“坏事”,心正起劲,她一口否决,“不要,我要去看荷花。” ———— 马车驶向观荷园,谢宁安先跳下马车,再伸出手扶顾明臻。 顾明臻正准备下车时,谢宁安揽住她的腰,一使力,直接将她抱下来。 吓得顾明臻下意识环顾四周,睨了他一眼,娇嗔道:“也不怕被人看见!” 前两天刚下了场大雨,今日才出了太阳。 阳光温和,将荷叶上的水珠照得熠熠生光。 今日并非节日,也不是普通休沐日,人并不多。 二人沿着回廊走向荷塘,顾明臻盯着谢宁安脸瞧,心中暗想,果然,看帅哥心情更好。 “夫人,莫非为夫脸上写着绝世容颜?”谢宁安早知道顾明臻一直在看,因此,挑眉懒懒开口道。 “噗嗤!” 顾明臻被逗笑,一本正经道:“是写了字,不过啊——”她拖长尾音,“是黄婆卖瓜!” 第51章 合茵,和音? 顾明臻说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往前跑。 回头时,发丝随着微风飘动,她撩了一下。 谢宁安也跟着快步上前,抓起顾明臻的手,十指紧扣。 待在凉亭坐下歇息, “尝尝。”谢宁安到隔壁采芳渚摘来两枝莲蓬。 顾明臻笑道,“谢指挥现在难得闲情逸致啊。” “可不是,都好久没好好放松了。”他松着肩膀,懒懒道。 “咳咳,那今日,妾身,”顾明臻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今日陪你偷得浮生半日闲。”顾明臻笑着拿起莲蓬,开始剥莲子。 然后,就剥起一颗莲子,喂到谢宁安嘴边,“呐。” 谢宁安用嘴叼起那颗圆滚滚的莲子时,不知是有意无意,擦过顾明臻的指尖。 气氛顿时暧昧。 “行了,我给你剥了,你也要给我剥!”顾明臻指尖一颤,暗道一声狐狸精,要不是眼下在外头,非将他扑……不对,罪过罪过,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想这些东西呢! 她在内心暗唾自己一口,不是她的错,只怪谢宁安太妖孽。 “诶,郑小姐,好巧!”没想到这时,二人听到一道声音。 那是,顾明臻下意识拉谢宁安蹲下。 现在是盛夏,荷叶的杆子已经长得高高,又隔着回廊。 因此,那边的人没有发现顾明臻和谢宁安。 “谢世子?”顾明臻这才看清,那是郑和音。 “正是。” “今日不是休沐日,谢世子怎么有闲在这赏花?”郑和音语气慵懒问道。 谢承渊笑容不变:“身体有些不适,告了半日假。想着出来赏花或许能让心情舒畅些。” 他向前一步,状似无意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能在此遇见郑小姐,真是意外之喜。” “噢,那敢情巧。”语气依旧淡淡。 而隔着荷花池和回廊后,躲在凉亭的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谢承渊这是干嘛。”顾明臻气音说道。 “若无要事,告辞了。” “郑小姐不怎地走这么急。”谢承渊说着,追了上去。 荷叶后方,等人走了,顾明臻站起来,抖了抖蹲麻了的腿。 忍不住轻笑:“郑和音这人,原来对谁都这样么?” 那日,在珍宝阁离开后,顾明臻和郑和音就再没正面说上话。 回去后,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除了最开始听到时确实像是脑袋炸开了花,渐渐地也只剩好奇郑和音为何会说出那话。 但也总忍不住想试探几句,没想到郑和音却总躲远。 那边谢承渊见郑和音要走,急忙跟上:“郑小姐且慢!其实在下有一事相问……” 郑和音脚步不停:“何事?” “在下一直佩服郑将军,不知可否容在下登门拜访,到郑将军府上……” 安国公是将军,常年镇守南方,不过因为腿伤,前段时间回京休养了。 “不必了。”郑和音打断他,“他现在又不在家。” 谢承渊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是在下唐突了。改日有机会,再向郑小姐赔罪。” 郑和音烦闷地皱了皱眉。 她不再理会,自个向园口走去。 谢承渊目送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好不要脸。”谢宁安冷嗤一声,低声对顾明臻道,“不过以他的性格,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两人正说话间,郑和音和谢承渊已经走远。 谢宁安拉着顾明臻从荷叶后后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顾明臻起身,跺了跺脚已经蹲麻了的脚。 谢承渊冷笑,郑和音这人嚣张跋扈比之顾明臻还无不及。 要不是占着家世……他眯了眯眼。 家世…… 回去的路上,顾明臻一脸沉思。 谢宁安正想出声问时,“等一下,谢宁安!”顾明臻激动得手微微颤抖地抓着谢宁安的手臂。 “合茵,和音。” “合茵说顾明语总是无缘无故折磨她,倘若是……讨厌一个不能得罪的人呢?”不能得罪,又气不过,欺软怕硬,就将心气撒向她可以随意俯视的人。 确实,只是,“她们又没接触过,哪来的这种怨气?”谢宁安不解,也这么问了出来。 顾明臻继续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梦吗?在,在那个梦里,顾明语最后成功了,三皇子。”顾明臻用手指指了指天。 顾明臻急于一下子解释完,又实在不知道原本书中郑和音扮演什么角色。 因此有点语无伦次。 “慢慢来。先不用急着解释,我信你,我会去查清楚的。” 顾明臻正想说“好”,没想到附近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对视一眼,跳下马车,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不止顾明臻,也有其他人流闻着声音过来。 郑和容回头看见谢承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多想。 就在此时,一个原本在一旁的歹徒突然转身,挥刀向郑和音砍去,郑和容被另外两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当顾明臻他们到的时候,顾明臻脱口而出:“小心!” 只见谢承渊飞身扑到郑和音身边,眼见着一刀将落下,说时迟那时快,谢宁安将剑掷过来,力度之大,使得歹徒手一麻,剑也落在地上。 歹徒见状吹了个口哨跑,谢宁安正巧过来,持剑杀上去,剑在歹徒手臂划上了一长条。 郑和容脸上、身上染了血,也不知道是歹徒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收了剑,转身看向谢宁安和谢承渊,躬腰拱手,语气很急:“多谢两位谢公子,改日某登门道谢,今日还需要处理后续事宜。”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还有一个要逃走时被谢宁安划伤了。 天子脚下,劫伤公府之人。 后续肯定还需要和官府对接,郑和音又吓到,郑和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不像是普通劫匪。”当谢宁安摇摇头,这么说时, 顾明臻赞同地点头,她不会武,就没有上去,“像是冲着郑和音去的似的。” 谢宁安眼神一暗,刚刚逃走的,他的人追去了。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望向马车车外。 第52章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这日夜里,风“呜呼”叫着。 盛夏的树叶繁密,哪怕经历了一整天的日晒。在悄然的夜里,依旧无端多了几丝寒凉。 而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此时更是冰冷如冬。 侍卫一脚踹在那歹徒膝窝,逼他跪在地上。 “说!谁派你跟踪的?” 歹徒咬牙不语。 “骨头挺硬?行,待会儿把你手指一根根折断,看你能硬到几时。” 歹徒闻言,面色发白,终于开口:“我、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位姑娘给了银子,让我盯着……盯着那郑小姐的一举一动,随时禀报。 如果和,和谢世子见面,就,就,就杀了。” “哪位姑娘?”这时,端坐着喝茶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泠泠如清泉。 歹徒抬头,见是白日伤了自己的人,心头窝火。 “嗯?” 谢宁安起身,悠悠走到刑具架前。如玉的手指划过那些恐怖的东西。 一些被手指扫过时,发出“泠泠”声。 让歹徒忍不住心中生凉。 “你说,哪一个好呢?”谢宁安歪歪头,状似疑惑,“可都是我精心收藏的宝贝。” 歹徒在脑海中想到那些刑具用在身上的惨状,终于瘫在地上:“不、不知姓名,只知是京中贵人。” 谢宁安回头,那歹徒哪再有白日的半分威风,“也许,也许不是正经主儿。”他咽了咽口水。 谢宁安无言。 嘀嗒,嘀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 侍卫不可思议低头,就看到歹徒身下,一摊黄水。 谢宁安:“……” 两天后,兴安伯府很是热闹。 安国公世子和妹妹在路上遇到歹徒,被大公子和世子救了。 因此,安国公夫人特地带着世子兄妹二人前来拜谢。 “郑夫人太客气了,不过是孩子们路见不平罢了。”老夫人邢氏含笑地说道。 这可是陛下器重的安国公府,要是能走近,或者联姻……想到此,老夫人内心忍不住怦怦跳。 “老夫人过谦了。”郑夫人后怕道:“若非贵府两位公子及时相救……”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虽然不至于要命,但是受伤是少不了的。 老夫人闻言,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尽管告诉自己不能太过外露,也还是忍不住笑开了花,“承渊这孩子确实从小就爱习武,打小就爱路见不平。” 郑和音闻言,一双柳叶眉拧了拧,正要开口,郑夫人察觉一般,按住她。 她坐在位置上,动了动身子,遂罢。 她下意识看向谢宁安和顾明臻。 就见谢宁安也没啥表情,只不过……要不要那么明显,和顾明臻两个人就她所知都结婚快一年了,还这么如胶似漆,哼! 上次她好心提醒还不乐意。 她不知道自己看顾明臻和谢宁安的同时,他们也在看她。 看了一会,郑和音也转移了视线。 因为,这场上还有一个她更讨厌的人, 顾明语。 上辈子就是她害的自己嫁给那个渣渣,三皇子登基后,那个渣渣最后还成为她顾明语的裙下臣。 也就是她重生回来好一段时间了也算不太应激了,要不然,早上前撕了这贱人! 还装什么贤良人! 殊不知顾明语在桌下也是将帕子要绞烂,谢承渊是主角的那本书里,郑和音就是女主。 不管是现在作为谢靖安的妻子,还是心中那丝隐秘的……顾明语睁开眼,不,她不允许,绝对不能让郑和音和谢承渊搅在一起。 既然上次不能得手,那就让他们一家都下地狱最好。 郑和音无端打了个寒颤。 宴会终于过半,老夫人抱着撮合的心思,笑道:“后头花园凉快,你们年轻人去逛逛吧,别拘在这儿听我们絮叨。筝儿,你给郑公子郑小姐引路。” 郑和音闻言,心下一松,总算可以离开这了。 看到谢筝起身,也立马跟着往花园走。 伯府曾经也有更高的辉煌,因此,花园被修葺得极为精致。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郑和音最爱红色,一看到石榴树,眼睛一亮,噔噔小跑过去。 那石榴树朵朵红颜,小小的果子如同一个个小葫芦,一些在尾巴处炸开了花。 “石榴花当季,红比骄阳。郑姑娘站在石榴树下,倒叫某分不清,是花映人,还是人映花了。” 这时,谢承渊含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郑和音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怼他,但是不能,母亲说都是恩人。 而且,而且上辈子他还是三皇子的人,想到将来要是三皇子登基,郑和音又一冷颤。 “世子喜欢石榴花,那我便不打扰了,你且好生多看吧,花无百日红,看了一眼少一眼。” 说着,就溜走了。 谢承渊眯了眯眼,笑了笑,跟了上去。 “花可没什么好看头,天天看都看腻了。我带姑娘走走?” 郑和音很烦,为什么总跟着她。 自打那日,谢承渊像个狗皮膏药,哪哪都能见到。 这日,是需要上朝的日子,终于甩掉那狗皮膏药。她准备去镇北将军府看看齐老夫人。 郑和音刚来时,顾明臻正给齐老夫人扎完针。 “音丫头来了!快来坐快来坐,方才臻臻又给我扎了几针,老太婆我啊,现在感觉好太多了。” 顾明臻笑笑。 当初救下老夫人后,她心疾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根治的,因此每个月总安排几日给齐老夫人针灸。 此时刚针灸完,老夫人正需要歇息的时候。她独自来到后园。 镇北将军之前常年在外,陛下怜惜其家属亲眷,因为府邸更是美丽。 合欢树下,花香淡淡。 粉白的绒丝是那么温柔美好。 当初救老夫人确实是机缘巧合,但是不管未来谢宁安如何,她的学医九载不可能永远埋没。 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让世人都知晓她的本事。 那一天,在救下齐老夫人后,顾明臻就想,镇北将军是谢承渊在边疆时的上司,老夫人本身又是一品诰命。 既然准备和谢宁安一起共进退,那就不可能什么都等着。 先交好,总归没错。 一阵风吹来,合欢花的绒丝被吹得微动。 顾明臻抬头,遥眼望着外面,高高的宫闱,最近是不是该风又起了。 她忽然有点淡淡的伤感,起初觉醒时还怜悯众生皆苦,如今也慢慢地慢慢地学会了算计人心。 合欢花的绒丝被风吹下,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她前面的地上。顾明臻蹲下,失神地把玩着片刻前还悬于空中的花。 “你在这干什么?”郑和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狐疑地看着顾明臻。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她扭捏问道,因为上次珍宝阁的不欢而散,她现在有点尴尬。 顾明臻笑笑,“不过风沙迷了眼。” 第53章 你可信转世轮回 郑和音更是疑惑,她抬头,风平浪静的,哪来的风沙。 她正要离开,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对了,你可信转世轮回?” “郑小姐,你在说什么?”顾明臻装作疑惑,随即惊叹一声,“难不成你要学人家写话本?!” 郑和音:“……那倒没有,走了。” 顾明臻望着郑和容的背影,笑了笑,看来也是觉醒前世记忆了。 她继续把玩着合欢花。 而郑和音回去时,又遇到了谢承渊。她烦闷地皱眉。 谢承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更深。 既然顺着不行,那就换个方式,郑和音……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郑小姐。” 一反常态,他不似平日那样温和。 忽然往前一步,“郑小姐,京郊那被强占田地的人家,听说……”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谢承渊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郑和音头上。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谢承渊那双黑梭梭的眼睛。 黑得惊人,亮得惊人。 “你,你胡说什么?”她想起那天无意间听到什么“京郊”的事,忽然浑身发颤。 谢承渊看着她血色尽失的脸,心中雀跃不已。 他知道京郊那地不是安国公干的,但是唬唬这狂傲的女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不,纸老虎,一下就崩了。 “谢世子从何处听来这等谣言?”郑和音强自镇定,手心早已沁出汗,“若无实证,便是诽谤朝廷命官。” 谢承渊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拂过她耳边垂落的一缕发丝。 郑和音猛地后退,偏头避开,再后退一步,背砸在墙壁。 “郑小姐何必自欺欺人?”他低着声音,很有磁性,在郑和音听来却是魔鬼,“令尊在朝中又不是没有政敌,何况信王还是你表哥。有人要对付他,再正常不过。” 他故意这样半遮半讲,满意地看着郑和音眼中从强装镇定,到忍不住闪过惊恐。 “为什么告诉我?”郑和音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想要什么?” 谢承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也不是那么蠢。 “我可以帮你。”他慢悠悠地说,“三皇子那边,我还能说上几句话。只要你……” “只要我什么?”郑和音警惕地问。 谢承渊忽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做我的人。” “啪!”话音刚落,谢承渊脸上就迎来一拳,他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又打了一巴掌。 待谢承渊怒着抬头,几人都愣住。 顾明臻不过是要回府,经过小巷,余光看到两道人影。 待走过时,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因此调头往回走,一进小巷就看到郑和音被压在墙角脸色异样。 她心里顿时“轰”地一声,也顾不得其他,扔下篮子就给人一拳又一巴掌。 看到是谢承渊,顾明臻不可思议,“你在干什么!”说着,又是一拳打在谢承渊脸上。 顾明臻不会武是不会武,但是她力气大,不是一般的大。 因此,在打完后谢承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拉着郑和音跑了。 一路上,郑和音不知道被拉着怎么拐,等到顾明臻跑累了停下时,早已气喘吁吁。 她依旧失魂落魄着,谢承渊上辈子是三皇子的人,那要他说的是真的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 她一路上一直想,一直想不明白。 上辈子,莫名其妙被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婚后那人本性暴露。 她绝望,想过和离。没想到安国公府被抄家。 过得更是生不如死。 谋划着,一把火自焚。也烧了他们一家。 重生回来,父亲不信自己重生就罢了,现在又是个什么案子。 郑和音想到此,不禁悲从中来。 她边哭边往安国公府的方向走,顾明臻就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一看到顾明臻,郑和音立马抹了抹眼泪。可是越抹越多。 回到府上,安国公和郑和容还没回来,郑和音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随着时间推移,越变越大。 顾明臻就坐在她不远处,她听了郑和音的哭诉,才知道原来是京郊那事。 可是,那不是谢宁安故意让三皇子那边自乱阵脚的吗? 怎么又扯上安国公了呢? 安国公一晚上没回府,郑和音一夜未闭眼。 第二日,当安国公顶着疲惫的身子去早朝时。 “陛下,臣有本奏。” “臣弹劾安国公纵下非为,强占民田!” 满朝哗然。有不可置信的也有深信不疑的。 当然,这是朝堂的事,顾明臻并不知晓,她现在从慈安堂回来。 路上,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泪花。 困。 老太太说最近更早醒了,还要他们都早半个时辰去请安。 而她则更早,因为邢氏今日天还没亮又说是哪哪不舒服。 鎏苏跟在顾明臻身边,小声道:“夫人,怎么感觉老夫人天天病歪歪的,总叫您一大早过去,害得你也没得休息。” 顾明臻勾了勾嘴角,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她在成国公府救了齐安郡主,老夫人就三天两头喊身子不适。 今个说心口闷,明个说头晕,非要她把脉开方。 还总若有似无抱怨道:“藏着这等本事,倒叫长辈白受这些年病痛。” 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夫人柳若梅也跟着帮腔,总吊着眉稍,帕子一甩:“是啊,早该说出来,一家子的,瞒着作甚?” 一唱一和的。 完了还说人老了睡得不多,都早点过来早点回去。 早朝后,皇帝将谢宁安叫到养心殿。 谢宁安垂首立于殿中,直到萧瑀出现。 “宁安,过来坐。”许是在养心殿,萧瑀并不是身着龙袍,而是简单披一件金黄色寝衣。 他指了指对面。 谢宁安行礼后,终于才落座。 眼前是一盘棋子。 “会下棋吗?” 谢宁安恭敬答道:“略懂一二。” “来,陪朕下一局。” 养心殿的龙涎香格外缭绕,皇帝率先落下一子,终于闲聊般地开口,只是一开口却不是闲聊,“今日御史台弹劾安国公强占民田,你怎么看?” 棋盘上,黑子步步紧逼,白子节节后退。 “臣以为,国公大人一向清廉,此事或有蹊跷。”他回应着,同时落下一子。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大笑:“不错,看来这几年也没落下太多。” 说着,叹了一口气,感慨地望向窗外,“朕记得,六年前你中会元时,峪儿曾说若你高中,定亲自为你簪花。” 峪儿,正是废太子萧言峪。 “臣当年蒙天家厚爱,不胜惶恐。”他声音平稳,仔细听来却有一丝颤。 萧瑀又落下一字,暗自好笑,真这么惶恐?连太子二字都不敢说。 不过几息,谢宁安节节败退。 “谢卿心不在焉啊。”萧瑀玩味开口。 谢宁安心头一跳:“微臣愚钝,棋艺不如陛下。”所以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萧瑀轻笑一声,“跪什么,起来吧。” 而后,语气忽然转淡,“朕最讨厌虚伪之人。谢宁安,你外头都说你改邪归正,究竟哪个是你呢?” 谢宁安又作势要下跪。 “跪来跪去,多麻烦。” “……是。” “从前年少轻狂,如今蒙圣上恩典、长辈提点,也成了家,才知道往日很荒唐。”谢宁安低着头解释道。 他顿了一下,复而又道:“至于外头传言,不过是世人谬赞罢了,臣自知尚有许多不足,唯有更做好本职,才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好个巧言。”萧瑀忽然笑了,捡了捡棋子,“行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许再藏拙。” “是。”谢宁安只当萧瑀说的是棋。 这一次,谢宁安全神贯注,最终,执着白子的谢宁安看着那复杂的局势,犹豫几许,刚放下去,就被萧瑀又一子吃掉。 萧瑀下得酣畅淋漓,终于说起正事,“朕打算让你和言历查京郊良田这件事。” 第54章 一箭三雕 眼下正值夏日,西南边的京郊处,阳光将谢宁安等人照得浑身发汗。 谢宁安身旁是西城指挥使言历,言大人。 此刻他皱着眉,带着几丝疲惫和烦躁,“混账,总改口供。” 自从安国公被弹劾的第二日,谢宁安所在的南城指挥使就请病在家,他也姓郑,是安国公的旁支堂弟,是以避嫌。 之后,陛下便任命西城指挥使和谢宁安负责此事。 谢宁安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树上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言大人,”谢宁安声音轻轻,“每次我们要找关键证人,不出半日就会有人去‘拜访’他们。” 言大人神色一凛:“谢大人的意思是……” 谢宁安点头,有人跟踪他们。 顾明臻已经喝了有一壶那么多的茶了。 “顾明臻,我爹爹真的不会有事吗?”郑和音自从被顾明臻救了,格外依赖她。 现在在家等消息也焦灼,干脆来找顾明臻。 她抽噎着,这已经是今日不知第几次问同样的问题了。 顾明臻放下茶盏,安慰着。 又不能告诉她没事。 原来,那天也是谢宁安回来后她才知道的。 谢承渊是三皇子手下的人,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觉醒后作出一些改变蝴蝶效应了。 谢承渊从本该的三皇子心腹变成打酱油的。受重视程度甚至远不如顾明语。 那天,他得知这件事,是三皇子幕僚正同其他人说起,他们说了另一个可能,就是先脱手,再栽赃给其他皇子。 这话被谢承渊听了去,他以为四皇子就是幕后之人。因为四皇子生母也是出自承恩公府,和皇后同出一脉,只不过是旁枝。 后来,刚好有人在他耳边说安国公也是信王外家。 他心生一计,先诬陷安国公,趁火打劫郑和音,并且自己先揭发这件事解了三皇子的烦恼岂不美哉。 顾明臻甚至怀疑以谢宁安那焉坏的本领,就是他着人在谢承渊耳边这样说的。 毕竟除了谢承渊的参入,一整件基本就是谢宁安故意设计让人弹劾的。 “呜呜呜……”郑和音还哭着,半分没有初见时的嚣张。 顾明臻只能安慰着。 谢宁安站在审讯房里,面前是一户人家的一父二子。 被分开三处问话。 他们本就是受害者,不能动刑,人又总改口,话也不利索,气得西城指挥使直往内室去,将这些活都丢给他。 谢宁安已经连续审了三个时辰各个受害者,这一次,终于从其中一个那个大儿子口中撬出了关键信息。 原来,有人在两日前期,来了他们的住处,就像上次威胁他们低价“卖”田一样,让他们诬陷安国公。 “大人,小的这次没有说谎啊!”那人跪着,“像隔壁林老伯也有可能是年老,哪个公爷对我们都一样,也没能给我们什么好处,还总威胁我们,他被威胁后记混了也有可能。” 说着,还忍不住替曾经的老邻居辩解。 而这边,为了让郑和音别太忧虑,顾明臻干脆给了她一顶纱帽,带她出去走走。 她也没想到,不过是下楼要了茶水,回来就又看到谢承渊。 像条毒蛇。 她皱眉,“小哥,你扫把借我一用。” 店小二一脸懵地被顾明臻借了扫帚。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郑小姐?” 顾明臻猛地一顿,考虑什么? 不过,不待思考,想起前面的郑和音上次被吓哭,直接气势汹汹进去。 这几日京中像是一锅热油,关于京郊的地谣言不断。 三日后,大朝会上。 终于到了最后时刻,谢宁安呈上了确凿证据。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将涉事一干人收监。 承恩公府纵下欺民,他自知愧对于陛下,自请削去爵位以正国法。 陛下虽然不忍,但国有国法,最终,含泪批准。官职还给他留着。 当朱皇后闻讯赶来的时候,跪在金銮殿外求情也无用。 众朝臣见状,纷纷下跪,直称“陛下圣明”。 清秋阁,顾明臻望着灰沉的天色。 “觉得不公平?”谢宁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抱着她。 顾明臻轻叹:“不过是推出几个小马仔。” 谢宁安笑了笑:“但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压低声音,“皇上这几年来一直在集权,承恩公府仗着从龙之功,整日不知低调,他早想收拾了,之所以不过是不想被人说三道四。” “这么说,他早知道京郊的事?” 谢宁安眨眨他好看的眼,“也许吧。”声音淡淡,顾明臻却觉得听出来几分怅惘。 “如今京郊百姓的田地不仅归还,也得了三倍赔偿; 皇后因求情被罚闭门思过,有皇子的外戚也被减了风头……一箭三雕。” 确实,信王刚回来,风头无双。安国公府莫名被牵连也吓了好大一跳;三四皇子都是承恩公一族的,也该压低了头。 唯有五皇子,他的外祖是江南知州,因为官职不高加上不在京城不受牵连。 顾明臻恍然大悟。 她望向谢宁安清俊的侧脸,不得不佩服,“你这脑子怎么做成的?”将这件事揭露得这么巧让陛下满意。 “谢承渊这次算是得罪上三皇子喽。”顾明臻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 阴魂不散,仗着自己知道一点不知真假的消息就死劲缠着人。活该! 谢宁安闻言,也是嗤笑一声,“还得感谢他,让我们少忙活多少。” 毕竟,不过只是得知了假消息就自作聪明,三皇子恨得牙痒痒。 不出顾明臻所料,当第二日朝会时,谢承渊就被弹劾。 他身上最受人病诟的,就是兴安伯爷谢运清,跳子立侄立他为世子这件事。 只不过,三皇子的人还没说话,安国公父子先跳出来了。 安国公这段时日被冤枉配合调查人轻减了不少,此时他虎目一瞪更显得脸清瘦。 “臣弹劾兴安伯府世子谢承渊散布谣言,威胁朝廷命官家眷。” 一下就是几条罪名砸下来,三皇子一派忍不住大喜。 皇帝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安国公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李福安下来拿走,呈给萧瑀:“前段时间京中流言四起,称臣侵占良田,欺压百姓。 臣万分惶恐配合调查,幸而言大人和谢大人还了臣清白。 而后,臣发现,谢世子趁机借此要挟臣儿女,言称若臣不配合,便将此事闹大。” 谢承渊不待皇帝发问,主动出列:“陛下,臣冤枉!” “陛下,世子毕竟从边疆回来,年轻气盛,行事欠妥也不能怪他。但安国公所言威胁一事,非同小可,不可不慎啊。” 三皇子的人大喜,不等谢承渊辩解就想直接给他扣上这帽子。 “是啊陛下,此风不可助长啊。” 三皇子一派纷纷附和着。 没想到这时,向来低调没存在感的五皇子出口, “父皇,儿臣以为,谢世子久在边关,行事难免带些军中直率,未必真存恶意。 此番流言虽有不妥,但所幸未酿成大祸,安国公一家也未受实质损害。 不如小惩大诫,罚俸几个月,令他自省。既全了朝廷法度,也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安国公闻言,脸色一黑,他不过就是去年战伤回来休养,这小子就能仗着从军踩他。 但是,他正要继续开口,隔壁的岳父使了使眼色,他瞧了瞧上首的人,终究不甘地闭上嘴。 谁让二皇子最近太风光,陛下终究不乐意一方失衡。 还有那日宫宴上,和音的话终是让陛下介意。 第55章 你先以小厮或行医身份随行 谢宁安一下朝,就看到顾明臻急切等着。 谢宁安快速上前,握紧她的手,“臻臻。” 顾明臻忍不住问谢宁安,承恩公良田一事。 听完谢宁安的话, 顾明臻立马反应过来:“所以五皇子终于也坐不住了?” 谢宁安点了点头,不过,他眼神一暗,“这一下,京城的水,更加混了。” 夜深人静,谢宁安还在书房翻阅卷宗。 烛火忽然摇曳,他头也不抬:“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 屏风后转出一个披着黑色的身影。 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脸。 那是,废太子,萧言峪。 “你还是这么敏锐。”萧言峪微笑道。 谢宁安放下卷宗,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京城的水已经混了。” 他望向窗外,快了,萧言峪快能回来了。 萧言峪知道谢宁安的未尽之言,他坐在谢宁安对面:“辛苦了。” “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谢宁安不应,转而说道,“他必定有后招的。” “你也要多加小心。” 隔日,御花园, 夏日里树木茂盛,绿意盎然。 萧瑀解决了一些事,心里轻松,难得闲下来有了闲情逸致,便来了心潮计划去行宫避暑。 眼下正和几个大臣在御花园,言语间透露出这个想法。 没成想,这时,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穿过回廊,在李福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福安闻言,脸色骤白,快步走到皇帝身侧:“陛下,江南加急,说连降暴雨,有一河道决堤了。” 萧瑀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地上,园中瞬间鸦雀无声。 异常降雨,有言乃是天降预警。 “具体情况如何?”皇帝声音沉了下来。 “江宁一带灾情最重,已经有灾民流窜,当地官员恐生事变,急请朝廷派人赈灾。”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行宫一事先取消。传旨,即刻召各部到御书房。” 夏日太阳大,照得整个地上热气腾腾。 从小摊、吆喝声阵阵逐渐收摊。太阳从高悬着到落于西山。 谢宁安才从宫门踏出,这时已经是黄昏。 “臻臻,陛下命我前往江南赈灾。” 一进门,谢宁安便看到焦急等着的顾明臻。 他往日清朗的声音沉沉,“水患严重,已有数县被水淹,灾民流离。” 顾明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梦中那本书江南也下大雨,但是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具体时间和情况。 那日顾明臻有和谢宁安提起,想着能不能先做些什么,但是因着废太子目前在江南附近的临州,那边各种势力格外多。 他的人刚到那边就和另一波人碰上,将人收拾完怕被发现只好先折回,想着再过几日再去,没想到他们刚从江南离开,就大雨了。 书里不是谢宁安去赈灾,难道因为谢宁安最近接连破案,所以改变了原定的安排? 想到这里,顾明臻忍不住有点挫败,为什么明明梦见了这样一个梦,现实却总不一样,要不就是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提前准备。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卯时。”谢宁安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此次灾情紧急,我必须尽快启程。你自己家中……” “往常都会派一个宗室子弟去安抚民心,这一次,有派人吗?” “有,五皇子。” 顾明臻瞪大眼睛,“怎么是他?” 谢宁安沉吟道:“今早朝会上,论哪个皇子去很是争议,不过,圣意已决,最终还是五皇子。” “我……”顾明臻欲言又止,她有点不安。 谢宁安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不必担忧,这次虽是水患,但随行有禁军护卫,不会有危险。最多两月,我必平安归来。” 顾明臻靠在他胸前,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能随你同去吗?”她突然抬头问道。 谢宁安明显一怔,随即失笑:“胡闹。很危险。” “我会医,论医术不比太医院那些人差。”顾明臻固执地说,还掰着指头数自己跟着去的长处,“而且我……” 她想说自己或许能帮他避开危险。 谢宁安捧起她的脸,嘴唇轻轻擦过她的侧脸:“臻臻,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只是有不祥的预感。”她最终低声道。 谢宁安神色柔和,将顾明臻揽在怀里:“日有所思罢了。你近日太过操劳,我走后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嗯。” 次日,天刚破晓,谢宁安便带着一队人马出发了。 顾明臻出城送他,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依旧心神不宁。 赵嘉宁、程以寻还有沈婧都听到消息,都来找她。 “可是太过担忧了?” 顾明臻勉强一笑:“我没事。” 沈婧也跟着脸色凝重,她父亲是前江南布政司,她闻言皱眉道,“而且当时有些地方颇有些上下一气、彼此照应的意思。” 顾明臻闻言,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 风气不正! 风气不正、水患、决堤……这一切串联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顾明臻越发觉得不安。 赵嘉宁几人,看顾明臻着实焦灼,也干脆让她先去休息。 等几人走后,顾明臻在房中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 她必须随谢宁安同去。 突然她想到一个人。 宁思。 宁思曾经是公主,但是不是真的公主。 而是先帝明妃生了死胎后从外面带来偷龙转凤的。 前十八年,她是先帝最宠爱的琼华公主,也可以算是和陛下一起长大的。 顾明臻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当宁思听完顾明臻的话,少见的陷入沉思。 “臻臻,你确定要这么做?” “灾区不是儿戏,随时可能有瘟疫甚至暴乱。” 顾明臻抬头:“母亲,我不仅是担心宁安的安危,更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我,我虽不才,但医术尚可,或许能帮上忙。” 宁思轻叹一声:“罢了,我这就进宫面圣。” 顾明臻瞪大了眼睛,一瞬间高兴的同时更多的是愧疚。 宁思其实好久不入宫了。 似乎是知道顾明臻的顾虑,唇角微扬,“虽然多年未见,相信我们臻臻这么优秀,定能让陛下同意的。” 顾明臻焦急等待了近两个时辰,才见宁思回来。 “陛下已准你所请。” “不过,你先以小厮或行医身份随行。等到了那边,再看情况协助。” 说着,宁思似乎也很是无奈,她摸摸顾明臻的头,不知何时已经高过她了。 “毕竟外头乱着,你也不会武。” 顾明臻喜出望外,颜神亮亮,“多谢母亲!” “不必谢我。”她声音柔和,“安儿能有你相伴,是他的福气。去吧,抓紧准备,我这边备上快马,看看能不能出京前追上。” 回到清秋阁,顾明臻立刻命鎏苏准备行装。 伯府众人只知,伯府人爱子心切,儿子不过前脚刚走,后脚就备马让小厮又带着干粮和药物出发。 “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鎏苏小声提醒。 不过未时一刻,一辆马车驶出城门。 马车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前面细如蚂蚁的队伍。 “大人,后边有人在追。” “查。” 顾明臻远远望见那熟悉的挺拔背影,眼眶不由发热。 不想,这时前方一只马调头来到她这边, “停下!何人尾随?” 顾明臻整了整衣服,“大人,小的乃伯夫人差遣,随侍公子的。” 队伍前方的谢宁安闻声回头,当他看清来者面容时,一脸不可思议。 “臻臻?!” 第56章 看来有人很是不想要谢大人活着到江南 盛夏的京城,好些日子没下雨,马车行过,就扬起一片片土尘。 “大人,晚饭来了,赶紧吃吧。”谢宁安身旁的小厮低声提醒,原本明亮的声音,现在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沉沉。 谢宁安收回看向身后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声音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小厮”顾明臻撇了撇嘴,“大人说笑了。” 她故意弓着背,做出一副卑谦的姿态。 谢宁安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虽然二人都在马车里,但是一路同行的还有五皇子。 队伍为了快,需要经过一条山路。 戌时一刻,天渐渐昏暗。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山间鸟的嘶叫。 谢宁安眉头一皱,右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上,随时准备出去。 “小心!”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箭矢破空而来。 谢宁安立马跳出去。 只见他身形一闪,长剑出鞘,叮叮两声格开两支箭。 谢宁安那边固执厮杀,没想到有一个刺客居然准备进他的马车。 谢宁安浑身一冷,转身杀回时,刚好又一支箭矢直直过来,还是小厮模样的顾明臻一直关注着外面情形,见状手扑上来,箭矢擦进她手臂。 “臻——” 顾明臻只觉得眼前一黑,不过还好稳住,在谢宁安还没出头就捂住他的嘴。 “树上应该有人。”她低声道,“你先去处理,我自己能处理伤口。” 谢宁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不过一息,再次转身。 剑光闪过,树上传来一声惨叫。 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谢宁安收剑入鞘,看着地上刺客的尸体。 刚回来,顾明臻白着嘴唇,迫不及待问道,“五皇子那边呢?” 谢宁安眉头紧锁:“被保护在马车里呢。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嘶——” “臻臻!”说着,谢宁安小心拖起顾明臻的手臂,声音微颤,“别对我说谎。” “真,真没事。” 她咧嘴一笑,“刚出京就有人迫不及待了,看来有人很是不想要谢大人活着到江南。” 谢宁安闷声不语。 一阵窸窣,只见顾明臻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抱着谢宁安的胳膊,“我真没事,不信你看。你别生气。” 谢宁安见状,心早软成一摊春水。“没有生气。”他只是自责。 “痛吗?” “嗯,是挺痛的。”顾明臻这次倒是老实说。 顾明臻早将青布帽子摘下,呆毛一翘一翘,谢宁安摸了摸她的脑袋,头抵着头,他疲惫闭着眼,轻声在顾明臻耳边说了什么。 顾明臻一惊,不小心动了伤口,又是一声闷哼。 七日后,江南首府江宁。 连日的暴雨刚刚停歇,城中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水光。 谢宁安一行人的马车刚入城,就被一队官员拦住了去路。 “下官周世荣,恭迎谢大人莅临。” 一位身着绯色官服、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上前行礼,身后跟着十余名各级官员。 五皇子还有物资还在后边,谢宁安这边加急先过来看情况。 他翻身下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赈灾,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谢大人说哪里话!”周世荣笑容更盛,“大人莅临,是我们江宁的福气。这不,连下了半月的大雨都停了,可见大人是天降祥瑞啊!” 周围的官员纷纷附和。 顾明臻有些焦急,暴雨后灾民不知道如何了,搁这打太极。 谢宁安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安慰道,“先探探虚实。” 周世荣见状,谄媚道,“大人当真心善,连对底下人都这般和气,真叫下官敬佩啊。” 说着还搓搓手,顾明臻觉得,如果脸皮可以摊开,这位大人一定比旁人都大。 他笑得眼角、嘴角皱纹炸开,一层堆着一层,像是不做这般表情,这松松挂在脸骨上的皮肉无处安放。 “周大人过誉了。”谢宁安淡淡道,“眼下才刚过来,麻烦大人指路。” 周世荣依旧扯着笑脸,如同暴晒后的菊花:“这是自然!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官已在州府备好,请大人移步歇息。” “不必麻烦,本官住官署即可。赈灾事急,还是离办事地点近些方便。” 周世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堆起笑容:“大人勤政爱民,实在令下官钦佩。只是官署简陋,恐怕委屈了大人……” “无妨。”谢宁安打断,“来赈灾又不是来享福的。” “谢大人年轻有为,深得圣上信任,实在是令人钦佩啊!”一路上,周世荣滔滔不绝,嘴巴就没停下。 只是,却对却对灾情避而不谈,“不知大人在江宁要停留多久?下官好安排行程。” 谢宁安实际官职比周世荣低,但是作为皇帝直接任命的钦差大臣,周世荣自称下官。 谢宁安依旧只是淡淡微笑道:“赈灾事宜,恐怕要叨扰周大人一段时日了。” “哪里哪里,都是下官该做的。” 连日的暴雨,让江南的夜,也变得清冷。 一阵窸窣,谢宁安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上一身黑衣。 顾明臻则是起身到桌案拿一沓纸张,蜷缩坐在床缘。 夜已深,烛火偶尔被风吹得晃晃。 顾明臻坐在床边的地上,伏在床上整理那叠自己这些日子整理的药方,并多抄了几份。 这是她这几日在马车上记录的防治水患后疫病的方子。 写着写着,眼皮渐沉,拿着笔手不受控制游移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小片墨迹。 她迷迷糊糊想着,明日得等谢宁安去看看什么情况再用哪个。 朦胧间,窗边轻响。 顾明臻半梦半醒,闻到一丝清冽的气息,是熟悉的味道。 她嘤咛一声,懒得睁眼,只往热源处蹭了蹭,任由自己被抱起。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顾明臻看到自己身上被换了干净的寝衣。 桌案上的药方整整齐齐摆好,墨渍也变得淡淡。 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坐起身,硬硬的木床板吱嘎吱嘎响。 这次没有丫鬟一起来,顾明臻自己快速扎了个小厮的发型,又穿戴整齐。 这时,谢宁安回来,正带着两个馒头和一壶热水。 第57章 把这酒给我喝了,不然不许走 “将就一下。”一路上,为了快点到达,一些路程是谢宁安带顾明臻快马加鞭,饿了就吃干粮,看到有馒头,他便给顾明臻带来两个。 硬邦邦的,顾明臻就着热水,快速啃了下去。 而后,来到避难的地方,在上元县最西边,毗邻元中县。 那是一处早已荒废的寺庙,许久没有人去修缮,屋顶还有些许漏缝。 漏缝被用一些稻草和芦苇草草遮着。 里面挤满了人,雨水顺着破缝,滴落在人的肩头、身上。 好些人互相拥抱着,互相汲取温暖。 顾明臻正蹲在地上看生病的人,那人将一碗粥也带过来。 只见他咧着嘴,“医师,饿不饿,这可是我一大早抢到的浓粥。”说着,有点不舍又忍不住递上前,“给,给你?” 顾明臻看着那漂浮的粥粒。 顾明臻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谢宁安在门口施粥处,他凝着那大锅粥,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入口,差点吐出来,粥有股陈陈的霉味。 谢宁安眸色阴沉正要开口,忽见官道有人匆匆赶来,对谢宁安耳语。 “你先去忙吧,这边有我。”顾明臻见状,手上还忙着,抬也不抬说道。 “好。” 谢宁安将一个侍卫留在这边帮顾明臻。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谢宁安回来了。 不过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辆满载新米的马车。 大家眼睛一亮,纷纷围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眼巴巴望着。 顾明臻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发烧的老人喂药,见状抬头,就见到谢宁安沉沉的脸。 他大步走近,嗓音压得极低,等喂完药,顾明臻跟着谢宁安出来。 顾明臻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了。” 谢宁安声音也沉沉:“官府年年存粮籴新,旧粮低价卖出,如今大雨不过半个月,粮仓居然说空了。 早上看路上连个灾民的影子都没有才派人去查,果然不对劲。那些人早就下令,就为做个‘太平’样子!” 他冷笑一声,显然是被那些人给气到,继续道:“我去找那周世荣,他居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未雨绸缪’,怕日后粮不够,分明是囤着不肯放!” 顾明臻蹙眉:“那这些米……” “我以钦差身份压他开仓。”谢宁安眸色一暗,“五皇子不日也将抵达,赈灾物资已在路上。”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几名衙役小跑过来,赔着笑脸道:“谢大人,知府大人说……说粮仓,请您过去清点……” 谢宁安冷冷扫他们一眼,转身对顾明臻道:“你先照看这里,我去去就回。” 因为开了粮仓,这几日有了新米,百姓也吃得好些,着凉发热也及时吃了药,脸色比他们刚来那会要好上许多。 顾明臻这几日都没睡多少,眼下也都是青黑,刚给人都分了米,她肚子忍不住嘀咕响。 她叹了口气,将锅底的那米汤倒出喝了。 谢宁安今日去看了那些被水淹了的田地。 刚回来,才踏进赈灾棚,外头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人!急报。”侍卫快步进来,压低声音,“五殿下已到祁州,不出多久就到江宁,知府大人让所有官员即刻整装迎驾。” 说着,侍卫声音低下,用只有谢宁安和顾明臻能听到的声音,“然后晚上还要给五皇子接风洗尘,您……” 谢宁安只觉得心中卡着一口气,这边缺少物资,那边接风洗尘。 不过看着不远处一个老人搂着还睡着的小孩,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这时候倒知道讲究排场了?”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顾明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灰,轻声道:“物资到了,咱们也该亲自去看看。 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又搞出什么‘体面’的花样来?” 谢宁安深吸一口气,也是。 “走吧。” 顾明臻已经整理那些药箱,顺手将药箱递给旁边的老婆婆,老婆婆是这边的赤脚医师,会些医术,“阿婆帮我看会儿,很快回来。” 大家目送二人离去,有个小女孩突然喊道:“谢大人和文先生要快些回来呀!”谢大人和文先生特别好,让阿爹阿娘都醒了,她好喜欢他们。 顾明臻回头冲她笑笑点了点头。 马蹄扬起尘土,顾明臻听见谢宁安低声道:“待会儿你别离我太远。” 随着五皇子的马车浩浩荡荡驶入城门,所有官员躬身跪下,“恭迎五皇子莅临。” 久不闻动静,谢宁安忍不住蹙眉抬起头。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娇吟。 在场哪个不是老狐狸精,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世荣率先圆场,对马车边的太监说道:“哎呀,殿下爱民如子,下官们准备为殿下接风洗尘,可否让下官们先去再看看?” 马车里的五皇子似乎也不介意被外头的人知晓,没应声。 马车边的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不语。 周世荣一阵尴尬。 所有人就这么跪着,谢宁安站了起来。 许久,五皇子,也就是萧言峋,终于跳下马车,他率先看到谢宁安,“谢大人,别来无恙啊。” 谢宁安拱手,看向他嘴边处。 萧言峋似乎知道谢宁安的眼光,手轻轻擦了嘴角,终于看到谢宁安身边的周世荣。 晚间,为五皇子接风洗尘的夜宴,歌舞渐起。 谢宁安端坐席间,酒水和佳肴分毫未动。 萧言峋斜倚主座,突然轻笑一声:“谢大人好生不给本殿面子。” 他指尖一勾,对中央的舞姬道:“谢大人这几日辛苦了,给谢大人敬敬酒。” “下官公务在身不适饮酒。”谢宁安立马拒绝。 “一杯酒而已。”五皇子打断他,虽然笑着,声音却没有半分笑意,“还是说……谢大人看不上本殿。” 气氛骤然凝滞。 其他官员也小声附和。 舞姬旋了几圈,到谢宁安的位置。 她抬着手指将酒杯一点、一点点靠近。 谢宁安“腾”地一下站起,转身准备离席。 “慢着,把这酒给我喝了!不然不许走。” 这时,谢宁安身后的“小厮”顾明臻突然上前,一把夺过舞姬手中的酒杯:“我家大人近日染了风寒,我……小的代劳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回驿馆的路上,顾明臻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 “你怎么样?”谢宁安扶着她,低声问,声音压抑着什么。 “没……没事……”顾明臻勉强摇头,可话音未落,身子便软软地往前栽去。 谢宁安揽着她,到了官署,干脆打横抱。 顾明臻的脸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显然是中了情药。 “该死!”谢宁安咬牙低咒,快步回房。 屋内烛火摇曳,顾明臻睫毛轻颤,嘴唇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身子不安地扭动。 谢宁安拧着湿帕子,给顾明臻轻试身子。 第58章 阿娘说生病的人走路都轻飘飘的 翌日,晨光刚露出一点,顾明臻撑着身子坐起时,仍有些发软。 谢宁安已经洗漱完,见她醒了,伸手轻轻抚过她散落的发丝,声音沙哑:“要不然今日你别过去了。” 她摇头,强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软,嗓音微哑:“他们还等着。” 他眸色一沉,指节无意识收紧,五皇子是存心让他安上赈灾时重色的名头,药性极烈。 不过,谢宁安终究没再阻拦。 顾明臻起身时,差点摔跤,他虚扶了一把。 赈灾棚里,顾明臻刚给大家分完粥。 她感到衣摆却被拽了拽。 她低头,看见是昨天的小女孩,正仰着脸好奇道:“文哥哥,你是不是也染了风寒?阿娘说生病的人走路都轻飘飘的……” 顾明臻闻言耳尖一热,正不知如何作答,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谢宁安正在清点新到的药材物资,闻言抬头,却见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到来。 只见他梭巡一圈四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抬着下巴对谢宁安道:“殿下有请,谢大人即刻随属下走一趟。” 五皇子是住在知府上的。 他现在没什么事,也不用过去,只需要等谢宁安处理完要回去时再去抚慰一下。 此时,他正吃着早饭。 当谢宁安进来时,他正夹着一嘴清蒸肉进口。 “这江南的厨子还是不错,虽然只是普通的鸡鸭肉,也能做得这般出神入化。” 他一边吃着,一边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萧言峋也没在正经听,所以听了谢宁安说了几句他也没听下,只是摆摆手。 “行了,”五皇子站起身,“你去忙吧。” 说着,招来下属将几盘没吃完的端下去。 不曾想,这边,谢宁安刚到赈灾棚,脚还没沾地。 便有暗卫匆匆来报,江南上元县知州赵大人中毒,此时正昏迷不醒。 上元县知州赵明德,正是此次决堤的河道的负责人。 顾明臻在旁边,闻言也眉头一蹙,当即只能迅速写下一张清热解毒的方子,递给旁边的侍卫:“先按这个煎药,防止感冒和时疫。” 然后跟谢宁安来到知州府。 上元县知州府位于东边,两人刚到达时,府内一片忙乱。 管家将二人引至内室,赵明德躺在床上,面色灰白。 顾明臻坐到床边为赵明德诊脉。 谢宁安站在一旁,“怎么样?” 顾明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向床头的药碗,她用手指沾了沾残渣,嗅了嗅,又用舌尖轻尝。 “这药不对。”顾明臻出声道。 谢宁安脸色一变,眉头一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症状,明显是忧心过度,但这碗药用了大量寒青子,寒青子有微毒,量剂不对只会更加昏迷不醒。” 室内一时寂静。 “这药是谁煎的?谁送的?” “回大人,是府上的丫鬟翠翠煎的,老奴亲自送来的。”管家瑟瑟发抖。 “去把她叫来。”谢宁安命令道。 管家匆匆离去,不多时带回来一个十几岁的丫鬟,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抬头。 “翠翠是吧,这药是你煎的?” “是……是的,大人。”翠翠的声音细如蚊蚋。 “用的什么药材?从哪里取的?” “按……按方子取的,是我到永春堂买的,一直……一直在那里抓药。” 顾明臻与谢宁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谢宁安继续问道:“煎药时可有人靠近?” “没,没有。” 谢宁安捏了捏眉心,“那我们要去查?” 谢宁安与顾明臻当即赶往永春堂, 永春堂的掌柜一听,虎目一瞪,拍案而起:“荒唐,老子行得端坐得正,不可能!” 当谢宁安拿出药方时,“这……”掌柜皱眉,这药方确实熟悉,“去,拿来账本。” 当伙计拿来账本,永春堂掌柜沾了沾自己的唾沫,一页一页翻动。 看着顾明臻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掌柜大人,现在大雨之后,最怕时疫,这样用唾沫沾书不干净吧。” “呃……”掌柜没想到被一个年轻小子说了,满脸张红,只尴尬咳了一声,“下次注意。” 终于,他发现不对劲。 “大人你看。”掌柜的激动得红着一张脸,两道八字胡须跟着一颤一颤。 “之前确实在这拿的,但是前几天就没有在这拿了。” 谢宁安翻着账本,和顾明臻一起看。掌柜的还忍不住在他们耳边絮絮叨叨,“我跟你说,我就不是那等没良心的。 你看现在这种情况,大伙需要药材多,我也守着店没涨一分价,哪干得来这下三滥的。” “之前和你拿药的是谁?赵知州家的。” “一小丫头吧,不对,好像也有次是个男的。”掌柜挠了挠头。 永春堂离赵知州住宅不远,谢宁安蹙眉,这和那丫鬟翠翠说的不一样,因此又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又回来,和顾明臻奔往第二家。 原来,有时翠翠忙,就让情人,也是府上的小厮出来买。 这个小厮为了贪一些钱,去了更便宜的一家,春晖堂买。 顾明臻一进春晖堂,就闻道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不过一诈,就发现原来都是很次品中药,又加工让颜色亮堂。要么就像青匀一样,用更低价的长得像的代替。 顾明臻冷着脸,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掌柜见状,知道自己完了,忍不住攀扯其他人下水,“大人,这个办法是济安堂掌柜的和小的说的。” 谢宁安抬头,示意身边一个侍卫留下处理。 然后再往济安堂去。 路上,刚好碰到一个富态的人正在和一年轻人相辩。 顾明臻向周围人一打听,原来是本地富商杨老爷。 “我跟你说啊,这家的药材,就是比其他家的好!” “爹,这,人家一只青匀十两都赚得多多,一百两,你这是财神爷给人送钱啊。有这钱还不如给灾民捐钱去。” “你懂什么!”那个被称为爹的富商双目一瞪,摸了摸滚滚的肚皮,“相差这么多价格,指不定那些便宜的乱下了什么东西以次充好。 而且,你爹我,要是身体好了,能去避难所帮忙,不更划算。” 年轻人闻言,忍不住摇摇头。 顾明臻狐疑,跟着踏进了济安堂。 第59章 到时要怪,就怪你们谢大人没能耐救了你们 甫一进去,谢宁安就感觉到不对,这店里只有两个伙计。 这里安静得吓人,二人走路没有声音,很像自己培养的那些暗卫。 谢宁安下意识看向伙计,其中一个正在擦中药柜,因为手抬高,谢宁安视力极好,一下就看清。 这伙计虎口一层厚茧,是会武的,谢宁安心中一凝,如此想到。 这年头但凡会点拳脚的,去镖局当跑手都比窝在这小店当店小二当伙计强。 “客官要抓什么……”另一个店小二笑着问道,只不过下意识做出习惯的防备状态。 这也是三年前那事之后,谢宁安更加细心的发现,再优秀的暗卫,假装常人时也有随时准备作战的小动作。 “想买一些……”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一阵动静。 “公子,五皇子有令,下元县发现瘟疫,即刻封城,焚毁疫区,以防蔓延!”听到暗卫来报时,谢宁安脸色一变。 他当即顾不上其他,带着顾明臻翻身上马,直奔城门。 这里是上元县,和下元相差了十公里,就是快马也要半个时辰。 “怎么这么突然?” 下元县城门前,士兵已经架起柴火,百姓哭声一片。 “住手!”谢宁安扬声喝道。 此时最前头的士兵已经点火,谢宁安顾不得其他,徒身上前扑灭。 顾明臻看得心焦急。 一着急,问起五皇子也带着抱怨,“这么快就有死亡病例?可有查明病因?” “还查什么?”萧言峋本就只想着快点结束。 因此,他不耐烦地挥手,“典型的温疫症状,必须立即隔离,防止蔓延!” “殿下,尚未确诊就焚城,未免太过草率!”谢宁安因为去扑火,现在身上都是灰。 萧言峋冷笑:“你是在质疑本殿的决定?瘟疫一旦蔓延,整个江宁府都将不保!瘟疫非同小可,谢大人,若蔓延开来,谁担得起这责任?” 顾明臻看着城外那些惊恐的百姓,心顿顿地疼。 她上前一步:“五殿下,小的记得我们大雍朝最快控制疫情那次,正是先查明病因再对症下药。贸然焚城,要是错判情况,岂不是枉杀无辜?” 萧言峋眯眯眼,他的下属立马道:“放肆,你什么人插嘴,敢质疑殿下的决定!” 僵持间,下元县的百姓有一个跑出来跪下求萧言峋,“大人,大人我不想死。” 接着,又一个,两个……许多人挤着城门跑出来,“大人饶命。”一下下磕着头。 萧言峋皱眉,麻烦,嗡嗡嚷嚷。 他遥坐在在马上,看着谢宁安,冷笑一声,“行,谢大人,本殿就给你一个时辰。如果不能提出有效控制方案,就按本殿说的。 一个时辰后,封锁下元,焚城。到时要怪,就怪你们谢大人没能耐救了你们。” 谢宁安蹙眉,一个时辰,分明就是不想让人查清病源! 萧言峋这边却不再听其他,转头打马离去。 众人听着对话,都瑟瑟发抖脸色发白。 顾明臻进了下元县。 帐内,顾明臻仔细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有症状的人,她问了一个又一个,越问,眉头蹙得越紧。 “症状不像瘟疫,不过……需要剖验才能确定。”她抬眸说道。 “剖、剖尸?!”村民骇然,脸色一变,“这如何使得!” 被萧言峋留下的侍卫本就害怕,闻言正好借机发难,“要焚城你们就不同意,现在殿下让你们看也看了,不行就别逞强,回去和殿下好好道歉,就可以关城门了。” 闻言,一位老夫人闻言心中一颤。 她拉着顾明臻的手,泪如雨下:“先生,我,我老头早没了呼吸……若剖尸能救更多人,您便,便剖吧。” 顾明臻郑重颔首。 城外的萧言峋本来就没走远,当有人和他报这件事时,他脸色一变。 他正想阻止,转念一想,反正都是三脚猫功夫谅也查不出,再等一会就能灭口了,一想到再没有这些贱民存在隐形威胁,萧言峋一阵畅快。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离萧言峋的一个时辰仅仅剩下不到一刻钟。 众人心焦如焚,只恨时间太快。 城外的萧言峋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只恨时间太慢。 嘀嗒,嘀嗒。沙漏一点点堆积往下。 萧言峋又来到城门边,他冷眼看着下属将油桶一排排放在城墙内侧。 嘀嗒,嘀嗒。 看着沙漏,有人小声抱怨,“小哥,要是查不出来别逞强,这都一个时辰了!” 顾明臻看着沙漏,忍不住有点慌乱。 “不要慌,臻臻。”谢宁安在顾明臻身边,握住她的肩膀。 萧言峋的侍卫已经起身去看沙漏。 “找到了。”没想到,身后顾明臻传来一声呼声。 “文小弟,欺君可是重罪。”那边,萧言峋的侍卫冷嘲热讽道。 顾明臻听到谢宁安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这像是中毒。” “中毒?不可能!”同意剖尸的老夫人大哭,“这几日都没什么东西可以吃,饿了就打井水来喝。” “对啊对啊。”其他人也哭丧着脸。 “肺腑黑青灰紫的,压根就不可能是瘟疫,那是中毒!” “不可能啊!喝水中什么毒?”其他人都哭喊到。 “等等,井水?你们都是喝了井水?”顾明臻捕抓到重点。 众人点头。 “可以给我看看水吗?” 谢宁安闻言,立马去附近井里打了一小桶水过来。 二人仔细看着,顾明臻用手捞起水,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她又捞起一些,这一次看到水流失后,手心残留的不少一点点碎末。 她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就是水的问题。 顾明臻起身,没想到眼前便是一黑,踉跄要跌倒。 “臻臻!”谢宁安一把接住她,触手滚烫。 她撑着站稳,看到谢宁安眼中的不安。 “我没事快,快去阻止。这不是瘟疫,而是水源有问题。” “谢大人,外面的情况如何了?百姓们可还安好?”城墙外,萧言峋似笑非笑看着出来的谢宁安。 “不是瘟疫,是水的问题。”谢宁安拱手,肯定道。 “什么?”萧言峋坐在马上一晃,下意识抓紧马头,脸色发白,“谢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殿下似乎很惊讶?”谢宁安声音低低,“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什么?” “荒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下毒不成?”他的声音不觉拔高。 “殿下何必如此激动?”谢宁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没有温度,“我只是在说事实。 文先生已经确认水中含有东西,和硝石产生反应,这绝非自然现象。殿下又不常在这,怎么这般肯定?” “你!”萧言峋脸色由白转红。 “谢大人慎言!本殿奉父皇之命前来赈灾抚慰,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如果谢大人执意污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殿下言重了。既然问心无愧,何必动怒?” 他转身看向五皇子身边和他一起来是几个大人,“大家也听到了?水源被人投毒,此事非同小可。还请诸位协助调查,务必找出真凶。” 官员们面面相觑。 萧言峋见状,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背影透着几分仓皇。 谢宁安见状,眯了眯眼,抬头示意,眨眼就只见附近树上几道黑影飞过,和五皇子同行。 第60章 你要是觉得本殿不行,就尽早去找你的真龙天子 之后,谢宁安去水的源头取来水。 烛火轻轻摇曳,二人在灯下研究。 “喝点水。”顾明臻连嘴唇都干干的,谢宁安又打开一个囊,将从别的地方采来的水倒给她。 喝过水,顾明臻感觉好受了些。 顾明臻观察那粉末,皱眉道:“怎么感觉像某种矿石磨成的……” “矿?” “是的,下元县附近有矿?” “没有……至少朝廷记录中没有。”谢宁安想了想,回到。 两人对视一眼。 顾明臻强撑着身子,“我们要尽快查清楚。” 说着,又往嘴里塞下一颗药丸:“你觉得会不会是矿物相关?” 谢宁安扶着她,一边想到:“不是不可能,如果有人私自开采矿,用有毒的矿磨粉碎放在水源处,再伪装成瘟疫焚城……就能一举消灭知情者和可能发现秘密的人。” 顾明臻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舆图。 “这是我要来时,母亲说以备不时之需给我的。” 她摊开舆图,放在烛火下看清。 谢宁安手指着舆图,“看这走势,如果有矿,很可能在那里。” “我要去看看。”谢宁安道,他看向顾明臻仍显苍白的面色,“臻臻,你需要好好休息了。” 这时,烛火轻摇,“扣扣”响起敲门声。 “谁?”谢宁安一下子防备。 “大人,小的是李大。”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早上听说大人们在说水源有问题的事,小人有话要说。” 顾明臻将舆图和各种采来对比的水源收起来,谢宁安去将门打开。 就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人走进来,他双手不安地搓动着:“打扰大人了……” “请坐。你刚才说有话要告诉我们?” “我儿子两个月前去世,离世前症状就和早上那个阿伯一样。” 这么早?谢宁安惊讶,“你儿子有吃过什么吗?还是有接触过什么东西。” “我,我儿子之前是在矿山工作的。” “矿山,这里有矿?” “大人怎么不知道呢?这山里就有矿啊!” 谢宁安与顾明臻对视一眼,谢宁安试探道:“此话当真?朝廷从未批准在此开采矿山。” “是,是私矿。”李大悲恸道,“小人的儿子就在矿山干活,工价比打普通活要高些,但是不能轻易回家。 去世前前几托人带信回来,说浑身疼得厉害想回家,可矿上不让。后来就私逃除了,也没几天活头……” 顾明臻心头一紧:“矿在哪里?” “在后山。”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那就是刚刚猜的地方。 谢宁安继续问道:“矿山主人是谁?” “这.……小人真不知道。“李大摇头,“只听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连知府大人都不敢过问。” 李大走后,忽然一阵黑影闪过,“怎么又不进来?” 萧言峪闻言,跳了进来,掀下帽子,脸色也有些发白。 “几个月前,下元县后山发现矿山,老三和老五的人几乎同时得到消息,双方都想控制矿山,却默契地瞒着父皇。” “这……”顾明臻看着萧言峪在这,有些意外又感觉情理之中。 “萧言峪。”萧言峪以为顾明臻不认识自己了,自我介绍道。 果然,顾明臻心怦怦跳,饶是早猜到,这一刻,也还是有点恍恍惚惚。 “他们为什么瞒着?”不过眼下先顾不得这个,顾明臻问道。 “因为朝廷早有旨意,发现矿必须立即上报,不允许私开。那两个都想先中饱私囊。”萧言峪冷笑。 顾明臻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下元县就是因为……” “因为知道得太多。” “旷山在下元县,旷工也基本都出在下元县。 老五这一招制造瘟疫假象焚城,就是想灭口。” 回到官署时已经是深夜。 顾明臻脸色难看,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为掩盖私采矿山,不惜毒杀无辜百姓……简直不是人!” 知府中,萧言峋怒着摔了手上的酒杯。 “废物。” 陈幕僚跪在地上。 许久没有听到声音,他抬头,小心翼翼道:“殿下,虽然投毒之事败露,但是他们不知道是我们,何不……”说着,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另一个林幕僚和他不对付,无情拆了他的糊弄,“百姓知道是中毒而非瘟疫。何况殿下准备焚城,若他们联想到矿山……后果不堪设想啊。”说着也跪了下去。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无疑,萧言峋听了刚刚的陈幕僚的话,动了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准备得如何了?” 陈幕僚压低声音:“三千死士已经在青州准备好,望大人那边也准备好,现在随时等殿下号令。” “殿下,现在起事未免仓促,胜算……”林幕僚还想挣扎一下。 “住嘴。”萧言峋喝道,他站起来,“你要是觉得本殿不行,就尽早去找你的真龙天子。” “不敢。”林幕僚伏地而下。 “老三也有人在矿山,一旦他先向父皇告发,我们就全完了!不如先发制人!” 陈幕僚犹豫道:“殿下,是否先除掉谢宁安和他身边那个姓文的?这两人知道得太多了……” “杀!一个不留!”萧言峋狞笑,“至于老三,等本殿杀进皇城,再找他清算。” 同一时刻,江宁的另一个方向,洛州。 一个女子揭开面纱,如果顾明臻在此,就能知道是谁。 这是顾明语。 “五皇子这次玩大了,毒杀百姓制造瘟疫假象。” 她身旁站在三皇子的幕僚,张大人。 张大人之前对顾明语那叫一个看不上,自从良田一事,被谢承渊插了一脚,顾明语及时献策让三皇子脱身,现在不可畏不受器重。 因此,现在张大人态度也变了,变得阿谀。 “顾姑娘,那我们现在是否立即回京,让三皇子赶紧禀报皇上?” “不急。”顾明语摇头,“五皇子狗急跳墙,一定会有所行动。等他先动手,我们收渔翁之利不更妙?” “但若五皇子真的大举兵变……” “那不是更好?”顾明语笑笑,依旧是温婉的模样,“弑君谋逆的罪名坐实,他永无翻身之日。至于矿山……自然归三殿下。” 张大人欲言又止:“那谢宁安……” 想到谢宁安,顾明语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他抢了先机或坏了事了。 “杀了。” 翌日清晨,顾明臻顾明臻和谢宁安来到后山 她躲在一处高地上,用远镜看了看,又还给谢宁安。 “果然如此……”顾明臻咬牙切齿。 当二人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一阵窸窣,谢宁安立马拉着顾明臻躲进树林。 “又一个想逃跑的。”其中一个侍卫嗤笑一声。 “处理干净点。”另一个侍卫说,“殿下有令,今日起停止开采,所有人转移到……” 随着说话的两人越走越远,顾明臻没听清后面的话。 但这是要要销毁证据! 这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的人? 谢宁安揽着顾明臻的腰,飞身跟着。 看到他们将那个逃走被杀了的人扔进一个坑里。 谢宁安一个纵身,跳到树上。 只见那洞深深,里面尸体横七竖八。 一股风吹来,最底方甚至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顾明臻强忍呕吐的冲动,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眼泪不停滴落,谢宁安捂着她的眼。 晚上,寒风簌簌。 谢宁安想到今日的事,还有那边来报的五皇子的异常,立马联想到什么。 “他们是想要兵变?要真如此,恐怕很快就会动手。” 忽然一阵风将烛火又吹得摇曳。 萧言峪又来了。 第61章 五皇子叛变 夜风呼啸。 谢宁安在官署的一个内间里,手指着舆图的一处。 “青州和上元县中间隔着台山,台山地势险要,如果五皇子真要反,必然先占这里。上元现在刚经历灾患,乘虚而入可以后直上。”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谢宁安对着萧言峪说道。 江南一带,以江宁府为中央,东南方是上元县、元中县和下元县。元中县左边是下元县,右边是上元县。 顾明臻和谢宁安落脚的官署在元中县。 而谢宁安这边的人跟着五皇子来看,他的落脚点是青州,青州上毗邻下元县,右毗邻洛州。 而萧言峪被贬到的临州,在青、洛、邕三州下方。 萧言峪眉头紧锁:“老五现在明显准备不充分,会这般冒险?” “他本来应该是没有这个意思。”谢宁安冷笑一声,“狗急跳墙焚城之后,应该是怕了,准备再次狗急跳墙。” “依你之见?” “速战速决。”谢宁安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趁他尚未准备周全。” 屋内,异常沉默,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明显。 萧言峪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萧言峪长叹一声,“只是京城那边……” “这正是回京的好机会。”谢宁安知道他的未尽之言,“到时可以说他想要举兵,怕你在后方对他不利,让人去抓你为我的人质。 你舍身劝阻未了,在混战中负重伤,不得不回京休养。 到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有理由回京。” 萧言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谢宁安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顾明臻站在官署的庭院里,仰望满天乌云,今夜无月,被密密的乌云遮住。 谢宁安回来时正是这情景。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顾明臻皱了皱鼻子。 当晚,她高烧不退,连日操劳加上心绪不平导致的。 谢宁安守在床前,直到第二日天亮,她的烧才稍微退一些。 “我必须去一趟洛州。”谢宁安握着顾明臻的手,“五皇子的动向有变,事关重大。” 他俯身,在顾明臻额前落下一吻:“我已经加派人手护卫,你安心养病。最多三日,我必回来。” 结果,就在谢宁安离开当晚,萧言峋突然在台山举兵造反。消息传来时,顾明臻刚刚服下药,准备放下头发熄灯。 “文先生,不好了!”侍卫长冲进来,“五皇子叛变,已经占领台山前段。只要攻下后端,就到下元了。” 顾明臻猛地坐起,一阵眩晕袭来,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城中守军有多少?”她声音嘶哑,只能抢逼自己理清头绪。 “不足五百……而且……”侍卫面露难色。 “玩忽职守?”顾明臻冷笑一声,掀开被子,浑身起了战栗,站起来时又因为高烧浑身发软。 也是,不是玩忽职守,怎么连台山一段都被人给占了去。 她扶住床柱,“召集所有能作战之人,包括各种护卫。 立刻派人到元中,上元求援。让知府派出所有能派的兵,不够就向相邻的府借。现在先疏散城中老弱妇孺。” “可是文先生您还病着……” “我没时间生病!谢宁安不在,这座城我们守着。” 顾明臻刚出门,看到门口的侍卫,“你去找城中所有富商借油,就说事毕重重有赏。” 顾明臻上了下元县城门上。 她的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但眼神清明。 “把火油准备好,弓箭手分三批。”她用尽力气喊道,“李侍卫,带一队人马埋伏在树林。” 黎明时分,五皇子的人如潮水般涌近,越来越近。 顾明臻站在城头,看着台山后段黑压压闯过来的头,心跳如鼓,她手忍不住蜷缩,但是面上看不出异样。 当一波箭雨飞过来时,她下令反击。 她虽然不会武,但是准头好,力气也大。因此站在城墙上拉弓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顾明臻的嗓子喊哑了,手臂因为拉弓酸痛不已,手掌也磨破了皮。 但始终站在城上。 傍晚时分,五皇子的人终于突破台山后段,守军节节败退。 “文先生,守不住了!我们撤吧!”李侍卫满脸是血地喊道。 这时,另一个侍卫赶来,“文先生,周大人不愿意出兵,也不让往周围借兵。” “文先生” “文先生” 顾明臻觉得头抽抽地痛着。 她望向台山后面,忽然发现,那里有异动,隐隐约约有嚎声传来,是不是谢宁安他们? 就在这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再坚持一刻钟!”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闭上眼,再睁开眼闪过决然。 里面是她在工部研究的地上烟花改良版。 那天本来要去工部请示赵览邖到京中山里实际演习,没想到就遇上了承恩公一事。 所以,从来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 之前不敢拿出来,是怕,连己方也化为尘土。 “所有人退后!”顾明臻点燃火,用尽全力将东西投向下方。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山石灰尘迷了五皇子的队伍,烟尘弥漫。 顾明臻看见五皇子那边阵型大乱,战马嘶鸣,士兵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台山另一侧突然出现了人。 “是大人。”李侍卫一凝,欢呼道。 顾明臻心中一松,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她强撑着站起身,下令打开城门正面攻击。 谢宁安在洛州攻击青州,双面攻击之下,五皇子的叛军溃不成军。 然而就在胜利在望之际,一支冷箭从混乱的战场后方射来,直取正在前线指挥的谢宁安。 顾明臻恰好看去,心脏几乎停跳。 “宁安!小心!”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谢宁安闻声转头,箭已经飞到胸前。 他立马侧身,箭矢还是深深扎入了他的肩膀。 顾明臻眼睁睁看着他踉跄后退,被亲卫护住。 一股怒火在心中,顾明臻拿起弓箭,目光锁定了箭矢飞出处。 “找死。”顾明臻声音嘶哑,用尽全身力气拉动。 突然,顾明臻看到一个头顶带着个奇怪铠甲的人,原来,那人竟然乘着身边人不注意,将人拉过来挡在身前。 长箭穿透那人的胸膛,那个带着铠甲形状头盔的人,愣了一下,被顾明臻又一箭伤了手臂。 顾明臻不顾一切冲向前线,一路不停拉弓,途中被擦伤也浑然不觉。 她赶到谢宁安身边时,他正咬牙折断肩上的箭杆。 “臻臻……你……”谢宁安又惊又奇,看到她身上的血迹更是心疼不已。 “我没事。”顾明臻说着,随即转向战场,“先结束这场。” 顾明臻不知道的是,后方树林中,那个被扔中的人没有断气,他挣扎着对赶来的他们的援兵说:“是……顾明语背叛。” 说完,空洞的眼闪过一丝得逞,咽了气。 顾明语脸色惨白,捂着流血的手臂后退:“不……不是我……是他们杀了他!” 夕阳西下,台山的硝烟渐渐散去。 顾明臻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谢宁安怀中。 因为高烧和过度劳累,她陷入了昏迷,但在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谢宁安在她耳边的低语: “我的英雄,我们守住了。” 第62章 从小到大就会这招 顾明臻在高烧中挣扎了整整一夜。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不时为她擦拭额头的汗,喂她喝下苦涩的药。 当她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谢宁安憔悴的面容。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 “你……”顾明臻声音嘶哑,“你应该休息……” 谢宁安见她醒来,眼睛一亮。 他摸着顾明臻的头,声音哑哑,“先别说话,喝点水。”说着,从木桌拿来一杯水。 水过喉咙,顾明臻感觉好受了些。 “现在什么时辰……对了,你的手。”顾明臻突然想到昏迷前的场景,立马撑着身子要爬起来,她抓着谢宁安的衣袖。 刚好抓住了伤口,谢宁安忍不住缩瑟一下。 “无大碍,医师给我上了药包扎好了。” 顾明臻不放心,谢宁安无奈,只好撩起衣袖。 “这下放心了吧?”谢宁安擦了擦顾明臻的额头,“来,躺下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外头什么情况了?” “已是次日未时。萧言峋在战场被砍了一条臂,和望青越都被监禁起来。那日伤了我的是三皇子的幕僚,被你一箭射死。” 望青越,是五皇子的舅舅,青州知州。 “太子呢?” “他那日也伤了,现在在善后。” 顾明臻侧过头看着谢宁安布满红丝的眼和眼皮下的黑青,她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倒,重新跌回枕上。 “别动。”谢宁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你还在发烧。” “战事刚结束,城中那么多事等着处理……”顾明臻声音沙哑,“你快去忙你的,我躺会儿就好。” 谢宁安不为所动,拿起一旁的帕子弄湿,再轻轻往顾明臻脸颊擦试,“赵明德有医师接手处理,济安堂已经有人去查封,不必操心啦,你先休息。” 顾明臻摇头,这个动作都让她脑袋嗡嗡。 她闭眼缓了缓,又睁开:“不行,赵明德的还好,但春晖堂以次充好的假药……”越想,顾明臻越躺不住,“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不行。”看着顾明臻水灵灵的眼,谢宁安心下一软,“再休息一天……半天……一个时辰好不好?” 顾明臻知道硬碰硬没用,忽然灵机一动,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不要~就要现在~ 谢宁安,让我去吧,我保证不逞强。“她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音调,“好不好嘛?” 说着,又捏着谢宁安的袖子晃了晃。 谢宁安失笑:“从小到大就会这招。” “那你还吃。”顾明臻狡黠一笑,随即咳嗽起来。 谢宁安连忙扶她坐起,拍着她的背。 “罢了,我让人准备软轿,但你得听我的,一旦不适立刻回来。” “好!” 赵府,赵明德面色灰白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医师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赵明德醒来后还自己服药自寻短见,还好被发现了。” “决堤的事还没下定义,怎么就先寻短见。”谢宁安捏了捏眉心。 顾明臻轻叹:“经手的项目被钻空子,自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 离开赵府后,顾明臻的烧又有些反复,但她坚持要去看看济安堂,上次谢宁安说济安堂店小二看着会武,五皇子就要焚城,只能先放下急匆匆回去。 顾明臻心里一直想着这事。 谢宁安拗不过她,只好亲自陪同。 刚到门口就又看到上次那个杨家父子。 药铺大门紧闭,原来早已人去楼空。 “这是……” “这是五皇子的据点。”谢宁安回道,顾明臻闻言终于放下心。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隔壁传来的声音。 还是上次的杨家父子:“父亲,你看,跟你说那是虚高价格是吧?人家骗你钱就跑了。” “哎呀呀,造孽啊,人怎么能这么坏。找赔钱都找不了了。” “我看都不一定能吃,能搞出这么大阵仗,那药指不定下了什么东西,回去都扔了吧。”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接着去了以次充好的春晖堂。 掌柜本担心了几日,看城中乱了还庆幸没人找他麻烦,还想趁机逃走。 没想到压根逃不出去,本来还希望这位钦差大臣战死好了,就追不到他,没想到又见谢宁安。 一看到谢宁安,他立马跪地求饶,“大人,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啊,是,是济安堂,对就是济安堂,那边伙计告诉我可以这么干的。” 谢宁安眯了眯眼,他看起来那么好骗? 看谢宁安没说话,春晖堂掌柜继续哭饶道: “谢大人明鉴啊!小人也是受人胁迫,不能优质过那边,小人不得不卖这些啊!” 他哭嚎着,同时从柜台下拿出一本账册,“您看,这是进货记录,清清楚楚……” 顾明臻接过账册,看到某页突然在一页顿了下。 她用手指轻轻摸过纸面,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指尖,笑了一声:“真是清楚啊,这墨可能都比你药真吧。” 掌柜脸色大变。谢宁安一个眼神,侍卫立刻将店主拿下。 “查封店铺,所有假药销毁,掌柜押送大牢。”谢宁安说着,转头对顾明臻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顾明臻确实感到体力不支,这次没有反对。 官署也在元中县,今日去的几个地方也都在元中县。 刚回到官署,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周世荣带着一贯的谄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薄纱的年轻女子。 “谢大人,下官特来赔罪。”周世荣深深一揖,“守城之时下官未能及时支援,实在是……实在是公务缠身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将身后的一个女子往前推了推,“这是赵知州家的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几个都是这边有名的娘子,特来伺候大人和文先生的……” 顾明臻气极反笑,连她都有。 谢宁安闻言,面色一沉:“周大人,朝廷自有章法,不是你送几个人就能糊弄过去的。” 赵小姐闻言抬起头,眼中含泪:“谢大人,家父虽有过失,但决堤之事他确实……” 谢宁安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赵明德是否清白,朝廷自会查明。至于你……” 他看了眼周世荣,“周大人还是想想怎么向皇上解释那笔修堤银子的去向吧。” 赵小姐闻言,一时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有了希望,她看向顾明臻:“文先生,那家父的身子……” 顾明臻压下心中不快,回道:“我离开时已经开了方子,按时服药,三日后再看。” 一路上,顾明臻都有点闷闷的,说不出来什么。 谢宁安一个咯噔,“怎么了?” 顾明臻咬了咬唇,“没什么。” 谢宁安眯了眯眼,一把拉进房间,将门关上。 将顾明臻抵在房门边,“说话,嗯?” 顾明臻依旧咬着唇不语。 谢宁安突然笑了:“臻臻这是在……吃醋?” “哼。谢大人可真是受欢迎。”顾明臻撇过头,她甩甩脑袋,昏昏的。 说着,手准备拿开谢宁安的撑在门上的手,正准备转身时,谢宁安突然扶住她。 感受到身旁的热,顾明臻挣扎着要走。 就在谢宁安唇要落下时,他听见幽幽的一道声音,“你不怕被我传染?” 谢宁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捏了捏顾明臻都脸颊,“怎么这么可爱。” “唔,你凑开。”因为被捏着脸颊,顾明臻含糊不清说道。 第63章 看来我来得很不是时候 夜深人静,谢宁安和萧言峪在官署。 “你的伤要不要紧?”谢宁安蹙眉,看着萧言峪哪怕穿着衣裳还能见到的血迹。 “没事,小伤。”萧言峪浑不在意道,“那边怎么说?” “我这边已经快马加鞭将信送去京城了。” 不出所料,皇帝一看到信,浑身一抖,站起来颤声喊道:“峪儿。” 随即立马下密旨要萧言峪跟着回京。 谢宁安将收到的密旨给萧言峪看,“现在开始,你可以‘一病不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活像两只千年老狐狸。 第二天一早,顾明臻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她和谢宁安再次来到赵府,这次是为了决堤的细节还有顾明臻给赵明德看病情。 赵明德服了解药后气色好了不少,见到他们连忙想要起身行礼。 谢宁安抬手阻止。 谈话间,赵小姐进来给赵明德送药和给谢宁安送茶,许久,也没出去。 顾明臻去外间开药,谢宁安因为来这边拿一些账册也跟着到外间。 当赵府管家问起顾明臻一些要注意的事时,顾明臻出去和他交代。 谢宁安自个坐下翻开账册,这时,赵小姐又端着东西进来这外间。 她将东西一放,就跪下,“谢大人,求您救救我们赵家!” 赵小姐泪如雨下,“父亲虽然没有吃决堤的银子,但玩忽职守是事实。按大雍律法最轻也是削官为民……” 谢宁安蹙眉,“我之前不是说过,朝廷自有公断吗?你求我也没用。” 说着拿起账册就往外面走。 赵小姐摇头,她突然将手放在胸襟上,这时顾明臻刚好推门而入。 这两天她人好了,五皇子一党被监禁,她也没再扮男装,早换上女装。 她没料到,不过是去和管家交代赵明德的用药,他女儿就想在她丈夫面前解衣襟。 顾明臻见状,扶在门上的手顿了下,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一看到顾明臻,赵小姐似乎很怕,慌忙站起来时,突然是踩到裙角绊倒,整个人朝谢宁安扑去。 谢宁安迅速闪开,赵小姐狼狈地跌在地上。 “看来我来得很不是时候,”顾明臻声音冷淡,将手中的药“砰”地放在桌上,“药按时吃。” 说着,就转身离去。 一直到官署,顾明臻都无言。 谢宁安拉住她的衣袖,“臻臻,你听我解释。” 谢宁安伸手,将顾明臻的手想要相扣。 顾明臻挣扎起来,“谢宁安,放开我!” “臻臻。”他反而收紧了手臂,站到顾明臻身前。 不等顾明臻再开口,他叽里呱啦解释出口,“那赵小姐一开始又说怕被责罚,我说朝堂自有公断,就转身准备走了。谁知她手就放上……衣服去。” 谢宁安想到这两天那赵明德的女儿的纠缠不休,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我以为好歹是官眷家属,不至于这样。只是要给她父亲送什么药来找我们。” “臻臻~” 顾明臻没应,谢宁安又叫了一声:“臻臻~” 居然听出来委屈巴巴的模样。 顾明臻倔强地垂着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谢宁安叹了口气,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顾明臻别过头,谢宁安追上来。 只是,感受到湿意,他惊慌退开唇,双手放在顾明臻两肩上。 “臻臻……” 他擦了擦顾明臻的眼泪,“不哭,不哭好不好?” 顾明臻没回应他,谢宁安语无伦次,“我,我离开就是,不哭好不好?” 没想到这话一落,原本咬着牙压抑哭声的人抽泣出声。 “我,我明明那么难受,我还去给她父亲看病,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子?”顾明臻感觉现在脑子很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对赵小姐行为失望还是其他。 “还有你,呜呜呜。我那么难过你还说你要离开! ” “不离开,我不离开。”说着,谢宁安将顾明臻搂进怀里。 渐渐地,谢宁安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抽泣,他低头看着,抵着头再轻声解释一遍。 感觉到她的软化,谢宁安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还生气吗?” 顾明臻不应,谢宁安小心翼翼将人搂紧,又试探着靠近,再靠近。 顾明臻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看着她总含笑的眼睛现在盛满懊恼。 她心头一软,推了推谢宁安的胸膛,别扭说道,“行了,过去。” 话未说完,谢宁安将嘴唇轻轻印在顾明臻额上。 之后,顾明臻窝在他怀里,眼神飘忽,带着几分心虚。 她双颊通红,捶打谢宁安的胸膛,只不过压根就没使劲,“谁,谁让你在这里……” “我慌了。”谢宁安附在她耳边呢喃,怕你生气,又怕你难过。 顾明臻闻言,低低自语,谢宁安听不清,凑近问道,“什么?” “没什么。” 见顾明臻情绪好些,谢宁安又附在她耳边说道: “下次再胡思乱想,不然我就不是亲一下这么简单了。” 顾明臻捶他一下,“你敢。” 见状,谢宁安终于放心,他大笑,扫了一眼四周,无人。 便将顾明臻打横抱,顾明臻双脚挣扎,“在外头呢,放我下来。” “不放,带你上去休息。你最近太累了。” 赈灾队伍在这边又过了半个月,赈灾事毕。 队伍准备回京。 这支进京的队伍比来时还要壮观,五皇子、周世荣,赵明德,望青越……还有前头“病重”的萧言峪,一群人浩浩荡荡。 官道两侧有着嘈杂声。 最先跑来的是之前那个赈灾棚里的小女孩,她抱着个兔子玩偶,上面打了几个补丁,不但不损美貌,反而是用心刺绣显得更加独特。 “姐姐姐姐!这个送给你!” 小女孩努力踮起脚尖,顾明臻顺着俯下身听她讲话。 “姐姐真漂亮。”说着害羞低下头,她之前一直以为文先生是个漂亮的哥哥呢。 “看来文先生很得民心。”谢宁安言语含笑。 话落,就见小女孩又从怀里拿出几颗漂亮石头,送给谢宁安:“哥哥这个给你,我阿爹陪我捡好久的,送给你的。” 因为小女孩人群渐渐围拢。 有个老婆婆将一个绣得好看的如意结送给顾明臻,又将另一个给了谢宁安,“谢大人谢夫人,老太婆没什么,只能送这个聊表心意。” 囚车里的五皇子恰好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接着,又有个小孩想上前又不敢,他娘轻轻推一下鼓励他,他将一束野花给了谢宁安,害羞跑了。 “启程!”随着前头侍卫的高喊,最前方的车马开始缓缓行动。 这时,谢宁安这边已经有很多东西。 看着队伍渐渐没有,人群还没散去,顾明臻从马车里探出头,挥挥手,和大家摆手再见。 随着队伍渐渐小,直到淡出视线。 大家仍站在原地,踮着脚、伸着脖子,仿佛多看一瞬,就能让离别来得迟一些,再迟一些。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接着,抽泣声在人群中荡开。 老婆婆抹着泪,双手合十念叨着:“菩萨保佑,贵人平平安安顺。” 小女孩紧紧搂着阿娘,眼泪吧嗒吧嗒嗒砸在她阿娘的肩头。 那些被接回来终于和家人团聚的矿工,别过脸去,拿袖子狠狠蹭了蹭痂痕斑驳的脸。 第64章 极限一换一 萧言峪在马车掀开一角,会心一笑。他忍不住望向天空,今日天气很好,他心情也很好。 三年前总觉得全世界自己最冤枉最可怜,看到这一幕反而比往常更有信念,此行不止为了那个位置,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马车微微摇晃着前进。 谢宁安轻轻拨弄着那束野花,放进书页。 有一朵花瓣折了,他拿起来重新摆好,让它舒展在书里,才缓缓合上书。 那些大家硬塞来的吃食,他吩咐道:“都是大家的心意,也不能久置,今晚分食了吧。” 赵明德看着这一幕,喉间发涩。 他向来以为,为官者只需要明哲保身、不犯过错便是上策。 可今日启程时,看到大家眼中毫不掩饰的敬慕与不舍,恍然惊觉,真正的民心,似乎从来就不是那样的。 自己治下这些年,百姓恭敬有余,却从不会像对谢宁安和顾明臻这般,自然而然地亲近,甚至敢将沾着泥土的野花塞进他们手中。 原来,为官之道,不在高高在上当“神”,而是放平心态倾听吗? 他目光转向女儿,她窝在妻子怀里,萎靡不振。赵明德嘴唇微动。 他不是不知道女儿的心思,甚至还是默许。 结果到头来也是跳梁小丑,文先生就是谢夫人。 如果此次到京后,能侥幸活命,那个曾受过他恩惠的小子当真来提亲……便应了吧,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能平稳。 车轮碾过官道,这一次不像上次需要赶路。 所以行程放缓,顾明臻终于能静心欣赏沿途风景。 秋风渐起,田野间的稻浪已经泛起微黄,再过几日便是立秋,而京城,已近在眼前。 等队伍来到京城时,已经入了秋。 今日是谢宁安赈灾回来的日子,京城城门上,皇帝早携百官等着。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门方向。 随着队伍越来越近,萧瑀的脸上神情复杂。 一个儿子回来,又一个儿子叛乱。 不对,是因为一个儿子叛乱,另一个才回来的。 极限一换一吗?他忍不住苦笑。 队伍越近,百官越是疑惑。 谢宁安打首,他后方的马车就是他夫人了,那另一辆并行的是谁? 谢宁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江南水患已平,灾民安置妥当,特回京复命。” “好,好!”萧瑀亲手扶起谢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 接着,他的目光却不时瞟向那辆停在后面的马车。 这时,那辆马车,帘子被人一只葱白的手揭开。 那人仿佛病得很重,眼下这天还披着貂皮披风。 众人眼光跟着那只手,待看清人,众人无不惊诧。 那是……废太子,萧言峪。 只见他穿着一袭素白长衫,面容憔悴却依然不掩清俊,只是似乎病得很严重,连下马车都要扶着马车。 周围官员纷纷变色。 三年前被废的太子萧言峪,不是在临州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萧瑀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儿,”这时,萧言峪喏喏,随即似乎发觉不妥,立马改口,膝盖也直直跪了下去,“草民参见皇上。”萧言峪声音虚弱,似乎这一句话都用了好大的力气。 萧瑀见状,内心一痛。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我儿不必多礼。” 他声音温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信王萧言岷和三皇子萧言峥站在一旁,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想到三年不见的大哥突然出现,更没想到父皇会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谋逆”的废太子。 “陛下,大公子身体虚弱,不如……”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福安适时出声。 萧言峪三年前“谋逆”,被贬为庶人,所以李福安称呼他“公子”。 除此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称呼了。李福安擦擦汗,如此想到。 萧瑀仿佛这时才如梦初醒:“对,对。来人,准备软轿,送峪儿到养心殿休息。传太医令立刻前往诊治!”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 皇帝的寝殿?那可是连皇后都难得一入的地方。 那边软轿缓缓离去,萧瑀这才转向众人。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宁安和明臻这次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行赏!” 绝口不再提萧言峪相关。 说着,看向李福安,李福安适时上前,将早准备好的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宁安赈灾有功,擢升兵部右侍郎,即日上任。 顾明臻救治灾民有功,封为妙华郡主,升工部特使。 赐二人黄金百两,锻锦百匹。钦此。” “臣谢陛下恩典。”谢宁安与顾明臻同时叩首。 站在百官之首的丞相熊刈从萧言峪出现到现在,皱着的眉头都没落下。 不止熊刈有这疑惑,大家都有。 最终,还是最正直且严苛的程御史开了这口。 “陛下,大公子突然回京,不知……”程御史忍不住开口询问。 “峪儿被伤,朕接他回宫调养。”萧瑀淡淡道。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未再出口的话。 “这次宁安夫妇立下大功,晚上举办庆宴。” 萧瑀压下想要见萧言峪的心,又说道,“宁安和明臻来随朕进宫,其他的,明日早朝再说。” “谢大人此番立下大功,本王甚是欣慰啊。”趁着萧瑀登上步辇,萧言岷对谢宁安不阴不阳说道。 还以为父皇让他回来,又赐婚了熊刈的女儿,是想要那个位置给他。结果,突然一次水患就将萧言峪带回了。 萧言岷收紧拳头,感觉不到疼一般。 等谢宁安二人入宫后,萧瑀又将有功之人逐一论赏。 至于周世荣、赵明德几人,则依旧等第二日早朝再论。 等谢宁安和顾明臻出宫时,已经接近傍晚。 回到府上,就看到门口望眼欲穿的宁思。 “瘦了,都瘦了。”宁思见到二人,拭了试着眼角,声音哽咽。 慈安堂这边,所有女眷都在,谢承渊也在。 顾明臻二人出门在外许久,回来还是要先去慈安堂。 只是,虽然在场众人纷纷,但真正高兴的只有宁思罢了。 一进去,老夫人邢氏就幽幽道:“如今你倒是出息了,都是弟弟的上司了。 还有你,”说着看向顾明臻,“和你婆婆合计,倒是将我们这些做祖母婶婶的,都当外人了。” “祖母言重了,孙媳谨记这次出行本就是陛下密旨,母亲她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早知孙媳要远行,岂会不给孙媳洒净。 此行是为赈灾,本是职责所在,实在不敢当‘出息’二字啊。” 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倒没说其他。 一个两个都被升职了,她再不喜也就是膈应一下,哪能真和皇帝隔空叫板? 谢承渊及时扯出个笑,拱手道:“大哥如今贵人事忙,可别忘了提携弟弟啊。” 顾明臻看到他,有些不高兴,谢承渊阴魂不散,仗着他们不在,五皇子出事立马又搭上四皇子。 第65章 天命毁我,我便毁天 这一夜,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众臣没想到有一日这么期盼着早朝尽快到来。 一大早,宫门还没开,都已经扎堆在宫门口了。 等萧瑀出现在金銮殿时,都忍不住将准备了一夜的草稿脱口而出。 “陛下,废太子戴罪之身,岂能因五皇子叛乱轻易回京?此举恐令朝野动荡啊!” “是啊陛下,五皇子叛乱虽平,但废太子此时回京,也怕不妥啊!” “荒谬!”兵部尚书冷嗤一声,“若非五皇子谋逆,大公子为何会需要回来养病?如今他因为五皇子病体未愈,陛下念及骨肉亲情,准他回京调养,有何不可?” “他当年不也是谋逆?”有人不甘回道。 任下面众臣如何说,萧瑀都没有说话。 他依旧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被冕冠遮了面容,众臣看不清他的样貌。 “陛下,废太子回京一事于礼法、律法都不合啊。”见状,承恩公,不,前承恩公朱郢示意自己的人再次开口。 这时,萧瑀终于抬手打断:“律法?”萧瑀反复咀嚼这话。 “陛下,臣以为先要紧的是江宁府几人的判决。那些人吃下修河银子害得河岸决堤,岂不是更不合律法?” 他们是皇帝的人,只忠诚于萧瑀。闻言,立马会意出奏。 吏部尚书跟着愤愤说道:“这些蛀虫眼里没有王法,应该予以重罚以儆效尤!” “臣以为应当从严查办!这些贪官不除,百姓何以安生?” 萧瑀满意点点头:“嗯,那这事就交给何思焘办吧。” 何思焘看着各派打架,他对这些没兴趣,一直老神在在当透明人。 听到处理正事,他立马精神出列:“臣遵旨,定当不负圣命,彻查到底。” 其他人还想再开口,萧瑀疲惫摆手,“好了,要是没其他事就退朝吧,朕累了。 至于峪儿,他回京养病,非涉朝政。诸卿不必再议。” 众臣一噎,噤声。唯有几位老臣交换眼色,心里显然还有打算。 回府后,谢宁安将今日朝堂上的议论说给顾明臻听。 顾明臻思绪翻涌。 萧言峪这人,和那个梦一样,是在三年前,因为“私藏龙袍”被贬出京。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梦中那书,为了衬托三皇子的众望所归,是这样说萧言峪的: 年少惊才绝艳,可惜后来被权欲遮了眼。 可如今,剧情早已偏离,谢宁安、萧言峪不仅没被压制,反而势如破竹。 思及此, 顾明臻心跳微快。 这世界,是不是正在重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微勾。 要真这样那就太好了……或许,能彻底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谢宁安刚去书房拿个东西,一回来,见她还沉思着。 他走到她身边,拥了拥她,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或许……这世道,本就不该被既定的命数束缚。” 谢宁安忽地一笑,想到前晚,看着越来越近的京城,萧言峪无言。 萧言峪不说,但是他知道,他是紧张的。 三年没正式出现在这个权力中心,任是一切再怎么胸有成竹,有了一次失败,下一次总会不自觉往最不好的下场想。 他也不禁想到三年前那天晚上。 三年前, “殿下,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个萧言峪一直信任的表哥,跪在东宫的地上,头磕得砰砰响,眼睛却不敢抬起来看他。 萧言峪站在殿中,浑身发冷。 这些年,承恩公一族权势滔天,皇帝刚刚集权,正愁找不到机会打压他们。 可偏偏……承恩公一族不倒,这把火,却先烧到了自己头上。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地不如意。 他举荐的贤臣被查出贪腐;他去过的地方有了凶案;甚至连他东宫的养的宠物都能伤了后宫嫔妃。 那一夜,他独坐书房,提笔在纸上狠狠写下一句, “天命毁我,我便毁天!” 字迹凌厉,入木三分。 他冷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 可偏偏,这张纸没有烧了,它被人偷偷捡了出来,送到了皇帝面前。 更巧的是,就在同一天,东宫暗卫在搜查时,“意外”发现了私藏的龙袍。 “你这是在怨朕?”金銮殿上,萧瑀如此问道。 萧言峪在殿上,没有辩解。 亦没有哭诉和怨怼。 他站在阶下,直直看着龙椅上那个曾经教他治国之道的父亲。 那是成人之后再不敢也不能直视的天颜。 萧瑀见状,更是一怒。 这些年,后族得势太久,连他行事都需要忌惮,他终于一步步集权,还没来得及高兴,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也迫不及待想要取他而代之。 他笑了笑:“好,既然你觉得天命不公,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命。即日起,废为庶人,无招不得回京。” 不过一天,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就因为“私藏龙袍”成了戴罪的庶人。 第二日,雨雪交加。 没人知道谢宁安是怎么突破士兵的,只知道他到的时候,身上全是血,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拦在囚车前。 他死死地试图将手伸进囚车里,木头的倒刺将他的衣袖割裂,将他的手臂划破。 众士兵惊疑不定,因为愣神一瞬被谢宁安闯进,纷纷抽出剑将他包围。 “殿下无罪,萧言峪无罪。”他声音嘶哑。 萧言峪坐在囚车里,手脚戴着镣铐,闻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再次回头,不再看他:“回去吧,别找死。” 这时,暗处突然射来一支箭矢,众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指囚车。 谢宁安猛地侧身,箭矢擦过他的脸,带出一道血痕。 之后,箭矢如雨下。 士兵纷纷转身先将剑对着黑衣人。谢宁安抽出佩剑,挡在囚车前。 可是那边人太多了,他再能打,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杀手。 他劈开囚车,嘶吼道:“走!” 后来,士兵将黑衣人杀死。 谢宁安也透支了体力。 士兵顾着这边怕谢宁安帮废太子逃跑,又怕那边废太子被杀死。 惊疑不定赶紧回来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谢宁安踉跄着单膝跪在地上,剑插进雪土里才勉强撑住身体,血从额角流下来,像鬼。 胆小一些的甚至不敢直视。 “你疯了?滚!”萧言峪抬脚,一脚踹在谢宁安的心窝。 为首的士兵,看着这个三年前大放光彩的年轻人,眼里的光熄了。 他晕倒在雪地里。 宁思找不到他哭红了眼。 士兵首领着人将他带回去。 谢运清带着昏迷不醒的他进宫谢罪。 皇帝看了许久,终究摆手让谢运清回去。 之后,再次醒来的少年郎变了,变得任满京唾骂也无所谓。 无人记得他也曾是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第66章 可能春天走了,春天也来了 回京之后,顾明臻发现邀请她的宴会变得更多了。 这日丹青又是抱着满满一沓请帖进来。 “啊。”她忍不住惊叹一声,又在挑拣一些关系好的。 谢宁安一回来,就是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不喜欢就别去了。” 他站在顾明臻身后将她圈在怀里,贴着她的脸。 “诶,我倒是挺喜欢玩的,但是都是拐弯抹角要我在谢大人面前美言几句美言几句……”顾明臻呼了一声,不想去。 她趴在桌案上,拿着最上面的一封,百无聊赖地翻着玩。 还是找好朋友玩吧,去这些宴会太麻烦了,一句话都能转几个弯。 是以,次日,她便迫不及待约赵嘉宁几人在听泉居相聚。 当店员呈上糕点时,顾明臻拿起一块,吃完,眯了眯眼,好吃。果然,听泉居的东西备受追从是有原因的。 “这个好吃!你们快尝尝。” 顾明臻品尝着美食,眯了眯眼。 沈婧也跟着拿起一块品尝:“哇确实不错,果然这里受追捧有它道理。” 程以寻也点点头,“好吃。” 而赵嘉宁却恍若未闻,失神着。 “嘉宁?嘿!”顾明臻将手在赵嘉宁面前挥了挥。 “啊?”嘉宁猛地回神,“臻臻,你刚才说什么?” 顾明臻挑眉,将糕点又往前推了推:“我说让你尝尝这个。” “哦,好。”嘉宁咬了一口,眼神又开始飘忽。 顾明臻歪头眯了眯眼,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今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嘉宁摇摇头,笑笑:“没什么。” 顾明臻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是又给她倒了杯清茶:“刚刚吃了糕点,和一和。”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但赵嘉宁明显不在状态。 顾明臻心中疑惑,但她不说,她也不多问。 翌日,顾明臻还在整理药方,就听见春绫赶过来说程以寻来了。 “阿寻,你尝尝这新的龙井。” 阿寻接过茶杯,半晌,也只是盯着茶发呆。 “阿寻?”顾明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阿寻一惊,茶水洒了几滴在裙子上,她慌忙擦拭,“不好意思臻臻,我,我走神了。” 顾明臻蹙眉:“你和嘉宁怎么回事?昨日她也是这样,今日你又如此。难不成我不在时,你们吵架了?” 顾明臻想到这,狐疑着。 程以寻闻言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我和嘉宁好着呢。” 说完,她的脸突然红了,低头猛喝茶水。 直到晚上,连带着顾明臻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当谢宁安问起时。 顾明臻蹙眉,“是不是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嘉宁和阿寻都怪怪的。” 谢宁安闻言,挑了下眉,“可能春天走了,春天也来了。” “啊?”顾明臻迷迷糊糊点头。 “啊!”反应过来后,瞬间瞪大双眼。 春天? 难不成? “你怎么知道?” “我是神算子。”谢宁安眼不眨心不跳说道。 “哼,也不怕咬了舌头。” “真的,你看我还没回京就说谢承渊这人打不死的小强是不是?” 顾明臻想到什么,是噢。 听说谢承渊在五皇子兵败后,又攀上了四皇子。 虽然三皇子那边是使着力就收拾他,不过能够从三皇子到五皇子到四皇子,顾明臻还是由衷“佩服”,真厉害。 因着四皇子是皇后堂妹的儿子,他本人不管学识还是性格出身都不如三皇子,所母族也没有什么人支持他。 是以,四皇子还挺看中他。 这天,谢宁安刚回来,一踏进清秋阁,就感觉静悄悄的。 他脚步一顿,问道:“夫人呢?” “夫人说今日要亲自下厨呢。” 谢宁安脚步一转,往小厨房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嗯,属于他夫人手艺的独属味道。 “夫人这是要毒杀亲夫?”谢宁安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啊!”顾明臻惊得手中的铲差点一抖。 顾明臻咬牙切齿,“赔我精神损伤费,你吓着我了。” 谢宁安挑眉,“好啊,夫人想要为夫赔什么。” 他哑着声走近,瞥到锅里那团不明物体,顿时忍不住失笑,“夫人这是……” 顾明臻一阵尴尬,“哎呀呀,这不,按照食谱做的嘛嘿嘿。” 谢宁安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要不要为夫帮忙?” “你要亲自下厨?”顾明臻眼睛一亮,连忙让出位置,却又不死心地凑上前,“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你是不是想炸了厨房好让我带你去外面吃?嗯夫人?” “才没有,哼!谢大人一点都没有宰相肚量。”她忍不住戳了戳谢宁安胸膛,嗯,硬邦邦的。 说完,她退后两步,却仍不死心地伸长脖子观望。 “把葱给我吧。”看着顾明臻欲眼望穿,谢宁安扬了扬嘴。 不一会,一阵香传来,顾明臻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引得谢宁安挑眉看她。 “饿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顾明臻脸不红心不跳,狗腿子地恭维道:“好吧,你没宰相的肚子,但你有厨神的手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句地聊着。 这时谢宁安想到什么,忽然开口:“对了,皇上心情不错,看样子准备下月举行秋狩。” “秋狩?”顾明臻正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假的?那我也能去玩?” 说着,还比划着射箭的手势。 谢宁安见状,笑道:“夫人会骑马?” “会一点……”顾明臻底气不足地小声说,“可以学的!” 想到上次跑马的场景,顾明臻有点点退却,但是去江南路上可是和谢宁安一起骑马,虽然是谢宁安抱着她。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你可以教我。” “好嘛好嘛?”她忍不住上手抱着谢宁安手臂摇了摇。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谢宁安受用地点点头。 “那一言为定!”顾明臻兴奋道。 与此同时,二房。 顾明语正冷眼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谢靖安。 “我最后问一次,蝶儿在哪?”谢靖安一把抓住顾明语的手腕。 蝶儿,就是陈姨娘陈蝶儿。 顾明语挣了挣手,没挣脱,索性扬起下巴与他对视:“这话问得奇怪,你侍妾不见了,与我何干?” “少装蒜!”谢靖安逼近一步,眼中怒火更甚,“谁不知道你气性大度量小?” 顾明语轻笑一声:“那就去报官。” 谢靖安气急,脸色骤变,“你!”说着,手一松,顾明语乘机挣开。 她揉着发红的手腕,笑得温婉:“要没其他事,妾身就先告退了哈。对了……” 她转身时故意停顿,“听说皇上要举行秋狩了,某些人可要好好准备……”说着踮起脚,附在谢靖安耳边“别连去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优雅转身离开。 看着顾明语离去的背影,谢靖安一拳砸在桌上。 他咬牙切齿:“贱人!迟早让你付出代价……” 第67章 千山图 自那日起,谢宁安每日下值后,都会和顾明臻去跑马场。 有时是他来接顾明臻,更多时候是顾明臻去跑马场,又或者顾明臻去工部基地,顺带着去兵部衙门等他。 惹得众人总爱笑着打趣,“谢大人和夫人感情真好!” 这时谢宁安总爱回头笑道:“羡慕?那就羡慕去吧。” “哟哟哟,得瑟上了谢大人。”众人的声音散在晚风里,调侃道。 当谢宁安出了衙门,和顾明臻碰面,就是见到她一身劲装的模样。 这是顾明臻为了骑马,特地做的几身利落的骑射服。 当二人来到跑马场, 跑马场的老管事笑呵呵地问道,“郡主又来学骑马啦?” 顾明臻笑着应是,说着将一个油纸包递给老管事,“喏,陈叔,顺手给你带的东市点心。” “哎呦您太客气。”陈叔看着最爱的油饼,笑着接过,“您那匹小白马我下午才刚洗过,眼下正精神饱满吃草呢。” “谢谢啦,陈叔。”顾明臻笑着双手放在背后,一跳一跳跑去马厩牵马。 这匹马不高,浑身雪白,性子也温顺,长得又好看,顾明臻一眼就相中。 “今个要不咱试试跑一下?”听到谢宁安这么说,顾明臻又抓起一把干草,“小马啊小马,你要乖乖哈。” 说着凑近马的耳朵,“可不许让我丢脸!明个就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谢宁安在一旁抱着臂,挑眉笑道:“夫人这是想贿赂马?” “咳咳,怎么能叫贿赂呢,你说是不是小马!” 两人说着,将马牵到跑马的地方。 顾明臻现在已经可以轻松上去,她正抓着马髻上去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回头,发现居然是许修远。 “许大人不是文官嘛?他居然也为了秋狩过来学骑马?” 谢宁安也看到他了,听了顾明臻的话,笑得意味深长,“确实。” 顾明臻坐在马上低头问谢宁安:“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说着,谢宁安抬抬头,“他约莫也约了人,待会见到反而不自在。” “好吧,那我试试自己骑上一段。”顾明臻远远就见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摸摸鼻子,确实还是不过去了。 片刻后,顾明臻骑着马走了一段路,她额头渗出细汗,笑得高兴。 这时,忽然一个不稳,身体向一侧倾斜。 电光火石间,谢宁安已飞身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 “哎呦。”顾明臻捂着胸口,“吓死我了。” “有没有伤到?” “没。” “来,跟着马的节奏起伏,对,就这样……” 不知不觉练了一个时辰。 “今天就到这里吧。”顾明臻额头渗出细汗,谢宁安正要帮她下马时,她一下子就跳下马。 初秋的晚上还没那么早黑。 “谢宁安,今天要不要去街市逛逛?” “夫人与我心有灵犀!”二人一合计,就直奔西市。 京城的夜,各摊子前灯笼高挂,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顾明臻兴奋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谢宁安,快来!”顾明臻在一家卖糖油果子的摊位前招手,“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谢宁安上前,掏出铜钱:“两份。”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闻言笑着将糖油果子包装好递给他们:“小夫妻感情真好。” 接过糖油果子,顾明臻又看到葱饼子,也买了两个。 两人一路吃吃喝喝。 不知不觉,顾明臻打了个嗝,太饱啦。 这外头的东西看着都好吃,什么都尝一下,好些还只吃一口就给谢宁安呢。 这时,走到一个拐角,顾明臻忽然被一个小摊吸引。 那是个木雕摊子,摆着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木雕,做工不算精细,不过憨态可掬。 “喜欢?” 顾明臻拿起一只小兔子木雕,比巴掌还小,看起来可可爱爱。 “你看,好看不?”顾明臻拖着那只小木兔子,递到谢宁安面前。 “好看。” “像不像你?”说着,顾明臻指着小兔子的鼻子点了点。 谢宁安:“……”不好看了。 摊主见状,笑着说道:“姑娘好眼力,这小兔用的是上等梨木,纹理细腻,小姑娘啊,最喜欢了,这款很热销。” 因着骑马,顾明臻只梳了一个高马尾,现在也只是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髻。摊主下意识叫她姑娘。 “行吧,那这个我要啦。” “看它这么像你,我都不舍得让它流落在外。”顾明臻对着小木兔子小声嘀咕道。 谢宁安:“!” 他忍不住小声反驳,“这呆头呆脑的,一点不像我。”哪有半分像他的丰神俊朗! 两人继续在夜市中散步,顾明臻忽然指向远处一个摊位:“那个人……是师傅?” 谢宁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和摊主热络谈着。 “这个要加些茱萸才够味。”闻人观的声音随风传来,“对,再加这个,还有这个,这样味道就更鲜了。” 摊主连连点头,给闻人观按他说的调整配料。 闻人观满意地接过,尝了一口,抬头时,正好看见顾明臻和谢宁安,一挑眉笑着招手:“呀,臻臻,这么巧。” 顾明臻拉着谢宁安小跑过去:“师傅什么时候回来?也来逛夜市。” “刚从北漠采风回来,诶,那美食荒漠啊,肚子也跟着荒漠太久了,一回来就赶紧吃好吃的。” 说着,他又问道:“要不要去我那,我跟你说,我带来了新茶叶,味道不错。” “好啊!” 到了闻人观这里,顾明臻也随意,刚好闻人观进去内院拿茶叶。 顾明臻百无聊赖,背着手看闻人观的作图。 “千山图。”顾明臻看着画的名字,念了出来 闻人观擅长绘画,还喜新厌旧,这是唯一一幅挂了很久的画。 纸张已经泛黄。 “师傅,为什么春日的山飘着雪?”顾明臻看到画,终于想起好久前就想问的问题。 “哦,那个啊,”闻人观转身看了一眼画,依旧一副嬉皮笑脸,“年轻时一位故人画的,她脑子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递过茶,“来,尝尝这,从北漠偷,不对拿的,别处可喝不到。”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秋狩紧锣密鼓地安排着。 名单也渐渐确认。 谢宁安和顾明臻肯定有,三品以上官员也有。 当兴安伯府的帖子送来时,顾明臻一阵意外。 宁思居然也在名单之上。 “母亲不是好久不参与这等场合了么?”顾明臻看着这个府上的名单,一脸复杂。 毕竟就自己所知,宁思因着尴尬的身份,她真的不太参加这些。 顾明臻不知道,宁思盯着送来的名单,也是一心复杂。 第68章 表姐刚说想来看看泉水,就遇上了未来的姐妹 转眼到了秋狩这天,天还没亮透,兴安伯府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顾明臻醒来后洗漱完赶紧到明安堂帮忙。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来是三夫人带着谢笙谢筝过来。 这时宁思又对身边嬷嬷吩咐道,“这肉脯再包严实些。” 顾明臻看着各色的零嘴,无不惊叹:“母亲准备得真齐全。” “那是自然。”宁思笑着说道,虽然前些日子刚听到这事有点心慌,不过出去总不能委屈了自己。 “可惜宁安他们都是骑马没法给他们吃。” 谢运清和谢宁安还有三老爷谢运松都是随着皇帝昨日的队伍先出发了。 而女眷这边都是按照宫中的顺序各自直接出发往围场。为了不堵塞并不是都同一天出发的。 兴安伯府是在今日。 “来,臻臻你先拿着上马。路太漫长,得吃点东西消消遣。” 顾明臻接过时,手上一沉,忍不住道:“母亲准备太周全了!” 宁思被夸得找不着北,“可不。”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车队缓缓驶出谢府大门。 顾明臻现在特别高兴,掀开窗帘看外面景色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太美了。” 因为有声音经过,一群麻雀从稻田中惊起。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 府上去的女眷也不多,二老爷谢运灵没入朝,四老爷官职低,自己和家眷也就都没有。 只有大房和三房去,所以总共就是宁思,顾明臻和三夫人还有谢笙谢筝。 路途不近,因此都在一辆马车上聊天。 “来尝尝这个。”这时,宁思招呼大家吃东西。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变得橙红再变紫。 终于快到了围场。 这儿树木林立,不过初秋,还没多少落叶。 因此挺立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林里还偶尔传来几声鸟雀的啼鸣。 “夫人,我们到了。”随着车夫的声音,几人先后下了马车。 谢宁安一早就在围场前等他们。 “母亲,臻臻。”说着,也逐一对三房几人打了招呼。 “眼睛都快粘在你媳妇身上了。”宁思轻声笑道。 “目随心动嘛。”谢宁安眼不眨心不跳说道。 饶是顾明臻脸皮厚,闻言也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红。 不过谢宁安倒是面色如常,嗯,脸皮真厚。顾明臻想到。 “走吧,营地已经准备好了。” 围场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点燃,一簇簇的。 大大小小的帐篷也都搭好。 顾明臻将自个行装整好时已经是戌时一刻。 她刚走出帐篷,就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小跑过来。 “夫人,郡主,几位小姐夫人好。”原来是李福安,过来时,他后面还跟着两太监抬着一头鹿,“陛下说这是给几位贵人赏用的。” 谢宁安作势要跪下时,李福安阻止,“陛下说不必去谢恩,让大家好好放松尽兴玩,等过两天射猎尽兴即可。” 谢宁安抱拳向皇帐方向说道:“谢皇上恩典。” 夜幕完全降临时,已经到围场的各府在各自的帐篷前一圈圈围坐着。 兴安伯府这边几个帐篷前,谢运清正削着鹿肉炙烤,谢宁安帮着打下手。 围场很大,顾明臻坐在火堆旁,抬头正好看见星星,“快看!” 她眼睛亮亮指着头顶。其他人也随着抬首。 围场的夜色很美,清晨也很美。 第二日一早,顾明臻不过起身来到帐篷外,就看见谢笙和谢筝。 “嫂嫂,我和三姐姐想去山涧那边采些泉水,你去不去?”谢筝揽着谢笙的手臂笑着过来,问道。 “不啦,我这边还要整一下昨个的行装,你们先去吧,需不需要再着人跟你们?” 谢筝笑着道,“嫂嫂不用啦,我们就在营地附近,不会走远。” 说着二人也就继续往山涧而去。 不久,顾明臻感觉隐隐听到声音,那是从……顾明臻神色一凛,那声音分明就是从山涧处传来。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声源处去。 鎏苏连忙跟上,“夫人小心脚下!” 当顾明臻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哎呀,这不是巧了么?”熊容芳身边站着另一个陌生的小姐,只见她故作惊讶,“表姐刚说想来看看泉水,就遇上了未来的姐妹。” 言语间满是满是揶揄。 “不得胡言!”熊容芳当即呵斥一声,凤眼微瞪,“还不赶紧和谢小姐道歉。” “可真是,这泉水清澈,偏有人非要往里头倒黑水。”谢筝凉凉道。 顾明臻了然,原来是熊容芳。 “你!!”那小姐还想出口,顾明臻笑着走近,只是眼里却没几分笑意,“都说知音难觅,没想到竟都赶巧看泉啊。” 熊容芳没想到顾明臻出现,当即行了一礼,“郡主。” 那表妹见气氛不对,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却仍在谢笙身上瞟。 顾明臻蹙眉,“这位小姐面生,不知是……” 那个称熊容芳为表姐的人脸色一僵,还没说话,熊容芳便接过话头:“家母远房表亲之女,初来京城,不懂规矩,让郡主见笑了。” “噢。”顾明臻轻轻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原来如此,难怪……比我还‘直率’几分呢。” 气得那位小姐脸色一黑。 回程路上,顾明臻和谢笙、谢筝几人沿着山涧缓步而行。 谢笙一直沉默不语,谢筝则时不时偷瞄谢笙的脸色。 其实她刚刚确实有点生气,但是绝没有表现的那么生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位熊家表小姐的话一出口时,内心还有点点不可言说的,隐秘的兴奋。 福之所兮祸之所依,也许,王府从来就没她想的那么好混呢。 她在心中默念。 她摇摇头,并没有注意顾明臻也在看她。 阳光透过还没落却有点泛黄的树叶间隙洒落,落在地上时,一阵风吹过,连阳光也动。 “听说前面有片格桑花,这时候花开得正好,”顾明臻打破沉默,“不如我们去走走?” 谢筝正要回答,忽然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顾明臻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不是那声音出处,而是离那里不远的一棵树下。 那是,程以寻。 “嫂嫂,那不是程小姐吗?”谢筝顺着顾明臻的视线看去。 顾明臻点点头,心中微诧,正想打招呼,就见程以寻好像抹着脸,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顾明臻这才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 许修远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那是…… “!!”待顾明臻看清人,惊讶得嘴唇微张。 谢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谢筝的袖子:“妹妹,母亲刚刚要我们不去太久,我们回去?免得她担心。” 谢筝立马会意,“嫂嫂,我们该回去啦,免得母亲担忧。不好意思噢,”她看着顾明臻抱歉道:“让你一个人了。” 顾明臻感激地点头,匆匆向程以寻离去的方向追去。 终于,顾明臻见到程以寻,没想到她肩膀微微颤抖。 “阿寻。” “臻臻。”她猛地转身,想要擦干脸上的泪。 可是擦不完啊,程以寻崩溃地糊着脸。 第69章 我是不是很差劲 “你怎么来了?”程以寻扯出一抹笑,沙哑问道。 顾明臻在她身旁坐下,“恰好路过,见这儿风景不错,想歇一下。” 程以寻闻言,也不拆穿,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低低道:“我是不是很差劲?” 顾明臻一怔:“怎么会?” “性格闷,不会说话,什么都不好。”程以寻掰着手指低声说着,越发怀疑自己,因此声音越来越低。 “谁说的?”顾明臻打断她,“你簪花做得多好,上次玲珑阁掌柜还直称你做得巧妙呢。 咱们中谁心情不好你也总先发现陪伴。不许妄自菲薄!” 程以寻闻言,眼眶微红,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顾明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说着,程以寻主动问道,“你刚刚要去哪?” “准备去看格桑花,去不去?” “嗯。”到了小山丘,顾明臻见一个婆婆正晒着藤条。 她好奇看了下,婆婆笑着道:“姑娘要不要编织?这些都是要割掉的藤,编织花环啊最好用了,老婆子我就给收起来。” “可以呀。”婆婆给了顾明臻好几条。 顾明臻分一些给程以寻,之后自己编织一条……扭成一股的东西。 程以寻见状,“扑哧”一声笑开,声音糊糊:“好丑。” “哎呀,能戴就好啦。”说着,顾明臻继续缠绕着,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东西, 程以寻忍不住开口:“不是这样,要这样绕……” 说着,接过顾明臻手里的藤条,双手飞快地编织了起来。 渐渐地,看着越来越完善的成品,程以寻眉头舒展,当两个花环做好时,她先拿起一个带在顾明臻头上,“好看。” “是吗?那我也给你戴上。” 这日,顾明臻都陪着程以寻直到看着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终于暗松一口气。 夕阳西下,晚风格外温柔。 当第二日阳光又升起时,顾明臻将花环放在小桌子上。等请安回来再戴着去玩。 然后就去宁思那,因为皇后邀了各府夫人到她的帐里同乐。 婆媳二人准备一块去。 当宁思和顾明臻到时,众夫人也才陆陆续续来。 进去时,就看到朱皇后身侧坐着她娘家嫂子,彼时,她正附耳对皇后说着什么。 当看见来人又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往这边看,看到是宁思,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当宁思和顾明臻向朱皇后行礼时,她嘴角含笑,却不叫起,任由宁思和顾明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殿内其他夫人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哎哟,不必多礼。最近人糊涂了,竟然忘了让你们起来。”半晌,朱皇后才这般开口道。 不过一点也没看出她着急。 说着,还状似打趣对宁思道:“本宫还担心谢夫人不习惯不来这秋狩呢。” 宁思直起身,面色不变:“劳娘娘挂念,能受邀请是臣妇荣幸,万不敢耽误了如此盛事。” “入座吧。”皇后挥了挥手,幽幽说道,说话间,随手指了靠后的两个位置。 这时,正好有嬷嬷将炙烤的山鸡端上,朱皇后顿了顿,像是随口感叹:“吃惯了京中东西,偶尔尝尝这些山野味道也不错,各位试试?” 说着还状似感慨说一句,“诶,听说这些山鸡被狩到时飞得特别高,不过就是飞得再高又能如何呢。” “是啊,就像这人,就是靠着夫婿也改变不了本质。” 帐内几位夫人掩口轻笑。 一看就是冲着宁思来的,顾明臻感到一阵血气上涌,正要开口,却被宁思制止。 只见她淡淡笑了一下,众人本就若有似无看着她,闻声更是。 宁思好像才发现众人看着她,“朱夫人说得极是。飞得高的未必是凤凰,但整天盯着别人看的肯定是乌鸦。” 殿内霎时寂静。 朱氏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皇后却先开了口:“好一张利嘴!你在指桑骂槐谁呢?” “本宫今日倒要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卑有别!来人。” “皇后这是要教谁规矩?”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入。 众人回头,只见皇帝负手而立。 见状,大家急忙纷纷下跪请安。 顾明臻随着众人跪拜,跪下时忍不住抬头,看见皇帝的目光在宁思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太过复杂。 她有点看不懂。 “听说皇后设宴,朕特来瞧瞧。”皇帝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然后,目光在皇后和朱夫人间扫过,“这么热闹,都在聊些什么?” “陛下万安。”朱皇后勉强挤出一丝笑,“臣妾不过是在和众夫人唠一些家常,不敢扰了圣听。” “是吗?朕还以为皇后要教谁规矩呢。” 皇后笑笑,说道:“没有的事。” 却咬着后槽牙,心中将宁思咒骂千百遍。 因为皇帝在,大家也不敢大开手。 等到大家都回去,皇后越想越气,为了那个女人,他当众下了她的脸! 是以,第二日,当顾明臻捧着还带着露水的花枝放在花瓶里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声。 她一掀开帘子,就看到皇后身边的嬷嬷。 “谢少夫人,皇后娘娘说早听闻你大名已久,特让奴婢过来邀您去瞧瞧。”那嬷嬷笑眯眯的。 顾明臻闻言却心头一紧。 皇后昨日才在众人面前被皇帝下了脸,今日就指名要见她,没有蹊跷那才是有鬼! 只是懿旨难违。 顾明臻也不想叫宁思知道,不然一见到宁思皇后指不定又该如何。 因此她自己去了皇后的帐篷,一进去,就看见皇后半倚在榻上,一旁丫鬟正拿着扇子在给她扇风。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懒懒地挥了挥手:“起来吧。今个心口闷得慌,听说谢夫人医术了得?过来给本宫瞧瞧?” 顾明臻暗叫不好。 皇后不会要借着医术给她戴个什么帽子吧。 没想到就在犹豫的这一瞬,皇后立即满脸不耐:“怎么,谢夫人的本事连本宫都不配看了?” “臣妇不敢。” 皇后闻言,冷笑一声,“不敢?我看你胆子也不小的啊。” 帐篷内气氛骤紧。 顾明臻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待会再见招拆招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谢夫人,您不能进去!娘娘没有召见你……” 第70章 二小姐回来了 帐篷的帘子猛地被掀开,宁思身后跟着几个慌乱的宫女。 朱皇后见状,冷笑一声:“好一个婆媳情深。宁思,本宫传的是你儿媳,与你何干?” “娘娘说笑了”,宁思行礼,“臣妇在史馆,最怕的就是‘因私情刁难属下’这样的记载,这不是怕因着我们……让娘娘平白被后人误会……” “你!”朱皇后,也就是朱起瑢闻言,拍案而起,“宁思,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 朱起瑢话还没说完,宁思就继续开口道: “说来也巧,臣妇近日整理前朝旧事,竟发现不少有趣的事。 比如前朝有些后妃,因为对君王不满,就迁怒于得圣上赞赏的臣子家眷。” 她抬眼,直视皇后,“您说,这般心胸狭隘之人,史书会如何评说?” “放肆!”朱皇后指着宁思,“你竟敢——” “娘娘息怒。”宁思不慌不忙地打断,“臣妇只是说他朝之事……毕竟,您一向贤德,怎么会因为与臣妇的旧怨,就为难一个小辈呢?” 朱皇后脸色一僵,她还真就这样。 她讨厌宁思,宁思的儿子此前让她父亲和儿子折损了不少羽翼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宁思的儿媳亦是皇帝嘉许的人。 这一家子,没一个让她省心! 见朱起瑢没再言语,宁思拉着顾明臻的手,“娘娘若没事,臣妇便带儿媳回去……”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帐内所有人慌忙跪地请安。 萧瑀大步走入,目光在帐内一扫,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皇后身子不适?” 皇后脸色发白:“臣妾……只是小恙,不敢劳陛下挂心……” “是吗?” “是……” 不管帝后那边如何,宁思拉着顾明臻告退赶紧溜了。 一路上,顾明臻跟在宁思身后,心跳仍未平复。 她感觉有什么好像要被她知道。 皇后对宁思很没印象、帝后之间的关系、皇帝和宁思这对曾经的兄妹…… 这时,当走过一处帐篷,又拐了个弯,顾明臻就见到谢运清和谢宁安迎面而来。 谢运清和谢宁安还都是一身骑装,显然是从猎场匆匆赶回。 只见谢运清几步上前,握住宁思的手:“没事吧?” 宁思摇摇头微笑道:“没事。”却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谢运清眼神一暗,转向顾明臻:“明臻可受了委屈?” “儿媳没事,多亏母亲及时赶到。” 谢宁安牵过顾明臻的手,低声道:“那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一路无言。 顾明臻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开口,“父亲和母亲这是……” 谢宁安沉默良久,扯了个笑:“父亲一直怀疑,我是陛……我不是他的孩子。” 顾明臻瞪大眼睛,惊讶出声:“为什么?” 顾明臻只觉得这几日的秋狩哪哪都发生不愉快的事。 不过,不管顾明臻如何感伤,秋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十天就过去了。 这日,秋狩的队伍浩浩荡荡回城。 顾明臻刚到府上,就感觉有点静悄悄得奇怪。 果然,一回到清秋阁,丹青就轻手轻脚地进来,“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谢玥?”顾明臻手指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去围场后的第三天,老夫人亲自派人接回来的。” 丹青不甘咬了咬唇,“听说当时二小姐一回来就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搂着她哭了一场,说委屈她了。” 顾明臻轻笑一声。 委屈? 当初谢玥陷害她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委屈。 “谢玥现在人呢?” “回她原来的院子了。不过……”丹青犹豫了一下,“有人说,看到……画冬从她院子出来。” 画冬?说起她顾明臻忍不住冷笑。 自从发现合茵和和音同音。 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好妹妹的丫鬟名字都各有千秋呢。 除了合茵,还有玳之和蓦黍跟着顾明语最久。 玳之,取而代之? 蓦黍,非我莫属? 那从她这里出去的画冬呢?伶真,她不信顾明语只是不小心取的。 “知道了。”顾明臻站起身,“想来现在祖母也该休息了,明个再过去。” 次日清晨,顾明臻刚踏入慈安堂,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祖母,您尝尝这个,孙女特意从庄子上学来的。”谢玥的声音甜美,与几个月前的尖酸刻薄判若两人。 “孙媳给祖母请安。” 当顾明臻进去时,屋内笑声戛然而止。 老夫人坐在上首,谢玥正蹲下半跪着准备给她捶腿。 见顾明臻进来,谢玥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换上甜甜的笑。 “大嫂嫂来了。”她站起身,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二妹妹在庄子修养几个月,气色倒是好了不少。”顾明臻笑着道。 谢玥闻言脸色一僵。 顾明臻也不管她如何反应,自个刚坐下,谢玥也拿着刚刚和老夫人说的那叠糕点,“大嫂嫂尝尝,庄子上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学些粗浅手艺。” 顾明臻接过茶盏,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确认没有乱下东西,才放心吃下,“二妹妹手艺见长。” “那是自然。”老夫人突然开口,“在庄子上吃了那么多苦,总该长些记性。” “是啊姐姐,别怪二妹妹了,庄子上日子清苦,她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能回来,也是祖母慈悲。” 顾明臻这才看向顾明语,她还说秋狩怎么不和三皇子那边去呢?原来是留在府上干大事。 “噢。”老夫人准备了一嘴的话被这一字说得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终只是不甘地意有所指说道:“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 顾明臻垂眸不语。 这是在暗示她该息事宁人?休想。 “祖母说得是。”谢玥柔声道,“孙女知错了,以后定当与大嫂好好相处。” 她说着,然后,顾明臻就眼睁睁看着她掐自己大腿一把,眼中立刻泛起泪光。 老夫人见状,果然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好孩子,回来就好。” 顾明语又开口,“听说二妹妹回来,嫂嫂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准备了份薄礼。” 谢玥接过,感动得眼眶红红:“三嫂嫂待我真好。”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一家人的样子。” 顾明臻看着这出戏,心中冷笑。 也不知道顾明语许了什么好处让谢玥从离开府时指认她到现在这样姐妹……不对,姑嫂情深。 一直到请安毕,回清秋阁路上,顾明臻一直在思索。 谢玥突然回来,顾明语又如此殷勤,两人又想干什么大事? 第71章 你以为谢宁安是朕的孩子 正想着,春绫匆匆赶来:“夫人,三小姐来了,正在院子里等您。” 谢笙? 顾明臻有些意外。 她快步回到院中,只见谢笙正在花厅端坐着。 一见顾明臻回来,谢笙立刻起身:“大嫂嫂!” “三妹妹怎么有空过来?”顾明臻笑着问道。 谢笙拉着顾明臻的手,声音低低:“大嫂嫂,二姐姐回来得不简单,我昨个不小心听到什么‘身世’、‘当众’之类的词。” 顾明臻心头一紧。 身世? 难道是和谢宁安有关? 六年前他突然自暴自弃,还有秋狩时说的话,难道…… “多谢三妹妹。”顾明臻真诚道谢。 谢笙摇摇头:“大嫂嫂好,我都记着呢。” 说着,犹豫了一下,突然红了脸,“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三妹妹请说。” “下月我就要出嫁了,想……想请大哥背我上轿。”谢笙声音越来越小,“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娶了姨母,我,我不想……” 顾明臻心头一软。 按习俗,女子出嫁应该由兄弟背上花轿,要是没有兄弟就由堂表兄弟代劳。 谢笙生母早逝,只有一个继母生的弟弟,现在没分家,她想要谢宁安背而不是谢文箫也是情理之中。 “好,等你大哥回来我和他说说。” 谢笙闻言感激看着顾明臻:“谢谢大嫂嫂!” 转眼到了谢笙出嫁这天。 当顾明臻和谢宁安来到前院时,宾客已经陆续到齐。 按照礼制,王爷娶侧妃不需要亲迎,由兄长背新娘上花轿就行。 不过毕竟是王爷,就算是侧妃,府上也需要宴请。 当谢宁安弯腰背着谢笙到花轿前时,谢笙低着声音对谢宁安道:“谢谢你,大哥哥。” “起轿——” 随着礼部大人的一声高喝,迎亲队伍缓缓启程,花轿渐行渐远。 兴安伯府的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三夫人正一脸高兴和永昌伯夫人聊得开怀。 顾明臻心下了然,谢笙出嫁,三夫人对侧妃一事既羡慕又鄙夷,更想卯足劲想给谢筝找一个好的夫婿。 不过,让顾明臻没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碰到江南时见到的富商杨家父子。 而谢玥,也一脸温顺跟在柳若梅身后。 看见顾明臻,她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兴奋? 顾明臻心头起了一丝怪异。 终于,几天后,她知道这怪异从何而来了。 “听说了吗?世子根本不是二老爷的种,人家那是伯爷的亲儿子!” “难怪当年伯爷放着亲生儿子不请封,非要让侄子当世子……” 原来,最近京中最大的戏园子做了一出戏,讲的是一个老爷将家产给侄子不给儿子,原因是,这个侄子其实是老爷的亲子。 这不难对号入座,所以,一下子大家都代入了。 城里百姓的声音飘进兴安伯府,府里丫鬟声音飘入各房院子。 也飘进了明安堂。 宁思这日在家,当赵嬷嬷一脸焦急进来说这件事时,她手一顿,热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渐渐地,府里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 而当事人谢运清毫无解释和动作。 这日,当大家来慈安堂请安时,柳若梅笑得一脸开心:“大嫂脸色怎么这样差?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我看二婶最近气色好,是因为三弟最近在朝堂令你放心吗?”顾明臻假装天真问道。 柳若梅闻言脸色一黑,谢靖安的仕途就是她最痛的点。 不过她转念一想,顾明臻也只敢揪着这点,不敢直接面对她说的事,又高兴起来。 “要我说呀大嫂,你也别太难过。”柳若梅直接忽视顾明臻,对宁思说道,“谣言不可信啊。” 要不是没笑得那么开心大家还勉强能信。 柳若梅最近那可叫一个高兴,谢承渊是孙氏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和她有什么干系。 何况还是这么劲爆的。 她半分不嫌火大,尤觉得不够,恨不能自己上前多添几把火。 最令人不解的是谢运清的反应。 面对这些流言,他竟然毫无动作,既不澄清也不追究源头,依旧整日在朝堂、衙门和明安堂书房三点一线。 任顾明臻早知道她这位公公万事淡淡的,也依旧不解。 “好了!一个个都安生些。”邢氏终于开口,柳若梅只好闭上嘴,不过那双眼依旧幸灾乐祸着。 “别说承渊不是外头传言那样,就算是,那也是老婆子的心头肉!不是你们乱胡诌的。” 说着,转头看向宁思,“还有你,老大当年愿意娶你都已经是天大的恩,别一副别人欠你的样子!” “祖母说的真是,要不是母亲,我朝第一个女官还出不了我们府上呢。” 老夫人闻言拄了拄拐杖,“你!反了反了,天天不着家的女官我们家可要不起。” “是噢,要不是祖母说我都忘了,孙媳今个还要去工部,母亲去不去史馆,我们一起?” 说着带着宁思走了。 气得老夫人直指着背影,“老大当年怎么就看上这种人!” 宁思心绪不平就爱翻史书,因着流言,顾明臻最近总陪着宁思看她那些史书。 这日顾明臻正来到明安堂,就感觉一阵不对劲。 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原来是谢运清回来了。 听着里面你来我往的争吵,她本来想进去,手刚碰到门就听到一阵娇吟。 “……”她心怦怦跳,赶紧溜回清秋阁。 流言就这样发酵着,发酵着,传进了宫里。 御书房内,萧瑀端坐在上首:“谢卿啊,朕近日听了一些风言风语。” 谢运清跪在地上,闻言了然,“陛下明鉴,此等无稽之谈,臣本不想理会,不想竟传到宫里扰了圣听。” 萧瑀眯起眼睛:“无稽之谈?说来,不止那些人好奇,朕也很好奇,当年是什么缘由让你跳子立侄的。” 当年,只是慢了一步,就看着他娶了她。 谢运清跳子立侄,萧瑀同意,不是没有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就想看这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就想证明,谢运清不靠谱。 “臣只是觉得侄子天资聪颖……” “是吗?”萧瑀冷笑一声,“朕怎么听说,是因为你那侄子本就是你的骨血?” 闻言,谢运清终于抬首:“陛下!臣可以对天发誓,谢承渊确实不是臣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立自己的儿子?”萧瑀步步紧逼,“宁安文武双全,哪点比不上你那侄子?” 谢运清闻言双手慢慢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也仿佛感觉不到疼。 “嗯?怎么不说话。” 面对这一声声的质问,二十二年来的隐忍在这一刻崩塌。 因此也顾不上君臣之礼:“陛下何必明知故问?臣不立亲子,陛下难道不是最清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萧瑀一怔:“你在说什么?” “陛下心里清楚!”谢运清眼眶微红站起身,“二十二年前,不过新婚,你就宣她入宫。” “我那是……”说着,萧瑀也顿了,他最开始的初心就是想膈应谢运清没错。 谢运清见状,更加肯定了这二十二年来的想法。 “陛下,这些,我忍了,我想算了这些年,我好好将他抚养成人便好。可是你呢?萧瑀,今日谁来质问,我都不说什么,但是凭什么你来质问我? 以什么身份呢?君王,还是一个男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李福安等伺候的人早已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恨不得当场没有耳朵。 萧瑀的脸色由红转白再变红,最后竟笑出声来,被气的。 “你以为谢宁安是朕的孩子?” 谢运清不言,显然就是默认。 “如果真是朕的骨肉,朕会让他流落在外随外人姓?”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浇在谢运清头上。 他错愕抬头。 萧瑀一下一下大口喘气,直到心情平复:“你今日这番话,朕就当没听过。退下吧,以后别让我再听到。” 不过萧瑀不管,不代表其他人不管。 第72章 金銮殿对峙 次日早朝, “臣有本奏!”程正清又一次出列,“臣参兴安伯谢运清治家不严,府中嫡庶不分,世子身世存疑,有违礼法!” 众臣这些日子早被外头关于兴安伯府的传言惹得心痒痒,就想探个究竟,但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因此,程正清一开口,一片哗然。 当事人谢承渊闻言脸色一白。 而另一个当事人谢运清,站在队列中,面色憔悴,看着摇摇欲坠。 因为昨日萧瑀的话,他回去左思右想睡不着。 他一直以为谢宁安是皇帝的孩子。 大婚的三天后,宁思被召入宫,彻夜未归。 第二日她红着眼出宫,而他,早在宫门前站了一夜。 那之后,几乎一个月,他都没有碰她。 直到她哭着抱住他,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理她了,是不是后悔娶她了,他留宿了。 而谢宁安,是在新婚后九个月出生的,别人都恭贺他,坐床之喜双喜临门,只有他越听越不得劲。 萧瑀面无表情:“谢卿有何话说?” 莫名其妙被当作爹,萧瑀比谢运清更不得劲,他倒是想。 不过经过昨晚一夜的辗转反侧,谢运清也想通了,至于谢承渊,是不是他孩子他还不知道? 因此出列说道:“臣愿以血验亲,以证清白。” 萧瑀微微颔首:“准。” 闻言,几名太监迅速搬来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几碗清水和一把小刀。 萧瑀甚至亲自下了龙椅,来到大殿中央。 “谢卿先请。”萧瑀示意道。 谢运清毫不犹豫地拿起小刀,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嘀嗒瞬间滴入碗中。 这时众人凝神,看着谢承渊的手,忍不住想催促,又不好开口。 谢承渊脸色微白,他一直觉得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做的,早想用这点在他身世做文章,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 没想到谣言越传越烈,闹到金銮殿来。 看着伯父的态度,他有点怕了。 他怕,他身世真如他们说的那样不堪。 “快呀。”这时,身边有人终于忍不住催促。 谢承渊闭眼,终于在自己指尖也划上一刀。 嘀嗒,血珠滴落进碗里。 “相融!”众人倒吸着气,看着谢运清眼神都不对了。 萧瑀也是。 “这……”谢运清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萧瑀正要开口,一名太监匆匆来报:“陛下,兴安伯之弟谢运灵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众臣面面相觑,窃窃声四起。 萧瑀皱眉:“宣。” 谢运灵被带进金銮殿,依旧脚步漂浮,他跪地行礼:“谢运灵叩见陛下,陛下关于谢承渊身世,我,我实情要禀告!” 谢运清猛地转头看向谢运灵,满是惊诧:“二弟!你……” “父亲!”谢承渊亦是惊骇。 谢运灵却不看他们,径直对皇帝道:“陛下,谢承渊并非民之子。” 顿了一下,他咬牙继续说道:“也非兄长之子,他是先父的孩子。” 满朝哗然。 谢运清如遭雷击,也顾不得这是朝堂,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你说什么?” 萧瑀没想到这事还能变成这样,顿时提起精神,眯起眼睛:“所以谢承渊是老伯爷谢墉的儿子?” 谢运清正要回话,又一个太监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外头有人击鼓,然后神医闻人观一并求见。” 谢宁安眉头一跳。 闻人观怎么来了。 “请进。” “草民叩见陛下。” “闻人先生可有话说?”闻人观乃当世神医,还滑不溜秋的。萧瑀面对他一脸和煦。 闻人观:“……”你才闻人先生。 他嘴角抽了抽,“陛下,草民听说伯爷准备滴血认亲,觉得不可靠所以才……滴血认亲之法并不完全可靠,叔侄兄弟之血也可以相融,所以怕伯爷误会,就赶了过来。” “这……”其他人一脸奇怪。除了萧瑀知道他是顾明臻的师傅 ,其他人都奇怪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神医哪来的闲情管兴安伯府的事。 而后,闻人观将话题转到身边的人,“这个人,陛下,她说他知道伯爷家当年的事情。” “民妇翠柳,叩见陛下。”老妇人颤巍巍跪下,“民妇曾是二夫人孙夫人的贴身丫鬟,今日特来揭发一桩二十年前的丑事。” 萧瑀眼神深深:“讲。” 翠柳深吸一口气:“二十年前,兴安伯与二儿媳有染,后诞下一子。 当时民妇听到老伯爷和孙夫人承诺,将来要将‘吾儿承渊’刻入他的墓碑。” 殿内一片死寂。 谢宁安挑眉,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不止谢家几人,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翠柳的话震得惊讶。 这个真相比刚刚的指控更加骇人听闻,儿子变弟弟? 旁边的闻人观显然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发展,闻言立马来劲:“陛下如果真的这样那就太好了。” 众臣:“……”哪里好。 闻人观继续介绍自己的办法,“其实除了滴血认亲,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滴骨验亲。 取去世的人的遗骨,再用活人的血滴上去,如果是血亲,血会渗入骨中;如果不是,血会滑落不沾骨头。” 谢运清的脸色很难看,而谢承渊则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 “这个办法需要亡人的遗骨……”萧瑀沉吟着。 “陛下,”闻人观兴奋道,“老伯爷仙逝不过三年,遗骨应该相当完好。 如果开了老伯爷的棺椁,取骨滴血,与谢承渊的血相融,就能证明他们是不是父子之亲了。” 朝堂上几位老臣闻言色变。 特别是吏部尚书,昔日和老伯爷关系还不错。 他颤声道:“陛下,开棺验骨有违人伦,恐怕惊扰了先人,何况还要取遗骨……” 萧瑀却已下定决心:“传旨,即刻开谢墉的棺椁,取骨验亲!” 就在两个太监去开馆时,谢宁安突然出列, “陛下,闻神医方才说,兄弟伯侄之血亦可相融。 如果只凭谢承渊的血与祖父的骨相融就断定他们是父子,恐有失公允。” 谢承渊脸色一喜,“对对。” 没想到谢宁安继续说:“不管二弟是二叔、祖父,又或者是……父亲的孩子,他的血都能和我们相融。 但是倘若是祖母的呢?” 第73章 当年真相 “这,总不能将邢老夫人接来吧。”这时一位大人担忧说道。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种事情,别待会人晕倒在金銮殿啊。 “那总不能不验吧?”另一个大人打断道,他现在看得正起劲呢。 这时,陆怀川突然开口:“陛下,礼部员外郎邢大人乃老伯爷妻弟之子,伯爷的表弟。” 谢宁安闻言眼睛一亮:“陛下!如果用邢表舅的血与二弟相验,能相融也能证明他们是亲戚; 如果二弟能与祖父的骨头相融却不能与邢表舅的血相融,证明二弟与祖父有血亲,而与祖母一脉无关!” 萧瑀拍案决定:“妙,就这么办。” 不多时,一个太监取着老伯爷的一小节小指骨回来。 许多人下意识闭上眼不敢看。 验血开始。 由李福安操刀,先取谢承渊的血滴在谢墉小指骨上,血渗入骨中,慢慢渗透,融为一体。 殿内一片哗然。 谢运清看着这一切,脸色发白;而谢运灵却是松了一口气,露出报复得逞的笑。 接着,李福安又取礼部员外郎邢大人的血与谢承渊的血相验,两滴血在碗中泾渭分明,毫不相融。 “不!”谢承渊挣扎着,“陛下,臣和邢表舅隔了好几代,这不是真的。” “陛下,既然二弟不信,能否让臣和邢表舅试一下?” 谢宁安也有自己的思量,他早知道自己是谢运清的孩子,如果当众和邢表舅的血能相融,侧面也让谢运清放心吧。 “准。” 谢宁安拿起刀子割破自己指尖,众人只见,他的血,和邢大人的血,虽然缓慢,却也慢慢相交、相融。 谢承渊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往后退。 谢运清浑身发颤看着这一切,众人只见一直淡淡的万事不在乎的伯爷突然大笑起来,笑着好像还哭了。 连谢运松也跪行出列,来到他身边。 谢运清笑声中满是凄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朝堂上一片混乱。 萧瑀重重咳了一声:“安静!看看你们,哪个有为官的样子?” 众臣一静。 就在这时,另一个留着将老伯爷的墓盖回去的太监匆匆返回:“陛下,奴婢在盖回去时,发现一块石刻。” 他将那块石刻呈给萧瑀,萧瑀接过,只见,“吾儿承渊”,而背后则刻着他的生辰生平相关。 一切几乎水落石出。 众人看着谢大人一副愣愣的样子,忍不住同情。 这是被父亲当冤大头啊,将爵位拱手给侄子……不对,弟弟。 一切解释得通了,解释通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老伯爷临终前逼伯爷请封侄子为世子不是不满意宁思是假公主,而是为自己的幼子铺路啊。 何况立世子就立世子,连扶棺站位都是谢承渊在谢宁安前头。 众人突然静悄悄的,都瞄着殿中央那几人,刺激。 李福安将刀子放下后退回萧瑀身边。 这时,闻人观干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一按谢宁安的手指。 桌上被太监准备了很多碗清水,闻人观将谢宁安的指尖放在一碗清水前。 结果又拧了下谢运清的指尖,谢运清浑然不觉疼,“既然要验,那干脆一并验了吧。” 毫无意外,谢宁安和谢运清的血很快融合在一起。 谢运清愣愣看着这一切,扯着嘴角,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他这一生,到底在做什么?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谢宁安出生时。 自从宁思怀孕,他一直在坐床喜和……他是萧瑀的孩子之间猜疑。 毕竟,坐床喜虽然有,但未免太巧?宁思那会因为被亲生父母接回去,大冷天被磋磨冻伤了身子。 谢宁安出生后,他暗中请了医师,医师先是看了谢宁安,接着又借着孕后给宁思诊脉。 他先是说夫人体弱,恐怕是早产;可当他继续追问,又改口说孩子足月健康。 他遥望着皇宫,果然如此。 宁思生产时,他甚至刻意不去看,不愿抱一抱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又不是我的血脉,我何必对他好?”晚上,在宁思已经沉睡时,他坐在她床边,赌气说道。 在后来很多日子里,他尝试地对他好,却偶尔总被一些话敏感地挑拨着神经。 总是时而好,时而淡。 可今日朝堂之上,真相大白。 谢承渊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而谢宁安…… 他猛然转身,脸色惨白地抓着谢宁安的手。 谢运清终于想通了,他的父亲,早就知道一切,甚至那时候孙氏才怀孕还没生产。 他的猜疑,他的犹疑。 他害了他自己啊。 疏远亲生儿子,甚至让父亲的私生子,不甚至不止是私生子,还是弟妹的孩子成为世子! “哈哈哈哈哈,父亲……你让我亲手推开自己的儿子,就为了成全你的血脉?”谢运清流下了眼泪。 他跌坐在地上。 谢宁安因为被他抓着手,只能跟着蹲下。 他垂眸,神色也一片复杂。 而此时,宫门外站满了人,几乎大半京城的百姓都挤在了这里,还有许多的官眷和下人。 乌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攒动着,还不时有小孩像打地鼠一样,被举过头顶又下去。 几十个兵马史、巡检史,正满头大汗维持着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退后!都退后!”任他们再怎么喊,也挡不住百姓的好奇心。 “听说兴安伯府的事要见真章了?” “可不是,刚刚有公公出宫,找老伯爷遗骨呢。” “啊!这是怎么回事?” “哪知道啊,等出来就知道了。” 宫门“吱嘎”开的时候,人群瞬间涌动起来。 兵马史、巡检史手忙脚乱地组成人墙。 谢宁安从宫门走出时,看见这景象,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忽然,在某处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这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谢宁安终于挤到顾明臻面前。 顾明臻眼睛亮晶晶的,却又带着几分遗憾:“特地跑来看看。可惜宫门紧闭,什么也没瞧见。” 那口是心非的模样让谢宁安心头一软。 他牵起她的手,轻声道:“回家都说给你听。” 这时身后的人群已经讨论起来。 也不知道哪个大人起的头,反正现在都隐隐说着“老伯爷”“伯爷”“算计”的字样。 回府的马车上,谢宁安靠在车壁上,手指按着眉心。 “累了就别急着说,”顾明臻挪到谢宁安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呐,先歇会儿。” 谢宁安顺从地靠过去,顾明臻将手绕到谢宁安头上,给他轻轻按了按。 他闭上眼睛,感觉一早上突突的头终于好一些。 “朝堂上……很艰难吗?”顾明臻小声问道。 “不难,都是在我们计划之内。” 只是当真相被揭开,还是有些难受。 马车刚停在伯府门前,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府内一片混乱,丫鬟嬷嬷们来回奔走,神色慌张。 “怎么回事?”谢宁安皱眉问道。 一个嬷嬷端着盆子匆匆迎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公子,少夫人,老夫人……老夫人病倒了!医师正在看诊。” 第74章 我可不是你父亲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向慈安堂走去。 一路上,下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慈安堂内挤满了人。 几房的夫人,未婚的小姐公子,除了上朝的,全都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隔着屏风,内室传来老夫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哎呦!我的头,造孽啊哎哟。” 谢运琅是翰林编修不用上朝,一见到谢宁安,他满脸复杂地上前:“宁安,朝堂上……” 谢宁安长话短说。 人群中传来几声抽气声。 屋内又传来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呻吟:“作孽啊,我疼爱了二十年的孙子,竟然是老头子和媳妇,咳咳咳……哎呦,我这脸面啊,临了被往哪踩?” 顾明臻看过医师给老夫人开的药方,等老夫人终于睡下,大家也都憋了一肚子话回到各自院中。 回到清秋阁,谢宁安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怏怏的。 他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床沿,低着头不说话。 顾明臻倒了杯热茶,又吩咐丫鬟准备热水给他沐浴。 做完这些,她蹲在地上,双手轻轻搁在他膝盖上,抬头看他。 “都结束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 说着,她站起身,将谢宁安的头揽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你先沐浴更衣,然后好好休息。我去厨房让他们给你准备些好吃的。” “别走。”顾明臻正打算转身,就被谢宁安拉住,一下子跌在他怀里。 要是往常她指定和他又不着边开起玩笑,但是这次没有。 她给自己调了个舒适的位置,就环住谢宁安的腰,没有说话。 许久,她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下,“怎么今日这样安静,往日的伶牙俐齿呢?” 谢宁安低着头盯着顾明臻,沙哑地笑了笑。 “不是怕你难过嘛?” “臻臻,我很高兴。” “啊?”顾明臻疑惑地抬起头。 谢宁安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声音低低说道:“我高兴,你在我身边,为我喜为我忧。” 也高兴,父亲终于可以不要再时而冷淡时而对他好了。 “你这个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嘛。”顾明臻脱口而出。 “好啦,待会让你腿麻了,我去给你看看吃的。” 谢宁安却拉住她的手不放:“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见状,顾明臻心头一软,重新靠在他身上,手在他胸前画着圈,忍不住说道,“你爹是个倒霉孩子,你也是啊。要是我的孩子,才不可能让ta这样。” “现在都计划到小朋友了?”听谢宁沙哑含笑的声音,顾明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忍不住懊恼,“才没有!”把脸继续闷在他胸前。 谢宁安低低笑着,顾明臻又坐起身,张牙舞爪,“不许笑!”说着捂住谢宁安的嘴。 “夫人好生霸道。”谢宁安语气含糊道。 许久,他伸手抚在顾明臻的脸上轻轻摩挲:“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顾明臻抓住他的手停在自己脸上,“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嘛。” 谢宁安笑着应道:“嗯。”不拆穿看见她时她两条眉毛都快要拧一起。 “哎呀看在你这么累的份上,我不追问细节就是了。” 谢宁安轻笑出声,俯身落下一吻:“明天再告诉你。现在,我只想做更重要的。” 是夜,月亮捂着羞红的脸溜走了。 连帐幌都遮不住阳光满堂。 “哎呦。”顾明臻突然惊醒,想起老夫人生病今日要早点过去,她忍不住拖开某只沉甸甸的爪子,扶着酸软的腰起身。 等两人匆匆赶到时,只有谢运清和宁思还没来。 老夫人一大早就醒了,现在还在内室“哎呦哎呦”呻吟着。 四夫人方万引脸早已憋得通红,下意识总想到那日老夫人对宁思的话。 惹得谢运琅瞪了一眼。 “大哥已经快马加鞭去老家请族长了,等族长来了就将孙氏的牌位移到父亲那吧。”谢运灵满脸不在乎说道。 谢承渊因为一夜没睡,一双眼充满血丝,“父亲……” “我可不是你父亲,怎么着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倒是能应。”谢运灵摇头晃脑说着。 这时不知谁轻笑一声,谢承渊更满心窝火,恨不得将最开始编排的人碎尸万段! 看着谢承渊几乎要暴怒的模样,谢玥躲在柳若梅身后只想隐身。 她看着顾明语,发现顾明语依旧一脸温婉,甚至还带了几丝愁思,似乎为这件荒唐事烦恼着。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顾明臻挽着谢宁安的手臂,“老夫人这病来得突然,但细想来也不奇怪。” 顾明臻叹了口气,“毕竟任谁知道疼爱了二十年的孙子是这样一个身份,都会……”她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谢宁安捏了捏她的手:“她这样子也只能静养了。” “是啊,我准备去师傅那看看有没有找个好点的补品吧。” 闻言,谢宁安眉头动了动,“我跟你一起。” 他还好奇闻人观为什么会出现在金銮殿呢。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股美妙的味道。 “师傅,我们来了。”顾明臻扬声喊道。 “进来吧进来吧!” 推门进去,两人都哭笑不得。 闻人观正坐在石凳上,双脚放在另一只石凳上。 而身前的石桌摆着一盘花生米、碳烤鸡腿和一壶桑酒,脸上还带着看热闹后的兴奋。 “师傅,你这是昨天看热闹心情还没平复吗?”顾明臻眨眨眼,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可不!”闻人观干脆利落地承认。 他得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要不是宫墙太高翻不过去,我才不直接出现在金銮殿。” 说着,边拿起一只碳烤鸡腿,摇摇头说道,“老东西算计一辈子,临了还是没逃过报应啊。可见这人,缺德事不能干太多。” 突然想起自己在北漠被官兵追的场景,嗯,那不算。 在闻人观这里的时间格外欢快,直到日渐西下,顾明臻和谢宁安才回到府上。 没想到回去时,脚还没踏过门槛,一个丫鬟看样子等他们很久,见到人就急匆匆说道:“少夫人,顾府中午来人了,等到现在说是顾大人派来的。” 顾明臻闻言,笑容不觉淡了几分:“知道了,让他到清秋阁花厅来吧。” 第75章 可曾有一刻,真心把我当您的儿子 谢宁安听到是顾淮的人,想到上次的事,下意识蹙眉,不过看顾明臻并没有说不见,他刚刚也没开口。 现在丫鬟去通报,看顾明臻蔫蔫的,他才低声问道:“不想见?” “倒也不是。”顾明臻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和谢宁安慢悠悠走着,这边顾淮的新管事也不敢有微言,毕竟现在顾明臻是圣上看重的郡主,谢宁安也早升了职。 顾明臻终于磨磨蹭蹭到花厅。 管事连上前行礼,“小姐,姑爷。” 管事没想到谢宁安也在,因此说起话来扭扭捏捏的。 “怎么了?” “呃……”看顾明臻虽然没生气但也脸色淡淡,管事想到顾淮的吩咐,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问道,“大人,大人昨日告假在家,听闻朝会上……特让小的来问问情况。” 顾明臻示意他坐下,“他有什么好担心?” 管事搓着手,“就是,就是这闹得满城风雨,大人担心两位小姐……” “担心爵位不保?还是担心爵位落不到谢靖安身上?”顾明臻轻笑一声,“这个放心,陛下明察秋毫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反正怎么着也不可能是谢靖安的。 管事得到想要的答案,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欲言又止:“大人还说,小姐好久没回了,要是,是小姐得空,请小姐和姑爷回府一叙。” “上次想拆玲珑居倒是准备得欢。”顾明臻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是,是,大人说上次是被猪油蒙心了,再不会了。” 送走管事,顾明臻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靠在谢宁安肩上:“烦死了,往日只在乎顾明语现在又来问这些干什么?怎么不去问她?” 谢宁安亲了亲她的发顶:“看样子他也不希望爵位落在那边头上?想着心情不好就先不想了。” 看顾明臻还是情绪不高,谢宁安又问道,“听说喜德阁近日有新的糕点,要不要试试?我让铁柱去买。” “要!”顾明臻眼睛一亮,“这时间应该没关门吧?” “没有。之前带你翻墙去买比现在还晚呢。” 当热乎乎的糕点呈现在顾明臻眼前,她张嘴尝了一个,满足地闭上眼:“好吃!你也尝尝。” 说着,就准备喂给谢宁安。 谢宁安正准备就着顾明臻手上的糕点吃下,没想到这时铁柱在外面轻敲了门。 “公子,影侍卫说翠柳那边安排妥当了。” 对吼,顾明臻放下糕点,看向谢宁安。 “知道了。”谢宁安被打断好事,心情不大美妙,对着外面回了一声,就幽怨看着顾明臻。 “咳咳,谢大人,是不是该说什么了。” 谢宁只好拉着顾明臻的手,重新拿桌上的糕点,就这样包着她的手,将糕点送进自己嘴里。 顾明臻:“……”幼稚鬼! “咳。”谢宁安虚咳一声,解释道,“翠柳是我使计出现的。” 谢宁安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顾明臻还疑惑着他就继续解释道,“翠柳就是昨日朝堂上,孙夫人之前的丫鬟。”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怎么找到啊,谢宁安眼神一暗,早两年前了吧。 那会也是碰巧,碰到她为了给儿子治病去当行当了某些旧物,可巧,那是他的铺子。 那是一件老伯爷的玉坠,没想到在她手上。 就这样,谢宁安帮了她,也从她口中撬出来一些秘密。 “记得六年前我刚中会试那会吗?” “当然记得。”顾明臻不假思索道,那时他还总偷偷翻墙给她送吃的。 “那时,我刚中会元……” 六年前,刚中会元,某天,他兴高采烈去书房,却没想到听到父亲和王叔的谈话。 父亲问王叔,“老王,你说安儿,可像我?” 谢宁安听见父亲身边的管事王叔立马回道:“伯爷,像啊,肯定像,你看公子长得多俊这眉眼这性格简直就是当年的你……” “他真的是我的儿子吗?”不知道里头的谢运清是在对谁说。 反正谢宁安闻言,浑身发冷。 继续听下去,却也只是听到这些父亲怀疑的话,还有王叔说“是”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明安堂书房的。 “他真的是我儿子吗?”这句话一直徘徊在他脑海。 所以,他是一个生父不明的人么?那凭什么得到蟾宫折桂,金榜挂名? 他呆在自己的书房许久,试图理清思路。 然后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步找证据,可是证明好像就不是自己的想要的答案。 之后,就是众人见到的,放弃了殿试的他。 他和母亲说,他不想考了。 母亲同意了,她说,要是累了不考就不考。 看着母亲几乎要哭的神情,他有点难受,但是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转过身时,他看见母亲用袖子偷偷抹了抹眼泪。 谢宁安说得口干舌燥,顾明臻听得目瞪口呆。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最终,顾明臻这样总结道。 她一直没有问他当年为什么不继续殿试,隐隐约约知道是谢宁安的伤疤。总觉得等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自己。 后来又觉得过去了,谁都有伤疤也因此不问。 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夜色沉沉,似乎早知道人心情也如这夜色一般被予以浓墨。 谢运清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冷冷的月色发呆。 “父亲。”他突然听到身后人唤了一声。 谢运清缓缓转身,谢宁安从他眼中竟然看到泪光。 “夜色凉,你怎么来了。”谢运清不自在问道。 “这是我家,无事,我就不能来么?”谢宁安淡淡说道。 没想到这样淡淡一句话,让谢运清更加难过,他下意识举起袖子擦眼角。 “你整日穿着粗布别待会磨破了眼角。”谢宁安笑着说道,将一条帕子递给他。 “安儿,为父……错了。” 谢宁安一怔,随即一笑,没有言语。 谢运清声音嘶哑:“我蠢啊,竟一直怀疑你……”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儿子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被拒绝。 最终只是轻轻拽了拽谢宁安的袖口,像满月时发高热,小小的人儿也是这样拽着他的袖子一样。 谢宁安直直看着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一直想问的问题: “您一直以为我是陛下的孩子,可曾有一刻,真心把我当您的儿子?” 谢运清闭上眼,泪水滑落。 怎么没有? 第一次开口,叫他爹的时候,他高兴得一整夜睡不着。 高中会元那日,当着萧瑀的面,叫他父亲,他更高兴。 可那些偶尔片刻的温情,也抵不过他同意老伯爷让谢承渊成为世子,让自己的儿子被世人嘲笑。 “安儿。我,我对不起你啊。” “父亲,你更对不起的,是母亲。”闻言,谢运清终于呜咽着,他又怎么不知道。 秋天的夜风有点娑瑟,风拂过,吹落点点桂花。 谢运清终于忍不住,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高过自己的儿子,泪晕满谢宁安的肩。 谢宁安下意识想抬手推开,终究,手还是垂下去。 第76章 他召我进宫,给了我一把刀 清晨,谢宁安和顾明臻去了老夫人那里。 还是老样子,不再严重却也没有好。 宁思感慨道:“老夫人虽然有时候固执些,但是这件事也确实被伤了。” “可不是,一辈子的爱人,却在最后将偏爱都给了和别人生的儿子。”顾明臻无不感慨。 “你们俩,要不要到明安堂吃早膳?” “好呀,许久没去母亲那了。”顾明臻应声。 谢宁安含笑着跟着。 宁思一进明安堂就吩咐丫鬟去准备早膳。 几人坐着闲聊,顾明臻还怕母亲最近也被影响。 不过见她神色平静,虽然隐隐有一丝倦意但是脸色却更好了。 最近她将一些史册拿回来整理,一个人通常将书堆叠着。 现在顾明臻和谢宁安来了,她正将书整理收起来。 将书放好,宁思抬眸问道:“安儿,昨晚……见你父亲了?” 谢宁安一顿,随即点头:“嗯。” “他说什么了?” 谢宁安沉默片刻,道:“他说他错了。” 宁思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许错愕,失笑道:“这次竟道歉得如此快。” 谢宁安看着她,耳朵一动,忽然问道:“您恨他吗?” 宁思摇头,目光悠远:“恨?不至于。他救我于水深火热,这些年虽然对你……却从未亏待过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他最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 谢宁安一怔。 宁思叹了口气:“当年我被遣回去,所谓的亲生家人逼着嫁给老财主做续弦,那种情况……他是赌上一切娶了我。 后来虽然误会我,冷落你,扶持谢承渊起来。可说到底,我至少衣食无忧,做着伯夫人,还能在史馆做事,可你……”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谢宁安眼中满是心疼。 谢宁安沉默良久,终于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当年,你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虽然早从萧言峪那里得知某些事,可说到底,萧言峪那会又小,也不知道谢运清和宁思复杂的感情。 宁思目光微黯,眉宇间染上几许的愁,轻声道:“那时候窦妃去世,皇后视峪儿为眼中钉,陛下初登基根基不稳。多事之秋,我也无心想到这些。 我第一次爱一个人就是他,哪懂什么?只以为他后悔娶我,所以疏远我。”何况自己这样一个身份,又怎么能不患得患失。 她苦笑一声:“大婚后,陛下召我进宫,给了我一把刀,说如果你父亲待我不好,便让我……了结他,他不会追究。 我那时还以为,他只是像从前一样,把我当妹妹护着。你父亲在那之后许久不来,满府都说我失宠了。” 顾明臻震惊,这可真是误会大了,所以忍不住出声:“母亲您当时可曾想过和离?” 宁思点头:“想过。可我刚提,他就……”疯了似的拦着,甚至那样风光霁月一个人扬言要将她锁起来也不放她走。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转移话题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着,时好时不好,直到他立谢承渊为世子,我们才越走越远。” 谢宁安低声问:“那陛下?” 宁思沉默片刻,声音飘渺:“他待我太好,力排众议让我重新进史馆,为难过我的人也被敲打。 对比之下,你父亲的时冷时热就更突出。时间久了,我心里……难免有了他的位置。” 她抬眸,眼中带着释然的笑:“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现在想想,最庆幸的是你们俩,从小就认识,长大了在一起,没像我们这样,误会越积越深。” 谢宁安看着她,忽然问:“现在……您还怨父亲吗?” 宁思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怨什么?那天吵到最后,我们俩谁都不认输,可又谁舍得谁?” 说着,她忍不住下意识提领子,遮住那日还没消的痕迹。 顾明臻注意到这动作,下意识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是她来明安堂那天吧。 宁思笑着拍拍他的手:“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们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不曾想,那边丫鬟端着早膳,到了门口,不可置信出声:“伯爷!” 宁思整个人僵住。 顾明臻眨眨眼,哇哦。 回去时,她不时看谢宁安,然后干自己的事,又不时看着。 “夫人,你这已经看了为夫第几次了?” “你……”顾明臻一溜烟跑到他身边,又磨磨蹭蹭开口,“别说是发现你父亲在外面,故意引导母亲说的吧?” “小聪明鬼!” “哎呀,不能敲人的头!”顾明臻张开口,手做成爪子状,凶狠道:“待会不聪明了我就吃你脑子补回来。” 谢宁安顺势躺在贵妃塌上,将顾明臻抱着,朗声笑了笑,“那就让夫人和我共脑。” 顾明臻垂眸,看他长长的睫毛忍不住用手指拨了拨。 “那么问,也不怕父亲母亲再误会?” “再误会能有什么更大的误会,你看这两人,就是天生一对冤家,也不知道上辈子谁欠的谁?”谢宁安说着忍不住失笑。 “锯嘴葫芦。”顾明臻忍不住赞同到。 “父亲现在最愧疚呢,一下子知道所有真相也不能怎么地!” “你呀,有恃无恐。”说着轻叹一声,“你父母好歹能一直相欠着。” 而自己的母亲,早已仙去多年。之后,父亲更偏爱林氏,再之后,也爱刘宛悠。 她给大家留下很多财产,又好像自己什么也没留下。谢宁安见状,忍不住更抱紧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慰着。 许久,顾明臻在谢宁安怀里蠕动着,将整个头发要变成鸡窝头。 感受到被抱得更紧,感受到某个人的变化,抬眸,就看见谢宁安深深的眼眸。 顾明臻:“!起开。” “夫人要去哪?”某人沙哑出声。 “我,前日晒的菊花要去看看。”顾明臻继续扭动着。 “一定要现在?” “不然呢?”顾明臻凶巴巴的,然后双手攀在谢宁安肩膀附在他耳边,“不可,欲,纵,过,度!” 然后,拿开某只爪子,整个人往下挪,溜出去了。 谢宁安:“……”他无奈摇头,转身往内室去了。 再出来,换了身衣服,也跟着去了后花园。 第77章 二妹妹,不可任性 是日,听泉居。 依旧是二楼包间。 陆怀川一边洗茶盏一边问道:“你与伯爷和好了?” 谢宁安一顿,淡淡道:“谈不上和好,只是他认了错。” 陆怀川笑了笑:“好歹道歉了。” 谢宁安笑着摇摇头,转而问道:“萧言峪还是在宫里,出入都麻烦,陛下那边有怎么说吗?” 毕竟,萧瑀最信任陆怀川。 陆怀川提着茶壶,给自己加茶,又给谢宁安和许修远加了茶。 放下茶壶后,他压低声音:“应该快了。” 谢宁安挑眉,似乎在询问怎么一回事。 他又倒了一点茶水在另一个碟子里,手指沾湿,在桌上写下两字。 封王? 许修远笑道:“意外倒是不意外,没想到这么快。” “可不得快,你看陛下那几个孩子,出于社稷考虑,也只能是殿下了。陛下现在想再培养一个也比让殿下回来难多了。” “就是皇后那边不会轻易放手。”许修远说着。 这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转头问谢宁安,“对了,戏园子那出戏,有人说是你的手笔?” 谢宁安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我要想闹大,何必在这时用这种手段?” “也是。说来,陆大人现在取得未来丈母娘认可没?” 闻言,陆怀川耳朵微烫,“话真多。” 原来就那日顾明臻救了齐安郡主后,陆怀川急匆匆到成国公府。 之后又借着找侯爷、找世子三天两头去昌平长公主府。 这种情况,多了几次谁看不出他是何居心。 气得小世子直呼偶像滤镜破碎。 与此同时,清秋阁。 赵嘉宁和程以寻还有沈婧登门。 “我当时恨不得能上金銮殿看看。”赵嘉宁说着,还捂着胸口:“此生之憾哪!你太公公和……婶婶这简直比话本还那什么。” 顾明臻叹了口气:“可不是,老夫人到现在还卧床不起。” “那可不是。听说老伯爷年轻时,和老夫人恩爱着呢。” 顾明臻无奈点头,还没开口,赵嘉宁又继续吐槽道:“我娘非不让我出门,不然我这段时间早来找你了解情况了。” 赵嘉宁撅着嘴摇摇头。 “你呀,八卦。” “这不是整日太无聊了嘛!诶说来,臻臻,当初你和谢宁安和大殿下回来,有听说陛下要怎么安置他没?”赵嘉宁状似无意问道。 “没有诶。”顾明臻想了想,摇摇头。 因为几人都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所以现在在小亭子里,丫鬟都在远处。 见秋意在远处招手,顾明臻过去将糕点接过来。 这时,听到这事,沈婧也来了兴趣,她兴致勃勃问道:“大公子会重新回到……吗?”说了一半,她没出口,而是指着宫闱之处。 没注意的是,赵嘉宁见状,心下划过一丝不喜。 “好啦,这些也不是我们能主意的。说来,臻臻的夫君好惨,不过伯爷也好惨。”程以寻下意识觉得赵嘉宁不想多议论,故而转移话题道。 顾明臻回来时,笑着问道:“在说什么呢?” “说你呢臻臻。”程以寻笑着揽顾明臻的手臂。 几人顿时叽叽喳喳又说起别的。 “阿寻,程御史在给你说亲了?”赵嘉宁问道。 程以寻听到这事,苦恼地皱眉。 她想到那抹温润的影子,下意识排斥这件事,“我跟父亲说了,不想那么快,他还不乐意了。” 顾明臻突然想到秋狩时遇到的,程以寻在树下看着许修远。 “慢慢来嘛,不急。” “也是,都是天注定的啊。”赵嘉宁感慨一句,也不知道在说程以寻,还是在说自己。 顾明臻感觉这一次大家都有了新烦恼和心事。 这时沈婧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那戏园子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嗯。” “噢对,”赵嘉宁想起这事就有点生气,她说道:“外头居然有人说是谢宁安自导自演,真是无语!” 顾明臻望着顾明语院子的方向,幽幽道:“有人想借刀杀人罢了。” 只不过,借刀杀人不成而已。 不过,她皱眉,谢玥就是她手中那把刀。 但是将顾明语还有谢承渊最近外出的地方都找了遍,甚至连府上他们的院子都找了,竟然也没找到她。 她不知道的是,谢靖安书房附近幽静的一间小屋里。 当门被打开时,被绑在椅子上的谢玥惊恐地抬头。 “二哥?你……” “闭嘴!”谢承渊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接着,又抬起她的下巴,“就因为你,我现在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谢玥脸色煞白:“我,不是我啊。” 谢承渊依旧抬着谢玥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 最近到哪都被盯着,还好有三弟掩护,才能将这丫头抓来这里。 这日,谢承渊神清气爽出门,下属在门口犹豫道:“要不要告诉二老爷承恩……” 说着,发现承恩公早就被陛下收回爵位,改口道:“告诉二老爷朱大人的事?” “告诉他?”谢承渊冷笑,“这丫头畏罪离家出走呢,什么告不告诉。和我什么关系?” 谢玥终于害怕,可是根本逃不出去。 终于,她假装乖巧了几日,让谢承渊放低心防。 这日,谢玥终于找到机会跑出去了。 出来时脚酸软栽下时摔破了皮也不管不顾,她终于跌跌撞撞来到顾明语的院子。 “三嫂,对,快,快去和三嫂嫂说我想见她。” 没想到伶真再次出来时却一板一眼说道:“我们三夫人不想见你。” 谢玥知道,现在只有顾明语能帮她。 “求求你。”她软了态度,对伶真说道。 没想到这时候顾明语出现了,谢玥心下一松,“三嫂嫂,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顾明语盯着没有几息,却是拢了拢袖子,捂着嘴惊讶道:“二妹妹,你这,为什么才回来。快快,快和父亲母亲说,二妹妹回来了。” 谢玥绝望,这时,听到脚步声,是谢靖安! “三哥,救救我!” 没想到,谢靖安后退一步,他想到那日偷听到谢承渊的话,后被朱大人发现。谢家人貌美,原来,皇后的哥哥,居然一直觊觎着谢家女。 他看着谢玥,喉头发涩,要是,要是将这个心术不正的二妹妹送给朱大人,是不是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高居庙堂高高在上了。 “二妹妹,不可任性。” 第78章 可恨为父人卑言微 听到这话,谢玥绝望地闭上眼。 果然,一抓回去,就被柳若梅的人押走。 当夜,又被送到谢承渊处。 “倒是我小瞧你了妹妹……”谢承渊阴着脸说道。 “对不起哥哥,玥儿不是,玥儿只是想出去看看。”谢玥摇摇头,让自己再甜美些,再甜美些。 当谢承渊大汗淋漓闭上眼时,她睁开眼,怨毒地看着他。 “公子,朱大人那边在催了。”当下属和谢承渊说起时。 谢承渊笑着,笑得下属一阵寒颤。 “知不知道怎么和你父亲说?” “知,知道了。” “我,我自愿去朱丞相府。”当谢运灵问起时,谢玥这般回答。 谢运灵虽然表面悲怆,但是心下一喜,这些年早花了太多钱,现在兜里压根就没什么钱。 朱丞相给的条件太诱人,他本还后悔太早将谢颜许给江南那劳什子表弟的儿子。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女儿。 但是表面还是哭丧着脸,“可恨为父人卑言微,护不了你啊。” 谢玥低头笑了笑,不语。 她望向窗外,谢承渊逼迫?不,她非要接着承恩公的势,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所有! 谢玥手轻轻抚摸着成国公府的请帖,上面的纹样凹凸精美,可惜没有她的名字。 “成国公府……”她咀嚼着这几个字。 那朱丞相府上是不是也这样呢,连一张请帖都透漏着精美? 原来,自从齐安郡主昏倒后,热衷于举办宴会的成国公府,被吓得低调一段时间,如今又办起宴会了。 成国公府里,桂花香阵阵。 顾明臻早几日就接到请帖。当兴安伯府一行人到成国公府时,宴会还没正式开始。 只不过,顾明臻几人才到,宴会上众人一静,众人目光瞬间在她们身上。 原本热闹的谈笑声微妙地滞了一瞬。 “哟,这不是郡主吗?” 还是顾明臻的死对头最先开口,只见她一脸幸灾乐祸,捂着帕子笑道:“如今还敢出门呐?” 说着,甚至笑得身子微微往前倾:“也对,你有什么不敢的。” 四周顿时一静,众人虽装作不经意,却都竖起了耳朵。 顾明臻唇角微扬,悠悠道:“原来是苏小姐啊。” 说着,端详几息,说道,“今日胭脂真好看。” 苏妘一听,脸色微变。 还没开口,就听见顾明臻继续说道,“醉仙楼说书最近有一出《摇唇记》,苏小姐有没有兴趣,有时间我们去看看?” “你!你你你!你说谁呢?”苏妘帕子一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却又不敢高声:“贱,人。” “你什么你?”顾明臻没有听清后面两个字,不过量苏妘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慢悠悠将苏妘的手指放下,“苏小姐啊,你要是口吃我不介意给你瞧瞧哈,看在熟人份上给你打个半折。” “你,你你你,你给我等着!”说着头也不回离开,头上流苏摇得铃铛作响。 顾明臻耸耸肩,到了自己的位置。 宴席上,三夫人王素薇和顾明臻是相邻着。 她此时脸色并不好,最近本来给女儿谈了门好亲事,没想到府上出了这么一出,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气得她摔了好些茶盏。 忍不住想到,谢笙那丫头命可真好,要是这件事发生时还没进王府,进不进的去还是两说。 “哎呦,三夫人,许久不见。”王素薇正失神间,突然听到一声含笑的招呼。 她立马回神。 抬头发现是武安侯府的二夫人。 “前些日子府上忙,一直没机会和你好好说话。”武安侯府二夫人见这里还有个空位,笑着问,“哎呦,我这走得热,可否坐下。” “原来是卫夫人,快坐坐。” 卫夫人立马亲热地挨着她坐下,“听说桂园的花开得极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夫人去赏赏?” 卫夫人语气热络,甚至亲手给三夫人斟了杯茶。 三夫人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可以可以,自然可以!” 说着两个人就聊起来,桂园有一棵树,许多年轻人爱去那系红绸。 顾明臻了然,这是说姻缘的。 她便借口更衣离席。 成国公府的花园长得好,顾明臻正倚在栏杆看花,就听见后面扭捏的声音。 “你,最近还好吗?”她回头,发现是郑和音。 “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别放在心上。”说着,郑和音也来到栏杆上,和顾明臻并排着。 “谢谢,最近还好。”顾明臻回头温和笑道,说着,侧头问道,“你呢?最近还好吗?” “我啊,挺好啊。”讨厌的谢承渊发生这事,还有什么不好的。 突然,郑和音咬了咬唇,问道:“那个,你最近有没有空,能不能来我家?我哥哥刚给我买了几株花。” 见顾明臻失神,郑和音补充道,“比这里的都好看。” 顾明臻恍惚一瞬。 因为顾明语没有缘由的厌恶,顾明臻总感觉郑和音在顾明语穿的那本书应该是有别的身份。 再加上将丫鬟取名合茵又那样虐待,顾明臻感觉隐隐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不过想起阿寻,顾明臻苦笑道:“最近怕是不得闲。” 郑和音失望地“哦”了一声。 顾明臻见状,忍不住心软软的,补充一句,“最近忙,等有时间再约?” “好吧。”说着,郑和音想到什么,不禁懊恼问道,“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从前那样对你?” “没有的事。”顾明臻摇头失笑。 当再次回到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缠绕。 顾明臻发现三夫人脸上早已没有阴郁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荣光。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传:“信王,三皇子到——”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不管是喝酒的,谈笑的,都放下手头的事,纷纷起身行礼。 太子被废后,三皇子风头最盛。 结果信王回来了,还被赐婚了右相熊刈的嫡次女。 信王和三皇子这边还没正式打擂台,废太子又回来了。 成国公是纯臣,这是两边都想争取呢。 宴会毕,顾明臻摇摇头,今日的宴会暗流涌动啊。 因着结束得早,她和赵嘉宁还有程以寻正打算去玩。 刚到珍宝阁,没想到就在门口见到许修远,顾明臻一愣,程以寻更是一愣。 只见郑和音拽着许修远的袖子,“你看这个簪子好不好看嘛?” 许修远点头如捣蒜,“好看好看。” 气得郑和音跺脚,“你都没认真看!快点抬头啦!”说着上手去掰许修远的头。 顾明臻下意识看程以寻,程以寻心中一痛,明明说要放下了,怎么还是不受控制流下眼泪。 赵嘉宁早已目瞪口呆出声,“那不是郑和音嘛她居然喜欢……” 话说了一半就感觉被谁扯了一下衣袖,顾明臻指了指,她发现,自家阿寻眼泪盈满眼眶。 “呃……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赵嘉宁突然心领神会,试探道。 正要转身,没想到郑和音居然发现她们,“诶,是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用啦,我们还有事。” “好吧。”说着继续眼神亮亮看向许修远,“说好的,待会要陪我去……” 后面的话顾明臻几人听不清了,她们来到东街的明月茶楼。 这时程以寻眼眶还红红的,赵嘉宁摸了摸鼻子焦急道,“不哭啊,我懂这种感觉……我一个朋友她也是这样,我跟你说,世上男人千千万,不差这一个。” 顾明臻挑眉,怎么又是一个朋友? 赵嘉宁似乎意识到说破什么,立马结结巴巴改口,“那什么,我看话本子这么说的。” 没想到程以寻脸上带着泪,却突然低头扑哧笑了一声,黏糊糊道,“你骗人~” 赵嘉宁见程以寻笑了,心里一松又忍不住懊恼自己。 “你喜欢谁啊赵嘉宁?”就听见程以寻带着鼻音问道。 第79章 感觉我们府上也真真是危险 “啊,是我朋友啊。”赵嘉宁眼神滴溜转,支支吾吾不继续说。 程以寻突然想起那天沈婧说起萧言峪时,赵嘉宁的异常,她一顿,也没有再问。 只是破涕为笑嘟囔道:“你这人,说起话头又不说完。” “我那是……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啦。倒是你,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我,我会放下的。只是……”程以寻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只是好难啊。” 夕阳西下时,顾明臻才回到清秋阁,这会谢宁安还没回来。 她坐在秋千上,闭着眼微微感受秋天的傍晚。 现在只有淡淡的夕阳余光,这时,一阵清风吹过,带着几丝桂花香,将她心底的烦躁拂去一些。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再呼气时,带着叹出声,“唉!” “我家夫人这是被谁欺负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人欺负我。”顾明臻没有回头,闷闷说道。 谢宁安低声问,“要不要给你推?” “嗯。” 谢宁安轻轻推起秋千,一边问:“没人欺负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明臻在说和不说之间犹豫,突然,想起那次在跑马场遇到的许修远,或许谢宁安知道? 因此也就问起:“你知道许修远和郑和音吗?” 原来是这件事,谢宁安恍然大悟:“知道。” “程以寻喜欢许修远。”顾明臻突然说了这一句。 闻言,谢宁安豁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谢宁安是真的不知道。 顾明臻苦恼地皱起鼻子:“郑和音人其实挺好的,今天宴会还问我去不去她家。我拒绝了。” 谢宁安伸手抚平她眉间的皱:“感情的事,旁人也没法插手。” “是啊。不过看阿寻哭得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顾明臻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抓下来发现是一朵桂花,拿到鼻子下,嗅了嗅,淡淡的香香的。 接着,就拿在手中把玩着。 “你还说别人呢,当年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跑过来说不想嫁给我?嗯?” “呃……”顾明臻眼神滴溜转,“怎么说起这些啦?” 那些尴尬的往事就不用再提了。 谢宁安见状,更加故意“回忆”道:“是谁说不想要文弱书生,就想要孔武有力的武将?跑来和我说要我再去找别的小姐好?” “哎呀呀,这都哪年啦?” 还是四年前,萧言峪还没出事那会。顾明臻特别沉迷听戏,戏园扮演武将的小生身形高大,总是和赵嘉宁各种偷溜去看。 关键没钱还知道来找他去付。 久了,那边的人也知道这俩小姑娘不爱让人跟着。赵嘉宁是郡主那些人还不敢打她的主意,顾明臻就不同了。 有次看戏,趁着赵嘉宁被公主的人逮回去。 顾明臻被人家小生邀请吃晚膳,只是那人何止是想简单地用晚膳。 等赵嘉宁反应过来浑身发颤跑到东宫,谢宁安急急忙忙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时顾明臻还一脸兴奋着。 那时顾明臻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谢宁安故意不让她和那小生吃饭,气得直说不爱文弱书生只爱武将。 气得谢宁安将人扛起来就要走,她摇着双腿反抗,“谢宁安你讨厌!我,等我长大了不嫁你了你去找别的小姐吧。” 回想过往,顾明臻脸色发烫。 太尴尬了。 有谁来让她别继续尴尬。顾明臻脑子直转,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 她抓着谢宁安的手不让他继续摇。 猛地站起来:“哎呀,我忘了还要写师傅说的药方!”说完提起裙摆就往书房跑,留下一脸无奈的谢宁安。 他摇摇头也跟着去。 顾明臻一边写着一边想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谢宁安顺手站在身后替她捏了捏肩膀:“陛下召见,说了些事。” 他停顿片刻,复而说道:“关于萧言峪的。” 顾明臻立即侧过头:“他要回朝堂了?” “陛下有这个意思。前个才听陆怀川说起,陛下今天就召见了。” “试探你对大皇子的态度?”毕竟三年前,废太子离开前做出一副要决裂的姿态。 “说来,三年前那样也是保护你吧?” “嗯。” “感觉我们府上也真真是危险。”顾明臻笑道,“你是大皇子的人,顾明语和谢靖安是三皇子的人,谢笙嫁给信王,谢承渊现在是四皇子那边的。” 没想到顾明臻说完,身后一阵静默。 顾明臻疑惑抬头,发现谢宁安欲言又止,“臻臻,如果分房……” 顾明臻意外,“你竟想到这些了?” 谢宁安苦笑,“从萧言峪回来就在想了。” “行吧,其实分了也挺好。就是你父亲会同意?” “我过两日和他说说。” 等写完最后一个字,顾明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累死了,这个不能落下,工部也总要看。” 谢宁安低笑出声,继续给她按着肩膀。 “毕竟我夫人太能干,既是妙手医者,又是碎山行家。” “少来,”顾明臻感觉肩膀都轻松了,声音都软了几分,“就会说好听的。”说着,不由自主往他怀里蹭了蹭。 “实话实说而已。”他低头在顾明臻侧脸轻吻,“要不要喝点安神汤?我让厨房准备了。” 顾明臻点点头,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又摇摇头。 “困了?” “嗯……” “那先回屋睡?” “那你抱我回去。”说着,就伸出双手。 谢宁安低笑:“都多大人了,还要抱?” “就要!”顾明臻耍赖地搂住他的腰,“今日走了那么多路,我累嘛。” 话音未落,谢宁安已经将她打横抱起。 顾明臻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把脸埋在他颈间。 穿过回廊时,夜风微凉,谢宁安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顾明臻突然抬头:“谢宁安。” “嗯?” “你真好。”因为很困,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 谢宁安心头又一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睡吧。” 到了内室,谢宁安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再给她取下发簪。 顾明臻已经半梦半醒,还惦记着嘟囔:“明日,记得早点叫醒我哈,还要去看老夫人。” 第80章 我想分房 翌日,因着早睡,顾明臻比谢宁安还要早醒。 才到慈安堂,就隐隐听到三夫人的说话声。 “我找人打探了下,说是武安侯二夫人对我们筝儿很满意。”尽管声音很低,也压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母亲您看,果然高门第就是不一样,不会因为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就……” “好啊……”老夫人因为生病,出声时有些沙哑,“筝儿有着落了,老婆子我也就放心了。” 突然,老夫人一顿,想起曾经最爱的那个孙子,也就是现在的庶子。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和老伯爷恩爱有佳,老伯爷一个妾室也没有。 原本还是京中美谈,谁能想到,到头来打脸打了个大的。 前几日族长来了,谢运清开祠堂,在众人见证下,将孙氏的牌位移到老伯爷那,也算他妾室了。 要她说,就该将孙氏的牌位丢到那璃河去!最好将骨灰也挫骨扬灰了! 结果呢,族长还偷偷和她说,谢承渊是四皇子的人,不到最后,万事不要做绝。 呵,连朝堂的官职都没了,还搞这搞那的,和他那狐狸精生母一样。 一个个都和她作对! 等丫鬟将帘子打起来,顾明臻一走进去,就是一股浓浓的香灰味和药味。 顾明臻一进来,就看到老夫人半靠在床头。床头还放着三夫人喂完药后的药渣。 现在药味还没散,顾明臻闻了闻,皱眉问,“祖母,你这边药换了?” 老夫人合眼不语。 三夫人笑了笑,替她回答,“你祖母这段时间心悸气短,我就自作主张请医师再看一下,医师就多开了一张新的。” 这是疑心病?顾明臻耸耸肩,后退到一旁。 她着实没想到发生了这事,老夫人居然对大房隔阂更深了。想到她也是受害者,顾明臻原也想着不计较太多。 没想到都是医师开药,她只是看了下药方用药可以,老夫人居然连这药方都不想用了。 身后的鎏苏生气地撅了下嘴,之前天天阴阳怪气夫人不让人知道医术,现在倒是又不乐意了。 这时,门外又一阵脚步声,原来是顾明语来了。 顾明语,她身后还跟着玳之,玳之手里还拿着一个食格。 “祖母,我特意做了您爱吃的山药糕,最易消化了。” 顾明语笑得温婉,看见顾明臻,似乎有些惊讶,笑着问道,“姐姐也在啊,怎么站着不坐?” 顾明臻淡淡一笑:“待会还有事。” “姐姐竟这么着急要走?”顾明语一边从玳之手上拿过食格,一边似乎有点小抱怨地说道,“祖母这几日胃口不好,姐姐也不多陪陪。” 老夫人终于抬眼看了看顾明臻,眉头皱得更紧了:“毕竟有的人忙,果真一脉相承。” 顾明臻:“……”说是就是吧。 要不是老夫人现在还躺着,还是因为气急攻心,她早怼回去了。哼! 顾明语低着头笑着抿了抿唇,下意识抚了下碎发,又转向老夫人:“祖母别生气,姐姐毕竟现在是大忙人,在陛下那都排得上号呢。” 老夫人哼了一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那又如何,不如你懂事。” 饶是顾明臻心理建设再建设,看着这一幕,还是觉得荒唐好笑。 因为老伯爷的事颜面尽失,却更怨恨大房?什么离谱行为。 因着,也懒得呆在这看顾明语的表演 ,“既然祖母这边有人照看,那好生休息,孙媳先告退了。” 不等回应,她便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顾明语的声音:“姐姐别急着走啊……” 顾明臻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却在洞门处被顾明语追了上来。 “姐姐怎么走得这样急?”顾明语关心地问道。 “有事。”顾明臻脚步不停,“祖母喜欢妹妹,妹妹还是回去陪祖母吧。” 顾明语却不听,继续跟着:“姐姐这几日可要回去看看父亲?听说父亲因为伯府的事很是忧心。” 顾明臻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妹妹既然这么关心父亲,怎么也不见得你最近回去?” 顾明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姐姐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想着姐姐也许和父亲能修复关系……” 顾明臻打断她,“……,那妹妹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 看着顾明臻的背影,顾明语气得将帕子绞了绞。 顾明臻怎么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 抢了她的机缘经营铺子,结果因为那毒胭脂被责令整改。 现在倒是能开,也没人愿意买了。 本以为顾明臻一事无成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了医术,还弄什么炸山的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穿越的! 本来想着借邢香谈在府上给她施加压力,她倒好,人家给她冷脸,她也不管不顾比人家脸更冷。 一个古人做事没有半点礼教! 时间一天天过,稍微有政治嗅觉的都感受到朝堂氛围越来越紧。 这日下值,谢运清早就在书房等着。 谢宁安说有事要找他。 听见脚步声,谢运清迅速合上盒盖,声音沙哑:“安儿,坐。” 谢宁安坐定,静默片刻,谢运清才终于开口:“是何事?” 谢宁目光扫过谢运清手中的木盒,有点磨损,看着不是现在流行的样式。 谢运清下意识想藏起来,不过想着又不是见不得人,遂也就光明正大起身,重新放回书架。 等谢运清再次来到桌案对面坐下, “我想分房。”谢宁安直截了当说道。 又是一静。谢宁安本来也没抱着一次就能成功,他不出意外,准备开口说要回去时。 “好。”就听见谢运清如此说道。 谢宁安意外。 他预想过谢运清的质问,或者依旧淡淡拒绝。 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平静同意。 “你,不问为什么?”谢宁安舔了舔干干的唇,问道。 谢运清沉默许久,忽然轻笑:“是因为……你是大皇子的人吧?” 他抬头,眼中了然,“二房那两个小辈,是三皇子的人吧。” 谢运清看着谢宁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苦笑一声。 “我好歹当年也是跟着萧瑀一路杀上来的。”谢宁安眨眨眼,他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谢运清说着,居然带着点委屈。 可不委屈?他在前头为他卖命,他在后头准备拆他的家,虽然自己也确实错得离谱就是了。 回到清秋阁,顾明臻正无聊地修剪一枝桂枝,见谢宁安眉目舒展,不由笑道:“这么高兴?是成了?” 谢宁安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父亲同意了。” 顾明臻也意外挑了下眉,还以为没这么快呢。 她望向窗外,天昏沉沉的,风雨欲来啊。 第81章 封王 “不可能!” “除非老太婆我死了。”当老夫人邢香谈听到谢运清说要分家时,下意识尖声道。 “母亲知道的,我决定的事,从来只是通知。” 老夫人一愣,突然想起某些往事。 这个儿子,从小养在他祖父身边,与她并不亲近。 当年他执意娶宁思时,也是这样。 何况,现在其他几房都是依靠大房存活,不管是身份还是金钱。 就在这时,老夫人突然想到最爱的孙女,“四丫头和武安侯府在议亲,这时闹分房,你这是存心害你侄女?!” 见谢运清眉头微动,老夫人声音和缓,“等她们出嫁后,怎么闹再随你。” 等谢运清出了慈安堂,听到里面碎瓷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脚尖下意识想要折回。 想起她为了谢承渊谢文箫多次尖声贬低对比谢宁安没用的场景,还有三皇子最近的动作。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当作听不见头也不回走了。 这日,金銮殿上,萧瑀高坐在龙椅上。 今日和往日一样,但是又隐隐有什么不一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三子言峥、四子言岐,品性敦厚,勤勉好学。 今特封三子为恭王、四子为康王,望尔恪守秉性,体恤百姓,辅佐朝廷,勿负朕望。钦此!” 当李福安展开圣旨,三皇子、四皇子被封王时,那些不知情的朝臣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李福安又拿出另一份圣旨。 除了少许知情人,这会很多朝臣心都提起来。 刚刚三四皇子已经被封王了,这会,能同个时间颁发的圣旨是什么? 五皇子不是被贬为庶人囚禁皇觉寺终身吗? 还能是什么?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不可置信地悄悄抬首,看向上首的君王。 难道是废太子的处决? 废太子自从回来一直住在宫里,一回来直接住在养心殿偏殿。 因着这事太多朝臣不满,奏折如同雪片子飞往皇帝的御书房。 废太子也请求离开养心殿,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 后陛下同意,搬到宁寿宫。 但大家都知道只是暂时的,最终的结果还要看各方博弈。 就在这时,李福安宣读起这封圣旨。 “大皇子萧言峪,虽曾有过,然平定叛乱有功,特恢复其皇室身份,封为宁王,赐居宁王府。”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右相熊刈忍不住反对,“陛下,废太子当年意图不轨,此等大罪岂能因小功而赦免?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吏部尚书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大公子曾经的错误非同小可,若为王爵,恐怕引起朝野非议。” “左相,您也开开口啊。”这时,一些人看皇后的哥哥左相没有开口,纷纷劝道。 左相朱郢阴沉着脸,是他不想开口? 不,是萧瑀压根就不想要他开口。 就在前两日他被叫到御书房,同在的还有谢宁安陆怀川几人。 萧瑀当面就将他做过的那些不好拿到明面的东西扔到他脸上。 今日就来这一出,他要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就白当这些年的左相了。 “这……”众人见连皇后的哥哥三皇子的舅舅都没开口,还想继续说什么。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宁王求见!”殿门太监急忙进来通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大殿入口。 只见萧言峪身披大氅被扶着,一步步慢慢走进殿中央。 他脸色苍白,不时掩唇轻咳。 不仅如此,现在不过初秋,他颈间还围着一圈绒毛围领。 “儿臣,咳咳,参见父皇。”萧言峪艰难地挣脱随侍扶着的手,跪下行礼。 萧瑀眉头微皱:“平身。你身子还没痊愈,怎么来了?” 萧言峪又咳了几声,声音虚弱:“儿臣听闻父皇要赐儿臣王爵,咳咳,特来请辞。 儿臣戴罪之身,又体弱多病,实在不堪,咳咳,不堪重任啊。” 看着萧言峪一脸病态的样子,谢宁安忍不住低下头,不让人看见他憋笑的场景。 演得可真像。 “胡闹。”萧瑀皱眉,“朕金口玉言,岂容你说辞就辞? 李福安,传朕口谕,即日起宁王府一切用度按亲王例供给,派太医院正每日问诊。” 萧言峪面露惶恐,作势要磕头:“父皇,儿臣……” “住口!”萧瑀打断他,“这是君令,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不要的。” 妙啊。谢宁安忍不住和身旁的陆怀川对视一眼。 以退为进还属萧言峪玩得溜。 僵持之间,终于,萧言峪无奈领命:“儿臣遵旨。” “行了,快带他下去,病怏怏的还来做什么?”萧瑀摆手,对萧言峪身边的侍从说道。 萧言峪再撑着病体行了一礼,起身转身时,目光与谢宁安短暂相接。 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甚至还眨了眨眼。 谢宁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再低头掩饰。 三皇子萧言峥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宁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努力用余光去看这位好友的演技。 余光里,只见他背影正微微颤抖,有时还忍不住低咳一声。 他合理怀疑是憋笑憋不住装的。 谢宁安这般想着,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早朝就在这兵荒马乱中结束了。 众臣纷纷竞相奔走,这日京中各类如醉仙楼明月茶楼都爆满座无虚席。 自从陛下封几位皇子为王爷后,整个京城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不过不管那边多么紧张,顾明臻都照例总要来工部。 这会,顾明臻正伏在桌案检查一批新到的火种清单。 自从实际运用了“地上烟花”改良版炸了台山后。 回京后,萧瑀就专门开辟了京郊的一处空地,当做实验的地方。 并且那里还有人专门负责配合顾明臻设计的批量试验跟生产。 “顾郎中,今日又得来啊。” 顾明臻抬首,见是熟悉的温郎中,笑着道,“是啊。温大人今日也要来?” 原来,萧瑀在开辟京郊空地后,下旨在工部开了一个新的部门,叫火药司。 顾明臻现在除了回京时被赐予工部特使外,现在就是火药司的郎中,也就是主要决策人,可以跳过尚书做决定那种。 顾明臻总算体会到宁思那种感觉,尽管得知了萧瑀的拆家行为,还是难以讨厌得起,毕竟给的是实打实的实权呐。 由于火药司的特殊性,加上也知道顾明臻是闻人观唯一的关门大弟子,萧瑀还特别下旨,和天玑司的温大人一样,顾明臻可以不必点卯,但需随传随到。 不过尽管如此,闻人观还是气得在背后直骂皇帝撬走他唯一的弟子。 这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顾郎中,四殿下来了。”一个差役匆匆进来通报。 顾明臻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毫笔。 正起身时,四皇子,不现在是康王萧言岐已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康王殿下。”顾明臻行礼。 萧言岐没有叫顾明臻平身,而是直奔主题说道:“听说今天到了一批新火种是不是?本王想看看,你快去准备。” 顾明臻:“……”这么嚣张。 “回殿下,确实有此事。不过都是按规制,已经全部登记造册了。” “顾郎中行个方便?”萧言岐轻佻笑了一声,说道。 第82章 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为所欲为? “殿下恕罪,这个恐怕不能。”顾明臻面上惶恐,但心里一点都不怕。 萧言岐见状,眯了眯眼,轻笑一声:“本王想要就要,你敢不同意?” ……顾明臻觉得这位康王殿下是真听不懂一点啊。 之前就因为胭之语的事被陛下禁闭几个月,这一出来还是一如既往嚣张。 “殿下,陛下有令,火种是特殊材料,没有召不得拿。”顾明臻低头说话,微微后退一步,也不退让。 “你!只会拿父皇压人。我不过就是想要看看炸了萧言峋一伙的是什么东西。”萧言岐甩了甩袖子道。 “殿下,不行。” 萧言岐被数次反驳,提高了声音恼羞成怒道,“你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殿下明鉴,下官只是依规办事。” 他冷哼一声:“好,很好。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为所欲为?” 听到这话,顾明臻原本淡定的心情顿时来气,说不过就只会造谣。 她轻笑一声,抬头直视萧言岐,“看来当初在台山,五皇子的三千死士是被我迷倒的。” 萧言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讽刺我?” “不敢。” 萧言岐气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不好发作。 “给我等着。”说着,甩袖而去。 顾明臻:“……”有大病。 等四皇子走远,顾明臻才长呼一口气。 没想到转身时,就看到尚书赵览邖笑着站在身后。 他身旁还站着工部侍郎屈如誉。 他皱着眉,下意识还是对这种太过锋芒的女子不喜,但想到顾明臻的能力,终究没再说什么。 “顾大人做得对。”赵览邖笑着走过来,说道。 顾明臻笑着点头:“多谢大人理解。” “不过……”赵览邖说着,压低声音,“他向来记仇,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下官明白。” 转眼到了午时,顾明臻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用膳,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宁安!”她眼神一亮,惊醒道。 等收拾完东西,顾明臻背着手一蹦一跳来到谢宁安身前。 “听说你今早把萧言岐气走了?”谢宁安笑着问道,只不过语气不似平常轻快,终究还是担心。 顾明臻眨眨眼:“谢大人消息灵通啊。” “怎么想来工部?” “当然是来陪我家顾大人用午膳啊。”谢宁安笑着揽顾明臻的腰,“顺便听听第一手的内幕。” 一边说着,一边两人往工部的食堂去。 到了那,两人准备低调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尽管如此,长相低调不了一点。 两人一进来就收获了不少眼光洗礼,甚至谢宁安眼睛经过处,都是大家带着揶揄的眼神。 他低着头,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没办法,夫人太优秀,连带着自己走到哪都被围观。 顾明臻因为早上新一批试验的火种不错,心情大好。 她打了饭往回走时低声说道,“康王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想直接从我这里拿火种!”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回头一看,赵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手里也端着一份饭菜。 “年轻人啊,”赵览邖笑眯眯地说,“说悄悄话呢?” “赵大人。” “谢大人。” 几人互相招呼完,赵览邖拒绝了顾明臻的邀请,开玩笑,他才没有那么没眼力见。 之后,顾明臻假装专心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回头,见赵览邖正背对他们用餐,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两个人又叽叽喳喳说起话。 “晚上有空吗?”谢宁安突然问道。 “怎么?” “晚上去东街?” “可以可以!”闻言,顾明臻眼睛一亮。“现在这个天气,吃炒板栗最好吃了。” “还有糖葫芦、烤红薯……秋天正是吃这些的时候。” 顾明臻一边数着,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恨不得现在去。” “现在去了也买不到,晚上我来接你?” “一言为定!” 顾明臻没注意到,身后的赵览邖听到顾明臻数着吃的时,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傍晚,顾明臻和谢宁安换了私服来到东街。 秋日的傍晚已经有些凉意,但东街依旧热闹。 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大为诱人。 “那边!”顾明臻拉着谢宁安的袖子,指向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炒板栗!” 摊主是个老人,正用一把铁铲在大锅里翻炒着,板栗壳裂开,香气非常。 “老板,来一份。”谢宁安掏出铜钱。 这时,隔壁的烤红薯出炉,顾明臻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咽了下口水。 她看得眼睛发直:“我还想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野鸭肉!” 顾明臻指着附近几个小摊说道。 看着都好香甜。 谢宁安忍俊不禁:“都买。”说着往顾明臻指着的野鸭肉排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想起, “老板,我要两份炒板栗。加糖。” 顾明臻闻言下意识回头。 竟然是永泰郡主。 永泰郡主三十多岁,她是宗人府的宗正,向来以严厉着称。 顾明臻虽然也是郡主,不过人家是皇亲,她还是准备行半礼。 永泰郡主摆摆手:“不必。这是宫外,我也是来买炒板栗的。” 顾明臻惊讶。 永泰郡主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怎么,觉得我不该吃这些?” “不,不是。”顾明臻摇头,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严肃的人也喜欢吃这些。 “像你这么大那会我还经常偷偷溜出宫来东市买。”永泰郡主笑着回忆道。 “啊!”顾明臻今日穿着的是橘色襦裙,手上拿着一份炒板栗,闻言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还以为只有我才会喜欢偷溜出门……啊,不是。” 永泰郡主见状,不由心生喜爱,“你今日做得不错。” 顾明臻反应过来,说的是四皇子吧。 “想着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嘛,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顾明臻挠挠头,永泰郡主实在太像她小时候的夫子啦。 这会,谢宁安正在邻里的摊子买完野鸭肉回来。 一回来,见到郡主,只能端着野鸭肉作势要行礼。 永泰郡主阻止,“现在在外面,不拿那套规矩。” 见顾明臻看着,她笑着解释,“你们不也按照顺序排队,朝堂那套不用在这里。” “郡主洒脱,可吃这个?” “不了,我先回去,你们继续逛。” 月色朦胧,顾明臻和谢宁安带着满手的东西回到府上。 没想到就在门口遇到了顾明语。 走近顾明语时,顾明臻皱着眉嗅了嗅,什么奇怪的味道? 第83章 玳之 “妹妹这么晚?” 顾明语本想着低调回去没想到就这么碰上顾明臻了。 从没一次这么希望别见到她。 因此,她扯着笑,“姐姐也这么晚?” 顾明臻突然停下脚步,顾明语心里一紧。 果不出所然,就听见顾明臻开口悠悠道:“妹妹今日用的什么香,这香味,好特别啊。” 顾明语心里又一紧,赶紧扯开话题:“姐姐说笑了,就是寻常香。” 说着看向顾明臻手上,“姐姐这是出去逛街回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明臻闻言狐疑。 不过,顾明臻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因此淡淡道,“是啊。”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顾明语攥紧了帕子。 早知道当初搞水泥配方的时候,也学顾明臻那样去邀功了。 亏得原书写着皇帝不好,兴安伯不好。 结果呢?全都吃这套! 现在倒好,她当上个小官了,风光无限。而自己,还跟萧言峥不知道混到何时才是头。 顾明语感觉自己被原书骗了走一圈弯子。 回到自己院子里,顾明语越想越气,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伶真克制着恐惧小声道:“夫人,您消消气……” “消气,我怎么消气?”顾明语红着眼睛,“那个贱人凭什么这么好命?萧言峥那边还天天催我送美人,我送了又嫌弃这个嫌弃那的。” 说着,又扔了一个茶盏。 就在一个茶盏飞到门口的瞬间,谢靖安刚好掀开帘子进来。 他被突如其来的茶盏吓得下意识后腿几步,帘子因为惯性“啪”地一声晃了晃。 一气之下,他用力掀开帘子,再进来时黑沉着脸,“你又在发什么疯?” 这时,伶真早习以为常,等顾明语发完脾气,她蹲下捡碎瓷片,手指被割裂时,手微微抖一下,又继续捡。 “我发疯?”顾明语笑起来,“你还说我,看看你干的好事,连我的丫鬟都碰!” 谢靖安一把抬起她的手:“你还有脸提?蝶儿是怎么不见的,你心里清。” 说着,跟顾明语的手甩下,然后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顾明语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还在捡碎片的伶真咬牙切齿道:“去告诉他们,给我好好照顾陈蝶儿。” 伶真闻言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顾明语尤不解气,连手边的东西也没看清就要砸,这时玳之匆匆来报:“夫人,恭王府上来人了……” 前厅里,恭王那边派来的周公公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昨晚送去的那批姑娘……”周公公吹开茶叶,“样貌倒是还行,就是太稚嫩了些。” 他突然放下茶盏,“谢夫人,您还是用心一些,张大人是咱们王爷的心腹,上次江南之行他临终前指认您,恭王给了您机会,您可不能再犯啊。” 说着,翘着兰花指慢悠悠吹了吹茶,又慢悠悠饮下。 顾明语指甲掐进掌心,笑着道:“公公说的是,我这就再物色。” “不急。”周公公笑了笑,“等殿下登基,您可是一等一的红人~” 说着,最后那个“人”字绕了几圈,像蛇信子一样,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玳之忍不住浑身一颤。 等人一走,顾明语抄起刚刚周公公饮的茶盏和茶壶扔了。 “贱人!都是贱人!”顾明语一顿,想起蓦黍那贱人跟了谢靖安,又看了眼玳之的脸。 “你是不是也和那贱人一样存了爬床的心思?” “没有的夫人。”玳之当即跪下磕头。 “是吗?”顾明语扫过玳之的脸,这张脸不比自己差。 鹅蛋脸,身材高挑,纤秾合度。 当年还是她准备有朝一日用得上的…… 虽然也确实,恭王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她曾送到三皇子那。 不过现在嘛,顾明语突然轻笑一声,抚过玳之的脸。 突然,用力一按,把她按在满地碎瓷上。 “啊!”玳之下意识要求饶,也不敢很大声,只是轻呼。 她半边脸被压在碎片上,血顺着脸咽在地上,染得碎瓷片上一片红:“奴婢……” 外头突然传来伶真小心翼翼的声音:“夫人,老夫人那边要请您过去一趟。” 顾明语厌烦地皱了皱眉。 突然松开手,看着玳之被血糊着的脸,突然笑起来:“三皇子嫌送去的姑娘不够娇媚,你也是她的人了。 当初救了你,现在,你也该报恩了。” 这日休沐,顾明臻正和谢宁安并肩走在回廊上,眉头一皱,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谢宁安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顾明臻摇摇头,若有所思:“昨天在府门口遇见顾明语时,她身上的香气有些古怪……而且她姨娘不是最擅长调香吗?” 谢宁安神色一动:“你是怀疑……” 顾明臻点点头头:“我是怕,她又做了什么。” “先找合茵看看吧。” 动了东街那处宅子,合茵一早迎上来。 顾明臻立马直奔主题,“合茵,你知不知道顾明语有用什么香去做什么事吗?” 合茵想了想,摇摇头,愧疚道:“这个我,我不清楚夫人。” 合茵一想到顾明臻让她在这里养伤,现在需要时自己却帮不上忙,很是愧疚。 “没事。” 顾明臻直觉还是感觉不对劲,正想着离开继续去查。 到门口时,合茵跪下。 “合茵,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奴婢有一事相求,想求您救救玳之姐姐。”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她,她之前对奴婢很好,奴婢经常是被三少夫人责罚得最严重,她总是偷偷给我药。 但是,但是奴婢被您救了前一天,她被送去三皇子府,回来时浑身是交错的痕迹。” 合茵回想起那个场景,恐慌道。 “好好,你先起来,我回去跟顾明语讨要。” 等他们回到伯府,没想到和郑和音还有许修远撞了个正着。 “你们怎么……”顾明臻话未说完,郑和音已经急得眼眶发红:“顾明臻,你帮我要个人!就,就顾明语身边的玳之。” “怎么回事?” 许修远脸色凝重,补充道:“才查到,当年和音离京前,就是让这丫鬟去下的药。” 郑和音抽泣着:“那丫头心软,最后把药换了。 我,我一直以为是个好心人帮了我,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嘀嗒嘀嗒落,“前几日阿远才查到,当时是她,帮我走了之后就,就她代替我了啊。” 郑和音不停哭着,她怎么这么蠢啊,现在才知道真相? 第84章 臣最爱救人于风尘 顾明臻到顾明语院中时,只有几个促使婆子在门口扫地。 “你们夫人呢?” 婆子们面面相觑,大少夫人怎么来了? 几个人福了福身,一个胆大的上前一步,说道:“回大少夫人的话,三少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她的贴身丫鬟呢?” “这……蓦黍姑娘是三公子的姨娘,伶真姑娘和夫人出去了。” “那玳之呢?” “这,对啊玳之姑娘……”打扫的婆子一脸懵,这两天好像没见到人了。“可能是夫人吩咐她去做什么吧。” 没想到这时,有个身形一闪,婆子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头,“对,那不是蓦黍姑……姨娘吗?” “她之前和玳之姑娘关系好,夫人你们要是急着找不如问问言姨娘吧?老奴真不知道啊。” 蓦黍原名不叫蓦黍,被谢靖安收了房后叫回原来的名字,现在下人都叫她是言姨娘。 “等等,言姨娘?玳之……” 顾明臻话还没说完,蓦黍眼神一闪,“回大少夫人,这不巧了,玳之前个就赎身出府了。” “她哪来的钱赎身?”就她所知,顾明语没这么慷慨吧。 这时顾明语匆匆回来,果然见到顾明臻在她院子里,眉头一皱,又展颜一笑,“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院里?” “这不是想起,你拿走我丫鬟,我缺人手也想着讨要个丫鬟才公平嘛。 妹妹,我最近呢,看上你那个玳之的丫鬟,她做的糕点祖母爱吃,祖母又嫌弃我,想着跟妹妹讨要一下?” 顾明语闻言惊讶道:“呀,这不巧了,她前两日才赎身走了。” “是吗?” “姐姐这话问的,怎么就不是了。” “这不是祖母最爱吗?你一言不发让人走了,祖母要想吃那丫头做的东西怎么办?” 顾明臻步步紧逼,直直看着她,那样子仿佛在说,你不是平日最孝顺吗? 顾明语见状,虽然眉头紧蹙,但是心下一松。 看来,虽然表面说多不在乎,老夫人施压还是在乎了。 不是别的原因就好。 “这也要尊重丫鬟的意见呀?他们虽然是下人,但是也先是他们自己。” 顾明臻要不是现在是在要人,都要笑出来了,凭顾明语,也配说这话。 这时,顾明臻看到树梢动了动,知道谢宁安那边也没有。 遂罢,“行吧,既然妹妹不舍我也就不讨人嫌了。” 说着,就回到清秋阁。 郑和音早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顾明臻匆匆赶上了。 看到她身后没有跟着想见的人,眼神一暗。 顾明臻摇头,“应该是不在她院子里了。”她吐出一口浊气。 谢宁安突然出声,“刚刚合……”他一顿,看了郑和音一眼,没有将合茵的名字喊出来,“刚刚那个丫鬟说之前她被送去过三皇子府。” “对对,恭王,要不我去找……” “我去。” 看着郑和音焦急的模样,许修远说道。 “可是……”郑和音想起当初她准备当三皇子侧妃时,哥哥说三皇子心狠手辣。 “没事,”许修远摸摸她的头,“他现在正想拉我过去他阵营呢。” 恭王府,丝竹缠绕,舞姬翩翩。 “许大人能来,本王甚是欣慰啊。”恭王举杯,饮笑道,“大人的策论学识,连父皇都赞不绝口。” 许修远强忍恶心,抬起酒杯遥敬一下,笑着说道:“殿下过誉了。” 说着,恭王拍拍手,门口进来几个穿着薄纱的美人。 “给大人酌酒。” 这时,一个美人走近,将酒“不小心”洒在许修远袖上,立即娇声道:“奴婢该死……” “无妨。”许修远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声惨叫,接着是鞭子落下的声音。 许修远手中酒杯一顿:“这是……” 恭王哈哈大笑:“许大人好奇?走,本王带你去开开眼!” 许修远一顿,默认下了。 见状,萧言峥一笑。 看着多道貌岸然的人,骨子里还不都是一样。 许修远面色如常,跟着进去。 一进去,闻到那浓浓的麝香味眉头一皱。 萧言峥一直关注他,见状一笑,“许大人见识少了,待会给看个好看的。” 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本能地蜷缩起来。 又是一鞭子落在身上。 许修远见状,胃里翻江倒海,但是看清人时,他一顿。 这些日子帮郑和音找这丫头早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果然就是她。 他压住想要上前的冲动。 萧言峥笑了笑,目光幽深,“许大人,怎么样?” 他强压怒火,笑道:“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哦?” “臣自幼有个怪癖,”许修远故作尴尬,“最爱救人于风尘。可否将这人……” 萧言峥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早说啊!来人,把那边新来的送几个给……” “王爷不必。”许修远打断,“臣就要这个。” 萧言峥挑眉:“许大人口味倒是独特。” 转头对侍卫道,“给她收拾收拾,别脏了许大人的府邸。许大人想要,本王今日就割爱吧。” 许修远将人带上马车,马车里是顾明臻一行人。 他吩咐车夫将人带到他宅子,绕了一圈又到东街合茵住的那个宅子里。 玳之被安置在厢房,合茵见状哭得难受。 她浑身是伤,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忍一忍。”顾明臻轻声道,这药很是刺激,但是效果好。 玳之浑身一颤,哑声道:“小姐……奴婢脏……” 玳之也是跟着从顾府来的,所以看见顾明臻,此时孤零零的下意识叫这个叫法。 顾明臻手上动作不停:“哪里脏了,不许这么说自己。” 敷了药,玳之好了很多。 加上合茵又伏在她身上哭,玳之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说话间, 谢宁安突然问道:“谢靖安之前那个妾室后来怎么没再见过?” 玳之手一顿,没想到谢宁安出口会是这个问题:“是,是顾明语。” 说着,玳之自顾说起她知道的,“她会让林姨娘调一些香……” “香?”顾明臻手上动作一顿,“什么香?” “奴婢不知,只听说能让人上瘾。” 顾明臻与谢宁安对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所以前几天顾明语是去……” 话还没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宁安的侍卫在门外禀报:“大人,陛下那边召人去清秋阁找夫人,说是有突发情况需要夫人。” 顾明臻震惊,该不是火药那边有什么事? 她顿时跳起,“那我要赶紧过去看看。” “我送你。” 御书房,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脸色奇怪。 “微臣实在不敢妄下定义……”太医院判额头触地,“侯爷脉象紊乱,但……” 萧瑀揉着太阳穴,突然想起什么:“快传小顾,她懂医术!” 顾明臻和谢宁安赶到时,门口的太监急匆匆带着顾明臻进去。 之后,又出来:“陛下口谕,请大人一并进去吧。” 御书房,太监支起一个软塌,平阳侯此时躺着,满脸红疹,呼吸微弱。 顾明臻把脉片刻,脸色骤变:“是花柳病!” 萧瑀:“!!” 太医院众人却是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们误诊就好。 第85章 你到底和父皇诬陷什么了 萧瑀一阵恍惚,虽然顾明臻是闻人观的弟子,但是圣人也有错的时候不是? 看着平阳侯一张干苍瘦削的脸,萧瑀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所以,他再次开口,带着点不确定,“小顾啊,要不,你,再瞧瞧?” 这是她女儿的公公,他的太师,要是得了这种病,要他脸面往哪搁? 顾明臻无奈,只好再次看一下。 “如何?”萧瑀忍不住抱着希望。 顾明臻低头回道:“陛下,平阳侯确实染了花柳病。” 萧瑀悬着的心啪地一下碎了,他脸色一黑。 “能治好吗?” 顾明臻摇头:“臣只能暂时稳住病情。”说着,她故意顿了顿,“这病最容易反复。” 实则内心暗道,这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得此下场那也是活该。 不过谢宁安在旁边却是脸上闪过一丝思索。 顾明语,香味,三皇子,玳之,还有这个平阳侯的花病。 他下意识总感觉有关联,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关联。 这时,萧瑀无力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 看着那群太医,也挥手道,“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他捂着胸口,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失望地看着平阳侯,声音沉沉,“朕还以为你是为国操劳过度,原来是在烟花之地纵欲过度!” 而李福安等伺候的人却已经跪在萧瑀前,将他和平阳侯隔开。 李福安大胆开口:“陛下,侯爷,他,他染了病,您……”要不远离一些。 萧瑀倒是不怎么怕,不过看着平阳侯一颤一颤费力的呼吸,脸色复杂。 平阳侯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他自己何尝不知道。 不过就是不敢外露出来,谁知道今日被宣入宫还昏迷了。 听了太医和顾明臻的话,脸上早已失了血色。 不管那边如何,顾明臻和谢宁安相携出了御书房。 没想到刚踏出御书房的门,一道红色的身影飞快而入,甚至将顾明臻撞得侧了身,谢宁安下意识抱住顾明臻。 “有没有受伤?” 顾明臻摇摇头。 她看向那个红色背影,那是…… “常德公主这么快收到消息?” 而那边,常德公主看着门前不让她进去的侍卫,又看了下刚刚相携从里面出来的顾明臻和谢宁安。 看着他们回头又低声说话的背影,脑子里的理智顿时轰塌,全都在嘲笑她。 “我偏要进……” 之后,常德公主的话顾明臻也没听清。 她和谢宁安再次来到东街的宅子。 顾明臻一进来,没见到郑和音,她疑惑着脸。 许修远解释道:“她久找不到那好心丫鬟,一下子找到又是这种情况,现在正在里面。” 谢宁安也看向许修远,只见他对自己点点头。 谢宁安和顾明臻离开这个时间,他也在玳之那里,早从她口中推瞧旁测些什么来了。 谢宁安,顾明臻和许修远几人来到花厅,顾明臻顺手将门关上。 沉默片刻,谢宁安先开口,“从玳之口中问出些什么了?” “和音在旁边哭得难受,我也只能旁侧问了些。” 见谢宁安和顾明臻都没说什么,许修远继续说道, “那个玳之说,顾明语是三皇子的人,每过段时间,就需要给三皇子送一些……美人。”说着,他一顿。 顾明臻心头一震,果然如此。 那和刚刚谢宁安马车上说的不谋而合。 “有问到具体的吗?” “没有,玳之说是她们都不知道。” 谢宁安敲了敲桌子,“也就是说可能都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和顾明语对接不经过下人……不对。” 许修远长叹一口气,似乎在平息自己的愤怒,“这丫鬟说是需要送美人。但是殿下这边跟踪他们的人没有报。” “因为不是她出面。” 许修远抬头,似乎在询问。 谢宁安先是看向顾明臻,再顺着许修远的话,“你记不记得,谢玥不见时,我当时就好奇,为什么翻遍了该找的地方都没找到,结果有一天突然出现。” “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府上某些会让我们出其不意的人给她接应。那有没有可能这件事也是有这样的中间人呢?” “是同一个人吗,还能是谁?”许修远心下一颤,皱眉疑惑道。 谢宁安正要继续出口,就有人敲了敲门。 “不好了,公子夫人。常德公主去府上,大闹说要找夫人。”顾明臻眉头一跳。 听完侍卫的汇报,顾明臻厌烦地皱了皱眉。 原来,当听到人报平阳侯在御书房晕倒,常德公主的驸马,也就是平阳侯府二公子焦急之下,只能问常德公主进宫看看。 常德公主急切进宫,到御书房门口求见萧瑀,没想到还没了解清楚情况就隐隐听到顾明臻他们出来时开着的门里,传来萧瑀对平阳侯的指责。 常德公主下意识想闯御书房,没想到情况了解不了反而被指责一顿。 出宫时,突然想到顾明臻和谢宁安刚刚也是从御书房里出去。 他们有旧怨,难道给父皇上了什么眼药? 顿时,这些日子来的各种压力和憋屈找到出口,就和当初下顾明臻禁足后一样,一下子跑到兴安伯府来。 兴安伯府宁思和谢运清不在,老夫人一听,立马遣人到清秋阁,要院子里的人立马将顾明臻找来。 “顾明臻,你好大的胆子!你到底和父皇诬陷什么了?!” 顾明臻整了整衣襟,行了一礼:“公主明鉴,要是说的平阳侯的事,那臣只是如实相报。” “如实?呵。”常德公主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如实法让父皇也不让我知晓。” 闻言,顾明臻一顿,常德公主不知晓? 接着,顾明臻又一阵无语,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来找她啊。 既然萧瑀没说,她更没必要没事找事,因此婉拒道,“殿下恕罪,陛下未允,臣不敢妄言。” 谁知道,常德公主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一怒。 然而不管怎么威逼利诱,顾明臻都是一个态度。 气得她甩袖离去。 看着常德公主匆匆离去的背影,顾明臻若有所思。 第86章 暗桩 转眼已经过了未时,此时阳光微烈。 顾明臻再次准备去东街的宅子,刚出院子太阳时被阳光刺到,下意识抬手挡住。 跟着的侍卫正去套马,顾明臻站在府上前院等着,顾明语刚送走常德公主,正好也在门口。 “姐姐这是要去哪?” 顾明臻见过玳之的惨状,还有那些还没证据的猜测,现在哪会对她好脾气,当即冷着脸说道,“我去哪要和你汇报?” 说话间,侍卫牵着马车过来,顾明臻当即扬长而去。 顾明语蹙着眉,不理解顾明臻为什么这样。 这时,三夫人王素薇从这边经过,更刚好就听到这一句话。 她往前走一步,叹了一声,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 任她们怎么互相安慰,顾明臻并不知道,因为她现在要赶过去东街宅子。 上马车时,她对车夫说了一声,“先绕几圈,咱们别立马去那边。” 离得很远,连更近的人都没听清。 而车夫却点了点头。 原来,刚刚要回府时,谢宁安是想跟着的,没想到刚好萧言峪的人来报,说萧言峪找他。 萧言峪自从出宫住进宁王府,在太医院调养和建议下,偶尔会出府走走。 听到说萧言峪找,谢宁安问道:“什么事?” 暗卫压低声音:“平阳侯二公子近日行踪诡异,殿下请您立刻过去商议。” “你快去,我这边自己可以应对。”就在谢宁安犹豫时,顾明臻立马催促道。 “常德公主那边……”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我应付得来的。” 谢宁安回头看了眼顾明臻离去的方向,终究还是转身:“走。” 等顾明臻再来时,谢宁安已经回来,正和许修远在花厅。 “怎么样?”顾明臻一进来,谢宁安就问到。 “没事,常德公主就是纸老虎。叫嚣几句便走了。” 说着顾明臻也问道,“这边呢?” 说起这个,谢宁安就皱眉。 “萧言峪的人说常德一大早进宫是卫寂问她请求的。” 闻言,顾明臻懂了,这是驸马故意让常德去闹的。 可是为什么? 几人下意识都抬头看彼此,常德公主的驸马,也就是平阳侯的二公子卫寂,知道他父亲的身体状况。 顾明臻蹙眉道:“常德公主不知情,刚刚她还说我给陛下吹什么风故意让她不知道。” “那就是想试图让常德公主阻止陛下知道平阳侯染病的事。” 谢宁安蹙眉,忍不住用指骨敲着椅子。这是他思考的小动作,“你们说……会不会京城里就藏着类似花楼的暗桩?” 顾明臻正喝茶,闻言呛得咳嗽不止:“你是说,那种更隐蔽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明臻就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 天气渐渐转凉,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谢宁安提起笔又放下,谢了的纸忍不住团起来丢进火盆。线索迟迟没有新的动静,他忍不住有些浮躁。 顾明臻也有些浮躁,翻着书,又盖上,重复着这动作。 压根看不下去,她叹了一声认命合上书。 这时,鎏苏匆匆来报:“夫人,程小姐和沈小姐来了。” 顾明臻一愣:“快请进。” “我去书房。”谢宁安闻言,和顾明臻说道。 等程以寻和沈婧来时,程以寻虽然不似之前伤心,但是依旧丧丧的。 顾明臻知道是许修远的事,因此没有出口问。 没想到程以寻一见到顾明臻就抱着她的手臂,丧着脸哀嚎,“臻臻,你快给我出出主意!” “怎么了?” “我爹要我去相看。” “程御史还不死心?”上次程以寻愣是想了几天,苦思冥想“贿赂”大师糊弄程正清了过去。 这才几天。 “哎呀,被我爹逮到了。”程以寻苦恼道。 本来她看着许修远和郑和音那么好就难过,她爹现在还让她去和冰块脸相看,更难过了。 没有等许修远从她心里扫出去,她才不想当这等负心人呢。 沈婧捂嘴笑道,“以寻还说是小何大人呢。” 顾明臻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小何大人?” “哎呀就是刚回来的大理寺少卿何凛啦。” 刚刚程以寻一路给沈婧吐槽得口干舌燥,还是觉得不够,现在喝了茶润了润嗓子,又和顾明臻说起。 那个讨厌的冰块脸就该让所有人知道,哼。 “原来是他。”顾明臻恍然大悟,就是许修远同一届的榜眼。 同时还是刑部侍郎何思焘的儿子,大雍的回避制度本就不严格,加上刑部和大理寺近些年有些井水不犯河水。 何凛本身自小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在父亲影响下也是断案高手。 前大理寺少卿前段时间犯错被贬走,正空缺着,何凛就被调回来。 没想到程正清看上的是他。 “你你你,要说是别人也就是了。他还是许修远手下败将呢。”程以寻丧着脸哭诉道。 “而且他还是冰块脸,呜呜呜一点都不好!嗷~”程以寻干嚎一声,将脸埋在顾明臻臂湾里。 沈婧在一旁无奈看着顾明臻,这时她突然皱着眉,“哎呀,我可能要去更衣一下。” 当沈婧跑远,程以寻更是哭丧一张脸。 “上那个何凛不知道发什么疯还送了个什么东西给我,我爹让我礼貌些也送个给他。”程以寻说着,气得坐直了身体。 “那你送了吗?”顾明臻低头好奇问道。 “呃……”程以寻眼神滴溜转,“随手,抓,抓了个要扔掉的手制废品给他。” 顾明臻闻言忍不住失笑,“你呀你。” “诶,沈婧怎么这么久还没回?”程以寻转了转眼珠子,转移话题道。 说话间,沈婧已经小跑回来。坐下时,还小喘着气。 过了两日,萧言峪又找了谢宁安。 这日,几人聚在听泉居。 听着萧言峪和谢宁安的话,众人将线索渐渐拼凑。 萧言峪用力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呼出一口气,“还算不负有心人,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看来太师在陛下面前被诊出那种病吓得他们谨慎了这些日子。”谢宁安说着,眉头依旧紧锁。 “我今晚去跟着卫寂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既然想到有这种可能,那压根坐不住。 “我也去。”顾明臻脱口而出。 谢宁安心神一动,他本来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太危险又不舍得臻臻跟着冒险。 因此说道,“很危险。” 不过并没有反驳。 “我会医术。或许能及时发现忽略的线索。” 萧言峪轻咳一声转开脸,陆怀川突然对茶盏的花纹产生了浓厚兴趣,许修远看着窗外的风景很是欣喜。 “好。但是那些地方危险,你也要改扮,跟着我。” “好。” “平阳侯、玳之的话、三皇子、谢靖安失踪的妾室,还有顾明语。”谢宁安声音冷冷,“如果有一条线能将他们串联起来……” “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那简直就是魔鬼!”她蜷缩着手,忍不住痛声道。 第87章 玉怜儿 夜色凉凉,因为刚下过雨还带着一丝凉凉的湿意。 顾明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跟在谢宁安身边。 听暗卫来报,这几日卫寂都有出门。 卫寂是住在常德公主府的,并不是住在平阳侯府,但是他经常回平阳侯府。 傍晚时分,谢宁安和顾明臻终于逮住机会乘着防备松进了平阳侯府。 稍微站定,顾明臻心脏怦怦跳,她屏住呼吸。确认没有人发现,二人对视一眼。 月挂枝头,转眼到了酉时,卫寂还没有出现,难不成他今日不去? 正说着,谢宁安的气音喷在她耳边,“来了。” 说着,抱起顾明臻,继续跟着。 没想到,他来到后厨,又拐了个弯,进了另一个荒凉的,没有人住的小屋,推开暗道。 顾明臻睁大双眼,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出声。 谢宁安附在暗道的门上,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他轻轻地,一点点推开。 这扇门做得非常好,一点动静都没有。谢宁安暗松一口气。 没人发现,他一下子抱着顾明臻闪了进去。 狭窄的甬道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昏暗的灯。随着深入,隐约的丝竹声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地,甜腻的香粉味从洞中飘出,令人作呕。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顾明臻倒吸一口凉气, 平阳侯府的地下居然藏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地下楼阁! 琉璃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觥筹交错间,出口便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 “别看。”谢宁安突然挡住她的视线,声音低沉,“记住我们是来找证据的。” 顾明臻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攥得紧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样子那些人不是从这里进来,这里很明显,我们怎么进去?” 谢宁安抱着顾明臻,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附在暗道上方:“等。” 二人紧紧抱着,力量全都依靠谢宁安,他的呼吸明显加深几许。 谢宁安适应着暗道的光线,思考这里哪里能藏着人。 “快,玉怜儿要出场了!” 人一蜂窝涌向里头,两个醉醺醺的人在角落摇摇晃晃从这边经过。 说时迟那时快,谢宁安快速出手,将两人击晕拖到暗处。 “换上。”他丢给顾明臻一套那两个人的衣服。 顾明臻迅速换好衣服,将头发重新整了整。 谢宁安又摸了摸他们身上,有着他们内部意义的牌子。 暗道很大,他又将两个醉倒的拖到暗道的一个死角。 “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如果难过就抓紧我,跟紧我。”谢宁安摸着顾明臻的头忍不住嘱咐道。 “好。”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她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颤音。 这时,连大厅守卫的人也望向里面,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入。 一路上是金碧辉煌的朱栏玉雕,连天花板的一图一案都闪着金光。 进到里面,居然是一个大的圆场,舞台在中央,外面一圈一圈的圆桌和座位。 舞台连接着楼梯,上方大概就是花魁出场的地方了。 谢宁安顿时换成一副纨绔的样子,顾明臻有些学不来,谢宁安不动声色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再挺胸,手再开些。” 两人都化了妆容,不仔细看看不出他们原来的模样。 一到这边刚坐下,立刻又有侍女奉上酒水。 顾明臻低着头接过酒杯,借机梭巡四周。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舞台的中央除了一条楼梯接着上方阁楼,还有几条通向不同区域。 突然,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响起。 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手持一支玉笛款步走下到圆舞台。 她面带轻纱,纱上面还有一条条珍珠垂下,行动间的风也无法吹开她的面纱。 “是玉怜儿!”旁边有人兴奋道,“上次太师大人来,专门让她作陪呢!” 顾明臻闻言手一抖,杯中的酒差点洒出。 谢宁安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笛声响起,清越悠扬。 靡费缠绕,听得那些醉汉一个个眯着横着的,肥硕红坨的脸,跟着摇晃摇晃。 曲罢,众人不舍地,眼睛胶着那中间的人。 “别走啊。” “真真是宝贝玉人呢。” …… 顾明臻现在想吐,各种粉的香味、酒味,在这个尽管宽大也终不见天日里,让她作呕。 她死死按住虎口。 谢宁安也知道,他低声对顾明臻说道:“用嘴呼吸。” 顾明臻这才发现谢宁安的嘴唇已经有点干,应该是用嘴呼吸导致的。 她跟着,突然谢宁安好像深呼吸被卡了一半般,顾明臻这才发现他也有些像要吐出来。 “卡住虎口。”顾明臻小声说道。 随着玉怜儿退场,好些也开始往外走,谢宁安拉着顾明臻跟着。 穿梭间,突然两个看着像是侍卫的人拦住了他们。 “两位面生啊,哪家的?” 谢宁安“醉醺醺”说道:“卫廖大,大人介绍来的。”他晃了晃腰牌,“说是有绝色,本公子来瞧瞧。” 卫廖,是卫寂的哥哥。 那两个侍卫眯眼打量谢宁安,接着又扫过顾明臻的脸,停顿了片刻。 顾明臻心怦怦跳着,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她粗着嗓子恶狠狠道:“你们这什么态度?知道小爷是谁吗?挡什么道。” 说着,又露出猥琐的笑,对谢宁安说道:“听说这里的姑娘,嘿嘿,比怡红院的强多了。” 说着,软绵绵踩着脚步往前面去。 侍卫终于继续往别的地方去。 见没人看向这边,谢宁安停在一处,猛地抱起顾明臻就一跃而上。 这里很安静,一间间门关着,来到中间的一间,突然听到里面的抱怨声,“侯爷每次都为难人家,我都说了我只能吹得了短笛。” “哟,真的按不住孔吗?”另一个人笑着出声。 “不行呀,人家手指短,长笛孔都按不住。” “我都没让你在人前出丑,现在就吹一曲给本侯听听吧乖乖。”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这就是玉怜儿吧。 一晚上,顾明臻和谢宁安都是探索各个地方。 谢宁安又趁着热闹将那两个昏迷的带到人群离开处。 终于到了夜半,许多人要回去。 果然,另有出口。 那是…… 顾明臻先走上爬梯,回头等谢宁安。 再定眼一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荒唐。这是京中最出名的书店,文渊阁。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据点。 第88章 那种脏地方,早毁一天是一天 翌日,又是夜半。 谢宁安眯了眯眼,手轻轻指向某处又立马放下,“臻臻你看,那个人装得像个纨绔,但很是警惕,八成就是什么接头的,我们跟上。” “好。” 两人正准备尾随,忽然一阵香味逼近,原来是这里的姑娘,她拦在谢宁安身前。 “这位郎君,怎的这般眼生?”那姑娘走近,娇笑着道,“不如让奴家陪您喝一杯?” 谢宁安侧身避开,准备继续跟上。 姑娘却以为只是拒绝自己。 她不依不饶,娇笑道:“哎呀,别不理人家嘛~” 顾明臻脸色一黑。 谢宁安亦是黑着脸,“起开。” “不嘛~”说着甚至手伸过来要拉谢宁安的手。 这时周围一些人看过来了,谢宁安磨着后槽牙,“衣服太丑,颜色过艳,粉太厚,香太刺。起开。” 那姑娘闻言,脸色一黑,“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正准备跟上,又一个醉汉撞上,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顾明臻急得直跺脚。 “咱们明日再来。”谢宁安咬牙道。 当听到谢宁安这么说,陆怀川眉头紧皱:“连续查几日的话,太显眼了,万一打草惊蛇……” “也只能查了。”谢宁安苦笑,虽然知道陆怀川担心不无道理,“他们很警惕,我怕是没几日账册就挪位的。” 顾明臻想到那些靡靡的场景,也赞同道,“这种地方多留一日,就多害人一日,必须尽快端了。” “那行,今夜换我去接应你们。” 当夜,玉怜儿正在表演时,谢宁安和顾明臻早已在刚刚,趁乱上了她身后的阁楼。 “奇怪……” “怎么了?”顾明臻问道。 “前天我们不是听到玉怜儿说手指短只能吹得了短调,怎么现在听着像是长笛。” “啊?” 谢宁安越来越不安。 前两日的曲调分明清脆明亮,今日的却要更低沉些。 “那不是玉怜儿。”谢宁安肯定道。 没想到这时,“玉怜儿”纵身一跃,下面一片“哇”地出声。 只见她手上一个有什么东西一闪,就飞到了谢宁安这边。 “遭了。”他拉着顾明臻就跑。 圆舞台下面那些人早已乱窜。 顾明臻被谢宁安揽着腰,不一会就来到某处,一闪进到旁边的空房间。 谢宁安扒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快,刚刚就是从这里消失的,快找!” 两人贴在一起的心怦怦跳。 谢宁安快速翻找房间,终于找到两套伶人的衣服:“换上。” “走!”通过窄小的窗户,谢宁安翻墙,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接过顾明臻。 两人从窗里落下,有什么东西掉落。 之后,踩到了一处湿湿的平地上,一起往前走,环境太安静,偶尔听到一些细碎的窸窣音。 这时,终于来到一处地方,里面都是馊的味道。 顾明臻正想看看,突然又听到人声,立马躲起来。 “这个人要好好照顾,这可是……那夫人说要好好伺候的,可不能这么容易死。” “先别管了,找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宁安拉着顾明臻又转了一个拐角,又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漆黑潮湿,两人弯腰前行,身后的侍卫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刚拐过弯,迎面又撞上两个侍卫。 那两人知道这里不容易有人,一下见到人惊诧间,还没反应过来。 谢宁安已经快速出手,一掌敲晕一个。 另一人正要出声,顾明臻摸向腰间,发现身上的药粉掉得只剩手中一包,心里一个咯噔当即顾不得其他,手一扬,那人也软软倒下。 “走!” “这边,快找找看!”这时,拿着火把的人已经在前方不远。 这里只有一条路,就是声音来源处。 说时迟那时快,谢宁安将顾明臻推进一处黑暗,“先躲起来,别出声。” 眼下四方只有一条路,那些人已经在这条路,只能正面打。 黑暗中,顾明臻看不清状况,听着打斗声和闷哼声,她忍住浑身的战栗,半蹲着试图寻找能出去的地方。 她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墙,手掌扫过时有一瞬间的不扎手,并且很圆润。 顾明臻一顿,突然想起闻人观曾说过的奇淫技巧。 她心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又摸回那个地方,扣着墙上某处,用力一按,居然真的出现了一道暗门。 “快,那边也去看看。” 谢宁安听了对面侍卫的话,更是奋身一刀劈一个。 顾明臻钻进去时,听到谢宁安的闷哼。 她心提了起来,这一瞬间,发现这里又是一处隐秘的奢侈。 顾不上多想,压下心里的担忧,她迅速翻找起来,居然在里面一个暗格发现了更多账册和往来信件。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顾明臻赶紧拿着东西蹲到桌下。 一步,两步,顾明臻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里忍不住沁出汗来。 她屏住呼吸。 “兄弟,你看这里。”顾明臻手中抓着桌布,听到其中一个人咽了口水,说道:“这里好多金子。” 那个被称为兄弟的没有出声,另一个继续说道:“拿了,我们就富有了,不用在这卖命啊。” 不出一会,那个兄弟被劝动了,两人鬼鬼祟祟兜住好些,一边拿着一边四处张望。 顾明臻蹲在长桌布下,突然扣出一块有点腐的木,向斜远处一扔。 “快点,那边要过来了赶紧跑。”两人因为精神紧绷,听着闷闷的声音浑身一紧,急急说道。 离开时还再抓了一把金条,手握不住,两条掉在了地上,顾明臻的眼前。 顾明臻死死咬住嘴唇,腿麻了也不敢动。 等两人走远,顾明臻起身。 因为脚麻酿呛跪在地上,她双手并行爬起身,继续翻弄账本。 谢宁安寻声赶过来,看见堆叠的账本,眼神一亮正要开口,“可算……嗯。”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闷哼一声,弯下腰。 顾明臻这才发现他后背有一片烧灼,看着已经粘在衣服上。 “你受伤了!”她急忙扶住他。 谢宁安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快点,名册账本要紧。” 顾明臻顾不得其他,只能先就着刚刚的翻找。 当两人从文渊阁出去,陆怀川早已在外接应。 马车上,顾明臻咬牙撕开谢宁安的衣服,她只带了各种解药,并没有烧伤的。 陆怀川焦急道:“这,你能不能医?现在不能请医师,会被发现。” “你府上方便吗?可以的话先去你府上。” 陆府, 这会已经夜半。 谢宁安醒来时,萧言峪也正在桌案边坐着。 “臻臻……” “她去给你熬药了。怎么样了?” “现在什么情况?” “子时刚过,卫寂那边派出很多人手,发现兜不住找老三了,现在都在找你。” 谢宁安立马坐起身,起身时闷哼一声。 萧言峪压低声音:“你准备什么时候弹劾?” 谢宁安白着汗澿澿的脸:“明日早朝吧。” 看着萧言峪欲言又止的脸,谢宁安继续虚弱出声,一手支在塌上,“等不及了,我怕他们准备充足。那种脏地方,早毁一天是一天。” 第89章 弹劾 次日早朝, 当一行几个年轻官员进来时,恭王萧言峥突然皱了皱鼻子:“咦?怎有股血腥气?” 说着,紧紧看向谢宁安。 谢宁安面不改色,也跟着嗅了嗅,疑惑着问陆怀川,“陆大人你闻闻,好像真有些。” 说着,还嘀咕道,“宫中怎么有这些呢?”他摇摇头,向金銮殿走去。 萧言峥眼眸一闪,他就是随口试探的。 难道怀疑错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握紧拳,昨夜有人找到密室,账本…… 党羽不能再被剪了。 金銮殿上,就在李福安说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 谢宁安突然出列,一直关注他的萧言峥手指微微蜷缩,心都提起来了。 要真是他…… 谢宁安却不知道萧言峥怎么想,他高举板笏:“臣弹劾平阳侯二公子,常德公主驸马卫寂私开暗桩。” 满朝哗然间,谢宁安突然晃了晃,就要晕倒时,咬牙道从袖子掏出两本册子,“证据。” 说着,“砰”地一声栽下, “安儿!”谢运清早在谢宁安出声时心里一突,看到谢宁安晕倒时忍不住推开身边的人来到他身边,扶起他的上半身。 “谢卿!”萧瑀也霍然站起,“快传太医!” 谢宁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向皇帝拱手,“陛下,暗桩位置,在……”话没说完,便两眼一黑。 满朝哗然。 “快,把谢卿安置在御书房偏殿,传太医。” 慌乱之际,有人想要拿到账本,却被陆怀川一把按住。 随即将东西递给李福安。 萧瑀那边急声吩咐完,看向李福安手上的证据。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又转头看向何凛,“何卿,这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闻言,一些臣子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明臻一大早便回到兴安伯府,等啊等,没想到等来了谢宁安晕倒的消息。 她脸色发白,这时刚好沈婧来找她。 “对不住,阿婧,我现在要入宫一趟,改日好吗?” “我陪你!”沈婧当即说道。 “不用了。”顾明臻心中焦虑如焚,心知此事还没完,还有其他要处理,故而说道:“你先回去吧。” “好,那你小心啊明臻。” 顾明臻赶到宫中时,听到萧瑀已经命大理寺少卿何凛接手此案。 她松了口气,可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谢宁安,心又揪了起来。 昨晚他烧伤着,萧言峪看他身体虚弱想着安排别人去弹劾也行,可他偏要亲自上朝。 还说“不能连累其他人被视为眼中钉,我们要自己掌握主动权。” 太医已经将谢宁安的伤再次抹了药,又熬了汤药。因此顾明臻也没什么需要做的。 “小顾不必忧心,宁安为国尽忠,太医刚刚给他上药了。他昏迷前已经将重要线索和账本告知朕,朕已经让大理寺去查了。”许是看出顾明臻还有许多顾虑,萧瑀解释道。 “谢谢陛下。” 萧瑀摆摆手,“谢卿需要静养,等他醒来,你们将他接回府中吧。这几日不必上朝,好生休养。” 就这样,直到次日中午,谢宁安才再次悠悠转醒。 现在已经回到清秋阁。 他睁开眼,因为是后背有伤所以现在是趴着。 转头看向看到顾明臻趴在床边睡着,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他不适地动了动,后背的伤处传来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顾明臻立马惊醒,“你醒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些,要喝水吗?” 谢宁安微微点头,趴着喝水很难,只能尽力后仰脖子,又怕扯到伤口,因此做出来的动作有点僵硬。 惹得倒着热水走过来的顾明臻忍不住“扑哧”一笑。 谢宁安看顾明臻笑了,也跟着笑了笑。 “傻傻的。”顾明臻低声说道。 “偏你还爱。”谢宁安下意识想和往常一样伸手捏顾明臻的脸,伸手才发现现在行动不便,轻“嘶”一声。 “别动啦。”这次,换顾明臻捏了捏他的脸。 谢宁安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 “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顾明臻将杯子放好,一边说道,“火药司那边我最近刚好也没事。” “嗯。”谢宁安声音嘶哑,又问道:“案子如何了?” “陛下已经命大理寺的小何大人负责了,听说已经查封了,抓了不少人。” 顾明臻戳了戳他,“你呀,明明伤得这么重,还非要亲自上朝弹劾。” 谢宁安虚弱地笑了笑,“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向陛下禀报。萧言峥可还有其他动作?” 顾明臻摇头,“暂时没有,如今卫寂被软禁在公主府,等待调查结果。” “谅他现在也不敢冒险,必要时断尾求生还来不及。”谢宁安想到萧言峥的为人,轻嗤道。 正说着,宁思来了。 宁思双眼红红,大概是听说了谢宁安醒了,赶过来时还有些急急的喘息。 待她走后,谢宁安又有些乏了。 看谢宁安打着哈欠,顾明臻低声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 “你陪我。”可能是生病,谢宁安格外依赖人,顾明臻居然听出了一点点撒娇? 不过顾明臻也确实有些累,谢宁安试图往里面挪一挪。 “你不用动,这儿够我睡。” “不要~”因为趴着,谢宁安声音有点闷。 这是真在撒娇?顾明臻感觉有些新奇,往常都是斗嘴的,或者他照顾自己,还没见过谢宁安这一面。 所以她也就问了出来。 谁想到,谢宁安听完,脸色爆红,“才没有!” 说着将脸趴向里侧。 “好好好。”顾明臻嘴上说着,其实已经带了笑意。 她和着衣躺上去,有点拥挤,但是躺得下。 顾明臻头望着谢宁安后脑勺,拨了一下他的头发,“睡了?” 被拨头发的人没应声,但是手悄悄伸出来,牵着顾明臻的手,然后手指紧扣。 顾明臻:“……” 因为困,也确实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二人刚用完晚膳,正说话间,鎏苏来报,谢运清来了。 在谢宁安的记忆里,他上一次来清秋阁已经不知道是几年前了。 因此,两人都有些意外。 “父亲。”顾明臻和谢宁安先后出声。 谢运清对顾明臻颔了颔首,又看向谢宁安。 “还痛不痛?”憋了半天,谢运清就问出这一句。 谢宁安不知想到什么好像的,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又赶紧闭嘴。 “有点点。” 两个人不尴不尬聊着。 突然,谢运清想到谢宁安小时候有次吃药的样子,问道,“药苦不苦,要不要去给你买松子糖?” 这下连顾明臻也揶揄看向谢宁安。 “呃……”谢宁安着实没想到,不过他忍着笑意,“父亲要买就去买呗。” 因为趴着枕在软枕上,话有点含糊。 “咳,那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买。”谢运清也反应过来人都大了,他轻咳一声,说道。 几许,谢运清走到门口,突然侧过头:“对了,你们俩,对交好的人也别没有防心。” 第90章 某些人运道就是好啊 谢运清走后,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个咯噔。 “交好的人?”顾明臻蹙眉,“我们现在来往密切的,不就那几个吗?” 谢宁安将头搁在软枕上,蹙眉闪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顾明臻见状,伸手抚了抚他眉间的皱:“你现在伤着,别太用伤神。” “我其实有点怕和三年前一样。” “不过看起来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老头应该也不是这种态度?”还没等顾明臻说话,他又自顾说了这句。 “算啦,别想那么多了。”顾明臻托着下巴,左思右想想不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摇摇头,她这公公,说话做事怎么就那么留着余地不全都说呢。 不过由此可见,可能不是影响特别大的? 晚间时风起了些,带着几丝凉意溜进屋内。 顾明臻起身将窗户关了。 这时春绫敲门端着药进来。同时来的还有谢运清身边事管事王叔,他手上拿着一包松子糖。 谢宁安将药一饮而尽,随手打开油纸,丢一颗进嘴巴里,嚼了嚼。 王叔一顿,将准备好的一肚子“这是公子小时候最爱的那家,伯爷特地吩咐的。”的话咽下。 罢了,伯爷和公子的事,他们这些做下人也没法多置喙。 顾明臻又何尝不知道王叔的想法,但是她也不打算揭开。 就像她和顾淮一样。 突然,王叔想起伯爷的交代,“呃……公子,少夫人,伯爷说他离开时说的也不用太过伤神。不是什么大事?” 王叔说着,内心愎悱,不算大事吗? 他摇摇头,这依然不是他置喙的。 等人都走后,谢宁安掀开身上的薄被,“诶,本来就烧伤,他们在这,我都得盖上了。” “不过看来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顾明臻挑眉道。 毕竟他父亲特地多交代这么一句。 “谁知道呢?”谢宁安耸了耸肩,现在也多调回一些人回府上了。 第二日,一堆人上门来看望谢宁安。 有真心关怀的,也有来打探风声的。 反正有宁思在,他们也无需去应付。 毕竟可是陛下金口玉言的可以好生休养。 虽然有些不过才走到门口,就不满嘀咕道,“谁叫人家命就是好啊,被明妃挑中,被先帝宠着,谢运清娶了,还有个好儿子。” 当顾明臻听到暗卫和谢宁安提起时,忍不住失笑,“这是见不着你,就全给说成母亲了?” 当程以寻和沈婧来探望时,已是巳时。 顾明臻托着下巴,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长公主什么时候放了阿宁出来。” 前段时间,赵嘉宁不知道做了什么,现在被信阳长公主拘在府上,不让出门了,连她们去探望都吃了闭门羹。 “对啊。”程以寻有点伤感。 “你说要是相亲也不像啊,咱们阿宁快活了这么些年,信阳长公主都没有真的动怒,为什么现在反而这样。”她叹了一口气,支着下巴说道。 一想到那个冰块脸,心下一梗,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因着发生这些事,沈婧也不好打趣她。 就微笑着轻声道,“现在明臻的夫君没事就好啦,不唉声叹气啦。你们先坐,我去更衣。” “对哦。”程以寻摇摇头,将头上的木制小玩意摇得泠泠响。 这时,顾明臻看到程以寻头上的发饰,她笑着问道,“诶,好看!是你新制作的吗?” “是啊。”程以寻眼神一亮,“好看吧?” 说着又摇了摇,她今天穿着一身绿色染着几丝橘色的襦裙,头上是双平髻,绿色的缎子带着一些木制小玩意格外俏皮。 “好看好看!”顾明臻点头如捣蒜,“等过段时间可要好好请教你!” “好呀。”程以寻得眉眼弯弯。这是她擅长的,格外乐得教。“那说好啦,等有空了我教你。” 过了巳时,程以寻突然“哎呦”出声。 “怎么了?” “臻臻,几时了?” 顾明臻招来鎏苏问了时,程以寻匆匆起身,“这怎么一下就过了巳时呢,臻臻我要回啦。沈婧你一起回不?” 顾明臻将人送到门口,秋日午间的阳光很是温暖,她忍不住伸了伸懒腰。 回到清秋阁时,她笑眯眯看向谢宁安,“谢宁安!” “嗯?”谢宁安不想趴着,现在改成支着一只手,翻着顾明臻早上看了一半的书,应声道,“夫人怎么了?” “中午没事,我给你做饭!” 谢宁安瞬间变色,差点从榻上弹起来,他幽怨道:“夫人若是希望为夫多在家养伤……直说便是。” “你,好啊,你嫌弃我做饭不好吃是不是?” “呃……不敢。”谢宁安看看这看看那就是不看顾明臻。 “哼哼,我看你就是!” “我偏要做偏要做。”顾明臻双手放在谢宁安的脖子上,仗着现在他现在不能大动。 “夫人饶命!”谢宁安笑着握住她的手。 顾明臻又转而捏了捏他的耳垂,扫了扫他的头发。 接着又解开他的发带,跳进床榻的内边,坐下后将谢宁安的头发倒腾倒腾。 谢宁安正不安地动了动,却听到身后的人说道,“哎呀~不许动。” 谢宁安眨眨眼,倒是不动了,但是心下愈发不安,“夫人啊,咱有话好好说。” 这时,春绫在外边敲了敲门,顾明臻眼神一亮。 谢宁安更是不安,“夫人,为夫的发……” “进来进来快进来。” 谢宁安:“……” 当春绫将午膳端进来时,放在桌案上不小心一瞥,身子一顿,差点将手中的汤洒了。 顾明臻早已颤抖着肩膀,见状,终于双手捂住嘴笑出声来。 “顾,明,臻!”谢宁安咬牙切齿,却在顾明臻还没反应过来时,起身将人代入怀里,“这下,也成鸟窝了。” “唔,你的伤。”顾明臻在谢宁安怀里动了动。 等挣扎从谢宁安怀里起来,就想先去看他后背的伤。 惹得谢宁安更是心下一软,将人往怀中一揽。 于此同时,兴安伯府某处,两个人站着看那来来往往的人。 “你看,某些人运道就是好啊。”顾明语故意出声。 谢承渊闻言,脸色有一瞬间扭曲。 又轻声宠溺地笑了笑,“有你,我也不差。” 第91章 她可能要成为三皇子侧妃了 下午,谢宁安非说自己没事可以坐着了,顾明臻正窝在他怀里看《药经》。 突然,春绫匆匆进来,“夫人公子,程小姐来了,很急。” 顾明臻心下一跳,“怎么了?快,我去看看。” 当顾明臻急匆匆赶到花厅时,程以寻脸色发白。 “出,出大事了臻臻!”她声音发颤,“沈婧,她,她……” “婧婧怎么了?”顾明臻心怦怦跳着。 “她被发现与三皇子那个,那个……”程以寻不好意思说出来,支支吾吾一下,咬牙说道,“现在外面在说陛下让沈大人进宫了,我爹说可能她要做三皇子的侧妃了。” 因为慌乱,一下子忘记三皇子已是恭王。 “什么?”顾明臻瞪大双眼,“什么时候的事?” 问完才想起,距离阿寻和婧婧离开伯府,才半天过去吧? “就,就在今日午后不久。说是恭王醉酒,在醉仙楼,偏巧在沈夫人刚好不在,被发现时虽然没有,没有那什么但婧婧的清誉……” 程以寻说着,快要哭出来,“恭王已经进宫请罪请旨了,怎么办啊臻臻?” 能怎么办? 两人还没说完,陛下就已经赐婚了。 程以寻听到遣去打听的丫鬟回来说的话,难过低下头。 京中各家权贵消息并不封闭,只要不是被刻意隐瞒的,就像沈婧和恭王一事。 距离沈大人出宫还不到半个时辰,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最近京中沸沸扬扬的,全是恭王酒后失德的事。 听说当天进宫后,陛下就直接赐婚了。 谢宁安趴在塌上听着这话,顾明臻正给他上药。 看着红红的伤,她咬牙切齿,“那个人扔火把的要是被我抓到,非套麻袋打了不可。” 因为现在是烧伤第三天,烧伤处最为红肿。 这时,闻人观带着他的特制凉药到来。 闻人观眯着眼瞧了瞧,故意“啧”了一声,摇头晃脑道:“我可怜的徒婿啊,这伤要是再深点,怕是要丑喽。” 顾明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脆生生道:“师傅,您少唬人,只要好生照料,这疤会好的。” 虽然也确实严重,不过当初要不是被那暗桩的侍卫丢了个火把又受伤,还不至于像现在恢复得慢,在朝堂还因为高热晕了。 闻人观闻言,哀叹一声,摇摇头,“哎呀呀,姑娘大了不好骗,小时候破个皮被唬得哭声振我天灵盖呢。” 顾明臻回想往事,一囧,嘴硬道:“你还好意思说!骗小孩。” 说着,觉得这也太不够力度,加上一句,“要不我现在哭一个给你听听?保证比小时候还响!” “嘿嘿,你哭,吵的也是某些病号的耳朵。” “师傅要是把人气哭,我可要带着伤去找你,让大家瞧瞧神医欺负病人。”谢宁安悠悠补充道。 “瞧瞧。”顾明臻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像是说,看吧,我这边人多力大。 闻人观顿时捂着胸口,“哎呦,白疼喽白疼喽。” “天爷,忘了正事了,”说着,闻人观一跳,将一个瓶子丢给谢宁安,“呐,要是疼得厉害就含一片。” 然后双手一摊,问顾明臻,“为师的救心丸呢?” “这呢!” 闻人观拿到瓶子,嘿嘿一笑,得意洋洋道:“现在徒儿长大了,活都能给你干了。” 其实就是要给她练习,不过顾明臻也故意回道,“可不是,下次去北漠,我一定帮你开路。” “嘿,你这三脚猫功夫。” 说着小心收了救心丸,一边说道,“这雪莲花可真不好搞,北漠那群蛮子,拿雪莲花当香料,跟烤肉一块儿烤着吃,暴殄天物! 老子为了偷这几片,差点被他们的士兵追着了,还好遇到镇北将军。”他摇摇头,“太野蛮了。” 顾明臻笑着道,“您不会也试过吧?” 屋内诡异的一静。 “啊?真的试过?” 闻人观:“……” “那什么,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忙了。” 说话间,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春绫匆匆来报,原来是刘宛悠来了。 闻人观闻言,脸色一黑。 “是不是顾淮让她来的,行了你先去看看吧,看他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我先走了。” 说着,一溜烟翻墙就不见了,窗外只传来一句,“下次记得拿桑酒出来招待你师傅。” “知道啦。” 顾明臻双手放在嘴边大声说着,之后也只得起身去见刘宛悠。 昨晚下了场小雨,顾明臻回来后正将转移到花厅的药材收起来。 沈婧就来找她了。 进门时,正和大理寺少卿何凛擦肩而过。 她一顿,眼神一闪,“明臻。” “嗯?怎么了?” 沈婧从进门一直没说话,终于开口,顾明臻立马问道。 沈婧却是没说话,看着何凛的背影,顾明臻了然。 “这是大理寺少卿,要来找宁安了解情况的。” 沈婧“噢”了一声,顾明臻试探道,“要不要去凉亭坐会?” “他是不是程以寻说亲那个?”沈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虽然在问,却是肯定的。 顾明臻总感觉什么怪怪的,婧婧从来都是叫“阿寻”的,怎么突然连名带姓叫呢? 不过她压下心下的不解,回道,“就是他。” “真好。” 这话顾明臻就没再回了,因为沈婧发生了这事,安慰也不好,她只是上前,揽住沈婧,无声安慰。 凉亭的风不错,却吹不散人心中的烦闷。 看丫鬟将桂花酥端上,沈婧又是红了眼眶,“真好,你现在过得轻松,而我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说着低下头。 顾明臻握住她的手,正要开口。 沈婧突然哭出声:“都怪那天……要不是和她一起,怎么会,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双手捂着脸,大哭道。 顾明臻拍了拍沈婧的背,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阿寻不是说,是沈婧和她母亲出去的吗? 这天,顾明臻去给老夫人那里,柳若梅刚好也在,她现在心情那叫一个好,见谁都眉开眼笑。 “哎呦,这人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易涨易退山溪水,这不运道这东西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对了,宁安媳妇,你可要仔细照顾宁安些,年轻人未来还长着,别落下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顾明臻:“……”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因着谢宁安受了伤,柳若梅见他没有被升官反倒被打发在家,以为是惹怒了陛下,谢承渊现在又是那种身份。 反倒是她的靖安,现在愈发被三皇子看重,柳若梅一想到这里,心情就爽朗。 顾明臻笑眯眯放下茶杯,“二婶说的是,宁安真的是,每次我都让他别那么累着,整日里操心那些大事,累得陛下都看不过去,特意让他歇着养伤。” 说着,叹了口气,“还是二弟好,连我爹都说羡慕二弟清闲。” 因为谢承渊族谱上变成老伯爷的儿子,谢靖安齿序就从三变成二。 而她那个不靠谱的爹,不巧,就是谢靖安的上司。 前个刘宛悠来时还吐槽,顾淮被这个二女婿气得在家跳脚,连个一个简单的单子都一错再错。 柳若梅嘴角抽了抽:“我儿近日可是深得陛下赏识。” “是呢是呢,”顾明臻点头如捣蒜,“听说前个陛下还夸二弟,诶,是夸他什么来着?” 她皱眉思索:“似乎是,单子写得整齐?” 说着,顾明臻还故意看向顾明语。 顾明语正在失神。 想到暗桩的事,顾明臻眼神一闪,是为了这事吗? 第92章 她想嫁给我爹 秋日风微微凉,银杏被风吹得飘摇,桂花香也阵阵传来。 顾明臻心事重重地回到清秋阁。 刚回到院子还没坐下,就听见春绫急匆匆来说,沈婧来找她。 顾明臻见到沈婧时,她正红着眼,“明臻,我,我出来散心顺便来了。” 说着,她崩溃哭出声,“真的好讨厌她……” 顾明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鎏苏又来报,程以寻也来了。 这么巧? 等程以寻急匆匆赶来时,看见沈婧,欲言又止,“婧婧,你……” “你怎么不理我了?”程以寻咬牙,还是问出口了。 沈婧脸色一僵,随即扯出笑容:“哪有的事?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程以寻狐疑地看着她,沈婧却突然站起身:“我,我去更衣。” 顾明臻眸光微闪。 她印象中谢运清不爱说话,总是对人很淡,因此在他说出那句“注意交好的人”后,尽管又说没什么事,她下意识还是将这话记在心里。 偏巧这会,沈婧和程以寻不止氛围怪怪的,两个人对同一件事说法也不同。 沈婧说是和程以寻出去,程以寻说是沈婧和她母亲沈夫人出去。 谁说谎呢? 毕竟那天,三个人差不多的时间都去了醉仙楼。 她下意识排斥这件事,却还是忍不住猜疑。 毕竟,就像谢玥,在谢宁安没查清楚前,她也没想到谢靖安居然也为了权势让自己的妹妹去和朱丞相。 想到这里,她发现,程以寻每次都和自己待在一起,而沈婧呢? 她突然想到,她每次来都要去“更衣”,真的只是更衣吗? 故而,顾明臻心思一转,也站起身:“我也去。” 刚拐过回廊,就碰见了谢宁安。 谢宁安这几日烧伤好转,她会让他活动活动。 这会,谢宁安见她过来,唇角微扬。 顾明臻挑眉:“心有灵犀呀?怎么出来了?” 谢宁安笑了笑,指着某一处,“猜我看见什么了?” 顾明臻顺着谢宁安指的地方,只见两片衣角拐过去。 那是沈婧。 顾明臻眯了眯眼,“怎么还有一人,那是婧婧和谁?” “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谢宁安看着沈婧消失处,神色莫测。 “怎么和老夫人的丫鬟搅在一起?”顾明臻皱眉。 谢宁安忽然笑了:“要不,我去找老头问问?” “你伤没好全,别为着这些事太累着。” 谢宁安摆摆手:“没事,这事不了解清楚,我也不安心。” “也好。”顾明臻点点头,她也想知道。 之后,她回到清秋阁。 程以寻正翘首盼着,神情失落。 一见到见顾明臻回来,眼神一亮,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也不理我了。” 顾明臻笑着道:“怎么会?” 没过多久,沈婧也回来了,除了眼眶有点红,神色依旧。 顾明臻故作随意地问:“婧婧,刚刚我也去更衣,怎么见你和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说话?” 沈婧指尖一颤,随即笑道:“啊,刚刚哭了下,走错了路,正好碰上。” 顾明臻温和笑道:“这样啊。” 沈婧瞄着顾明臻,发现她面色如常,暗松一口气。 因为沈婧和程以寻气氛尴尬,都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这会,谢宁安已经从谢运清那儿回来了。 见她进门,他欲言又止。 顾明臻心里一个咯噔,她忍不住出声,“是什么情况?” “呃……”谢宁安依旧犹疑。 “谢宁安,我想要知道实情,不管真相如何。”顾明臻见状,不由得正色道。 她不喜欢被期满着。 “不管什么后果?”谢宁安试探道。 听到谢宁安这话,顾明臻心沉入谷底。 “说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明臻说出这话,已经有点发颤了,是多严重的事值得他这样。 “谢宁安,我想要答案。” “沈婧是想嫁给老头。”话一落,谢宁安快速将话说完。 “想嫁给……什么?!你刚刚说什么?”顾明臻听了谢宁安的话,跟着念叨一遍,突然发现不对,忍不住失声再问一遍。 “我说,沈婧之前是想嫁给我爹。” 顾明臻彻底呆住。 这半天,她想过各种可能,沈婧会不会是被人威胁了,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和暗桩有什么关系甚至与谢承渊有私情。 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沈婧……比谢宁安还要小几岁啊。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顾明臻还没从震惊的余韵回过神。 这时春绫又匆匆来报,程以寻又来了。 顾明臻到花厅时,程以寻脸正气得鼓鼓的。 顾明臻忍不住问道:“阿寻,怎么了?” 程以寻咬牙:“我,我跟踪沈婧了。” 顾明臻:“……?” 程以寻自知这事不对,但是想起沈婧的话,气得一抖一抖。 她愤愤道:“我就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不理我,结果,结果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 “我跟着到礼部官署附近,听见她和她父亲的对话!” 顾明臻眸光一闪:“她父亲说什么了?” 程以寻气得声音发抖:“她父亲骂她,为什么自作主张?为什么不当谢……伯爷的偏房?” 程以寻犹豫一下,那毕竟是长辈,还是不好直呼全名。 顾明臻心头又是一跳,这和谢宁安说的一样。 可是却又不一样。 程以寻说的是沈大人逼迫而沈婧不愿意,谢宁安说的是沈婧自愿,最终她却即将成为了恭王侧妃。 扪心自问,听了谢宁安的话,顾明臻除了不可置信之外,下意识还觉得还好不是和暗桩有关。 虽然不能理解,也稍微能想得通。 毕竟,虽然谢宁安总是故意叫他父亲老头,但是他一点都不老,不知情的还总以为他几个弟弟比他大。 有传言当年宁思还是最受宠的琼华公主那会,先帝看中的驸马就是他。 这些年总有人说他和宁思貌合神离,也不是没有想卖女求荣的,虽然也都没有成功。 可要如果这是沈大人的主义,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自作主张?是指沈婧成为恭王侧妃吗? 顾明臻心怦怦跳,她感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定了定神,先安抚程以寻:“也许是误会,你先别急。” 等到回去,顾明臻立刻转向谢宁安:“借我两个暗卫。” 谢宁安挑眉:“嗯?” 顾明臻眯起眼:“我怀疑……真的和我最开始猜的一样,是和暗桩有关。” 第93章 分房 之后几日,朝堂这边你来我往,兴安伯府也正热火朝天地忙着。 三夫人大概是听到分房的事,武宁侯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拍即合匆匆成婚。 转眼,就到了谢筝出嫁的日子。 顾明臻一早便到了三房院子。 谢笙早就到了,而谢颜却路途遥远不好回来。 在谢玥被一顶小轿抬往丞相府时,谢颜应该是察觉到他爹不靠谱,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愣是在谢筝出嫁前让老夫人同意她先出嫁。 这会,谢筝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镜前由人梳妆,见顾明臻进来,浅浅抿了下唇,叫了声“大嫂嫂”。 便不再言语。 直到回去,看着鎏苏嘟着的嘴,顾明臻笑着问,“我的好鎏苏,怎么啦?今日一整天闷闷不乐的。” 鎏苏低声嘟囔:“夫人~” “嗯?” “您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你看四小姐对您那么冷淡,都故意和别人说话也不理你。” 顾明臻闻言恍然,原来是这件事。 她失笑道,“老夫人待她好,她自然对老夫人也好,对大房有些微言也是自然的。” 毕竟老夫人对大房原本就不喜,直到谢承渊身世揭开后,反而更是怨恨。 连曾经还有的表面功夫都没有了。 “反正都要分房了,没所谓那么多。何况……”顾明臻没说的是,其实因为这样,她反倒更佩服谢筝。 曾经谢筝为了抓住谢笙私通的把柄跟踪谢笙,行事也颇有些“无利不起早”,没想到反而是府上对老夫人最真心实意的。 老夫人也确实对谢筝好,当初谢运清提出的分家后,她只说了等侄女出嫁,回想却又颇有不甘,又着人找了谢运清好几次。 不管是以孝道还是其他,唯一一直不变的要求就是等谢筝出嫁后。 终于,也到了这一日。 族长正让谢运清拿着香,准备先去祭拜先祖。 老夫人邢香谈突然出声:“慢着。” 她自从谢筝出嫁后便一反常态,称病不出,谁来都只是说:“老身一把年纪,你们自己做主。” “母亲?” “老身想跟着三房过。”老夫人直截了当说着。 所有人顿时错愕。 顾明臻悄悄撞一下谢宁安的肩膀,表情乱飞。 谢宁安一看就立马会意,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顾明臻下意识看向三房,三夫人王素薇脸色有点难看。 不,包括三老爷谢运松脸色也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他们如今全靠大房帮衬,老夫人这一出分明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大房的脸。 “老嫂子,这恐怕不合规矩……”族长下意识正想圆场。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要守什么规矩?” 没想到谢运清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既然是母亲有了选择,儿子自当尊崇。” “行,除了三房分得的家产,你再购买一套三进宅子,权当让你三弟一家照顾我的,每月再加一百两给我就行。” 居然全都安排好了,并且还是这样的要求。 谢运清几乎要笑出声,他是二品官员,月俸折合成银两是四十两左右,伯爷的月俸是五十五两左右。 而京城的宅子能让老夫人看上眼的起码也得四千两,一个月还要一百两的赡养费。 谢运清闭上眼,轻呼一口气,在心中默念最后一次。 “好,宅子我买,一个月再给您五十两赡养费。”他声音很轻,轻得顾明臻以为是幻觉。 宁思并没有开口,她正盯着地面失神。 有时顾明臻真的觉得这里的关系比顾淮还难搞。 不过再怎么难,总归也如愿分了家。 老人尚在就分房,并且还不和大房住一起,而是买了宅子另外和三房住一起。 这简直闻所未闻。 京中议论纷纷,只不过,还没等真正传开,又有新的更让人震惊也难以接受的事,兴安伯府的事瞬间被人忘在脑勺后。 原来,平阳侯府下的暗桩结果一出来。 金銮殿上,大理寺少卿何凛呈上证据和名册:“陛下,平阳侯府及卫驸马设暗桩证据确凿。” 饶是这段时间过去,萧瑀早有心理准备。 看到何凛呈上的证据,依旧忍不住震怒,他颤着手,忍不住冷笑,“好,好得很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没有百万,但是平阳侯府相关人等,全部被打下大牢择日问斩,并责令常德公主休夫。 常德公主听了这件事硬闯到金銮殿前,长跪不起也不能改变。 众人瑟瑟不敢言,都怕这个时候出声被记住。 连恭王也皱眉着,似乎为拥有这样一位妹夫所不齿。 谁知道这时,何凛又道:“陛下,臣还有一奏,在这件事中,朝中还有几位大人。” 听到这里,萧瑀眉头一皱,何凛继续说道,“他们在赌坊欠下巨债,被要挟为暗桩行方便。” 闻言,好些在刚刚暗自庆幸不被点名的人,脸色又一白。 或许是他们心中有鬼,所以感觉何凛瞥了一下他们,又故意拖慢声音,“礼部林大人,光禄寺陈大人……” 听到这话,礼部林大人双脚一软,当场瘫软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是他们设局,那里都骰子,骰子有问题啊。臣不得不,不得……” 说着,他声音渐低。 完了,一切完了。 醉仙楼楼下人声鼎沸,无不在说早朝这件事,说起平阳侯府来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顾明臻此时正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并不是在雅间。 所以将这件事听得一清二楚。 她此时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一块鱼肉不语。 谢宁安轻笑一声,“再这样,都要变成鱼泥了。” “就变就变。” 说着一用力,碗差点摔下去,顾明臻焦急伸手一揽终于抓住碗。 “好险。”她轻呼一声,“你说他为什么这样?” 她闷闷不乐,终于问出来这句话。 因为何凛查这件事时,总需要向陛下汇报。 所以,早在何凛在朝堂秉这件事的结果时,萧瑀早就知道哪些人犯了事。 可当何凛再一次秉告时,萧瑀看了眼名册,“何卿这案子办得不错,牵连甚广啊。” 何凛下意识心下一凛,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知道陛下的意思。 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再次开口,萧瑀却已经起身,来到一个高颈金瓶前。 只见他一凝,顺手将一片坏了的叶子摘了,顺手抛在地上,“坏了的东西就不必留了。” 御书房伺候的人闻言,瞬间跪下磕头,“陛下饶命。” 没想到竟然有一片坏叶子没有注意到。 萧瑀摆摆手。 而后,招呼何凛上前,“何卿啊。” 说着,他指着那片坏了的叶子附近根处也因为坏叶子而染黄的叶子,手指游移,问道:“你看这些,被染上一点,摘了岂不可惜?” 何凛懂了。 可是他不懂。 所以,他醉醺醺来找谢宁安。 他们虽然同龄,但小时候他们都被谢宁安这个十五岁的会元吊着打,对这个人是完全喜欢不起来。 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下真正的交谈,只是没想到竟是这种情况。 第94章 我才是害了她们的人啊 何凛来伯府的时候,应该是喝过酒,坨红着脸,还带着一丝酒气。 “谢大人。” “你说,陛下为何……”话说到一半,他一顿,张了张口,这酒怎么越喝越清醒了呢? 他突然闷笑一声,在笑,但是顾明臻听起来像是在哭。 “为何说钱庄要继续查。可暗桩一案,那些被染黄的叶子就该留着吗?” 就像礼部的员外郎林大人,去了暗桩“享乐”,又在那里玩了有问题的骰子,最后一步步将本就不多的俸禄输光了。 而在那边“知己好友”的介绍下认识了这个可以给他放钱的钱庄。 最终一步步,反倒成了他们都吹哨人。 谢宁安闻言,苦笑着,他只觉得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心上一下一下磨着。 他失神地盯着桌面,紧紧握着顾明臻的手,顾明臻赶紧有些微疼,摇晃一下,他才回过神。 “陛下要的,是朝堂安稳。”他声音沙哑,不知道是说给何凛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何凛越想越气,他手锤在桌子上,“可笑我竟然以为回来……” 说了一半,他似乎意识到不能说。 转而说道:“他说,只处理首恶,那那些惨死在里面的年轻男女就这样算了吗?” 说着,越说越来气,不一会就一骨碌说完了前因后果,他怀疑地看着谢宁安,“你说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染了黄的叶子放任着。 “一棵树生了虫,自然是……只除病枝,保全根本。”才最大程度保留住可以挽救的利益。 陛下指着御书房绿植的事,何凛没说,但是他没想到谢宁安居然和萧瑀一样以绿植为意。 突然,何凛往前,看着谢宁安的眼,却不止在问谢宁安,“谢大人,你看得这么理智,难道不难过?” 谢宁安没有立刻回答。 何凛却突然摇摇头,自嘲一笑。 “我糊涂了。你要是不难过,当初怎么会拼着性命危险,也要揭开这桩案子?” “罢了,我继续查钱庄去。” 何凛走到门口时,谢宁安突然出声。 “何大人,既然是两个案,何不分别禀告?” 何凛猛地回头,是啊,既然如此,那他就尽自己所能,能拉多一个下水便多一个。 毕竟陛下只是不想处置那些去暗桩“享乐”的大人,钱庄还是要彻查,那是不是,只要能将那些本就不干净的人,找出和钱庄能扯上的关系就行? 就这样,直到何凛离开,顾明臻久久都没开口。 等他走后,顾明臻只觉得这一瞬间天地都凝固了。 其实她对陛下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因为他不像别的皇帝那样墨守成规。 “为什么呢?为什么对于火药司,对于母亲进入史馆,他都能理解变通,遇到这种事却……”顾明臻听见自己的声音飘着。 可是为什么萧瑀只追究主理人呢,那些“享乐”的却选择既往不咎。 谢宁安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朝堂太多人参与,他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都收拾。”话未说完,他发觉怀里一空。 只见顾明臻身子往后,揪住他的前襟。 “他们都做错了啊。”顾明臻哽咽说道,想起暗桩那里的场景。 她红着眼眶看向谢宁安,“你是不是一样也是这种想法?” 谢宁安抬起顾明臻的下巴,声音沙哑,“你觉得我和他一样?” 顾明臻摇摇头,只是因为动作,眼泪掉了下来。 却看到谢宁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掐出了血。 “我不是,臻臻。”他看着顾明臻的眼睛。 而后,他深深看着宫闱的方向,他只是早知道萧瑀是什么人。 他作为皇帝是够仁慈的,对他、对萧言峪是,当然,对其他人也是。 包括臻臻和母亲能入朝,也足以证明,他爱才惜才。 却也正因此,他不想要那些干活不错的大臣下去。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计较起来太多人了,他身为天子,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他脸面无光。 顾明臻回过神,摇摇头试图将那日何凛来伯府的场景甩掉。 她看向楼下,依旧喧哗着。 他们依旧在骂平阳侯府。 那里有几个年轻的书生,正谈论到平阳侯府。 之后,人群中传出声来:“圣人英明。” 他们都带着笑,风华正茂,显然对陛下对于暗桩的处置结果很满意。 只是没人知道那里的丑恶俺赞罢了。 顾明臻摇摇头,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府时,正遇到三房在搬东西。 谢运清的意思是冬天前搬走,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们回到清秋阁,刚进院子。 暗卫便送来密报,关于礼部尚书沈大人的。 “夫人,沈小姐这几日闭门不出,但属下查到些旧事。” 顾明臻接过信,越看,她手指越攥紧。 果然,她的“好朋友”,就是他们之前猜不到的环节所在。 信上写着的,在沈婧的父亲还在江南时,分明就已经是恭王的人! 而沈婧,总是来府上找老夫人的一个丫鬟。 顾明臻顿时想通了所有环节,“所以,沈婧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接近她,顺理成章来府上,然后再由顾明语这边的人通过老夫人的丫鬟互相传递消息。 不隐秘,却也不容易让人发觉。 “他们,她们……”她浑身发抖,突然抓着谢宁安的衣袖崩溃哭出声。 “我才是害了她们的人啊!” 谢宁安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不哭……” 顾明臻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我是不是很蠢?竟让这样的人进了家门,还害得……” 谢宁安想着暗卫汇报的细节,眸色深深,但语气却依旧温柔:“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术不正。” 他指腹轻轻擦去顾明臻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既然他们敢做,就该付出代价。” 不管是陛下不管的那些朝臣,还是在这件事中扮演“传送带”的人。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对。”顾明臻抹了抹眼泪,收拾好情绪。 还没等她想出最合适的办法,铁柱就跌跌撞撞跑来:“公子,公子啊,宁王遇刺了。” “在哪?”谢宁安猛地站起。 “在那个钱庄附近。” 直到顾明臻和谢宁安匆匆赶到,才发现萧言峪确实遇刺,可是受伤的却是赵嘉宁。 内室里,萧言峪跪在塌前。 他握着赵嘉宁的手,声音沙哑,“值得吗?” 赵嘉宁虚弱地回握他的手,“是你……就值得。” 她笑得格外俏皮,和以往顾明臻见过的都不大一样。 而后,她比萧言峪更先发现他们,“臻臻……” 赵嘉宁现在躺着,但是萧言峪可以走动。 他现在虽然可以自由行动,萧瑀却也没提过他重回朝堂的事。 结果却在这钱庄附近被抓,他现在需要去向皇帝请罪。 等萧言峪和谢宁安离开。 这里就只有顾明臻和赵嘉宁。 顾明臻正给赵嘉宁上着药,边扯出一抹笑。 但是任谁都能听出声音依旧闷闷的,“我竟不知道我们郡主还有这么痴情的一面。” 她一边上药一边说道,“谢宁安伤还没好全,现在倒好,又得给你上药。” 赵嘉宁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和从前瞒着顾明臻干坏事的表情一模一样。 顾明臻气得手下一重,赵嘉宁立刻“嗷”地叫出声。 “还嬉皮笑脸!”顾明臻瞪她。 她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拉了拉顾明臻的袖子,“不难过嘛~我这不是没事。” 顾明臻抹了下眼角,又气又心疼:“难怪长公主这段时间突然拘着不让你出门,敢情想着情郎。” 赵嘉宁被人猜中,眼神飘啊飘就是不敢看顾明臻。 但想到萧言峪还是忍不住担忧,“也不知道皇帝舅舅会怎么处置峪哥哥?” 第1章 原来是对照组 “啊!” “大少夫人又在做什么!”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 岸边响起细碎的声音。 顾明臻只觉得空气渐渐稀薄,就在她昏迷的前一刻,好像听到了有人喊“大公子”的声音。 清秋阁, “咕嘟——”顾明臻躺在床上,呛了口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她和庶妹顾明语同一天嫁入伯府,她嫁给“伤仲永”的哥哥谢宁安,庶妹嫁给“大器晚成”的堂弟谢靖安。 婚后,妹妹凭着自己的贤良淑德在京城中名声大噪,并且得到了皇后的赏识;自己却被常德公主批评善妒无能,被幽居在府上。 画面一转,她看到庶妹笑着说,既然穿越了,那我才合该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循着顾明语的声音走过去,就发现黑暗中有一个发着温润的光的东西,是一本书! 顾明臻翻开书,很奇怪,她不认识书上的字,却能够通畅无比地将书读完。 原来这是一本话本子,上面讲的是一个女主穿越时空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顾明语穿越后,她凭借着现代知识和心机手段,在伯府和京城中混得风生水起。 与之对比的是嫡姐顾明臻,长相妖艳、胸无点墨、性格跋扈。凭着自小的婚约嫁给伯爷的嫡长子。 这位嫡长子,自小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中了会元;之后却花天酒地,不思进取,在大器晚成的弟弟的对比下,逐渐黯淡。 最后心生妒忌,竟选择贿赂考官,被揭发后,终身不得科考。 这对夫妻活生生地活成了弟弟妹妹的对照组,众人提起时都忍不住鄙夷地说一声“活该”。 “狗屁对照组!”顾明臻一脚蹬起,她却不知此时是躺在床上,蹬了个空。 “姑奶奶我要,手撕话本!”顾明臻咬牙切齿扑腾着,双眼一睁。 就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夫人好兴致。”谢宁安见自己的妻子落水后躺在床上还能拳打脚踢—— 当然打了个空。 遂放下心,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这是嫌天气太热了,跳进湖里洗个澡?” 顾明臻一阵无语,起不来身,干脆抓住最近的东西,谢宁安的腰带起身,盯着这张风流的脸。 她打量得认真,看得谢宁安心里一阵发毛。 “干嘛?终于发现你夫君帅气无比。” 顾明臻嘴角抽搐,贱嗖嗖的。 “来吧,为夫喂你喝药。”说着,谢宁安端起瓷碗。 顾明臻从谢宁安手中一把夺过药,咕噜一口气喝完。 谢宁安忍不住咂嘴:“夫人真英勇。” 看着连眉眼都透着灵动的人,顾明臻想起梦中的他。 梦中他后来失意落寞,好像总是很喜欢饮酒,眉眼总有化不开的愁思。 在被赶出伯府后跌进冬天河里死不见尸。 这般想着,她突然莫名散发一股悲伤,最后竟还落了两行清泪。 谢宁安眼睁睁看着刚刚张牙舞爪的人这般脆弱,眼神一暗,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是嘴上仍然是不饶人:“怎么还哭了?” 他手忙脚乱,袖口擦了擦顾明臻的眼角,“莫不是梦见我纳妾?先说好啊,我才不……” “谢宁安。”顾明臻沙哑着嗓子揪住谢宁安的前襟。 “嗯。”谢宁安低头,“怎么了?和夫君说说,嗯?” “你要好好活着啊。” 谢宁安听完,愣神片刻,笑出声来。 他伸手捏了捏顾明臻的脸:“夫人这话说的,只要你不考虑谋杀亲夫,我不会自寻死路的。” 油嘴滑舌,顾明臻瞪了他一眼,谢宁安趁机往顾明臻嘴里塞了颗糖。 “谢宁安。” “嗯。” “谢宁安。” “嗯?”谢宁安不觉得烦,一声声回应着。 “你说外面现在闹成什么样子?”顾明臻突然想到落水前的事,终于又露出狡黠的笑。 “去看看?看你好妹妹妹夫这次又改演哪一出?”谢宁安笑得清风朗月,任谁都看不出他的一肚子坏水。 “是你弟弟弟媳!”顾明臻反驳,她想到什么,握了握拳,扬声道:“秋意,把我那套金丝苏缎湘裙拿来!” 半刻钟后,顾明臻踩着一袭摇曳的长裙悠悠地进前院。 才到门口,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她对谢宁安挑了挑眉。 顾明语果然哭得我见犹怜,谢靖安抱着她轻声安慰。 “都怪孙媳没拦住嫂嫂饮酒......” 这次是在兴安伯府办的春日宴,由顾明语主办,顾明臻想起她梦中看的那本书里关于这场宴会。 原书里,这场宴会中,这会距离顾明臻和顾明语嫁入伯府已经半年了,顾明语早已贤名在外。 而顾明臻这时却因得罪公主,被公主下令幽居一个月。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足够让她丢脸。 顾明臻心生嫉妒,因此心生一计,在湖边摔倒,又跳下去。 以身涉险诬陷顾明语举办不力。 这个时候,老夫人对大房还没失望透顶,而且损的是伯府的名声,这是她不容许的,因此确实有些怪责顾明语办事不利。 没想到顾明语的好朋友常德公主又为她打抱不平,纡尊降贵到伯府。 几句话便让老夫人悻悻不已,同时侯府众人也知道三少夫人在公主那里的重量,不敢再轻易得罪。 顾明臻笑笑,顾明语这一番话,倒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兼嫂子事事不行。还需要妹妹管顾言行才能不失身份。 果然,甫一走进去,房里的几个婶婶堂妹交换着眼色。 谁不知这位胸无点墨的长嫂要弟妹管束? “妹妹这泪珠子坠得比那断了线的珍珠还快。”顾明臻甩了甩帕子,扶着谢宁安的胳膊进来,捏着嗓子娇声道。 她慢悠悠扯了扯身上斜歪的披风,出门时谢宁安非拉着给她系成死结。 “祖母,母亲。” “坐吧。”老夫人邢氏淡淡道。 顾明臻和谢宁安落座后,她顺手摘了颗葡萄:“妹妹这话倒稀奇……” “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顾明语连忙抹了抹眼角,迎上来,脸上带着关心的笑容,直接打断顾明臻的话。 “自从昨日姐姐落水,妹妹可担心死了。不过姐姐也是,怎么能喝那么多酒,还跑到池塘边去呢?还好姐姐没有大碍,不然可让妹妹怎么办!” 顾明臻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妹妹这是从何说起?我近日身体不适,大夫特意嘱咐不能饮酒,妹妹怎么会以为我喝了酒?” 顾明语闻言,像是好心却被冤枉,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眼泪要落不落,惹得谢靖安一顿心疼,“顾明臻!” “三弟读的莫不是假的圣贤书?夫子竟是教你直呼大嫂名讳的。”谢宁安双手交叉搁在椅背上懒散道。 闻言,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顾明语眼泪又要落不落的,“大哥,你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担心姐姐,这不是大事的,都是自家人,祖母必不会追究的。” “哦?妹妹这是有千里眼?还是说,我落水那会,你在现场?” 顾明臻嘴角勾起一抹好奇的笑,“还是说只是猜测?妹妹这说的可真有意思,难不成是我自己想不开,跳进池子里?” 顾明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通报:“老夫人,常德公主殿下到!” 第2章 公主为难,丫鬟招供 老夫人陇了陇双眉,二房夫人柳氏脸上跟着焦急,心却暗暗发笑,三四房的人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作不知道他们的眉眼官司。 大房二房一天天能演出一出好戏,她们低头撇了撇眼角,看向前头的宁氏和柳氏。 随着常德公主进门,她头上步摇跟着步伐晃了晃。 她抚了抚鬓角,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定格在顾明臻身上,冷笑一声,悠悠道:“本宫记得,谢少夫人该在闭门思过? 好啊,顾明臻,本宫的命令你当耳旁风?你是把本宫当摆设不成?” 顾明语见状,连忙上前,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殿下息怒,姐姐许是待得烦闷,一时糊涂才……还望殿下看在姐姐初犯的份上,饶了姐姐这一回。” “殿下,”顾明臻还未开口,宁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殿下明鉴,臣妇儿媳自被下令幽禁以来,半步都未踏出院门。 前段时间她染了风寒,大夫说需得吹些新鲜空气,这才让她在自己院子中走动。并未踏出他们的院子半步,还望公主海涵。公主一向宽宏大量,定不会与小辈计较。”话落,还示意丫鬟奉上一盏新茶。 虽然现在是在清秋阁前院,但也是老大他们的院子不是?宁思笑了笑,内心如此想到。 常德公主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她今天来,可不是想着放过顾明臻的。 正欲发作,突然想起那天母后满脸不耐烦对她说:眼下多事之秋,先别去找她们的麻烦。不过让顾明臻那小蹄子禁足一个月,你父皇现在都不来未央宫了。 可是要她咽下这口气,却是不可能! 她眯了眯眼,冷笑出声:“说起来,谢大公子如今倒是清闲,听闻那些大人还在惋惜你当年殿试……” “可不是么。”顾明臻截过话头,“劳殿下还记得,若当年夫君中举,也许现在都在户部对账还殿下清白……” 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一手抓着谢宁安的衣裳,小心翼翼看着常德公主,“夫君,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看着顾明臻毛茸茸的脑袋,谢宁安忍住想摸摸的冲动。 他配合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夫人,殿下身份尊贵,户部大人们都能力卓越,怎么会缺少我这个无所事事的去对账,不可胡言。 不过想来公主您大人有大量,定不会与夫人一般见识。公主这般聪慧勤俭,谁不夸您贤惠,哪还用得着旁人帮忙。”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戳人心窝。 常德公主被噎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 前段时间,她的驸马收了手下的孝敬钱,被父皇母后轮流叫去敲打,以至于现在满京皆知。 看着常德公主被噎得说不出话,谢宁安见好就收,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位好歹是位公主。 他用手指骨轻轻敲了下顾明臻的脑袋,“你冤枉殿下了,你看,公主性格娴静,我刚刚那么冒犯她都不计较。” 顾明臻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我刚刚简直太不识好歹。” 顾明语闻言,这下再也不敢暗戳戳说其他。她慌忙捧起一杯茶:“殿下尝尝这茶......” 这才对嘛。 终于,谢宁安舍得地拍了拍手掌,一个穿着管家衣服的人压着一个丫鬟进来。 那丫鬟低着头,脚步踉跄。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顾明语瞬间绷紧着身体,指甲不由自主掐了下手心。 这是她安插在清秋阁的暗钉! 看到丫鬟,顾明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痛苦的事。 突然娇弱地靠在谢宁安胸膛,“夫君,就是她!昨日我分明瞧见就是她推我落水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娇嗔,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嘤嘤嘤,你要为我做主。” “不可能!”顾明语忍不住尖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话落,空气中凝滞了一瞬。顾明语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当即磕磕巴巴对众人,更对谢靖安解释道:“不是,妾身,妾身只是觉得不信。”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被推落水的是我,顾明语,拜托看清一点,我才是苦主。” “那也不能口说无凭,不然岂不是寒了下人的心。” 果然,三少夫人就是心善。被各房夫人小姐带来的丫鬟,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动容。 “在公主和夫人面前实话实说,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完。” 丫鬟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想起了昨晚暗间被审问的场景,压抑不住身体的抖动。 只是刚刚听了顾明语的话,又忍不住眼含希冀。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慌乱地搜寻着,最终落在顾明语身上。 可下一秒,她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她看到三少夫人面上仍是那副为丫鬟着想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毒。 “奴婢说,奴婢说。”她绝望地闭上眼,头磕得砰砰作响,“上个月,奴婢偷,偷了大少夫人房中的玉簪,大少夫人罚了奴婢一个月俸禄,并调到外院,奴婢新生怨恨,所以才……” “请夫人饶命!”不一会,她的额头磕出了血。 “这还不够明显吗?”顾明臻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颤音,眼泪要落不落,“还是说,妹妹你觉得另有隐情,这个丫鬟不惜自毁也要揽下这罪名?” 顾明语看着顾明臻张口就来的演技,恨得牙痒。 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看到谢靖安不解的眼神,她心下一沉,知道再辩解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落了下风,还会惹他怀疑。 因此,顾明语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愤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姐姐说得是,是妹妹误会了。” “行了,那这丫鬟就……”此时顾明语的心提了起来。 “那就麻烦祖母和母亲处理了,儿媳还在禁闭中。”那个“禁闭”说得格外重。 出了前厅,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她爱捣腾花草,清秋阁这前院的花木也长得格外好。 “我们这一出来,丢下母亲不管,会不会不好?” “放心吧,母亲虽然平时不爱管这些,但是也不是好惹的。” “那就好。” 顾明臻心情爽朗,第一个回合,她占了上风! “对了,你怎么会抓到那个丫鬟。”顾明臻想起,便对谢宁安问道。 第3章 虚成这样还逞强 顾明臻记得原书中那个丫鬟不是现在被发现的,这次是她的好妹妹为了让公主为难自己,才让她在池边松了一块砖。 因此她刚刚在前院指起凶手毫无心理负担。 顾明臻双眼发光,厉害呀,不过一夜居然能查清谁是凶手。 看着人猫儿似的眼溢出来的钦佩,谢宁安伸出手,放在顾明臻的眼上。 他的发带被风吹得飘逸,另一只手“唰”地一下合上折扇,轻轻敲顾明臻的脑袋,声音沙哑,“雁过留痕,既然做过肯定就留下痕迹。怎么,难不成在你眼里,你夫君该多差?” “没有……”顾明臻一心虚,眼睛东张西望乱飘,尾音还拖得长长的。 “你才落了水,还出来吹了风,现在要休息了。”谢宁安没有回答顾明臻的话,说完,直接抱起顾明臻。 “诶!” 顾明臻突然离地,双手只能勾着谢宁安的脖子,她轻轻捶打谢宁安的背,“快放我下来,也不怕被人看见了胡乱说去。” 谢宁安闻言闷声笑着,顾明臻感觉到身体抖动嘀咕道,“有这么好笑嘛。” “刚成婚那会,也不知道是谁,听了风言风语直接闯进醉仙楼,害得本公子白得个‘耙耳朵’称号,嗯?” “什么这和那的,你还没回答我呢!”顾明臻听到这话,一阵尴尬,强行将话题扭回来。 “你夫君聪明,约莫是夫人咳咳……福气好,使得池边那处草地都陷了几分,夫君我一眼就瞧出异常,顺藤摸瓜,才摸到凶手是那丫鬟。” 顾明臻闻言,反应过来,原来谢宁安就是从那块坏了的砖头找的线索。 但是被谢宁安说重,她不服气,一阵扑腾,“你才重,你才重呢!” 顾明臻挠着谢宁安的前脖子处,“放我下来!” “哎哟,”谢宁安突然踉跄着假装摔倒,顾明臻下意识抓紧谢宁安的脖子。 她感受到身下闷闷的振动,她抬头见谢宁安正笑着,就知道被耍了。 因而,睨着眼,故意道,“虚成这样还逞强?” “嗯?夫人说什么?”谢宁安凑过去。 “说你呢!是不是欲纵过度掏空身体了!”顾明臻抓了抓他的耳朵,说完,耳朵发红,先躲在谢宁安怀里。 久不听见声音,又闷得慌。顾明臻疑惑,抬起头。 就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那样子仿佛在说,“我虚不虚你不是最清楚?” 果然,像是和顾明臻共脑,谢宁安哀叹道:“看来是为夫往日表现得不好,才让夫人有这个疑惑,是为夫的错,这就去交流一下。” “闭嘴!” “谢宁安你要往哪走呢?”顾明臻真怕这人白日就胡来。 “夫人饶命,你刚落了水,为夫还没那么禽兽。至于那丫鬟,不过是做贼心虚,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罢了。” 两人嬉笑间回到清秋阁,顾明臻看到那梳妆台上的一顶还没收起来的青布小帽,想到这段时间总是扮成小厮溜出府。 她惊呼一声,假装后怕道:“要是被人知道,又要被常德公主抓着把柄不放了!” “我竟不知夫人怕这些?”谢宁安摘下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 “哼。” 他突然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顾明臻心提了起来,“干嘛?” “夫人昨夜梦到什么?” 顾明臻瞪大眼睛,心都提起来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说到梦里的话。毕竟那么荒唐。 “为夫好像听到醉仙楼?”谢宁安忍不住凑近顾明臻,捏了捏顾明臻的耳朵,“耳朵这么红,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该不会是梦到当初跑去醉仙楼抓我的场景吧?” 顾明臻才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谢!宁!安!”顾明臻跺脚要打,却被谢宁安抓住手腕,带进屋内。 待嬉笑稍歇,顾明臻已坐在梳妆台前。她爱美,早上为了闪亮登场,折腾了一头哐当响的发簪,现在已经将头累得够呛。 只见她将头发都拨到一侧,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梳着。 “你说,这两人是不是有病?一个贤良淑德一个端庄淑仪,我何德何能总让她们跳脚到放弃端着的脸面。” 顾明臻说着,放下梳子,手支着额头望向美人榻上的人。 只见他正执着书,斜靠在美人榻上,书页翻过时带着沙沙声。端的是美人如画。 顾明臻再次感叹还好选择了他,这脸看着就心情愉悦。 “有利可图呗。”谢宁安忽然合上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对付共同的‘敌人’。真到关键时刻,谁会为谁舍命?” 确实。 顾明臻将梳子轻搁在案上,她想起昨夜梦中那本发着光的书。 驸马为助三皇子练兵,不仅挪用公主府库银,还收了手下的贿赂,他们现在急需要钱。而刚好,穿越而来的顾明语开的店被同行为难,正需要靠山。 “夫君真是厉害!”顾明臻毫不真心地夸赞道,连谢宁安什么时候走近都不知道。 谢宁安似笑非笑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夫人这天总是在走神,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明臻的心猛地一跳,险些打翻妆匣。 昨夜落水后那些突然涌现的前世今生画面,难道被谢宁安察觉了? “不过是想着午膳罢了。”她呵呵一些道,“前些日子你说有家馆子糖醋桂鱼做得不错,今日便叫人送来尝尝?” 阳光照进来,将她的脸上渡上一层光晕。 谢宁安望着她刻意转移话题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手擦过顾明臻的鼻尖,宠溺地笑了笑,“夫人想做什么尽放开手脚去做,你夫君可以搭把手呢?” 之后,谢宁安却也没有再追问其他。 直到丫鬟来报午膳已备齐,两人才携手往膳厅走去。 餐桌上,糖醋桂鱼色泽鲜亮,外酥里嫩,酱汁裹着鱼肉,香气四溢。 顾明臻刚拿起筷子,就听到谢宁安说:“小心刺。” 说着便将鱼刺细细剔出,又挑出鱼腹肉放进她碗里。 用过午膳,顾明臻来了兴致,带着丫鬟收拾庭院。 春日的风裹挟着几瓣落叶飘了下来,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生锈钉子,却不小心被扎破了手指。 鲜血渗出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宁安已经快步上前,掏出一方帕子裹住她的手指,“你刚醒来,回房歇息,这些活交给他们便是。” 顾明臻看着他专注包扎的模样,心中泛起暖意。 想到这样好的人在梦中落得那个结局,她蹙了蹙眉。 谢宁安不知何时已经包扎好直起身,他轻抚了顾明臻的眉心,“小心年纪轻轻就有了皱纹。” “哼,那你要嫌我老?” 谢宁安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哪敢,小的还想讹上夫人一生一世呢,就是到了七老八十,也是要缠着夫人的。” 可顾明臻听这玩笑言,心中又一颤。 梦里他们都没有活到七老八十,那结局像根刺扎在心头,让这满园春色都失了颜色。 她抬头时,正看到一个丫鬟也抬头在看她,碰到顾明臻是眼光,她急急低下了头。 对了,这些也都是要收拾的钉子。 “丹青。”她招手唤来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在对方耳畔低语几句。 丹青素来机敏沉稳,闻言先是错愕,继而躬身道:“奴婢明白。” 第4章 清算眼线 次日,卯时六刻,嘈杂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安静。 顾明臻立在廊下,看嬷嬷押着面如土色的丫鬟小厮过来。 这时,丹青呈上一叠供词,她看着那些丫鬟小厮,眼神闪过一丝嫌恶,“夫人,这些都是那几房安插进来的。” 顾明臻拿起供词,轻声笑了笑,“二房另说,三四房的手倒是比我想的还要长。” 看着那些暗钉煞白的脸,她突然邪恶一笑,“从今日起,都去打扫恭房。” 画冬躲在人群里脸顿时失色,顾明臻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只将春绫叫到跟前:“你跟着我去库房盘账。” 余光瞥见画冬踉跄后退半步,顾明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梦里这个丫鬟,后来为了投靠顾明语,可是出卖了她这个前主子。 顾明臻自问对几个丫鬟都不差,未出嫁前,她只有两个贴身丫鬟,春绫和画冬是从侍郎府带过来的。 而丹青和秋意,还有鎏苏都是来到兴安伯府后提上来的。 顾明臻摩挲着指尖,心中已有计较。 “这算盘珠子都快被你拨出火星子了。”谢宁安眨眨眼,嗯,快得只能看见珠子的影。 微风透过窗户将桌案上的宣纸吹动,顾明臻撩了一下纸的边缘,“笑话,师承师傅,这些不是信手拈来?何况我最爱钱了。” 顾明臻复而低下头,“奇怪,往日各房安插的眼线拔都拔不干净,一茬接着一茬的,怎的如今只剩这几个没掀过风浪的丫鬟小厮?” 谢宁安倚在窗边,闻言手一顿,“许是见势不妙,那些都自己缩回去了。” “溜了倒省事,这几个……”顾明臻将算盘一推,“就打发去外院洒扫吧。” “如此轻易放过?”谢宁安挑了挑眉。 顾明臻拨算盘的手顿住,“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婶婶当年把贴身丫鬟发卖了,结果那丫头在下家那里编排顾家的腌臜事,后来御史台的折子差点没把叔父参倒,连父亲也被编排了一些。” “就为这个?”谢宁安意外,他当然记得这件事。 “也不全是。那年……父亲去江南,不放心我留在京中,把我也带上,我见过人在天灾人祸下的无奈。”顾明臻摇头。 窗外日光明媚,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明臻支着手望向窗外,“也不像昨天那几个手脚不干净,不过是想在夹缝里求条活路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被公主禁足,不过她一句话。咱们是伯府,父亲也都是朝廷命官,在皇家眼里尚且如此……与这些下人又有何分别?” 谢宁安忽地笑出声,“心软得像个仙儿。” “心软?”顾明臻反手拍开他的手,“那天把我推下水的那个,我可是半点没心软。” 她扬起下巴,“不危及我性命,我自然能当个大度的好人。” “倒是学得奸猾了。” 顾明臻伸了伸懒腰,没什么好算的了。 这时有丫鬟通报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赵嬷嬷笑意盈盈跨进门槛行了一礼,“大公子、少夫人。” 后转头对顾明臻道:“少夫人,夫人吩咐给您裁新衣裳,到时好风风光光出门!” 又看向谢宁安,“今日十五,夫人问大公子和少夫人可要去用晚膳?” “去。”谢宁安和顾明臻对视一眼。 赵嬷嬷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转角,谢宁安满无聊赖,顺势拿起桌案上的毫笔在空气中画了画。 顾明臻抬头,望着立在门外的丫鬟,“可是有什么事?” 丫鬟迈过门槛,目光在谢宁安身上飞快掠过又慌忙低垂。 谢宁安晃着手中的毫笔,故意拖长尾音:“本公子又不是洪水猛兽?有话但说无妨。” “三……三公子,随伯爷一同回府了。”丫鬟话音未落,头已经快要垂到胸口。 谢宁安挑眉,漫不经心:“噢,是三弟啊。” “不介意二房抢了你的世子之位?”顾明臻拿起果盘里的一颗果子,歪头笑问。 “夫人介意?” 顾明臻正想反驳,忽然想起梦里那书,笑容凝结在嘴角。 不管介不介意,梦中二房确实坐稳了世子之位,不管是一开始的谢承渊,还是后来的谢靖安。 谢承渊,就是那个大器晚成的三公子的哥哥,他终身未娶,最后是弟弟谢靖安继承了爵位。这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成了京中的茶余饭后闲谈。 谢靖安,就是顾明语的夫君,梦中那本叫《伯府娇宠》里的男主。 不同于谢承渊习武,谢宁安和谢靖安都走科举路子。 谢宁安十四岁中举,他二十一岁才中举。 其实这也是年少有为,但是有谢宁安曾经的珠玉在前,外人也总爱说他“大器晚成”,以至于在顾明臻梦中那本书里,这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谢靖安心里的一根刺。 不过不同于谢宁安的年少轻狂,他凭借务实才步步高升。 站队三皇子,后来取代了她父亲的户部侍郎位置;三皇子登基后,有了从龙之功,进一步成为户部尚书。 而她的穿越妹妹顾明语,会在这之后,开起京城第一家女子书院,成为贤良淑德的典范。 他们是梦中那本书里钦定的“天作之合”,她和谢宁安就是他们的对照组。 而作为原男主谢承渊,在顾明语穿的书里,就是用来抢了谢宁安的世子之位,让男主清清白白继承伯府爵位的工具人罢了。 “老伯爷的爵位,想给他便给罢。”谢宁安忽然凑近,将顾明臻手中的果子撩进嘴里,“倒是夫人,当着你夫君的面对别的男子发什么呆,嗯?” 顾明臻回神,对上谢宁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书中谢靖安前期很低调,总是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在老夫人做主二人同一天娶亲时甚至忙道“不敢。” 虽然最后也还是同一天就是了。 顾明臻反手揪了揪他的耳垂:“听说三弟每日寅时便起来读书,不像某人,整日游手好闲。” “游手好闲?”谢宁安挑眉,忽然倾身将她困在桌案间,“要不要本公子就让你看看,闲人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一边去,别打扰本小姐算账本。” 另一边,明安堂内院。 伯夫人宁思听完嬷嬷的回禀,先是会心一笑,吩咐下去做谢宁安和顾明臻喜欢吃的菜。 随即又幽幽叹了口气:“臻臻这孩子,怕是也被我连累了。” 窗外桃花灼灼,她透过窗外,思绪飘远。 自从身世被揭开后,本来就讨厌她的贵女皇后,更是她看不顺眼。 正出神间,另一个嬷嬷匆匆来报:“夫人,伯爷回来了!” 宁思下意识按住心口,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三公子也跟着一同回来。”王嬷嬷添上一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宁思无所谓笑笑:“来便来了,难不成还拦着不成?” 赵嬷嬷和王嬷嬷望着主子的背影,对视一眼。 宁思笑笑,“你们去看看今夜的菜,安儿和明臻喜欢的多准备几样。”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虽然三公子和世子不是同母,但到底都得到了本属于大房的东西。自从伯爷跳子立侄,他和二房走得越近,和大房间隙就越大。 第5章 解除禁足倒计时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谢宁安和顾明臻携手到明安堂,宁思看到两人般配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轻轻放下茶杯,温和道,“来了。” “母亲。” “快来坐下。” 宁思拉着他们唠家常,等丫鬟鱼贯而入将晚膳呈上。 宁思也高兴,不想,这时,赵嬷嬷一脸尴尬,“夫人,伯爷来了。” 宁思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挂着浅笑。 谢运清大步跨过门槛,他穿着玄色锦袍,周身散发着冷肃。 看着还没进门时,有说有笑的几人在,他进来后瞬间凝滞,他下意识以为是下午的那件事,开口解释道: “今日路过书院,老二家那位问起学问。” 谢运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宁思淡然的神色,又补充道,“毕竟是伯府血脉,我这做大伯的,总不能不管。” 他特意强调“大伯”二字,似是要撇清什么。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摇曳。 与此同时,二房的静澜院。 二夫人柳若梅正对着满桌冷菜发怔。 丫鬟匆匆跑来:“夫人,二老爷今夜在,在……秋姨娘那。” 柳若梅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咬牙切齿,“又是这个狐狸精!” 顾明语忍着腰间的酸痛站在柳若梅身后,准备伺候她用膳。 偏生柳若梅今日心情又不好,坐在餐桌前还不用餐。 之前安插在清秋阁的几个丫鬟下午被顾明臻连根拔起,此前那几个得力的,前段时间也莫名消失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顾明臻的恨意又添几分。 “听说大房那位今晚准备了丰盛的晚膳,也不知等谁去呢。” 柳若梅突然冷笑一声,“不过是个农家女,再怎么过过富贵日子,骨子一见人就摇尾巴的卑贱也改不了。” 想起下午丫鬟来报,伯爷回来了。肯定又是去宁思那个贱人那了。 柳若梅不禁想,明明当初老夫人承诺让自己和谢运清订下婚约,凭什么?凭什么最后伯夫人是那贱人,自己却要守着这个让自己丢尽脸面的。 不过想到她儿子的世子之位就这么成了到嘴的鸭子,柳若梅又一阵高兴,想想就心情畅快! 便宜了谢承渊那臭小子了! 顾明语看着柳若梅一阵气愤一阵畅怀,连低头应是。 就在这时,谢靖安一脸疲惫地踏入院子。 一进母亲的院落,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只是,在看到顾明语站在柳若梅身后伺候的场景时,他狠狠皱了眉。 “母亲这是做什么。” 二夫人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了,你心疼她?这天下哪家不是媳妇伺候婆婆的。” 还没等谢靖安说什么,她泪水在眼中打转。 “我命苦啊!你爹今晚又宿在那个贱人房里,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被看了多少笑话,你却……” 柳若梅哽咽着,将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倾泻而出。 “母亲,您又在抱怨这些!”谢靖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整日怨天尤人,也不嫌烦!” 说完头也不回又会去自己的院子。 二夫人盯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眶泛红,突然将怒火转向一旁的顾明语:“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装得再温婉贤良,背地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顾明语攥紧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低眉顺眼地应着,心中早已将柳若梅咒骂了千百遍。 好容易柳若梅终于吃完晚膳,顾明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院子。 她随手招一个丫鬟问:“三公子呢?” 丫鬟低头回答:“公子在书房。” 她皱了皱眉,今天去巡店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没精力应付。 “知道了。”她挥了挥手,回到内间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顾明语揉着惺忪睡眼,随口问起昨夜的事,丫鬟看着她,怯生生的回答:“三公子……昨夜并未回来。” 闻言,她愣了一瞬。走到门口,被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清秋阁—— 顾明臻抬手,贴了贴被日头晒得发烫的脸,接着低头继续捣药。 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身影拉得长长的。 谢宁安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顾明臻认真捣药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等这禁闭一解除,我可得去师傅那里再拿本药谱。”顾明臻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过那会他大概也是没回来。” 谢宁安闻言,挑了挑眉,将狗尾巴草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说起来,师傅好像很不爱留在京。” “谁是你师傅。”顾明臻甩了下沾满草药汁的手,狡黠一笑。 谢宁安叼着狗尾巴草,摸了摸她的头,“咱俩谁分谁,你师傅不就是我师傅。” 顾明臻:“……碰瓷!” 这几天,顾明臻终于一点点悟出师傅出京前留给她的药方要如何制成。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距离顾明臻解除禁足还有两天,兴安伯府大房一片忙碌。 一大早,伯夫人宁思就带着嬷嬷们在库房里翻找东西,翻到一个丢一个出来。两个嬷嬷带着小厮忙得热火朝天。 整个库房前的空地堆满了东西。 再加上前几天,宁思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将她将想到的能去秽的物什都搜罗了出来。 现在明安堂内,墙上还挂满了葫芦,地上堆满了柳枝、柚子叶和艾草,整个明安堂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赵嬷嬷看着大夫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忍不住哭笑不得:“夫人,这也准备得太多了些吧。” 宁思头也不抬,一边仔细整理着艾草,一边说道:“不多不多,臻臻禁足时我不在,可被欺负了去。关了这么久,我可得好好给她准备,当跨火盆了。” 说完,又吩咐王嬷嬷,“你去挑些,也给安儿也送去一些。” 王嬷嬷应了一声,领命而去,将东西送到了谢宁安的书房。 谢宁安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问王嬷嬷:“母亲这是做什么?” 王嬷嬷将宁思的话一五一十转达后,谢宁安哭笑不得。 他不禁想,等会臻臻忙完,定要把这事说给她听。 “你是说,母亲现在已经准备好柚子叶、柳枝了?”顾明臻合上书,笑得眉眼弯弯。 谢宁安无奈地点点头:“可不嘛,还特意让人给我送了一大包,真真沾了夫人的光!” “母亲哈哈哈,也太可爱了!”顾明臻笑得直不起腰,“要是常德公主知道,不得又气个半死。” 第6章 同是顾家姑娘,天差地别 府里噼里啪啦的动静没有瞒过各房的人。 二房静澜院里, 柳若梅听完丫鬟的话,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哼,自己低贱,教出来的儿媳也没规矩,还得禁足。” 正来请安的顾明语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她和顾明臻一个府上的,以她对柳若梅的了解,指不定在指桑骂槐呢。 不过还没等她多想,柳若梅又说道:“好在你还算懂事,比大房那个强多了。” 柳若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明语,这个媳妇虽然名声好听,她一开始还怕那出身帮不了靖儿,还偷偷找过伯爷,虽然也见不到他的面。 不过现在看来,好歹不错。起码还能赚钱补贴一下她和靖儿。 想到最近秋姨娘想给谢颜挑婚事,二老爷让姨娘自己做主,完全跳过了自己这个嫡母,又一阵不甘。 真是两个贱蹄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两天一晃而过。 终于等到了解除禁足的这天,宁思起了个大早,脸上是不住的喜悦。 她亲自到厨房指挥着,张罗了一桌好饭菜。 上次因为谢运清的到来,一家人吃饭时气氛尴尬,还好这次他没在,宁思觉得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一聚了。 与此同时,明安堂前院书房内,安静得闻针可落。 “除晦。”谢运清忍不住轻笑一声。 正在汇报的小厮不明所以,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小厮顿了一下,“对了,伯爷,等少夫人解除禁足那天,夫人要办午宴。 说完,他许久没听到伯爷的动静,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见伯爷沉默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厮小心翼翼问道,“伯爷过去吗?” 就在他以为谢运清会说去瞧瞧,或者说些什么时。 却只是看到,谢运清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小厮松了一口气,行礼告退。 等小厮离开后,谢运清起身,来到书架前,盯着某一处发起了呆。 他当然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惹宁思不喜,倒不如不去,免得徒增烦恼。 翌日,天还未亮,顾明臻就听到一阵喧嚣声。 推开门,只见十几个嬷嬷和丫鬟端着红色礼服、柚子叶水,捧着挂满红绸的花瓶鱼贯而入,在空地站定。 谢宁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对上顾明臻的眼睛,挑眉一笑。 随即摊摊手,表示他也是很无奈,是母亲安排的。 “少夫人,夫人吩咐,今日给您去去晦气,明个又是崭新的一天!” 为首的王嬷嬷笑意盈盈,顾明臻哭笑不得地点了下头,王嬷嬷像是得到敕令,立马指挥众人忙活起来。 等顾明臻在前庭站好,就有丫鬟拿起柚子叶,沾了沾水,往她身上洒,然后再让她换上吉服,又往她肩头披上红绸,再洒了洒柳条水。 顾明臻哭笑不得,又将手躲在红绸下,翘起兰花指。 结果把自己给逗笑了。 等折腾完,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谢宁安看她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结果被顾明臻看到,瞪了一眼。 “夫人,你刚刚披着红绸的样子,特别像一个行走的……诶!”谢宁安故作思考,结果还没等他想出形容,就被顾明臻追着打了半条长廊。 一众嬷嬷和丫鬟捂着嘴笑,大公子和少夫人感情好,她们看着也高兴。 晌午时分,两人到了明思堂。 一进门,便闻到阵阵香气。宁思满面笑容,拉着顾明臻,“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桌上摆满了佳肴,都是顾明臻最爱的。 她看着满桌美食,感动得差点落泪。 谢宁安在一边笑道:“母亲,您这是要把夫人喂成小猪崽!” “就你话多!”宁思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头对顾明臻说,“别理他,咱多吃点。” 夕阳西下时,宁思忽然敛了敛笑容,看向顾明臻,“明日请安,难免有人说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 顾明臻心头一暖,刚要开口,谢宁安就凑过来,“母亲放心,有我护着她呢!” “去你小子!” 第二日清晨,谢宁安陪着顾明臻先去给宁思请安,随后一同前往慈安堂。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得罪了公主,以后怕是……” “可不是嘛,连累咱们……” 话音未落,谢宁安掀帘而入,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三夫人笑着迎上来,“呦,大嫂和小两口来了,快坐快坐。” 顾明臻在心里暗叹,不愧是老夫人喜欢的媳妇,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二小姐谢玥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啊,本事不大,惹祸的本事倒是一流。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得罪公主!” 顾明臻勾起唇角,正合她意。 还未等她开口,谢宁安就慢悠悠地说:“二妹妹这般给公主抱不平?可惜啊,那日公主来你怎么不当着她面说,没准她一个高兴赏你个小官猴当当。” 谢玥脸色涨得通红,“你!” 顾明臻憋不住笑,只能低头掩饰。公主府前段时间受贿卖官的事还没过去,得罪就得罪了呗。她气的也不过就是确实有点丢脸。 谢玥到底还是不敢真对谢宁安发脾气,转眼看到顾明臻在笑,又嘲讽道:“不过是仗着人宠,这般张扬,能得意到几时?” 顾明臻心里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面上笑得人畜无害,“多谢二妹妹关心,不过我与夫君感情和睦,婆婆又疼我,自然底气十足。倒是二妹妹,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屋里一片寂静,顾明臻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好借机收拾收拾。 三夫人立刻笑着打圆场:“二姑娘还小呢,都是一家人,快坐下喝茶。” “对呀,姐姐,可算是解除禁足了!”一道婉约的声音打破寂静,“往后咱们要和公主好好相处,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冲动了,三皇子可喜欢这个姐姐了……” 顾明臻冷笑,又来,顾明语是不是就只会这一招呢。这话看似无害,却又暗戳戳阴阳怪气。 太子被废后,常德公主的同母弟弟,是夺嫡热门人选之一。谢宁安暗指公主最近失了圣心,她就指出公主是三皇子同母姐姐。 “妹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明臻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算有错,也罚完了,旁人若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小气了。” 这个旁人,是指谁就看她们自己解读了。 谢玥闻言又是冷笑一声:“同样是顾家姑娘,怎么就天差地别呢?” 顾明臻还未开口,谢宁安就漫不经心地开口:“二妹妹这话可奇了,都是顾家女儿,谢家媳妇。岳父和父亲都未说,怎么你就能先说三弟……妹身份是天差地别呢?” 谢宁安话落,众人脸色各异。 第7章 二妹妹,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顾明语更是脸色煞白,她是庶出,不仅是庶出,姨娘还是顾明臻母亲的陪嫁丫鬟,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的心病。 谢玥则是脸色惨白,她是想说顾明臻如地下的泥,不是说顾明语。看着顾明语的脸色,她心里一个咯噔。 三房的谢笙忍不住低下头,她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明臻便接道:“算了,不过是些闺阁闲话,二妹妹,有些话还是少说两句好,你看你这,马腿拍到马屁了。” 两人一唱一和,谢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好了,都少说两句,都是一家人。”老夫人适时开口,她意味深长地扫过顾明臻,“咱们伯府的名声,不能再被人糟践了。” 宁思假装咳了一下,“都是自家姐妹,拌两句嘴就算了。 不过臻臻说得对,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好,省得落人口舌。”看似圆场,实则又补了一刀。 谢玥咬着嘴唇,顾明语眼光闪了下,她可没错过谢玥眼中那一丝闪过的怨怼。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佛珠,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叹了口气。 “好了,都别杵着了。” 老夫人顿了顿,又开口道:“下月初三,成国公府要办赏花宴。宁安媳妇,这是你解禁后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不可再任性胡为了!” 顾明臻福了福身,垂眸道:“孙媳谨记祖母教诲。” “祖母放心,有我在一旁看着,定不会让夫人受半点委屈。” 谢宁安的握着顾明臻的手,语气轻松,话里话外却透着护短。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宁思说道,“母亲说得是。臻臻,你且好好准备,衣裳首饰都拣最好的。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同我说。” 顾明语咬了咬下唇,她当然听出宁思对言下之意。她对顾明臻的维护,对比之下二夫人柳若梅却对自己多加苛刻。 她忍不住撇向前头的婆婆,只见她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老夫人坐在上位,听了众人的话,终于摆摆手道:“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忙活去,别为老婆子耽误了正事。” 言罢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众人行礼告退,纷纷散去。 初春的桃花粉嫩清丽,顾明臻和谢宁安并肩走出暖阁。 “二妹妹,我替姐……大嫂给你赔个不是。”出了慈恩堂,顾明语快步走来,对谢玥道,“姐姐她没有恶意的,只是向来口无遮拦而已,只是……” 她欲言又止,“只是姐姐自落水后,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谢玥冷哼一声道:“本来就是她的错,三嫂何必道歉?也就你心善,换成别人,谁搭理她!何况她还对你那般无礼!” 顾明语温柔地拉住她的手,轻叹道:“二妹妹别气,我那儿新得了一套头面,衬你正合适,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可不许拒绝!” 这边,顾明臻刚回到清秋阁,丫鬟秋意就小跑着迎上来:“夫人,长乐郡主来了,正在亭子等着您呢!” “当真?”顾明臻眉眼一亮。 谢宁安挑眉,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花瓣:“可要我陪你过去?” “夫君放心,自家院子,我还是认识路的!”顾明臻踮起脚,捏了捏谢宁安的脸,嗯,真滑。 谢宁安挑眉:“舍得丢下为夫了?” “哼哼,你又不是银子有什么舍不得?”顾明臻拍开他的手,“好了,快去忙你自己的吧!” “好。”谢宁安无奈扶额,“夫人,玩得愉快。” 谢宁安目光温柔地望着顾明臻轻快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一声。 正想递上信来的侍卫虎躯一震,这和那个收拾起人来不眨眼的大魔头是一个人吗…… 谢宁安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侍卫一阵冷颤,这是谁又要倒霉了。 清秋阁的凉亭里,长乐郡主赵嘉宁正倚在栏杆张望。 见顾明臻到来,赵嘉宁立刻扑上来抱了一下:“小臻子,可算把你盼出来了!” 她拉着顾明臻的手,忍不住吐槽道,“我今天本来还约了阿寻一起出来,想着咱们好久没聚了,好好庆祝庆祝。谁知道她父亲死活不让她出门!” 阿寻是她们共同的另一个好友,程以寻。她是程御史的独女。程御史早年丧妻,并未再娶,只有阿寻一个女儿。总担心女儿无人陪伴,又怕她结交不良,平日里看得格外严。 嗯,特别是顾明臻和赵嘉宁这两个京中女顶流。 而嘉宁是信阳公主之女,今年十九岁了,还待字闺中,被公主念叨无数次,成了京中有名的“老姑娘”。 顾明臻笑着安抚道:“好啦,阿寻父亲是御史台的活阎王,能睁只眼闭只眼放她出来和我们玩,已经是菩萨心肠啦!” 顾明臻捏了捏赵嘉宁气鼓鼓的脸颊,“等下次,咱们把阿寻绑,不对,是请!请来,咱们再好好聚聚。” 赵嘉宁听了,嘟囔着:“也是,要不是看在阿寻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那个老古板。” “臻臻!”赵嘉宁紧紧抱住顾明臻,狠狠地吸了吸她的发间,“我可想死你了!” “哎呀,我们的郡主姐姐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再这么撒娇,我可要怀疑你是五妹妹那只狸奴成精了!”顾明臻戳了戳赵嘉宁的脸蛋道。 “这不是太久没见了嘛!” “你都不知道,自从你被禁足,那些人在宴会上说的话有多难听!你那个妹妹真的是无语! 还有常德,说起来我就来气,明明就是她自己无理取闹,非要说你有错!” 赵嘉宁本就是爱说话的性子,憋了一个月,现在倒豆子一般将这个月京中发生的事说给顾明臻听。 顾明臻托着腮,若有所思道:“我就知道本姑娘就算被禁足,也是京里女中顶流!” “噗嗤!自恋鬼!”赵嘉宁笑岔,“不过话说回来,”她神秘兮兮凑近顾明臻,“我娘还说,这事可能和宁姨有关。” “皇后本来就一直讨厌她,再加上她之前还在皇宫时还对……”赵嘉宁顿了顿,“很关心。” “所以就拿我开刀?”顾明臻扶额,这事谢宁安也提起过,都是很抱歉的样子。 但是顾明臻却知道不是,书里写着,这次分明就是顾明语借着公主的势搞的鬼。 “可不是!”赵嘉宁气呼呼地说,“一开口就是禁足一年,分明是想把你彻底排挤出去。 要不是皇后怕闹大到皇帝舅舅那里,改口一个月,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皇后都开口了,皇帝舅舅又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打皇后的脸!” 顾明臻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张嘴啊。”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赵嘉宁哼了一声,“你简直就是个小福星!我跟你说啊,常德最近可惨了,看谁以后还敢欺负你!” 话音刚落,丫鬟捧着食盒进来。 赵嘉宁掀开食盒,眼睛登时亮了:“是芙蓉糕,可以啊小臻子!” “你家这个南边来的厨子好厉害啊,我让公主府的厨子仿着做都做不出。” 她咬下一口,腮帮子鼓鼓,“别看外面都说你夫君没继续考、不肯入仕,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你的婆婆疼你,夫君也体贴,日子过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哟,这是吃人手软?”顾明臻笑笑,睨了她眼,“前个是谁说他像只招蜂引蝶的大蝴蝶的呢?” 赵嘉宁拍开她的手,眉开眼笑:“那是两码事!我跟你说,常德最近先是被御史弹劾,平阳侯府又接连出了事……” “常德公主和平阳侯府的事,真的没你的手脚?”听泉居最豪华的雅间里,陆怀川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 第8章 京中谁不知道我整日招猫逗狗 听泉居,是京中达官贵人惯爱小聚的地方。 对面的人听了他这话,慵懒地靠着椅子,“陆大人说的哪里话? 这京中谁不知道我整日招猫逗狗,哪有这等本事?” “别狡辩,能把御史台的折子编得这么滴水不漏,又卡着这时间点,”陆怀川翘着二郎腿,一脸坏笑地拿着折扇指着自己,“你看我那么好骗?” “嗯,是好骗。”对面的人听完,懒洋洋应到。 “谢子安,你!!!” 没错,要是嘉宁郡主在这里,一定会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坐在陆怀川对面的就是曾被她说像只招蜂引蝶的大蝴蝶的谢宁安。 此刻他倚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白玉扳指,挑眉不语。 反而是他的对面正被他噎得跳脚的,就是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陆大人陆怀川,而谢宁安右手边的,是新晋状元郎许修远。 谢宁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挑眉笑道:“陆大人,你说要是让人看见您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比看见我做正经事还惊讶?” 陆怀川唰地一下,优雅地收起了手中的折扇,“行了,少贫嘴。最近几个皇子的动作可不小,你怎么看?” 谢宁安放下茶杯,神色也变得莫测起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至于三皇子,府里怕是又要进新人了。”谢宁安想到什么,嗤笑一声。 许修远皱起眉头:“他不是已有正妃了?还想怎么联姻? 那些千年老狐狸,会愿意在眼下这当口,将女儿送去做侧妃?” 陆怀川讽刺一笑,“皇后这些动作搞得像那些宗亲都随她摆弄似的。” 他起身,背着手看着窗外,指尖轻扣窗框,随着轮子一动,外面景色原来看得越远。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咦?” 陆怀川眼睛一眯,继续转动窗户上的小轮子,直到看清那人。 “怎么了?”许修远放下手中的茶具,陆怀川眯了眯眼,抬了抬下巴,“你们看。” 陆怀川玩味一笑,“说曹操曹操到,你看是谁?” 谢宁安和许修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三皇子与一女子并肩而行。 谢宁安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我猜到他会联姻,但没想到会是想要撬这位,信王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得气疯。” “可不是,”陆怀川嘲弄道,“之前还惦记着和齐安郡主联姻,也不知他是脑子糊涂了,还是白日梦做多了。 堂堂公主与侯爷的掌上明珠,怎会甘愿给他那善妒的正妃当小?” “皇帝舅舅怎么可能同意皇后这般荒谬的想法! 你都不知道,前些日子三皇子被齐安的弟弟拿着扫帚打了出去,侯爷也气得大发雷霆,常德被弹劾时更是跟着弹劾。” 与此同时,赵嘉宁也气愤地拍案说起这事。 顾明臻听得目瞪口呆,长公主们不得被气死?原书好像没有说这剧情啊,难道是因为最后没得逞,书中就没多花笔墨写? 她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这是把长公主当什么了?” 赵嘉宁哼了一声,“人家可不觉得呢?可能还觉得能一个小小郡主能伺候她儿子是多大荣恩呢! 气得齐安在家里大哭,昌平姨母来找我娘吐槽,那样子恨不得生吃了皇后。 我娘也是生气,都是长公主,我们都是郡主,被皇后这么折辱,谁乐意? 在宴会上,昌平姨母直接摔了茶盏,扬言,‘我女儿就是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做皇家妾。’ 如今整个后宫都传遍了!” 正说着,三夫人身边的嬷嬷捧着绣样来了,赵嘉宁一听,立马又来了兴致。 两人趴在案上挑花样时,赵嘉宁突然指着一幅并蒂莲图案,对顾明臻挤眉弄眼:“这花样好,可以绣成那种……” 顾明臻慌忙捂住她的嘴,耳尖通红:“再胡说,我可饶不了你!” “好啦,开玩笑开玩笑,”赵嘉宁指着另一个图案,“臻臻,这个好!配珍珠滚边,再绣上海棠花,保准好看!” 两人趴在软榻上挑了半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 赵嘉宁突然跳起来:“糟了!我再不走,母亲又要念叨‘本公主这是缺了多少吃喝,让我女儿得成日去别人家蹭吃蹭喝’!” 赵嘉宁捏着手指,像模像样地模仿她的母亲信阳公主。 她抓起桌上的芙蓉糕,“过几天成国公府见。” 顾明臻送她到回廊拐角,正好谢宁安刚跨进垂花门。 见到顾明臻,谢宁安眼底泛起笑意:“这么着急送贵客?” 赵嘉宁挤挤眼,故意拖长声音:“少夫人可是大忙人,要操心的事比本郡主多多……” “赵!嘉!宁!”顾明臻磨着牙道。 “好了拜拜!二位慢聊~”然后立马溜得不见身影。 赵嘉宁一走,顾明臻就看到谢宁安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谢公子——” 顾明臻拖长声音,“是不是有很多事情不告诉我呀?”说完,用手指戳了戳谢宁安的胸膛,嗯,硬邦邦的。 “嗯?”谢宁安不明所以,他往前一步,顾明臻后知后觉地要缩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常德公主被禁足,还有三皇子……” 谢宁安明了,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无奈道:“也不知是谁曾气呼呼说‘那些腌臜事别脏了本姑娘耳朵’,嗯?小祖宗。为夫忘了,夫人记性好,记不记得谁说过这话?” 经谢宁安这么一提醒,顾明臻突然想起,不禁一阵尴尬。 不过尴尬一瞬,又鼓着腮帮子反驳道,“此时非彼时嘛!是不是该罚?” 谢宁安忙不迭辩解,见她忍笑的模样,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哑,“嗯,该罚。”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不过夫人得想好,罚我做什么......” “罚你......”顾明臻耳朵红红,不过她肯定不承认! 故而,顾明臻推开谢宁安,不过却被他攥住手腕,谢宁安摩挲着她腕间未消的红痕,她别开脸:“罚你把京城里的新鲜事,每天!全都要说给本姑娘听!” 说完,顾明臻先跑回清秋阁,一进内屋,看到梳妆台上那明晃晃的金链子,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发烫。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抓起金链子扔进他怀里,“哗啦”一声,把谢宁安关在门外。 第9章 禁足归来,仍是京中顶流 转眼到了成国公府宴会的日子,一大早,暖阳打在伯府大门上,将几位小姐的脸照得如同画上仕女。 有几位小姐已经到门口软轿边,个个华服锦妆。 几人倚在朱廊边谈笑,却有一人满脸不耐:“怎么都这么晚!当自己是谁排场这么大。” 倘若此时是画师在作画,定会皱眉,生生将这如仕女图画的场景破坏了。 “二小姐,您看这天色还早呢。”她身边的丫鬟欲哭无泪,想起姨娘的交代,时刻祈祷二小姐别口出狂言。 话落,果然看到其他几位小姐望了过来。 这时,一道倩影从回廊出来,几人目光不自觉往那边看,丫鬟暗松一口气。 “哟,大姐姐倒是比宫里的贵人还金贵呢。”岂料,她心还没放下去,二小姐又出口对大小姐谢颜嘲讽道。 “时间还没到你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参加过巴巴等着这场宴会呢?”谢颜扇了扇团扇,乜了一眼谢玥。 “你!”这时,又有人来。 只见顾明臻身着一袭鹅黄裙子,眉若远山,肤如凝脂。 二小姐谢玥柳眉一竖,又酸溜溜开口:“大嫂嫂好大的排场,让一大家子人巴巴等着。” 顾明臻眨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笑:“二妹妹这话可折煞我了,原以为来得早,不想竟还是让诸位妹妹久候。” 话落,顾明语眉目含春匆匆赶到,惹得年纪不小的小姐红着脸低下头。 谢玥脸也红着,是刚刚被顾明臻气的,她转身一溜烟钻进马车。 顾明臻瞧见四房的五妹妹正闪着亮晶晶的双眼瞧着她,“嫂嫂今日好漂亮!” 顾明臻忙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妹妹今日也好看极了。” 五小姐谢文磬羞赧一笑,“谢谢嫂嫂,你更漂亮。”说完就赶紧溜上车。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宴会场。 刚踏入花厅,顾明臻就看到程以寻正朝她招手。 “阿寻!”顾明臻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程以寻性格比较内敛,只在顾明臻和赵嘉宁面前比较开朗,此时见到顾明臻,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闷得慌,喏,这个月说书先生说的书,给你抄下来了。” 顾明臻眼睛一亮,感动道,“阿寻你真好。”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哟,这不是刚解除禁足的谢少夫人吗?禁足一个月,也不知道低调低调,是怕人不知道你禁足嘛。” 顾明臻抬眼,见开口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女儿苏妘,这人自来与她不对付。 她身旁还跟着几个世家小姐,此刻都在等着看好戏。 “原来是苏小姐啊,多谢苏小姐关心了,”顾明臻神色淡然,“不过苏妹妹这话说得可就奇怪了,我不过是正常参加宴会,何来不低调一说? 倒是苏妹妹,这般咄咄逼人,知道的你是在关心我,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见不得我好呢!” 苏妘被这一口一个的妹妹被噎得脸色一红,正欲反驳,又有人开口了:“谢少夫人,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你看看你妹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这才叫有本事。哪像您,整日里就知道给家族惹是生非,被公主禁足后还不知悔改。” “我不过是做些小行当,哪里敢和姐姐比。我愚笨,不如姐姐从小就聪慧过人的。” “噗嗤!谢三少夫人倒是对自己很清晰的认知。”程以寻毒舌道。 顾明臻笑着对她挤眉,她回了一个鬼脸。开玩笑,她只是不爱和外人说话,又不是分不清是好是歹,何况……欺负臻臻的,就算她是歹又如何,哼! 程以寻想道。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噢,那等陈公子哪日有了自己事业我可要好好去庆祝庆祝。”顾明臻不咸不淡回了这一句。 借着科考窝在家里招猫逗狗的陈公子被膈得满脸通红。 “好啦,今日是大家齐聚一堂的好日子,本是为了开心,何必在此争论这些是非?”成国公府的小姐赶紧打圆场。 “是啊,今日很高兴见到各位姐姐,只是觉得众小姐都很厉害,各有各的长处,何必比来比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朱红色襦裙的少女正款款走来。她眉眼英气,很是脸生。 “你又是谁?”苏妘一瞪,不悦地问道。 “小女沈婧,父亲刚从江南回来,任礼部尚书。”沈婧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这时成国公府另一个小姐也补充道:“就是就是,今日这么高兴的日子,大家高高兴兴才好。” 苏妘闻言手指掐了手掌,父亲升职无望,被江南升上来的挡了一步,没想到初碰上他女儿自己也吃一嘴灰!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众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婧。 她们本来就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这些小手段谁不知道谁,不过是偏帮和看戏罢了,却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沈婧竟然会帮顾明臻说话。 沈婧却毫不畏惧,黝黑的脸上露出一齿白牙,她转头看向顾明臻,“谢少夫人,改日不知可否一起游玩?我初来京城,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顾明臻此时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少年了,终于有除了亲朋好友之外的小可爱懂她了。 听到这话时,她还沉浸在沈婧的善意里,还是程以寻敲了下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立马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自己朋友其实不多,毕竟她和嘉宁“臭味相投”,这些年也就阿寻是例外。 “自然可以,”顾明臻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改天给你下帖子一起玩!” “哈哈哈那一言为定。” 沈婧顺便在顾明臻身边坐下,和顾明臻还有程以寻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阿寻看着这一幕,愉快地笑了笑。 这时,终于有丫鬟匆匆来报:“长乐郡主到。” 赵嘉宁提着紫色金丝滚边锦裳,眼睛四下巡了一圈,看到顾明臻和程以寻……以及一张傻乐的脸。 看到众人要起身行礼,她摆了摆手,随即跑到顾明臻身边,气喘吁吁,原来是来之前又被长公主抓着去相看。 众人重新落座,开始推杯换盏。 席间,因着皇后娘娘看重的原因,不时有人奉承顾明语:“三少夫人,你新开的胭脂铺生意真好,我们都抢着买还怕买不到呢,真是太有本事了!” 这话一出口,席间立马热闹起来。 陈家夫人赶紧接话:“可不是嘛!我前儿个才买了一盒‘胭脂醉’,就没见过比这还好用的!” 张家二小姐也跟着点头:“三少夫人这脑子真灵活,我就想不到这些。听说你店里的配方都是自己调配的,太厉害了!” “真想和三少夫人请教怎么做生意的。” 顾明语嘴上谦虚地说着“过奖了”,脸上却掩不住得意。 她抚着额角碎发,不小心露出祖母绿镯子一角,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谢谢大家的喜欢。” 这时,大家又看着那镯子,开启新一轮奉承,“这就是皇后娘娘赏的吧?” “也不知道我母亲在着急什么?”赵嘉宁占着大家没看到,大喇喇支起二郎腿,磕着瓜子笑看着大家奉承顾明语的场景。 说罢,看着那边的一群人,她又凑近顾明臻几人:“跟你们说,没啥用,都是吹出来的。她新店开业那天,我偷偷买过她店里的东西,哪有你给我的配方好用!” 顾明臻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和傲娇:“哼哼,我给你们的可都是本人的独家秘方!千金难买!” 第10章 大房就不必去了 华灯初上,众人纷纷请辞。 甫一回府上,就看到陈医生提着草药箱走了。 见状,四小姐谢筝心提了起来,她担忧地问道:“陈医生,是不是我祖母她又……” 陈医生拱手道:“回小姐,老夫人没有大碍。老人家上了岁数,夜里总睡不安稳,我便开了几方药。” 翌日,女眷都已经到了慈安堂。 “这药越发苦了。” 老夫人用完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将帕子洇出一圈药汁痕迹。 三夫人突然红了眼眶:“母亲为伯府操持半生,如今身子骨不爽利,竟还瞒着我们这些小辈! 母亲,不如择个吉日去慈恩寺礼佛?佛祖慈悲,定能保佑母亲安康!” 老夫人转动着佛珠,沉吟道:“兴师动众的,平白浪费银钱。” “母亲这话折煞儿媳了!”三夫人往前倾身,“您是府上的主心骨,您身子硬朗,府里上下才能安稳。若真为省钱误了大事,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她转头,对旁边嬷嬷使眼色,“快去查黄历,挑个最宜祈福的日子。” 老夫人眼角露出几分受用,却还板着脸:“罢了罢了,既然你一片孝心。只是……” 老夫人目光扫过坐在角落的大房众人:“大房就不必去了,留着人看家也好。” 宁思下意识看向顾明臻,却见素来明艳的儿媳对她笑着摇摇头。 回房路上,宁思攥着顾明臻的手叹气:“是母亲连累你,让你总无法和他们一处。你要是想去,我让……” 顾明臻歪头笑笑,打断宁思的愧疚:“母亲,京中谁不知道我是有名的懒散好吃娇纵?我正乐得呢,我刚刚原本还愁着到时打瞌睡怎么办。” “噗嗤。”宁思被逗得笑出声:“没个正经!” “本来就是嘛!”顾明臻晃着她胳膊,“当初在顾府,要不是你总让夫君偷偷去给我送吃的,我早饿得比那话本的纸还薄呢。” “你没看刚刚四夫人还羡慕地看着我们呢,正好可以睡懒觉。” 她压低声音,凑到宁思耳边,“何况……老夫人面色红润,眼睛明亮,哪里像睡不好的样子?” 宁思看着顾明臻眼底的促狭,想起顾明臻师从神医,最擅观人面色,恍然大悟,“小促狭鬼!” 她晃了晃宁思的胳膊,“这些事母亲不必担心啦,到时咱们一起点醉仙楼时兴的美食正好。” 宁思也知道顾明臻是为了不让她愧疚,她无奈道:“你呀,小馋猫。” 顾明臻嘻嘻笑道,“可不嘛,还不是被你们养大的胃口,这可赖不得我。” 顾明臻顺道在明安堂吃了早膳,悠悠然回清秋阁,在梳妆台前顺手扯下头上的珍珠步摇,随口问道:“公子呢?” “回夫人,公子在书房。”鎏苏年纪小,最把不住门,一边帮顾明臻拆发簪,一边疑惑小声道,“也不知道公子成天忙啥,也不像别人家公子考功名啊……” “住嘴!”顾明臻拿起团扇轻敲了下她脑袋,“连公子也编排!小心罚你和他们一去扫恭房。” 她嘴上凶巴巴的,眼底却含着笑。 春绫瞪了鎏苏一眼,鎏苏自己内心也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公子做什么也轮不到她置喙。 换了一身轻快的装,顾明臻立马让秋意抱来新话本子,然后支她们去门口。 话本子有趣,不知不觉看了好久,就看到“鸳鸯交颈”“罗帐春暖”的描写,她脸颊腾地烧起来:“鎏苏这丫头,从哪淘来的……” “在看什么?” 清朗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顾明臻吓得手一抖,话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慌张张去捡,余光瞥见那抹白色飘逸的衣摆逼近,索性扑过去抢,结果整个人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修长手指先她一步按住话本子,温热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顾明臻抬头,撞进谢宁安似笑非笑的眼里,她感觉屋里的温度瞬间升高。 “‘只见她她伸出玉臂,将他精瘦的腰环住……’”谢宁安慢条斯理地读出来,声音如春日清泉,“夫人看得很入迷?” “住嘴!”顾明臻闻言,立马抓起案上糕点就往他嘴里塞,“再读下去,信不信我把你书房图纸全烧了!” 谢宁安含着糕点,凑近顾明臻,含糊求饶道:“别,还请夫人饶了为夫。” 顾明臻不肯,抬起手往他腰间去。 谢宁安笑得眼角带了泪花:“停下!请夫人饶了为夫吧,我们还要去你师傅那呢!” 对噢,都差点忘了正事,顾明臻弹起身,急急忙忙整理弄乱的衣襟。 “赶紧赶紧,我要去拿书,再不去,天该黑了!”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谢宁安连忙跟上,顺手把话本子放回桌上:“一起一起,省得夫人路上见了哪家美男子忘记回家路。” 顾明臻:“……” “谢宁安。” “嗯?” “少说话是不会更快上西天的。”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顾明臻师傅在京中落脚的小院。 一进门,顾明臻就轻车熟路地到了书架处,她蹲下,边找边碎碎念:“说起来,师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回来。” 谢宁安懒洋洋倚在书架边:“你师傅神出鬼没的,每次找他比搁地里挖金还难。” “可不是金!”顾明臻朝他做了个鬼脸,“那可是神医。我看他写方子,都不需要什么稀世奇药就比人家千金难求的药材见效!” “诶!师傅上次写信时说这边有本《毒经》,肯定在这边啊……啊找到了!” 顾明臻拿着书卷,向谢宁安扬了扬。 突然,她想起什么,“说起来,当初我遇见师傅也真是和话本子一样。而且我当时就八岁岁,他居然就说要教我医术……” 谢宁安指尖一顿。 神医闻人观向来神龙不见首位,只要他不想出现,连他都查不到半点影子。 但是却独独对臻臻关心至极,不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珍藏的孤本、写的药书也随意给她翻阅。 “在想什么?顾明臻拿着书,在谢宁安眼前晃了晃,“走啦!晚了又要被说书先生说打断他他思路了。” 两人并肩出了闻人观的屋子,回去的路上,正巧与一辆华丽的马车擦肩而过。 车帘掀起的瞬间,顾明臻看清车内人,压低声音吐槽:“又是三皇子,去年在将军府的宴会,三皇子妃和侧妃斗。 三皇子判后院是非时她还‘你问问顾家大小姐,她当时就在旁边。’”说完,顾明臻翻了翻白眼。 谢宁安:“看来夫人对他们很没印象。” “可不。”还不止呢,梦里这个三皇子还是顾明语他们的大靠山,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顾明臻如此想到。 等正面对上非要他们好看,哼! 谢宁安目光也扫过马车,他眸色一深,揽住顾明臻的肩膀,日有所思道:“下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就装晕讹上他们。” “噗嗤!你比我还奸诈。”顾明臻笑出声,没注意到身后马车里,三皇子身旁华丽的红衣女子,透过风吹动的帘子,死死盯着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11章 自你进府,灾祸不断 转眼三天一晃而过,就到了老夫人她们要去礼佛的日子。 这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顾明臻倚在窗前看着晨雾渐散。 一大早,宁思派人来说临时有事要出去,让他们自己去玩。 清秋阁, 秋意的指尖在顾明臻发上飞快翻编,三下两下,就将她的头发扎成小厮发式。 接着,正当秋意要拿起画笔画眉时,谢宁安跃跃欲试。 顾明臻对谢宁安的手法心里没底,“夫人,你不相信为夫!”谢宁安控诉到。 “你……能行吗!”顾明臻半信半疑中。 接着就看到两条眉毛被画得……又粗又直。顾明臻欲哭无泪,“谢宁安!” 秋意和鎏苏捂着嘴笑着。 谢宁安画完,已经挂不住脸上的笑:“不丑的夫人。” “让秋意来吧。”这次谢宁安立马让开位置给秋意,不敢自己包揽了。 秋意手巧,几下就将顾明臻打扮得像一个翩翩少年郎。 除了那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秋意看着,左右为难。 “秋意,擦掉它!”说完,顾明臻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谢宁安,谢宁安心虚地摸摸鼻子。 “今日醉仙楼新出了新的好吃的,去尝尝?”谢宁安自顾找话题。 马蹄声哒哒作响,马车内舒适,顾明臻忍不住喟叹一声。 谢宁安不知道从哪找来顶青布小帽给顾明臻戴上。 “我戴着好看吗?” 谢宁安凑近,顾明臻就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还怪好看嘞! “哟,谢老板又来了!”店门口的小厮滋一口白牙笑逐颜开。 “老规矩,二楼包间。” “好嘞!” 醉仙楼二楼, “可算来了!”顾明臻撩起袖口,拿起筷子便要夹菜,突然,手一顿,想到什么。 “来!公子尝尝,小的给您布菜了!” 谢宁安看着狗腿子似的人,和碗里的芫荽,“……” “您这小厮可真的太会孝敬人了!”谢宁安似笑非笑。 顾明臻不管,捧着瓷碗大快朵颐。 谢宁安支着下颌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伸手抹去她嘴角的酱汁:“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这大个月禁足的日子,他们时常这般偷溜出来。 眼下解除禁足了却玩上瘾了。 两人边吃边谈论,待会要去哪里玩,“去听泉居吧,好久没去了!”最终,顾明臻拍板道。 谁曾想到,话落。 “大公子!老夫人传信!”谢宁安留在府上的贴身侍卫缰绳还没系好, 便急匆匆进去,“四小姐在慈恩寺晕倒,老夫人如今发了疯似的要所有人立刻回去!” 本该在慈恩寺礼佛三日的府上众人,在这第二天就匆匆归来。 顾明臻心头猛地一跳,仔细一想,梦中四小姐确实有发生过一件事,但是好像没这么快吧。 难道是自己知晓了部分事情,改变了……? 马蹄声哒哒作响,回府时正撞见老夫人的哭声。 四小姐谢筝面色苍白地躺在软榻上,兴安伯府内,哭喊声阵阵。 三夫人正抱着昏迷不醒的谢筝,早已哭得昏天黑地。 老夫人拄着拐杖,声音颤抖,“快,快去请太医,若是筝儿有个好歹……” 谢筝的双胞胎哥哥谢文箫不敢怠慢,立刻骑马去请太医。 可太医来了之后,把了脉,却连连摇头,一脸无奈:“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接连两天,太医死马当活马医的汤药都没有用。 整个兴安伯府愁云惨淡。 “祖母,”二姑娘谢玥突然开口,“四妹妹当时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晕倒?前些日子自大嫂落水……” “该不是冲撞了什么吧……”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掩了下嘴。 来了,顾明臻眼皮一跳。 “二妹妹,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谢颜忙说道:“二妹妹莫要乱说,大嫂吉人自有天相,怎能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侧身又对顾明臻行了一礼,“大嫂,二妹妹还小胡闹,请大嫂莫要和她计较。” “哼!你算什么东西我要你给我道歉。”谢玥冷笑,“天相?我看倒像是冲撞了什么!不如请个法师瞧瞧,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大夫人宁思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没有开口,她相信臻臻能为自己辩解。 “二妹妹,我进门时可是请了高僧开过光?” 谢玥闻言冷哼一声,“就你这种人,能让你进来就是好的,还想什么高僧。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哟,你还知道没有啊。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张口就是给人扣帽子,我还说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做了什么手脚呢。” 说完转向三夫人,福了福身道:“三婶,眼下让四妹妹清醒最重要,若因谣言延误四妹妹的治疗那才是罪过。” 屋内静默一瞬,只剩下三夫人的抽泣声。 “好了,都别吵了。”老夫人敲了敲拐杖,“四丫头还病着,你们都在这吵什么?” 顾明臻上前一步:“祖母,既是怀疑冲撞,那便请法师。只是三婶可知,四妹妹近日可是饮食有异?” 她看三夫人还抽泣着,看向三夫人,又问了一遍,“三婶,四妹妹晕倒前,可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三夫人一愣,哭着摇头:“没有。” “四妹妹那天可有离开过你的视线?”顾明臻紧接着问道。 “没……不对,那天她去了后山!” 顾明臻听罢,转身看向老夫人,“祖母,孙媳认为,太医不行就在民间找找看,普通大夫也许遇到过更多疑难杂症。若是四妹妹能醒过来,咱们再请道长法师也是好的。” 老夫人神色微动,正要开口,谢玥还不死心:“大嫂这话说得蹊跷,难不成……”她掩嘴。 大姑娘谢颜内心暗恼,“蠢货!”恨不得现在就把谢玥的嘴巴给缝上。 但是谢颜不敢,谢玥并不知道谢颜的想法,自顾接口道:“定是你!自从进了门,府中灾祸不断,你就是个扫把星!” “闹够了没有!”谢宁安凉凉开口,“空口无凭就想要污蔑大嫂,你们当伯府是是非之地?” 老夫人沉吟片刻:“法师还是要请,既是求个心安,也可寻些辟邪之法。” 她看向四夫人方氏,“老四媳妇,此事你去安排。” “是,母亲。”老夫人口中的老四媳妇眼观鼻鼻观心看了一场热闹,没想到责任就落给她了。 她心中郁闷,因此回到自己院子进门时打帘子有点重。 一看到四老爷谢运琅正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一口气卡在胸口。 “好个清闲日子!”方氏将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里的水溢出来些许。 “合着母亲一句话,这烫手山芋就砸在我头上了?” 刚刚走得急,她现在发有几丝垂落,因为用力拍桌案,发簪微晃。 “玥丫头话里带刺,其他的假惺惺装好人,谁不知道她们等着看笑话?这场法事保准有人使绊子!” 谢运琅吹了吹茶,头也不抬:“小辈胡闹,你也跟着瞎闹?安排几个得力的人盯着,别让人钻到空子就行了呗。” 他捻着胡须,漫不经心道,“不过是走个过场,安母亲的心罢了。” “安稳?”方万引冷笑,“子女斗得鸡飞狗跳,还不都是老人无德!这府里三妻四妾、嫡庶纷争,老夫人若真有心,早该整治家风!” 她声音尖锐,惊得屋檐上的燕雀突然振翅扑棱。 服侍的丫鬟们低下头,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 第12章 你们看着不像坏人吗 “方万引!”四老爷猛地起身,瞪着眼睛指着妻子,“母亲最疼四丫头,如今侄女病重,你这个做叔母的不关心,竟还说母亲无德?” 他胡须抖得厉害,“这些年府中太平,全靠老太太压着场面,你莫要胡言,失了分寸!” 四夫人闻言,胸口起伏更剧烈,“太平?明里暗里的算计还少吗?二房撺掇着把脏水泼给大房,几个未婚未嫁的在旁煽风点火,这哪里是姐妹?说是仇敌还差不多!” 她突然哽咽,“老爷,你可知我接下这差事,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笑话?” “我两个苦命的女儿还小啊,没说亲呢,要被那群豺狼害了啊!”方氏甩了甩帕子,捶胸顿足道。 四老爷神色缓和,却仍板着脸:“莫要再说浑话。” 他放下茶盏,“过两日我去请白马寺的玄真法师,到时让账房拨些银子。你只管把法事办得风光,其他的也不用太多操心。” 方万引闻言,脸色有所缓和,但是依然没有没有很好。 她望着回廊边被风吹得摇晃的翠竹,她说的又没错,这些人还总否认。 老夫人对她来说,也确实不是那种故意折磨人的婆婆,自己这个媳妇嫁进来也没有受到刁难。 可是一些大小矛盾说到底也是有她的缘由在不是? 老伯爷疼爱老夫人,没有纳妾。 府上一共四房,全都是老夫人的孩子。也不知怎地,老夫人心心念念要个女儿倒是没有,生了四个男孩。 分别是大老爷,也就是现在的伯爷谢运清,二老爷谢运灵,三老爷谢运松,和自己的夫君谢运琅。 伯爷娶的是那位假公主,生了老大谢宁安。 二老爷谢运灵想纳那烟花柳相的秋姑娘,老夫人不让。挑了个家世平平性格温顺的,被压着结婚,先夫人生了老二谢承渊没多久就故去。 不过三个月,老夫人赶紧又挑起了新媳妇。最终不顾二爷的反对,挑中了她那寡居姐姐的女儿。 没想到这时二老爷还是对那位秋姑娘心心念念,婚礼后第二天带着秋姑娘私奔,再次回来还带着怀着孕的秋氏,秋氏后来生了一个女儿谢颜。 柳若梅不过新婚就被闹了个没脸,大闹一场,本以为要和离,没想到不久也怀了老三谢靖安,老夫人遂也不管二房的事。 之后,二老爷转头还是死性不改,新人一茬茬进府,只不过这些人中,也就朱姨娘生了一个孩子二小姐谢玥。 三老爷谢运松年纪轻轻当了鳏夫,独留一个女儿谢笙;便又娶了元夫人的庶妹,生了对龙凤胎,谢文箫和谢筝。龙凤胎祥瑞,因此老夫人格外疼爱。 自个四房人少,自己也就两个女儿,丈夫也没出去胡来,虽然自己总是冷眼旁观看他们斗,但是偶尔也是担心闹得太出格,连累到自己两个女儿说亲。 方万引张眼望了望外面的低压着的云,她暗叹一声,难不成又要下雨? “怎么就下起雨了?”顾明臻嘀咕道,谢宁安打开一件蓑衣,两个人藏在里头。 看到面前因为斜坡而堆积的垃圾,被雨水冲得满是泥泞,谢宁安道,“要不要我背你过去?” 话音未落,顾明臻突然蹲下,谢宁安因为一个蓑衣的原因,也跟着蹲下。 顾明臻捏起那垃圾堆半块被泥泞弄黑了的糕点。 “这糕点……不是我们府上厨子才会做的吗?”她张大双眼,看着那块糕点道。 说完,她和谢宁安顺着残羹寻去,在寺院角落一个院子里发现一个小尼姑。 刚想走近,没想到,那小尼姑见了两人便要逃,察觉到她的意图,谢宁安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 “放开我!你们两个大坏蛋!”小尼姑蹬着腿扑腾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一见到我们就要逃?” “你们,你们这看着不像坏人吗?”小尼姑不过八九岁年龄,顿时“哇”地一声稀里哗啦地哭起来。 顾明臻蹲下,扶着小尼姑的手臂,示意谢宁安松手。 “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这糕点你可认识?”顾明臻蹲下身。 “你先,你先让他离远一些。你看他还准备抓我呢!”小尼姑抽泣着,顾明臻扶额,没想到他们害怕她逃走还被她察觉。 顾明臻忍着笑,示意谢宁安往后走些。 只见谢宁安僵在原地,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他还是放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远,顾明臻问,“你怕他不怕我?” 小尼姑哼唧一声,“男的没一个好的。” 顾明臻闻言,睨了一眼谢宁安。 谢宁安满头黑线。 她又看着小尼姑,试探道:“你……在这里,应该很少见外男?” 只见小尼姑自顾自继续说道,“平日是少见,不过前些日子,我偷偷溜去后山玩,看到一个男子……” 顾明臻眸光微闪,与谢宁安对视一眼。谢宁安眉头微蹙,轻轻点头。 小尼姑没有发现二人的眉眼官司。 一有人问起,她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了起来:“那天傍晚我在溪边玩耍,突然看到一个黑衣人,他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拿着个奇怪的东西。 我……当时害怕极了,躲着不敢出来。等他走后,我想跟师父说,可师父她去云游了……我可害怕了。”回忆起那会的事,小尼姑说着声音竟有些颤抖。 顾明臻拍拍小尼姑的手背,柔声道:“别怕,小师父,你可看清那人模样?可有发现他干了什么?” 小尼姑摇摇头:“天太暗,没看清脸。” 顾明臻总觉得有什么被她忽视,她看到小尼姑桌案上的糕点碎,“小师傅,你的糕点是从哪里拿的呢?也是从黑衣人那里拿的吗?” “才不是!”听到这话,小尼姑不好意思挠挠头,眼神游移,“那个……” “没事的,你说。” “我太饿了,师傅不在,我去佛堂偷拿的。” 不等顾明臻说什么,小尼姑又补了一句,“那个漂亮姐姐说了,佛祖不会怪罪我的。” “漂亮姐姐?”谢宁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吓得小尼姑又往顾明臻身后钻。 他委屈地小声嘀咕:“我就这么吓人吗?明明他们都说我现在就靠着这张脸吃饭了……” 顾明臻瞪了谢宁安一眼,他摸了摸鼻子。 小尼姑仿佛被她们的互动打消了一些恐慌。 “这……”小尼姑手指绞着衣裳扭捏地看了顾明臻一眼。 顾明臻蹲下,温和地说道:“小师父,若是有什么隐情,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解决。” 小尼姑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漂亮姐姐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顾明臻耐心地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了漂亮姐姐的。” 在顾明臻再三保证下,小尼姑终于松了口:“姐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戴着珍珠耳坠,说话声音可好听了……” 珍珠耳饰?顾明臻皱起眉头。 老夫人偏爱四妹妹,四妹妹也一直跟着老夫人吃斋念佛,平日里衣着素净,平日只爱簪着木簪。 何况是礼佛,其他小姑娘多少也会有些装饰,可前不久昏迷的四小姐却是素得过分。 这和她知道的四妹妹不太一样。 谢宁安闻言,突然消失在雨幕里,再出现时,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 这是那天跟着一起来礼佛的一个丫鬟。 “那天……”丫鬟瑟瑟发抖地说着。 第13章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克的 “三妹妹,究竟是不是你呢?”夜色浓浓,顾明臻站在月下,一袭黑衣没在夜色里。 看着谢笙那隐藏不住的恐惧和眼底的血丝,顾明臻心中了然,这事和这位端庄的三妹妹绝对摆脱不了干系。 “三妹妹,有些事,我们该好好聊聊了。”顾明臻缓缓说道,不放过谢笙的一丝表情。 谢笙手中的帕子微微颤抖,却仍硬撑着说:“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后山庵堂,小尼姑,还有那日的……”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观察着她的反应。 谢笙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了,她面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你都知道了?” 果然,谢笙还是闺中小姐,被这么一诈,就露馅了。 月色洒在顾明臻和谢笙身上,树影婆娑,谢宁安并没有进来。 顾明臻听完,只觉一声叹息。 晚上,谢宁安抱着顾明臻,顾明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戳了戳谢宁安的胸膛抱怨:“谢宁安,你说说,你家这是祖上造了什么啊,净遇上这些糟心事。” 原来,就谢笙所言,那天,在寺院后院。 那日是礼佛的第二日,主要任务在中午,礼佛完,众女眷各种活动。 谢笙和谢筝都是三房的嫡女,住的地方也不远。 这天,谢筝看着谢笙进去屋子再出来,敏锐地发现,她头上多了几支珍珠发饰,脸上也多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私会?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谢筝眯着眼,喃喃自语。 说着,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心里想着,要是能抓住谢笙的把柄,在这府里,就多了一张底牌。 谢笙脚步匆匆,也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眼光一闪,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径。 后山树木繁茂,枝叶交错,宛如一张巨大的网。 谢笙快步穿梭着,只盼着能借着后山复杂的地势和树木,甩掉身后的尾巴。 但是她没想到,一时的权宜之计,竟然会酿成一场意外。 之后,无论顾明臻明里暗里如何试探,谢笙都只认她将谢筝甩开,没做其他的手脚。 从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现在面不改色一脸无辜冷静回话。 第二日,众人聚在慈安堂,老夫人满脸疲惫,顾明臻再次试探无果。 她望着谢笙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与疑惑。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进卧房。 谢宁安将顾明臻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可顾明臻却辗转难眠,心中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一家子姐妹,竟都这般算计来算计去。”顾明臻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与顾明语也是这般,到底是为何?” 她翻了个身,望向谢宁安,眼中满是迷茫,“都是你的堂妹,我不过是个嫂嫂,问也问不出什么。 可我总觉得,三妹妹是个心气高的,绝口不说的那个人,身份绝对不简单。她真的会为了那个人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吗?” 说着,顾明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谢宁安的眼睛,谢宁安眼睛眨了眨,眼睫在她手中一扫一扫,痒痒的。 她的指尖带着柔软的温度,谢宁安顺势抓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黑暗中,顾明臻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谢宁安,我知道你也不简单。我不知你效忠何人,也明白你也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可我不在乎这些,只希望你在为那人做事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顾明臻闭上眼,许久,她听到一声“嗯”,声音浅得让她差点以为是进入了梦乡。 几日过去,请了很多医师,四小姐谢筝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老夫人还是觉得先请法师做法。 这日,府上除了昏迷的谢筝,其他人都在前院。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她紧紧地盯着厅中正在做法的玄真法师。 玄真法师身着一身褐色法衣,手持锡杖,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间,他猛一跺脚,锡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稳稳地指向东边。 谢宁安和顾明臻所居住的清秋阁就在东边。 “孽障!果真是妖孽!”玄真法师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惊恐又愤怒的神情,“此宅之中,藏有污秽之物,必是这东处院子里的人带来的灾厄晦气!” 此言一出,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柳若梅猛地站起,头上的发簪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先是老夫人病了,再是四丫头昏迷不醒,肯定是你克的!” “可怜的四丫头啊。” “可不是嘛!”二老爷谢运灵摇着脑袋,眼皮耷拉,一副欲纵过度的模样,“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学了什么妖术!” 谢宁安脸色一黑,准备上前时被顾明臻拉住摇摇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将顾明臻就地正法。 老夫人邢香谈重重地咳嗽一声,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顾氏,你还有何话说?”老夫人声音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明臻穿着一袭宝蓝色衣裙站在人群里。 她微微挑眉,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眼神清正。 这副坦荡的模样,不仅没有让众人觉得她没错,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们。 “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二小姐谢玥跺着脚,满脸通红,“犯了错还不知悔改,居然还敢笑!” “哦?何错之有?需不需要将我送去报官?”顾明臻歪着头笑问,宝蓝色的簪子玉石让谢玥眼睛疼。 “你,你还狡辩。”谢玥指着顾明臻气得手指微微发抖。 “伤风败俗的东西哟!”朱姨娘摇摇头,“大公子,不是我说你,这种人就该休弃,免得污了我们伯府的名声!” 顾明臻静静地听着,待众人的骂声稍稍停歇,她缓缓开口:“骂完了吗?骂完了,就轮到我来说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一愣,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嘲笑声。 “哟,听听,还想狡辩!”二房的朱姨娘尖着嗓子,“法师法力高强,岂会冤枉你?” 顾明臻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扬了扬:“敢问玄真法师,不知是收了谁给的百两银票,特意来演这一出好戏?” 第14章 是她!那些污蔑都是她指使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玄真法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顾明臻看到,刚刚跳得最欢的谢玥和朱姨娘更是慌了手脚。 “你,你血口喷人!”玄真法师色厉内荏大喊道,“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顾明臻勾了勾唇角:“是吗?那请问法师,你师兄玄青大师一生粗茶淡饭,临圆寂更是将仅剩的净财全部捐献。 寺庙库房里,怎会藏着如此崭新的百两银票?” 玄真法师闻言,猛地拽紧手中的锡杖。 他看着顾明臻手中那叠厚厚的银票,张了张口:“呵呵,不过是善男信女捐赠,有何可……” “哦,你的意思是众多善男信女捐的?”顾明臻将“众多”二字咬得格外重。 “是啊,各位善主来自四方,如何不能有这么多?” “哦,那可真巧了,”顾明臻轻笑,“众多善男信女居然能捐出这二十张编号连续的银票。” “你!胡搅蛮缠!”玄真法师知道被诈,恼羞成怒道。 顾明臻看着眼前还想狡辩的玄真,“法师如果执意不认,我这就派人去钱庄查查这些号码的存根,不知法师可敢应下?” 随着顾明臻的话语,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玄真法师。 老夫人的脸色阴晴不定,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玄真法师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顾明臻大喊:“妖孽!莫要狡辩!大家不要被她迷惑,她就是真正的妖孽!她这是在问东而言西。” 说着,他向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想要架住顾明臻,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老夫人没阻止正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侍卫还没见过谢宁安这副模样,眼神冰冷无波,当即被吓得一动不动。 还没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谢宁安已经握住了玄真法师的手腕,用力一扭。 玄真法师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地,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瘫着。 众人瞪大了眼睛,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个向来言笑晏晏的人,如此暴戾的一面。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五成兵马指挥使带着一群士兵,手持长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将领出示了令牌,大声说道:“有人报官,慈恩寺后山发现无名尸体,怀疑与安定伯府有关,特来搜查!” 话音未落,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正厅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只有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宁安扫了一眼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懒懒开口:“怎么?平日里一个个不是很威风,现在见到指挥使大人就吓破胆了?不是喜欢冤枉人吗?继续啊!” 谢笙扣这桌面的手指发白,她也没想到不过就是甩掉谢筝去见那人,会惹来这么多事。 此刻玄真法师已经瘫在地上,不停磕着头,砰砰作响,没一会,那处地板都沾着额间血痕。 “大人饶命!小人没有谋财害命啊!那些污蔑谢大夫人的事,都是二小姐指使的!是她!她给了我一百两银票,让我……” 玄真法师抬头,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指着谢玥。 谢玥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 柳若梅闻言,心下开怀,当即快步走过去,扇了谢玥一巴掌,“你个贱蹄子!” 谢玥的生母朱姨娘尖叫着准备扑过去,却被侍卫拦住,当即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二老爷谢运灵呆立当场,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他温顺的女儿竟这般。 “都别乱!”宁思本来就不耐请法师这行为,加上老夫人也不喜她,她干脆不参与。 在听到指挥使来查案,才匆匆赶到,“将二小姐和朱姨娘安置好,再请法师随官差问话。” “指挥使大人既奉旨办案,府中上下自当全力配合。” “只不过,陈指挥使,慈恩寺离伯府尚有十里,我那侄女那日礼佛后便一直昏迷,全家匆匆回来就医,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指挥使擦着额角汗点点头。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办案调查,哪料到竟牵扯出这么一串腌臜事。 待盘问完当日随行的丫鬟侍卫,还有客气地问了当日去的众位贵人,天色已暗。 不出意料没有一丁点线索,正失望准备收队时,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大人,听说昔年先帝曾下令填了慈恩院后山的……” 赵指挥使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年轻人含笑的眉眼。 他突然抱拳:“多谢大公子提醒。若真有线索,他日定当重谢。” 有了新的方向,指挥使着急走。 临走之前,他盯着这位平日里在后宅装神弄鬼的“大师”玄真法师,此刻正满脸泪水鼻涕,嘴角抽搐。 待官兵远去,老夫人突然将茶盏砸向四夫人。 “你请来的好法师!”她喘着粗气,转头吩咐身边的嬷嬷:“把那孽障和朱氏带上来!” 老夫人顿了顿:“还有玄真,送去官府!” 谢玥“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祖母,孙女知错了,求您饶了孙女这一回。” “饶?”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这般德行,嫁出去也是丢伯府的脸!来人,把她送到庄子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话音一落,两个婆子已架起浑身发软的谢玥,“送去城外庄子,没有允许不许回来!” 谢玥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凄声求饶,“是三嫂,不对,是顾明……” 顾明语听到三嫂二字,眼神一边,眼眶当即泛红,“祖母,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安在我身上。” “行了,别哭了。还嫌不够乱吗!整天就知道哭哭哭!”柳若梅嫌恶道。 “母亲,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儿媳被泼脏水吗?”顾明语哭着,甚至指起三个手指,“我对天发誓,要是做了这等事……” “好了,祖母信你。别胡乱发誓!” 老夫人冷冷看着谢玥,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惜。 而一旁的朱姨娘,此刻还昏迷不醒着。 老夫人厌恶地瞥了她一眼,转头吩咐道:“用冷水泼醒她!” 一盆冷水浇下,朱姨娘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不见女儿的身影,顿时慌了神,发疯似的冲到老夫人面前,哭喊着求她开恩。 谢玥已经被抬到慈恩堂月洞前,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猛地回头,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被婆子捂住嘴拖出正厅。 朱姨娘跌坐在地:“我的儿!我的儿啊!” “老爷,二郎,我的玥儿!求您救救咱们玥儿!” 二老爷谢运灵望着发了疯的姨娘,喉结动了动:“母亲,她只是个妇人,此事要不就……” 老夫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妇人愚钝!”老夫人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更是软脚虾,什么时候了还护着女人。” 这句话如惊雷劈在二老爷头顶,突然让他血液仿佛倒流。 是啊,要不是是软脚虾,他早该将那孩子掐死了,早在二十年前。 “今日要么放了朱氏,要么我即刻写放妾书。”二老爷梗着脖子,声音发狠,“伯府要要强留,那便是违法私囚!”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冷笑:“好,好得很!” 她转头吩咐:“掌嘴二十,让朱家来接走。” 三日后,朱姨娘被两个婆子塞上马车。 她的嫂子掀开帘子,眼中闪过怜悯,转头看着早已神志不清的妹妹:“早跟你说过高门似海,你偏要拿一生去赌……” 马蹄从地上走过,偶尔扬起细土。 朱姨娘望着渐渐远去的朱门,喉咙里发出呜咽。 第15章 谢宁安不学无术,如何能在朝为官 这日顾明臻从慈安堂请安回来,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翻着话本,久久不见翻过一页。 “夫人,朱姨娘和二小姐被打发走的消息传遍京城了,您怎么反倒整日愁眉不展的?”鎏苏好奇问道。 谢玥与姨娘的闹剧啊,顾明臻想到此,又叹了口气,倚在榻上翻着话本,指尖反复摩挲书页折角。 她望着窗外的春光,所谓的请法师明眼就是冲着她来的。所以在得知是白马寺玄真法师之后,她和谢宁安就去白马寺探探究竟。 没想到这玄真法师是真的狂妄,收到的钱大喇喇放着。 想起那天在寺院门外听到的声音,顾明臻就一阵作呕,所谓的法师不过也是酒肉色穿肠的登徒子。 出神间,一袭白色衣袍闯入眼帘。 谢宁安看出顾明臻这几日的低落,特意搜罗了全京城最火的话本送来。 看着满桌子话本,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调侃自己读话本的模样,顾明臻“噗嗤”一笑,算了,不去想那么多烦心事了。 她抽出那本最厚的话本:“既然夫君如此好心,不如读上一回给我听?” 谢宁安:“……” 他无奈接过,他感觉他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读得认真,顾明臻听着也沉浸在话本中。 艳阳高照,谢宁安也读完这一回了,合上书。 接下来几日,顾明臻好像发觉了兴致,总让谢宁安读话本子。 这天,顾明臻翻着话本:“奇怪,我记得有段写男女主雨夜相见的,怎么找不到了?” “难道记错了?”她嘀咕道。 “第四十二页,第二段。”谢宁安脱口而出。 接着,便看到顾明臻瞪大一双眼看着他。 谢宁安被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是不是偷看我话本子了?” 谢宁安:“……” “夫人冤枉,为夫不过是记性好罢了。” 看着顾明臻狐疑的双眼,谢宁安凑近:“比如那天夜里你……” “谢!宁!安!”顾明臻红着双耳瞪他,记什么不好净记这些乱七八糟! 就那日起,顾明臻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她笑眯眯说道:“夫君,背下这页?” 谢宁安苦着一张脸,“夫人,为夫这是要考话本科举?” “背下嘛背下。” 谢宁安脸上无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天午后,谢宁安枕在顾明臻腿上刚读完话本,顾明臻随口问道:“那个案子还没破?” “刑部线索断了许久,不过是有一只手在阻止。” 顾明臻见状,半开玩笑问道:“你查到了?” 谢宁安笑笑说道:“夫人猜猜?” 这日深夜,陈指挥使拎着酒坛翻墙而入,“那日就着你说的那被封的暗道去,但是没发现问题啊。” 他醉醺醺地又饮下一杯酒:“这案子愁得我整天睡不着觉,头发一把把地掉。” 陈指挥使晃了晃脑袋,“谢老弟,如今线索一无所获。你说到底还能在哪找呢?” 谢宁安盯着那一簇烛火,指着黑色的阴影给陈指挥使看。 陈指挥使看着灯的阴影下看不到灰尘,瞬间瞳孔骤缩,重重拍了拍他后背:“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他飞墙而出,惊起几只鸦鹊。 不过一会,他又飞奔而来,“你明日跟我和刑部的人去找!”陈指挥使咬牙切齿,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干了此等凶案愣是怎么也找不到证据。 三日后,慈恩寺凶案告破。 一番调查之后,线索逐渐指向户部尚书之子石子尧。 原来,死者是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 去年秋闱,一位寒门书生在诗宴上,言辞间对石子尧这样仗着家世的纨绔很是不屑。 身为户部尚书之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石子尧哪受得了这般嘲讽,两人当场发生激烈争吵。 谁能想到,秋闱放榜,书生高中了,石子尧却名落孙山。 回到家中,户部尚书石远合恨铁不成钢,对着石子尧一顿数落,直言他不如那个寒门书生。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他心中的嫉妒,甚至对书生产生了怨恨。 再次与书生相遇时,他一怒之下,直接痛下杀手。 之后,他仗着父亲的权势,想要掩盖罪行,他的两个狐朋狗友将尸首藏在慈恩寺后山。 户部尚书得知儿子犯下大错,爱子心切下,选择庇护并且善后。 萦绕在朝堂的一桩案子暴露在阳光下,皇帝下令,将石子尧及同伙斩首,户部尚书石远合流放边疆,其余未参与家属,贬为庶人。 朝堂上,陈指挥使陈明合对谢宁安赞不绝口:“陛下,此子聪慧过人,若不入朝为官,实乃是我朝的一大损失啊!” 此话一出,朝堂上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他也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与那石子尧有何不同?谁知道日后会不会也犯下大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寡言的兴安伯谢运清突然站了出来,言辞犀利反驳道:“休得胡言!” 皇帝看着谢运清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想:这人居然也会护崽了。 “如何不能?”只是皇帝的心思无人知晓,下面的人依旧据理力争。 “你这话差矣,谢宁安可不是不学无术,曾经是会元!” 刑部侍郎何思焘秉道:“陛下,此次破案,谢宁安功不可没。 此人虽名声不佳,但曾是会元,才华出众。而且他乃是伯爷之子,伯爷跳子立侄本就不合礼法,臣以为,可封他一官半职,也好让他施展才华,以免堙没人才。” 此言一出,立刻又有人反驳:“何大人此言差矣,倘若谢宁安真如你所言,谢大人又岂会跳子立侄?”那人甩了甩官袍,“如此之人,如何能为官?” 何思焘据理力争:“谢宁安年少时便高中会元,可见其才华。 此次破案,更显其聪慧果敢。若因些许流言便埋没人才,实在可惜。” 这时,陈明合又跳出来:“何况谁又知道是不是什么家族自己阴私算计。毕竟……” “咳咳!”就在陈明合差点口无遮拦时,不知道是谁咳嗽两声,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他一愣,反应过来,这不是能在朝堂……至少是陛下面前说出来的。他感激地梭巡一圈,也不知道是谁。 皇帝此时已将目光投向谢运清,问道:“谢爱卿意下如何?” 谢运清神色淡然,拱手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转头问向陈指挥使:“依你看,他该当几品?” 陈指挥使毫不犹豫地回答:“正六品同知!” 此言一出,朝臣们更是炸开了锅,连刚刚支持谢宁安入朝的都表示反对,坚持说最高只能给九品。 皇帝又看向吏部侍郎,问道:“陆卿,你意下如何?” 没错,这便是皇帝最近的宠臣,吏部侍郎陆怀川。 陆怀川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臣以为,八品巡检史合适。谢宁安脑子灵光,又曾是会元,平日里接触各色人等,最适合调解民间各矛盾。” 终于,皇帝微微颔首:“那就这么定了。” 第16章 我大概知道四妹妹为什么昏迷了 随着宣旨太监话落,前院所有人僵在原地。 此时阳光正好,照着伯府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巡检史?这怎么可能……”柳若梅脱口而出,结果被一声咳嗽打断。 宣旨太监李福安笑眯眯拒绝了宁思的荷包。 看着从小看着长大的人,他喉咙发酸,本要下意识喊出的“殿下”生生拐了个弯:“奴才恭喜夫人,恭喜少公子和少夫人了!” 这话惹得众人侧目,看着陛下身边最得手的太监总管亲自来宣读这圣旨,居然还自称“奴才”。 当年这位先帝最宠爱的琼华公主,虽然后来被先帝褫夺公主封号,但到底是同当今陛下一起长大的,终究还是与其他人不同。 众人神色各异。 顾明臻打量着众人神色,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暮色渐浓时,她好奇地问道:“你快说说,那天指挥使找你帮忙查案,到底怎么帮了朝廷破了这案子的?” 谢宁安往塌上一坐,把她抱在腿上:“还记不记得,谢笙赌咒发誓没对谢筝下手后,我们再去后山转了转。” “肯定!能不记得嘛!” 那夜,月光透过大门,将大殿的佛像照得慈悲高大。 顾明臻被呛得直捂鼻子,苦中作乐道:“也算一次神奇的经历了,托你两个妹妹的福,半夜来寺庙淋雨。” 谢宁安无奈道:“可不是,不过说起来,我倒好奇她私会那人。” 因为一说起私会的人,谢笙就很紧张。 谢宁安想着,也许找出私会的人是谁,就能知道谢筝是怎么回事。 就怕有人是借了谢笙的手对付伯府。 没成想,私会的人还没找到,就在慈恩寺后山深处发现了一具有些腐烂的尸首。 “夫君,你看。”顾明臻惊恐道。 顾明臻指的地方,乌漆墨黑,腐臭混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挺聪明,知道制造假象。”谢宁安屏息,将顾明臻带在怀里,看着那些不成片的蜘蛛网冷笑。 树上茂盛的枝丫被呼啸的夜风吹得晃荡,他微微俯身躲过,举着蜡烛的手突然顿住,顾明臻在谢宁安胸前闷得慌,转过头,压住狂跳的心跳,“这伤口怎么……” 谢宁安闻言,蹲下身,神色凝重,捂着鼻子翻尸首的衣袍。 不出片刻,从他袖子里扯出一条不规则碎布。 谢宁安凝了会神,将碎布重新塞回尸体袖子:“这事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干得的。” 顾明臻躲在他怀里闷声问道,“你打算报给官府?” “不仅要报,”谢宁安冷笑一声,“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天,五城兵马指挥使收到一个百姓的报官,那人称在慈恩寺后山发现一具尸体。 “你还记得吗?老人们说先帝没登基时,在那藏过身。先帝登基后让人封了暗道。” “这个肯定,当年总听我父亲提起。”顾明臻眼睛瞪大:“所以你是在那里发现石子尧的痕迹的?” “可不是。我们当时不是发现那藏着尸首的地方,用蜘蛛网制造了假象吗? 从另一边过去,扒开杂草进去,就看见里头另一个被封着的入口。” 谢宁安说得轻描淡写,顾明臻却听得心里发毛,往他身边挪了挪。 “然后呢?” “那尸首后脑有伤,前头无路,所以绕到暗道另一头,发现砖子有撬动的痕迹。你想,要是人自己从我们发现那边钻进去,何必拆另一边的墙?” 顾明臻恍然大悟:“所以是有人把尸体藏进去的!” “对。那人袖子里有一条碎布,那是贡品,普通人没法获得。再结合另一头那能撬开的暗道里的脚印。” “所以,就着这些证据才找到石子尧的?” 谢宁安打了个响指,“确实,找到了碎布主人,一下就简单了。” “那人被带到衙门,没打几板子就全招了。” 顾明臻听完,内心忍不住发凉,“仅仅是嫉妒,就要这样置人于死地吗?” “吓到了?” “才没有!”顾明臻别开脸,却被谢宁安轻轻揽进怀里。 “不过三妹妹也是巧,就把四妹妹一下子带到那里。她还误食了无恙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见到尸首?” 原来,那天在发现尸首之前,顾明臻和谢宁安因为三夫人的话,还再次去了后山。夜风吹得山格外森然。 “哎哟!”谢宁安捂着头。 “人要倒霉真是连老天都不放过。”顾明臻苦笑道。 “不过这果子还蛮好看的。”谢宁安说着,拿起手中的果子在手里抛了抛。 直到回到府上,顾明臻还在苦思冥想。 “实在找不出,大不了明日继续去看看。先睡吧。” 电光石火间,顾明臻起身,抓住谢宁安的手,“后山砸到你那个果子长什么样来的?” “绿色,像婆果。怎么了?”谢宁安见状,也跟着坐起身来。 “我大概知道四妹妹为什么昏迷了。”顾明臻心跳怦怦,她记得,师傅曾说过一种果,会使人昏迷,但是因为状似婆果,很多人就大意了。 那,有没有可能,四妹妹被绕在后山里,吃了这个果子吃呢? 顾明臻立马坐不住,翻腾起药箱子,“师傅曾说过,这个果好些地方没种植了,如果是这个原因得赶紧给她解毒。” 今夜又变冷,顾明臻缩着身子往谢宁安怀里挪挪。 春夏之交,京城也时不时飘着细雨。 今日早晨又瓢瓢泼泼地下起雨,此时两市的大街上积着水洼,马蹄飞奔而过时偶尔溅起水滴。 过客也就停下躲雨,在茶楼里喝一碗热茶。 当风尘仆仆的商人脱缰下马,便见到比往常更热闹的茶楼。 此时,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堂茶客瞬间聚精会神。 原来,这次说的主角是那位兴安伯府“伤仲永”的大公子谢宁安,最近竟立了功了。 这位从南边来的商人一问,嘿,原来竟是那位谢大公子因为一桩案子,成了圣上钦点的巡检吏。 商人好奇,京中的百姓占着自己知道得多,顿时挺起胸来,将手中的白巾往脖子上一甩,绘声绘色地描绘着。 其他聚精会神的听客时不时插上几嘴,使得说书先生忍不住多拍几下惊堂木。 “安静安静!安静!” 商人跟着一起坐下,也聚精会神听着堂上说书先生的描述。 原来,这事还得从半个月前的兴安伯府说起。 那日,兴安伯老夫人请了法师做法,以去除府里最近发生的晦气。 正当法师指着兴安伯大少夫人叫“妖孽”时,大公子夫妇指出了二房陷害的证据。 在此之前,兴安伯府众人去了京中最热门的慈恩寺,而五城兵马指挥使这边收到报官说是寺院后山有异,怀疑有人有不法勾结,因此报了官。 通过尸检,刚好和兴安伯府众人去的时间不相上下。 因此指挥使便前往兴安伯府问事,没成想伯府倒是和这桩命案无关,却被撞破了内宅阴私。 这让兴安伯府又一次成为京城笑话。连那无医自洽的四小姐也被编排了几句。 “这说书的一张嘴,倒比宫里的戏子还会编排。”陆怀川摇着折扇,语气里满是调侃,随即轻嗤一声,“好个无医自洽。” 第17章 你说,他可像当年的我? 许修远轻笑一声,“说书嘛,总是越离奇越受人关注。不过子安,还好发现得及时。” 话音未落,陆怀川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了吗?信王最近可是气炸了。” “为了安国公府的郑小姐?”许修远挑眉问道。 陆怀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是啊。你们说这是安国公的意思还是那位郑小姐的意思? 听暗线来报,信王这些日子,见人就发火啊。” 谢宁安闻言,神色微动。 “说起来,信王也是倒霉。”陆怀川轻叹一声, “当年因为太子的事,连带着他这个唯二成年的皇子被一道圣旨打发去了苦寒之地当藩王。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贵女宁愿做三皇子侧妃也不愿嫁他为正妃。” 闻言,谢宁安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绪飘回了那个夜晚。 他人生中有过最狼狈的两天,那是第二次。那天,鲜血随着雨水沾了满身。 回来时,小姑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不让眼泪掉下来:“谢宁安,没什么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但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没有吃下一粒米,一滴水。宁思急得团团转,后来,他终于打开门。 那天,他看到小姑娘通红的双眼。 是那样水灵灵地看着他,“谢宁安,我要吃喜德阁的桂花糕,你去给我排队。” 谢宁安回神。 “走啦。” “诶诶诶,你又要走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许大人,”陆怀川一双狐狸眼笑眯眯看着谢宁安,“人家可是——” “有家室的人。”他拖长尾音,和许修远相视一笑。 春日的傍晚风很温和,谢宁安刚到兴安伯府,脚还没跨过去,就见到他父亲谢运清。 “安儿,”谢运清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他怀中油纸包,“老太太年纪大了,人越发糊涂……你,万事莫放在心上。” 谢宁安垂眸应了声“嗯”,语气像春日里的泉水,温和,但没有半分波澜。 他绕过谢运清往内院走。 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谢运清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颌:“老王,你说” 他忽然转头问身后的老管家,“他可像当年的我?” 管家王贵是和谢运清一起长大的,当然知道伯爷的心结。 他闻言,心里猛然一紧:“当然了,伯爷和大公子都是人中龙凤,眉宇间的英气最是相像,这性格也是……” 话音未落,谢运清已转身往书房去,王贵晃了晃脑袋,赶紧跟上去。 清秋阁, “谢大人,”顾明臻从贵妃塌上站起来,“这差事,不会累得没时间休息吧?” 想到明日就是谢宁安第一次上朝,顾明臻难免紧张,只是话一开口又让谢宁安哭笑不得。 谢宁安抬眸,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臻臻这是提前心疼为夫了?” 谢宁安凑近榻边,手脚不安分地往顾明臻身边凑,“放心,再忙也不会耽误……” “啪”,顾明臻拍开谢宁安不安分的爪子。 然后抬起指尖,抵住谢宁安凑过来的下巴,笑眯眯故意补充他的未完之语:“好啊,今晚谢大人就睡书房吧,正好——” “先、休、息、个、够!” 窗外灯笼被风吹得悠悠晃晃,将谢宁安笑着讨饶的笑声传到门口,惊得飞檐下打盹的麻雀扑棱扑棱翅膀。 翌日,天刚破晓,清秋阁后厨就响起劈哩叭啦的声音。 顾明臻手忙脚乱地将锅里的丸子捞出来,接着又拿起银针,沾了沾碟子里的红曲酱。 厨娘在旁边帮着打下手,弯腰时,就看到刚刚少夫人用红曲酱,在丸子上写的“福”“安”“康”的小字。 今个是谢宁安去巡检司当值的第一天,这些都是老一辈说的讨彩头吃食。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谢宁安刚从前院练武回来时,正和提着食盒的顾明臻相遇,“怎么起这么早?” 谢宁安伸手扶住她,温热的掌心让顾明臻在晨露中泛着凉意的手微微发烫。 顾明臻眉眼弯弯,将食篮一个劲塞进他怀里:“喏,快吃!吃完就感觉出发,误了时间可不成。” 将谢宁安送至门口,回来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春日的早晨真美。 不过,转眼又想到待会还要去看三房看谢筝,她耷拉着眉眼瘫回软榻上,摆成一个“大”字。 “鎏苏啊,小鎏苏,你怎么不会易容术呢?要是你会的话,是不是可以假装你家小姐去啦。” 鎏苏眼皮跳了跳,努了努嘴:“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呢,别说这世间易容不了,便是可以,我也模仿不来您的一举一动呐。” “哎。”顾明臻扶额,翻了个身,又弹起来。 “罢了,走一遭吧。” 不过刚到明月堂,闻针可落。 再往里走,到四小姐的闺房前,就听到那屋内传来偶尔几声抽泣。 丫鬟给顾明臻打了帘子,甫一进去,就见老夫人正扶着丫鬟起身。 她轻轻拍了拍四小姐谢筝的手:“醒了就好,好好休息。” 三夫人王素薇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药碗,正一勺一勺地喂给谢筝,见顾明臻进来,也冷冷淡淡。 顾明臻也无所谓,她垂眸,看着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端坐着,偶尔帮忙打下手的谢笙,忍不住打了个颤。 是个牛人啊。 这时,帘子“啪啦”一声,又有人进来。 来人看了躺在眼床上楚楚可怜的姑娘,又看了看抽泣的三夫人,甩下一句“装腔作势”便走。 门帘啪地打在门框上,这时三夫人也喂完谢筝喝药,“砰”地一声,讲碗重重地搁在桌上。 连带着顾明臻也吃了个冷板凳。 “夫人好心没好报!”回清秋院的路上,鎏苏气得直跺脚,“若不是您偷偷把百灵丹喂给四小姐,她哪能这么快醒过来?” 顾明臻正拿着桃枝,准备往花瓶里放,闻言轻笑道:“傻鎏苏,你觉得你家夫人,是会做赔本买卖的?” 她失神地望着指尖的花枝,“更何况,看到人昏迷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说到这,顾明臻想起什么,心里泛起凉意。 那晚,从谢筝那里回来后,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谢筝昏迷后,那个心术不正的法师像那天一样,硬将“妖孽克星”的名头扣在她头上。 在梦中,她没有反驳,谢宁安也没有,任玄真法师将那名头扣在头上。 自那之后,京中贵女见了她便避如蛇蝎,就连一向交好的嘉宁和以寻,也因与她往来,被常德公主和顾明语联手孤立,落得个郁郁寡欢的下场。 顾明臻不小心折了枝上的一朵桃花,“呀,夫人,这可是最好看的一朵。” 顾明臻回神,又听到鎏苏嘟囔,“可惜啦,这要是在枝丫上,这朵没了,她附近这朵到时也许能长得更好些呢!” 顾明臻闻言,猛地一惊。她低头,才发现手掌已经沁出汗。 第18章 这老太太怎么躺这儿了? 于此同时,四房住着的静雅院。 四夫人方万引一路走来,越想越气。 回到院子,看到桌上的茶盏,抓起来,就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片和里面的茶顿时飞溅,窗外麻雀扑棱飞走。 与此同时,正在作诗的四老爷手也一抖。 羊毫笔在宣纸上划出奇怪的墨痕,将刚刚精心写的字毁于一旦。 “反了反了,这成何体统!” 四老爷谢运琅气得脸色铁青,他往案上重重一拍,“你要发脾气也选个时候,没看见我正在写东西吗?这是要呈给翰林院同僚的字!” 方万引见谢运琅非但不安慰自己,反而为了幅字发脾气,更是怒不可遏:“你还有脸说! 整日舞文弄墨不务正业,请的人也不靠谱,老夫人一下子全怨我了,你倒好,乐得清闲,在她面前连个屁也蹦不出!” 听着方万引如此粗俗又戳中他痛处的话,谢运琅气得直指着方万引的手直发抖。 “无知!” “朱氏为人下作,你二哥好歹还知道给她说情。你倒好,我这个妻子还不如人家的妾!”方万引尤气着,更是口不择言说道。 “朱氏纵容女儿乱来?他们为自己牟利,你呢!给你女儿挑的那些亲,不是为了你那张脸面上光彩?” “还不是你平庸又无能!怎么,挑的时候一声不响不管不顾,现在倒来装好父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越来越大声。 正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二人回头,只见一只雪白的猫歪着脑袋,和屋里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父亲,母亲……”五姑娘谢文磬追着猫一路跑过来,一到门口就听到争执声,她犹豫再三,还是进来。 谢运琅甩甩袖子,“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方万引一见女儿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火气更盛了:“整日就知道和畜生厮混!都十三岁的人了,半点规矩不懂!” 她越说越气,指着狸奴道,“这狸奴也别养了,明日就送走!” “它才不是畜牲!”谢文磬梗着脖子反驳道,紧紧抱着怀里的猫,“狸奴是我的,谁也不能把它送走!” 方万引冷笑,“明日就送去庄子!正好前些日子都御史的夫人来提过亲,等过了年就……” “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去!”谢文磬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抱着狸奴,转身就往外跑。 “谢文磬,你给我回来!”不管方万引喊得多大声,没有人应她。 阳光透过窗户,在方万引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跌坐在太师椅上,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甩了下手里的帕子,“我命苦啊!” ———— 自从慈恩寺出了那个案子,连带着伯府都被兵马司上门盘问;白马寺的玄真法师又因为受贿帮内宅阴私。 往日香火鼎盛的两个寺庙如今门可罗雀,连那些最爱烧香拜佛的贵夫人们都避之不及。 顾明臻这日刚好缺了两味药材,就想着去西市看看,顺道回东市逛逛。 西市不如东市繁华,路也更不平顺些。 鎏苏跟在身后,小声说道:“夫人,您何必亲自来这西市,东市铺面齐整,这西市到处坑坑洼洼……” “小鎏苏啊,”顾明臻回头,轻轻敲了下鎏苏的额头,“西市不如东市繁华,但这边的药房老掌柜识货,收到的也是普通人自个上山采的,没参太多水分。 “这样啊,那让府上小厮跑一趟不就成了?”鎏苏不解问道。 “这边的掌柜识货,但是呢!也更加狡猾些,小厮又不常接触这些,一看他们不懂,更容易被给些次的药材。” “啊,这样啊!夫人真聪明!” 因为总是下雨,路上这些青石板的间隙有些泥土,顾明臻提着裙角,小心踮着走。 春雨初歇,空气中还带着雨后独属的草木气息。 顾明臻刚从济世堂出来,手里提着几味药材,忽然听到街角传来嘈杂声。 “这老太太怎么躺这儿了?” “别是装的吧?最近可有不少讹人的……” “看打扮倒像是大户人家的,要不要报官?” 顾明臻眉头一皱,她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只见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夫人倒在地上,银丝散乱,脸色煞白如纸。 她手紧攥着胸口,呼吸急促微弱。 “让一让!”顾明臻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老人手腕上。 脉象虚浮紊乱,是典型的心疾发作。 她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赤红色药丸,药香顿时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 “姑娘,这可使不得啊!”旁边卖糖人的大爷急得直跺脚,“上个月这边就有装晕讹人的,那好心扶人的书生被敲了二十两银子呢!” 这时,药房的老医师也追了出来,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姑娘且慢!药不能乱喂,万一吃出问题……” 身旁的鎏苏也着急看着顾明臻,害怕她喂药。 顾明臻喂药动作一顿,却见老夫人嘴唇已经泛起青紫色。 她正要解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祖母!”一个身穿湖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飞身下马,因为下得急,还惹得马发出“嗬嗬”的鼻音。 他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剑眉星目,此刻脸色却同样煞白。 下马时差点被马绳绊倒。 顾明臻快速道:“这位公子,令祖母是心疾发作。我这颗救心丸能暂时缓和下症状,但需要立即服用。” 男子看向老医师,老医师犹豫道:“这……药性不明……” “公子!”随从拉住他衣袖,“万一是骗……” 年轻男子看着祖母越发微弱的气息,满心后悔同意她过来这边。 他一咬牙,声音里带着决绝:“喂!有事我担着!” 顾明臻不再迟疑,将药丸送入老夫人口中,然后轻轻托住她的下颌,终于,药丸咕噜被吞下。 不出片刻,老人眼皮轻颤,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稳,青紫色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真神了!”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 老夫人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顾明臻脸上:“姑娘……老身……” “您先别说话。”顾明臻扶她坐起,向那年轻男子解释道,“令祖母现在需要休息,最好就近处找个安静的地方。心疾初愈最忌颠簸,暂时不要坐马车了。” 男子对顾明臻作了一个长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 “举手之劳罢了。”顾明臻摆手。 正要起身,忽然被一位戴满金银的人拦住。 “姑娘方才那药丸还有吗?家母也有心疾,我愿意出五十两买一颗!” “我也要!我出六十两!” 顾明臻拿出瓷瓶,瓶口朝下晃了晃,苦笑道:“实在抱歉,大家也看到了,刚刚那是最后一颗,刚用完了。” 她没说谎,这救心丸需用北漠雪莲花为主药。自三年前师傅带回来一株后,再难获取。 “前面茶馆清净,不如先去歇歇?”年轻男子适时解围道。 顾明臻见状,顺势应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鎏苏在一旁急得直拽她袖子,小声道:“夫人,时候不早了……” “救人救到底。”顾明臻低声对鎏苏说道,顺手将药瓶收回。 围观的众人见状,只得遗憾离开。 第19章 慈恩寺那三尺高的佛像都没你慈悲 茶馆雅间里,老夫人饮过参茶,脸色红润了些。 她从身边的锦袍男子那取出一个匣子,“姑娘,虽说你约莫也不缺这些,但是这……” “老夫人,”顾明臻将装着银票的匣子推回,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虽称不上医者,但见到这些,总不会视而不见。” 说完,顾明臻调皮一笑。 “姑娘心善。”老夫人叹息一声。 “只是,您怎么会只身在这里?”顾明臻问道。 老夫人叹息:“如今寺庙去不得,我本想着出来布粥积福。” 她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无奈道:“那些和尚道貌岸然,背地里干尽龌龊事!” 话到嘴边,似乎觉得不适合在这说。 又将话咽下去,改口道:“腌臜事,说了污耳朵。没想到老了,身子不中用……” 听到那些和尚,顾明臻赞同地点点头,可不就是道貌岸然。 巧了,两桩都是和他们府上有关的,她还是那个倒霉蛋。 老夫人拍拍顾明臻的手:“老身活了这把年纪才明白,行善不在形式,像姑娘这样善心行举,才是真正的慈悲为怀!” 春日的雨总是格外多,眼下又下起了雨,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顾明臻莞尔:“您布粥亦是善行,也是落到实处,已经很好啦。” “姑娘美赞了,”老夫人感叹道,转眼看了顾明臻,若有所思问道,“姑娘这药不易做出来?” 顾明臻无奈点头:“需要北漠的雪莲花,如今两国不通商……要取到也不是件容易事。” 老夫人和孙子对视一眼,只见锦衣男子突然开口:“说起来,家父常在北边,也许……” 顾明臻眼神一亮。 “姑娘若有需要,”锦衣男子斟酌道,似乎还在犹豫要报家门,还是问顾明臻家世。 “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的,镇北将军府如果能做到定将竭力相助。” 顾明臻瞪大双眼,镇北将军。那是顾明语穿的那本书的原男主……谢承渊的上司。 她忍不住扶额,可真够巧。 离开茶馆时,雨已停歇。 “夫人,还去东市吗?”鎏苏问道。 顾明臻看了眼天空,眯了眯眼,“眼下才不到晌午……” 话音未落,顾明臻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她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去,好些天没去醉仙楼了。” 刚到二楼,鎏苏瞪大双眼,突然拽住顾明臻袖子:“夫,夫人快看!那不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怀玉吗?” 顾明臻顺着望去,只见怀玉东看看西看看,终于进了对面的茶馆。 “好家伙……”顾明臻眯起眼。 “快!咱们下去。”说完狗狗祟祟跟着进了对面茶肆。 约莫半刻钟,果然看见三小姐戴着帷帽匆匆而入。 鎏苏跟着顾明臻没在人群,急得直搓手:“三小姐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被发现,这可是……” “嘘——”顾明臻伸起一根手指,“回去再说。” 刚踏进院门,就看见谢宁安立在清秋阁的秋千架旁边,百无聊赖地推着空着的秋千。 “回啦?”谢宁安自然地接过顾明臻手中的药包,跟进了内室。 顾明臻一边净手一边说道:“正好,我正有事要告诉你。” 谢宁安一顿,“三妹妹的事?” 顾明臻意外,“难道你今天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 “你说是信王?”顾明臻呼出一口气,不可置信。 谢宁安眼色深深:“嗯,他也是不久前才回来。你没看见那男子?” “我只看见她进了茶楼雅间,也就跟不进去了。” 谢宁安忽然笑了一声,看向窗外,“都回来了,看来又是一场好戏。” 窗外的喜鹊突然叫了一声。 “真没想到。”顾明臻叹了一声。 谢宁安指骨敲了敲桌案,“确实,猜过很多人,确实没想过会是他。 三妹妹生性警惕,大概被上次的事吓到了,这么些天才再次和他相见。” “对了,我今日还遇到镇北将军的母亲,心疾发作。” “齐老夫人?”谢宁安在脑海中搜寻这么一个人,“镇北将军驻守北疆多年,他也是个性情中人。” ———— 晨光微露,顾明臻穿过月洞门,就和脸色憔悴的三夫人王素薇碰上面。 “呵呵,侄媳妇来得真早。” 顾明臻微微福身,喊了声:“三婶。” 这时,三夫人突然转向门口:“哟,是靖安媳妇来了?快来!”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刚刚的冷淡都是错觉。 随着藕荷色裙裾扫过月洞门门口,顾明语扶着丫鬟的手过来。 她今日梳着的单缧髻,发间只带了一支银色蝴蝶钗,比之往常,更显得弱质纤纤。 “三婶!” “听说你最近在为三郎春闱准备,三郎运气真好,娶了你这么个贤妇啊。” “三婶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姐姐也在!都是我不好,这些日子忙着给二爷准备科考用的物什……竟没顾上去看姐姐。” 复而,她又扬起一抹笑,“说起来,大哥最近被圣上封为巡检史,恭喜呀姐姐。” 三夫人最是听不得这话,但是她能表现出来吗?不能。 因此,她拉着顾明语,边走边说,“你这么有诚心,三郎这次定能高中的……” 看着前面的两人,顾明臻:“……” 反正老夫人也不喜欢大房,她不想自个早早去看她冷脸。 于是,顾明臻就慢悠悠跟在她们身后。 给老夫人请了安,几人落座。 “诶!”请完安,说着说着,三夫人竟叹了口气,“要我说呐,府上就属大郎运道最好。二郎常年不着家,我们四郎也是还没下场。” 顾明语立刻接话:“三婶快别这么说,大哥也是凭真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二郎眼下正要科考,也万不可太高调了,免得影响二郎发挥。” 顾明语闻言,低着头眉头微蹙,“我们三郎这次春闱……” “哎哟婶婶弟妹这话说的,”顾明臻捏着嗓子,声音甜得跟着来的鎏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大郎抢了三弟功名呢。”她学着顾明语歪了歪头,“不过妹妹放心好啦,春闱考官最是公正。” 顾明语:“……” 没等她们说什么,顾明臻就继续道:“我相信三弟会真心祝福他大哥的,不会因为大哥任官就科考失策,三弟怎么可能这么小心眼呢!” 说着,也攸地红了眼,抬起手中的帕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毕竟,圣上和朝中众大人也是看我们大郎春闱得了个不错的成绩才特例的。” 话落一瞬间,慈安堂内,闻针可落。 “怎么了吗?祖母和众婶婶妹妹在为我们大郎难过吗?”她强撑起一抹笑,“不打紧的,都过去了。” 顾明语手指微微发紧,顾明臻刚刚那话,分明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你二房那位正要考的是春闱,我夫君曾经就是春闱一甲。 “咳咳!”这时,又在假寐的老夫人突然咳嗽了几声。 顾明臻:“……”弹性生病! 这日请安散得比平日都早。 顾明臻刚走到回廊,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顾明语提着裙子追上来,“姐姐还因为那次落水记怨我吗?” “那日落水真不是我有意,姐姐你怨我如果能开心一点也是好的。但是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顾明臻:“……” 此时她是不是该抓上一把瓜子呢瓜子,她还没说上一句话呢,顾明语就演完一出戏了。 故而,顾明臻听完,只是抬了抬眸,“噢,那你可真是好人,慈恩寺那三尺高的佛像都没你慈悲。” 说完,扬长而去。开玩笑,她还有约呢,哪有时间陪她演戏。 第20章 你若是输了,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春风拂面,暖阳初上,是踏春跑马的好时间。 京郊的跑马场上, 顾明臻攥着僵绳,还未坐直,就感觉身旁一阵风“嗖”地一下略过。 她抬头,只看到嘉宁和沈婧的背影。 顾明臻:“……”她转头看向身旁。 还好,还有阿寻陪着自己。顾明臻如此想到。 “快些啊!”沈婧回头朝顾明臻二人笑着喊道,一口白牙在蜜色皮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程以寻狼狈地一手攥着绳子,另一只手还攥着马的鬃毛。 “赵嘉宁,你等我们!”程以寻被扶着下马,对着二人的背影跺脚道。 这时,嘉宁和沈婧又跑了一圈。 听到程以寻的话,嘉宁哈哈笑道:“被乌龟超过喽!驾——” 终于到了终点,顾明臻下马时裙摆沾着些许碎草。 程以寻更惨,发簪已有点散乱。 而赵嘉宁和沈婧翻则利落身下马。 嘉宁和沈婧跑了三圈,顾明臻和程以寻才走了一圈。 “两位大小姐,”赵嘉宁扶着腰笑道:“马背上像有针迠似的。” “倒是你沈婧,”然后转头对沈婧说道,“我还以为南边不太玩跑马呢!” “江南确实不多见,不过我爱玩。”沈婧说着,突然叹了口气,搓了搓脸,“不然也不至于变得这么黑,我娘天天念叨我。” “哈哈哈没关系,你看着身姿多矫健,可比京中好些……”赵嘉宁捂着肚子,“哎呀,你们先聊,我要去出恭。” 未等赵嘉宁跑远,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一抹鲜艳的红映入眼帘。 当马车停在校场隔壁的停马车空地,红衣女子优雅下马车,顾明臻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顾明臻微微扬眉,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红衣女子,郝然就是上次三皇子马车里的那位。 只见她眉眼如画,红唇微翘,浑身散发着一股骄纵。 顾明臻不知道的是,她在看红衣女子时,红衣女子也在看她。 “你就是顾明臻?”眨眼,红衣女子到了顾明臻面前,傲慢地问道。 “正是,不知姑娘是?”顾明臻好奇,这人看似问着,但明显就是知道她是谁。 “我乃安国公府郑和音。”郑和音比顾明臻低,因此看着她,需要微微仰头。 她皱眉,不喜欢。 “今日在这相遇,倒真是巧了。” 安国公府,是开国元勋世袭爵位,当年老国公去世,陛下亲临,追赠配享太庙。原来是她,难怪这人敢如此嚣张。 顾明臻暗想,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在三皇子马车外,这个郑和音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充满敌意。 可她着实想不明白,自己从未见过这位郑小姐,又是哪得罪了她。 “郑小姐,幸会。”顾明臻淡淡说道。 开玩笑,这人来者不善,她也不可能笑脸相迎。 郑和音上下打量着顾明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听说你胸无点墨,骑马也不会,也敢来这跑马场丢人现眼?” “噢,原来郑小姐评判人的标准这么单一,君子尚且看六艺,您倒选择重新定义?”顾明臻头也不抬,翻着手里的马绳道。 郑和音闻言,又看顾明臻明显不在意她的样子,脸色微微一变,咬牙切齿:“你!顾明臻!” “我……我要和你比赛!”说完,郑和音差点扇自己一巴掌,明明是要给她看点颜色瞧瞧,怎么话到嘴边变成这么轻飘飘的较劲。 “郑小姐,你刚刚不是看到我不会骑嘛,何必还要为难我呢?”顾明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就看到郑和音的恼羞成怒。 郑和音没想到顾明臻竟敢这样怼自己,正欲发火,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丝异样。 还挺有趣的。 郑和音晃了晃头,将这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可是重生回来的,前世,就是她们顾家的人,害得她身败名裂所嫁非人。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可此刻,面对顾明臻,她却有些不忍下手。 “怎么?不敢比?”不过,看到顾明臻没有应下,郑和音气不过,再次张口故意激道。 顾明臻正欲开口再次拒绝,郑和音身旁的年轻男子轻咳了一声。 他是郑和音的哥哥,郑和容。 郑和容一直站在妹妹身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妹妹的性格他最了解,敢爱敢恨,眼里容不得沙子。 但还是她第一次见妹妹这么快就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从最初的敌意到现在隐隐的……好奇?这转变着实有趣。 “妹妹,莫要为难人家。”郑和容走上前来,打圆场道。 郑和音瞪了他一眼:“我何时为难她了?不过是想和她比试比试,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是不是大家说的那样!” 顾明臻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心中有些无奈。 她觉得自己今日出门真没看黄历,怎么就撞上了这位……蛮不好惹的祖宗。 “郑小姐,我确实不擅长骑马,比试就不必了吧。”顾明臻再次拒绝。 “不行!”郑和音双手叉腰,“你若不敢比,就当众给我道歉,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顾明臻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恼火,正欲怼回去。 郑和容在旁对妹妹轻咳一声,手中拿着折扇轻轻敲了敲郑和音的头:“妹妹,人家既已示弱......” “谁说要比骑马了?”郑和音突然扬声,“我们比......比投壶!骑马你不会,总不能连投壶都不会吧?” “好,比就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赢了,郑小姐又当如何?” 郑和音没想到顾明臻真的答应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傲慢:“你若赢了,我便向你道歉,再送你一份厚礼。可你若是输了……”她顿了顿,“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最好,你们顾家的人这辈子全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当赵嘉言和沈婧气喘吁吁赶回校场的时候,投壶的器具已经摆好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赵嘉宁虽然气郑和音太过嚣张,但是没想到顾明臻居然应下了。 她直犯嘀咕,这不像小臻子的作风啊。 “哔——”随着司射的哨子声落下,比赛开始。 赵嘉言现在反而不气了,只慢悠悠地整理衣摆,倚在马道栏边,悠哉悠哉看着,急得沈婧不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向程以寻。 程以寻眨了眨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耸着肩摇摇头。 她安抚地拍了拍沈婧的手,示意她看校场中央。 郑和音先投了一支,然后看向顾明臻。 当看到顾明臻真投进去,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也有可能是运气好,她如此想到。 轮到她了,她咬咬唇,再扔一支。没想到这一次,顾明臻也中了。 郑和音这下知晓顾明臻是会的了,收起心思,屏息再扔。 连续几轮,她连连投中,动作潇洒利落。 最后一轮,郑和音已经将箭矢投进壶里。 她满脸得意,就算顾明臻这箭投中,也不过是和她打个平手。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沈婧急得直搓手。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箭矢飞了出去。 众人定眼一看,都愣住了。 第21章 谢宁安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别和他在一起 只见顾明臻的箭矢,把她之前投中的一支箭失劈成了两半。 郑和容是习武之人,当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得要多准确的目标,厚重的力道。 校场当即出了声声惊呼,郑和音不可置信,“不可能!” “郑小姐,承让了。”顾明臻抬头,冲赵嘉宁几人的方向一笑。 沈婧心下暗松。 郑和音咬唇,终于下定决心般,解下腰间的玉佩。 郑和容正欲阻止,就听见她说道:“……算了,去珍宝阁,挑你喜欢的,算我输的心服口服。” “可以可以!”赵嘉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听说珍宝阁新出了很多发簪,可不能错过。” 赵嘉宁听到郑和音这一说,赶紧应下,怕她反口不给。 顾明臻眯着一只眼指了指她,那意思仿佛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注意。 赵嘉宁朝她做了个鬼脸。 郑和音跺跺脚,不过一件首饰,她才不可能失了约! 珍宝阁二楼雅间有冰盆,带着丝丝凉意。跑马场的汗意瞬间被带走,取之而来的是清凉爽快。 珍宝阁是京中最大的首饰店之一,屹立多年不倒。 店里每一件首饰都是名师之作,令众贵女们趋之若鹜,得之引以为傲。 二楼的雅间是贵客之位,甫一进来,就有侍者端着那特制的甜饮进来。 晚春的风裹着不知名花香飘进来,窗户是上好的细纱坠着长串珍珠,珍珠从最上面往下渐小,显得飘逸。 好不惬意。 “怪不得都爱来这里。”顾明臻支着额头笑道。 “可不。”程以寻咬着甜饮模糊不清道。 二楼这一间是最好的,坐在桌边还能直接看到楼下的行人。 往常这一间是状元游街的最佳视角。 顾明臻吃着东西,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循着顾明臻的眼光,沈婧问道,“臻臻你在看什……嘿!” 原来,楼下正好是谢宁安在巡逻。 赵嘉宁笑道:“哎呀,谢大人现在也要日理万机风吹日晒了哈哈哈。”语气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话音未落,程以寻几人也挤着到窗边,对着顾明臻挤眉弄眼。 楼下的谢宁安仿佛头顶也有双眼睛,抬眼就看到顾明臻狡黠地冲他吐了个舌头。 他嘴唇微动,顾明臻心下一跳,虽然听不见声音,却一眼认出那是在叫她的名字。 “谢兄这是在看谁呢?”谢宁安身后传来另一个巡检史的笑声。 谢宁安收回视线,声音如春日清泉:“家人……差不多时间了,我们要去西市了。” 他转身,楼上顿时只能见着那高大的背影。 “哎哟,魂都被勾走喽!”赵嘉宁掐了掐顾明臻的瑶,却换来一声娇嗔。 “他不是良人。” 就在大家言笑间,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错愕,郑和音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连声音都跟着发颤抖:“他、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别和他在一起。” 顾明臻闻言脸色淡了下来。郑和容一脸焦急地看着妹妹,“阿音,慎言!”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郑小姐慎言。这是我的家事,外人无权置喙。”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郑和音像是被踩中了尾巴,声音尖锐,“你根本不知道他……” “提醒?”赵嘉宁冷笑一声,打断道,“臻臻的家事何时轮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郑和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脸色憋得一阵红。 郑和容赶紧打圆场,可话还没说完,郑和音已经转身跑开,因为走得急,木椅子“哗啦”一声倒了下去。 郑和容赶紧起身,行了一揖:“对不住,舍妹口无遮拦,还请诸位海涵。今日开销都记在安国公府账上,权当赔罪。”言毕,也匆匆去追郑和音。 没了东道主,又发生这么扫兴的事,众人也没了兴致,纷纷告辞。 顾明臻蔫着脑袋回到伯府,发现府里忙得鸡飞狗跳。 “到底是……一说要回来满府都跟着忙活。” 顾明臻蹙眉,随口问起一个丫鬟,“何事这般热闹?” “秉大少夫人,老夫人说,世……是二公子来信,不日将抵京了,老夫人正吩咐收拾二公子的院子。”那丫鬟听到顾明臻这般问,一下梗住,艾艾道。 原来是世子回来了。 顾明臻闻言脚步一顿,她想起梦里的剧情,心里愈发堵了。 书里,老伯爷一直嫌弃谢宁安,临终前,硬是逼着伯爷立侄子当世子。 外人闻言,虽然偶尔也几人感慨叹息,但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 传着传着,就说谢宁安无能,是被家族厌弃的“伤仲永”。 从那之后,谢宁安更破罐破摔,与伯爷的关系也降至冰点,成了京中权贵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想到这些,顾明臻失神地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 明明他能力那么强,也绝不是世人眼中的废物。 可是听到别人诋毁和猜疑,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原来已经听惯了的话,今日怎么就这般生气呢。 只是,梦中谢承渊不是这时候回来的,老天让她知道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改写呢? 傍晚的风格外凉爽,吹得叶子沙沙作响,夕阳将整个伯府渡上一层金色。 世子即将回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让顾明臻心烦,同时也让顾明语难安。 她攥着帕子站在窗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刚穿书时,本以为是穿进自己写的那本同人小说里,没想到居然是看的原书。 那是一本以男主为主视角的文,书中男主是谢承渊,而顾明臻这个长嫂,是他年轻时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 她讨厌这个顾明臻。 因此,她沿用了这本书,写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以她自己为主角…… 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写着写着有心无力,没想到有一天,不过小憩一会。 醒来,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正高兴以为是自己写的那本书时,没想到居然是看的那本。 她还记得自己写的时候,不想笔下爱自己的人是和顾明臻有牵扯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男主换成男主的弟弟。 再之后,顺理成章,写男主的弟弟得到了他的一切,站队三皇子、有从龙之功、得到了爵位。 除了……娶她,主角团变了人,其他的都和她看的那本大男主文一样。 凭借对剧情的了解,她设计让原女主远走,好让原男主失去这位联姻对象,不能更稳住世子之位。 同时也让顾明臻的名声一步步坏掉。 如今边疆没有战事,原男主也回京了。 窗外夜色渐深,顾明语望着那凭着月色都照不清的高高宫闱,突然扯出一抹笑。 既然她穿越了,她拥有预知这世界未来的能力,那她才是这世界的女主。 第22章 差点被你吓到得吃救心丸了 最近天气渐渐热了。 顾明臻支着下额,坐在桌案边,看着上次从闻人观那里拿的《毒经》。 看到某处,她皱眉,提起毫笔用朱砂圈起来。 单单这两行字,她读了好几遍了,依旧是一头雾水。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读起来就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顾明臻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心砰砰直跳,手一抖,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谢宁安!”顾明臻捡起书,抄起来就玩笑往他身前砸过去,“差点被你吓到去吃救心丸了。” 却不想,听到一声闷哼。 顾明臻一怔,手拿着书还停在他胸前:“怎么了?” 谢宁安面色含笑,依旧吊儿郎当道:“不小心擦伤了,不碍事。” 顾明臻不信,直接上手就准备扒看。 不想,谢宁安身形一闪,笑着说:“就擦破点皮,小伤小伤……” 顾明臻被气得眼眶发红,将手上的书掷在桌上。 当即大声说道:“不说就算了!你就自己受着!”转身就往内间去。 谢宁安见状,突然一阵慌乱,他赶紧追了进去。 许久没听到身后的动静,顾明臻回头,正好看到谢宁安慌乱的神情,心里一软,懊恼问道:“到底伤到哪里了?” 解开衣襟时,顾明臻倒吸一口冷气。 她颤抖着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路边救了个人。”谢宁安眨了眨眼,如实说道,不敢再隐瞒着。 看顾明臻依旧板着脸,谢宁安笑笑,伸手想揉她的头发,不料却被顾明臻躲开。 “瞧你紧张的,不过是那书生……” 顾明臻一顿,低声说了句:“怎么又是书生……” “还好那人也没什么大碍,不然影响了春闱可不好。”谢宁安庆幸道。 “嘶,轻点轻点,夫人。” 转眼,到了春闱放榜这天。 慈安堂正厅, 众人都在齐聚这里,等待三公子谢靖安春闱的结果。 “报!”小厮一路小跑着进来,还喘着气,“三公子高中会试第二名!”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不过这却逃不过谢靖安的眼睛,他眼神一暗。 六年前,不过十五岁的谢宁安高中会元。 谢靖安还记得,放榜那日,整个伯府张灯结彩,皇帝特地赐了牌匾,说这是大雍朝之幸,十五岁中会元,前无古人。 他还记得那日书童回来后,高兴地说,“三公子,皇上赐了匾额牌匾给大公子,连厨房烧火的婆子都有哩!” 而自己却被母亲关着读书,外面一切和他无关。那时,他十三岁,因为背错了一句诗,母亲不让用晚饭。 最后还是书童用谢宁安高中后,大房赏的钱偷偷买了包子给他。 想到这里,谢靖安喉头发紧。 他原以为这辈子永远比不过谢宁安,结果却想不到,不过一个月后……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伯府愁云惨淡,自己却有多高兴。 本以为去年中了秋闱第一,今年再接再厉顺利进入殿试,却不想谢宁安直接被封官了,虽然只是八品。 三夫人见状,赶紧说道:“哎呦,靖安真厉害,我娘家侄子上届才第二十……” 这话在谢靖安听来,却格外刺耳。 不过老夫人闻言,脸色好歹缓和一些:“晚上准备个小宴,庆祝一下。等承渊回京,再大办一场!” 闻言众人脸色都一变,谢靖安手握紧拳,谢宁安就罢,同样是二房的,凭什么谢承渊也总能高他一头。 此时,只有二老爷谢运灵眯着眼,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回到清秋阁时,有下人来报:“大公子,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说是这次春闱的会元。” 谢宁安意外。 顾明臻面露疑惑:“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次春闱的会元了?” “请他进来吧。” 原来,上次谢宁安救的,就是他。 被救的人姓苏,名望。 当张望走进院子的那一刻,顾明臻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她知道谢宁安救了一个书生,但是当听到他叫苏望时,如遭雷击。 “等等,苏望?”顾明臻浑身一震,抓住谢宁安的手腕问道。 想起来了。 顾明臻心怦怦跳,在梦里,今年殿试后,很多考生陷入…… 看着顾明臻的异样,谢宁安蹙眉。自从落水后,臻臻总偶尔露出这样的神情。 谢宁安此刻很想对顾明臻说:“如果是可以和我说的,不妨我们商量商量?” 只是她不主动说,他也不挑破。 却未曾想,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一个梦,你信吗?梦里,一个月后殿试完,今年这批进士,特别是殿试前几名,最后都会出事。” 顾明臻抬头,看向谢宁安的眼睛,她咬了咬唇,继续说道:“梦里说,他们会被招进五皇子的文人馆,写一本书。不知道写了什么,惹得皇上大怒,最后这些人不是死了就是被贬,一辈子不能回来……” 谢宁安脸上的笑意也收起。巧了,三日前他的人收到消息,五皇子准备效仿前朝皇子着书,原来…… “苏望也会牵扯其中?”他皱眉问道。 顾明臻点点头:“梦里其他人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苏望,他很强,梦里说他要不是受伤还能考得更好。只是也是后果最严重的一个…… 这批进士几乎都没能逃过。只有……只有谢靖安没事。” 她想起书中作为男主的谢靖安,心中复杂。 谢宁安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揽住顾明臻:“我信你。” “臻臻,几日前,我就收到了消息,说五皇子对这次科举很看重。” “放心,有我在。” 转眼,到了殿试放榜那日,谢靖安是二甲。 这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明语和谢靖安大吵了一架。 当巡检司的另一位同僚和谢宁安说起时,谢宁安正苦恼地看着眼前这筐西市老伯担给他的瓜。 “哈哈哈你这人人缘真好,就是帮老伯讨了理,现在他每次收成都紧着你。” “夏天了,收成也不易,真不用这么多啊。”谢宁安扶额长叹。 这日,谢宁安照例巡检东西二市时,就听到明月茶馆前有人喊道:“快看!兴安伯府的世子回来了!” “世子爷回来了!快,快去禀告老夫人!” 第23章 后来不过一个月,大公子一夜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慈安堂正厅内, “不孝孙承渊给祖母,父亲请安。”谢承渊跪在地上,尽管多日赶路,也掩盖不了眉宇的英姿。 谢运灵盯着他半晌,眯了眯眼,不语,又斜歪歪地半靠在椅子上。 “我的渊儿!”此时,老夫人邢氏颤着起身,没了平日的冷眼观虎斗,她老泪纵横,“三年了……渊儿受苦了。” 谢承渊跪着往前挪了一步:“孙儿不孝。” “快,快吩咐厨房准备晚宴!”老夫人厚厚的手抓着谢承渊不放,“就在明晚!明个儿都不许缺席。” 说完,邢氏又继续搂着谢承渊:“我的乖孙,让祖母好好看看。” 她扫过谢承渊的脸,“像,真像……和你祖父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谢承渊笑着应声,低头时,目光扫过顾明臻,才想起谢宁安今天当值不在。 他眼神一闪,很快又恢复成谦逊的模样:“孙儿不孝,让祖母挂念了。” 他们没看到的是,二老爷谢运灵,在听到这对话时,脸扯了一下。 老夫人上了年岁,嫌冰盆寒气重不爱放,偏这几日天气闷热,连路过池塘时的荷叶杆子都纹丝不动。 顾明臻从慈安堂回来,脸蛋通红,她拿着手扫出些许风散热。 “这天真热,”顾明臻转身吩咐道,“春绫,去大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冰盆。” 春绫应声下去。 后厨里,几个丫鬟正围着管事嬷嬷争论不休。 “这可怎么安排?世子爷回来了,大公子……这席位……”安排席位的丫鬟急得直跺脚。 “你看着安排呗,都安排多少次了,还想怎么排出新花样?”孙嬷嬷磕着瓜子,满不在意道。 “翠花姐姐,这可怎么办?” 被叫翠花的丫鬟一咬牙,跺了跺脚:“我去找赵嬷嬷!” 赵嬷嬷闻言,叹了口气:“往年大公子不在意这些,咱们随便安排也就罢了。如今……” 嬷嬷拉着她到一旁,压低声音:“你才刚负责这个,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翠花闻言,担心被主子责骂的心情都没多少了,耳朵支棱起来:“嬷嬷,这……?”但是要她直接问,打听主子的意图也太过明显,故而扭捏问道。 赵嬷嬷也是爱八卦,闻言来了兴趣,讲了那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陈年八卦,因为讲得多了,开场起来倒也顺溜:“你是不知道……” 春绫走近内厨,没看到有嬷嬷在,抓一个小丫鬟问道:“你们嬷嬷呢?” “在那边,春绫姐姐。” 春绫闻言又掉了个头往丫鬟指的方向走。 “当年老伯爷临终前逼着伯爷立二公子为世子,有人还曾猜过老伯爷还是不满意那位。”赵嬷嬷抬着下巴示意翠花看向那边,翠花看了,心下明了,这是明安堂那边。 “……不过话说回来,伯爷对大公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老身还记得,大公子十五岁中了个春闱第一名,嬷嬷我啊,还是靠着那赏钱才救了家里的老头一命……” “我这心里头一直记着大公子的好。可后来呢?不过一个月,大公子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后来啊,更不用说了,世子什么都占先,连老伯爷出殡时,孙子辈都是二公子站前头……” “啊,这岂不是将大公子的脸往地上踩?” “可不就是,之后你也看到了老太太、伯爷,还有伯夫人几人关系总怪怪的,不过也还好,伯夫人后来又被圣人叫去着什么书,天天忙着,三天两头不着家。” “好惨啊,伯夫人。” “切,惨什么!”赵嬷嬷将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是运道好刚出生就被抱进宫里当公主,现在啊,指不定和你我一样当着下人伺候人呢!” “也是。” 这时,春绫终于找到赵嬷嬷,“赵嬷嬷。”春绫微微皱了皱眉,大白天躲在这里肯定又是在嘴碎。 “这边还有冰盆吗?夫人让我来取一些。” 闻言,赵嬷嬷和翠花一惊,立刻噤声。 “啊!有有!春姑娘,夫人需要,这边尽管拿,还有很多!”嬷嬷一心虚,语无伦次道。 春绫本想谴责几句,赵嬷嬷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岔开话题:“冰盆在那边,春绫姑娘随我来。” 想着自家夫人还急等着冰盆,春绫摇摇头,跟了上去。 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主子的事咱还是别太过打听排编好。” “是,是,春绫姑娘说的是。”赵嬷嬷赶紧糊弄过去。 当谢宁安回府时,一早守着的张管家躬身行了个礼,“大公子,老夫人吩咐,明晚设宴为世子接风,请您准时出席。” “哦。” 就这,张管家满脸不解,还以为这是孙管家丢给他的烫手山芋,准备好轻则被责罚一顿,没想到就这样过去了。 不对,那大公子去不去,张管家抬头时,却发现大公子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终于兢兢战战等到第二天,张管家一大早就腆着肚子在炎炎烈日下等着,他擦了擦汗,在看到谢宁安的身影时终于将一颗心放下。 酉时将至,各房陆续入席。 众人意外,“这次倒新鲜。” 四夫人方万引摇着团扇嘀咕道,“没按子辈孙辈排,改分房坐了。” 谢宁安来的时候,谢承渊也刚扶着老夫人过来。 谢承渊扫了一眼位置,身子微顿了下。 主位是老夫人的,她的左右下方,是大房和二房。只是今日伯爷和宁思都没来,谢宁安和顾明臻位置往前挪,也算是在谢承渊上首了。 老夫人见状,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回老夫人,伯……伯爷今日公事繁忙,大夫人今日要去史馆。” 老夫人听完,大动肝火,她生气道:“反了!一个个的把老婆子的话当耳边风不是,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 谢承渊见状,连忙上前替她顺气,温声劝道:“祖母别气坏了身子,大伯父大伯母想必是真有要事要忙……” 这时顾明语像是和谢靖安念叨,却偏偏巧合地被老夫人听到,她皱眉似关心对谢靖安道:“……不知道大伯父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当年祖父临终时的事?” 老夫人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对谢承渊道:“你祖父临终定下的世子位,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是你的就是你的!” 第24章 我受大伯父抬爱已属非分,不敢再肖想莫须有的 “渊儿从边疆回来,离老太婆那么远做什么?来,到老身身边坐下。” 老夫人邢香谈说着,又用着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对谢承渊说道。 说完,扫了眼三夫人,“后厨现在还是你管着吧?四丫头病好些了,你多费些心。” 三夫人攥紧帕子垂首:“是,媳妇疏忽了。” 二夫人柳若梅这时刚好走进来,闻言脚步一顿,笑了笑,摇了摇团扇: “哎呀,三弟妹最近状态不好啊,怎地之前掌一家的中馈都没事,现在分掉一些反而漏洞百出呢?” 三夫人王素薇闻言,恨恨地咬了咬牙,面上笑了笑,“二嫂说笑了,弟媳本是以为大嫂今天回来,才想着长辈在前。 倒是你,二郎回来,你这个做母亲的可不好厚此薄彼呀。” “哼,不用你教!你说是吧三丫头!” 谢笙:“……” 没想到看热闹又被扫射到,她假装不懂,乖巧道:“二伯母说笑了,二哥哥卓秀知礼,笙儿年幼学浅,不懂的还想请假哥哥呢,怎敢妄评。” 谢承渊爽朗一笑,将手边那杯酒饮下,跟着道:“我受大伯父抬爱,已属非分,不敢再肖想莫须有的。” 他话音未落,顾明语突然说道:“兄长在边疆辛苦,本就是我们的顶梁柱。”柳若梅手中扇风的团扇一顿。 这吃里扒外的小蹄子! 什么顶梁柱,当谢运清是死了么? 顾明臻:哇哦。 谢宁安像旁观者看了这么久热闹,终于开口。 他懒洋洋和顾明臻说着,却是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没想到老头当年把爵位送走了,如今把自己也送走了,嗯,老头还挺公平。” “噗嗤!你呀你,连父亲都编排上!” …… 酒过三巡,老夫人拉着谢承渊的手不放:“渊儿这次回来,能待久了。也该娶媳妇了。你大哥和三弟三弟去年都成亲了,如今就剩你了。” “噢对,”谢承渊像是才想起,他恍然大悟:“说来惭愧,要不是祖母提醒,我都忘记给大哥三弟送上新婚礼了。 还好祖母提现了,如今回来正好补了。”谢承渊听了邢氏的话,笑着转移话题说道。 柳若梅闻言,柳眉一竖。 谢宁安听了这话,微微挑眉,然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二弟说笑了,我们家哪有计那么多虚礼的。”他笑着玩手里的酒杯说道。 还没等顾明臻开口,二夫人柳若梅已经开口了。 “大郎说得对。是我这个母亲的疏忽了。 二郎你既然提起喜事,说来也巧,前儿个我娘家表舅李秀才女儿还拖他问起你……” 老夫人皱眉,柳若梅当作没看见,继续自顾说道,“不过看样子你也不喜欢,没事,回头让你祖母给你指一个?成家立业了,也是你对老夫人对拳拳孝心了。” “二郎呀,新婚礼不急,你刚回来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不用太客气咱一家人的。” 四房的六姑娘困得眼皮打架也被四夫人架着,现在就看着其他几房打架,不敢再冒一点点头了。 老夫人今天只觉得这个宴会哪哪不顺,她拄了拄拐杖,“好了,老身还在呢,你们这些人,都成心作对是吧。” 终于,全场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咀嚼声,一批批用过的碟子被丫鬟拿到后厨,今日的掌勺无不得意对张管家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做得好吃,主子们往常都没用这么多!” 张管家:“……”你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宴会这边,顾明臻看到丹青对她点了下头。 顾明臻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没有星星,冷冷清清的一轮孤月,忍不住打了个颤,有点冷。 她靠近谢宁安,手躲在桌案下抓着他的手。 谢宁安笑了笑,反手握紧顾明臻。 ———— 翌日,清秋阁。 “你自己和夫人说。”丹青嫌恶地看着画冬,单手抓着她。 画冬酿酿跄跄被带到清秋阁。 “画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顾明臻幽幽问道。 不等画冬回答,顾明臻自己幽幽说道:“十年了吧?” “这些年来,你从我这里偷走了多少消息给她?” 画冬脸色煞白,连连磕头道:“夫人明鉴!奴婢没有……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顾明臻俯身,“只是每次我有什么要做的,顾明语都能未卜先知?” 画冬浑身发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不停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奴婢也是被迫的……二小姐她……” 顾明臻闭了闭眼,当初,顾淮被派南下,还没娶继室,怕顾明语母女对她不好。 左右为难之下,他一咬牙,还是带着她一起去南边。 一路上,他将一身所有值钱的都换成物资救扶危济困,这其中,值钱的基本都是文千雪的生前的资产。 回程时遇到一家农户,儿子好赌,连那修缮房屋的钱都吃了去,一家没得住人。 当时,小小的顾明臻因为奔波,一直发着烧,父女二人身上值钱的,只有一个文千雪祖传的长命锁,戴在顾明臻身上。 几经犹豫,顾淮还是摘下了文千雪留给顾明臻的长命锁。 已经往上走了两三公里,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将一个小女孩送来,“大人,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顾明臻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收拾你的东西,立刻离开清秋阁。既然你那么喜欢顾明语,就去投靠她吧。” 画冬呆在原地,心情如同过山车。刚刚还怕被责罚,没想到竟能去三少夫人那里。 看着顾明臻的背影,画冬一阵狂喜。 太阳夕下时,画冬拿着包袱,站在二房门前,踌躇着不敢敲门。 犹豫间,手终于是落下敲门。 当画冬跟着嬷嬷去到顾明语的院落时,里面传来一阵瓷器摔下的声音。 接着,是顾明语的尖声怒骂:“没用的东西!连个茶都泡不好!” 画冬吓得一哆嗦,差点腿滑下去。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嬷嬷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三夫人让你进去。” 画冬战战兢兢地走进屋内,只见一地碎片,顾明语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衣裳,打扮的样子和往常的风格很不一样。 听到动静,顾明语回头。 画冬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地:“三少夫人救命!大少夫人发现了奴婢……奴婢为您传递消息的事,将奴婢赶了出来。奴婢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来投靠您……” 顾明语缓步走到画冬面前,俯身,抬起她的下巴,画冬感受着下巴带来的凉意,忍不住颤抖。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来求我收留?” 画冬再一次磕头:“三夫人,求您……奴,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二小姐!” 顾明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弯腰将画冬扶起来:“哎呀,瞧我,一时气糊涂了。你这些年为我做了不少事,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她转头对嬷嬷吩咐道:“带画冬下去梳洗梳洗,换身干净衣裳,明个过来伺候吧。” 画冬感激地跟着嬷嬷出去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25章 你个良心丧尽的店,我的脸毁了啊 清晨,东市刚开,锦绣阁前便传来一阵哭喊。 一个年轻的女子捂着脸,跪坐在地上,五指间隐约看到红肿的皮肤。 她嘶喊道:“你个良心丧尽的店,你害人啊!我的脸毁了啊!” “姑娘莫要胡言,凡事讲究证据啊,你怎么能没有证据就污蔑我们!” “我前个用了你们的胭脂就这样,还说不是你们!” “对啊对啊,本来还以为是百年老店,没想到现在一代不如一代,空有名声啊!” 人群哗然。 “哎哟,可怜的姑娘哟!”有买菜的老奶奶凑近看了眼女子的脸,也跟着捶手顿足。 说着,拿起篮子里的菜叶子扔向锦绣阁的大门,其他人见状也跟着。 手上没有菜叶子想的就拿鸡蛋、石子。 “你你你!”伙计哑口,不知所措,终于耐不住将门关上。 众人见状,更是愤怒。 这时,一个老伯刚担着两筐鸡蛋从后面准备绕走,“诶!诶!你们干什么?”不管老伯如何垂首顿足,鸡蛋筐瞬间一空。 不一会儿,锦绣阁门口一片乱糟糟。 这会,谢宁安正在西市巡查,就看见另一个巡检史飞奔而来:“谢兄,锦绣阁出事了,我们感快过去!” 他眉头一皱,立刻调转马头:“我们队分成两个小队,先堵住西市两头。” 路上,许多百姓和他们往同个方向走。 到了西市,人已经将锦绣阁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谢宁安翻身下马,和其他巡检史一起,拨开人群,硬生生开了一条路。 他跃身上前,高声喝道:“巡检司到此!再动手者,一律按扰乱治安处!” 百姓见官来,好一些胆子小的,生了退意。 人群不像刚刚那么密,待人群散开一些,谢宁安终于挤身到那女子身边。 他命人将那女子带到一旁,周围再往后退一些,带至一旁。 待刑部侍郎何思焘带着仵作过来时,谢宁安已经将锦绣阁方圆清场。 经过盘问,终于在女子口中得知,这胭脂是从一名个人卖家所买。 谢宁安当即命人将那人带来,那是一个翰林院侍诏女儿齐小姐所卖。 齐小姐哪见过这样的场景,何况一大早就听到这回事,本来还在和小姐妹八卦是谁这么倒霉,结果被巡检司的人抓来。 “大人明鉴,民女这是找代采买的。这她……她也有店!对就是在她的拾珍坊买的!”翰林院侍诏家的小姐闻言,哪敢反抗隐瞒,当即一五一十说道。 谢宁安和何思焘对视一眼,当即又去将拾珍坊的掌柜带来。 那掌柜一见到这么多官差,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冤枉啊,大人明鉴!民女的店只是替人跑腿赚个小费,货都是从锦绣阁拿的,绝对没乱动手脚啊!” “你胡说,这批货我就没和你签过字。” 证词不一样,谢宁安巡了一圈,冷声问:“从谁手里拿的货?” 拾珍坊掌柜颤抖着回答:“是,是锦绣阁的段伙计……” 段伙计此时正在接受盘问,当即挣扎着出声到:“大人,掌柜,小的都是按照掌柜的信做的交易!那日掌柜不在,飞鸽传了信来,让小人照常出货……” 谢宁安眸光一沉:“信呢?” 段伙计哆嗦着说,“在,还在小的房里。” 何思焘示意身边的人按照段伙计的说的位置去找,果然,不出片刻,就拿着一封信过来。 刑部的人双手呈给何思焘,何思焘抚着长长的胡须,捻着信,将其递给身边的谢宁安。 只见上面写着:“照旧出货,勿误。” 谢宁安将信和其他掌柜的账本字迹对比。 又一刻后,刑部带来的仵作上来,低声道:“大人,伤口溃烂深重,不似普通过敏。” “这批货,你拿了多少?”谢宁安对拾珍坊掌柜问道。 “二,不对是十八。” “确定?” “是的,大人,民女没记错,就是十八,本来说是二十,但是两盒被礼部侍郎家苏小姐买了。” “这十八盒现在总共卖出多少了?” “额……” “嗯?” “都……都卖完了,这款胭脂安泰郡主喜爱,所以很受欢迎,拿到货立马就卖光了!” 何思焘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十八个,意味着要找这十八家,还不知道有没有和齐小姐一样转手再卖。 谢宁安示意,再有几个巡检史飞快而出。 等待的间隙,谢宁安继续看这封信,又差人将往常掌柜写给段伙计的信拿来对比。 巡检史带着人一一到了锦绣阁。 却发现有几个戴着面纱。 何思焘一看,眯着眼问,“什么情况?” 那巡检史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他刚刚看着不对劲就先问了,因此朗声说道,“何大人,小的抓来这人说是最近过敏了。” 其他巡检史不知道的,就指着戴面纱的女子道:“你呢,什么情况和大人说说。” 那蒙着面纱的女子瑟瑟不敢开口。 谢宁安出声道:“只是配合查案,不用紧张。” “大人,小女子,小女子这是遭人陷害了吗?”闻言,花魁牡丹最先开口。 见到在场少见的同性开口,其他被带来的人也一一开口,顿时七嘴八舌说起,一片喧闹。 何思焘皱眉,“停,一个个说。” 等众人说完,谢宁安冲何思焘点点头,这和拾珍坊的账本登记的一样。 只不过刚刚在书写时,灵光一闪,匆匆拿起段伙计的信,“何大人,你看……” 原来,段伙计那张“掌柜给的”信纸,字迹一样,印鉴也几乎一样,但是他发现掌柜往常的信,印鉴有微微的磨损。 “回刑部!”何思焘一见,立马道。 “劳烦谢大人也一起。” “这十八盒,全部封存,一起带回刑部。” 准备离开时,谢宁安附在何思焘耳边低语,何思焘闻言,走着的脚步一顿,折回来。 他扫过十几个被带来的女子,“你们,先登记着,官府会负责医治。” “额……原来不是被桃花陷害,我早上才使人打了桃花一顿。” 何思焘闻言,没好气道:“还没出结果,本官都没下定结果你就知道了?” 随着刑部、巡检司、和各涉案人一起被带走,锦绣阁被拉起了封条。 此时被众巡检史围城一圈的人肉警戒隔开的人群,还忍不住挤在最前头,冲锦绣阁指指点点。 不时还往门口扔东西,何思焘第一个走出来,刚好就被一个臭鸡蛋砸中,那长长的胡须瞬间糊了一团蛋液。 何思焘:“……” 谢宁安:“……” 刑部和巡检司众人:虽然场合不对但是好想笑。 第26章 谢大人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大的官威啊 巡检史将相关人员带回到刑部会审室,审查的事按理就和他们无关了。 不过,何思焘让谢宁安留下来协助,所以眼下谢宁安正在在翻看锦绣阁的账本。 直到光线渐暗,谢宁安抬头,已经接近酉时了,他望向会审室内院,今晚大概也审不完。 他招了招手,“铁柱,去和夫人说,今晚大概不回去了。” “好嘞,公子,您要不要吃什么垫一下肚子,小的这里有干饼。” “不用。”谢宁安抬眸,似笑非笑,看样子像是在说,不知道的还当咱们是在逃亡,饿得你竟随身携带救命干粮。 铁柱东看看西瞅瞅,他挠了挠头,“那个,公子,不早了,我就先去和夫人说了哈。” 说完,一溜烟不见。 谢宁安摇摇头,继续翻锦绣阁账本。 听了铁柱的话,顾明臻一颗心终于放下去。 “我就说吧,”师傅闻人观半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把帏扇,摇摇头,“谢宁安那臭小子,本事大着呢。” 顾明臻无奈:“师傅。” 闻人观闭眼假昧,“师——傅——” “闻人观!”顾明臻将手张开成喇叭状,在闻人观耳边大声喊道。 “要死啊,这么大声,怕你师傅耳聋得不够快。”闻人观跳起来大声嚷嚷。 顾明臻歪头笑笑,不知道从哪抱来一坛酒,在耳边晃了晃,“不装睡了?” “哼。有了夫君忘了师傅。” “诶呀,这不是记着你嘛,喏,你最爱的桑酒。” 闻人观两眼放光,“这还差不多。” 原来,神龙不见首尾的神医闻人观这两天回京了,甫一回来立马给顾明臻递信,直奔兴安伯府。 当然是翻墙而入。 却没想到没一会,就听到西市的事,顾明臻心都提起来了。 一整日心不在焉的,直到铁柱回来禀报,才放在心。 夜色已晚,闻人观见徒弟没啥事了放下心,准备回去,顾明臻将他送到……围墙边上。 一眨眼闻人观就没了踪影。 顾明臻回头,顺道在后花园逛逛,没想到遇到了谢承渊。 “嫂嫂不担心大哥,这会竟有心在后花园闲散。” “二弟说笑了。”顾明臻勾起一抹笑,“夫君能力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哦?看来嫂嫂很相信大哥能力,不被外面的风言风语遮了眼。” “确实,你大哥能力我是相信的,也多亏你他指点,我才不至于在府中行差踏错。” 谢承渊眸色一深,随即笑意更深:“哦?我倒是好奇,大哥都教了嫂嫂些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些持家的。 比如……不该问的东西就别问。” 谢承渊挑眉,这位嫂嫂,比他想象中的要有趣。 “二哥,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刚刚去书房都没见到你!”这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明臻回头看清来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顾明语较之往常,声音多了一分甜意。 顾明语……什么时候和谢承渊这么亲近了?难道原书也这样,只是没写? 她不是女主谢靖安是男主吗?啊? 顾明臻摇摇头。 就这段时间观察,梦中那书也不全对,比如她知道宁思很厉害,经常要去史馆写东西,但是在梦中书里却一无是处; 再比如谢承渊的世子之位得来也和《伯府娇宠》那本书里一差千里。 不过,眼下还是先关心锦绣阁这个案子吧,梦中那本书一点都没写道。 “只要找出给段伙计传飞鸽的人是谁,找到这人,再找谁往货里参了东西就简单多了。” 何思焘洗完胡子出来,一下子坐到谢宁安对面。 “你怎么看?”问起这个案子时,谢宁安如此回答道。 “眼下拾珍坊这批货明显有问题,就等明天看苏小姐那两盒了。” “使人明天到侍郎府?” 第二日天一亮,谢宁安就陪着何思焘去礼部侍郎苏秉铭的家。 此时,刑部侍郎府,朱门紧闭。 谢宁安陪何思焘一起登门,不过敲了敲们,管家开门又合上。 二人:“……”门风甚至能扬起他们的头发。 等礼部侍郎的管家再次开门,二人一进去,就被管家请到花厅。 不多时,礼部侍郎小姐苏妘冷着脸跟在苏秉铭身后走来。 苏妘本来火气就大,一看到谢宁安火气更大。 何况她现在还要被他审问,所以,不顾苏大人再三使眼风,话就从她嘴里蹦出来:“谢大人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大的官威啊!怎么什么都要你审?” 一旁的何思焘早已皱紧了眉头。 “苏小姐过誉了,在下前来,不过也只是为两盒胭脂,还请苏小姐配合。”谢宁安依旧笑得清风朗月。 要不是苏妘早领教过这人的嘴皮子,那才真信了。 “切!胭脂?”苏妘双手抱胸,嗤笑一声,“本小姐天天买一堆东西,难不成样样都要找你报备?难道你是本小姐账房的先生?” 她满脸不耐烦,转身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去去!把那两盒拿过来,省得有些人纠缠不休。” 丫鬟很快捧来锦盒,谢宁安打开查验,不出意料,和那十八盒一模一样,全新的蜂蜡,却有一丝几乎不能察觉的微缝。 “行了,看完了?看完就赶紧走吧,不过两盒胭脂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 何思焘额角抽抽,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他咳嗽一声:“苏大人,亏你还是礼部侍郎,我大雍礼仪的长官。 眼下见着,这家教,本官算是领教了。”何思焘甩了甩袖子道。 苏秉铭连连作揖:“何大人,小女自幼娇惯,口无遮拦,还请莫要计较……” 虽然同为六部侍郎,但是手中权力也是不一样的,何况如今是他们被动,陷入了胭脂案风波。 “娇惯?”何思焘冷哼一声,“谢贤弟如今好歹是个官员,岂容一个女子这般轻慢?” 他转向谢宁安,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道:“谢贤弟啊,你脾气也太好了。这要换成旁人,早该拂袖而去了。” 谢宁安微微一笑:“何大人言重了。苏小姐心直口快,在下早已习惯。” “听听!”何思焘眉头倒竖,“本官原先信了传言,说谢大公子如何纨绔。 今日一见,传言害人呐!被一个闺中女子蹬鼻子上脸都能不发脾气,这涵养,几人能比。” 苏妘在旁边听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柳眉拧在一起。好大一朵白莲花! 她正要反驳,却见谢宁安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何大人过誉了。说来,苏小姐眼光独到,一直便断言在下纨绔不堪。 要是有一日能为官,怕连她犯了错,都得由在下来升堂问审。可见苏小姐确实有先见之明。” 这句话更是让苏妘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她猛地往前,手指着谢宁安,“谢宁安,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 “妘儿!”苏秉铭厉声喝止,“还不闭嘴!” 何思焘摇头叹息:“苏大人,溺子如杀子啊……” 苏妘被气得胸口直颤,她犹不服气,站在苏秉铭身后狠狠瞪了谢宁安一眼。 第27章 谢巡检可真是大忙人,连刑部都要你来断案了 出了苏府,何思焘一下一下捋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对谢宁安越发欣赏:“谢贤弟啊,今日我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陈明合因着慈恩寺的事就对你那般喜爱。就冲你这能力和气度,前途不可限量啊!” 谢宁安谦逊地笑了笑:“何大人谬赞了。之前是糊涂了,如今成了婚,也该收心罢了。” 初夏的风很是清隽,将人心底的烦躁吹散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就有巡检史急匆匆赶来。 二人匆匆回到刑部,又有衙役慌慌张张进来:“大人!大理寺带人去了锦绣阁!” 何思焘拍案而起:“什么?!备马,去锦绣阁!”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马边。 几名差役手忙脚乱地牵着马匹过来,其中一匹突然被一个尖锐的鸣声惊到,发出尖锐的嘶鸣。 “小心!”谢宁安瞳孔骤缩,那马已经挣脱缰绳,朝着路上行人直冲而去。 一个几岁小孩呆在路中央,直愣愣地。等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电光火石间,谢宁安纵身一跃,跳上马背,抓住马辔头,借着力翻身而上,双腿夹紧马腹。 惊马一双前腿离地,谢宁安扯着马绳,身体后仰,不过幸好还是稳稳控制住。 马匹安静下来后,喷着响鼻在原地踏着碎步。 “这马牵去马厩,近日最好先不要骑。” 谢宁安翻身下马,低声说道。 接着,他蹲下身,牵过还大哭着,不让人走近的小孩。 小孩见是谢宁安,抽泣间,终于将手放在谢宁安手上。 “叔……呃,哥哥带你去买糖人好不好?” 小孩点点头,当小孩拿着糖人终于露出笑脸时,他母亲正焦急赶过来。 谢宁安将小孩送至母亲身边,回去时。 “大人好身手!”刑部差役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庆幸,要不是谢大人及时制止,自己该受责罚了。 只不过,在差役要签马时,马又哼哼响着鼻息。 “大人,这么马现在不平稳,我先带去安置?以免再次受惊。”谢宁安见状,赶忙过去,他牵着马,对何思焘说道。 “好,你快去快回!” 不料,这边谢宁安刚走远,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 大理寺少卿陈大人带着一队差役大步踏入,冷声道:“何大人,锦绣阁胭脂案,由大理寺接管了。 抱歉。人,本官要带走。” 何思焘气笑:“陈大人!此案刑部已经在查,岂能说抢就抢?” 陈少卿睨了谢宁安远去的背影,冷笑道:“刑部办事拖拉没效率,本官奉命接手,何大人有异议?” 僵持间,谢宁安回来。 “谢巡检线下可真是大忙人,连刑部都要你来断案了。 可见……刑部当真黔驴技穷呐,你说是不是,何大人?” “陈大人说笑了,谢某不过替刑部分忧,倒是大理寺连这等案子都要亲自过问,才是忙人啊。” 谢宁安暗笑,大理寺兵分两路,大理寺卿去锦绣阁,大理寺少卿带人来刑部。分明就是对这个案子势在必行。 “本官再说一遍,没有刑部令签,谁也别想从刑部大牢提人!”何思焘闻言,更是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陈少卿皱眉,麻烦。 最后,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何大人,此案重大,四皇子口谕,要大理寺彻查,你这是要违抗命令吗?” 闻言,何思焘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人都太反常了,所以才不能带走。明明只是一个胭脂案,值得四皇子下谕?甚至不惜和刑部直接杠上。 以他多年在刑部的经验来看,背后肯定不止是毒胭脂这么简单。 想到那些花颜一般的女子可能就此不知道要被推向何种命运。 他正要继续开口,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思焘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的长官刑部尚书朱诚功。 “朱大人。” 朱诚功年过五旬,面容圆润如同弥勒佛,逢人未语笑三分。 他摆摆手,笑道:“这都怎么了? 哎呀呀,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何思焘转身行礼,低声道:“大人,此事不简单,不能就这么让人被带走。” 朱诚功拍拍何思焘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何啊,四殿下既然关心此案,我们刑部定当配合。” 何思焘拧眉,“大人!”何思焘声音里压着怒火。 朱诚功却恍若未闻,已命人去将人和账本、证据拿来。 朱诚功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眼里只剩下嘲弄:“何思焘,你我同届科考,你名字排在我前头,以为我凭什么爬得比你高?” “什么狗屁东西!”何思焘闻言,终于忍不住。 也不知道是指朱诚功还是陈少卿,他大骂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规矩就是规矩!朱诚功,你枉为民上者!” 几个路过的刑部官员吓得低头快步走开,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头顶上司们的霉头。 何思焘见状,更是失望摇摇头。 当刑部主薄将锦绣阁涉案人缘、账本带到陈少卿面前时,他终于露出来刑部后的第一个笑脸,道谢后匆匆带着东西离开。 “何思焘,何必呢!”朱诚功俯身,“管你解案多厉害,在这刑部,本官说的才算。” 在何思焘耳边轻轻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的是上司的仪态,转身而去。 “你!” “何大人。”谢宁安摇摇头。 何思焘此时眉头紧皱,都能夹死苍蝇。“像我们就这样只能放手?” 谢宁安扬眉:“明面上放手,不代表我们不能查。眼下……明未必比暗中进行好。” “反正现在案子被移到大理寺,大人,不如我们去吃一顿?” 何思焘正想拒绝,看到谢宁安的神情,眼眸微闪,点了下头。 吃完午膳,谢宁安和何思焘道别。今日本就是宿值,所以都直接回府。 何思焘不知道的是,他们走后,有暗卫也离开了醉仙楼。 “铁柱,备水!” 甫一回府,谢宁安立马想要沐浴。 谢宁安整理好衣裳出来时,正好未时。 他理了理袖子,转身问铁柱:“夫人呢?” “大公子,夫人在后院里呢,听鎏苏妹妹说,今日一早就在了。” “嗯。”谢宁安闻言,大步向后院走去。 夏日的树木被日头晒得带着浓浓的干草味。 没想到远远地就看到顾明臻蹙着眉在写什么东西。 谢宁安心顿时提了起来,等顾明臻发现时,谢宁安已经在她跟前。 “谢宁安!”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她站起身,谢宁安伸出手,瞬间将人抱了个满怀。 许久,顾明臻终于记起一边有丫鬟们,遮着脸后退一步。 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过一天没见,也太急了吧。 她今日穿着一件粉色大袖衫,内搭白色交领襦裙,腰间、发间都点缀着刺绣蝴蝶流苏。 美人如画,画中美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在忙什么?” “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随即,相视一笑。 谢宁安拂了拂顾明臻额角的碎发,“你先说。” “你先说。”又同时开口。 顾明臻眨眨眼,“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你先说。” 谢宁安环顾四周,确认丫鬟在刚刚已经都下去了后,低声道,“有线索了,但是……” 他俯身,在顾明臻耳边低语。 第28章 你看看,这汤圆白白糯糯的,像不像你? “什么!”顾明臻坐直身体,瞪大眼睛。 头发上的蝴蝶流苏跟着晃了晃,“她这般丧尽天良?”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砰——” “废物,全都是废物!”顾明臻不知道的是,此时二房的某一处院子里,顾明语扫桌上的各种瓶瓶罐罐,怒火中烧。 “目前只是有这条线索。”不过,他抓着顾明臻的手,轻轻摩挲。 安慰道,“虽然她那人确实有时很毛病,但是也不一定。反正咱先不打草惊蛇再观察观察。” 顾明臻点头如捣蒜。 “算了,反正这个还在追查,现在又被大理寺接手,明面上也和我们无关了。你呢?刚刚看你嘴巴鼓得像只小青蛙。” “切!你才鼓得像青蛙。本小姐那是在学习救人的东西。” 顾明臻挣脱谢宁安的爪子,双手抱胸。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摊开的几本古籍和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笔记。 “师傅不知从哪弄来一些失传的秘方,要我调试呢。” “这样啊……啊?你师傅回来了?” “呐,对啊。”顾明臻点点头,“待会和不和我一起过去?” 闻人观不爱住在勋贵聚集的东街,而是住在更有烟火气的西街。 当顾明臻和谢宁安到他宅子时, “人观先生!我们来啦!”顾明臻笑着对里面叫道。 “什么人观,这里没有叫人观的人!”闻人观拉开门,晃着脑袋说道。 “哎哟,徒婿也来了?最近不是忙,怎么一起来了?快快进来吧。” “我让他陪我一起,师傅,我又试了新方子。”顾明臻说着,到石桌边。 和闻人观解释完,从瓷瓶中倒出一粒比较浅的赤红色的药丸。 闻人观接过药丸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顾明臻紧张地看着他,只见闻人观先是蹙眉,随后,眉头渐渐舒展。 “如何?”她忍不住问道,有点雀跃,也有店紧张。 期待着闻人观的评价。 闻人观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手指搭在自己的脉上。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不无得意:“我的好徒儿啊,你这是师出为师了!” 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为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明臻眼睛一亮:“真好?” “哼哼,再夸你尾巴要翘上天变豪猪了。”闻人观故意板着脸,却遮不住嘴角的笑。 顾明臻皱皱鼻子怼回去,“那还不是你教的?真变成豪猪也是随了你!” 谢宁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切!为师再不济也是一只鹤。”说着,还自恋地摇了摇扇子。 “老头子!”顾明臻咬牙切齿。 “我才不老!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闻人观终于正经起来,“是比之前的方子好许多,你这是加了寒青子?” “对,”顾明臻点点头,无奈道,“可惜还是雪莲花更见效。” “没有雪莲花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顾明臻抿了抿唇,她知道师傅说得对,但是见过更好的效果,就对当下很是不满意。 一说起医术药理,顾明臻就忘记了时间。 直到闻到一阵香味,她抬眸,发现已经过了酉时。 谢宁安看着满桌的炸鸡、油酥饼、蜜饯果子、汤圆时,更是一脸惊奇。 顾明臻见状,不由一笑,习以为常地摊手解释道:“别惊讶,师父虽然是神医,可是呢,就好这口。” 说话间,闻人观已经抓起一只炸得金黄的鸡腿,毫不客气地大咬一口。 然后含糊不清道:“养生之道在于从心所欲。整日粗茶淡饭的,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歪理!”顾明臻毫不客气拆台,边说着,边到水缸子前,舀了一勺水净手。 然后,就迫不及待也抓起一个往嘴里送。 谢宁安:“……”果然师出同门。 “来,尝尝这个!”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另一个给谢宁安,“可好吃了。” “来,徒婿,吃这个!”闻人观说着,舀了个汤圆到谢宁安碗里。 “你看看,这汤圆白白糯糯的,像不像你?” 说着,笑眯眯看着谢宁安舀起咬了一口,又说道,“看看!这芝麻可真黑哟。” 谢宁安:“……”说谁像黑心汤圆呢。 “好啦。”顾明臻笑得直捂嘴,“人观啊,你就逗他。” 等用完膳,天已暗,顾明臻和谢宁安回到伯府时已经是戌时。 但是却看到府上侍卫牵着一辆马车去马厩。 一问,原来是顾明语也刚回来不久。 闻言,二人对视一眼。 回到清秋阁,顾明臻搓搓手,“预言家啊你!我们一走,她果然也出去了。” “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 “切!少自恋,”顾明臻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翌日,待顾明臻醒来时,谢宁安已经去当值了。 巡检司在东西街的交汇处一个偏僻的角落,谢宁安不过走到东市尾,正是一些破旧的大楼,现在已经被当作商铺。 他转过一个街角,余光瞥见什么,脚步一顿,扬起嘴角。 这时,前方突然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直扑过来。 谢宁安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大人行行好……”那乞丐声音嘶哑,直直抱住谢宁安的腿,却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将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塞进了他的手中。 谢宁安眉头一扬,迅速将纸放进袖子里。 同时从钱袋里取出几枚铜钱递给乞丐:“去买些吃的吧。” 等乞丐转身,谢宁安眯了眯眼,“慢着,本官怀疑你欲街上行凶,请随往巡检司吧。” 说话间,就跃身上前。乞丐似乎跑得很不灵活,谢宁安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他也不挣扎。 将人带到巡检司,“大人。”同僚李巡检看到谢宁安带着的乞丐,挠了挠头。 谢宁安转头吩咐道:“李兄,去刑部请何大人过来。” “就说我……请他吃鱼。” 李巡检应声下去。 转身离去时,不由感慨,大人不愧是会读书的人。 自己所在这支巡检队是最被人瞧不起的队伍。平日专管各种偷鸡摸狗的琐事。 大家日常都是摸摸鱼,遇事就是和稀泥,风评不是一般的一般。 没想到谢巡检来了之后,解决纷争比他们厉害多了。 现在都能给刑部打下手了,李巡检无不佩服地想道。 第29章 顾氏一介女流,很多事情恐怕身不由己 “你是查到了……” 何思焘一进巡检司,官服和官帽都有点歪斜。 还没站定,就看到一个浑身脏乱,正大口大口吃着东西的人。 “你你你——”何思焘瞪大眼睛,锦绣阁赵掌柜,不该是在大理寺吗? “何大人,先坐。”何思焘闻言,先在谢宁安对面坐下。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时,赵掌柜也吃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你和何大人说说。”谢宁安转头对赵掌柜说道。 “大人,那天,那天……” 原来,那天锦绣阁涉案众人被抓到大理寺之后,就立马被关在大理寺监。 没人来审他们。 直到晚上,他迷迷糊糊趴在地上要睡下时,被人抓了出来。 “你看清那人没有?”何思焘问道。 “没,抓我,我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赵掌柜看着何思焘眼神希望的光熄灭,又想到什么,“不对,那天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对!四皇子!” 谢宁安闻言,挑了下眉。 何思焘气得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要禀告陛下。” ———— 当御史大夫程大人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喊道:“臣有本奏!”时, 何思焘的手蜷缩起来。 前天晚上回去后,连夜写了匿名信送到程正清那里,大雍朝三日一早朝,这人果真还是一如既往正直秉公,收到信后昨日一整日求证和整理证据。 不然他得自己弹劾。 “讲。”皇帝点头道。 众朝臣看到御史台活阎王,心都不自觉提起,紧紧盯着程正清。 “臣弹劾四皇子干涉三司!” 话落,满朝哗然。 “程爱卿,干涉三司可是重罪,可有实据?”皇帝的声音陡然严厉。 对于一个成年皇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程正清擦了擦汗,继续道:“臣有大理寺的令签为证,四殿下以刑部拖延为由,强行将刑部案子提走。 并且在当晚趁乱,将嫌疑人赵某掠走,使得嫌疑人逃走,被巡检司抓住。” “荒谬!”四皇子萧言岐忍不住出列,“父皇,程大人此言纯属污蔑!儿臣从未干涉三司,更不认识什么嫌疑人!” “陛下,”刑部侍郎何思焘突然出列,“既然嫌疑人已被重新抓住,何不传唤上来对证。”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不多时,赵掌柜被带到金銮殿。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金銮殿,因此全身战战。 “草民赵世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萧瑀端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龙椅。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赵世宣身上。 “将你知道的说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赵掌柜咽了咽唾沫,开始讲述那段噩梦般的经历。 “五日前,有个女子来锦绣阁闹事,说是用了我们的胭脂后脸上起了红疹,然后大家围观还扔鸡蛋……” “说重点。”皇帝打断道。 “是,是。草民先被巡检司先审问,等刑部来了来了后,又查封带我们走,又,又被转到大理寺。就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半夜突然来了几个黑衣人,蒙着面,把草民劫走。” 殿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大理寺乃朝廷重地,竟有人能如入无人之境,这还了得? 赵掌柜继续道:“草民,草民听到黑衣人说什么四皇子,怕不对就,就找机会跑了。” 说完,赵世宣叩首,冷汗顺着脸颊流到金銮殿的地面。 “谁?” “呃……四皇子殿下。”赵掌柜说完,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怎么他这么倒霉啊。 金銮殿上,此时鸦雀无声。 四皇子萧言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这刁血口喷人,肯定是他们找来陷害儿臣的,儿臣从未……” “赵某,你可知污蔑皇子的下场?” 赵掌柜闻言,虽然问心无愧也浑身一抖。 他磕头,“陛下,草民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陛下,关听此人一言之词不足为信。他逃跑后被巡检司抓住,可以让抓住他的人也叫来对证。” 皇帝同意。 等谢宁安来到金銮殿,皇帝挑眉,又是这小子。 谢宁安从容跪拜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陛下,在抓到赵世宣后,臣怕出意外,自作主张调查了这件事,请陛下恕罪。” “哼,你本是巡检吏,负责京城治安,这也是职责范围,何来越线处理?” “是。” 说完,谢宁安从袖中拿出一叠东西,“这是锦绣阁和拾珍坊的交易账本。” 在皇帝的示意下,总管太监李福安下来将东西拿走。 “微臣查到,导致十几位女子脸部……出问题的那批货物,确实是从锦绣阁流出的,但是,被人开封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微臣从这里入手,查到胭之语的账房先生和锦绣阁的一个伙计有金钱交易。” 殿中一片哗然。“胭之语”是京城新崛起的胭脂店,对锦绣阁冲击最大,但是没想到反而先出手对付锦绣阁。 “胭之语?”皇帝沉声问道。 “正是,陛下。”程正清躬身道,“胭之语的东家,是兴安伯府三公子的妻子。” “兴安伯府三公子上个月刚中进士,此时在三皇子府担任长史。” 谢运清:“……”哇哦,儿子状告侄媳。 皇帝眯起眼睛:“谢爱卿,你有何要说?” 谢运清当即出列下跪,“臣对家人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皇帝眯了眯眼,冠冕之下,没人看清他的神情,“传顾氏。” 不多时,顾明语被带进来。 “顾氏,你可知罪?”皇帝冷声问道。 顾明语此刻心怦怦跳,她感觉心跳要冲破心脏。 这是皇帝,原来这就是古时候的皇帝。 顾明语当即跪下,眼眶红红,“民女不知陛下所指何事?若是说那批出了问题的货物,民女也是受害者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朕还没说什么事,你倒是先知道了。”萧瑀冷笑道。 “陛下,臣……臣妇开了店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自查。 昨日,昨天查到账房先生行为鬼祟,在臣妇追查之后,发现和锦绣阁有牵扯。臣妇怒极,本想今日再报官,所以……” 皇帝眯眼,“出在你的店,且让多人毁容,你作为掌柜可有责?将……” “父皇,父皇且慢。”三皇子萧言峥突然出列,拱手道,“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皱眉:“讲。” 萧言峥神色复杂地看了顾明语一眼,道:“据儿臣所知,四皇弟确实与胭之语有些……利益往来。 他私下入了股,对店中经营颇是干涉。儿臣以为,顾氏一介女流,很多事情恐怕身不由己。”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 三皇子与四皇子不是关系最好吗?这是,将四皇子推出来? 萧言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萧言峥:“三哥!你胡说什么?” “老四!”皇帝冷声打断了他,“你还有什么话说?派人劫持人犯,干涉三司,现在又牵扯商贾勾结之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萧言岐脸色煞白,伏地不敢再言。 皇帝见状,更是大所失望,干坏事就算了,还大摇大摆干。虽然谢宁安那小子本来就聪明,但是被锤得毫无反手之力,真枉为他萧瑀的儿子! 萧言峥继续道:“父皇,此案四皇弟固然有干涩三司之错,但主谋应是那账房先生还有模仿印章的。 至于顾氏……作为掌柜,虽有失察之责,但念其年轻无知,又是女子经商本就不易,还请从轻发落。” 皇帝沉思片刻,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游移,最后游到刚回来的二儿子身上,看到他脸上还没收回去的幸灾乐祸。 “……” 皇帝叹了口气:“胭之语涉恶意竞争,危及百姓。即日起,关闭整顿。顾氏,受害者损失由你店全责赔偿,以后休得再犯。” “至于你,”皇帝冷冷看着四皇子,“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好好反省!” “儿臣领罚。”四皇子咬牙道。 “退朝!” 大家跪送皇帝离去后,殿中气氛才稍稍缓和。 萧言峥路过顾明语顿了一下,面无表情,从别的角度看,仿佛只是同情一个被牵连的女子:“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否则……” 第30章 自你进门,我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 当顾明语刚踏进伯府那一刻,就感到无数道目光在看她。 自穿书书过来之后,她仗着自己了解万事先机,享受万众瞩目的感受。 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么厌恶!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深吸一口气。 这时,丫鬟玳之就急匆匆迎上来:“少夫人,二夫人让您立刻过去。” 顾明语闭了闭眼,“知道了。”她抚了抚额角碎发,整了整衣衫,慢吞吞向柳若梅的院子走去。 二房,柳若梅脸色阴沉沉着。 “见过母亲。”顾明语行礼道。 “跪下!不知廉耻的贱人!”柳若梅厌恶道。 “自你进门,我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果然呐,一点不出我所料。” “要不是靖儿喜欢,我当初才不同意这门亲。”说着似乎还不解气,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碎得满地茶水。 说完,尤不解气,“你要害了靖儿的仕图,我扒了你的皮!” 然后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嫌恶道:“滚!” 顾明语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柳氏从她这拿银子可不是这嘴脸! 她踏出柳若梅的院子,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三弟妹,你……这是怎么了?”声音犹疑。 顾明语闻言,心头一跳。回过头,原来是谢承渊。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锦袍,衬得他越发英俊。 原男主不愧是原男主。 “二哥。”刚穿书时,她还被原书光环吸引,想着能不能等他回来嫁与他。 结果现在却被他看见这狼狈的模样,顾明语勉强扯出笑容。 谢承渊走近,“听闻弟妹今日入宫。”顾明语闻言,低头,一阵难堪。 谢承渊却仿佛看不见,他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母亲又责骂你了?” 顾明语别过脸:“是我做错了事,母亲责骂也是应该的。” “弟妹何必这么说自己。”谢承渊忽然伸手,似乎要擦顾明语的眼角。 顾明语眼睛下意识闭上,却久久没有想象中的触感落下。 她张开眼,却看到谢承渊似乎很是欲言又止,“抱歉,三弟妹。刚刚是我唐突了。” 但是却又似乎很放心不下,又添了句,“三弟妹,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好吗?” 尾音飘渺得似乎是顾明语的幻想,“我们……都是一家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明语攥紧了手,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不是她的呢? 回到自己的院子,伶真赶紧上前,为她捏了捏肩膀和膝盖,“少夫人,二夫人太过分了……” 伶真,就是曾经的画冬。 “滚!”全都在看她的笑话,全部。 “好,好的,那……” “我说了,滚!听不清吗?”顾明语吼道。 “是。” 眼见伶真低着头退到门边,顾明语又道:“等等。” 伶真心提了起来,来这里受过的责骂是有多久没有过的?十年,起码自跟在顾明臻身边就没有的吧。 “把合茵叫来!” “是,少夫人。” 听着合茵在屋内的惨叫,伶真麻木地看着天空,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合茵在。 往常现在在干嘛呢?往常现在大概和春绫在凉亭一边剥蚕豆一边说笑吧。 春绫自从发现画冬叛主之后,怏了几天。顾明臻干脆给她休了个假。 这天,她终于回来,正在顾明臻房里伺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低头行礼退下。 “谢宁安!”顾明臻快步上前,眼神亮亮,“今天朝堂上的事怎么样?” 谢宁安握住她的手,笑意渐深:“今日在巡检司,收到陛下旨意,兵马司南城副指挥使空缺,让我顶上去,七品。” “真的?哇你这飞升速度,比……那流星雨还快!” 谢宁安哭笑不得:“臻臻这是什么比喻?” 顾明臻眼神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来,“只不过,顾明语这,府里……” 谢宁安知道顾明臻在伤神什么,他捏了捏她的手,调侃道:“反正又无妨,左不过是他们,庆贺也不是真心,不冷嘲热讽我要谢天谢地了。” 顾明臻闻言,懊恼拍了拍自己的头,对噢。 她眼睛一亮:“快说快说,金銮殿上是什么样子?” 落水后做的梦谢宁安也没入仕,醒来后谢宁安后来成为八品巡检史,也不用上朝。 所以,顾明臻一直不知道金銮殿是什么样子。 谢宁安被她的好奇逗笑了,拉着她坐下:“嗯……金銮殿就金光闪闪的……” 顾明臻听得意犹未尽,这时丫鬟来报:“大公子,少夫人,大夫人来了!” “母亲怎地来了?快来快来!” “听说我儿这次又升官了,为娘怎能不来祝贺?” 说着,宁思晃了晃手上的食盒,“特意做了你们爱吃的。” “母亲最近史馆还忙吗?” 宁思在还是琼华公主时,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博览群书,尤其爱钻研史书。 先帝就让她主持修史,自被虢夺封号后,这项工程停了很久。 直到当今登基,才下旨让她重新主持。 她点点头,轻叹口气:“前几日刚完成和帝的部分。” 和帝,是先帝的父亲。 “那也快修先帝部分了。” “是啊。”宁思心中起伏,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您啊,也别太过担忧。” “是啊母亲,”顾明臻拿来桑酒,“该如何写就如何,今日我们不想那些,来小酌一杯!” “这是你师傅最爱的吧?”宁思闻言,遂也不去想那么多,她扬起嘴,看到顾明臻手中的桑酒,问道。 “说来闻先生这次回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宁思感叹道:“那十几个用了毒胭脂的姑娘正好遇到他回来了。” 院中桃花飘飘,石桌上摆着宁思带来的炙肉和糕点。 顾明臻将桑酒开封,酸甜的味道便在空气中散开。 闻言,顾明臻低头一笑,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宁思扬眉,这…… “臻臻,别是你做的,记了你师傅名字?” 顾明臻懊恼,皱着小脸,“母亲,你也太聪明了!” 确实,什么巧合,师傅回不回来也不影响那些姑娘的脸被治好。 那药是她连夜配好的,只不过,自己是顾明语的姐姐,好多人又都知道她们怪怪的氛围。 别待会一下又记起她,编排一个“嫡姐长嫂勾结人陷害妹妹”的戏码。 故而,顾明臻笑笑,深藏功与名。 “闻先生对你是真的好,想当年不过八岁,他就指定要收你为徒。” 说起顾侍郎,宁思一叹,“当年怕你受伤还冒险也要将你带在身边护着,结果也……”宁思摇摇头,天下是不是真心都易变? “说来刘宛悠要生辰,臻臻你回去吗?” “回的。”顾明臻抚着桑酒的封口边缘一边回道。 第31章 主角团的光环,就是这么坚不可摧吗? 转眼到了刘宛悠生辰这天。 这日, 伯府的朱门前,当顾明臻出来时,顾明语正在往府里瞧,似乎在等待什么。 远远瞧见顾明臻,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又迅速化作委屈。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低着头绞着手。 “姐姐,你一个人啊。” “是啊。”想到这人陷害同行在胭脂里下了大量乌让,故而甩了甩袖子,故意捏着嗓子说道: “妹妹啊,今个是夫人的生辰,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满意她呢!” “姐姐!”顾明语闻言,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滴滴答答落下。 顾明臻一阵寒颤,这人是演员吧,怎么能变脸这么快:“妹妹也一个人?三弟今日也要当值?” 顾明语捏着帕子的手一抖,强笑道:“他……公务繁忙。” 说起这事,顾明语就来气。因着胭脂案,她这几日低声下气,也是想着谢靖安陪她回府撑场面。 结果那人不仅冷脸相对,昨夜还宿在一个丫鬟房里。 她气得胸口发闷,原本以为自己穿书万事先知,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 原以为谢靖安好歹看着老实好拿捏,他还说得多爱她。 现在一出事就只会怨怪,拿到钱可以大手大脚花钱又不说话。 顾明臻闻言,“噢”了一声,自顾上自己的马车,“时辰也差不多了,既然三弟忙我们也赶紧过去。” “咱们姐妹虽然还在一个府上,但是忙各自的也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姐姐,能不能和你一起呢?” “这就不必了,我们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好谈的。”说完,扬长而去,将嚣张的模样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明语咬牙,也上自己的马车。 顾侍郎府坐落在东街的朱雀街上,当马车停下,顾明臻掀开帘子准备下车时。 “姐姐,真巧啊。”顾明语婉约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呵呵,是吗?”顾明臻干笑道:“一起从伯府出发的呢!” 听着两位小姐的唇枪舌战,侍郎府的丫鬟们低着头,当作听不见。 “父亲。”二人走过回廊,来到了正厅。 今日府上主母生辰,府上张灯彩结,连树上都挂着红色的珍袖小灯笼。 顾侍郎上下打量着两个女儿,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明语,关切问道:“语儿瘦了,可是因为那铺子的事?” 顾明语闻言,眼中立刻浮上一层水雾,却又强颜欢笑:“女儿没事。” 顾明臻闻言冷笑,又来。 偏偏顾淮还真就吃这一套。 “臻儿,”顾淮转向顾明臻,眉头微皱:“谢宁安入了朝,你如今在谢家也站稳了脚跟。你多帮衬帮衬语儿。她庶出,走到今天不容易。” 顾明臻尽管早知道父亲现在偏心,闻言还是忍不住胸口一阵发闷。 站稳脚跟,呵,这话说的。 除了谢宁安和宁思,其他人哪个不是明里暗里互使眼色的。 “父亲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的情况,”顾明臻似笑非笑,“要不是夫君和婆母的帮衬和不弃,你大女儿我呢,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哪来的能力帮衬我贤惠的妹妹?” 顾淮脸色一沉:“这不是现在好了吗? 谢宁安如今也是五城兵马副指挥,你在谢家作为长孙媳也有些体面了。语儿是你亲妹妹,她夫君上头又有哥哥压着,姐妹互相扶持才好!” “哦。” 说完,顾明臻已经远去。 “你!逆女!”顾明臻走远时,还听到身后顾明语安慰顾淮的话。 她才不管,今日回来还是想到一件事。 可能落水后脑子清醒了,想起梦中那半真不假的还有之前的事,赶紧回来拿个东西。 她直奔自己闺中院子。 在一个积了灰的柜子前,顾明臻捂着鼻子蹲下。 在最后一格里,拿出一个盒子。轻呼一口气,还好还在。 之后,就去往水榭。 她支着下额,看着下方池子里头的锦鲤,放空着脑袋。百无聊赖间,抓起一些面包碎就洒下去。 不过一点鱼食,就都四面八方而来。 正午,终于到了正宴开始。 当顾明臻回来时,顾淮已经被顾明语哄得眉开眼笑。 一见到她,笑意顿了一下。 这时,今日的寿星姗姗来迟。 “臻儿和语儿回来啦!” “夫人。” 不同于顾明臻淡叫她一声夫人,顾明语咬着牙,“母亲。” 明明“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在,结果她不仅不能出席,自己还要叫一个占了主母位置的女人为母亲。 刘氏出现时,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行走。她身着金丝绣牡丹的襦裙,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看着现场凝滞的气氛,她笑着打圆场道:“来,臻臻快来这边坐下。” 然后推了推顾淮,示意他说句话别板着脸,“顾郎。” 顾淮不说话,刘宛悠又转头对顾明臻说道:“还没恭喜你呢!姑爷高升,真是大喜事。” “自家人不用这些虚礼。夫人生辰,我也备了份薄礼……” 这会,还没等顾明臻说完,顾明语就先开口了。 “是啊姐姐,”顾明语声音依旧婉约,她笑了笑,“大哥能升官,还多亏了我那案子呢。” 顾明臻:“……” “那妹妹还真是厉害,”顾明臻歪了歪头,“不过姐姐呢好奇,你能让大郎升了官,怎么不让三弟也一起?” 说完,还眨了眨眼,表示好奇。 “三郎还年轻,一步一个脚印,基础才扎实。” 顾明臻笑笑,“是噢,小了两岁呢。” 顾淮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梭巡。 “好了,说那些做什么。你小时候不这样的,怎地现在这么小心眼?臻儿,你是姐姐。” “父亲教训得是。” “不过说来,父亲说我小心眼,我要再不较真,岂不辜负了你的教诲?” 不等顾淮再次开口,顾明臻快速道:“二妹妹之前说想锻炼,看中母亲嫁妆那铺子的流量,白纸黑字签了画押呢,是不是该还给我租金了? 整个厅内霎时一静。当初顾明语为了表示不是想要贪图姐姐的东西,可是说,就是要画押的。 至于租金,顾淮等赚到再说。等赚到了又没个话。 “顾明臻!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妹妹的?谢家媳妇就是这教养的?” 这话说的,连刘宛悠闻言,也忍不住皱了下眉。 顾明臻看到刘宛悠,心下微歉,今日是她生辰,却要看着夫君和两个继女争执。 故而,她不理顾淮,只说到:“妹妹记得哈,我随时恭候着。” 说着,再次转移话题,“夫人,看看可还喜欢?我瞧这簪子做工巧妙,想着您戴着合适就买下。” 说着,顾明臻打开盒子,一支金簪被丝绒裹着,簪子上是金蝴蝶,双翼薄薄。 “哎呦,这做工!”刘宛悠眼睛一亮,轻轻抚着簪子,声音都透露出欢喜。 “这怎么好意思……”边说边迫不及待接过。 “您的生辰,应该的。” 刘宛悠刚刚本还因为这几人在她生辰上争执还有些烦闷,此刻见顾明臻主动示好,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当即拔下头上的簪子,迫不及待地将簪子簪上,转头问顾淮:“顾郎,好看不?” 顾淮见状,眉头终于舒展,“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学小姑娘家的。” 刘宛悠笑笑,转头对身后的嬷嬷道,“那准备开宴吧。” 顾明语咬着唇,顾明臻,为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夺走所有人都关注? 主角团的光环,就是这么坚不可摧吗? 第32章 你当初看上了个什么东西 书中的主角虽然不是顾明臻和谢宁安,但是顾明臻却是女主的闺蜜。 在书中,顾明臻是个商业高手,性格张扬。 在看到这本书时,她就忍不住讨厌,讨厌这个和现实中那一样张扬、相同名字的书中人。 因此,她沿用了这本书,写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以她自己为主角…… 她感觉到自己写着写着渐渐有心无力,没想到有一天,不过小憩一会。 醒来,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正高兴以为是自己写的那本书时,没想到居然是看的那本。 一开始,她还是忍不住沉迷原男主的光环和相貌,还想过攻略下谢承渊,不出意外,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她想,反正都是一样的人物,将人物走向掰到她自己写的那本。并且把顾明臻在书中的贵人和商业版图抢过来。 原本一切很顺利,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不受她掌控的呢? 顾明语回神。 前院中,珍袖灯笼垂在两边两棵大树的枝上,随风而动。 庭院中央,一颗木制的大寿桃被牡丹花围着,几个穿着桃叶绿色衣裳的伶人,围着大寿桃衣袂翩翩。 这时,有小厮匆匆进来禀告:“老爷,夫人。大姑爷到!” “哎哟,赶紧的,请姑爷进来。”闻言,刘宛悠站起来道。 谢宁安如今已经升任兵马司南城副指挥,虽然只比从前巡检吏高了一品,但责任更重,统管京城各坊治安。 现在不同于巡检司内部选的队长是平级,副指挥是有品阶的统领。 现下要亲自带队巡检,时辰与顾淮这些需要上早朝的不同。 今日他特意提前交接了公务,终于在宴会结束前赶来。 这是自他进官场以来,第一次见顾淮。 他向顾淮行礼,完了也不管顾淮的冷淡。 又给刘宛悠送上一份礼物。 那是用金片子组成的画,“宁安来迟,还望夫人笑纳。” 顾明臻一直叫刘宛悠“夫人”而非母亲,毕竟顾淮娶刘宛悠时顾明臻都已经十来岁,并不适应。 因此,谢宁安也跟着叫“夫人”。 刘宛悠捧着礼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呼谢宁安太有心了。 顾明语站在后头,顾淮见状,顿时想到什么,顿时眉头一竖:“语儿,谢靖安是不是还在为锦绣阁的事生气?” 不等顾明语回话,他继续道:“连人家三皇子都说了,你也是没办法,他一个大男人计较什么计较!” 他越说越恼,“人家神医都把那些女子的脸治好了,你也赔钱了。他甩什么脸子,你当初真是眼睛长屁股上了,看上了个什么东西!” “咳咳!”刘宛悠脸色一黑,什么粗俗言语! 顾淮却是越说越起劲,瞥了眼改过自新的谢宁安,愈发不满,“看看他哥,臻儿当初名声不是更不好,他说了什么!” 顾明语咬着唇垂泪,不语。 谢宁安闻言微微蹙眉,正欲开口,顾明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今天本来就是为了庆祝,这闹的已经够够了。 “我要是夫人,早该生气了。”回去的路上,顾明臻对谢宁安说道。 谢宁安瘫在顾明臻肩膀上,闻言低笑道:“我才不会那样。” 说完,坐起来,在顾明臻额间落下一吻。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贱嗖嗖在顾明臻耳边又说道:“毕竟我家夫人貌美如花,聪明绝顶,我高兴都来不及——哎哟!” “没个正形!”顾明臻指着谢宁安道。 谢宁安反手抓住胸前的手,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包住,“我这不是累着了嘛!你不知道,今日南城又发生一件事,我才那么晚去接你……” 说着,顾明臻竟还听出一丝委屈巴巴。 听着他叭叭说不停的话,顾明臻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不知道那个梦他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但是眼下慢慢地,她感觉到有些东西,就是不会走到那一步。 思及此,她也将头搁在谢宁安的头上,“顾明语今日又抽风了,也不知道谢靖安又是什么个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前几日和二婶的丫鬟有了首尾,偏生二婶也不知道怎么想,要给抬姨娘。现在谢承渊又回来,两边人打都来不及。” 真麻烦,她摇摇头,试图将这复杂的关系丢出脑袋。 “你和谢承渊还没打起来呢他们就先打起来了。 说起来,谢承渊他回来,打算任什么职?” “他?”谢宁笑了笑,意味深长,“兵部前些日子出了空缺,他准备去那呢!” 顾明臻挑眉:“兵部?我还以为和你一样在兵马司之类的?” 谢宁安松开她的手,然后一根根抓着又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年本就是祖父送去边疆镀金的,真当他是去建功立业?” 顾明臻若有所思,戳了戳谢宁安:“你祖父对谢承渊也过于重视了吧?”她顿了顿,“连名字都与众不同。” 确实,谢宁安,谢靖安,除了后来才出生又因为龙凤胎缘故名字不一样的谢文箫,就谢承渊名字不一样。 谢宁安眼神暗了暗:“谁知道呢。祖父从小就待他不同。” “哎。”顾明臻轻轻打了个哈欠,天天勾心斗角的,多累。思绪已经飘向明日的玩乐。 翌日,顾明臻起了个大早。 “你们看!看这个发钗,翅膀竟然能颤动诶!” 赵嘉宁指着一支发簪,在顾明臻眼前晃了晃,簪子上的翅膀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顾明臻凑近细看,不由惊叹:“好看!” 掌柜及时上前介绍,“这是江南流行的工艺,若是贵人们想学,小的可以教您们制作方法。” 顾明臻好奇地点头。 掌柜见几人感兴趣,顿时叽里呱啦介绍了这发簪的工艺。 听得顾明臻几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复杂了吧。 十来道的工艺,顾明臻捂了捂胸口,“算了,我还是适合买现成的。” 赵嘉宁也连连点头:“要我坐这里两三个时辰,不如让我去跑马场跑几趟马好。” 程以寻捂嘴笑道:“两位好姐姐,这是知难而退了?” “你要做吗?” “我也知难而退。”程以寻眨眨眼道。 第33章 姐姐对下人可真是大方 “我们太有自知之明了。”赵嘉宁一手叉腰,一手对着脸扫出风来。 转身走向放着首饰配件的木架,顾明臻已经想好要做什么簪子,“我选最简单的,只珠宝叠加就行。” “玲珑阁”是京城和珍宝阁可以并肩的首饰铺子。 但是不同于珍宝阁都是,玲珑阁还有一项受众贵女喜爱的,可以直接制作首饰。 顾明臻拿着两块玉对比:“羊脂玉?碧玉?” 她拿不定主意,看赵嘉宁正忙乎着,程以寻还在柜子前挑着。 她转头问向掌柜,“姑娘,你觉得哪个颜色的玉石更相配些?” 玲珑阁女使含笑欠身:“回贵人的话,这两块玉都是上好的和田料。 羊脂玉如冬日初雪,最衬贵人雪肤;碧玉似春日杨柳,倒与您今日的衣裳相配呢。” 好吧,顾明臻正准备闭着眼胡乱挑选一个,眼睛一撇,发现桌子上一本册子。 玲珑阁有许多雅间,墙壁是镂空木雕,可以由个人喜好扎着或者拉上帘子。 顾明臻看着赵嘉宁和程以寻忙碌的背影忍不住低头一笑。 当女使离去时,程以寻刚好回来。 “在看什么?” “看这店里头的什么玉石生辰谱。” 闻言,程以寻凑近看了看,笑着道:“胡人讲究的倒与我们不同。” “看着也挺有趣的,不过,本姑娘要开工了!你要不要看?”顾明臻问了问程以寻。 “不要,我也要开工了。” 不多时, 顾明臻做好了一支简单的流苏步摇,银链和碧玉一起,有说不出的淡雅。 顾明臻正自恋地拿着翻来覆去,“我就知道本小姐出手,就是棒棒的。” 正欣赏着,余光瞥见成品的木架上一件皎白的东西,她起身,提起裙摆跑过去看。 原来,是一块白玉,形制简洁大方,中间雕着鹤和竹子。 “这个倒是适合他。”顾明臻低声自语,然后转身对女使道:“帮我包起来。” 接着又看到下方几支红玉簪子,“看起来是一套系列的。” “贵人眼巧!这是胡人传过来的,这边结合了咱们和那边的形制呢。” “也帮我包起来吧。” 等逛完再回去雅间,发现程以寻手中握着一支竹子簪子,流苏上还有一些透明水滴状石子,好不雅致。 “阿寻手巧!”顾明臻不由感叹道。 “嘉宁,你的好了吗?” 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赵嘉宁却突然扭捏起来:“我的……还差一点……” 顾明臻凑过去一看,笑出声来。 赵嘉宁的簪子已经变成了一团“珠宝山”。 “郡主大人,您这是……”顾明臻强忍笑,“我保证,您戴出去,一定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程以寻听到这话也笑弯了腰:“你看看这人,什么好看就往上头堆,现在好了,都看不过来哪个好了。” “这不是想做个最华丽的嘛!谁知道它们都不听话……”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夕阳西下,顾明臻回到了伯府。 “夫人回来啦!”鎏苏高兴道。 “来,都过来,我有东西给你们。”顾明臻走到木桌前坐下,将锦盒一一摆在桌上。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但还是乖巧地围了过来。 顾明臻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簪子,簪头雕刻着盛开的花,像梅花,花蕊处点缀着更细小的宝石。 “秋意,这是给你的。”我将簪子递给她,秋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接过簪子时微微发抖:“夫人,您怎么……”一时竟也无言。 顾明臻又打开第二个盒子,取出簪子,“这是鎏苏的……春绫还有丹青。” “我瞧着这是同个系列不同款式,就买给你们几人分。” “小姐一直待我们如此之好,我们……”春绫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一激动,竟然叫了闺中叫法。 “我就喜欢看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在我身边的时候特别有排面!” “夫人……”春绫哭笑不得,只是心里还是想到画冬,简直糊涂!这些年,夫人一直待她们比外头平常人家小姐还要好,偏偏她一心背叛去二小姐那。 第二日,是鎏苏轮值。 她跟着顾明臻来到慈安堂请安。 慈安堂正厅内,老夫人正端坐在上首。 “如今除了文箫还小,其他几个孙儿都有了任职,我这心里啊,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老夫人邢香谈笑容满面地说道。 坐在下首的三夫人王素薇立刻笑着附和:“母亲说的是,咱们谢家的儿郎个个出息,都是托了您的福气。” 二夫人柳若梅捏着帕子掩了掩嘴角,当初靖儿春闱不是第一,老太太可不是这嘴脸。 谁不知道老夫人今个高兴,是因为她最疼爱的谢承渊昨日任职文书终于到了。 大房谢宁安升任兵马司副指挥那会,老夫人更是没见得多高兴。哦,甚至不高兴。 “孙媳给祖母请安。”这时,顾明语来了。 老夫人点点头:“起来吧,这几日天热,也别总往外跑。” “孙媳谨记祖母教诲。”顾明语温顺道。 鎏苏看着顾明语身后的人,柳眉一竖。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直骂那人。 那是画冬,如今倒是大喇喇跟着顾明语了。 殊不知,画冬也正盯着她。 她无意识地,将衣角用力卷得皱巴巴的。 曾经大家都是顾明臻的丫鬟,也总能得到好些外头普通人家小姐都难以获得的好东西。 现在鎏苏得了这么好的赏赐,画冬,不,伶真心里直冒酸水。 顾明语带着伶真过来不过也是想恶心一下顾明臻,谁想到看到顾明臻的丫鬟戴这么好的东西出来招摇。 “大嫂对下人可真是大方,”这时,顾明语撩了撩发丝,突然开口道。 她声音温婉,“这样精致的发簪,连我们都不一定有呢。” 众人循着顾明语的声音看向鎏苏的头上。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说来,祖母前些日子还说玉最是养人呢。”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方万引顿时来了兴致,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顾明语这招狠毒,明着夸顾明臻对下人大方,暗里却指她对长辈还没丫鬟好呢。 果不其然,老夫人手一顿,目光晦涩地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她轻轻扫了下额角碎发,端庄道:“妹妹说笑了。 那发簪是前日我和郡主去玲珑阁,掌柜看郡主买的东西多,给的添头,不值什么钱。 丫鬟伺候我多年,做事妥帖,我便也赏了她们。” 她转向老夫人:“祖母的品味高雅,自然不能随意置办寻常物件。 我为祖母办一只白玉镯,给了大师诵经还没够日子,怕献丑才一直没敢提起。” 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你有这份心就好,我这把年纪了,哪还需要这些。” “需要的。”顾明臻淡淡道,只是没看出什么表情就是了。 顾明语见挑拨不成,眼中闪过一丝阴色。 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温婉模样:“大嫂真是孝顺。说来,端午快到了,大嫂往日在府里总爱布置,今个可有什么安排?” 第34章 谢大人英俊潇洒,指不定连河神都看你长得俊将头魁送你 顾明臻知道她这是转移话题,也不拆穿。 顺着道:“我正想说呢,前些日子学了包粽子的新手法,想着端午快到了,我想亲自包些粽子应应节令。” “真的吗?”坐在角落的谢文磬突然兴奋地插了一嘴,“大嫂嫂,我可以跟你一起包吗?我从来没试过呢!” 她也喜欢做这些,但是母亲总嫌弃这些是下人做的,不该是她这种身份的人干的,以至于还没尝试过。 现在是嫂嫂提起,肯定可以吧。她看着前头的方万引。 见方万引没反对,她眼神亮亮看着顾明臻。 顾明臻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五妹妹这么聪明,一定能包得很好。” “我也要!”六小姐谢文馨也跟着举手,“去年看厨娘包粽子可有趣了,但母亲总说会弄脏衣服不让我碰。” 谢颜、谢笙、谢筝竟也纷纷表示感兴趣。 老夫人看着这热闹景象,终于对顾明臻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好好,就该这样和睦相处。老大媳妇,这事就交给你安排了。” “孙媳遵命。”顾明臻福身应下。 顾明语攥紧帕子,没想到坑她不成反倒成了她。 而站在顾明语身后的伶真,眼睛依旧不时瞟向鎏苏头上的发簪,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鎏苏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故意小挪了一下,她站的地方刚好有阳光。 阳光下头上那发簪,又是一闪。 顾明臻对这些暗流涌动只当作不知。 “那我们就定在后日吧,”她笑着说道,“明日我先准备好所有材料,大家到时一起热闹热闹。” 顾明语也温声恭维道:“姐姐安排得真周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 晚间, 顾明臻抬眸,正看见谢宁安走进来。 他官服还未换下,只是平日里经常笑着的脸,此时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呀,这是谁惹我们谢大人不高兴了?”顾明臻放下书,嘴角含笑迎上去。 谢宁安叹了口气,把官帽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别提了,今日,有一队到时没法上,你夫君我!”说着,谢宁安指了指自己,“被指派去参加端午的龙舟赛。” “龙舟赛?”顾明臻闻言,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来,“这不是好事吗?多热闹啊。” “好什么好!”谢宁安哀怨地瞥了顾明臻一眼,“没划过,我看呐,都是嫉妒我长得帅故意让我去出丑!” 顾明臻捂着唇轻笑,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按:“哎呀,谁让谢大人英俊潇洒,站在龙舟上指不定连河神都看你长得俊将头魁送你。” “夫人!”谢宁安转头瞪她,眼中满是委屈,“你一点都不共情为夫。” 见他这副模样,顾明臻笑得更加开怀。 她俯身:“好啦,我逗你玩的。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加油,还要投彩头押你赢。” 谢宁安幽幽道:“你就别押了,我从来没划过船,到时你的彩头指定成别人家的。” “那可不一定。”顾明臻绕到他面前,双手捏住他的脸,“我眼光好,相中的人学什么都快,区区龙舟算什么?” “你说是吧,谢大人!” 谢宁安哀叹一声,“硬着头皮上了。明日开始要去璃河训练,连续三日。” 顾明臻转了转眼珠子,“都是晚间是不是?那我去给你打气。” “那可说好啊,不许笑话我。”谢宁安捏了捏顾明臻的脸。 “嗯!一定!”看着顾明臻憋不住的笑,谢宁安哼了哼,一看就不能相信。 翌日一早,顾明臻就忙起了包粽子的准备。 当第二天众人来到清秋阁时,已经准备得充足。 “哇,大嫂你好厉害!”谢文磐抱着狸奴过来时,见状感叹道,“不过一天呐!” “五妹妹六妹妹!过来!”顾明臻朝她招了招手。 谢文磬和谢文馨上前,谢文馨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大嫂,母亲让我拿来的。” 顾明臻一打开,原来居然是好些艾草糕点和荔枝,“哇,四婶婶太客气了。” 谢颜几人似乎是约好的一起过来。 正在众人准备开始时,顾明语也来了,她身边的丫鬟也提着篮子。 “姐姐不会不欢迎我吧?” “妹妹这是什么话呢。” 微风吹着清秋阁院子上的几棵树,火红的花而吊在树上,被阳光渡上一层光,将花儿变得艳些、艳丽些。 “大姐姐,它怎么一直捏不住?”谢文磬手忙脚乱将粽子捏住这个角,又捏住那个角。 最后干脆用手裹住整个粽子。 顾明臻凑过去看了看,笑了笑道:“五妹妹这个手法是对的,只是折角可以再多留些,就不容易漏了。” 她拿起一片新粽叶示范,“拇指压住这里,食指轻轻一带,角就出来了。” 谢文磬学着做了,她屏息着以为这次成功时,竹叶在中间裂了一道。 她懊恼道:“啊,又露了!” “不急,慢慢来。这个也可以多加一张粽叶裹上去补救补救。” 这时,谢文馨也问道:“大嫂嫂,我要包——最大的!怎么办呢这个叶子只有这么大?” 说着,还双臂一展,比了个“大”。 “可以这样,你看,拿两片叶子,这样交叉,是不是就大一些了?” “哇,大嫂嫂真厉害!” 渐渐地,日头西斜,树上红色花儿那层艳丽的光,再次被阳光带走。 连顾明语也难得沉浸在包粽子过程里。 “呀!”当春绫在顾明臻耳边说话声,顾明臻抬头,不好意思道:“妹妹们,我……要去看你们大哥龙舟训练,这……” “那我们回……”还没等谢颜说完,谢文磬眼光一亮,“那我们也去看大哥哥比赛!” 顾明臻想了想,也不是不行:“那你们和你们母亲说一下?” “好!” 天空的几丝篮被夕阳染了橙,当谢宁安看到顾明臻……和她身边一溜串不小的萝卜头时,他忍不住扶额。 “大哥哥,加油!”谢文磬手张成喇叭状,对谢宁安说道。 “……”很好,更紧张了。 “哗啦!” “哎哟!” 顾明臻睁大双眼,谢宁安所在那只船,翻啦! 一阵沉默后,顾明臻忍不住“噗嗤”一笑,其他几位府上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到大嫂没有尴尬,也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当谢宁安浑身湿透终于到岸上时,忍不住一头黑线。 “别笑啦!”说着,还故意将湿透的手贴了下顾明臻的脖子,顾明臻连连后躲。 “你!哈哈哈。”她还以为谢宁安自谦的。 好吧,她忘了,这家伙可不会自谦。 第35章 那是、蛇、在、交、配! “谢宁安,你今日又落水啦?” “哼!”谢宁安就这么不知道落了几次水,终于迎来了端午节,“夫人很希望我落水?” “呃……”顾明臻眼神乱飘,“那倒没有~” 端午这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小贩摊子,卖着艾草和五彩绳。 天刚刚亮,谢宁安就已经起身,穿戴整齐来到璃河边和队伍汇合。 按照队伍排列,他跟着自己队的选手,到祭祀太监处,拿了三根香。 十队龙舟赛站成十列,对璃河祭拜。 “皇上驾到——” 当李福安尖尖的嗓音传来时,璃河两案的百姓、龙舟赛选手以及观台大大小小的皇亲官员及家属,纷纷跪拜。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停在了观台最中央最高的位置,叫他们起身。 随着五彩烟炮被人点燃飞向空中,龙舟上十面鼓同时擂动,比赛正式开始。 “下注了下注了!”这一项娱乐活动因为传得久,几乎要成了端午龙舟规矩。 璃河的两岸,百姓正兴致匆匆下注;而这边观台上,也有太监在组织下注。 看着谢宁安的队伍那孤零零的空盘子,顾明臻毫不犹豫摘下手中的足金手镯。 嘉宁是郡主,跟着信阳长公主在更中央处,她赶来时刚好正在下注。 “诶!等等,本郡主也下注!” 说着,她就摘下了羊脂玉佩,抬了抬头看向顾明臻,那意思好像在说,怎么样,本郡主够义气吧。 顾明臻笑着挽她的手,“郡主姐姐真好!” “那是必须的!”听完顾明臻的话,赵嘉宁果真更傲娇挺胸,“我让人去找阿寻啦,本郡主的人,相信程御史不敢拒绝!” “诶呦!诶呦!”下方,龙舟赛选手喊着口号拼力,木桨整齐在水中划着。 很快地,差距就开始显现。 谢宁安的队伍终于勉强游到第七名,顾明臻站在观台上,手紧紧抓着观台的木栏,全神贯注看着。 “哎呦,要翻了!” “快!快!都快来看,精彩呐!”众人吆喝着在里头饮茶的亲友家属出来。 顿时,不管是案边还是观台,挤满了一圈人。 众人只见谢宁安队伍的龙舟,几乎不受控制,将将倾覆。 岸上一片惊呼,顾明臻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观台上好些人不顾身份站起来伸长脖子,好险,终于稳住。 只不过,却被第八、九名前后超过。 队伍已经落后大半截。 果不其然,最后,谢宁安得到魁首……嗯,倒数的。 “今日真的是,丢尽了脸。”谢宁安垂首顿足,眼下,龙舟赛已经结束。 龙舟赛罢,几人正在聚会。 赵嘉宁见表妹齐安最近心情一直不好,便把她拉来一起。 随后,看到陆怀川和许修远一起走时,招了招手,“陆侍郎,许状元!” “要不要一起聚聚!” 被叫到的二人对视一眼,出乎赵嘉宁的意料,居然点头同意了。 眼下,谢宁安为了转移他早上差点翻舟的尴尬,转头说起自己早上抓到了蛇,“真是奇了,早上遇到了两条蛇。” “两条蛇的头几乎同时伸缩着又缠着,有三尺长!我当时那剑劈过去就死了,后边的尾巴还动着。” 谢宁安似乎想要人尽快忘记他赛龙舟的糗事,没看到众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直到顾明臻尴尬不已,拧了一次他的腰:“夫人!”谢宁安全身最属腰间最敏感,当即一个激灵。 就看到对面陆怀川似笑非笑的神情。 “呃……”谢宁安眨眨眼,有点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顾明臻咬牙切齿低声一字一顿道:“那是、蛇、在、交、配!” 谢宁安:“……”出门没看黄历! 赵嘉宁闻言,反倒眼中簇着一团火,特别感兴趣,只是还没开口就被表妹齐安郡主高照瑜死死压着。 高照瑜此时尴尬地红着脸,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陆大人。 “咳……”许修远都替好友尴尬,他转移话题道:“谢大人当真文武双全,年少时十五岁就高中会元,如今武艺也是了得!” “偶尔有些不清楚的,也没什么是吧……谢大人。” 说完,他意味深长看着谢宁安,谢宁安一下就读懂他的调侃。 “……许大人过奖了!”谢宁安知道了,但是现在他能反驳吗?不能。 所以顺着许修远的话:“许大人说笑了,您高中状元,那才是真文曲星下凡。” “哈哈哈,本王就知道你们在这里!”这边许修远的话才说完,信王和三皇子,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子弟过来。 许修远见状扶额,这时,信王先摆摆手,“依本王看,把我们那边的桌案搬过来,一起在这个观台饮酒岂不美哉!” 众人:“……” 信王在外多年,行事粗犷。他们不能反驳,谁叫他是王爷呢! 因此,不多时,信王的下属就将他们那边的食案搬过来。 顾明臻就看到谢承渊和谢靖安也在其中。 因着众王爷的到场,大家也没那么随心所欲了。 “叫人再去搬两壶酒过来。”信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招了招手对下属道。 一边端着酒杯走到陆怀川身边,“陆大人,本王,敬你一杯!” 信王毫不掩饰他来此的目标。 只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栏观台里,热闹气氛好。 起码顾明语就是这么觉得。她此时和常德公主在对岸,望向这边。 三皇子在原书里登基了,她自己写的里面,主角换成了她自己,但是穿越之后遇到的三皇子,向来对自己高高在上的,什么时候见到他也谦虚着的样子,哪次不是高高在上命令她! 就连上次锦绣阁的事,要不是三皇子对银子逼得紧,她至于去和四皇子出馊主意吗! 常德公主更是两眼发红:“三弟在做什么!” 她因着弹劾被禁足在公主府一个月,现在四弟也被罚了。 他们反倒去了那边,而且笑得还挺开心。 因此,当傍晚众人回到府上,顾明语见到谢靖安冷着一张脸,就忍不住出声:“有的人啊,在外面就那样的卑躬屈膝,怎么回到府里就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微微歪着头,一副好奇的模样。正是往日谢靖安最爱的模样。 谢靖安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他在三皇子那里受了气,现在又被顾明语冷嘲热讽,胸中的郁结几乎要喷薄而出。 “顾明语,你不要太过分!” 第36章 我这点头哈腰的,也是你费尽心思攀爬的 “我过分?”顾明语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真是好奇,是谁需要我的钱点头哈腰才能混进三皇子府的?” 谢靖安仿佛被戳中了心思,他恼羞成怒上前一步,顾明语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我这点头哈腰的,也是你费尽心思攀爬的。” “是吗?没有我,你能考上吗?” 谢靖安闻言,怒不可揭,但是又想到什么,他突然一笑,“有本事,你就去告发,要死,我也拉着你一起。” 看着谢靖安的脸色变得难看,顾明语终于识趣闭上嘴。 她才不想死。 看着谢靖安离去的背影,顾明语气不过,将地上的高颈花瓶一把扫到地上。 房门关上,她终于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门口的半边影子,她眯了眯眼,“蓦黍,进来!” “夫人……”蓦黍闻言战战兢兢地进来跪在顾明语身前。 顾明语抬起莫黍的脸,一只冰凉的手指划过蓦黍的脸侧。 在手指爬到眼角时,蓦黍终于是吓到闭上了眼。 “你怕什么?”顾明语轻笑一声,随即眨眨眼,歪了歪头,“我就那么可怕?” “没,没有的夫人。”蓦黍克制着自己的颤抖,让声音尽量平静。 “蓦黍……非我莫属。”顾明语喃喃道,“听见了吗?” 莫黍闻言,身子又是一抖,“听……听见了,夫人。” “嗤!下去吧。”看着丫鬟因她而战战兢兢又如释重负的背影,顾明语心神有说不出的松快。 “他呢?”没多久,顾明语又出声问道。 “夫人,三,三公子去了陈姨娘那里。”蓦黍在外面小声禀报,心下暗松一口气,还好刚刚着人问了。 顾明语冷笑一声,不想这时,玳之进来,小声说道:“夫人,张大人来了。” 顾明语咬了咬牙,又强扯出了一抹笑,“走吧。” “你是说,看到顾明语和三皇子府幕僚出去?”与此同时,谢承渊在书房,听了下属的禀报,微微挑眉道。 “有意思。”谢承渊支着下额,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顾明语肯定许了三皇子什么好处,他那么保她。”顾明臻支着头,叉了一口瓜,嚼了嚼,说道。 “她那人心思不正,要我说早该一刀砍了,还不是——”说了一半,谢宁安想到什么,停下来。 “还不是什么?” “子安,你那弟媳,不如先放着,等狗咬主人,才更好看。”谢宁安想到那天在听泉居那人的话。 暮色沉沉。 当早晨第一缕日出泛上来时,顾明臻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被秋意倒饬着妆。 到慈安堂时,老夫人已经端坐在上首。 老夫人一直脸色淡淡。直到谢承渊进来。 “给祖母请安。” “二郎,快起来,到祖母这儿来。” 老夫人笑着看谢承渊,“我的乖孙,转眼都这么大了,已经入朝为官了。”她拍了拍谢承渊的手。 “你今年也二十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谢承渊闻言,似乎很无奈,“祖母说的是,不过孙儿眼下才刚回来,不着急。” “还是要先留意留意,你现在这个年龄,正好可以再挑挑。”邢氏对柳若梅说道:“你是母亲,要多上心。别总只顾着老三。” “是,母亲。”柳若梅咬着后槽牙应道。 什么还可以再挑挑,不就是想给他高攀个家世好的。你要给找个小官的女儿,看还乐不乐意。 没见得上次故意恶心说的李秀才女儿,老太太只这么一听就不乐意了。 去人家家里当赘婿得了,说得比唱的好听! “还有你们几个丫头,”邢氏才不知道柳若梅的诽愎,她转头,看向谢笙几人,“信王回京,半个月后宫中的荷花宴,你们都好生打扮,让你们母亲帮着掌掌眼。” 到底还是闺中小姐,几人听到这直直的谈婚论嫁,都红着脸。 请安毕,众人散去。 穿过月洞门,还是谢筝先开口,“病好了就是好,三姐姐你看,错过春日的迎春花,夏日的芍药更是美妙。” 说完,她皱了下眉,“不过我向来不爱芍药,富贵不如牡丹,清酌不如芙蓉。太过妖艳,徒惹招蜂引蝶罢了。” 谢笙笑着说道:“四妹妹此言差矣,芍药自有其风姿。如若不然,皇后娘娘当年在东宫也不会偏爱此花。” 本来就是为了讽刺谢笙,一听她搬出皇后,谢筝脸色一变。 这时,顾明语也插进话来,“两位妹妹都是爱花之人。说来,姐姐在家时也惯爱侍花弄草,她养的玉簪花还……” 又来。 顾明臻笑着道:“妹妹啊,记错了。我那是仙客来。不过,四妹妹不爱,更中意淡雅之物,我倒觉得这栀子更适合妹妹。” 说着,顾明臻摘了朵老夫人院子里的花:“说来,四妹妹还爱抄读经书,俗话说佛家是救众人疾苦,这花晒干还能入药呢。” “大嫂嫂懂得真多,在闺中读过药理?” 顾明臻只笑笑,“略知一二罢了。” 闻言,顾明语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她可不想看到自己抢了她经商的人脉和经营的东西,又看到明臻又会医,还好不是。 这时,回廊一个丫鬟急急地站在那里,她上前,看了眼在场的众人,行了一礼,又对谢筝说道:“小姐,夫人找您赶紧过去。” 旁边的谢笙终于又开口,她笑道:“母亲找,妹妹还是赶紧过去吧,免得这小丫头干着急。” 毕竟,她也想知道,王氏又给她女儿找了个什么人相看。 顾明臻摇摇头,也离开。 到了闻人观那,顾明臻来到空地,终于,她点了火,又往后退。 “砰!” 随着空地中的东西被点燃,顾明臻眼神一亮。 她撩了一下眼前的碎发,尽管此时热得浑身发汗,也影响不了她美妙的心情。 心情一好,想着谢宁安这个天还要去巡城,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赶紧回府。 赶回府上,距离谢宁安下值还有半个时辰。 来得及, 顾明臻吩咐到:“丹青,你去准备一下面条。” 看着丹青满脸不解,顾明臻又说道:“今个我下厨,给你们大公子做饭。” 丹青:“!!!” 是不是她这段时间总是给夫人打理账本,太少关心夫人了。 夫人居然要给大公子做饭! 丹青正想跟顾明臻说:不用您亲自动手,夫人要做什么奴婢来就好。 就看到秋意一脸笑意,她手握成拳头,假咳了一声。丹青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应声下去。 第37章 本宫只知有天上的烟花,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地上烟花 此时,清秋阁后厨里。 顾明臻正手忙脚乱着。 “水滚了水滚了!” “夫人,这火可以小一些了!” 顾明臻抓着一把面条,“这够不够?应该够的吧!” 说着,顾明臻又自顾抓起一把,“感觉还是不够,我再丢一点……再一点。” 在丹青不解的眼神中,顾明臻已经一点点扔了一大把。 滚开的水在这一把慢慢加的面条中已经趋于平静。 当顾明臻拿起筷子搅和时,她皱起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 “快,丹青,我们是不是要把火熄灭了。面条糊了。” 看着锅里糊了却还没熟的面条,顾明臻欲哭无泪。 秉着不能浪费粮食的精神,顾明臻又转头对丹青说道:“丹青,再拿一个锅过来。” 待丹青将锅拿来,顾明臻又将糊了的锅里的面条倒在新的锅里,“丹青,再生火!” 然后,又一次不受顾明臻的控制,面又沾到锅底了。 顾明臻:“。。。” “夫人,汤是不是不够了?” 顾明臻低头,果然,锅里的面条已经快成一坨了,汤变得很少,她吩咐丹青,再舀一勺凉水。 “夫人,这是凉水,是不是要等再煮开了才好?” 顾明臻等着,终于等到水又滚了,她将面条一个劲倒在碗里头,又拿起筷子搅了搅。 “啊!”顾明臻想到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是不是忘记加配料了?” 接着,做贼心虚般,拿起配料,直接加在熟了的那碗面条里。 谢宁安一到后厨,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谢宁安:“!” “夫君,”顾明臻有点心虚,接着又理直气壮起来,自己还做饭给他吃呢! 她抬了抬头,笑得令谢宁安内心发毛,“夫君回啦!看我给你做的面条。” 谢宁安:“!!” 回到正院,谢宁安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 “夫君好不好吃?”看着顾明臻亮晶晶的眼睛。 谢宁安口是心非地点头:“好吃。” “好吃就好!秋意,我的吃的呢?” 当秋意端上水晶糕、糖醋鱼还有蒸排骨时,一股美妙的味道飘到谢宁安的鼻子里。 “夫君,还有这些,”顾明臻犹豫着,最终还是战胜过理智,也挑起自己煮的一根面条。 谢宁安见状,内心雀跃,表面冷静。 直到顾明臻将面条送进自己嘴里,谢宁安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顾明臻将自己嘴里的面条也给吐了出来,她张开嘴用手扇着,这这这!她都佩服自己,怎么做到将面条煮得又糊又生的! 看着谢宁安憋不住的笑,她一个尴尬,先发制人:“谢宁安!你故意的!” 顾明臻说完,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谢宁安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了夫人,我确实觉得好吃。”说着,他又挑起一根面条吃进嘴里。 顾明臻紧紧盯着那根面条,仿佛如口渴时遇到青梅般,看着这面条就想起刚刚那复杂的味道。 “这不是夫人做的嘛?你看多好吃,入口先是甜,接着是微微的苦,仔细品味还能发现回甘......”他说着,还歪了歪头慢慢品味。 “甘你个头!那全给你吃了。” “那还是不了。“谢宁安眨眨眼,“夫人知道的,为夫品味俗,就爱大鱼大肉,这还是得让有品位的人去尝。” 看着顾明臻一眼不眨地看着,谢宁安咽了口口水,继续一本正经道:“你身为闻先生的关门大弟子,为夫相信只要夫人肯,很多人抢都抢不过来的,到时夫人还能开个标卖会......” 顾明臻气笑,谢宁安快速补充道:“我看长乐郡主就很合适。” “啊啾!”此时,被信阳长公主揪着耳朵念叨的赵嘉宁,突然打了喷嚏。 “你看你看,是不是又偷偷吃冰酿了?” “诶诶诶!”赵嘉宁一心虚,眼神忽悠乱飘,“娘亲,公主,我的好殿下。可能,对,可能是有人念叨我!” “今个起,没有我的同意,不许再吃了!”信阳长公主站起来,冷笑一声,留给赵嘉宁一个冷艳的背影。 “……萧信阳,呃……殿下!”赵嘉宁哀嚎,看到信阳长公主回过头要刀人的眼神,立马改口道。 “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好些天没有吃一点冰酿了,被我母亲盯得死死的。”这日,宫宴上,赵嘉宁一边狂舀着冰酿一边对顾明臻吐槽道。 “前些日子,我还起兴趣,想给谢宁安煮碗面条呢,也是被他吐槽的!” “诶!天气热了,我们也不怎么出来,怎么都这么难!”赵嘉宁现在又改成支着手看着宴上的表演。 嗯,神韵流畅,曼妙生姿。不错! 荷花飘来阵阵清香,榴树火红火红,殿内丝竹声声入耳。 “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顾明臻笑道。 “好看呐,这可是醉仙楼啊听泉居都看不到的。” 待丝竹声间歇,就是众大臣年轻子女展现才艺的时候了。 大雍朝男女大防不严,因此都是同席。 在上一位小姐一曲古琴罢,得到满堂喝彩时,常德公主突然出声:“父皇,都说谢大少夫人才貌双全,不如让她也来献上一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满宴丝竹管弦和闻针可落行成一种诡异的场景。 谁不知道这位胸无点墨的兴安伯府大少夫人之前名声不好,也就谢宁安当了巡检史后,两人风评才渐渐好转。 只是貌倒是,才什么时候搭上边了。 眼前这位公主还曾因她言行无状关了她禁足。 再加上这种宴会才艺表演一般也都是给未成婚的年轻人展现自己的机会。 因此,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明臻身上。 连皇帝也是看过来。 顾明臻:“……” 她缓缓起身,向主座行了一礼,“陛下,娘娘安。”随即苦笑道:“回公主,臣妇着实不通音律诗书。” 就在常德公主要发作时,顾明臻继续道:“不过,臣妇近日偶然制成一个东西,颇是好玩,名为‘地上烟花’,不知可否献丑?” “哦?地上烟花?”常德公主挑眉,“本宫只知有天上的烟花,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地上烟花。你莫不是要在这宫宴上放火不成?” 随即,她又眯了眯眼,“还是说,就只空口无凭说大话?” 第38章 你们和他,谁胜算大? 周围传来几声轻笑。 顾明臻面色不改,“请公主放心,绝无危险。” 萧瑀似乎来了兴趣,抬手示意:“朕准了。” “嗤”的一声,常德公主只见顾明臻不知道怎么做,她面前就绽放出绚丽的火花,几色交织。 最后又“嘭”地一声散发出小火焰,只不过一息就灭。 在场众人无不惊诧,好些大人甚至瞪大双眼站起来忍不住伸长脖子。 “这……”常德公主脸色微变,突然拍案而起,“好啊,顾明臻你大胆!宫宴之上竟敢用这等危险之物,你是要谋害人吗?” 顾明臻正要解释,工部尚书却猛地站起来,眼中有着大家看不懂的异彩:“妙啊!此物若能控制火势方向,用于战场,岂不妙哉?” 皇帝萧瑀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明臻身边的那一地碎末,“顾氏?这是怎么制成的?” “回陛下,臣女年幼一直顽劣,从一本古书中获得并加以改良,使其只在地面燃烧,不会飞溅伤人。”顾明臻恭敬回答,心跳如鼓。 “好!”萧瑀闻言,龙颜大悦。 他转头看向工部尚书,“赵爱卿,此事交由你工部负责,从旁协助顾氏。若改良成功,朕重重有赏!” “臣妇领旨。”顾明臻低头行礼,余光瞥见常德公主铁青的脸色,心中暗松一口气。 原书虽然现在挺崩的了,但是时间线还是能参考的,这次宴会,在梦里才是她解除禁足后的第一个宴会。 常德公主继续为难,她毫无准备,又是大丢脸面。 有了顾明臻这一出,其他的也没了什么看头。 这惹得众精心准备才艺的才子佳人暗中咬牙切齿。 宴席重开,乐声再起。皇帝忽然抬手,全场立刻肃静。 “今日良辰美景,朕还有一事宣布。”皇帝目光扫过殿内。 来了,众人闻言,顿时正襟危坐。 都知道这不过一场表面宴会,也当年轻人相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给刚回来的二皇子,也就是信王立王妃。 这将会是一个信号,一个陛下对这个远离权力中心三年的儿子的态度。 只见皇帝示意总管太监李福安。 李福安当即拿出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信王年已二十有三,该当婚配。朕观丞相府次女熊容芳温婉贤淑,与信王甚是相配,特赐婚于二人。” “陛下圣明!恭贺信王!”随着在场众人的声音,顾明臻下意识看向谢笙,只见她脸色隐隐发白。也跟着道喜。 除了谢笙,其他人也都脸色各异。 大家纷纷看向前头的丞相熊刈,只是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直至回府,除了圣旨那一刻,谢笙一直都是一副端庄的闺中小姐模样。 顾明臻闭上眼睛,脑中闪过梦中书她记得的所有情节,没有信王。 所以大概率在藩地一辈子没回来,剧情又变了。 至于谢笙,更是只字未提。 “信王……”回到府上,顾明臻眉头依旧紧蹙着。 “谢宁安,你觉得……” “信王如今突然被召回京,还被赐婚了丞相之女。”她没再说下去,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谢宁安手指往窗外某一个方向指,“你看那雀二。” 顾明臻跟着谢宁安指的方向,看到一只麻雀站在最高的枝丫上,那处枝叶不多,麻雀停下时,枝丫还被压得颤了颤。 “这雀儿想尝尝高处的凉风呢。”谢宁安低下声来,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怕人发觉。 尽管早已知晓,谢宁安这话依旧让顾明臻心又一凉,她声音发涩,“你们和他,谁胜算大?” 这时,窗外那只高枝丫上,又飞来一只麻雀,先前那只扑棱一下翅膀,叫了一声,飞走了。不过一息。 谢宁安笑笑。 见状,顾明臻懂了。 她蹙了下眉:“那三妹妹那边……”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子,夫人。”丫鬟行了一礼,“三小姐来。” 谢宁安和顾明臻对视一眼。 当顾明臻来到花厅时,谢笙已饮了盏茶:“三妹妹,怎地来了?” 谢笙抿唇笑了笑,“无事就不能找嫂嫂顽吗?” 谢笙眼前的状态好到让顾明臻差点要以为她私会的人不是信王,如果不是信王被赐婚后那一瞬间失态的话。 喝了几盏茶,终于,谢笙说到了主题。 只见她放下茶盏,“大嫂嫂,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四妹妹,你在说?”尽管知道谢笙说的什么,顾明臻不先开口。 “是王爷。” 顾明臻见状,也不再装作不懂。 谢笙扯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道:“我又不傻。他这些年在藩地,但这一回来,被赐婚了丞相之女……”她深吸一口气,“太子被废,他位居长。” “你是在他被废之前和他有联系?”顾明臻听着这熟稔的语气,不可思议。 谢笙闻言,忍不住一笑,“嫂嫂,那会我才十二。”言下是否认了。 顾明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刺眼:“谢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他失败……” 这话一出口,顾明臻都觉得没闪到舌头真幸运。 她忍不住望向窗外,没有麻雀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个梦之后,就下意识准备,要是……到了那一天,谢宁安落为败寇,那就……那就凭着她一身医术毒术,只求能浪荡于四海好了。 “我知道!”谢笙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抬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但我更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我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发涩,“我十五了,她已经在物色人选了……”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 她也走到窗前,手快速抹了下眼角,她打小就学习各种礼仪,世家贵女,头不能轻易低下。 谢笙不想被人看到狼狈。 她转头看向顾明臻,“大嫂,你自己也有继母,我不知道你和她怎么样。但是你应该更懂这种感受。” “我虽是元妻嫡女,但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了姨母,四妹妹有祖母疼爱,我在府中地位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信王被赐婚了正妻。” “我知道,只要陛下看中王爷的一天,我的身份做正妃确实难。” 谢笙平静说道,“我也没想过要做正妃。侧妃就够了。” 顾明臻倒吸一口冷气:“你!”顾明臻确实以为谢笙是奔着正妃去的。 谢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我的选择。做信王的侧妃,总比做某些表面风光的的正妻强。” 她没说下去的是,看样子信王对她已经有了一丝怜惜,这就够了。 只要他愧疚,她就能利用这一点,得到自己想要的。 顾明臻叹了口气,“三妹妹,你想清楚。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我想赌这一把。”谢笙抬起头,眼神亮亮。 “婚事早晚要定。与其等她给我安排一个‘好归宿’,不如我自己选。” 屋内陷入沉默。 夏日的风太过烦闷,吹得人心浮躁。 “你想过没有,即便信王同意纳你为侧妃,一旦他夺嫡失败……” “那我也认了。”谢笙毫不犹豫地回答,“至少我为自己活过一回。” 顾明臻看着,五味杂陈,“你真的想好了?” “大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笙突然道,“你怕我只是被一时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对吗?” 顾明臻有些惊讶:“三妹妹……” “我不是傻子。”谢笙苦笑,“我知道他也许就是一时新鲜。 但即便如此,我也愿意赌一把。” 第39章 以后我们见了你是不是要行礼? 在宫宴之后的半个月,两份侧妃的赐婚圣旨被送到两个府上。 一份被送到兵部左侍郎府,一份被送到兴安伯府。 那天,接完圣旨之后,众人表情各异。 有羡慕也有羡慕后一瞬间的嘲弄,但谢笙一直是那副端庄的模样。 这天和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再一次催婚。 “现下三丫头也有着落了,老二老三家的要给二郎和四丫头多留意。” 对于大姑娘谢颜,老夫人也是一副忽视的态度。 请安毕,谢筝带着丫鬟走过月洞门后,在一条小道上,丫鬟顺着谢筝的视线望去,就看到那儿被围着的谢笙。 曾几何时,谢筝作为龙凤双胎的吉兆,才是府上最众星捧月的小姐。 谢筝的丫鬟云水见状,愤愤地说道:“小姐,三小姐不过被赐婚了侧妃,这下全府上下都围着她转了。” 谢筝收回目光,“休得胡言,姐姐容貌出众,端庄婉约,被皇家看中也是情理之中。”她的声音飘渺,一瞬间似乎被风吹散。 云水偷瞄了下谢筝的脸色,看到她不是真的动怒。 边盯着她的脸色边小心翼翼继续说道:“要奴婢说,小姐您比三小姐容貌更美,气质更端庄。 要不是大房没有小姐,二房的小姐都是庶出,三小姐不过就是占了咱们府上的嫡长,若是信王见到您,才没有她什么......”事。 “住嘴!”谢筝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府上小姐也是你能编排的?” 云水连慌忙低头认错。 透过月洞门,谢筝看向谢笙。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云水久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再抬起头。 “信王回来就如此受陛下看重,”云水小声嘀咕,“三小姐这一去,将来若是......” “够了!”谢筝厉声打断。 她当然知道云水想说什么,要是将来信王能登基,姐姐作为潜邸侧妃,不出意外,最低也能封妃,甚至......谢筝猛地睁开眼,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觉得,只觉得一股酸水在胸腔翻腾着、叫嚣着、涌动着,就像,就像那日吃的果子那么酸。她觉得这股酸意像水,冲嚣着她全身。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她用帕子试了试眼角。 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 谢文磬那天真的声音响起:“三姐姐,以后我们见了你是不是要行礼?” 谢筝闻言,心下一紧。谢文磬天真得可笑! 今日的阳光太大了,大得刺眼,将她的眼睛刺得发疼。 云水见状,眼睛微闪。 “走吧,昨日太过突然,我还没给姐姐送上贺礼。” 谢筝打开自己的私库,精挑细选。她来到谢笙的院子前,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她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的院子永远冷冷清清的,端庄有余,亲近不足。 就像她的人一样。 现在居然种了一丛芍药。 “福之所兮祸之所依......”她看着那丛格格不入的芍药,喃喃道。 “四妹妹这话说得有趣。”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筝猛地一惊。 这个声音听着温婉,在她听来却是浑身发凉。如同……就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 她一下子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她不敢回头,叫人看见她的表情。 可是她还是要转身,不然不礼貌。 她转身,就看见三嫂一袭水蓝衣裙,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但是谢筝下意识觉得,这一刻,她这个三嫂,那双盈盈的眼,知道了她所有的心事。 “三嫂嫂。”谢筝挂起一抹微笑,心跳如捣擂。“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看着芍药好看,竟一时没发现。” 顾明语缓步走近,手中团扇轻摇:“刚来不久,没想到在这儿遇见四妹妹。” 顾明语眼波流转,“四妹妹之前不是说讨厌芍药妖艳吗?怎地这次竟瞧得如此入迷?” “之前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没想到竟也超脱不了红尘半分。”谢筝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 “是吗?”顾明语歪头,那同样水蓝色的簪子在阳光下摇曳,她肯定地点点头,“红尘之中,我们都逃脱不了贪嗔痴妒。” 谢筝闻言心又猛然一跳。 顾明语举着团扇轻笑,“四妹妹,能和你一起欣赏芍药吗?” “这是三姐姐的芍药,不敢自居,要是嫂嫂想要欣赏,我们一起?”说着,谢筝后退一步,和顾明语并肩。 一阵无言,看着谢筝似乎真的很欣赏眼前的芍药,顾明语笑了笑。 原书里,这位妹妹也是个人物呢! 当顾明臻来的时候,正好和顾明语还有谢筝擦肩而过。 “四小姐居然和三夫人走一起啊!”鎏苏嘀咕着。 顾明臻挑眉,她梦中,在谢筝昏迷后,顾明语可是以此来诬陷她是妖孽啊。 梦中她没有给谢筝喂下百灵丹,她长时间不醒。 在顾明语的建议下,老夫人病急乱投医,让她嫁给“八字相和”的林姨娘侄子冲喜,不可谓榨干她在府上的一丝价值。 林姨娘就是顾明语的生母,为此,老夫人甚至不惜拉下脸面给林姨娘那侄子谋来一个官差。 慢慢地,林姨娘势头上来,甚至可以和刘宛悠叫板。 思即此,她笑了笑,后知后觉发现顾明语又不能如愿了。 这日夏至,顾明臻一早就和谢宁安约定好了的。 他们要去观荷,这也是这一日的习俗。 这天,顾明臻穿着一身广袖粉色禙子,裙裾颜色浅浅如荷叶,行走间,裙摆褶皱随着行动轻晃。 她来到凉亭,碧绿的荷叶或铺满水面,或高于水面。 粉白的荷花玉立着,在风中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香,混着池塘的水汽,沁人心脾。 谢宁安依旧当值,顾明臻终于盼到了晚间,不过申时四刻就立马出门。 来到观荷园,她百无聊赖在亭子里闻着荷叶的清香。 “臻臻。” 顾明臻回头,看到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这是早上让谢宁安穿上的。 他也一袭绿色广袖如夏日碧波,在还未落下的阳光下照耀下,上面的银丝微漾。 顾明臻起身,提起裙子下了凉亭,只听见谢宁安声音含笑,“小心。” 说着就托住她。 看着身边的男女手上拿着荷叶,顾明臻眼神一亮。 谢宁安笑着看她,“要不要去摘荷花?” 观荷园的采芳渚是专门可以给游玩的人采摘荷花的地方。 “这荷花长得真好,比我脸还大。” 说着,她趴在栏杆上,伸手去够最近的一朵:“就差一点……” 谢宁安笑着,从后面环住她的腰,稳稳地拖起顾明臻,她惊呼一声。 “这样够得到吗?”谢宁安笑着问道。 第40章 小仙男,从……从了本夫人吧! “够到了!”顾明臻当即抓住一个荷杆。 虽然男女不大防他们又结婚了,但是顾明臻还是不习惯在外面这样亲密,摘到后就对谢宁安说道:“你快放我下来。” “好嘞,”谢宁安顺手将顾明臻摘荷叶时被溅到的水滴拂掉,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臻臻害羞?” “谁害羞了!都跟你一样,这里这么多人!” 谢宁安但笑不语,当目光滑到顾明臻手中的荷叶时,问道,“你不摘荷花?夫人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就爱摘荷叶。” “嗯,果然长大了,那时候还要缠着我给你摘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顾明臻脸色一红。 “谢宁安!”看着顾明臻红鼓鼓的小脸,谢宁安迅速转移话题,“咳,臻臻要不要吃莲子,为夫给你露一手?” 眼看这人又一副吊儿郎当起来,顾明臻不理。 谢宁安纵身一跃,顾明臻听到动静,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谢宁安已经飞身摘了几个莲蓬。 这时候顾明臻也将荷叶顶在头上,谢宁安笑道,“像个荷花仙子。” 顾明臻闻言,突然狡黠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荷叶扣在谢宁安头上,“哈哈哈哈!现在你是荷花仙男啦,我的!” 说着一手拦过谢宁安,“小仙男,从……从了本夫人吧!” “噗嗤!”就在谢宁安顺势陪顾明臻演着戏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二人同时身子一僵。 “原来我们谢大人私下是这个样子。”听着熟悉的声音,谢宁安欲哭无泪转头,就见“哼哈二将”陆怀川和许修远站在身后。 “鬼啊!” 直到香喷喷的荷花酥被端上来时,顾明臻还红着耳朵。 这也太尴尬了吧,她眼神乱飘。 许修远手握成拳,轻咳一声,笑道,“谢夫人,虽然眼下已经傍晚,但今日夏至阳气鼎盛,不会有鬼的,不用怕我们。” 陆怀川也笑着,故作高深道,“非也非也,也许……我二人比鬼还吓人?”说着还朝许修远杨了一下眉。 顾明臻、谢宁安:“……” 顾明臻红着耳朵,和谢宁安小声嘀咕道:“哪家鬼张口闭口念叨阳气噢?” 谢宁安支着下额,“确实,他们比鬼还烦。” 陆怀川手把玩着扇子,“谢大人重色轻友?” 顾明臻:“?!”重色,轻什么? 顾明臻眼神巡着几人,了然,敢情是一伙的狐朋狗友。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子安,是吧小仙男?” 翌日,当谢宁安几人在听泉居雅间时,许修远还笑着昨日的谢宁安。 “等一下小仙男就来收拾你们两个鬼!”谢宁安从昨天的尴尬到今天已经是面不改色了。 他洗着茶盏。 “你堂妹要成为信王的侧妃你不阻止?” “说了,但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信王可不一定赢噢。” “我们三年前不也一败涂地。”谢宁安抬眸,摊手无奈道。 “今日要送吉服了吧?” 当司礼太监将吉服送到时,谢筝正抄完一副字帖。 听到丫鬟的话,她转了转发酸的手腕。 虽然闻言心下还是一突,但已不似之前那样内心直泛酸水了。 她笑笑,“走吧,那去看看三姐姐。去把外祖母送的那珍珠耳坠拿来。” 云水在一旁小声嘀咕:“三小姐如今是准侧妃了,什么好东西没有,哪会在乎这这些。” 闻言,谢筝脸色一冷,“云水,和你说过不许编排小姐,你当耳旁风了?” “自己领罚去,把《女戒》抄完再出来伺候。” 云水被谢筝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正想下意识求情,就看到谢筝冷着的眼。 她喏喏应道:“是。” 谢筝看着云水的背影,手慢慢蜷缩起。 没想到刚到谢笙院子,还是上次那芍药边,又碰上了顾明语。 她看着院内,似乎欲言又止。一见到谢筝,她眼睛一亮,但是又蹙着眉。 “三嫂嫂早,这是……” “四妹妹,我这……” 顾明语似乎犹豫着,终于,她开了口,“四妹妹,我听你三哥说,”说着,顾明语用手指了指天,“三妹妹最是端庄娴静的性子,到了那种地方,可怎么应付得来?” 谢筝心头一动,眼前忽然浮现出谢笙一进王府,就要给正妃敬茶被刁难忽视的画面。 画面又一转,她成为妃子,自己给她行礼。谢筝硬生生掰回这个画面,转眼,信王失败。 她应该感到痛快才对,可为什么胸口会如此发闷? “嫂嫂,能进天家是福,那是姐姐的福气,其他的,与我也无大干系。”她硬邦邦地回道,转身就要进去。 谢筝一进去就看到顾明臻也在。 “三嫂嫂和四妹妹也来啦。”她声音轻松,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说着从铜镜中看到自己还试戴着的吉冠,又似乎忍不住害羞,低下了头。 “呀,我们三妹妹戴着吉冠真好看!”顾明语闻言快步进去。 谢筝闻言,走近了几步。 那吉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吉冠上垂下的珍珠流苏。 “很漂亮。”谢筝不管心里如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只可惜,是粉色的。 谢笙一直注视着谢筝的表情,在看到她在看着粉色宝石时顿了一下。 她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虽然比不上正妃的吉冠,但也是宫里特意打造的。” 谢筝点点头,“也是好的啦三姐姐。” 顾明臻看着姐妹俩的小九九,又瞥到谢笙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攥紧。 “嫁衣试了吗?”她暗叹一口气,转移话题道。 谢笙闻言,又笑了起来:“正要试呢!嫂嫂们和妹妹帮我看看!” 她挥手示意嬷嬷们退下,只留下贴身丫鬟伺候。 当那件嫁衣展开时,谢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上好的云锦缎子,绣着芝兰、祥云、石榴等吉祥纹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只是,那颜色,依旧是粉色,而非正红。 谢笙低着头,手扣着嫁衣上的绣纹,声音低低,“正红只有正室能穿,我们这些做小的,只能穿粉。” 她一下一下抚着嫁衣,那上好的只贡皇室使用的云锦,终是让她心渐渐平稳了下来。 顾明臻看着谢笙强撑的笑容,心中一阵刺痛。 信王和谢笙相差了整整九岁,从谢宁安的话,她隐隐猜到他效忠于谁。 绝不是信王。 “大家这么看我做什么?”谢笙轻笑,“能嫁给王爷,是多少闺阁女子求之不得的福分。” 其他人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三夫人王素薇和二夫人柳若梅的说话声渐渐传近。 第41章 你跟着他做事,开心吗? 二房三房两位夫人一进来, “这绣工可真是精细!”王素薇指尖在谢笙的嫁衣上流连,嘴角含笑。 上好的粉色云锦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将她的手衬得有些许暗淡。 柳若梅跟着凑近一看,捂着帕子笑道:“哎呦,可不是!这颜色鲜亮,着穿上啊,该衬得人面若桃花……” 说着,她突然顿住,谢笙如今是板上钉钉的王府侧妃,得罪她又没能得到什么好,何必故意提颜色。 殊不知见到她的停顿,谢笙不知觉身子紧绷着。 “是啊。”顾明臻轻笑一声,“二婶你瞧这嫁衣雅致,不显半毫俗气。我看三妹妹肤白,这衣服娇嫩,三妹妹穿上,就是话本里的仙子。” 柳若梅闻言立马点头如捣蒜:“宁安媳妇说得对。” 说着,内心不禁酸溜溜想到,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不,夫君一朝当了官,说什么都含着笑,有底气了。 “姐姐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周到了。”一个婉约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她眉眼含笑,“若是母亲还在,看到姐姐这般沉稳,不知该多高兴呢。” 花厅里霎时一静。 顾明臻却不动声色:“妹妹记性真好。不过也是,”她转了语气道:“毕竟小时候听母亲说,林姨娘打小跟着母亲。” 顾明语闻言,脸色一变。 她的生母是文千雪的陪嫁丫鬟,后来使了手段爬上父亲的床。 尽管如此,文千雪待她也好。在顾明语穿过来后,接收了原主的所有记忆,更加讨厌这个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所谓嫡母。 “说起来,”顾明臻才不管她,继续说道:“林姨娘近来身子可好?前儿个听说她染了风寒,也是许久没见她。” 顾明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父亲喜新厌旧,不过就是看谁娇弱心疼可怜谁。前个刘氏生辰,林姨娘根本就不被允许出来。 柳若梅见状就来气,往常这媳妇虽说出身不好但是也还是有本事。 现在尽是出口不过脑子! 这时谢筝也笑笑,看似打圆场说道:“对呀,听说三嫂嫂生母最擅调香了,也不能整日忙着不歇息。” 顾明臻险些笑出声来。 她意外看了谢筝一眼,没想到这人是这么毒舌。 当年,林姨娘是文千雪的丫鬟,跟在文千雪身边,学了调香。没想到后来居然用香和顾淮滚一起去。 因着两个长辈的到来,谢笙也没了刚刚试嫁衣的兴致。 谢筝闲聊着开口,“听说大哥哥前个送了大嫂嫂难得的云锦?” “正是。”顾明臻笑着道,“还想着时兴,正好给三妹妹添件披风。” 顾明语好似勉强着道:“姐姐对三妹妹真是上心,可惜我这个三嫂嫂却没有那么多好东西。” 顾明臻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什么上心不上心的,都是一家人,就像妹妹租了我的铺子,租金不给我也不像外头讨债的,毕竟一家人,你帮我我帮你?妹妹说是不是?” 这一句话,又戳中了顾明语的痛处。 她猛地站起身,扯了扯笑,说道:“大家慢坐,我……我还有事。” “顾明语这人,真的是什么我不想听的就故意提。” 当回去时,顾明臻摇摇头,对谢宁安说道。 随即想到什么,担忧道:“你……上司?让他们狗咬狗?” 顾明臻对此表示怀疑,先不说顾明语是能预知的,虽然现在很多都变了,顾明语看着也不像她落水时梦到的那样事事顺利,但是重要的时间线也许就没变。 倘若她坚信三皇子才会说最终的正统呢? 别到时反而被咬了一嘴。 “三皇子和顾明语身边有我们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中。至于……”说着,谢宁安忽然轻笑,“倘若再一次失败,大不了咱们跑路。” “谢宁安!”顾明臻气得跺脚,“我在说正经事!” 谢宁安动了动耳朵,直到听不见外面丫鬟刚好已经走远,他才收敛了玩笑神色。 “臻臻,听我说。”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他……留着她,是因为她被咬急了,她给三皇子献了个配方……那些东西,如果利用得好,对边防那就太好了。” 谢宁安望着窗外,眼眸幽深。可惜了,锦绣阁的事之后,陆怀川比他先了一步,他们说,顾明语拿了一张叫“水泥”的配方,所以她还有利用价值。 不过,自己说的也没错,那日自己去见了闻人观,两人一合计,早就把后路安排好,倘若真的…… 顾明臻怔怔望着他。 “如果真的……”谢宁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格外坚定,“我一定不让你受到牵连。” 顾明臻鼻尖一酸,强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你……跟着他做事,开心吗?” “开心啊,开心吧。”谢宁安望着窗外,臻臻那样聪慧,肯定猜到了。 为什么只问他开不开心,他却只觉得酸涩,他憋住眼底的湿意。 “如果不想干了,就和我去游走江湖,当我的小赘婿好不好?”顾明臻问道。 “嗯,那在下就靠夫人了。给你当侍卫,让臻臻不要丢下我。” “谁要你当侍卫!”说着,她双手支着下额,望着窗外,叹了口气,“陛下让明个要去工部了。” 谢宁安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臻臻向来志向远大。 不想那么多了,要真到了那一天,我就背着你跑路。” 顾明臻耳根发烫,一把推开他:“没个正经!”说着,破涕为笑,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时,鎏苏笑意盈盈进来,“公子,夫人!大夫人回来啦!”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准备去宁思那里趁顿晚膳。 “来啦。”当谢宁安和顾明臻踏进明安堂内院,宁思放下手中的书,笑道。 她拉着顾明臻坐下,就絮絮叨叨说起一回来就听说的事。 “你这孩子!府上发生这么多事也不支人说一声。” 说着,还不忘对谢宁安抱怨道。 谢宁安摊手,“这不是怕你分心研究上邑公主墓嘛。反正也就是信王要娶亲,说了咱也不能帮他迎什么的……” 宁思一瞪,“你呀,天天说胡话。” 说着,她叹了口气,“如今信王回来了,也不知道峪儿怎么样了?” 第42章 反正陛下也没真想对他做什么,不然当初早没命了 听到宁思的话,顾明臻看了谢宁安一眼。 仿佛在说,看你怎么糊弄你母亲。 谢宁安轻咳一声,拿起桌案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怕什么,他那个人命大着。” 看宁思又是一瞪,他立马改口道:“反正陛下也没真想对他做什么,不然当初早没命了。” 宁思欲言又止,但是总归想到三年前谢宁安为了他,那夜浑身是血的模样,心中顿时一疼。 遂转移话题,说起挖到的上邑公主墓。 上邑公主是前朝末年间的将军公主,她带兵抵抗敌人。 在大雍太祖皇帝杀到京城时以身殉国。 如今开国也百年有余了,研究上邑公主的生平并不会被不允。 宁思一直对这个公主感兴趣,本来遗憾她一生为国,死后连个墓也没有,没想到居然在京郊发现一个小小的墓碑,极有可能是她的。 因此为了这个墓每日早出晚归。 谢运清怕她天天来回跑不安全,干脆和她说在京郊别院直接住下,再着人去保护。 “也多亏了上邑公主,我们现在好歹才过得自由些。”一听到上邑公主,顾明臻满脸佩服道。 要不是她,哪有陛下说让她去工部就去工部,宁思进史馆就进史馆,顾明语也无法被三皇子党的大臣接受在他身边出谋划策…… “看样子府上最近还有得忙,二郎和几个未婚的丫头都忙着相看。”宁思磕着瓜子道。 “可不。” 此时,二房秋姨娘的院落中。 她急得团团转对谢颜说道:“如今你三妹已经有了亲事,你三伯母对你四妹也花心思挑,就剩你了。” “阿颜,不是姨娘说你,你二哥将来会继承爵位,虽然,虽然他介绍的只能当侧室,但是好歹也是公府,你二哥也说了,如果你同意,将来再和公爷商量商量,以贵妾的身份进去。” 谢颜闻言,张了张口,又知道,姨娘未曾读过书,父亲为了反抗祖母,祖母越讨厌姨娘,父亲就愈发对姨娘偏宠。 她尝过这个甜头,说服不了。 她转移话题道:“姨娘,我不想。” “哎呀你是不是还介意做小的,你看看你三妹妹是嫡出,她去了王府还不是侧室。 要姨娘说啊,只要进去了,能抓住主君的心,比什么分位都强!” 秋姨娘全名叫秋霜,自小家贫。被卖入烟花巷柳后,出阁就跟着谢运灵。在谢运灵娶第一任妻子,也就是谢承渊的母亲孙氏时,置于外室。 孙氏去世后,老夫人又马不停蹄给他找继室,被压着和柳若梅成婚后第二天,谢运灵带着秋霜就跑了。 直到回来时,已经怀了孩子。 原本谢颜还有一个哥哥,偏生回来之后,生下的是一个死胎。 第二年,秋姨娘又怀了谢颜。 “姨娘~”谢颜说不过,干脆和小时候一样,抱着秋姨娘的臂膀撒娇。 “哎呀,成成成,你不喜欢就不要。” “这还差不多~” “那你说说,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要挑个什么天仙样的郎君?” 谢颜眼睛滴流转,秋霜一看,轻打了下她的手,“好啊,我说你怎么都看不中眼,敢情有了心水的郎君?” “倒也不是。”说着,谢颜反倒扭捏起来了。 她看了眼四周,附在秋霜耳边低语。 秋霜瞪大双眼,“那不是……” “姨娘,虽然他从商的,但是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的出身。高门第的看不上我,低的也是奔着伯府名头来的。 等哪日不管是分家还是谁继承爵位,优势没了,还有好日子过?”谢颜一板一眼解释道。 “打小在府上就是比来比去,你陷害我我陷害你,弯弯绕绕的。 女儿倒是觉得,杨表兄就不错。” “你你你……”秋姨娘还来不及震惊。 谢颜就继续解释道:“一来,他是祖母的远房侄子;二来,他在是江南从商的,需要借势,要是能和我一起,怎么着该有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点。” “而且,”谢颜声音低如气音:“您打小也是混迹三教九流,应该最清楚不过。 二哥的世子之位本来就不正常,疼爱他的祖父早去世了,大伯父却还正值年轻,大哥哥人如今也入朝了。你什么时候见二哥对谁那么好心,他需要稳固……” 谢颜俯身说着,温热的气扫过秋霜的耳畔,激得她突然浑身一抖。 也不知道是被呵出的气刺激的,还是被谢颜的话吓到的。 “可是你父亲……” 谢颜见状,笑得甜甜,眯了眯眼,“父亲疼爱我,我自个去和他说。” “你个小丫头也不知羞。”秋霜宠溺地点了点谢颜的额头。 当谢颜从谢运灵书房出来时,笑着深吸了一口气。 心情一好,就想着去后花园逛逛。 看到那有一簇好看的花,她好奇地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就很刚从土里直起身的顾明臻碰了个头。 顾明臻:“……” 谢颜:“!!” “咳……”顾明臻内心尴尬,表面不动声色,她问道:“真巧,妹妹也来赏花。” “是啊,”谢颜眨眨眼,心里暗道也没想到撞上这场景,遂问道:“听三嫂嫂说大嫂嫂最爱侍花弄草,大嫂嫂,这是什么花呀?真好看!” “是吧!”一看有人夸,顾明臻特别高兴,这可是她种的! “这是紫金银花,可以入药的。” “嫂嫂懂药理?” “咳,”一高兴就忍不住说漏嘴,顾明臻告诉自己要低调低调,“略知一二罢了。” 这时,月洞门又有声音传来,本就尴尬二人组都看过去。 就发现谢笙和谢筝慢慢走近。 谢筝先发现了顾明臻二人,当视线看到这边时,她眼睛一亮。 “大嫂嫂和大姐姐在聊什么呢?” “在说花儿呢。” 其实几人也不算特别熟,一阵无言。顾明臻遂开口道:“今个天好,几位妹妹不如随我去清秋阁观观景?” “好呀!”未等谢颜和谢笙说说话,谢筝先高兴地应下。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来清秋阁的凉亭。 听说这还是大哥哥设计的图纸建造的。 谢筝突然瞥见凉亭上有一本还没收拾起来的书,一看名字,她笑问道:“大嫂嫂读《道德经》?” “不过草草过目。”顾明臻笑着道。 谢筝笑道:“嫂嫂真的藏拙了,之前外头那些传闻,要是我呀,早不服千百遍了。” 这时谢笙也拿起那本未合上的《道德经》,好奇问道:“说来嫂嫂爱哪一篇呢?” “谈不上是不是爱,但是要说印象最深,还属是第三章。” 当谢笙将书签放到书开着那页,再往回翻到第三章时,谢颜和谢筝也凑上去。 谢筝捂嘴惊奇道:“嫂嫂竟爱这篇。” 第43章 不过是仗着夫家势大,就敢对娘家摆脸色? 谢笙看着映入眼帘的句,当即一愣。 谢筝转过头,就看到这一幕。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姐姐是好看的,哪怕是这微微蹙眉的神情,在夏日阳光下,都如同画中仕女。 顾明臻看着这一页,笑笑不语。 谢颜笑问,“嫂嫂对这章是……” 还没说完,顾明臻调皮眨了单只眼,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嘘”。 谢颜会意,她心头一跳,不禁懊恼,不能乱议朝政。 她不禁抬头,想起刚刚在书房同父亲的对话,希望父亲能让她如愿。 想到未来,她心速快了两拍。也许,离开这个人人向往的京城,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呢。 遂也转移话题道:“都说大伯母博览古今史书,我看大嫂嫂也同样才华横溢。” “对呀,我还听说大伯母最近是在研究上邑公主的墓。”谢筝也积极加进话题。 “我看大嫂嫂也不遑多让。”谢筝笑道,“那日宫宴上,嫂嫂的‘地上烟花’可是让陛下和众大人赞口不绝。我当时看着,都惊呆了。” “你们啊,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待会尝尝清秋阁的的点心如何?” 这时丫鬟端上荷花酥,“那感情好,我倒要尝尝大嫂嫂这边的点心是如何美味。” 言笑晏晏间,他们不知道的是,她们从后花园走后,有个丫鬟急匆匆赶往静澜院。 “你是说,府上那几位小姐都跟着去了清秋阁?” “是……是的,奴婢亲眼见的,千真万确。” 顾明语支着手在桌案上打圈,终于,悠悠笑了声:“有意思。” 禀报的丫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是往常,三少夫人不该这个态度呀。 “算了,让你们盯着安国公府,最近如何了?” “呃……郑小姐自回京后,在上月去跑马场后,不再常出门。” “继续盯着。”顾明语拿着一把铜镜,左看右看,看着里面身穿红衣抹着浓妆的自己。 此时安国公府,郑和音正恹恹喝着药。 她也妹想到啊,不过重生回来不过短短几天,就被哥哥抓住了异常,本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父母哥哥说了。 现在好了,被当成癫症整日关在府上喝药了。 这日,郑和容又不知道从哪淘了些小玩意过来,郑和音才刚刚喝完了药。 “哥哥!要喝到什么时候啊!”郑和音一见郑和容,就气不打一处来。 “等到你不打狂语的时候。”他一边逗着前两天送给郑和音的鹦鹉,一边说道。 “我不说不就是了!” “过两天又有宫宴。”郑和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就在郑和音不解的眼神中,他补充道:“大概是你的三皇子也要再选侧妃了。” “哦。” “等等,你说谁?三皇子。”郑和音提高嗓音跳起来,又急急忙忙想着是不是要先准备准备。 郑和容捂着被吓了一跳的胸口,见她还没死心,一张俊脸都黑了。 他望向窗外,知了声起伏,阳光和绿树盈满整个公府,乃至整个京城。 顾明臻望着窗外的满树绿色,听着那刺耳的巴掌声,只觉得可笑。 就在一刻前, 她的好父亲,派着刘管事到来。 她本来还想着有什么急事需要这个老管家来见她。 急匆匆来到花厅,却只见他站在厅中,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他清了清嗓子,“大小姐,大人让老奴来问问,您为何眼睁睁看着二小姐受委屈而不出手相助?姐妹之间,血脉相连,您这般冷漠,实在令人心寒啊。” 听到这话,顾明臻饶是早知道他是什么人,烈日炎炎下,还是觉得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哦?二妹妹受委屈了?那父亲怎么不亲自去替她撑腰,反倒派个下人来质问我?难道是不敢,只能朝着我发牢骚。” 闻言刘管家脸色微变,随即挤出个假笑,躬身道:“大小姐言重了,老爷自然是心疼您的,只是二小姐年纪小,性子软,在婆家难免吃亏。 您毕竟是长姐,又是长嫂,老爷这才想着,您若肯出面说句话,二小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鎏苏,送客!”说着自己端起一杯茶,准备喝起来。 刘管家多年跟着顾淮,春风得意。就是后院的夫人对他都以礼相待。 哪受过这种委屈,这不打紧,一下子就脱口而出:“大小姐好大的威风!不过是仗着夫家势大,就敢对娘家摆脸色?果然是没娘教养的,半点不懂孝道!” 话一出口,整个花厅一静,刘管家猛然惊醒,脸色煞白,但已来不及收回。 看着顾明臻冰冷的眼,刘管家终于知道害怕。 他冷汗涔涔,但依旧强撑嘴硬:“老奴、老奴只是一时失言……” 顾明臻突然扬手,将刚刚那盏手里的查泼他脸上:“没娘教养?就凭你,也配提我母亲?!” “来人,掌嘴!” 这是兴安伯府,下人一听管家这话,也跟着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身份不对都想直接上手打人。 终于,主子发话,他们立马上前将刘管家押着。 “大小姐,我是大人的人,也算半个长辈,你不能……” “啪!”还没说完,一巴掌已经甩在他脸上。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又一巴掌落下。 左右开弓,终于,等到顾明臻烦闷挥挥手将人赶走时,已经有将近二十巴掌。刘管家本就肥胖的脸肿得如同过年的猪头。 顾明臻回到后院,挥手让丫鬟下去。 等到屋内只剩下自己,她才放任情绪涌上心头。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 那是前段时间回去拿回来的。 有小银粿,有木雕的小玩偶。 还有……在拿这些时,抽出来掉在地上的一个平安扣。 那是上好的玉,尽管多年过去拿在手上依旧温润。 那是从江南回来后,陛下赏赐的一块紫玉。 父亲因为当了她的平安锁,内心愧疚,因此将紫玉着人打造成的平安扣。 林姨娘让小顾明语和顾淮讨要,顾淮也没给。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她拿回来了。 “为什么呢?”顾明臻喃喃自语,喉头像是梗着一块发酸的棉花,又酸又涨。“什么时候,你眼里只有她了?” 顾明臻笑着,一滴眼泪滑落。 她笑着抹掉,又似乎畅快,“她可不是你女儿。” 原着是六年前吧,六年前顾明语穿书而来。 那是顾淮答应娶继室的第二天,媒婆刚从顾府出去,林姨娘就着人叫哭着来叫顾淮过去。 她满心以为,顾淮不娶自己,只是因为,她的出身,所以也不再有娶女主人,顾夫人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没想到,顾淮居然要娶新人。 顾淮要娶新人,这句话在她心里徘徊,终于,下定决心,让小顾明语大病一场来博得他的同情。 但是,林姨娘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下手,顾明语,已经换了芯。 第44章 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一件不留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意,将盒子重新放回去。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顾明臻整理好表情,刚转身,谢宁安已大步走入内室。 他依旧一身白衣,眉目如画,却在看到顾明臻红红的双眼时,眉头一皱。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谢宁安快步走近,指尖轻抚她微红的眼角。 顾明臻别过脸去:“没什么,谁还能欺负我啊。” 谢宁安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老太太?还是哪房的人。” 思及此,他眉间顿时戾气横生。 “不是。” “顾明语来了?” “没有,不是,都不是。”说着崩溃哭出来。 “是顾家来了?”谢宁安想到什么,不可置信问道。 被一语道破,顾明臻再也绷不住。躲在谢宁安怀里,放声大哭,眼泪洇湿了谢宁安的一片衣裳。 “荒谬!”他高声招来鎏苏,“把今日的事,全都说于我听!” “这……”鎏苏看了眼顾明臻,看着也不像不让她说,就低头,将今日花厅的事,每一句都说了出来。 说完,一阵沉默。 谢宁安挥手让她下去。 他满眼心疼,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必理会。他们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靠在谢宁安的胸膛上,顾明臻终于感觉悬浮着的心稍微落下一点。 但心底那根刺依然隐隐作痛。 “我没事。”她强打精神,“有些累了。” 谢宁安见状,心底跟像是被一团细密的针一下子扎了心窝一样。 他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问,没有再多言。 只是轻轻将唇落在顾明臻的发梢:“是不是还没用膳?要不要用一些?嗯。” 顾明臻感觉有点丢脸,躲着摇摇头。 “那我们不出去了,让他们把东西端进来,好不好?” 见顾明臻没有反驳,谢宁安松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顾明臻还没有一丝睡意,谢宁安紧紧抱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胸前的人呼吸均匀,谢宁安轻轻抚着她濡湿的眼角。 次日清晨,顾明臻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去给老夫人请安。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里面的嬉笑声。 顾明臻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屋内,顾明语先见到顾明臻,笑着道:“我就说姐姐最是重礼数,晚来些肯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给祖母请安。”顾明臻行了礼,刻意不搭理顾明语。 “姐姐……”顾明语微微蹙眉,像是不知道又哪里得罪顾明臻了。 谢筝见状,眨眨眼,窝在老夫人的怀里,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老夫人则是点点头:“坐吧。” 没想到,顾明语又跳出来了:“姐姐,你……”她抬了抬眸,好像怕顾明臻生气。 这窝囊的模样看得柳若梅一阵呕血。 “你是不是因为玲珑居要重新修葺一番,才……才,我也是昨日才知晓的啊。” 顾明臻心头一跳:“玲珑居?” 那是顾明臻闺中住的院子。 顾明语惊讶地捂了捂唇:“父亲没和你说吗?” 看着顾明臻终于变了脸色,她心情畅怀,表面却依旧唯唯诺诺,“父亲说……说那风水不好,要铲平重建……” “铲平?”顾明臻声音陡然拔高,引来老夫人不满的目光。 顾明臻手指掐入掌心,疼痛却不及心中万一。 那是母亲和他,亲自给她布置的院子,如今要铲平它? 这时,谢笙也看不下去,开口解围道:“兴许是什么误会,大嫂嫂,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请医师来瞧瞧?” 引得三夫人暗自悱愎,这被赐婚了皇家的就是不一样,哪怕是妾。 “我没事。”顾明臻对谢笙笑笑,突然,站起身,“孙媳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请祖母允许我先行告退。” 不等回应,她已起身快步离开。身后传来顾明语担忧的声音:“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啊……” 阴魂不散。 回到自己院子,顾明臻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榻上。丹青慌忙上前:“小姐,怎么了?” “他要铲了我的院子……”顾明臻喃喃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是谁?清秋阁如今不是好好的吗?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拆清秋阁。 因此,丹青手足无措,只是一味重复道:“夫人别哭……” “要不,要不我去找公子回……” “不用,我为什么要哭?”顾明臻突然抬头,用力抹了抹眼角,“为他这样的人哭,不值得!”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丹青,去叫上春绫和几个得力的府卫,我们现在去顾府。” “夫人要做什么?”丹青惊讶道。 顾明臻冷笑一声:“既然那院子要拆,里面的东西总该物归原主吧?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一件不留!” “啊!”丹青终于听懂了,夫人这是在说娘家。 这也太…… 她点点头,“夫人,我现在去找府上就强壮的府卫,您要做什么,我陪着您!” 半个时辰后,顾明臻带着十余名伯府府卫,还有三个丫鬟,浩浩荡荡回到顾府。 鎏苏和秋意闻言,也跟着要来,最后还是秋意留着守院。 守门小厮正打着哈欠,见到这阵仗,吓得一个激灵。 待看清来人,松了一口气,只是反应过来一口气又提起来,迎上来笑着问道:“大小姐,这是……” “我要取回我的东西。”顾明臻冷声道,“听说父亲要拆了我的院子,里面的物件总不能一并埋了吧?” 小厮明显是知道这件事,闻言面露难色:“这……大人并未吩咐……” “噢。”说着,顾明臻径直往里走,“我收拾我的东西需要他吩咐什么。” 路过时,看小厮为难,顾明臻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要怕那就去请示你的。” 说着,大摇大摆进去了。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玲珑居,推开门的一刹那,灰尘扑面而来。 桌前还有被闻人观笑四不像的牡丹画,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顾明臻喉头一哽,随即硬起心肠:“丹青,把这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一件不留!” “春绫把这院子外院的收拾走。鎏苏跟着我。” “是!”几个丫鬟立即行动起来。 顾明臻小心翼翼取下墙上的画像,那是根据她三四岁留存的记忆,让闻人观画出来的母亲小像。 她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锦盒中。 正当众人忙碌时,另一个管家急匆匆赶来:“大小姐,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第45章 女子抢夺娘家家产,此风不可长 顾明臻头也不抬:“我和你们没什么话好说。” “这……”管家一咬牙,干脆说道:“都是顾家的东西……您一个出嫁的姑娘,不好吧……” 顾明臻闻言,冷笑出声:“没记错,这些可都是我母亲购置的吧? 今日要么让我带走我的东西,要么我贴大字报,让人看看堂堂顾侍郎是怎么对待亡妻的东西的。” 顾明臻头也不抬收拾东西,管家被这话震住,嗫嚅着,想到主院的夫人没发话,终是退下。 顾明臻继续指挥众人搬运,连窗纱都不放过。 院外来来去去的下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不断。 顾明臻只当不知,直到最后一件物品装上马车,她才环顾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心中既痛又快意。 “夫人……”鎏苏担忧地看着她。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走吧。” 此时正中另一个院子,丫鬟急急问道:“夫人您不阻止?这要是大人怪罪下来……” 刘宛悠慢悠悠品茶,还不忘点评到:“这茶入口甘甜在……” “夫人!” “怕什么,他这个人就是拎不清,谁弱谁有理。不过就是被西院那对母女迷了眼,不用管。” 而这边,顾明臻走出院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强撑的坚强终于崩塌,泪水无声滑落。 ———— 这几日,京中发生一件大事,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出嫁长女,竟然拉着几辆马车堂而皇之回娘家搬东西。 起初,众人皆是不信,但很多人跳出来作证。 没想到这离奇事竟然是真的。 据说,第二天,就有御史在堂上参兴安伯“纵容儿媳抢夺娘家财产”,顾明臻无妇德不孝。 谢宁安在明月茶楼的二楼雅间,看着下面的闲言碎语。 冷笑一声,“哗啦”一下将窗子关上。 陆怀川正用着清茶,笑了笑,“你那岳父也真是奇怪,一会这样搞一会那样搞。” 原来,那日程御史参了兴安伯“治家不严”,端坐在金銮殿上的萧瑀好奇。 几乎在他将头转向谢运清的同时,谢运清就忍不住出口反驳,“顾家家产分配乃家事,御史台何时管起大臣家事来了?” 说完,意味深长看了顾淮一眼。 顾淮:“……” 他下意识避开,封尘已久的事不必再被揭开。 与此同时,另一位御史立马反驳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女子抢夺娘家家产,此风不可长!” “顾卿呢?”这时,萧瑀终于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放向另一位当事人。 “虽是家事,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小女确实.……有些逾矩了。微臣回去会说她的。” 几位御史见状,忍不住扼腕甩袖,对顾淮恨铁不成钢。 程正清还想说什么,站着他身边的另一位同僚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而端坐台上的萧瑀也忍不住失望摇头,没好戏看了。 ———— 对于外面的风言风语,顾明臻没有被影响,第二次照常去了工部实验的地。 那是一块特地辟出来让顾明臻和赵尚书主要负责研究“地上烟花”改良版的空地。 和工部总基地在一处。 这日,顾明臻照例来到实验地,没想到就碰上了工部侍郎屈如誉,他一见到顾明臻,就冷哼一声。 顾明臻:“……” 这位工部员外郎是出了名的古板,一直对她一个女子混迹工部很有意见。 “屈大人这是何意?”顾明臻蹲在地上捣鼓,不去看他,懒懒问道。 “哼,不过仗着一点小聪明,一点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 屈如誉随手将手上的一根水管甩在地上,“女子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陛下让你在这已是破例,你还不知收敛整日胡来!” “确实,不如屈大人大聪明。”说完,头也不抬,不理他,继续干自己的事。 屈如誉什么时候被这么忽视过,何况还是顾明臻这个没有实职的女子! 果然传言没错,这女子就是娇纵扈跋。 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走近准备再教育教育。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顾明臻点燃手上的一个黑乎乎圆子。 这突然的圆子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也将屈如誉吓得忍不住后退两步。 一下子,黑色的烟直接糊在他的脸上:“……” 顾明臻站起拍拍手,似乎才看到屈如誉,她拍了拍黑乎乎的手,惊讶道:“呀,屈大人,您还在这?” 说着忍不住瞪大眼睛,“哎呦不好意思!”然后拿起边上挂着的帕子,“您擦擦,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这时,一个工部主事过来,对顾明臻说道:“顾夫人你还在这呢,长乐郡主在外头找你。” 工部除了屈如誉这些古板的大人,也有很多年轻的大人,对顾明臻还是很友好。 也因此,不大爱称呼她为“谢夫人”,而是“顾夫人”。 顾明臻来基地主要也是想将新成果试完,本也没什么事。 因此闻言,对主事道了声谢,提起裙摆就去了。 一见到赵嘉宁,忍不住眼睛一亮。 而她旁边还跟着扭扭捏捏的程以寻。 程以寻低垂着头,脚步踌躇,几乎是被嘉宁拖着前行。 “臻臻,”嘉宁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声音响亮,“快来看胆小鬼!” 程以寻拉着嘉宁的袖子,小声说道:“你,你低声些。” 这时,顾明臻已经跑过来,程以寻忍不住心中一颤。 “阿寻!”顾明臻笑着唤道。 程以寻闻言,像打开了什么水开关,泪水在眼眶打转:“臻臻,我……对不起你……” 话没说完,泪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嘉宁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自己坐到椅子上,无奈支额叹气:“我就知道,这胆小鬼,一去她家,果真就躲在房里,饭也不好好吃。这不我给拉出来。” 顾明臻闻言,更是心中一紧,忙上前拉住程以寻的手:“阿寻!快别哭快别哭啊。” 程以寻却哭得更厉害了,抽噎着说:“你,你对我这么好,我爹他……他却这样对你,呜呜呜,我……我……” 顾明臻上前,拉着她,安慰道: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相信你。而且,你父亲身为大雍御史,合该鉴百官,我有我的想法,他有他的责任,没事的。” 说着,怕程以寻不信,还转了一圈,“你看,好好的。” “呜呜呜,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我爹参了你一本,说你没有妇德。” “那就让他们说去呗。”顾明臻挑眉一笑,反问道:“你见过我有妇德的时候?” 嘉宁闻言也笑道:“她这人,小时候可是能因为和先生辩说《女戒》不好,将先生气走的。” 程以寻被两人的反应弄得一愣,泪珠还挂着:“我爹对你这样,你们……你不生气?” “我干嘛要生气?而且,就像嘉宁说的,我本就不认同那些,说就说了。” 程以寻呆呆地看着顾明臻,一条呆毛被风吹得动了动。 第46章 顾明臻是我的妻子,她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可是这样你在伯府……”程以寻还是不放心,小声说道。 “放心好啦,我的阿寻。谢宁安比我还没规矩,他母亲和父亲更不在乎这些。” 赵嘉宁在旁边补充道:“可不是,我母亲说宁姨和伯爷年轻时更……”说着,好像才反应过来,捂住嘴什么也不再说。 程以寻看着顾明臻,心中的大石落地。她突然扑上前抱住顾明臻:“臻臻,我的好臻臻,你怎么那么好那么好,呜呜呜呜。” “哎哟,是哪家小娘子,头发像鸡窝头呀!” “哎呀,你讨厌啦!”程以寻刚哭完,两只眼睛还红红的。 “是谁家的兔子精偷跑出来呢?”顾明臻笑着调侃,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顾明臻的脸。 这时,赵嘉宁见他们没事,借口跑远让她们独处。 百无聊赖,就跑到了一处。 她来到前面的衙门,众差役顿时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过郡主。” 赵嘉宁疑惑看着走远的两个背影,挠了挠头,是昨晚熬夜了吗?怎么感觉像谢宁安和程御史呢? 她摇摇头,甩掉这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提着裙摆踏进门槛,赵尚书见状,放下手中的图纸,顿时耷拉一张脸:“小祖宗,你来干什么?” “哼哼,让赵大人对我们臻臻好点。” “我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赵尚书闻言,也哼了一声,双手抱拳,睨了眼赵嘉宁:“怎么?想让我开后门?我跟你说,门都没有!” “本郡主是这种人?”赵嘉宁站着,两手撑在桌案前。 “臻臻可是皇帝舅舅吩咐到这边帮忙的,可别让……”赵嘉宁语调转了个调,“某些老学究去添堵!” 赵尚书闻言,依旧双手抱胸,睨了一眼,不语。 赵嘉宁一看就知道这人又傲娇上,当即上前将他的手掰下来,晃了晃他的胳膊,“哎呀,小叔叔,你最好了是不是!” 赵尚书,也就是赵览邖才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与此同时,南城兵马司。 南城兵马司是一个指挥使和四个副指挥使。 此时,谢宁安不过刚坐下,就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原来是另一个副指挥陈少鸣,陈少鸣是五城兵马总指挥的侄子,人还特别嘴碎。 眼下他正喋喋不休,“女人该教训就教训,不能这样纵容!” 窗外是偶尔几声鸣蝉,偶尔风带着干草味飘了进来。 谢宁安不理他的喋喋不休,失神望着窗外,想起那日她红着眼的模样,心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待回过神时, 陈少鸣还在喋喋不休,“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帮你找个厉害的嬷嬷……” “说完了?” “呃……”陈少鸣一顿。 他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后退半步:“我这是为你好……” 谢宁安站起身,“我不需要这种好。” 夏日日落得晚,谢宁安走到门口,呼了一口气。 还是回头,淡淡道:“少鸣,你我为同僚,我想我还是讲清楚好。 顾明臻,是我的妻子。她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不会也不能以丈夫的身份去阻止或干预。所以,这些‘教训’‘下手’的说法,我不爱听,也不想再听到。” 说完,不等陈少鸣回应,谢宁安已经跨步出去。 想到最近臻臻心情也总不大好,准备自个去工部接人。再去醉仙楼大吃一顿。 他刚来到工部,就看到赵嘉宁和程以寻正准备回去。 赵嘉宁见状,对程以寻笑道:“谢宁安这人还真不错。 果然还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起初还以为他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浪子呢。” 程以寻点点头,虽然臻臻原谅她了,但是她不敢看,怕谢宁安怪罪,所以她一直低着头,只盼谢宁安没看见她。 赵嘉宁在踏上马车的时候,提着裙摆下意识回头。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一个身影,她摇摇头,将心中泛起的一丝苦涩甩出去。 傍晚,当谢宁安和顾明臻携手回到府上时,顾明臻一扫前几日的郁闷。 没想到,还没高兴多久,就又碰上了一个人,哦不对是两个。 顾明语和谢靖安。 “姐姐,好巧!” 顾明臻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不巧,都在家里碰上有什么巧的。” 顾明语闻言,微微蹙眉,“姐姐,你该不会还在为和父亲的争执迁怒我吧?” 这无辜又“知礼”的样子,让顾明臻感到一阵不适。 “……他为了什么指责我你不知道?” 顾明语避而不答,而是自顾说起:“父亲毕竟是咱们的父亲,何况你竟然将闺阁里的东西搬了个空,依妹妹看,姐姐应当……” “依妹妹看,姐姐应当去和父亲道歉,下次别再这样了。”顾明臻捏着嗓子将顾明语未说完的话补充完。 任谁都听出的阴阳怪气。 “你。” “我,我什么?我母亲的东西,不搬走留着给你们觊觎? 倒是妹妹你,要是实在没事呢,我建议你去佛祖面前跪个三天三夜,看看佛祖能不能让你少点罪孽,别整天搬弄是非。” 确实,顾宅都是文千雪当年买的。 顾淮当侍郎后确实可以买新的宅子,但是也远不如文千雪买的这个。 这时,顾明语旁边的谢靖安也沉着脸,“大嫂此言差矣,女子出嫁,闺中之物岂是……” “你在三皇子那干得不顺心,可别来这找存在感,我可不同意。”谢宁安突然冷冷出声,对谢靖安说道。 说时迟那时快,谢靖安感觉手一下发麻,他脸上更差几分。 这时,顾明臻也像是想起什么,“对噢,还好三弟提醒。我说妹妹啊,那日夫人生辰,我虽没说一定要你什么时候还我租金,但是这怎么一回伯府,就没动静了呢?” 谢靖安听了这话,转头看向顾明语。 顾明语掐着手,“姐姐怎么会这么想妹妹……我……” “怎么了,我想着,妹妹也是出了名的会经营,想必不会连这点钱都要讹姐姐吧。” “尽快噢~”说着,顾明臻还眨了眨一只眼。 顾明语立马说道:“姐姐这话说的!母亲在时也是将我当亲生女儿疼,何况父亲,我只是让你去和父亲道歉,你何须为了不道歉扯上其他……” “顾明语,”顾明臻突然道,“我看你挺像个前朝穿越过来的老古董。” 顾明语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心虚还是怎么了,脸色变了变。 “妙!真是妙。”几人望去,谢承渊轻咳一声,“你们继续。” 谢靖安沉沉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谢承渊,哪有什么不清楚的。随即甩袖离去。 看着谢靖安的背影,谢承渊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顾明语看着谢承渊,又看看谢靖安离去都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谢承渊眼神暗了暗。 原本听说她在三皇子手下做事就很好奇,没想到前段时间因为胭脂案为了脱身,让三皇子出面保她,还给了个什么水泥方子。 有趣。 第47章 臣倒觉得,两情相悦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这日休沐,谢宁安一大早神秘兮兮带着顾明臻到了听泉居。 看着谢宁安熟门熟路的模样,待坐定,顾明臻拖长着声音,悠悠道:“看来谢公子,还是这里的贵客呢。” “咳,可不是嘛。”老婆太聪明,什么都猜到。 没想到迎面碰上了陆怀川。 看着平日在朝堂上的冷面郎君,今日紧紧拧着眉头。 谢宁安小疑惑了一下,和顾明臻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大人今日是怎么了?”谢宁安在脑子里梭巡了一圈也没想到最近有啥事,遂吊儿郎当开口道,“该不是有什么棘手事情?” 陆怀川提着酒坛,看了眼谢宁安,又看了眼顾明臻,欲言又止,“没什么……”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陆怀川不问,谢宁安也不好奇,转而问道。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位向来心眼多如马蜂窝,最会看人眼色的陆大人居然“不解人意”答应了。 谢宁安:“!”我就说说而已。 当然,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吃饭。 “咳,你说,喜欢一个人的话……”几许,陆怀川终于别别扭扭地开口道。 “你喜欢谁了?”当陆怀川问出口,谢宁安就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问道。 “不是,我朋友……” 谢宁安当即一个失笑,明明就是他自己。 “陆大人朋友还挺多哈。说吧,你这朋友,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本公子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顾明臻闻言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在内心嘀咕道:“不要脸!” 陆怀川也不搭理谢宁安这话,继续自顾说道:“我朋友,他,他喜欢一个女子……” 顾明臻咬着唇不笑出来,哪的朋友,分明就是他自己。 谢宁安见状也失笑,在桌底牵起顾明臻的手揉捏着。 “要你眼前的朋友给你那朋友建议建议不?” 没想到陆怀川还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建议呢,喜欢就赶紧表明心意。”谢宁安遂如此说道。 陆怀川闻言,好像被猜中了心思,“我准备参加过几天皇后那个宴会。” 皇后为了给三皇子选侧妃,最近特别热衷于举办宴会。 原来啊。 谢宁安笑笑,原来陆怀川喜欢的人到时会出席那场宴会啊。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片的粉,转眼几天就过去。 到了宫宴的日子。 这场宴会,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三皇子选侧妃。 大雍朝的皇子王爷侧妃可以有四人,三皇子府上已有正妃一人侧妃二人。 眼下要选的,就是另外两个侧妃之位。 其实对于顾明臻几人,这本就和他们无关。 但是,表面上,这还是一个普通宴会。 最近宴会实在太多了,顾明臻无聊地想到。 当歌舞渐歇,众人正了正衣襟,正题来了。 皇后笑容端庄,眼睛梭巡着底下。 最后有意无意地停留在齐安郡主身上。 “说起来,齐安今年也十六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又标致,本宫看着就喜欢。”似乎想将膈应昌平长公主膈应到底。 殿内霎时一静。顾明臻抬眼,心里打起了防备,一看皇后那样子,指不定又在想什么阴招。 郑和音却是不一样的表现,她内心暗想,就是郡主又如何,到时还不是三皇子登基,这个拒绝三皇子的郡主上辈子最后可落不得什么好。 皇后这是不死心吗,关心齐安郡主的人心都提起来了。 皇后叹了口气,继续道:“本宫看齐安和峥儿表兄妹的多般配啊,可惜长公主不舍割爱。” 她故作遗憾地叹息,“也是,长公主何等尊贵,看不上侧妃之位也是情理之中。”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顾明臻只见齐安郡主低着头,被说得脸烧得通红。 昌平长公主被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入:“娘娘体恤之心,令臣感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吏部侍郎陆怀川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行了一礼。 皇后眉头微蹙:“陆侍郎何出此言?” 陆怀川拱了拱手:“微臣只是感叹娘娘用心良苦。只不过,郡主是长公主娇宠的掌上明珠,岂会因位份高低而论姻缘?不过, 若论般配,臣倒觉得,两情相悦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字字不提和三皇子不合适,却句句在说郡主可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不是你皇后想要怎样就怎样的。 “陆侍郎真是巧言。”皇后皮笑肉不笑说道。 眼下时局未定,皇帝又紧紧把着权不放手,还不是对这些纯臣动手的时候,皇后如想到此,将那一抹不耐隐了去。 这可是天子宠臣,她还不至于现在当众为难,因此只是不咸不淡说道:“只不过,年纪轻轻,可别学那等老学究了去。” “是,多谢娘娘教诲。” 她下意识以为这个平日风评就是冷面郎君的陆怀川,只是看出她为难其他皇亲出口不平罢。 反倒是下面的顾明臻,听了陆怀川的话,眼神转了转。 看着齐安郡主避之不及,对比自家妹妹的跃跃欲试。 郑和容黑着一张脸。 眼下太子未立,三皇子不过选侧妃,也不好大动干戈。 因此皇后借着的名头就是给众皇室宗亲和优秀臣子选婚。 因此,不管是陆怀川,还是他都在。 没想到,这时,皇后语气一转,看向这边,又说道:“这就是和音吧?你小时候本宫还抱过,快快上来本宫看看。” 郑和音心下一快,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没想到这时,陛下来了。 当听到李福安远远传来的“陛下到——” 在场所有人都跪下去。 再次起身,中间的位置已经换成了皇帝。 “这是?”萧瑀假装不知。 皇后拉着郑和音的手,笑着道:“这是安国公的嫡女,臣妾瞧着啊,格外亲切,所以叫她上来。是不是还未婚配,还是心中有喜欢的少年郎?” 没想到郑和音当真脸颊微红,竟大胆道:“臣女……臣女喜欢像三皇子那样的。” 殿内霎时一静,众人皆惊。这也太大胆了吧。 跟在皇帝身后的安国公更是老脸一黑。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顺势请皇帝赐婚。 “噢?”萧瑀笑了笑,“朕倒不知,老三竟如此得小姑娘欢心。”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萧瑀说出这话的时候, 郑和音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些日子母亲父亲和哥哥为了打消她念头说的话“终身不得穿正红”“要给正室行礼”“孩子不是嫡出名不正言不顺”…… 郑和音摇摇头,试图将这些晃出脑袋,可是还是甩不掉。 她一咬牙,两眼一闭,正打算说“是”时, 突然睁开眼,摇头,慌乱含羞道,“不是不是,那是爹爹时常说,三皇子一表人才长得俊,” 她绞着裙子,似乎知道说的话大逆不道,因此声音低低,“爹爹说,要是,要是那是普通进士,爹爹早给你榜下抓婿了。” 安国公:“……!” 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48章 何为宠辱若惊? 不过,好歹没昏了头说要当侧妃,安国公松了一口气,郑和容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皇后脸色又一黑。 她早有所耳闻这安国公这嫡女自从回来一直没脸没皮缠着峥儿。 虽然很是看不上这种没脸没皮的做法,但是又忍不住高兴,她的峥儿就是好,而且……又多了一个安国公助力。 所以侧妃一个留着郑和音,另一个,齐安不愿意还得再挑个起码三品之上的大臣嫡女。 没想到陛下一来,也不知道郑和音抽什么风改口了! 安国公立马跪下:“陛下、娘娘怒罪,臣……臣这人粗鄙,请陛下责罚。”干脆认下好女儿给她的一口大锅。 萧瑀笑着道,“爱卿不必如此。小孩子家打闹罢了,朕岂会当真。” 这时,皇后在旁边又不甘心开口:“臣妾看郑小姐模样娇俏又性格红火热烈,很是……” 看着萧瑀没有笑意的脸,皇后声音渐低。 “是吧娘娘。”郑和音一脸天真,像是不知道那些你来我往,“我娘亲也说我穿红色最好看,多喜庆呀。要是能天天穿正红就好了!” 常德公主看母后被一个两个蹬鼻子上脸,早忍不住,冷笑道:“安国公府就是这么个教养的么?” 顾明臻借着宽大的衣袖,打了个哈欠。 她下意识往顾明语方向看去。 自从醒来,一直有派人关注顾明语。府外的有一次差点被发现就没有了,但是府内一直有。 昨晚,就是因为抓到一个小丫鬟,为了证实她的话,她跟着谢宁安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才这么困的。 余音袅袅,丝竹管弦。 宴会还在继续。 顾明臻百无聊赖,眼光又瞥到一个人。 顺着他的眼光,越过舞台中央,顾明臻看到谢承渊在看着一个人。 那不是……顾明臻眯了眯眼,看清人脸,那不是郑和音么。 她想到什么,眼睛瞪大,又回过头,果然就看到谢承渊那常常挂着的似笑非笑。 这是在打郑和音的主意?顾明臻瞬间大脑风暴,想起谢承渊他本是顾明语穿的书的男主。 那原来的女主呢?也没交代。该不是郑和音吧。 郑和音出身安国公府,要是成为谢承渊的妻子,别是更对谢宁安没好处。 顾明臻就自顾盘算着。 谢承渊也自顾盘算着。 安国公府的小姐既然不想成为皇室妾,那要是自己能娶了她呢? 眼下谢靖安也被三皇子安排入朝了,谢宁安也升到副指挥使了。 自己是世子,回来却没有半点世子的待遇! 甚至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三弟妹做了什么,竟然连带着三皇子也对谢靖安看重…… 一整个宫宴都是大家各自的小心思,好容易捱到结束。 当顾明臻满身疲惫回到府上时,谢宁安已经回了。 当顾明臻满身疲惫回到府上时,谢宁安已经回了。 “真潇洒啊”说着,顾明臻又打了个哈欠。 “你有去看合茵吗?” “没有,刚下值回来。” “那我们现在先过去吗?”当顾明臻和谢宁安来的时候,合茵正沐完药浴。 没错,顾明臻一直有遣人跟踪顾明语。 尽管顾明语做得隐秘,也依然是雁过留痕。 那是一个叫合茵的丫鬟。 那夜,从顾明语的院子出来一个人,明明是正常成人的尺长,但是远远地,就能看清她没有力气。 不过几步路,又是一阵呻吟跌倒。 顾明臻的人还没出手将人敲晕,人就先倒了,因为那两人面面相觑,直接带了过来。 合茵昏迷的时候,顾明臻把了脉。不过将衣袖拉上去,就看到青紫交错的印痕。 等她睁开眼,就看到了顾明臻,都不用逼迫,她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不知道是何原因,在还没结婚之前,某一日,顾明语带回一个丫鬟。 在丫鬟满心感恩,觉得遇上好主子时,她给她赐名“合茵”。 合茵不解,但是她觉得主子说的就是对的,没有人教她。 她不知道的是,之后,带给她的,会是无尽的黑暗。 顾明语经常在外面行走,开了商铺。随着名声大燥,她的丫鬟并没有跟着鸡犬升天。 反而是当她在外面心情不好回来时,对她们几人动辄打骂。 她尤为甚。 合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曾有一次浑身是伤,偷偷躲到后山歇息时,听到顾明臻和大夫人,在后山凉亭的谈话。 “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宁思俯身,看向顾明臻的书,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顾明臻抬头,眼神灼灼,“母亲,我读了许多注解,都说这是告诫人不要为外界的赞美或批评所动。可为何世人明知如此,仍都会为被赐予的宠辱去惊呢?” 宁思微微一笑,思绪飘渺,“因为我们总说要不畏浮云遮望眼,却始终逃不过红尘世俗的定义吧。 不然,哪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权力头破血流?” “道理我明白。”顾明臻将书放下。 “可,有的人是主动去追逐这种掌握定义的高度;有的人,就像您,当然还有我也是。 虽然总说宁安顺心开心就好……”她顿了顿,“但是,他被封为巡检史,您也是开心的吧?” “这算不算也是这一种呢?” “好啊,敢情绕了一圈打趣我呢!” 顾明臻脸颊微红,“没有啦,我是觉得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好像都逃不过被俗世规训。” “噢?此话怎讲?”宁思询问道,合茵虽然听不懂,但是躲在后山里,却下意识想听下去。 “我记得三妹妹刚被册封为侧妃那会。” “那天我劝她好好想想,其实我后来想了想,如果她一开始就被封为正妃,我一定不会那么劝。” 就像知道谢宁安也有站队一样。 “因为我在的认知里,侧室永远低于正室。 我总是执着于三妹妹被赐婚的身份不是正妻。看到她粉色的嫁衣心里也是刺痛。 甚至按理来看,她更先认识信王。却因为身份低于熊小姐,将来所处的位置,是侧妃。 可是现在回头看,这些东西,好像都是,都是他们,给我们所制定的。 妾就是地位低的,得是他们赋予的‘正妻’才是高等的。 这又是谁的规定呢? 所谓‘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不就是讲这种关系。 有了赋予和‘被’赋予,所以才会有尊卑。” 今日阳光不大,合茵觉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是她不懂,所以继续听下去。 “不畏浮云遮望眼,说的容易做时难。 我们虽说幸运能多读上书,却也都是教人为臣为子的。 我在想,臣子之于君主,是不是也算得上妻之于夫君,妾室之于妻室。” 宁思赞同点点头:“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交由他人评判和主宰,就是下策。” 合茵心怦怦跳着,她没读过书,大夫人和少夫人说的,是不是就是她这样。 她总怕离开三少夫人就不能活,所以任打任骂,这是她的命运。 做的不对就招来责骂,不正是将自己的喜怒全系于主子一念之间吗? 因着这事,她懂了这个念头,只盼着能尽早脱离苦海。 第49章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这是东城的一处宅子,顾明臻让合茵在这里先养伤。 这些年她的身子基本也被顾明语责罚出了内伤,顾明臻只能通过缓中补虚。 一下子不用过那种水深火热,合茵现在反而需要长时间歇息。 顾明臻和谢宁安出了院子。 走出来时,夜风徐徐,顾明臻神情恍然。 原来,胭之语上次陷害锦绣阁,是因为三皇子每个月都有大量的开销。 这是顾明语的投名状。 常德公主表面上是顾明语的靠山,四皇子眼热入股。 实际上背后还有三皇子的影子。 那次,三皇子急需比上月多出三倍的钱。 顾明语急得团团转,在四皇子又一次抱怨不能日进斗金时,顾明语想到一个主意。 眼下胭之语作为新起之秀,虽然抢了大批量的客户,但是锦绣阁作为百年老店,依然拥有一批无法撼动的老客户。 甚至还有专门的代采。 当听到顾明语说完,四皇子一愣,之后再是一笑。 “本皇子就知道谢夫人是个妙人。”他感叹道:“你怎么那么快结婚了,谢靖安那小子有什么好,要是晚些让本皇子遇上,高低封你一个侧妃。” 顾明语笑得甜甜,但是却不应下这话。只是想想确实后悔啊,原书只写谢承渊作为男主的本事,这个弟弟原以为能抓来成为自己同人书里的男主。 结果等穿越过来,又在一起后,才知道,这人不行就是不行。 等回过神,顾明臻抓着谢宁安的衣袖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谢宁安准备出城。 “我跟你一起。” 要是白日她自己当然能去,但是夜晚自己又不会武功,需要谢宁安带她“飞”出墙。 夜晚,风吹的凛冽。 看着城西和城南交界的地方,顾明臻无端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灯下黑吗? 如果不是合茵说了的话,多少人在这皇城脚下失去自己的家。 ———— 谢宁安刚从暗室出来,夜色如墨,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阴雨嘀嗒声让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烦闷。 “大人,您要的东西都找齐了。” 谢宁安点点头,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他解开包裹,里面是一沓地契、状纸。 “又是朱家。”谢宁安看着这一沓东西,冷笑一声。 皇后母族承恩公一族,这些年越发肆无忌惮。 听泉居,当谢宁安将证据全部甩在桌上:“你们自己看。”时, 陆怀川和许修远对视一眼,拿起那些纸张细看。 随着视线越下,两人脸色越凝重。 “这……”许修远浓眉紧锁,“天子脚下,强占良田,当王法何在!” 陆怀川放下纸张,却是知道谢宁安拿这些给他们看,肯定是要做什么了。 他轻叹一声,问道:“子安,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谢宁安闻言,身子一顿,他一字一句道,“当然是让他们得到该有惩罚。” “冷静点。”陆怀川按住他的肩膀,“眼下还没到直接放手一搏的时候……” “又是这句话!”谢宁安后退一步,陆怀川的手顿时摸空,他一顿,手垂了下去。 “每次发现承恩公一族恶行,你们说时机未到。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更多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吗?” 陆怀川垂着的手微微蜷缩,他何尝不心痛。 因此满脸对谢宁安说道:“我不是说要纵容朱家。只是现在殿下还没回来,若贸然与皇后一派冲突……” “怀川。”谢宁安打断他,“入仕为官,若不以民生社稷为先,连眼前的不公都不敢反抗,还谈什么辅佐明君?” 窗外又是令人烦闷的淅沥小雨。 屋内陷入沉默,许久,陆怀川声音低低,几乎闻不可闻,他看向窗外,“子安,我只是不想再一次看到,三年前的场景重现。” 进,也要流血;退,也要流血。 陆怀川闭眼,是三年前,谢宁安满身是血的模样。 与此同时,兴安伯府。 赵嘉宁来找顾明臻,此时在凉亭中小聚。 小雨瓢泼。 “我听了你说的,就和昌平姨母说了,结果被她说我乱说话。”嘉宁皱着眉,“说到底,皇后不干人事,昌平姨母又想尽快给齐安找夫婿。” “算了算了我不想管了。”嘉宁突然烦躁抓了抓头发,“反正我说什么也没用。” “齐安郡主最近可有什么活动?”顾明臻若有所思。 “最近,最近啊,就是去成国公府给老夫人祝寿喽。” “臻臻你不会是想管吧?”赵嘉宁狐疑道。 窗外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像给云团镀了一丝金边。 当赵嘉宁辞别之后,顾明臻想起昨晚和谢宁安去京郊看见的场景。 “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她喃喃道,不知指的是齐安还是京郊。 另一边,在陆怀川和许修远走后,谢宁安拿着那沓地契。 陆怀川的劝阻犹在耳,但他心意已决。他展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三日后,成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成国公是昌平长公主的娘家表兄,因此一大早便带着齐安郡主过来。 当齐安郡主随母亲入席时,感觉无数目光投向她,她仿佛感觉耳边有无数“三皇子”“侧妃”飞向她。 宴席过半,突然,坐在对面的顾明臻听到一声惊呼。 “郡主?”原来是齐安郡主身边的丫鬟。 “齐安!”顾明臻随着人群快速来到这里。就听见昌平长公主的尖喊。 “快!快太医。”昌平长公主已经语无伦次。 这是,成国公老夫人赶紧让人请来自家的府医,并且再让孙子去请太医。 “郡主这是郁结于心,气血逆行……微臣开个方子,好生调理。” “方子方子,都只知道方子,我要我儿醒过来,立刻,马上!” 顾明臻看着眼前的状况,皱了皱眉,她上前。 “顾氏,你来凑什么热闹?”昌平长公主警惕地问。 赵嘉宁一脸焦急跟在信阳长公主身边,一见到顾明臻,眼神一亮。 随即眼神又一暗,昌平姨母又不信。 “殿下,我曾学过医术,郡主此症像是气血瘀滞,要及早疏通。” “胡闹!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不下去。”昌平长公主闻言,大口喘气,怒道。 连旁边的信阳长公主也是对顾明臻说道:“臻臻,知道你也担心齐安,但是,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先下去好吗?” 嘉宁着急摇了摇信阳长公主的臂膀,结果却是被她一瞪。 僵持之时,齐安郡主的冷汗越来越多,哪怕闭着眼,嘴唇的越泛白。 “是不是哪个黑心肝给我瑜儿下了药!”成国公府众人闻言,本就内心战战,现在更是齐齐吓到说不敢。 “殿下,臻臻医术确实不凡。”就在僵持间,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身多年的心疾就是谢夫人在治疗的。” 原来,那是齐老夫人。 那日,她吃下的救心丸被救清醒,但是多年老毛病也不是一朝一夕好的,顾明臻会时常上门给她针灸。 齐老夫人是老成国公的堂妹,仔细算下来也是昌平长公主的长辈。 她的老毛病昌平长公主也是知道的,曾几何时,哪能这么中气十足。 看着齐安昏迷着,却依旧如同濒临的鱼,好似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昌平长公主心中天平摇摆了下,几许,终于让步:“若你有半点差池……” “请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顾明臻对成国公府的人说道。 然后转头对鎏苏说道,“把我的针囊取来。” 既然长公主开口了,成国公府的人更是利索准备。 边准备还边暗自祈祷顾明臻真的可以。 与太医们温和的手段不同,顾明臻用的针法干脆利落。 “噗——”当顾明臻落下最后一针时,齐安猛地弓起身子,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准备好的布上面时,触目惊心。 “齐安!”昌平长公主尖声嘶吼,“你这贱人,干了什么了,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第50章 陆大人,你看这结可好解? “殿下稍安勿躁,郡主吐出的是瘀滞之血,这是好兆头。” “你还狡辩!我女儿若有三长两短……我,我就不该信你。” 周围刚刚抱着将信将疑的人也都指指点点。 “殿下,老身可以作证。”齐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近,“当初谢夫人为老身施针后,老身也吐了黑血,之后心脏变松快了好多。” 这时,齐安郡主身边的丫鬟惊声道:“郡主的手动了!” 昌平长公主凑近一看,没有。 她怒道:“这小妮子给了你什么好,一惊一乍的。来人,将顾氏拿下!” 信阳长公主蹙眉,满脸不赞同:“现在齐安经不得吵,”然后对太医吩咐道:“你上前看看什么个情况。” 这时,紧紧盯着齐安郡主的嘉宁高兴道:“醒了醒了。” 昌平长公主满脸不耐烦,没想到真的看到齐安郡主睫毛动了动,“瑜儿!” 昌平长公主一把抱住女儿,眼泪落在齐安脸上:“我的儿,你可吓死娘了。” “娘~”齐安郡主声音细如蚊呐。 这时,顾明臻“不解风情”幽幽开口:“殿下,郡主刚醒,不能有太剧烈动作。” “咳。”昌平长公主闻言尴尬一咳,放开齐安。 齐安疑惑地看着昌平长公主。 后者不尴不尬道:“她救了你。” 齐安郡主虽然心下微诧,但她不是好奇宝宝。听到母亲的话,就转头对顾明臻道:“谢……谢你。”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虚弱。 “郡主不必言谢,好生休养便是。” 齐老夫人拍拍昌平长公主的手:“现在信了吧?谢夫人啊,虽然年轻,医术却不输老大人。老身这条命就是她救回来的。” 长公主满脸尴尬,将齐安安置在成国公府的院子歇息后。 回来时已经完全转变了态度:“谢夫人师承何人?如此医术,为何从未听闻?”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顾明臻。 顾明臻谦虚道:“臣妇所学不过皮毛,今日也是见郡主危急,才斗胆一试。” 随即转移话题,“郡主长期郁结于心,气血不畅,加上受了刺激,导致急火攻心。刚刚我用银针将淤血排出,暂时无碍了。不过,还是要保持好心情。” 昌平长公主什么人,一听就知道顾明臻不想说自己的更多。 而且当下她也更在意齐安,闻言便急切问道:“瑜儿这是为什么?” 顾明臻犹豫了一下:“郡主心中郁结未解,若不能打开心结,恐怕日后还会复发。” 昌平长公主闻言,再加上刚刚太医那欲言又止。哪还不知道了。 就是那些事想太多了。 她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句,“皇!后!” 在场现在虽然只剩下几个熟悉的,信阳长公主闻言立马“咳咳”两声。 昌平长公主正气头上,哪顾得上这些。 现在周围只剩下成国公府一些女眷和顾明臻几人,成国公府众人闻言忍不住低下头,不想听这话半分。 信阳长公主只能不顾她长公主威仪直接上手捂住昌平长公主的嘴。 顾明臻眨了眨眼,现在齐安郡主也只能静歇,她找了借口赶紧溜了。 出府时,正碰见一个人。 陆怀川。 顾明臻狐疑着,陆怀川看到顾明臻,顿了一下,问道:“呃……夫人,” 陆怀川因着前两日和谢宁安的争吵,现在忍不住尴尬。 但是眼下还是齐安的身子重要,陆怀川顿了一下,问道:“谢夫人,郡主她还好吗?” 顾明臻闻言,挑眉一笑。 有种抓到把柄的嚣张。 她随手摘下腰间的配络,说道:“陆大人,你看这结可好解?” 不等陆怀川回答,顾明臻自个说道:“挺不好解的,但是也不是解不开。” 陆怀川一顿,他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年轻宠臣,他当然听得懂顾明臻是弦外之音。 只是,她的心结……陆怀川想到此,心下一颤,问道,“谢夫人,”他行了一礼,“敢问,郡主心结会影响她身子严重吗?” 顾明臻倒是没想到陆怀川会这么问,故而也如实道:“大不大,看个人。心结解了自是不大。但是要是旁人再继续施压……” 顾明臻没说下去。 陆怀川惊愕,转念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谢宁安还说准备对那边下手让他们自乱阵脚,他还怕太早了。 现在看来,他苦笑看着巍峨的皇宫。 却不知,顾明臻看他背影,也是一笑,摇摇头告辞。 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算计没问题。 但是凭什么去害得人家破人亡来成全他呢? 没错,自那日从合茵的话,他们听出了顾明语和三皇子在说什么京郊。 顺着线发现了西南方向京郊处有问题。 因此,谢宁安准备先出手,让皇后一党露出马脚,但是陆怀川不是很赞同。 相较于谢宁安的雷厉风行,陆怀川更加谨慎。 在皇后要给三皇子选侧妃的那次宴会上,顾明臻就看出了齐安郡主早郁结于心。 她原本想着嘉宁是齐安郡主的表姐,她去告知要注意身子最好,没想到昌平长公主不信。 她没有放弃,等着,直到这次,在看到齐安晕倒时,她知道,机会来了,不管是为了救齐安,还是赌一把陆怀川的爱慕之人。 那日在听泉居听他扭捏地说到有心仪之人。 他喝了酒,眼神迷离说道:“你们也认识,她性格温顺。” 顾明臻就猜过,不是齐安就是阿寻。 一切不出顾明臻所料。 果然,也还好,她赌对了。 再踏出成国公府的那一刻,她回头,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啊陆大人。 至于齐安郡主,等回去再到老头那,讹几样好东西送给齐安郡主补补身子吧。 老头闻人观正只身闯进北漠,终于甩开身后的北漠士兵。 “阿啾!”他小心翼翼拿着雪莲花,回头小声对那荒无人烟的荒凉之地嘀咕到:“你们这风水指定不好!老子堂堂一个神医一来就风寒了。” 这边,顾明臻回到府上,就和急匆匆回来的谢宁安碰头。 谢宁安早听闻这件事急匆匆回来,倾身抱着顾明臻,微微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事已毕,你要好好休息。” 孰料,顾明臻现在干完“坏事”,心正起劲,她一口否决,“不要,我要去看荷花。” ———— 马车驶向观荷园,谢宁安先跳下马车,再伸出手扶顾明臻。 顾明臻正准备下车时,谢宁安揽住她的腰,一使力,直接将她抱下来。 吓得顾明臻下意识环顾四周,睨了他一眼,娇嗔道:“也不怕被人看见!” 前两天刚下了场大雨,今日才出了太阳。 阳光温和,将荷叶上的水珠照得熠熠生光。 今日并非节日,也不是普通休沐日,人并不多。 二人沿着回廊走向荷塘,顾明臻盯着谢宁安脸瞧,心中暗想,果然,看帅哥心情更好。 “夫人,莫非为夫脸上写着绝世容颜?”谢宁安早知道顾明臻一直在看,因此,挑眉懒懒开口道。 “噗嗤!” 顾明臻被逗笑,一本正经道:“是写了字,不过啊——”她拖长尾音,“是黄婆卖瓜!” 第51章 合茵,和音? 顾明臻说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往前跑。 回头时,发丝随着微风飘动,她撩了一下。 谢宁安也跟着快步上前,抓起顾明臻的手,十指紧扣。 待在凉亭坐下歇息, “尝尝。”谢宁安到隔壁采芳渚摘来两枝莲蓬。 顾明臻笑道,“谢指挥现在难得闲情逸致啊。” “可不是,都好久没好好放松了。”他松着肩膀,懒懒道。 “咳咳,那今日,妾身,”顾明臻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今日陪你偷得浮生半日闲。”顾明臻笑着拿起莲蓬,开始剥莲子。 然后,就剥起一颗莲子,喂到谢宁安嘴边,“呐。” 谢宁安用嘴叼起那颗圆滚滚的莲子时,不知是有意无意,擦过顾明臻的指尖。 气氛顿时暧昧。 “行了,我给你剥了,你也要给我剥!”顾明臻指尖一颤,暗道一声狐狸精,要不是眼下在外头,非将他扑……不对,罪过罪过,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想这些东西呢! 她在内心暗唾自己一口,不是她的错,只怪谢宁安太妖孽。 “诶,郑小姐,好巧!”没想到这时,二人听到一道声音。 那是,顾明臻下意识拉谢宁安蹲下。 现在是盛夏,荷叶的杆子已经长得高高,又隔着回廊。 因此,那边的人没有发现顾明臻和谢宁安。 “谢世子?”顾明臻这才看清,那是郑和音。 “正是。” “今日不是休沐日,谢世子怎么有闲在这赏花?”郑和音语气慵懒问道。 谢承渊笑容不变:“身体有些不适,告了半日假。想着出来赏花或许能让心情舒畅些。” 他向前一步,状似无意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能在此遇见郑小姐,真是意外之喜。” “噢,那敢情巧。”语气依旧淡淡。 而隔着荷花池和回廊后,躲在凉亭的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谢承渊这是干嘛。”顾明臻气音说道。 “若无要事,告辞了。” “郑小姐不怎地走这么急。”谢承渊说着,追了上去。 荷叶后方,等人走了,顾明臻站起来,抖了抖蹲麻了的腿。 忍不住轻笑:“郑和音这人,原来对谁都这样么?” 那日,在珍宝阁离开后,顾明臻和郑和音就再没正面说上话。 回去后,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除了最开始听到时确实像是脑袋炸开了花,渐渐地也只剩好奇郑和音为何会说出那话。 但也总忍不住想试探几句,没想到郑和音却总躲远。 那边谢承渊见郑和音要走,急忙跟上:“郑小姐且慢!其实在下有一事相问……” 郑和音脚步不停:“何事?” “在下一直佩服郑将军,不知可否容在下登门拜访,到郑将军府上……” 安国公是将军,常年镇守南方,不过因为腿伤,前段时间回京休养了。 “不必了。”郑和音打断他,“他现在又不在家。” 谢承渊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是在下唐突了。改日有机会,再向郑小姐赔罪。” 郑和音烦闷地皱了皱眉。 她不再理会,自个向园口走去。 谢承渊目送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好不要脸。”谢宁安冷嗤一声,低声对顾明臻道,“不过以他的性格,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两人正说话间,郑和音和谢承渊已经走远。 谢宁安拉着顾明臻从荷叶后后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顾明臻起身,跺了跺脚已经蹲麻了的脚。 谢承渊冷笑,郑和音这人嚣张跋扈比之顾明臻还无不及。 要不是占着家世……他眯了眯眼。 家世…… 回去的路上,顾明臻一脸沉思。 谢宁安正想出声问时,“等一下,谢宁安!”顾明臻激动得手微微颤抖地抓着谢宁安的手臂。 “合茵,和音。” “合茵说顾明语总是无缘无故折磨她,倘若是……讨厌一个不能得罪的人呢?”不能得罪,又气不过,欺软怕硬,就将心气撒向她可以随意俯视的人。 确实,只是,“她们又没接触过,哪来的这种怨气?”谢宁安不解,也这么问了出来。 顾明臻继续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梦吗?在,在那个梦里,顾明语最后成功了,三皇子。”顾明臻用手指指了指天。 顾明臻急于一下子解释完,又实在不知道原本书中郑和音扮演什么角色。 因此有点语无伦次。 “慢慢来。先不用急着解释,我信你,我会去查清楚的。” 顾明臻正想说“好”,没想到附近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对视一眼,跳下马车,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不止顾明臻,也有其他人流闻着声音过来。 郑和容回头看见谢承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多想。 就在此时,一个原本在一旁的歹徒突然转身,挥刀向郑和音砍去,郑和容被另外两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当顾明臻他们到的时候,顾明臻脱口而出:“小心!” 只见谢承渊飞身扑到郑和音身边,眼见着一刀将落下,说时迟那时快,谢宁安将剑掷过来,力度之大,使得歹徒手一麻,剑也落在地上。 歹徒见状吹了个口哨跑,谢宁安正巧过来,持剑杀上去,剑在歹徒手臂划上了一长条。 郑和容脸上、身上染了血,也不知道是歹徒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收了剑,转身看向谢宁安和谢承渊,躬腰拱手,语气很急:“多谢两位谢公子,改日某登门道谢,今日还需要处理后续事宜。”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还有一个要逃走时被谢宁安划伤了。 天子脚下,劫伤公府之人。 后续肯定还需要和官府对接,郑和音又吓到,郑和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不像是普通劫匪。”当谢宁安摇摇头,这么说时, 顾明臻赞同地点头,她不会武,就没有上去,“像是冲着郑和音去的似的。” 谢宁安眼神一暗,刚刚逃走的,他的人追去了。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望向马车车外。 第52章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这日夜里,风“呜呼”叫着。 盛夏的树叶繁密,哪怕经历了一整天的日晒。在悄然的夜里,依旧无端多了几丝寒凉。 而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此时更是冰冷如冬。 侍卫一脚踹在那歹徒膝窝,逼他跪在地上。 “说!谁派你跟踪的?” 歹徒咬牙不语。 “骨头挺硬?行,待会儿把你手指一根根折断,看你能硬到几时。” 歹徒闻言,面色发白,终于开口:“我、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位姑娘给了银子,让我盯着……盯着那郑小姐的一举一动,随时禀报。 如果和,和谢世子见面,就,就,就杀了。” “哪位姑娘?”这时,端坐着喝茶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泠泠如清泉。 歹徒抬头,见是白日伤了自己的人,心头窝火。 “嗯?” 谢宁安起身,悠悠走到刑具架前。如玉的手指划过那些恐怖的东西。 一些被手指扫过时,发出“泠泠”声。 让歹徒忍不住心中生凉。 “你说,哪一个好呢?”谢宁安歪歪头,状似疑惑,“可都是我精心收藏的宝贝。” 歹徒在脑海中想到那些刑具用在身上的惨状,终于瘫在地上:“不、不知姓名,只知是京中贵人。” 谢宁安回头,那歹徒哪再有白日的半分威风,“也许,也许不是正经主儿。”他咽了咽口水。 谢宁安无言。 嘀嗒,嘀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 侍卫不可思议低头,就看到歹徒身下,一摊黄水。 谢宁安:“……” 两天后,兴安伯府很是热闹。 安国公世子和妹妹在路上遇到歹徒,被大公子和世子救了。 因此,安国公夫人特地带着世子兄妹二人前来拜谢。 “郑夫人太客气了,不过是孩子们路见不平罢了。”老夫人邢氏含笑地说道。 这可是陛下器重的安国公府,要是能走近,或者联姻……想到此,老夫人内心忍不住怦怦跳。 “老夫人过谦了。”郑夫人后怕道:“若非贵府两位公子及时相救……”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虽然不至于要命,但是受伤是少不了的。 老夫人闻言,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尽管告诉自己不能太过外露,也还是忍不住笑开了花,“承渊这孩子确实从小就爱习武,打小就爱路见不平。” 郑和音闻言,一双柳叶眉拧了拧,正要开口,郑夫人察觉一般,按住她。 她坐在位置上,动了动身子,遂罢。 她下意识看向谢宁安和顾明臻。 就见谢宁安也没啥表情,只不过……要不要那么明显,和顾明臻两个人就她所知都结婚快一年了,还这么如胶似漆,哼! 上次她好心提醒还不乐意。 她不知道自己看顾明臻和谢宁安的同时,他们也在看她。 看了一会,郑和音也转移了视线。 因为,这场上还有一个她更讨厌的人, 顾明语。 上辈子就是她害的自己嫁给那个渣渣,三皇子登基后,那个渣渣最后还成为她顾明语的裙下臣。 也就是她重生回来好一段时间了也算不太应激了,要不然,早上前撕了这贱人! 还装什么贤良人! 殊不知顾明语在桌下也是将帕子要绞烂,谢承渊是主角的那本书里,郑和音就是女主。 不管是现在作为谢靖安的妻子,还是心中那丝隐秘的……顾明语睁开眼,不,她不允许,绝对不能让郑和音和谢承渊搅在一起。 既然上次不能得手,那就让他们一家都下地狱最好。 郑和音无端打了个寒颤。 宴会终于过半,老夫人抱着撮合的心思,笑道:“后头花园凉快,你们年轻人去逛逛吧,别拘在这儿听我们絮叨。筝儿,你给郑公子郑小姐引路。” 郑和音闻言,心下一松,总算可以离开这了。 看到谢筝起身,也立马跟着往花园走。 伯府曾经也有更高的辉煌,因此,花园被修葺得极为精致。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郑和音最爱红色,一看到石榴树,眼睛一亮,噔噔小跑过去。 那石榴树朵朵红颜,小小的果子如同一个个小葫芦,一些在尾巴处炸开了花。 “石榴花当季,红比骄阳。郑姑娘站在石榴树下,倒叫某分不清,是花映人,还是人映花了。” 这时,谢承渊含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郑和音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怼他,但是不能,母亲说都是恩人。 而且,而且上辈子他还是三皇子的人,想到将来要是三皇子登基,郑和音又一冷颤。 “世子喜欢石榴花,那我便不打扰了,你且好生多看吧,花无百日红,看了一眼少一眼。” 说着,就溜走了。 谢承渊眯了眯眼,笑了笑,跟了上去。 “花可没什么好看头,天天看都看腻了。我带姑娘走走?” 郑和音很烦,为什么总跟着她。 自打那日,谢承渊像个狗皮膏药,哪哪都能见到。 这日,是需要上朝的日子,终于甩掉那狗皮膏药。她准备去镇北将军府看看齐老夫人。 郑和音刚来时,顾明臻正给齐老夫人扎完针。 “音丫头来了!快来坐快来坐,方才臻臻又给我扎了几针,老太婆我啊,现在感觉好太多了。” 顾明臻笑笑。 当初救下老夫人后,她心疾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根治的,因此每个月总安排几日给齐老夫人针灸。 此时刚针灸完,老夫人正需要歇息的时候。她独自来到后园。 镇北将军之前常年在外,陛下怜惜其家属亲眷,因为府邸更是美丽。 合欢树下,花香淡淡。 粉白的绒丝是那么温柔美好。 当初救老夫人确实是机缘巧合,但是不管未来谢宁安如何,她的学医九载不可能永远埋没。 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让世人都知晓她的本事。 那一天,在救下齐老夫人后,顾明臻就想,镇北将军是谢承渊在边疆时的上司,老夫人本身又是一品诰命。 既然准备和谢宁安一起共进退,那就不可能什么都等着。 先交好,总归没错。 一阵风吹来,合欢花的绒丝被吹得微动。 顾明臻抬头,遥眼望着外面,高高的宫闱,最近是不是该风又起了。 她忽然有点淡淡的伤感,起初觉醒时还怜悯众生皆苦,如今也慢慢地慢慢地学会了算计人心。 合欢花的绒丝被风吹下,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她前面的地上。顾明臻蹲下,失神地把玩着片刻前还悬于空中的花。 “你在这干什么?”郑和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狐疑地看着顾明臻。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她扭捏问道,因为上次珍宝阁的不欢而散,她现在有点尴尬。 顾明臻笑笑,“不过风沙迷了眼。” 第53章 你可信转世轮回 郑和音更是疑惑,她抬头,风平浪静的,哪来的风沙。 她正要离开,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对了,你可信转世轮回?” “郑小姐,你在说什么?”顾明臻装作疑惑,随即惊叹一声,“难不成你要学人家写话本?!” 郑和音:“……那倒没有,走了。” 顾明臻望着郑和容的背影,笑了笑,看来也是觉醒前世记忆了。 她继续把玩着合欢花。 而郑和音回去时,又遇到了谢承渊。她烦闷地皱眉。 谢承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更深。 既然顺着不行,那就换个方式,郑和音……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郑小姐。” 一反常态,他不似平日那样温和。 忽然往前一步,“郑小姐,京郊那被强占田地的人家,听说……”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谢承渊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郑和音头上。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谢承渊那双黑梭梭的眼睛。 黑得惊人,亮得惊人。 “你,你胡说什么?”她想起那天无意间听到什么“京郊”的事,忽然浑身发颤。 谢承渊看着她血色尽失的脸,心中雀跃不已。 他知道京郊那地不是安国公干的,但是唬唬这狂傲的女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不,纸老虎,一下就崩了。 “谢世子从何处听来这等谣言?”郑和音强自镇定,手心早已沁出汗,“若无实证,便是诽谤朝廷命官。” 谢承渊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拂过她耳边垂落的一缕发丝。 郑和音猛地后退,偏头避开,再后退一步,背砸在墙壁。 “郑小姐何必自欺欺人?”他低着声音,很有磁性,在郑和音听来却是魔鬼,“令尊在朝中又不是没有政敌,何况信王还是你表哥。有人要对付他,再正常不过。” 他故意这样半遮半讲,满意地看着郑和音眼中从强装镇定,到忍不住闪过惊恐。 “为什么告诉我?”郑和音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想要什么?” 谢承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也不是那么蠢。 “我可以帮你。”他慢悠悠地说,“三皇子那边,我还能说上几句话。只要你……” “只要我什么?”郑和音警惕地问。 谢承渊忽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做我的人。” “啪!”话音刚落,谢承渊脸上就迎来一拳,他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又打了一巴掌。 待谢承渊怒着抬头,几人都愣住。 顾明臻不过是要回府,经过小巷,余光看到两道人影。 待走过时,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因此调头往回走,一进小巷就看到郑和音被压在墙角脸色异样。 她心里顿时“轰”地一声,也顾不得其他,扔下篮子就给人一拳又一巴掌。 看到是谢承渊,顾明臻不可思议,“你在干什么!”说着,又是一拳打在谢承渊脸上。 顾明臻不会武是不会武,但是她力气大,不是一般的大。 因此,在打完后谢承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拉着郑和音跑了。 一路上,郑和音不知道被拉着怎么拐,等到顾明臻跑累了停下时,早已气喘吁吁。 她依旧失魂落魄着,谢承渊上辈子是三皇子的人,那要他说的是真的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 她一路上一直想,一直想不明白。 上辈子,莫名其妙被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婚后那人本性暴露。 她绝望,想过和离。没想到安国公府被抄家。 过得更是生不如死。 谋划着,一把火自焚。也烧了他们一家。 重生回来,父亲不信自己重生就罢了,现在又是个什么案子。 郑和音想到此,不禁悲从中来。 她边哭边往安国公府的方向走,顾明臻就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一看到顾明臻,郑和音立马抹了抹眼泪。可是越抹越多。 回到府上,安国公和郑和容还没回来,郑和音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随着时间推移,越变越大。 顾明臻就坐在她不远处,她听了郑和音的哭诉,才知道原来是京郊那事。 可是,那不是谢宁安故意让三皇子那边自乱阵脚的吗? 怎么又扯上安国公了呢? 安国公一晚上没回府,郑和音一夜未闭眼。 第二日,当安国公顶着疲惫的身子去早朝时。 “陛下,臣有本奏。” “臣弹劾安国公纵下非为,强占民田!” 满朝哗然。有不可置信的也有深信不疑的。 当然,这是朝堂的事,顾明臻并不知晓,她现在从慈安堂回来。 路上,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泪花。 困。 老太太说最近更早醒了,还要他们都早半个时辰去请安。 而她则更早,因为邢氏今日天还没亮又说是哪哪不舒服。 鎏苏跟在顾明臻身边,小声道:“夫人,怎么感觉老夫人天天病歪歪的,总叫您一大早过去,害得你也没得休息。” 顾明臻勾了勾嘴角,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她在成国公府救了齐安郡主,老夫人就三天两头喊身子不适。 今个说心口闷,明个说头晕,非要她把脉开方。 还总若有似无抱怨道:“藏着这等本事,倒叫长辈白受这些年病痛。” 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夫人柳若梅也跟着帮腔,总吊着眉稍,帕子一甩:“是啊,早该说出来,一家子的,瞒着作甚?” 一唱一和的。 完了还说人老了睡得不多,都早点过来早点回去。 早朝后,皇帝将谢宁安叫到养心殿。 谢宁安垂首立于殿中,直到萧瑀出现。 “宁安,过来坐。”许是在养心殿,萧瑀并不是身着龙袍,而是简单披一件金黄色寝衣。 他指了指对面。 谢宁安行礼后,终于才落座。 眼前是一盘棋子。 “会下棋吗?” 谢宁安恭敬答道:“略懂一二。” “来,陪朕下一局。” 养心殿的龙涎香格外缭绕,皇帝率先落下一子,终于闲聊般地开口,只是一开口却不是闲聊,“今日御史台弹劾安国公强占民田,你怎么看?” 棋盘上,黑子步步紧逼,白子节节后退。 “臣以为,国公大人一向清廉,此事或有蹊跷。”他回应着,同时落下一子。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大笑:“不错,看来这几年也没落下太多。” 说着,叹了一口气,感慨地望向窗外,“朕记得,六年前你中会元时,峪儿曾说若你高中,定亲自为你簪花。” 峪儿,正是废太子萧言峪。 “臣当年蒙天家厚爱,不胜惶恐。”他声音平稳,仔细听来却有一丝颤。 萧瑀又落下一字,暗自好笑,真这么惶恐?连太子二字都不敢说。 不过几息,谢宁安节节败退。 “谢卿心不在焉啊。”萧瑀玩味开口。 谢宁安心头一跳:“微臣愚钝,棋艺不如陛下。”所以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萧瑀轻笑一声,“跪什么,起来吧。” 而后,语气忽然转淡,“朕最讨厌虚伪之人。谢宁安,你外头都说你改邪归正,究竟哪个是你呢?” 谢宁安又作势要下跪。 “跪来跪去,多麻烦。” “……是。” “从前年少轻狂,如今蒙圣上恩典、长辈提点,也成了家,才知道往日很荒唐。”谢宁安低着头解释道。 他顿了一下,复而又道:“至于外头传言,不过是世人谬赞罢了,臣自知尚有许多不足,唯有更做好本职,才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好个巧言。”萧瑀忽然笑了,捡了捡棋子,“行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许再藏拙。” “是。”谢宁安只当萧瑀说的是棋。 这一次,谢宁安全神贯注,最终,执着白子的谢宁安看着那复杂的局势,犹豫几许,刚放下去,就被萧瑀又一子吃掉。 萧瑀下得酣畅淋漓,终于说起正事,“朕打算让你和言历查京郊良田这件事。” 第54章 一箭三雕 眼下正值夏日,西南边的京郊处,阳光将谢宁安等人照得浑身发汗。 谢宁安身旁是西城指挥使言历,言大人。 此刻他皱着眉,带着几丝疲惫和烦躁,“混账,总改口供。” 自从安国公被弹劾的第二日,谢宁安所在的南城指挥使就请病在家,他也姓郑,是安国公的旁支堂弟,是以避嫌。 之后,陛下便任命西城指挥使和谢宁安负责此事。 谢宁安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树上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言大人,”谢宁安声音轻轻,“每次我们要找关键证人,不出半日就会有人去‘拜访’他们。” 言大人神色一凛:“谢大人的意思是……” 谢宁安点头,有人跟踪他们。 顾明臻已经喝了有一壶那么多的茶了。 “顾明臻,我爹爹真的不会有事吗?”郑和音自从被顾明臻救了,格外依赖她。 现在在家等消息也焦灼,干脆来找顾明臻。 她抽噎着,这已经是今日不知第几次问同样的问题了。 顾明臻放下茶盏,安慰着。 又不能告诉她没事。 原来,那天也是谢宁安回来后她才知道的。 谢承渊是三皇子手下的人,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觉醒后作出一些改变蝴蝶效应了。 谢承渊从本该的三皇子心腹变成打酱油的。受重视程度甚至远不如顾明语。 那天,他得知这件事,是三皇子幕僚正同其他人说起,他们说了另一个可能,就是先脱手,再栽赃给其他皇子。 这话被谢承渊听了去,他以为四皇子就是幕后之人。因为四皇子生母也是出自承恩公府,和皇后同出一脉,只不过是旁枝。 后来,刚好有人在他耳边说安国公也是信王外家。 他心生一计,先诬陷安国公,趁火打劫郑和音,并且自己先揭发这件事解了三皇子的烦恼岂不美哉。 顾明臻甚至怀疑以谢宁安那焉坏的本领,就是他着人在谢承渊耳边这样说的。 毕竟除了谢承渊的参入,一整件基本就是谢宁安故意设计让人弹劾的。 “呜呜呜……”郑和音还哭着,半分没有初见时的嚣张。 顾明臻只能安慰着。 谢宁安站在审讯房里,面前是一户人家的一父二子。 被分开三处问话。 他们本就是受害者,不能动刑,人又总改口,话也不利索,气得西城指挥使直往内室去,将这些活都丢给他。 谢宁安已经连续审了三个时辰各个受害者,这一次,终于从其中一个那个大儿子口中撬出了关键信息。 原来,有人在两日前期,来了他们的住处,就像上次威胁他们低价“卖”田一样,让他们诬陷安国公。 “大人,小的这次没有说谎啊!”那人跪着,“像隔壁林老伯也有可能是年老,哪个公爷对我们都一样,也没能给我们什么好处,还总威胁我们,他被威胁后记混了也有可能。” 说着,还忍不住替曾经的老邻居辩解。 而这边,为了让郑和音别太忧虑,顾明臻干脆给了她一顶纱帽,带她出去走走。 她也没想到,不过是下楼要了茶水,回来就又看到谢承渊。 像条毒蛇。 她皱眉,“小哥,你扫把借我一用。” 店小二一脸懵地被顾明臻借了扫帚。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郑小姐?” 顾明臻猛地一顿,考虑什么? 不过,不待思考,想起前面的郑和音上次被吓哭,直接气势汹汹进去。 这几日京中像是一锅热油,关于京郊的地谣言不断。 三日后,大朝会上。 终于到了最后时刻,谢宁安呈上了确凿证据。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将涉事一干人收监。 承恩公府纵下欺民,他自知愧对于陛下,自请削去爵位以正国法。 陛下虽然不忍,但国有国法,最终,含泪批准。官职还给他留着。 当朱皇后闻讯赶来的时候,跪在金銮殿外求情也无用。 众朝臣见状,纷纷下跪,直称“陛下圣明”。 清秋阁,顾明臻望着灰沉的天色。 “觉得不公平?”谢宁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抱着她。 顾明臻轻叹:“不过是推出几个小马仔。” 谢宁安笑了笑:“但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压低声音,“皇上这几年来一直在集权,承恩公府仗着从龙之功,整日不知低调,他早想收拾了,之所以不过是不想被人说三道四。” “这么说,他早知道京郊的事?” 谢宁安眨眨他好看的眼,“也许吧。”声音淡淡,顾明臻却觉得听出来几分怅惘。 “如今京郊百姓的田地不仅归还,也得了三倍赔偿; 皇后因求情被罚闭门思过,有皇子的外戚也被减了风头……一箭三雕。” 确实,信王刚回来,风头无双。安国公府莫名被牵连也吓了好大一跳;三四皇子都是承恩公一族的,也该压低了头。 唯有五皇子,他的外祖是江南知州,因为官职不高加上不在京城不受牵连。 顾明臻恍然大悟。 她望向谢宁安清俊的侧脸,不得不佩服,“你这脑子怎么做成的?”将这件事揭露得这么巧让陛下满意。 “谢承渊这次算是得罪上三皇子喽。”顾明臻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 阴魂不散,仗着自己知道一点不知真假的消息就死劲缠着人。活该! 谢宁安闻言,也是嗤笑一声,“还得感谢他,让我们少忙活多少。” 毕竟,不过只是得知了假消息就自作聪明,三皇子恨得牙痒痒。 不出顾明臻所料,当第二日朝会时,谢承渊就被弹劾。 他身上最受人病诟的,就是兴安伯爷谢运清,跳子立侄立他为世子这件事。 只不过,三皇子的人还没说话,安国公父子先跳出来了。 安国公这段时日被冤枉配合调查人轻减了不少,此时他虎目一瞪更显得脸清瘦。 “臣弹劾兴安伯府世子谢承渊散布谣言,威胁朝廷命官家眷。” 一下就是几条罪名砸下来,三皇子一派忍不住大喜。 皇帝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安国公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李福安下来拿走,呈给萧瑀:“前段时间京中流言四起,称臣侵占良田,欺压百姓。 臣万分惶恐配合调查,幸而言大人和谢大人还了臣清白。 而后,臣发现,谢世子趁机借此要挟臣儿女,言称若臣不配合,便将此事闹大。” 谢承渊不待皇帝发问,主动出列:“陛下,臣冤枉!” “陛下,世子毕竟从边疆回来,年轻气盛,行事欠妥也不能怪他。但安国公所言威胁一事,非同小可,不可不慎啊。” 三皇子的人大喜,不等谢承渊辩解就想直接给他扣上这帽子。 “是啊陛下,此风不可助长啊。” 三皇子一派纷纷附和着。 没想到这时,向来低调没存在感的五皇子出口, “父皇,儿臣以为,谢世子久在边关,行事难免带些军中直率,未必真存恶意。 此番流言虽有不妥,但所幸未酿成大祸,安国公一家也未受实质损害。 不如小惩大诫,罚俸几个月,令他自省。既全了朝廷法度,也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安国公闻言,脸色一黑,他不过就是去年战伤回来休养,这小子就能仗着从军踩他。 但是,他正要继续开口,隔壁的岳父使了使眼色,他瞧了瞧上首的人,终究不甘地闭上嘴。 谁让二皇子最近太风光,陛下终究不乐意一方失衡。 还有那日宫宴上,和音的话终是让陛下介意。 第55章 你先以小厮或行医身份随行 谢宁安一下朝,就看到顾明臻急切等着。 谢宁安快速上前,握紧她的手,“臻臻。” 顾明臻忍不住问谢宁安,承恩公良田一事。 听完谢宁安的话, 顾明臻立马反应过来:“所以五皇子终于也坐不住了?” 谢宁安点了点头,不过,他眼神一暗,“这一下,京城的水,更加混了。” 夜深人静,谢宁安还在书房翻阅卷宗。 烛火忽然摇曳,他头也不抬:“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 屏风后转出一个披着黑色的身影。 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脸。 那是,废太子,萧言峪。 “你还是这么敏锐。”萧言峪微笑道。 谢宁安放下卷宗,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京城的水已经混了。” 他望向窗外,快了,萧言峪快能回来了。 萧言峪知道谢宁安的未尽之言,他坐在谢宁安对面:“辛苦了。” “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谢宁安不应,转而说道,“他必定有后招的。” “你也要多加小心。” 隔日,御花园, 夏日里树木茂盛,绿意盎然。 萧瑀解决了一些事,心里轻松,难得闲下来有了闲情逸致,便来了心潮计划去行宫避暑。 眼下正和几个大臣在御花园,言语间透露出这个想法。 没成想,这时,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穿过回廊,在李福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福安闻言,脸色骤白,快步走到皇帝身侧:“陛下,江南加急,说连降暴雨,有一河道决堤了。” 萧瑀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地上,园中瞬间鸦雀无声。 异常降雨,有言乃是天降预警。 “具体情况如何?”皇帝声音沉了下来。 “江宁一带灾情最重,已经有灾民流窜,当地官员恐生事变,急请朝廷派人赈灾。”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行宫一事先取消。传旨,即刻召各部到御书房。” 夏日太阳大,照得整个地上热气腾腾。 从小摊、吆喝声阵阵逐渐收摊。太阳从高悬着到落于西山。 谢宁安才从宫门踏出,这时已经是黄昏。 “臻臻,陛下命我前往江南赈灾。” 一进门,谢宁安便看到焦急等着的顾明臻。 他往日清朗的声音沉沉,“水患严重,已有数县被水淹,灾民流离。” 顾明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梦中那本书江南也下大雨,但是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具体时间和情况。 那日顾明臻有和谢宁安提起,想着能不能先做些什么,但是因着废太子目前在江南附近的临州,那边各种势力格外多。 他的人刚到那边就和另一波人碰上,将人收拾完怕被发现只好先折回,想着再过几日再去,没想到他们刚从江南离开,就大雨了。 书里不是谢宁安去赈灾,难道因为谢宁安最近接连破案,所以改变了原定的安排? 想到这里,顾明臻忍不住有点挫败,为什么明明梦见了这样一个梦,现实却总不一样,要不就是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提前准备。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卯时。”谢宁安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此次灾情紧急,我必须尽快启程。你自己家中……” “往常都会派一个宗室子弟去安抚民心,这一次,有派人吗?” “有,五皇子。” 顾明臻瞪大眼睛,“怎么是他?” 谢宁安沉吟道:“今早朝会上,论哪个皇子去很是争议,不过,圣意已决,最终还是五皇子。” “我……”顾明臻欲言又止,她有点不安。 谢宁安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不必担忧,这次虽是水患,但随行有禁军护卫,不会有危险。最多两月,我必平安归来。” 顾明臻靠在他胸前,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能随你同去吗?”她突然抬头问道。 谢宁安明显一怔,随即失笑:“胡闹。很危险。” “我会医,论医术不比太医院那些人差。”顾明臻固执地说,还掰着指头数自己跟着去的长处,“而且我……” 她想说自己或许能帮他避开危险。 谢宁安捧起她的脸,嘴唇轻轻擦过她的侧脸:“臻臻,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只是有不祥的预感。”她最终低声道。 谢宁安神色柔和,将顾明臻揽在怀里:“日有所思罢了。你近日太过操劳,我走后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嗯。” 次日,天刚破晓,谢宁安便带着一队人马出发了。 顾明臻出城送他,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依旧心神不宁。 赵嘉宁、程以寻还有沈婧都听到消息,都来找她。 “可是太过担忧了?” 顾明臻勉强一笑:“我没事。” 沈婧也跟着脸色凝重,她父亲是前江南布政司,她闻言皱眉道,“而且当时有些地方颇有些上下一气、彼此照应的意思。” 顾明臻闻言,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 风气不正! 风气不正、水患、决堤……这一切串联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顾明臻越发觉得不安。 赵嘉宁几人,看顾明臻着实焦灼,也干脆让她先去休息。 等几人走后,顾明臻在房中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 她必须随谢宁安同去。 突然她想到一个人。 宁思。 宁思曾经是公主,但是不是真的公主。 而是先帝明妃生了死胎后从外面带来偷龙转凤的。 前十八年,她是先帝最宠爱的琼华公主,也可以算是和陛下一起长大的。 顾明臻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当宁思听完顾明臻的话,少见的陷入沉思。 “臻臻,你确定要这么做?” “灾区不是儿戏,随时可能有瘟疫甚至暴乱。” 顾明臻抬头:“母亲,我不仅是担心宁安的安危,更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我,我虽不才,但医术尚可,或许能帮上忙。” 宁思轻叹一声:“罢了,我这就进宫面圣。” 顾明臻瞪大了眼睛,一瞬间高兴的同时更多的是愧疚。 宁思其实好久不入宫了。 似乎是知道顾明臻的顾虑,唇角微扬,“虽然多年未见,相信我们臻臻这么优秀,定能让陛下同意的。” 顾明臻焦急等待了近两个时辰,才见宁思回来。 “陛下已准你所请。” “不过,你先以小厮或行医身份随行。等到了那边,再看情况协助。” 说着,宁思似乎也很是无奈,她摸摸顾明臻的头,不知何时已经高过她了。 “毕竟外头乱着,你也不会武。” 顾明臻喜出望外,颜神亮亮,“多谢母亲!” “不必谢我。”她声音柔和,“安儿能有你相伴,是他的福气。去吧,抓紧准备,我这边备上快马,看看能不能出京前追上。” 回到清秋阁,顾明臻立刻命鎏苏准备行装。 伯府众人只知,伯府人爱子心切,儿子不过前脚刚走,后脚就备马让小厮又带着干粮和药物出发。 “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鎏苏小声提醒。 不过未时一刻,一辆马车驶出城门。 马车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前面细如蚂蚁的队伍。 “大人,后边有人在追。” “查。” 顾明臻远远望见那熟悉的挺拔背影,眼眶不由发热。 不想,这时前方一只马调头来到她这边, “停下!何人尾随?” 顾明臻整了整衣服,“大人,小的乃伯夫人差遣,随侍公子的。” 队伍前方的谢宁安闻声回头,当他看清来者面容时,一脸不可思议。 “臻臻?!” 第56章 看来有人很是不想要谢大人活着到江南 盛夏的京城,好些日子没下雨,马车行过,就扬起一片片土尘。 “大人,晚饭来了,赶紧吃吧。”谢宁安身旁的小厮低声提醒,原本明亮的声音,现在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沉沉。 谢宁安收回看向身后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声音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小厮”顾明臻撇了撇嘴,“大人说笑了。” 她故意弓着背,做出一副卑谦的姿态。 谢宁安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虽然二人都在马车里,但是一路同行的还有五皇子。 队伍为了快,需要经过一条山路。 戌时一刻,天渐渐昏暗。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山间鸟的嘶叫。 谢宁安眉头一皱,右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上,随时准备出去。 “小心!”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箭矢破空而来。 谢宁安立马跳出去。 只见他身形一闪,长剑出鞘,叮叮两声格开两支箭。 谢宁安那边固执厮杀,没想到有一个刺客居然准备进他的马车。 谢宁安浑身一冷,转身杀回时,刚好又一支箭矢直直过来,还是小厮模样的顾明臻一直关注着外面情形,见状手扑上来,箭矢擦进她手臂。 “臻——” 顾明臻只觉得眼前一黑,不过还好稳住,在谢宁安还没出头就捂住他的嘴。 “树上应该有人。”她低声道,“你先去处理,我自己能处理伤口。” 谢宁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不过一息,再次转身。 剑光闪过,树上传来一声惨叫。 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谢宁安收剑入鞘,看着地上刺客的尸体。 刚回来,顾明臻白着嘴唇,迫不及待问道,“五皇子那边呢?” 谢宁安眉头紧锁:“被保护在马车里呢。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嘶——” “臻臻!”说着,谢宁安小心拖起顾明臻的手臂,声音微颤,“别对我说谎。” “真,真没事。” 她咧嘴一笑,“刚出京就有人迫不及待了,看来有人很是不想要谢大人活着到江南。” 谢宁安闷声不语。 一阵窸窣,只见顾明臻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抱着谢宁安的胳膊,“我真没事,不信你看。你别生气。” 谢宁安见状,心早软成一摊春水。“没有生气。”他只是自责。 “痛吗?” “嗯,是挺痛的。”顾明臻这次倒是老实说。 顾明臻早将青布帽子摘下,呆毛一翘一翘,谢宁安摸了摸她的脑袋,头抵着头,他疲惫闭着眼,轻声在顾明臻耳边说了什么。 顾明臻一惊,不小心动了伤口,又是一声闷哼。 七日后,江南首府江宁。 连日的暴雨刚刚停歇,城中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水光。 谢宁安一行人的马车刚入城,就被一队官员拦住了去路。 “下官周世荣,恭迎谢大人莅临。” 一位身着绯色官服、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上前行礼,身后跟着十余名各级官员。 五皇子还有物资还在后边,谢宁安这边加急先过来看情况。 他翻身下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赈灾,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谢大人说哪里话!”周世荣笑容更盛,“大人莅临,是我们江宁的福气。这不,连下了半月的大雨都停了,可见大人是天降祥瑞啊!” 周围的官员纷纷附和。 顾明臻有些焦急,暴雨后灾民不知道如何了,搁这打太极。 谢宁安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安慰道,“先探探虚实。” 周世荣见状,谄媚道,“大人当真心善,连对底下人都这般和气,真叫下官敬佩啊。” 说着还搓搓手,顾明臻觉得,如果脸皮可以摊开,这位大人一定比旁人都大。 他笑得眼角、嘴角皱纹炸开,一层堆着一层,像是不做这般表情,这松松挂在脸骨上的皮肉无处安放。 “周大人过誉了。”谢宁安淡淡道,“眼下才刚过来,麻烦大人指路。” 周世荣依旧扯着笑脸,如同暴晒后的菊花:“这是自然!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官已在州府备好,请大人移步歇息。” “不必麻烦,本官住官署即可。赈灾事急,还是离办事地点近些方便。” 周世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堆起笑容:“大人勤政爱民,实在令下官钦佩。只是官署简陋,恐怕委屈了大人……” “无妨。”谢宁安打断,“来赈灾又不是来享福的。” “谢大人年轻有为,深得圣上信任,实在是令人钦佩啊!”一路上,周世荣滔滔不绝,嘴巴就没停下。 只是,却对却对灾情避而不谈,“不知大人在江宁要停留多久?下官好安排行程。” 谢宁安实际官职比周世荣低,但是作为皇帝直接任命的钦差大臣,周世荣自称下官。 谢宁安依旧只是淡淡微笑道:“赈灾事宜,恐怕要叨扰周大人一段时日了。” “哪里哪里,都是下官该做的。” 连日的暴雨,让江南的夜,也变得清冷。 一阵窸窣,谢宁安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上一身黑衣。 顾明臻则是起身到桌案拿一沓纸张,蜷缩坐在床缘。 夜已深,烛火偶尔被风吹得晃晃。 顾明臻坐在床边的地上,伏在床上整理那叠自己这些日子整理的药方,并多抄了几份。 这是她这几日在马车上记录的防治水患后疫病的方子。 写着写着,眼皮渐沉,拿着笔手不受控制游移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小片墨迹。 她迷迷糊糊想着,明日得等谢宁安去看看什么情况再用哪个。 朦胧间,窗边轻响。 顾明臻半梦半醒,闻到一丝清冽的气息,是熟悉的味道。 她嘤咛一声,懒得睁眼,只往热源处蹭了蹭,任由自己被抱起。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顾明臻看到自己身上被换了干净的寝衣。 桌案上的药方整整齐齐摆好,墨渍也变得淡淡。 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坐起身,硬硬的木床板吱嘎吱嘎响。 这次没有丫鬟一起来,顾明臻自己快速扎了个小厮的发型,又穿戴整齐。 这时,谢宁安回来,正带着两个馒头和一壶热水。 第57章 把这酒给我喝了,不然不许走 “将就一下。”一路上,为了快点到达,一些路程是谢宁安带顾明臻快马加鞭,饿了就吃干粮,看到有馒头,他便给顾明臻带来两个。 硬邦邦的,顾明臻就着热水,快速啃了下去。 而后,来到避难的地方,在上元县最西边,毗邻元中县。 那是一处早已荒废的寺庙,许久没有人去修缮,屋顶还有些许漏缝。 漏缝被用一些稻草和芦苇草草遮着。 里面挤满了人,雨水顺着破缝,滴落在人的肩头、身上。 好些人互相拥抱着,互相汲取温暖。 顾明臻正蹲在地上看生病的人,那人将一碗粥也带过来。 只见他咧着嘴,“医师,饿不饿,这可是我一大早抢到的浓粥。”说着,有点不舍又忍不住递上前,“给,给你?” 顾明臻看着那漂浮的粥粒。 顾明臻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谢宁安在门口施粥处,他凝着那大锅粥,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入口,差点吐出来,粥有股陈陈的霉味。 谢宁安眸色阴沉正要开口,忽见官道有人匆匆赶来,对谢宁安耳语。 “你先去忙吧,这边有我。”顾明臻见状,手上还忙着,抬也不抬说道。 “好。” 谢宁安将一个侍卫留在这边帮顾明臻。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谢宁安回来了。 不过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辆满载新米的马车。 大家眼睛一亮,纷纷围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眼巴巴望着。 顾明臻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发烧的老人喂药,见状抬头,就见到谢宁安沉沉的脸。 他大步走近,嗓音压得极低,等喂完药,顾明臻跟着谢宁安出来。 顾明臻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了。” 谢宁安声音也沉沉:“官府年年存粮籴新,旧粮低价卖出,如今大雨不过半个月,粮仓居然说空了。 早上看路上连个灾民的影子都没有才派人去查,果然不对劲。那些人早就下令,就为做个‘太平’样子!” 他冷笑一声,显然是被那些人给气到,继续道:“我去找那周世荣,他居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未雨绸缪’,怕日后粮不够,分明是囤着不肯放!” 顾明臻蹙眉:“那这些米……” “我以钦差身份压他开仓。”谢宁安眸色一暗,“五皇子不日也将抵达,赈灾物资已在路上。”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几名衙役小跑过来,赔着笑脸道:“谢大人,知府大人说……说粮仓,请您过去清点……” 谢宁安冷冷扫他们一眼,转身对顾明臻道:“你先照看这里,我去去就回。” 因为开了粮仓,这几日有了新米,百姓也吃得好些,着凉发热也及时吃了药,脸色比他们刚来那会要好上许多。 顾明臻这几日都没睡多少,眼下也都是青黑,刚给人都分了米,她肚子忍不住嘀咕响。 她叹了口气,将锅底的那米汤倒出喝了。 谢宁安今日去看了那些被水淹了的田地。 刚回来,才踏进赈灾棚,外头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人!急报。”侍卫快步进来,压低声音,“五殿下已到祁州,不出多久就到江宁,知府大人让所有官员即刻整装迎驾。” 说着,侍卫声音低下,用只有谢宁安和顾明臻能听到的声音,“然后晚上还要给五皇子接风洗尘,您……” 谢宁安只觉得心中卡着一口气,这边缺少物资,那边接风洗尘。 不过看着不远处一个老人搂着还睡着的小孩,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这时候倒知道讲究排场了?”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顾明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灰,轻声道:“物资到了,咱们也该亲自去看看。 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又搞出什么‘体面’的花样来?” 谢宁安深吸一口气,也是。 “走吧。” 顾明臻已经整理那些药箱,顺手将药箱递给旁边的老婆婆,老婆婆是这边的赤脚医师,会些医术,“阿婆帮我看会儿,很快回来。” 大家目送二人离去,有个小女孩突然喊道:“谢大人和文先生要快些回来呀!”谢大人和文先生特别好,让阿爹阿娘都醒了,她好喜欢他们。 顾明臻回头冲她笑笑点了点头。 马蹄扬起尘土,顾明臻听见谢宁安低声道:“待会儿你别离我太远。” 随着五皇子的马车浩浩荡荡驶入城门,所有官员躬身跪下,“恭迎五皇子莅临。” 久不闻动静,谢宁安忍不住蹙眉抬起头。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娇吟。 在场哪个不是老狐狸精,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世荣率先圆场,对马车边的太监说道:“哎呀,殿下爱民如子,下官们准备为殿下接风洗尘,可否让下官们先去再看看?” 马车里的五皇子似乎也不介意被外头的人知晓,没应声。 马车边的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不语。 周世荣一阵尴尬。 所有人就这么跪着,谢宁安站了起来。 许久,五皇子,也就是萧言峋,终于跳下马车,他率先看到谢宁安,“谢大人,别来无恙啊。” 谢宁安拱手,看向他嘴边处。 萧言峋似乎知道谢宁安的眼光,手轻轻擦了嘴角,终于看到谢宁安身边的周世荣。 晚间,为五皇子接风洗尘的夜宴,歌舞渐起。 谢宁安端坐席间,酒水和佳肴分毫未动。 萧言峋斜倚主座,突然轻笑一声:“谢大人好生不给本殿面子。” 他指尖一勾,对中央的舞姬道:“谢大人这几日辛苦了,给谢大人敬敬酒。” “下官公务在身不适饮酒。”谢宁安立马拒绝。 “一杯酒而已。”五皇子打断他,虽然笑着,声音却没有半分笑意,“还是说……谢大人看不上本殿。” 气氛骤然凝滞。 其他官员也小声附和。 舞姬旋了几圈,到谢宁安的位置。 她抬着手指将酒杯一点、一点点靠近。 谢宁安“腾”地一下站起,转身准备离席。 “慢着,把这酒给我喝了!不然不许走。” 这时,谢宁安身后的“小厮”顾明臻突然上前,一把夺过舞姬手中的酒杯:“我家大人近日染了风寒,我……小的代劳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回驿馆的路上,顾明臻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 “你怎么样?”谢宁安扶着她,低声问,声音压抑着什么。 “没……没事……”顾明臻勉强摇头,可话音未落,身子便软软地往前栽去。 谢宁安揽着她,到了官署,干脆打横抱。 顾明臻的脸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显然是中了情药。 “该死!”谢宁安咬牙低咒,快步回房。 屋内烛火摇曳,顾明臻睫毛轻颤,嘴唇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身子不安地扭动。 谢宁安拧着湿帕子,给顾明臻轻试身子。 第58章 阿娘说生病的人走路都轻飘飘的 翌日,晨光刚露出一点,顾明臻撑着身子坐起时,仍有些发软。 谢宁安已经洗漱完,见她醒了,伸手轻轻抚过她散落的发丝,声音沙哑:“要不然今日你别过去了。” 她摇头,强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软,嗓音微哑:“他们还等着。” 他眸色一沉,指节无意识收紧,五皇子是存心让他安上赈灾时重色的名头,药性极烈。 不过,谢宁安终究没再阻拦。 顾明臻起身时,差点摔跤,他虚扶了一把。 赈灾棚里,顾明臻刚给大家分完粥。 她感到衣摆却被拽了拽。 她低头,看见是昨天的小女孩,正仰着脸好奇道:“文哥哥,你是不是也染了风寒?阿娘说生病的人走路都轻飘飘的……” 顾明臻闻言耳尖一热,正不知如何作答,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谢宁安正在清点新到的药材物资,闻言抬头,却见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到来。 只见他梭巡一圈四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抬着下巴对谢宁安道:“殿下有请,谢大人即刻随属下走一趟。” 五皇子是住在知府上的。 他现在没什么事,也不用过去,只需要等谢宁安处理完要回去时再去抚慰一下。 此时,他正吃着早饭。 当谢宁安进来时,他正夹着一嘴清蒸肉进口。 “这江南的厨子还是不错,虽然只是普通的鸡鸭肉,也能做得这般出神入化。” 他一边吃着,一边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萧言峋也没在正经听,所以听了谢宁安说了几句他也没听下,只是摆摆手。 “行了,”五皇子站起身,“你去忙吧。” 说着,招来下属将几盘没吃完的端下去。 不曾想,这边,谢宁安刚到赈灾棚,脚还没沾地。 便有暗卫匆匆来报,江南上元县知州赵大人中毒,此时正昏迷不醒。 上元县知州赵明德,正是此次决堤的河道的负责人。 顾明臻在旁边,闻言也眉头一蹙,当即只能迅速写下一张清热解毒的方子,递给旁边的侍卫:“先按这个煎药,防止感冒和时疫。” 然后跟谢宁安来到知州府。 上元县知州府位于东边,两人刚到达时,府内一片忙乱。 管家将二人引至内室,赵明德躺在床上,面色灰白。 顾明臻坐到床边为赵明德诊脉。 谢宁安站在一旁,“怎么样?” 顾明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向床头的药碗,她用手指沾了沾残渣,嗅了嗅,又用舌尖轻尝。 “这药不对。”顾明臻出声道。 谢宁安脸色一变,眉头一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症状,明显是忧心过度,但这碗药用了大量寒青子,寒青子有微毒,量剂不对只会更加昏迷不醒。” 室内一时寂静。 “这药是谁煎的?谁送的?” “回大人,是府上的丫鬟翠翠煎的,老奴亲自送来的。”管家瑟瑟发抖。 “去把她叫来。”谢宁安命令道。 管家匆匆离去,不多时带回来一个十几岁的丫鬟,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抬头。 “翠翠是吧,这药是你煎的?” “是……是的,大人。”翠翠的声音细如蚊蚋。 “用的什么药材?从哪里取的?” “按……按方子取的,是我到永春堂买的,一直……一直在那里抓药。” 顾明臻与谢宁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谢宁安继续问道:“煎药时可有人靠近?” “没,没有。” 谢宁安捏了捏眉心,“那我们要去查?” 谢宁安与顾明臻当即赶往永春堂, 永春堂的掌柜一听,虎目一瞪,拍案而起:“荒唐,老子行得端坐得正,不可能!” 当谢宁安拿出药方时,“这……”掌柜皱眉,这药方确实熟悉,“去,拿来账本。” 当伙计拿来账本,永春堂掌柜沾了沾自己的唾沫,一页一页翻动。 看着顾明臻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掌柜大人,现在大雨之后,最怕时疫,这样用唾沫沾书不干净吧。” “呃……”掌柜没想到被一个年轻小子说了,满脸张红,只尴尬咳了一声,“下次注意。” 终于,他发现不对劲。 “大人你看。”掌柜的激动得红着一张脸,两道八字胡须跟着一颤一颤。 “之前确实在这拿的,但是前几天就没有在这拿了。” 谢宁安翻着账本,和顾明臻一起看。掌柜的还忍不住在他们耳边絮絮叨叨,“我跟你说,我就不是那等没良心的。 你看现在这种情况,大伙需要药材多,我也守着店没涨一分价,哪干得来这下三滥的。” “之前和你拿药的是谁?赵知州家的。” “一小丫头吧,不对,好像也有次是个男的。”掌柜挠了挠头。 永春堂离赵知州住宅不远,谢宁安蹙眉,这和那丫鬟翠翠说的不一样,因此又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又回来,和顾明臻奔往第二家。 原来,有时翠翠忙,就让情人,也是府上的小厮出来买。 这个小厮为了贪一些钱,去了更便宜的一家,春晖堂买。 顾明臻一进春晖堂,就闻道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不过一诈,就发现原来都是很次品中药,又加工让颜色亮堂。要么就像青匀一样,用更低价的长得像的代替。 顾明臻冷着脸,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掌柜见状,知道自己完了,忍不住攀扯其他人下水,“大人,这个办法是济安堂掌柜的和小的说的。” 谢宁安抬头,示意身边一个侍卫留下处理。 然后再往济安堂去。 路上,刚好碰到一个富态的人正在和一年轻人相辩。 顾明臻向周围人一打听,原来是本地富商杨老爷。 “我跟你说啊,这家的药材,就是比其他家的好!” “爹,这,人家一只青匀十两都赚得多多,一百两,你这是财神爷给人送钱啊。有这钱还不如给灾民捐钱去。” “你懂什么!”那个被称为爹的富商双目一瞪,摸了摸滚滚的肚皮,“相差这么多价格,指不定那些便宜的乱下了什么东西以次充好。 而且,你爹我,要是身体好了,能去避难所帮忙,不更划算。” 年轻人闻言,忍不住摇摇头。 顾明臻狐疑,跟着踏进了济安堂。 第59章 到时要怪,就怪你们谢大人没能耐救了你们 甫一进去,谢宁安就感觉到不对,这店里只有两个伙计。 这里安静得吓人,二人走路没有声音,很像自己培养的那些暗卫。 谢宁安下意识看向伙计,其中一个正在擦中药柜,因为手抬高,谢宁安视力极好,一下就看清。 这伙计虎口一层厚茧,是会武的,谢宁安心中一凝,如此想到。 这年头但凡会点拳脚的,去镖局当跑手都比窝在这小店当店小二当伙计强。 “客官要抓什么……”另一个店小二笑着问道,只不过下意识做出习惯的防备状态。 这也是三年前那事之后,谢宁安更加细心的发现,再优秀的暗卫,假装常人时也有随时准备作战的小动作。 “想买一些……”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一阵动静。 “公子,五皇子有令,下元县发现瘟疫,即刻封城,焚毁疫区,以防蔓延!”听到暗卫来报时,谢宁安脸色一变。 他当即顾不上其他,带着顾明臻翻身上马,直奔城门。 这里是上元县,和下元相差了十公里,就是快马也要半个时辰。 “怎么这么突然?” 下元县城门前,士兵已经架起柴火,百姓哭声一片。 “住手!”谢宁安扬声喝道。 此时最前头的士兵已经点火,谢宁安顾不得其他,徒身上前扑灭。 顾明臻看得心焦急。 一着急,问起五皇子也带着抱怨,“这么快就有死亡病例?可有查明病因?” “还查什么?”萧言峋本就只想着快点结束。 因此,他不耐烦地挥手,“典型的温疫症状,必须立即隔离,防止蔓延!” “殿下,尚未确诊就焚城,未免太过草率!”谢宁安因为去扑火,现在身上都是灰。 萧言峋冷笑:“你是在质疑本殿的决定?瘟疫一旦蔓延,整个江宁府都将不保!瘟疫非同小可,谢大人,若蔓延开来,谁担得起这责任?” 顾明臻看着城外那些惊恐的百姓,心顿顿地疼。 她上前一步:“五殿下,小的记得我们大雍朝最快控制疫情那次,正是先查明病因再对症下药。贸然焚城,要是错判情况,岂不是枉杀无辜?” 萧言峋眯眯眼,他的下属立马道:“放肆,你什么人插嘴,敢质疑殿下的决定!” 僵持间,下元县的百姓有一个跑出来跪下求萧言峋,“大人,大人我不想死。” 接着,又一个,两个……许多人挤着城门跑出来,“大人饶命。”一下下磕着头。 萧言峋皱眉,麻烦,嗡嗡嚷嚷。 他遥坐在在马上,看着谢宁安,冷笑一声,“行,谢大人,本殿就给你一个时辰。如果不能提出有效控制方案,就按本殿说的。 一个时辰后,封锁下元,焚城。到时要怪,就怪你们谢大人没能耐救了你们。” 谢宁安蹙眉,一个时辰,分明就是不想让人查清病源! 萧言峋这边却不再听其他,转头打马离去。 众人听着对话,都瑟瑟发抖脸色发白。 顾明臻进了下元县。 帐内,顾明臻仔细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有症状的人,她问了一个又一个,越问,眉头蹙得越紧。 “症状不像瘟疫,不过……需要剖验才能确定。”她抬眸说道。 “剖、剖尸?!”村民骇然,脸色一变,“这如何使得!” 被萧言峋留下的侍卫本就害怕,闻言正好借机发难,“要焚城你们就不同意,现在殿下让你们看也看了,不行就别逞强,回去和殿下好好道歉,就可以关城门了。” 闻言,一位老夫人闻言心中一颤。 她拉着顾明臻的手,泪如雨下:“先生,我,我老头早没了呼吸……若剖尸能救更多人,您便,便剖吧。” 顾明臻郑重颔首。 城外的萧言峋本来就没走远,当有人和他报这件事时,他脸色一变。 他正想阻止,转念一想,反正都是三脚猫功夫谅也查不出,再等一会就能灭口了,一想到再没有这些贱民存在隐形威胁,萧言峋一阵畅快。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离萧言峋的一个时辰仅仅剩下不到一刻钟。 众人心焦如焚,只恨时间太快。 城外的萧言峋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只恨时间太慢。 嘀嗒,嘀嗒。沙漏一点点堆积往下。 萧言峋又来到城门边,他冷眼看着下属将油桶一排排放在城墙内侧。 嘀嗒,嘀嗒。 看着沙漏,有人小声抱怨,“小哥,要是查不出来别逞强,这都一个时辰了!” 顾明臻看着沙漏,忍不住有点慌乱。 “不要慌,臻臻。”谢宁安在顾明臻身边,握住她的肩膀。 萧言峋的侍卫已经起身去看沙漏。 “找到了。”没想到,身后顾明臻传来一声呼声。 “文小弟,欺君可是重罪。”那边,萧言峋的侍卫冷嘲热讽道。 顾明臻听到谢宁安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这像是中毒。” “中毒?不可能!”同意剖尸的老夫人大哭,“这几日都没什么东西可以吃,饿了就打井水来喝。” “对啊对啊。”其他人也哭丧着脸。 “肺腑黑青灰紫的,压根就不可能是瘟疫,那是中毒!” “不可能啊!喝水中什么毒?”其他人都哭喊到。 “等等,井水?你们都是喝了井水?”顾明臻捕抓到重点。 众人点头。 “可以给我看看水吗?” 谢宁安闻言,立马去附近井里打了一小桶水过来。 二人仔细看着,顾明臻用手捞起水,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她又捞起一些,这一次看到水流失后,手心残留的不少一点点碎末。 她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就是水的问题。 顾明臻起身,没想到眼前便是一黑,踉跄要跌倒。 “臻臻!”谢宁安一把接住她,触手滚烫。 她撑着站稳,看到谢宁安眼中的不安。 “我没事快,快去阻止。这不是瘟疫,而是水源有问题。” “谢大人,外面的情况如何了?百姓们可还安好?”城墙外,萧言峋似笑非笑看着出来的谢宁安。 “不是瘟疫,是水的问题。”谢宁安拱手,肯定道。 “什么?”萧言峋坐在马上一晃,下意识抓紧马头,脸色发白,“谢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殿下似乎很惊讶?”谢宁安声音低低,“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什么?” “荒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下毒不成?”他的声音不觉拔高。 “殿下何必如此激动?”谢宁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没有温度,“我只是在说事实。 文先生已经确认水中含有东西,和硝石产生反应,这绝非自然现象。殿下又不常在这,怎么这般肯定?” “你!”萧言峋脸色由白转红。 “谢大人慎言!本殿奉父皇之命前来赈灾抚慰,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如果谢大人执意污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殿下言重了。既然问心无愧,何必动怒?” 他转身看向五皇子身边和他一起来是几个大人,“大家也听到了?水源被人投毒,此事非同小可。还请诸位协助调查,务必找出真凶。” 官员们面面相觑。 萧言峋见状,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背影透着几分仓皇。 谢宁安见状,眯了眯眼,抬头示意,眨眼就只见附近树上几道黑影飞过,和五皇子同行。 第60章 你要是觉得本殿不行,就尽早去找你的真龙天子 之后,谢宁安去水的源头取来水。 烛火轻轻摇曳,二人在灯下研究。 “喝点水。”顾明臻连嘴唇都干干的,谢宁安又打开一个囊,将从别的地方采来的水倒给她。 喝过水,顾明臻感觉好受了些。 顾明臻观察那粉末,皱眉道:“怎么感觉像某种矿石磨成的……” “矿?” “是的,下元县附近有矿?” “没有……至少朝廷记录中没有。”谢宁安想了想,回到。 两人对视一眼。 顾明臻强撑着身子,“我们要尽快查清楚。” 说着,又往嘴里塞下一颗药丸:“你觉得会不会是矿物相关?” 谢宁安扶着她,一边想到:“不是不可能,如果有人私自开采矿,用有毒的矿磨粉碎放在水源处,再伪装成瘟疫焚城……就能一举消灭知情者和可能发现秘密的人。” 顾明臻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舆图。 “这是我要来时,母亲说以备不时之需给我的。” 她摊开舆图,放在烛火下看清。 谢宁安手指着舆图,“看这走势,如果有矿,很可能在那里。” “我要去看看。”谢宁安道,他看向顾明臻仍显苍白的面色,“臻臻,你需要好好休息了。” 这时,烛火轻摇,“扣扣”响起敲门声。 “谁?”谢宁安一下子防备。 “大人,小的是李大。”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早上听说大人们在说水源有问题的事,小人有话要说。” 顾明臻将舆图和各种采来对比的水源收起来,谢宁安去将门打开。 就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人走进来,他双手不安地搓动着:“打扰大人了……” “请坐。你刚才说有话要告诉我们?” “我儿子两个月前去世,离世前症状就和早上那个阿伯一样。” 这么早?谢宁安惊讶,“你儿子有吃过什么吗?还是有接触过什么东西。” “我,我儿子之前是在矿山工作的。” “矿山,这里有矿?” “大人怎么不知道呢?这山里就有矿啊!” 谢宁安与顾明臻对视一眼,谢宁安试探道:“此话当真?朝廷从未批准在此开采矿山。” “是,是私矿。”李大悲恸道,“小人的儿子就在矿山干活,工价比打普通活要高些,但是不能轻易回家。 去世前前几托人带信回来,说浑身疼得厉害想回家,可矿上不让。后来就私逃除了,也没几天活头……” 顾明臻心头一紧:“矿在哪里?” “在后山。”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那就是刚刚猜的地方。 谢宁安继续问道:“矿山主人是谁?” “这.……小人真不知道。“李大摇头,“只听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连知府大人都不敢过问。” 李大走后,忽然一阵黑影闪过,“怎么又不进来?” 萧言峪闻言,跳了进来,掀下帽子,脸色也有些发白。 “几个月前,下元县后山发现矿山,老三和老五的人几乎同时得到消息,双方都想控制矿山,却默契地瞒着父皇。” “这……”顾明臻看着萧言峪在这,有些意外又感觉情理之中。 “萧言峪。”萧言峪以为顾明臻不认识自己了,自我介绍道。 果然,顾明臻心怦怦跳,饶是早猜到,这一刻,也还是有点恍恍惚惚。 “他们为什么瞒着?”不过眼下先顾不得这个,顾明臻问道。 “因为朝廷早有旨意,发现矿必须立即上报,不允许私开。那两个都想先中饱私囊。”萧言峪冷笑。 顾明臻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下元县就是因为……” “因为知道得太多。” “旷山在下元县,旷工也基本都出在下元县。 老五这一招制造瘟疫假象焚城,就是想灭口。” 回到官署时已经是深夜。 顾明臻脸色难看,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为掩盖私采矿山,不惜毒杀无辜百姓……简直不是人!” 知府中,萧言峋怒着摔了手上的酒杯。 “废物。” 陈幕僚跪在地上。 许久没有听到声音,他抬头,小心翼翼道:“殿下,虽然投毒之事败露,但是他们不知道是我们,何不……”说着,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另一个林幕僚和他不对付,无情拆了他的糊弄,“百姓知道是中毒而非瘟疫。何况殿下准备焚城,若他们联想到矿山……后果不堪设想啊。”说着也跪了下去。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无疑,萧言峋听了刚刚的陈幕僚的话,动了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准备得如何了?” 陈幕僚压低声音:“三千死士已经在青州准备好,望大人那边也准备好,现在随时等殿下号令。” “殿下,现在起事未免仓促,胜算……”林幕僚还想挣扎一下。 “住嘴。”萧言峋喝道,他站起来,“你要是觉得本殿不行,就尽早去找你的真龙天子。” “不敢。”林幕僚伏地而下。 “老三也有人在矿山,一旦他先向父皇告发,我们就全完了!不如先发制人!” 陈幕僚犹豫道:“殿下,是否先除掉谢宁安和他身边那个姓文的?这两人知道得太多了……” “杀!一个不留!”萧言峋狞笑,“至于老三,等本殿杀进皇城,再找他清算。” 同一时刻,江宁的另一个方向,洛州。 一个女子揭开面纱,如果顾明臻在此,就能知道是谁。 这是顾明语。 “五皇子这次玩大了,毒杀百姓制造瘟疫假象。” 她身旁站在三皇子的幕僚,张大人。 张大人之前对顾明语那叫一个看不上,自从良田一事,被谢承渊插了一脚,顾明语及时献策让三皇子脱身,现在不可畏不受器重。 因此,现在张大人态度也变了,变得阿谀。 “顾姑娘,那我们现在是否立即回京,让三皇子赶紧禀报皇上?” “不急。”顾明语摇头,“五皇子狗急跳墙,一定会有所行动。等他先动手,我们收渔翁之利不更妙?” “但若五皇子真的大举兵变……” “那不是更好?”顾明语笑笑,依旧是温婉的模样,“弑君谋逆的罪名坐实,他永无翻身之日。至于矿山……自然归三殿下。” 张大人欲言又止:“那谢宁安……” 想到谢宁安,顾明语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他抢了先机或坏了事了。 “杀了。” 翌日清晨,顾明臻顾明臻和谢宁安来到后山 她躲在一处高地上,用远镜看了看,又还给谢宁安。 “果然如此……”顾明臻咬牙切齿。 当二人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一阵窸窣,谢宁安立马拉着顾明臻躲进树林。 “又一个想逃跑的。”其中一个侍卫嗤笑一声。 “处理干净点。”另一个侍卫说,“殿下有令,今日起停止开采,所有人转移到……” 随着说话的两人越走越远,顾明臻没听清后面的话。 但这是要要销毁证据! 这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的人? 谢宁安揽着顾明臻的腰,飞身跟着。 看到他们将那个逃走被杀了的人扔进一个坑里。 谢宁安一个纵身,跳到树上。 只见那洞深深,里面尸体横七竖八。 一股风吹来,最底方甚至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顾明臻强忍呕吐的冲动,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眼泪不停滴落,谢宁安捂着她的眼。 晚上,寒风簌簌。 谢宁安想到今日的事,还有那边来报的五皇子的异常,立马联想到什么。 “他们是想要兵变?要真如此,恐怕很快就会动手。” 忽然一阵风将烛火又吹得摇曳。 萧言峪又来了。 第61章 五皇子叛变 夜风呼啸。 谢宁安在官署的一个内间里,手指着舆图的一处。 “青州和上元县中间隔着台山,台山地势险要,如果五皇子真要反,必然先占这里。上元现在刚经历灾患,乘虚而入可以后直上。”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谢宁安对着萧言峪说道。 江南一带,以江宁府为中央,东南方是上元县、元中县和下元县。元中县左边是下元县,右边是上元县。 顾明臻和谢宁安落脚的官署在元中县。 而谢宁安这边的人跟着五皇子来看,他的落脚点是青州,青州上毗邻下元县,右毗邻洛州。 而萧言峪被贬到的临州,在青、洛、邕三州下方。 萧言峪眉头紧锁:“老五现在明显准备不充分,会这般冒险?” “他本来应该是没有这个意思。”谢宁安冷笑一声,“狗急跳墙焚城之后,应该是怕了,准备再次狗急跳墙。” “依你之见?” “速战速决。”谢宁安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趁他尚未准备周全。” 屋内,异常沉默,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明显。 萧言峪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萧言峪长叹一声,“只是京城那边……” “这正是回京的好机会。”谢宁安知道他的未尽之言,“到时可以说他想要举兵,怕你在后方对他不利,让人去抓你为我的人质。 你舍身劝阻未了,在混战中负重伤,不得不回京休养。 到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有理由回京。” 萧言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谢宁安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顾明臻站在官署的庭院里,仰望满天乌云,今夜无月,被密密的乌云遮住。 谢宁安回来时正是这情景。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顾明臻皱了皱鼻子。 当晚,她高烧不退,连日操劳加上心绪不平导致的。 谢宁安守在床前,直到第二日天亮,她的烧才稍微退一些。 “我必须去一趟洛州。”谢宁安握着顾明臻的手,“五皇子的动向有变,事关重大。” 他俯身,在顾明臻额前落下一吻:“我已经加派人手护卫,你安心养病。最多三日,我必回来。” 结果,就在谢宁安离开当晚,萧言峋突然在台山举兵造反。消息传来时,顾明臻刚刚服下药,准备放下头发熄灯。 “文先生,不好了!”侍卫长冲进来,“五皇子叛变,已经占领台山前段。只要攻下后端,就到下元了。” 顾明臻猛地坐起,一阵眩晕袭来,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城中守军有多少?”她声音嘶哑,只能抢逼自己理清头绪。 “不足五百……而且……”侍卫面露难色。 “玩忽职守?”顾明臻冷笑一声,掀开被子,浑身起了战栗,站起来时又因为高烧浑身发软。 也是,不是玩忽职守,怎么连台山一段都被人给占了去。 她扶住床柱,“召集所有能作战之人,包括各种护卫。 立刻派人到元中,上元求援。让知府派出所有能派的兵,不够就向相邻的府借。现在先疏散城中老弱妇孺。” “可是文先生您还病着……” “我没时间生病!谢宁安不在,这座城我们守着。” 顾明臻刚出门,看到门口的侍卫,“你去找城中所有富商借油,就说事毕重重有赏。” 顾明臻上了下元县城门上。 她的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但眼神清明。 “把火油准备好,弓箭手分三批。”她用尽力气喊道,“李侍卫,带一队人马埋伏在树林。” 黎明时分,五皇子的人如潮水般涌近,越来越近。 顾明臻站在城头,看着台山后段黑压压闯过来的头,心跳如鼓,她手忍不住蜷缩,但是面上看不出异样。 当一波箭雨飞过来时,她下令反击。 她虽然不会武,但是准头好,力气也大。因此站在城墙上拉弓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顾明臻的嗓子喊哑了,手臂因为拉弓酸痛不已,手掌也磨破了皮。 但始终站在城上。 傍晚时分,五皇子的人终于突破台山后段,守军节节败退。 “文先生,守不住了!我们撤吧!”李侍卫满脸是血地喊道。 这时,另一个侍卫赶来,“文先生,周大人不愿意出兵,也不让往周围借兵。” “文先生” “文先生” 顾明臻觉得头抽抽地痛着。 她望向台山后面,忽然发现,那里有异动,隐隐约约有嚎声传来,是不是谢宁安他们? 就在这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再坚持一刻钟!”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闭上眼,再睁开眼闪过决然。 里面是她在工部研究的地上烟花改良版。 那天本来要去工部请示赵览邖到京中山里实际演习,没想到就遇上了承恩公一事。 所以,从来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 之前不敢拿出来,是怕,连己方也化为尘土。 “所有人退后!”顾明臻点燃火,用尽全力将东西投向下方。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山石灰尘迷了五皇子的队伍,烟尘弥漫。 顾明臻看见五皇子那边阵型大乱,战马嘶鸣,士兵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台山另一侧突然出现了人。 “是大人。”李侍卫一凝,欢呼道。 顾明臻心中一松,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她强撑着站起身,下令打开城门正面攻击。 谢宁安在洛州攻击青州,双面攻击之下,五皇子的叛军溃不成军。 然而就在胜利在望之际,一支冷箭从混乱的战场后方射来,直取正在前线指挥的谢宁安。 顾明臻恰好看去,心脏几乎停跳。 “宁安!小心!”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谢宁安闻声转头,箭已经飞到胸前。 他立马侧身,箭矢还是深深扎入了他的肩膀。 顾明臻眼睁睁看着他踉跄后退,被亲卫护住。 一股怒火在心中,顾明臻拿起弓箭,目光锁定了箭矢飞出处。 “找死。”顾明臻声音嘶哑,用尽全身力气拉动。 突然,顾明臻看到一个头顶带着个奇怪铠甲的人,原来,那人竟然乘着身边人不注意,将人拉过来挡在身前。 长箭穿透那人的胸膛,那个带着铠甲形状头盔的人,愣了一下,被顾明臻又一箭伤了手臂。 顾明臻不顾一切冲向前线,一路不停拉弓,途中被擦伤也浑然不觉。 她赶到谢宁安身边时,他正咬牙折断肩上的箭杆。 “臻臻……你……”谢宁安又惊又奇,看到她身上的血迹更是心疼不已。 “我没事。”顾明臻说着,随即转向战场,“先结束这场。” 顾明臻不知道的是,后方树林中,那个被扔中的人没有断气,他挣扎着对赶来的他们的援兵说:“是……顾明语背叛。” 说完,空洞的眼闪过一丝得逞,咽了气。 顾明语脸色惨白,捂着流血的手臂后退:“不……不是我……是他们杀了他!” 夕阳西下,台山的硝烟渐渐散去。 顾明臻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谢宁安怀中。 因为高烧和过度劳累,她陷入了昏迷,但在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谢宁安在她耳边的低语: “我的英雄,我们守住了。” 第62章 从小到大就会这招 顾明臻在高烧中挣扎了整整一夜。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不时为她擦拭额头的汗,喂她喝下苦涩的药。 当她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谢宁安憔悴的面容。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 “你……”顾明臻声音嘶哑,“你应该休息……” 谢宁安见她醒来,眼睛一亮。 他摸着顾明臻的头,声音哑哑,“先别说话,喝点水。”说着,从木桌拿来一杯水。 水过喉咙,顾明臻感觉好受了些。 “现在什么时辰……对了,你的手。”顾明臻突然想到昏迷前的场景,立马撑着身子要爬起来,她抓着谢宁安的衣袖。 刚好抓住了伤口,谢宁安忍不住缩瑟一下。 “无大碍,医师给我上了药包扎好了。” 顾明臻不放心,谢宁安无奈,只好撩起衣袖。 “这下放心了吧?”谢宁安擦了擦顾明臻的额头,“来,躺下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外头什么情况了?” “已是次日未时。萧言峋在战场被砍了一条臂,和望青越都被监禁起来。那日伤了我的是三皇子的幕僚,被你一箭射死。” 望青越,是五皇子的舅舅,青州知州。 “太子呢?” “他那日也伤了,现在在善后。” 顾明臻侧过头看着谢宁安布满红丝的眼和眼皮下的黑青,她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倒,重新跌回枕上。 “别动。”谢宁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你还在发烧。” “战事刚结束,城中那么多事等着处理……”顾明臻声音沙哑,“你快去忙你的,我躺会儿就好。” 谢宁安不为所动,拿起一旁的帕子弄湿,再轻轻往顾明臻脸颊擦试,“赵明德有医师接手处理,济安堂已经有人去查封,不必操心啦,你先休息。” 顾明臻摇头,这个动作都让她脑袋嗡嗡。 她闭眼缓了缓,又睁开:“不行,赵明德的还好,但春晖堂以次充好的假药……”越想,顾明臻越躺不住,“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不行。”看着顾明臻水灵灵的眼,谢宁安心下一软,“再休息一天……半天……一个时辰好不好?” 顾明臻知道硬碰硬没用,忽然灵机一动,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不要~就要现在~ 谢宁安,让我去吧,我保证不逞强。“她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音调,“好不好嘛?” 说着,又捏着谢宁安的袖子晃了晃。 谢宁安失笑:“从小到大就会这招。” “那你还吃。”顾明臻狡黠一笑,随即咳嗽起来。 谢宁安连忙扶她坐起,拍着她的背。 “罢了,我让人准备软轿,但你得听我的,一旦不适立刻回来。” “好!” 赵府,赵明德面色灰白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医师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赵明德醒来后还自己服药自寻短见,还好被发现了。” “决堤的事还没下定义,怎么就先寻短见。”谢宁安捏了捏眉心。 顾明臻轻叹:“经手的项目被钻空子,自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 离开赵府后,顾明臻的烧又有些反复,但她坚持要去看看济安堂,上次谢宁安说济安堂店小二看着会武,五皇子就要焚城,只能先放下急匆匆回去。 顾明臻心里一直想着这事。 谢宁安拗不过她,只好亲自陪同。 刚到门口就又看到上次那个杨家父子。 药铺大门紧闭,原来早已人去楼空。 “这是……” “这是五皇子的据点。”谢宁安回道,顾明臻闻言终于放下心。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隔壁传来的声音。 还是上次的杨家父子:“父亲,你看,跟你说那是虚高价格是吧?人家骗你钱就跑了。” “哎呀呀,造孽啊,人怎么能这么坏。找赔钱都找不了了。” “我看都不一定能吃,能搞出这么大阵仗,那药指不定下了什么东西,回去都扔了吧。”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接着去了以次充好的春晖堂。 掌柜本担心了几日,看城中乱了还庆幸没人找他麻烦,还想趁机逃走。 没想到压根逃不出去,本来还希望这位钦差大臣战死好了,就追不到他,没想到又见谢宁安。 一看到谢宁安,他立马跪地求饶,“大人,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啊,是,是济安堂,对就是济安堂,那边伙计告诉我可以这么干的。” 谢宁安眯了眯眼,他看起来那么好骗? 看谢宁安没说话,春晖堂掌柜继续哭饶道: “谢大人明鉴啊!小人也是受人胁迫,不能优质过那边,小人不得不卖这些啊!” 他哭嚎着,同时从柜台下拿出一本账册,“您看,这是进货记录,清清楚楚……” 顾明臻接过账册,看到某页突然在一页顿了下。 她用手指轻轻摸过纸面,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指尖,笑了一声:“真是清楚啊,这墨可能都比你药真吧。” 掌柜脸色大变。谢宁安一个眼神,侍卫立刻将店主拿下。 “查封店铺,所有假药销毁,掌柜押送大牢。”谢宁安说着,转头对顾明臻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顾明臻确实感到体力不支,这次没有反对。 官署也在元中县,今日去的几个地方也都在元中县。 刚回到官署,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周世荣带着一贯的谄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薄纱的年轻女子。 “谢大人,下官特来赔罪。”周世荣深深一揖,“守城之时下官未能及时支援,实在是……实在是公务缠身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将身后的一个女子往前推了推,“这是赵知州家的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几个都是这边有名的娘子,特来伺候大人和文先生的……” 顾明臻气极反笑,连她都有。 谢宁安闻言,面色一沉:“周大人,朝廷自有章法,不是你送几个人就能糊弄过去的。” 赵小姐闻言抬起头,眼中含泪:“谢大人,家父虽有过失,但决堤之事他确实……” 谢宁安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赵明德是否清白,朝廷自会查明。至于你……” 他看了眼周世荣,“周大人还是想想怎么向皇上解释那笔修堤银子的去向吧。” 赵小姐闻言,一时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有了希望,她看向顾明臻:“文先生,那家父的身子……” 顾明臻压下心中不快,回道:“我离开时已经开了方子,按时服药,三日后再看。” 一路上,顾明臻都有点闷闷的,说不出来什么。 谢宁安一个咯噔,“怎么了?” 顾明臻咬了咬唇,“没什么。” 谢宁安眯了眯眼,一把拉进房间,将门关上。 将顾明臻抵在房门边,“说话,嗯?” 顾明臻依旧咬着唇不语。 谢宁安突然笑了:“臻臻这是在……吃醋?” “哼。谢大人可真是受欢迎。”顾明臻撇过头,她甩甩脑袋,昏昏的。 说着,手准备拿开谢宁安的撑在门上的手,正准备转身时,谢宁安突然扶住她。 感受到身旁的热,顾明臻挣扎着要走。 就在谢宁安唇要落下时,他听见幽幽的一道声音,“你不怕被我传染?” 谢宁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捏了捏顾明臻都脸颊,“怎么这么可爱。” “唔,你凑开。”因为被捏着脸颊,顾明臻含糊不清说道。 第63章 看来我来得很不是时候 夜深人静,谢宁安和萧言峪在官署。 “你的伤要不要紧?”谢宁安蹙眉,看着萧言峪哪怕穿着衣裳还能见到的血迹。 “没事,小伤。”萧言峪浑不在意道,“那边怎么说?” “我这边已经快马加鞭将信送去京城了。” 不出所料,皇帝一看到信,浑身一抖,站起来颤声喊道:“峪儿。” 随即立马下密旨要萧言峪跟着回京。 谢宁安将收到的密旨给萧言峪看,“现在开始,你可以‘一病不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活像两只千年老狐狸。 第二天一早,顾明臻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她和谢宁安再次来到赵府,这次是为了决堤的细节还有顾明臻给赵明德看病情。 赵明德服了解药后气色好了不少,见到他们连忙想要起身行礼。 谢宁安抬手阻止。 谈话间,赵小姐进来给赵明德送药和给谢宁安送茶,许久,也没出去。 顾明臻去外间开药,谢宁安因为来这边拿一些账册也跟着到外间。 当赵府管家问起顾明臻一些要注意的事时,顾明臻出去和他交代。 谢宁安自个坐下翻开账册,这时,赵小姐又端着东西进来这外间。 她将东西一放,就跪下,“谢大人,求您救救我们赵家!” 赵小姐泪如雨下,“父亲虽然没有吃决堤的银子,但玩忽职守是事实。按大雍律法最轻也是削官为民……” 谢宁安蹙眉,“我之前不是说过,朝廷自有公断吗?你求我也没用。” 说着拿起账册就往外面走。 赵小姐摇头,她突然将手放在胸襟上,这时顾明臻刚好推门而入。 这两天她人好了,五皇子一党被监禁,她也没再扮男装,早换上女装。 她没料到,不过是去和管家交代赵明德的用药,他女儿就想在她丈夫面前解衣襟。 顾明臻见状,扶在门上的手顿了下,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一看到顾明臻,赵小姐似乎很怕,慌忙站起来时,突然是踩到裙角绊倒,整个人朝谢宁安扑去。 谢宁安迅速闪开,赵小姐狼狈地跌在地上。 “看来我来得很不是时候,”顾明臻声音冷淡,将手中的药“砰”地放在桌上,“药按时吃。” 说着,就转身离去。 一直到官署,顾明臻都无言。 谢宁安拉住她的衣袖,“臻臻,你听我解释。” 谢宁安伸手,将顾明臻的手想要相扣。 顾明臻挣扎起来,“谢宁安,放开我!” “臻臻。”他反而收紧了手臂,站到顾明臻身前。 不等顾明臻再开口,他叽里呱啦解释出口,“那赵小姐一开始又说怕被责罚,我说朝堂自有公断,就转身准备走了。谁知她手就放上……衣服去。” 谢宁安想到这两天那赵明德的女儿的纠缠不休,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我以为好歹是官眷家属,不至于这样。只是要给她父亲送什么药来找我们。” “臻臻~” 顾明臻没应,谢宁安又叫了一声:“臻臻~” 居然听出来委屈巴巴的模样。 顾明臻倔强地垂着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谢宁安叹了口气,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顾明臻别过头,谢宁安追上来。 只是,感受到湿意,他惊慌退开唇,双手放在顾明臻两肩上。 “臻臻……” 他擦了擦顾明臻的眼泪,“不哭,不哭好不好?” 顾明臻没回应他,谢宁安语无伦次,“我,我离开就是,不哭好不好?” 没想到这话一落,原本咬着牙压抑哭声的人抽泣出声。 “我,我明明那么难受,我还去给她父亲看病,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子?”顾明臻感觉现在脑子很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对赵小姐行为失望还是其他。 “还有你,呜呜呜。我那么难过你还说你要离开! ” “不离开,我不离开。”说着,谢宁安将顾明臻搂进怀里。 渐渐地,谢宁安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抽泣,他低头看着,抵着头再轻声解释一遍。 感觉到她的软化,谢宁安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还生气吗?” 顾明臻不应,谢宁安小心翼翼将人搂紧,又试探着靠近,再靠近。 顾明臻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看着她总含笑的眼睛现在盛满懊恼。 她心头一软,推了推谢宁安的胸膛,别扭说道,“行了,过去。” 话未说完,谢宁安将嘴唇轻轻印在顾明臻额上。 之后,顾明臻窝在他怀里,眼神飘忽,带着几分心虚。 她双颊通红,捶打谢宁安的胸膛,只不过压根就没使劲,“谁,谁让你在这里……” “我慌了。”谢宁安附在她耳边呢喃,怕你生气,又怕你难过。 顾明臻闻言,低低自语,谢宁安听不清,凑近问道,“什么?” “没什么。” 见顾明臻情绪好些,谢宁安又附在她耳边说道: “下次再胡思乱想,不然我就不是亲一下这么简单了。” 顾明臻捶他一下,“你敢。” 见状,谢宁安终于放心,他大笑,扫了一眼四周,无人。 便将顾明臻打横抱,顾明臻双脚挣扎,“在外头呢,放我下来。” “不放,带你上去休息。你最近太累了。” 赈灾队伍在这边又过了半个月,赈灾事毕。 队伍准备回京。 这支进京的队伍比来时还要壮观,五皇子、周世荣,赵明德,望青越……还有前头“病重”的萧言峪,一群人浩浩荡荡。 官道两侧有着嘈杂声。 最先跑来的是之前那个赈灾棚里的小女孩,她抱着个兔子玩偶,上面打了几个补丁,不但不损美貌,反而是用心刺绣显得更加独特。 “姐姐姐姐!这个送给你!” 小女孩努力踮起脚尖,顾明臻顺着俯下身听她讲话。 “姐姐真漂亮。”说着害羞低下头,她之前一直以为文先生是个漂亮的哥哥呢。 “看来文先生很得民心。”谢宁安言语含笑。 话落,就见小女孩又从怀里拿出几颗漂亮石头,送给谢宁安:“哥哥这个给你,我阿爹陪我捡好久的,送给你的。” 因为小女孩人群渐渐围拢。 有个老婆婆将一个绣得好看的如意结送给顾明臻,又将另一个给了谢宁安,“谢大人谢夫人,老太婆没什么,只能送这个聊表心意。” 囚车里的五皇子恰好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接着,又有个小孩想上前又不敢,他娘轻轻推一下鼓励他,他将一束野花给了谢宁安,害羞跑了。 “启程!”随着前头侍卫的高喊,最前方的车马开始缓缓行动。 这时,谢宁安这边已经有很多东西。 看着队伍渐渐没有,人群还没散去,顾明臻从马车里探出头,挥挥手,和大家摆手再见。 随着队伍渐渐小,直到淡出视线。 大家仍站在原地,踮着脚、伸着脖子,仿佛多看一瞬,就能让离别来得迟一些,再迟一些。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接着,抽泣声在人群中荡开。 老婆婆抹着泪,双手合十念叨着:“菩萨保佑,贵人平平安安顺。” 小女孩紧紧搂着阿娘,眼泪吧嗒吧嗒嗒砸在她阿娘的肩头。 那些被接回来终于和家人团聚的矿工,别过脸去,拿袖子狠狠蹭了蹭痂痕斑驳的脸。 第64章 极限一换一 萧言峪在马车掀开一角,会心一笑。他忍不住望向天空,今日天气很好,他心情也很好。 三年前总觉得全世界自己最冤枉最可怜,看到这一幕反而比往常更有信念,此行不止为了那个位置,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马车微微摇晃着前进。 谢宁安轻轻拨弄着那束野花,放进书页。 有一朵花瓣折了,他拿起来重新摆好,让它舒展在书里,才缓缓合上书。 那些大家硬塞来的吃食,他吩咐道:“都是大家的心意,也不能久置,今晚分食了吧。” 赵明德看着这一幕,喉间发涩。 他向来以为,为官者只需要明哲保身、不犯过错便是上策。 可今日启程时,看到大家眼中毫不掩饰的敬慕与不舍,恍然惊觉,真正的民心,似乎从来就不是那样的。 自己治下这些年,百姓恭敬有余,却从不会像对谢宁安和顾明臻这般,自然而然地亲近,甚至敢将沾着泥土的野花塞进他们手中。 原来,为官之道,不在高高在上当“神”,而是放平心态倾听吗? 他目光转向女儿,她窝在妻子怀里,萎靡不振。赵明德嘴唇微动。 他不是不知道女儿的心思,甚至还是默许。 结果到头来也是跳梁小丑,文先生就是谢夫人。 如果此次到京后,能侥幸活命,那个曾受过他恩惠的小子当真来提亲……便应了吧,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能平稳。 车轮碾过官道,这一次不像上次需要赶路。 所以行程放缓,顾明臻终于能静心欣赏沿途风景。 秋风渐起,田野间的稻浪已经泛起微黄,再过几日便是立秋,而京城,已近在眼前。 等队伍来到京城时,已经入了秋。 今日是谢宁安赈灾回来的日子,京城城门上,皇帝早携百官等着。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门方向。 随着队伍越来越近,萧瑀的脸上神情复杂。 一个儿子回来,又一个儿子叛乱。 不对,是因为一个儿子叛乱,另一个才回来的。 极限一换一吗?他忍不住苦笑。 队伍越近,百官越是疑惑。 谢宁安打首,他后方的马车就是他夫人了,那另一辆并行的是谁? 谢宁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江南水患已平,灾民安置妥当,特回京复命。” “好,好!”萧瑀亲手扶起谢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 接着,他的目光却不时瞟向那辆停在后面的马车。 这时,那辆马车,帘子被人一只葱白的手揭开。 那人仿佛病得很重,眼下这天还披着貂皮披风。 众人眼光跟着那只手,待看清人,众人无不惊诧。 那是……废太子,萧言峪。 只见他穿着一袭素白长衫,面容憔悴却依然不掩清俊,只是似乎病得很严重,连下马车都要扶着马车。 周围官员纷纷变色。 三年前被废的太子萧言峪,不是在临州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萧瑀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儿,”这时,萧言峪喏喏,随即似乎发觉不妥,立马改口,膝盖也直直跪了下去,“草民参见皇上。”萧言峪声音虚弱,似乎这一句话都用了好大的力气。 萧瑀见状,内心一痛。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我儿不必多礼。” 他声音温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信王萧言岷和三皇子萧言峥站在一旁,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想到三年不见的大哥突然出现,更没想到父皇会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谋逆”的废太子。 “陛下,大公子身体虚弱,不如……”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福安适时出声。 萧言峪三年前“谋逆”,被贬为庶人,所以李福安称呼他“公子”。 除此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称呼了。李福安擦擦汗,如此想到。 萧瑀仿佛这时才如梦初醒:“对,对。来人,准备软轿,送峪儿到养心殿休息。传太医令立刻前往诊治!”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 皇帝的寝殿?那可是连皇后都难得一入的地方。 那边软轿缓缓离去,萧瑀这才转向众人。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宁安和明臻这次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行赏!” 绝口不再提萧言峪相关。 说着,看向李福安,李福安适时上前,将早准备好的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宁安赈灾有功,擢升兵部右侍郎,即日上任。 顾明臻救治灾民有功,封为妙华郡主,升工部特使。 赐二人黄金百两,锻锦百匹。钦此。” “臣谢陛下恩典。”谢宁安与顾明臻同时叩首。 站在百官之首的丞相熊刈从萧言峪出现到现在,皱着的眉头都没落下。 不止熊刈有这疑惑,大家都有。 最终,还是最正直且严苛的程御史开了这口。 “陛下,大公子突然回京,不知……”程御史忍不住开口询问。 “峪儿被伤,朕接他回宫调养。”萧瑀淡淡道。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未再出口的话。 “这次宁安夫妇立下大功,晚上举办庆宴。” 萧瑀压下想要见萧言峪的心,又说道,“宁安和明臻来随朕进宫,其他的,明日早朝再说。” “谢大人此番立下大功,本王甚是欣慰啊。”趁着萧瑀登上步辇,萧言岷对谢宁安不阴不阳说道。 还以为父皇让他回来,又赐婚了熊刈的女儿,是想要那个位置给他。结果,突然一次水患就将萧言峪带回了。 萧言岷收紧拳头,感觉不到疼一般。 等谢宁安二人入宫后,萧瑀又将有功之人逐一论赏。 至于周世荣、赵明德几人,则依旧等第二日早朝再论。 等谢宁安和顾明臻出宫时,已经接近傍晚。 回到府上,就看到门口望眼欲穿的宁思。 “瘦了,都瘦了。”宁思见到二人,拭了试着眼角,声音哽咽。 慈安堂这边,所有女眷都在,谢承渊也在。 顾明臻二人出门在外许久,回来还是要先去慈安堂。 只是,虽然在场众人纷纷,但真正高兴的只有宁思罢了。 一进去,老夫人邢氏就幽幽道:“如今你倒是出息了,都是弟弟的上司了。 还有你,”说着看向顾明臻,“和你婆婆合计,倒是将我们这些做祖母婶婶的,都当外人了。” “祖母言重了,孙媳谨记这次出行本就是陛下密旨,母亲她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早知孙媳要远行,岂会不给孙媳洒净。 此行是为赈灾,本是职责所在,实在不敢当‘出息’二字啊。” 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倒没说其他。 一个两个都被升职了,她再不喜也就是膈应一下,哪能真和皇帝隔空叫板? 谢承渊及时扯出个笑,拱手道:“大哥如今贵人事忙,可别忘了提携弟弟啊。” 顾明臻看到他,有些不高兴,谢承渊阴魂不散,仗着他们不在,五皇子出事立马又搭上四皇子。 第65章 天命毁我,我便毁天 这一夜,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众臣没想到有一日这么期盼着早朝尽快到来。 一大早,宫门还没开,都已经扎堆在宫门口了。 等萧瑀出现在金銮殿时,都忍不住将准备了一夜的草稿脱口而出。 “陛下,废太子戴罪之身,岂能因五皇子叛乱轻易回京?此举恐令朝野动荡啊!” “是啊陛下,五皇子叛乱虽平,但废太子此时回京,也怕不妥啊!” “荒谬!”兵部尚书冷嗤一声,“若非五皇子谋逆,大公子为何会需要回来养病?如今他因为五皇子病体未愈,陛下念及骨肉亲情,准他回京调养,有何不可?” “他当年不也是谋逆?”有人不甘回道。 任下面众臣如何说,萧瑀都没有说话。 他依旧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被冕冠遮了面容,众臣看不清他的样貌。 “陛下,废太子回京一事于礼法、律法都不合啊。”见状,承恩公,不,前承恩公朱郢示意自己的人再次开口。 这时,萧瑀终于抬手打断:“律法?”萧瑀反复咀嚼这话。 “陛下,臣以为先要紧的是江宁府几人的判决。那些人吃下修河银子害得河岸决堤,岂不是更不合律法?” 他们是皇帝的人,只忠诚于萧瑀。闻言,立马会意出奏。 吏部尚书跟着愤愤说道:“这些蛀虫眼里没有王法,应该予以重罚以儆效尤!” “臣以为应当从严查办!这些贪官不除,百姓何以安生?” 萧瑀满意点点头:“嗯,那这事就交给何思焘办吧。” 何思焘看着各派打架,他对这些没兴趣,一直老神在在当透明人。 听到处理正事,他立马精神出列:“臣遵旨,定当不负圣命,彻查到底。” 其他人还想再开口,萧瑀疲惫摆手,“好了,要是没其他事就退朝吧,朕累了。 至于峪儿,他回京养病,非涉朝政。诸卿不必再议。” 众臣一噎,噤声。唯有几位老臣交换眼色,心里显然还有打算。 回府后,谢宁安将今日朝堂上的议论说给顾明臻听。 顾明臻思绪翻涌。 萧言峪这人,和那个梦一样,是在三年前,因为“私藏龙袍”被贬出京。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梦中那书,为了衬托三皇子的众望所归,是这样说萧言峪的: 年少惊才绝艳,可惜后来被权欲遮了眼。 可如今,剧情早已偏离,谢宁安、萧言峪不仅没被压制,反而势如破竹。 思及此, 顾明臻心跳微快。 这世界,是不是正在重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微勾。 要真这样那就太好了……或许,能彻底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谢宁安刚去书房拿个东西,一回来,见她还沉思着。 他走到她身边,拥了拥她,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或许……这世道,本就不该被既定的命数束缚。” 谢宁安忽地一笑,想到前晚,看着越来越近的京城,萧言峪无言。 萧言峪不说,但是他知道,他是紧张的。 三年没正式出现在这个权力中心,任是一切再怎么胸有成竹,有了一次失败,下一次总会不自觉往最不好的下场想。 他也不禁想到三年前那天晚上。 三年前, “殿下,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个萧言峪一直信任的表哥,跪在东宫的地上,头磕得砰砰响,眼睛却不敢抬起来看他。 萧言峪站在殿中,浑身发冷。 这些年,承恩公一族权势滔天,皇帝刚刚集权,正愁找不到机会打压他们。 可偏偏……承恩公一族不倒,这把火,却先烧到了自己头上。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地不如意。 他举荐的贤臣被查出贪腐;他去过的地方有了凶案;甚至连他东宫的养的宠物都能伤了后宫嫔妃。 那一夜,他独坐书房,提笔在纸上狠狠写下一句, “天命毁我,我便毁天!” 字迹凌厉,入木三分。 他冷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 可偏偏,这张纸没有烧了,它被人偷偷捡了出来,送到了皇帝面前。 更巧的是,就在同一天,东宫暗卫在搜查时,“意外”发现了私藏的龙袍。 “你这是在怨朕?”金銮殿上,萧瑀如此问道。 萧言峪在殿上,没有辩解。 亦没有哭诉和怨怼。 他站在阶下,直直看着龙椅上那个曾经教他治国之道的父亲。 那是成人之后再不敢也不能直视的天颜。 萧瑀见状,更是一怒。 这些年,后族得势太久,连他行事都需要忌惮,他终于一步步集权,还没来得及高兴,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也迫不及待想要取他而代之。 他笑了笑:“好,既然你觉得天命不公,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命。即日起,废为庶人,无招不得回京。” 不过一天,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就因为“私藏龙袍”成了戴罪的庶人。 第二日,雨雪交加。 没人知道谢宁安是怎么突破士兵的,只知道他到的时候,身上全是血,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拦在囚车前。 他死死地试图将手伸进囚车里,木头的倒刺将他的衣袖割裂,将他的手臂划破。 众士兵惊疑不定,因为愣神一瞬被谢宁安闯进,纷纷抽出剑将他包围。 “殿下无罪,萧言峪无罪。”他声音嘶哑。 萧言峪坐在囚车里,手脚戴着镣铐,闻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再次回头,不再看他:“回去吧,别找死。” 这时,暗处突然射来一支箭矢,众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指囚车。 谢宁安猛地侧身,箭矢擦过他的脸,带出一道血痕。 之后,箭矢如雨下。 士兵纷纷转身先将剑对着黑衣人。谢宁安抽出佩剑,挡在囚车前。 可是那边人太多了,他再能打,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杀手。 他劈开囚车,嘶吼道:“走!” 后来,士兵将黑衣人杀死。 谢宁安也透支了体力。 士兵顾着这边怕谢宁安帮废太子逃跑,又怕那边废太子被杀死。 惊疑不定赶紧回来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谢宁安踉跄着单膝跪在地上,剑插进雪土里才勉强撑住身体,血从额角流下来,像鬼。 胆小一些的甚至不敢直视。 “你疯了?滚!”萧言峪抬脚,一脚踹在谢宁安的心窝。 为首的士兵,看着这个三年前大放光彩的年轻人,眼里的光熄了。 他晕倒在雪地里。 宁思找不到他哭红了眼。 士兵首领着人将他带回去。 谢运清带着昏迷不醒的他进宫谢罪。 皇帝看了许久,终究摆手让谢运清回去。 之后,再次醒来的少年郎变了,变得任满京唾骂也无所谓。 无人记得他也曾是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第66章 可能春天走了,春天也来了 回京之后,顾明臻发现邀请她的宴会变得更多了。 这日丹青又是抱着满满一沓请帖进来。 “啊。”她忍不住惊叹一声,又在挑拣一些关系好的。 谢宁安一回来,就是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不喜欢就别去了。” 他站在顾明臻身后将她圈在怀里,贴着她的脸。 “诶,我倒是挺喜欢玩的,但是都是拐弯抹角要我在谢大人面前美言几句美言几句……”顾明臻呼了一声,不想去。 她趴在桌案上,拿着最上面的一封,百无聊赖地翻着玩。 还是找好朋友玩吧,去这些宴会太麻烦了,一句话都能转几个弯。 是以,次日,她便迫不及待约赵嘉宁几人在听泉居相聚。 当店员呈上糕点时,顾明臻拿起一块,吃完,眯了眯眼,好吃。果然,听泉居的东西备受追从是有原因的。 “这个好吃!你们快尝尝。” 顾明臻品尝着美食,眯了眯眼。 沈婧也跟着拿起一块品尝:“哇确实不错,果然这里受追捧有它道理。” 程以寻也点点头,“好吃。” 而赵嘉宁却恍若未闻,失神着。 “嘉宁?嘿!”顾明臻将手在赵嘉宁面前挥了挥。 “啊?”嘉宁猛地回神,“臻臻,你刚才说什么?” 顾明臻挑眉,将糕点又往前推了推:“我说让你尝尝这个。” “哦,好。”嘉宁咬了一口,眼神又开始飘忽。 顾明臻歪头眯了眯眼,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今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嘉宁摇摇头,笑笑:“没什么。” 顾明臻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是又给她倒了杯清茶:“刚刚吃了糕点,和一和。”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但赵嘉宁明显不在状态。 顾明臻心中疑惑,但她不说,她也不多问。 翌日,顾明臻还在整理药方,就听见春绫赶过来说程以寻来了。 “阿寻,你尝尝这新的龙井。” 阿寻接过茶杯,半晌,也只是盯着茶发呆。 “阿寻?”顾明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阿寻一惊,茶水洒了几滴在裙子上,她慌忙擦拭,“不好意思臻臻,我,我走神了。” 顾明臻蹙眉:“你和嘉宁怎么回事?昨日她也是这样,今日你又如此。难不成我不在时,你们吵架了?” 顾明臻想到这,狐疑着。 程以寻闻言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我和嘉宁好着呢。” 说完,她的脸突然红了,低头猛喝茶水。 直到晚上,连带着顾明臻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当谢宁安问起时。 顾明臻蹙眉,“是不是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嘉宁和阿寻都怪怪的。” 谢宁安闻言,挑了下眉,“可能春天走了,春天也来了。” “啊?”顾明臻迷迷糊糊点头。 “啊!”反应过来后,瞬间瞪大双眼。 春天? 难不成? “你怎么知道?” “我是神算子。”谢宁安眼不眨心不跳说道。 “哼,也不怕咬了舌头。” “真的,你看我还没回京就说谢承渊这人打不死的小强是不是?” 顾明臻想到什么,是噢。 听说谢承渊在五皇子兵败后,又攀上了四皇子。 虽然三皇子那边是使着力就收拾他,不过能够从三皇子到五皇子到四皇子,顾明臻还是由衷“佩服”,真厉害。 因着四皇子是皇后堂妹的儿子,他本人不管学识还是性格出身都不如三皇子,所母族也没有什么人支持他。 是以,四皇子还挺看中他。 这天,谢宁安刚回来,一踏进清秋阁,就感觉静悄悄的。 他脚步一顿,问道:“夫人呢?” “夫人说今日要亲自下厨呢。” 谢宁安脚步一转,往小厨房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嗯,属于他夫人手艺的独属味道。 “夫人这是要毒杀亲夫?”谢宁安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啊!”顾明臻惊得手中的铲差点一抖。 顾明臻咬牙切齿,“赔我精神损伤费,你吓着我了。” 谢宁安挑眉,“好啊,夫人想要为夫赔什么。” 他哑着声走近,瞥到锅里那团不明物体,顿时忍不住失笑,“夫人这是……” 顾明臻一阵尴尬,“哎呀呀,这不,按照食谱做的嘛嘿嘿。” 谢宁安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要不要为夫帮忙?” “你要亲自下厨?”顾明臻眼睛一亮,连忙让出位置,却又不死心地凑上前,“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你是不是想炸了厨房好让我带你去外面吃?嗯夫人?” “才没有,哼!谢大人一点都没有宰相肚量。”她忍不住戳了戳谢宁安胸膛,嗯,硬邦邦的。 说完,她退后两步,却仍不死心地伸长脖子观望。 “把葱给我吧。”看着顾明臻欲眼望穿,谢宁安扬了扬嘴。 不一会,一阵香传来,顾明臻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引得谢宁安挑眉看她。 “饿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顾明臻脸不红心不跳,狗腿子地恭维道:“好吧,你没宰相的肚子,但你有厨神的手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句地聊着。 这时谢宁安想到什么,忽然开口:“对了,皇上心情不错,看样子准备下月举行秋狩。” “秋狩?”顾明臻正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假的?那我也能去玩?” 说着,还比划着射箭的手势。 谢宁安见状,笑道:“夫人会骑马?” “会一点……”顾明臻底气不足地小声说,“可以学的!” 想到上次跑马的场景,顾明臻有点点退却,但是去江南路上可是和谢宁安一起骑马,虽然是谢宁安抱着她。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你可以教我。” “好嘛好嘛?”她忍不住上手抱着谢宁安手臂摇了摇。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谢宁安受用地点点头。 “那一言为定!”顾明臻兴奋道。 与此同时,二房。 顾明语正冷眼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谢靖安。 “我最后问一次,蝶儿在哪?”谢靖安一把抓住顾明语的手腕。 蝶儿,就是陈姨娘陈蝶儿。 顾明语挣了挣手,没挣脱,索性扬起下巴与他对视:“这话问得奇怪,你侍妾不见了,与我何干?” “少装蒜!”谢靖安逼近一步,眼中怒火更甚,“谁不知道你气性大度量小?” 顾明语轻笑一声:“那就去报官。” 谢靖安气急,脸色骤变,“你!”说着,手一松,顾明语乘机挣开。 她揉着发红的手腕,笑得温婉:“要没其他事,妾身就先告退了哈。对了……” 她转身时故意停顿,“听说皇上要举行秋狩了,某些人可要好好准备……”说着踮起脚,附在谢靖安耳边“别连去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优雅转身离开。 看着顾明语离去的背影,谢靖安一拳砸在桌上。 他咬牙切齿:“贱人!迟早让你付出代价……” 第67章 千山图 自那日起,谢宁安每日下值后,都会和顾明臻去跑马场。 有时是他来接顾明臻,更多时候是顾明臻去跑马场,又或者顾明臻去工部基地,顺带着去兵部衙门等他。 惹得众人总爱笑着打趣,“谢大人和夫人感情真好!” 这时谢宁安总爱回头笑道:“羡慕?那就羡慕去吧。” “哟哟哟,得瑟上了谢大人。”众人的声音散在晚风里,调侃道。 当谢宁安出了衙门,和顾明臻碰面,就是见到她一身劲装的模样。 这是顾明臻为了骑马,特地做的几身利落的骑射服。 当二人来到跑马场, 跑马场的老管事笑呵呵地问道,“郡主又来学骑马啦?” 顾明臻笑着应是,说着将一个油纸包递给老管事,“喏,陈叔,顺手给你带的东市点心。” “哎呦您太客气。”陈叔看着最爱的油饼,笑着接过,“您那匹小白马我下午才刚洗过,眼下正精神饱满吃草呢。” “谢谢啦,陈叔。”顾明臻笑着双手放在背后,一跳一跳跑去马厩牵马。 这匹马不高,浑身雪白,性子也温顺,长得又好看,顾明臻一眼就相中。 “今个要不咱试试跑一下?”听到谢宁安这么说,顾明臻又抓起一把干草,“小马啊小马,你要乖乖哈。” 说着凑近马的耳朵,“可不许让我丢脸!明个就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谢宁安在一旁抱着臂,挑眉笑道:“夫人这是想贿赂马?” “咳咳,怎么能叫贿赂呢,你说是不是小马!” 两人说着,将马牵到跑马的地方。 顾明臻现在已经可以轻松上去,她正抓着马髻上去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回头,发现居然是许修远。 “许大人不是文官嘛?他居然也为了秋狩过来学骑马?” 谢宁安也看到他了,听了顾明臻的话,笑得意味深长,“确实。” 顾明臻坐在马上低头问谢宁安:“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说着,谢宁安抬抬头,“他约莫也约了人,待会见到反而不自在。” “好吧,那我试试自己骑上一段。”顾明臻远远就见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摸摸鼻子,确实还是不过去了。 片刻后,顾明臻骑着马走了一段路,她额头渗出细汗,笑得高兴。 这时,忽然一个不稳,身体向一侧倾斜。 电光火石间,谢宁安已飞身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 “哎呦。”顾明臻捂着胸口,“吓死我了。” “有没有伤到?” “没。” “来,跟着马的节奏起伏,对,就这样……” 不知不觉练了一个时辰。 “今天就到这里吧。”顾明臻额头渗出细汗,谢宁安正要帮她下马时,她一下子就跳下马。 初秋的晚上还没那么早黑。 “谢宁安,今天要不要去街市逛逛?” “夫人与我心有灵犀!”二人一合计,就直奔西市。 京城的夜,各摊子前灯笼高挂,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顾明臻兴奋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谢宁安,快来!”顾明臻在一家卖糖油果子的摊位前招手,“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谢宁安上前,掏出铜钱:“两份。”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闻言笑着将糖油果子包装好递给他们:“小夫妻感情真好。” 接过糖油果子,顾明臻又看到葱饼子,也买了两个。 两人一路吃吃喝喝。 不知不觉,顾明臻打了个嗝,太饱啦。 这外头的东西看着都好吃,什么都尝一下,好些还只吃一口就给谢宁安呢。 这时,走到一个拐角,顾明臻忽然被一个小摊吸引。 那是个木雕摊子,摆着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木雕,做工不算精细,不过憨态可掬。 “喜欢?” 顾明臻拿起一只小兔子木雕,比巴掌还小,看起来可可爱爱。 “你看,好看不?”顾明臻拖着那只小木兔子,递到谢宁安面前。 “好看。” “像不像你?”说着,顾明臻指着小兔子的鼻子点了点。 谢宁安:“……”不好看了。 摊主见状,笑着说道:“姑娘好眼力,这小兔用的是上等梨木,纹理细腻,小姑娘啊,最喜欢了,这款很热销。” 因着骑马,顾明臻只梳了一个高马尾,现在也只是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髻。摊主下意识叫她姑娘。 “行吧,那这个我要啦。” “看它这么像你,我都不舍得让它流落在外。”顾明臻对着小木兔子小声嘀咕道。 谢宁安:“!” 他忍不住小声反驳,“这呆头呆脑的,一点不像我。”哪有半分像他的丰神俊朗! 两人继续在夜市中散步,顾明臻忽然指向远处一个摊位:“那个人……是师傅?” 谢宁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和摊主热络谈着。 “这个要加些茱萸才够味。”闻人观的声音随风传来,“对,再加这个,还有这个,这样味道就更鲜了。” 摊主连连点头,给闻人观按他说的调整配料。 闻人观满意地接过,尝了一口,抬头时,正好看见顾明臻和谢宁安,一挑眉笑着招手:“呀,臻臻,这么巧。” 顾明臻拉着谢宁安小跑过去:“师傅什么时候回来?也来逛夜市。” “刚从北漠采风回来,诶,那美食荒漠啊,肚子也跟着荒漠太久了,一回来就赶紧吃好吃的。” 说着,他又问道:“要不要去我那,我跟你说,我带来了新茶叶,味道不错。” “好啊!” 到了闻人观这里,顾明臻也随意,刚好闻人观进去内院拿茶叶。 顾明臻百无聊赖,背着手看闻人观的作图。 “千山图。”顾明臻看着画的名字,念了出来 闻人观擅长绘画,还喜新厌旧,这是唯一一幅挂了很久的画。 纸张已经泛黄。 “师傅,为什么春日的山飘着雪?”顾明臻看到画,终于想起好久前就想问的问题。 “哦,那个啊,”闻人观转身看了一眼画,依旧一副嬉皮笑脸,“年轻时一位故人画的,她脑子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递过茶,“来,尝尝这,从北漠偷,不对拿的,别处可喝不到。”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秋狩紧锣密鼓地安排着。 名单也渐渐确认。 谢宁安和顾明臻肯定有,三品以上官员也有。 当兴安伯府的帖子送来时,顾明臻一阵意外。 宁思居然也在名单之上。 “母亲不是好久不参与这等场合了么?”顾明臻看着这个府上的名单,一脸复杂。 毕竟就自己所知,宁思因着尴尬的身份,她真的不太参加这些。 顾明臻不知道,宁思盯着送来的名单,也是一心复杂。 第68章 表姐刚说想来看看泉水,就遇上了未来的姐妹 转眼到了秋狩这天,天还没亮透,兴安伯府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顾明臻醒来后洗漱完赶紧到明安堂帮忙。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来是三夫人带着谢笙谢筝过来。 这时宁思又对身边嬷嬷吩咐道,“这肉脯再包严实些。” 顾明臻看着各色的零嘴,无不惊叹:“母亲准备得真齐全。” “那是自然。”宁思笑着说道,虽然前些日子刚听到这事有点心慌,不过出去总不能委屈了自己。 “可惜宁安他们都是骑马没法给他们吃。” 谢运清和谢宁安还有三老爷谢运松都是随着皇帝昨日的队伍先出发了。 而女眷这边都是按照宫中的顺序各自直接出发往围场。为了不堵塞并不是都同一天出发的。 兴安伯府是在今日。 “来,臻臻你先拿着上马。路太漫长,得吃点东西消消遣。” 顾明臻接过时,手上一沉,忍不住道:“母亲准备太周全了!” 宁思被夸得找不着北,“可不。”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车队缓缓驶出谢府大门。 顾明臻现在特别高兴,掀开窗帘看外面景色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太美了。” 因为有声音经过,一群麻雀从稻田中惊起。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 府上去的女眷也不多,二老爷谢运灵没入朝,四老爷官职低,自己和家眷也就都没有。 只有大房和三房去,所以总共就是宁思,顾明臻和三夫人还有谢笙谢筝。 路途不近,因此都在一辆马车上聊天。 “来尝尝这个。”这时,宁思招呼大家吃东西。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变得橙红再变紫。 终于快到了围场。 这儿树木林立,不过初秋,还没多少落叶。 因此挺立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林里还偶尔传来几声鸟雀的啼鸣。 “夫人,我们到了。”随着车夫的声音,几人先后下了马车。 谢宁安一早就在围场前等他们。 “母亲,臻臻。”说着,也逐一对三房几人打了招呼。 “眼睛都快粘在你媳妇身上了。”宁思轻声笑道。 “目随心动嘛。”谢宁安眼不眨心不跳说道。 饶是顾明臻脸皮厚,闻言也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红。 不过谢宁安倒是面色如常,嗯,脸皮真厚。顾明臻想到。 “走吧,营地已经准备好了。” 围场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点燃,一簇簇的。 大大小小的帐篷也都搭好。 顾明臻将自个行装整好时已经是戌时一刻。 她刚走出帐篷,就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小跑过来。 “夫人,郡主,几位小姐夫人好。”原来是李福安,过来时,他后面还跟着两太监抬着一头鹿,“陛下说这是给几位贵人赏用的。” 谢宁安作势要跪下时,李福安阻止,“陛下说不必去谢恩,让大家好好放松尽兴玩,等过两天射猎尽兴即可。” 谢宁安抱拳向皇帐方向说道:“谢皇上恩典。” 夜幕完全降临时,已经到围场的各府在各自的帐篷前一圈圈围坐着。 兴安伯府这边几个帐篷前,谢运清正削着鹿肉炙烤,谢宁安帮着打下手。 围场很大,顾明臻坐在火堆旁,抬头正好看见星星,“快看!” 她眼睛亮亮指着头顶。其他人也随着抬首。 围场的夜色很美,清晨也很美。 第二日一早,顾明臻不过起身来到帐篷外,就看见谢笙和谢筝。 “嫂嫂,我和三姐姐想去山涧那边采些泉水,你去不去?”谢筝揽着谢笙的手臂笑着过来,问道。 “不啦,我这边还要整一下昨个的行装,你们先去吧,需不需要再着人跟你们?” 谢筝笑着道,“嫂嫂不用啦,我们就在营地附近,不会走远。” 说着二人也就继续往山涧而去。 不久,顾明臻感觉隐隐听到声音,那是从……顾明臻神色一凛,那声音分明就是从山涧处传来。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声源处去。 鎏苏连忙跟上,“夫人小心脚下!” 当顾明臻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哎呀,这不是巧了么?”熊容芳身边站着另一个陌生的小姐,只见她故作惊讶,“表姐刚说想来看看泉水,就遇上了未来的姐妹。” 言语间满是满是揶揄。 “不得胡言!”熊容芳当即呵斥一声,凤眼微瞪,“还不赶紧和谢小姐道歉。” “可真是,这泉水清澈,偏有人非要往里头倒黑水。”谢筝凉凉道。 顾明臻了然,原来是熊容芳。 “你!!”那小姐还想出口,顾明臻笑着走近,只是眼里却没几分笑意,“都说知音难觅,没想到竟都赶巧看泉啊。” 熊容芳没想到顾明臻出现,当即行了一礼,“郡主。” 那表妹见气氛不对,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却仍在谢笙身上瞟。 顾明臻蹙眉,“这位小姐面生,不知是……” 那个称熊容芳为表姐的人脸色一僵,还没说话,熊容芳便接过话头:“家母远房表亲之女,初来京城,不懂规矩,让郡主见笑了。” “噢。”顾明臻轻轻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原来如此,难怪……比我还‘直率’几分呢。” 气得那位小姐脸色一黑。 回程路上,顾明臻和谢笙、谢筝几人沿着山涧缓步而行。 谢笙一直沉默不语,谢筝则时不时偷瞄谢笙的脸色。 其实她刚刚确实有点生气,但是绝没有表现的那么生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位熊家表小姐的话一出口时,内心还有点点不可言说的,隐秘的兴奋。 福之所兮祸之所依,也许,王府从来就没她想的那么好混呢。 她在心中默念。 她摇摇头,并没有注意顾明臻也在看她。 阳光透过还没落却有点泛黄的树叶间隙洒落,落在地上时,一阵风吹过,连阳光也动。 “听说前面有片格桑花,这时候花开得正好,”顾明臻打破沉默,“不如我们去走走?” 谢筝正要回答,忽然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顾明臻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不是那声音出处,而是离那里不远的一棵树下。 那是,程以寻。 “嫂嫂,那不是程小姐吗?”谢筝顺着顾明臻的视线看去。 顾明臻点点头,心中微诧,正想打招呼,就见程以寻好像抹着脸,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顾明臻这才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 许修远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那是…… “!!”待顾明臻看清人,惊讶得嘴唇微张。 谢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谢筝的袖子:“妹妹,母亲刚刚要我们不去太久,我们回去?免得她担心。” 谢筝立马会意,“嫂嫂,我们该回去啦,免得母亲担忧。不好意思噢,”她看着顾明臻抱歉道:“让你一个人了。” 顾明臻感激地点头,匆匆向程以寻离去的方向追去。 终于,顾明臻见到程以寻,没想到她肩膀微微颤抖。 “阿寻。” “臻臻。”她猛地转身,想要擦干脸上的泪。 可是擦不完啊,程以寻崩溃地糊着脸。 第69章 我是不是很差劲 “你怎么来了?”程以寻扯出一抹笑,沙哑问道。 顾明臻在她身旁坐下,“恰好路过,见这儿风景不错,想歇一下。” 程以寻闻言,也不拆穿,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低低道:“我是不是很差劲?” 顾明臻一怔:“怎么会?” “性格闷,不会说话,什么都不好。”程以寻掰着手指低声说着,越发怀疑自己,因此声音越来越低。 “谁说的?”顾明臻打断她,“你簪花做得多好,上次玲珑阁掌柜还直称你做得巧妙呢。 咱们中谁心情不好你也总先发现陪伴。不许妄自菲薄!” 程以寻闻言,眼眶微红,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顾明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说着,程以寻主动问道,“你刚刚要去哪?” “准备去看格桑花,去不去?” “嗯。”到了小山丘,顾明臻见一个婆婆正晒着藤条。 她好奇看了下,婆婆笑着道:“姑娘要不要编织?这些都是要割掉的藤,编织花环啊最好用了,老婆子我就给收起来。” “可以呀。”婆婆给了顾明臻好几条。 顾明臻分一些给程以寻,之后自己编织一条……扭成一股的东西。 程以寻见状,“扑哧”一声笑开,声音糊糊:“好丑。” “哎呀,能戴就好啦。”说着,顾明臻继续缠绕着,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东西, 程以寻忍不住开口:“不是这样,要这样绕……” 说着,接过顾明臻手里的藤条,双手飞快地编织了起来。 渐渐地,看着越来越完善的成品,程以寻眉头舒展,当两个花环做好时,她先拿起一个带在顾明臻头上,“好看。” “是吗?那我也给你戴上。” 这日,顾明臻都陪着程以寻直到看着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终于暗松一口气。 夕阳西下,晚风格外温柔。 当第二日阳光又升起时,顾明臻将花环放在小桌子上。等请安回来再戴着去玩。 然后就去宁思那,因为皇后邀了各府夫人到她的帐里同乐。 婆媳二人准备一块去。 当宁思和顾明臻到时,众夫人也才陆陆续续来。 进去时,就看到朱皇后身侧坐着她娘家嫂子,彼时,她正附耳对皇后说着什么。 当看见来人又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往这边看,看到是宁思,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当宁思和顾明臻向朱皇后行礼时,她嘴角含笑,却不叫起,任由宁思和顾明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殿内其他夫人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哎哟,不必多礼。最近人糊涂了,竟然忘了让你们起来。”半晌,朱皇后才这般开口道。 不过一点也没看出她着急。 说着,还状似打趣对宁思道:“本宫还担心谢夫人不习惯不来这秋狩呢。” 宁思直起身,面色不变:“劳娘娘挂念,能受邀请是臣妇荣幸,万不敢耽误了如此盛事。” “入座吧。”皇后挥了挥手,幽幽说道,说话间,随手指了靠后的两个位置。 这时,正好有嬷嬷将炙烤的山鸡端上,朱皇后顿了顿,像是随口感叹:“吃惯了京中东西,偶尔尝尝这些山野味道也不错,各位试试?” 说着还状似感慨说一句,“诶,听说这些山鸡被狩到时飞得特别高,不过就是飞得再高又能如何呢。” “是啊,就像这人,就是靠着夫婿也改变不了本质。” 帐内几位夫人掩口轻笑。 一看就是冲着宁思来的,顾明臻感到一阵血气上涌,正要开口,却被宁思制止。 只见她淡淡笑了一下,众人本就若有似无看着她,闻声更是。 宁思好像才发现众人看着她,“朱夫人说得极是。飞得高的未必是凤凰,但整天盯着别人看的肯定是乌鸦。” 殿内霎时寂静。 朱氏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皇后却先开了口:“好一张利嘴!你在指桑骂槐谁呢?” “本宫今日倒要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卑有别!来人。” “皇后这是要教谁规矩?”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入。 众人回头,只见皇帝负手而立。 见状,大家急忙纷纷下跪请安。 顾明臻随着众人跪拜,跪下时忍不住抬头,看见皇帝的目光在宁思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太过复杂。 她有点看不懂。 “听说皇后设宴,朕特来瞧瞧。”皇帝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然后,目光在皇后和朱夫人间扫过,“这么热闹,都在聊些什么?” “陛下万安。”朱皇后勉强挤出一丝笑,“臣妾不过是在和众夫人唠一些家常,不敢扰了圣听。” “是吗?朕还以为皇后要教谁规矩呢。” 皇后笑笑,说道:“没有的事。” 却咬着后槽牙,心中将宁思咒骂千百遍。 因为皇帝在,大家也不敢大开手。 等到大家都回去,皇后越想越气,为了那个女人,他当众下了她的脸! 是以,第二日,当顾明臻捧着还带着露水的花枝放在花瓶里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声。 她一掀开帘子,就看到皇后身边的嬷嬷。 “谢少夫人,皇后娘娘说早听闻你大名已久,特让奴婢过来邀您去瞧瞧。”那嬷嬷笑眯眯的。 顾明臻闻言却心头一紧。 皇后昨日才在众人面前被皇帝下了脸,今日就指名要见她,没有蹊跷那才是有鬼! 只是懿旨难违。 顾明臻也不想叫宁思知道,不然一见到宁思皇后指不定又该如何。 因此她自己去了皇后的帐篷,一进去,就看见皇后半倚在榻上,一旁丫鬟正拿着扇子在给她扇风。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懒懒地挥了挥手:“起来吧。今个心口闷得慌,听说谢夫人医术了得?过来给本宫瞧瞧?” 顾明臻暗叫不好。 皇后不会要借着医术给她戴个什么帽子吧。 没想到就在犹豫的这一瞬,皇后立即满脸不耐:“怎么,谢夫人的本事连本宫都不配看了?” “臣妇不敢。” 皇后闻言,冷笑一声,“不敢?我看你胆子也不小的啊。” 帐篷内气氛骤紧。 顾明臻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待会再见招拆招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谢夫人,您不能进去!娘娘没有召见你……” 第70章 二小姐回来了 帐篷的帘子猛地被掀开,宁思身后跟着几个慌乱的宫女。 朱皇后见状,冷笑一声:“好一个婆媳情深。宁思,本宫传的是你儿媳,与你何干?” “娘娘说笑了”,宁思行礼,“臣妇在史馆,最怕的就是‘因私情刁难属下’这样的记载,这不是怕因着我们……让娘娘平白被后人误会……” “你!”朱皇后,也就是朱起瑢闻言,拍案而起,“宁思,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 朱起瑢话还没说完,宁思就继续开口道: “说来也巧,臣妇近日整理前朝旧事,竟发现不少有趣的事。 比如前朝有些后妃,因为对君王不满,就迁怒于得圣上赞赏的臣子家眷。” 她抬眼,直视皇后,“您说,这般心胸狭隘之人,史书会如何评说?” “放肆!”朱皇后指着宁思,“你竟敢——” “娘娘息怒。”宁思不慌不忙地打断,“臣妇只是说他朝之事……毕竟,您一向贤德,怎么会因为与臣妇的旧怨,就为难一个小辈呢?” 朱皇后脸色一僵,她还真就这样。 她讨厌宁思,宁思的儿子此前让她父亲和儿子折损了不少羽翼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宁思的儿媳亦是皇帝嘉许的人。 这一家子,没一个让她省心! 见朱起瑢没再言语,宁思拉着顾明臻的手,“娘娘若没事,臣妇便带儿媳回去……”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帐内所有人慌忙跪地请安。 萧瑀大步走入,目光在帐内一扫,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皇后身子不适?” 皇后脸色发白:“臣妾……只是小恙,不敢劳陛下挂心……” “是吗?” “是……” 不管帝后那边如何,宁思拉着顾明臻告退赶紧溜了。 一路上,顾明臻跟在宁思身后,心跳仍未平复。 她感觉有什么好像要被她知道。 皇后对宁思很没印象、帝后之间的关系、皇帝和宁思这对曾经的兄妹…… 这时,当走过一处帐篷,又拐了个弯,顾明臻就见到谢运清和谢宁安迎面而来。 谢运清和谢宁安还都是一身骑装,显然是从猎场匆匆赶回。 只见谢运清几步上前,握住宁思的手:“没事吧?” 宁思摇摇头微笑道:“没事。”却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谢运清眼神一暗,转向顾明臻:“明臻可受了委屈?” “儿媳没事,多亏母亲及时赶到。” 谢宁安牵过顾明臻的手,低声道:“那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一路无言。 顾明臻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开口,“父亲和母亲这是……” 谢宁安沉默良久,扯了个笑:“父亲一直怀疑,我是陛……我不是他的孩子。” 顾明臻瞪大眼睛,惊讶出声:“为什么?” 顾明臻只觉得这几日的秋狩哪哪都发生不愉快的事。 不过,不管顾明臻如何感伤,秋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十天就过去了。 这日,秋狩的队伍浩浩荡荡回城。 顾明臻刚到府上,就感觉有点静悄悄得奇怪。 果然,一回到清秋阁,丹青就轻手轻脚地进来,“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谢玥?”顾明臻手指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去围场后的第三天,老夫人亲自派人接回来的。” 丹青不甘咬了咬唇,“听说当时二小姐一回来就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搂着她哭了一场,说委屈她了。” 顾明臻轻笑一声。 委屈? 当初谢玥陷害她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委屈。 “谢玥现在人呢?” “回她原来的院子了。不过……”丹青犹豫了一下,“有人说,看到……画冬从她院子出来。” 画冬?说起她顾明臻忍不住冷笑。 自从发现合茵和和音同音。 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好妹妹的丫鬟名字都各有千秋呢。 除了合茵,还有玳之和蓦黍跟着顾明语最久。 玳之,取而代之? 蓦黍,非我莫属? 那从她这里出去的画冬呢?伶真,她不信顾明语只是不小心取的。 “知道了。”顾明臻站起身,“想来现在祖母也该休息了,明个再过去。” 次日清晨,顾明臻刚踏入慈安堂,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祖母,您尝尝这个,孙女特意从庄子上学来的。”谢玥的声音甜美,与几个月前的尖酸刻薄判若两人。 “孙媳给祖母请安。” 当顾明臻进去时,屋内笑声戛然而止。 老夫人坐在上首,谢玥正蹲下半跪着准备给她捶腿。 见顾明臻进来,谢玥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换上甜甜的笑。 “大嫂嫂来了。”她站起身,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二妹妹在庄子修养几个月,气色倒是好了不少。”顾明臻笑着道。 谢玥闻言脸色一僵。 顾明臻也不管她如何反应,自个刚坐下,谢玥也拿着刚刚和老夫人说的那叠糕点,“大嫂嫂尝尝,庄子上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学些粗浅手艺。” 顾明臻接过茶盏,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确认没有乱下东西,才放心吃下,“二妹妹手艺见长。” “那是自然。”老夫人突然开口,“在庄子上吃了那么多苦,总该长些记性。” “是啊姐姐,别怪二妹妹了,庄子上日子清苦,她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能回来,也是祖母慈悲。” 顾明臻这才看向顾明语,她还说秋狩怎么不和三皇子那边去呢?原来是留在府上干大事。 “噢。”老夫人准备了一嘴的话被这一字说得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终只是不甘地意有所指说道:“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 顾明臻垂眸不语。 这是在暗示她该息事宁人?休想。 “祖母说得是。”谢玥柔声道,“孙女知错了,以后定当与大嫂好好相处。” 她说着,然后,顾明臻就眼睁睁看着她掐自己大腿一把,眼中立刻泛起泪光。 老夫人见状,果然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好孩子,回来就好。” 顾明语又开口,“听说二妹妹回来,嫂嫂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准备了份薄礼。” 谢玥接过,感动得眼眶红红:“三嫂嫂待我真好。”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一家人的样子。” 顾明臻看着这出戏,心中冷笑。 也不知道顾明语许了什么好处让谢玥从离开府时指认她到现在这样姐妹……不对,姑嫂情深。 一直到请安毕,回清秋阁路上,顾明臻一直在思索。 谢玥突然回来,顾明语又如此殷勤,两人又想干什么大事? 第71章 你以为谢宁安是朕的孩子 正想着,春绫匆匆赶来:“夫人,三小姐来了,正在院子里等您。” 谢笙? 顾明臻有些意外。 她快步回到院中,只见谢笙正在花厅端坐着。 一见顾明臻回来,谢笙立刻起身:“大嫂嫂!” “三妹妹怎么有空过来?”顾明臻笑着问道。 谢笙拉着顾明臻的手,声音低低:“大嫂嫂,二姐姐回来得不简单,我昨个不小心听到什么‘身世’、‘当众’之类的词。” 顾明臻心头一紧。 身世? 难道是和谢宁安有关? 六年前他突然自暴自弃,还有秋狩时说的话,难道…… “多谢三妹妹。”顾明臻真诚道谢。 谢笙摇摇头:“大嫂嫂好,我都记着呢。” 说着,犹豫了一下,突然红了脸,“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三妹妹请说。” “下月我就要出嫁了,想……想请大哥背我上轿。”谢笙声音越来越小,“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娶了姨母,我,我不想……” 顾明臻心头一软。 按习俗,女子出嫁应该由兄弟背上花轿,要是没有兄弟就由堂表兄弟代劳。 谢笙生母早逝,只有一个继母生的弟弟,现在没分家,她想要谢宁安背而不是谢文箫也是情理之中。 “好,等你大哥回来我和他说说。” 谢笙闻言感激看着顾明臻:“谢谢大嫂嫂!” 转眼到了谢笙出嫁这天。 当顾明臻和谢宁安来到前院时,宾客已经陆续到齐。 按照礼制,王爷娶侧妃不需要亲迎,由兄长背新娘上花轿就行。 不过毕竟是王爷,就算是侧妃,府上也需要宴请。 当谢宁安弯腰背着谢笙到花轿前时,谢笙低着声音对谢宁安道:“谢谢你,大哥哥。” “起轿——” 随着礼部大人的一声高喝,迎亲队伍缓缓启程,花轿渐行渐远。 兴安伯府的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三夫人正一脸高兴和永昌伯夫人聊得开怀。 顾明臻心下了然,谢笙出嫁,三夫人对侧妃一事既羡慕又鄙夷,更想卯足劲想给谢筝找一个好的夫婿。 不过,让顾明臻没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碰到江南时见到的富商杨家父子。 而谢玥,也一脸温顺跟在柳若梅身后。 看见顾明臻,她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兴奋? 顾明臻心头起了一丝怪异。 终于,几天后,她知道这怪异从何而来了。 “听说了吗?世子根本不是二老爷的种,人家那是伯爷的亲儿子!” “难怪当年伯爷放着亲生儿子不请封,非要让侄子当世子……” 原来,最近京中最大的戏园子做了一出戏,讲的是一个老爷将家产给侄子不给儿子,原因是,这个侄子其实是老爷的亲子。 这不难对号入座,所以,一下子大家都代入了。 城里百姓的声音飘进兴安伯府,府里丫鬟声音飘入各房院子。 也飘进了明安堂。 宁思这日在家,当赵嬷嬷一脸焦急进来说这件事时,她手一顿,热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渐渐地,府里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 而当事人谢运清毫无解释和动作。 这日,当大家来慈安堂请安时,柳若梅笑得一脸开心:“大嫂脸色怎么这样差?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我看二婶最近气色好,是因为三弟最近在朝堂令你放心吗?”顾明臻假装天真问道。 柳若梅闻言脸色一黑,谢靖安的仕途就是她最痛的点。 不过她转念一想,顾明臻也只敢揪着这点,不敢直接面对她说的事,又高兴起来。 “要我说呀大嫂,你也别太难过。”柳若梅直接忽视顾明臻,对宁思说道,“谣言不可信啊。” 要不是没笑得那么开心大家还勉强能信。 柳若梅最近那可叫一个高兴,谢承渊是孙氏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和她有什么干系。 何况还是这么劲爆的。 她半分不嫌火大,尤觉得不够,恨不能自己上前多添几把火。 最令人不解的是谢运清的反应。 面对这些流言,他竟然毫无动作,既不澄清也不追究源头,依旧整日在朝堂、衙门和明安堂书房三点一线。 任顾明臻早知道她这位公公万事淡淡的,也依旧不解。 “好了!一个个都安生些。”邢氏终于开口,柳若梅只好闭上嘴,不过那双眼依旧幸灾乐祸着。 “别说承渊不是外头传言那样,就算是,那也是老婆子的心头肉!不是你们乱胡诌的。” 说着,转头看向宁思,“还有你,老大当年愿意娶你都已经是天大的恩,别一副别人欠你的样子!” “祖母说的真是,要不是母亲,我朝第一个女官还出不了我们府上呢。” 老夫人闻言拄了拄拐杖,“你!反了反了,天天不着家的女官我们家可要不起。” “是噢,要不是祖母说我都忘了,孙媳今个还要去工部,母亲去不去史馆,我们一起?” 说着带着宁思走了。 气得老夫人直指着背影,“老大当年怎么就看上这种人!” 宁思心绪不平就爱翻史书,因着流言,顾明臻最近总陪着宁思看她那些史书。 这日顾明臻正来到明安堂,就感觉一阵不对劲。 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原来是谢运清回来了。 听着里面你来我往的争吵,她本来想进去,手刚碰到门就听到一阵娇吟。 “……”她心怦怦跳,赶紧溜回清秋阁。 流言就这样发酵着,发酵着,传进了宫里。 御书房内,萧瑀端坐在上首:“谢卿啊,朕近日听了一些风言风语。” 谢运清跪在地上,闻言了然,“陛下明鉴,此等无稽之谈,臣本不想理会,不想竟传到宫里扰了圣听。” 萧瑀眯起眼睛:“无稽之谈?说来,不止那些人好奇,朕也很好奇,当年是什么缘由让你跳子立侄的。” 当年,只是慢了一步,就看着他娶了她。 谢运清跳子立侄,萧瑀同意,不是没有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就想看这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就想证明,谢运清不靠谱。 “臣只是觉得侄子天资聪颖……” “是吗?”萧瑀冷笑一声,“朕怎么听说,是因为你那侄子本就是你的骨血?” 闻言,谢运清终于抬首:“陛下!臣可以对天发誓,谢承渊确实不是臣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立自己的儿子?”萧瑀步步紧逼,“宁安文武双全,哪点比不上你那侄子?” 谢运清闻言双手慢慢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也仿佛感觉不到疼。 “嗯?怎么不说话。” 面对这一声声的质问,二十二年来的隐忍在这一刻崩塌。 因此也顾不上君臣之礼:“陛下何必明知故问?臣不立亲子,陛下难道不是最清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萧瑀一怔:“你在说什么?” “陛下心里清楚!”谢运清眼眶微红站起身,“二十二年前,不过新婚,你就宣她入宫。” “我那是……”说着,萧瑀也顿了,他最开始的初心就是想膈应谢运清没错。 谢运清见状,更加肯定了这二十二年来的想法。 “陛下,这些,我忍了,我想算了这些年,我好好将他抚养成人便好。可是你呢?萧瑀,今日谁来质问,我都不说什么,但是凭什么你来质问我? 以什么身份呢?君王,还是一个男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李福安等伺候的人早已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恨不得当场没有耳朵。 萧瑀的脸色由红转白再变红,最后竟笑出声来,被气的。 “你以为谢宁安是朕的孩子?” 谢运清不言,显然就是默认。 “如果真是朕的骨肉,朕会让他流落在外随外人姓?”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浇在谢运清头上。 他错愕抬头。 萧瑀一下一下大口喘气,直到心情平复:“你今日这番话,朕就当没听过。退下吧,以后别让我再听到。” 不过萧瑀不管,不代表其他人不管。 第72章 金銮殿对峙 次日早朝, “臣有本奏!”程正清又一次出列,“臣参兴安伯谢运清治家不严,府中嫡庶不分,世子身世存疑,有违礼法!” 众臣这些日子早被外头关于兴安伯府的传言惹得心痒痒,就想探个究竟,但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因此,程正清一开口,一片哗然。 当事人谢承渊闻言脸色一白。 而另一个当事人谢运清,站在队列中,面色憔悴,看着摇摇欲坠。 因为昨日萧瑀的话,他回去左思右想睡不着。 他一直以为谢宁安是皇帝的孩子。 大婚的三天后,宁思被召入宫,彻夜未归。 第二日她红着眼出宫,而他,早在宫门前站了一夜。 那之后,几乎一个月,他都没有碰她。 直到她哭着抱住他,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理她了,是不是后悔娶她了,他留宿了。 而谢宁安,是在新婚后九个月出生的,别人都恭贺他,坐床之喜双喜临门,只有他越听越不得劲。 萧瑀面无表情:“谢卿有何话说?” 莫名其妙被当作爹,萧瑀比谢运清更不得劲,他倒是想。 不过经过昨晚一夜的辗转反侧,谢运清也想通了,至于谢承渊,是不是他孩子他还不知道? 因此出列说道:“臣愿以血验亲,以证清白。” 萧瑀微微颔首:“准。” 闻言,几名太监迅速搬来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几碗清水和一把小刀。 萧瑀甚至亲自下了龙椅,来到大殿中央。 “谢卿先请。”萧瑀示意道。 谢运清毫不犹豫地拿起小刀,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嘀嗒瞬间滴入碗中。 这时众人凝神,看着谢承渊的手,忍不住想催促,又不好开口。 谢承渊脸色微白,他一直觉得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做的,早想用这点在他身世做文章,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 没想到谣言越传越烈,闹到金銮殿来。 看着伯父的态度,他有点怕了。 他怕,他身世真如他们说的那样不堪。 “快呀。”这时,身边有人终于忍不住催促。 谢承渊闭眼,终于在自己指尖也划上一刀。 嘀嗒,血珠滴落进碗里。 “相融!”众人倒吸着气,看着谢运清眼神都不对了。 萧瑀也是。 “这……”谢运清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萧瑀正要开口,一名太监匆匆来报:“陛下,兴安伯之弟谢运灵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众臣面面相觑,窃窃声四起。 萧瑀皱眉:“宣。” 谢运灵被带进金銮殿,依旧脚步漂浮,他跪地行礼:“谢运灵叩见陛下,陛下关于谢承渊身世,我,我实情要禀告!” 谢运清猛地转头看向谢运灵,满是惊诧:“二弟!你……” “父亲!”谢承渊亦是惊骇。 谢运灵却不看他们,径直对皇帝道:“陛下,谢承渊并非民之子。” 顿了一下,他咬牙继续说道:“也非兄长之子,他是先父的孩子。” 满朝哗然。 谢运清如遭雷击,也顾不得这是朝堂,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你说什么?” 萧瑀没想到这事还能变成这样,顿时提起精神,眯起眼睛:“所以谢承渊是老伯爷谢墉的儿子?” 谢运清正要回话,又一个太监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外头有人击鼓,然后神医闻人观一并求见。” 谢宁安眉头一跳。 闻人观怎么来了。 “请进。” “草民叩见陛下。” “闻人先生可有话说?”闻人观乃当世神医,还滑不溜秋的。萧瑀面对他一脸和煦。 闻人观:“……”你才闻人先生。 他嘴角抽了抽,“陛下,草民听说伯爷准备滴血认亲,觉得不可靠所以才……滴血认亲之法并不完全可靠,叔侄兄弟之血也可以相融,所以怕伯爷误会,就赶了过来。” “这……”其他人一脸奇怪。除了萧瑀知道他是顾明臻的师傅 ,其他人都奇怪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神医哪来的闲情管兴安伯府的事。 而后,闻人观将话题转到身边的人,“这个人,陛下,她说他知道伯爷家当年的事情。” “民妇翠柳,叩见陛下。”老妇人颤巍巍跪下,“民妇曾是二夫人孙夫人的贴身丫鬟,今日特来揭发一桩二十年前的丑事。” 萧瑀眼神深深:“讲。” 翠柳深吸一口气:“二十年前,兴安伯与二儿媳有染,后诞下一子。 当时民妇听到老伯爷和孙夫人承诺,将来要将‘吾儿承渊’刻入他的墓碑。” 殿内一片死寂。 谢宁安挑眉,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不止谢家几人,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翠柳的话震得惊讶。 这个真相比刚刚的指控更加骇人听闻,儿子变弟弟? 旁边的闻人观显然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发展,闻言立马来劲:“陛下如果真的这样那就太好了。” 众臣:“……”哪里好。 闻人观继续介绍自己的办法,“其实除了滴血认亲,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滴骨验亲。 取去世的人的遗骨,再用活人的血滴上去,如果是血亲,血会渗入骨中;如果不是,血会滑落不沾骨头。” 谢运清的脸色很难看,而谢承渊则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 “这个办法需要亡人的遗骨……”萧瑀沉吟着。 “陛下,”闻人观兴奋道,“老伯爷仙逝不过三年,遗骨应该相当完好。 如果开了老伯爷的棺椁,取骨滴血,与谢承渊的血相融,就能证明他们是不是父子之亲了。” 朝堂上几位老臣闻言色变。 特别是吏部尚书,昔日和老伯爷关系还不错。 他颤声道:“陛下,开棺验骨有违人伦,恐怕惊扰了先人,何况还要取遗骨……” 萧瑀却已下定决心:“传旨,即刻开谢墉的棺椁,取骨验亲!” 就在两个太监去开馆时,谢宁安突然出列, “陛下,闻神医方才说,兄弟伯侄之血亦可相融。 如果只凭谢承渊的血与祖父的骨相融就断定他们是父子,恐有失公允。” 谢承渊脸色一喜,“对对。” 没想到谢宁安继续说:“不管二弟是二叔、祖父,又或者是……父亲的孩子,他的血都能和我们相融。 但是倘若是祖母的呢?” 第73章 当年真相 “这,总不能将邢老夫人接来吧。”这时一位大人担忧说道。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种事情,别待会人晕倒在金銮殿啊。 “那总不能不验吧?”另一个大人打断道,他现在看得正起劲呢。 这时,陆怀川突然开口:“陛下,礼部员外郎邢大人乃老伯爷妻弟之子,伯爷的表弟。” 谢宁安闻言眼睛一亮:“陛下!如果用邢表舅的血与二弟相验,能相融也能证明他们是亲戚; 如果二弟能与祖父的骨头相融却不能与邢表舅的血相融,证明二弟与祖父有血亲,而与祖母一脉无关!” 萧瑀拍案决定:“妙,就这么办。” 不多时,一个太监取着老伯爷的一小节小指骨回来。 许多人下意识闭上眼不敢看。 验血开始。 由李福安操刀,先取谢承渊的血滴在谢墉小指骨上,血渗入骨中,慢慢渗透,融为一体。 殿内一片哗然。 谢运清看着这一切,脸色发白;而谢运灵却是松了一口气,露出报复得逞的笑。 接着,李福安又取礼部员外郎邢大人的血与谢承渊的血相验,两滴血在碗中泾渭分明,毫不相融。 “不!”谢承渊挣扎着,“陛下,臣和邢表舅隔了好几代,这不是真的。” “陛下,既然二弟不信,能否让臣和邢表舅试一下?” 谢宁安也有自己的思量,他早知道自己是谢运清的孩子,如果当众和邢表舅的血能相融,侧面也让谢运清放心吧。 “准。” 谢宁安拿起刀子割破自己指尖,众人只见,他的血,和邢大人的血,虽然缓慢,却也慢慢相交、相融。 谢承渊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往后退。 谢运清浑身发颤看着这一切,众人只见一直淡淡的万事不在乎的伯爷突然大笑起来,笑着好像还哭了。 连谢运松也跪行出列,来到他身边。 谢运清笑声中满是凄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朝堂上一片混乱。 萧瑀重重咳了一声:“安静!看看你们,哪个有为官的样子?” 众臣一静。 就在这时,另一个留着将老伯爷的墓盖回去的太监匆匆返回:“陛下,奴婢在盖回去时,发现一块石刻。” 他将那块石刻呈给萧瑀,萧瑀接过,只见,“吾儿承渊”,而背后则刻着他的生辰生平相关。 一切几乎水落石出。 众人看着谢大人一副愣愣的样子,忍不住同情。 这是被父亲当冤大头啊,将爵位拱手给侄子……不对,弟弟。 一切解释得通了,解释通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老伯爷临终前逼伯爷请封侄子为世子不是不满意宁思是假公主,而是为自己的幼子铺路啊。 何况立世子就立世子,连扶棺站位都是谢承渊在谢宁安前头。 众人突然静悄悄的,都瞄着殿中央那几人,刺激。 李福安将刀子放下后退回萧瑀身边。 这时,闻人观干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一按谢宁安的手指。 桌上被太监准备了很多碗清水,闻人观将谢宁安的指尖放在一碗清水前。 结果又拧了下谢运清的指尖,谢运清浑然不觉疼,“既然要验,那干脆一并验了吧。” 毫无意外,谢宁安和谢运清的血很快融合在一起。 谢运清愣愣看着这一切,扯着嘴角,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他这一生,到底在做什么?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谢宁安出生时。 自从宁思怀孕,他一直在坐床喜和……他是萧瑀的孩子之间猜疑。 毕竟,坐床喜虽然有,但未免太巧?宁思那会因为被亲生父母接回去,大冷天被磋磨冻伤了身子。 谢宁安出生后,他暗中请了医师,医师先是看了谢宁安,接着又借着孕后给宁思诊脉。 他先是说夫人体弱,恐怕是早产;可当他继续追问,又改口说孩子足月健康。 他遥望着皇宫,果然如此。 宁思生产时,他甚至刻意不去看,不愿抱一抱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又不是我的血脉,我何必对他好?”晚上,在宁思已经沉睡时,他坐在她床边,赌气说道。 在后来很多日子里,他尝试地对他好,却偶尔总被一些话敏感地挑拨着神经。 总是时而好,时而淡。 可今日朝堂之上,真相大白。 谢承渊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而谢宁安…… 他猛然转身,脸色惨白地抓着谢宁安的手。 谢运清终于想通了,他的父亲,早就知道一切,甚至那时候孙氏才怀孕还没生产。 他的猜疑,他的犹疑。 他害了他自己啊。 疏远亲生儿子,甚至让父亲的私生子,不甚至不止是私生子,还是弟妹的孩子成为世子! “哈哈哈哈哈,父亲……你让我亲手推开自己的儿子,就为了成全你的血脉?”谢运清流下了眼泪。 他跌坐在地上。 谢宁安因为被他抓着手,只能跟着蹲下。 他垂眸,神色也一片复杂。 而此时,宫门外站满了人,几乎大半京城的百姓都挤在了这里,还有许多的官眷和下人。 乌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攒动着,还不时有小孩像打地鼠一样,被举过头顶又下去。 几十个兵马史、巡检史,正满头大汗维持着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退后!都退后!”任他们再怎么喊,也挡不住百姓的好奇心。 “听说兴安伯府的事要见真章了?” “可不是,刚刚有公公出宫,找老伯爷遗骨呢。” “啊!这是怎么回事?” “哪知道啊,等出来就知道了。” 宫门“吱嘎”开的时候,人群瞬间涌动起来。 兵马史、巡检史手忙脚乱地组成人墙。 谢宁安从宫门走出时,看见这景象,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忽然,在某处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这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谢宁安终于挤到顾明臻面前。 顾明臻眼睛亮晶晶的,却又带着几分遗憾:“特地跑来看看。可惜宫门紧闭,什么也没瞧见。” 那口是心非的模样让谢宁安心头一软。 他牵起她的手,轻声道:“回家都说给你听。” 这时身后的人群已经讨论起来。 也不知道哪个大人起的头,反正现在都隐隐说着“老伯爷”“伯爷”“算计”的字样。 回府的马车上,谢宁安靠在车壁上,手指按着眉心。 “累了就别急着说,”顾明臻挪到谢宁安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呐,先歇会儿。” 谢宁安顺从地靠过去,顾明臻将手绕到谢宁安头上,给他轻轻按了按。 他闭上眼睛,感觉一早上突突的头终于好一些。 “朝堂上……很艰难吗?”顾明臻小声问道。 “不难,都是在我们计划之内。” 只是当真相被揭开,还是有些难受。 马车刚停在伯府门前,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府内一片混乱,丫鬟嬷嬷们来回奔走,神色慌张。 “怎么回事?”谢宁安皱眉问道。 一个嬷嬷端着盆子匆匆迎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公子,少夫人,老夫人……老夫人病倒了!医师正在看诊。” 第74章 我可不是你父亲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向慈安堂走去。 一路上,下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慈安堂内挤满了人。 几房的夫人,未婚的小姐公子,除了上朝的,全都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隔着屏风,内室传来老夫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哎呦!我的头,造孽啊哎哟。” 谢运琅是翰林编修不用上朝,一见到谢宁安,他满脸复杂地上前:“宁安,朝堂上……” 谢宁安长话短说。 人群中传来几声抽气声。 屋内又传来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呻吟:“作孽啊,我疼爱了二十年的孙子,竟然是老头子和媳妇,咳咳咳……哎呦,我这脸面啊,临了被往哪踩?” 顾明臻看过医师给老夫人开的药方,等老夫人终于睡下,大家也都憋了一肚子话回到各自院中。 回到清秋阁,谢宁安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怏怏的。 他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床沿,低着头不说话。 顾明臻倒了杯热茶,又吩咐丫鬟准备热水给他沐浴。 做完这些,她蹲在地上,双手轻轻搁在他膝盖上,抬头看他。 “都结束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 说着,她站起身,将谢宁安的头揽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你先沐浴更衣,然后好好休息。我去厨房让他们给你准备些好吃的。” “别走。”顾明臻正打算转身,就被谢宁安拉住,一下子跌在他怀里。 要是往常她指定和他又不着边开起玩笑,但是这次没有。 她给自己调了个舒适的位置,就环住谢宁安的腰,没有说话。 许久,她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下,“怎么今日这样安静,往日的伶牙俐齿呢?” 谢宁安低着头盯着顾明臻,沙哑地笑了笑。 “不是怕你难过嘛?” “臻臻,我很高兴。” “啊?”顾明臻疑惑地抬起头。 谢宁安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声音低低说道:“我高兴,你在我身边,为我喜为我忧。” 也高兴,父亲终于可以不要再时而冷淡时而对他好了。 “你这个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嘛。”顾明臻脱口而出。 “好啦,待会让你腿麻了,我去给你看看吃的。” 谢宁安却拉住她的手不放:“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见状,顾明臻心头一软,重新靠在他身上,手在他胸前画着圈,忍不住说道,“你爹是个倒霉孩子,你也是啊。要是我的孩子,才不可能让ta这样。” “现在都计划到小朋友了?”听谢宁沙哑含笑的声音,顾明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忍不住懊恼,“才没有!”把脸继续闷在他胸前。 谢宁安低低笑着,顾明臻又坐起身,张牙舞爪,“不许笑!”说着捂住谢宁安的嘴。 “夫人好生霸道。”谢宁安语气含糊道。 许久,他伸手抚在顾明臻的脸上轻轻摩挲:“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顾明臻抓住他的手停在自己脸上,“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嘛。” 谢宁安笑着应道:“嗯。”不拆穿看见她时她两条眉毛都快要拧一起。 “哎呀看在你这么累的份上,我不追问细节就是了。” 谢宁安轻笑出声,俯身落下一吻:“明天再告诉你。现在,我只想做更重要的。” 是夜,月亮捂着羞红的脸溜走了。 连帐幌都遮不住阳光满堂。 “哎呦。”顾明臻突然惊醒,想起老夫人生病今日要早点过去,她忍不住拖开某只沉甸甸的爪子,扶着酸软的腰起身。 等两人匆匆赶到时,只有谢运清和宁思还没来。 老夫人一大早就醒了,现在还在内室“哎呦哎呦”呻吟着。 四夫人方万引脸早已憋得通红,下意识总想到那日老夫人对宁思的话。 惹得谢运琅瞪了一眼。 “大哥已经快马加鞭去老家请族长了,等族长来了就将孙氏的牌位移到父亲那吧。”谢运灵满脸不在乎说道。 谢承渊因为一夜没睡,一双眼充满血丝,“父亲……” “我可不是你父亲,怎么着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倒是能应。”谢运灵摇头晃脑说着。 这时不知谁轻笑一声,谢承渊更满心窝火,恨不得将最开始编排的人碎尸万段! 看着谢承渊几乎要暴怒的模样,谢玥躲在柳若梅身后只想隐身。 她看着顾明语,发现顾明语依旧一脸温婉,甚至还带了几丝愁思,似乎为这件荒唐事烦恼着。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顾明臻挽着谢宁安的手臂,“老夫人这病来得突然,但细想来也不奇怪。” 顾明臻叹了口气,“毕竟任谁知道疼爱了二十年的孙子是这样一个身份,都会……”她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谢宁安捏了捏她的手:“她这样子也只能静养了。” “是啊,我准备去师傅那看看有没有找个好点的补品吧。” 闻言,谢宁安眉头动了动,“我跟你一起。” 他还好奇闻人观为什么会出现在金銮殿呢。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股美妙的味道。 “师傅,我们来了。”顾明臻扬声喊道。 “进来吧进来吧!” 推门进去,两人都哭笑不得。 闻人观正坐在石凳上,双脚放在另一只石凳上。 而身前的石桌摆着一盘花生米、碳烤鸡腿和一壶桑酒,脸上还带着看热闹后的兴奋。 “师傅,你这是昨天看热闹心情还没平复吗?”顾明臻眨眨眼,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可不!”闻人观干脆利落地承认。 他得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要不是宫墙太高翻不过去,我才不直接出现在金銮殿。” 说着,边拿起一只碳烤鸡腿,摇摇头说道,“老东西算计一辈子,临了还是没逃过报应啊。可见这人,缺德事不能干太多。” 突然想起自己在北漠被官兵追的场景,嗯,那不算。 在闻人观这里的时间格外欢快,直到日渐西下,顾明臻和谢宁安才回到府上。 没想到回去时,脚还没踏过门槛,一个丫鬟看样子等他们很久,见到人就急匆匆说道:“少夫人,顾府中午来人了,等到现在说是顾大人派来的。” 顾明臻闻言,笑容不觉淡了几分:“知道了,让他到清秋阁花厅来吧。” 第75章 可曾有一刻,真心把我当您的儿子 谢宁安听到是顾淮的人,想到上次的事,下意识蹙眉,不过看顾明臻并没有说不见,他刚刚也没开口。 现在丫鬟去通报,看顾明臻蔫蔫的,他才低声问道:“不想见?” “倒也不是。”顾明臻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和谢宁安慢悠悠走着,这边顾淮的新管事也不敢有微言,毕竟现在顾明臻是圣上看重的郡主,谢宁安也早升了职。 顾明臻终于磨磨蹭蹭到花厅。 管事连上前行礼,“小姐,姑爷。” 管事没想到谢宁安也在,因此说起话来扭扭捏捏的。 “怎么了?” “呃……”看顾明臻虽然没生气但也脸色淡淡,管事想到顾淮的吩咐,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问道,“大人,大人昨日告假在家,听闻朝会上……特让小的来问问情况。” 顾明臻示意他坐下,“他有什么好担心?” 管事搓着手,“就是,就是这闹得满城风雨,大人担心两位小姐……” “担心爵位不保?还是担心爵位落不到谢靖安身上?”顾明臻轻笑一声,“这个放心,陛下明察秋毫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反正怎么着也不可能是谢靖安的。 管事得到想要的答案,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欲言又止:“大人还说,小姐好久没回了,要是,是小姐得空,请小姐和姑爷回府一叙。” “上次想拆玲珑居倒是准备得欢。”顾明臻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是,是,大人说上次是被猪油蒙心了,再不会了。” 送走管事,顾明臻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靠在谢宁安肩上:“烦死了,往日只在乎顾明语现在又来问这些干什么?怎么不去问她?” 谢宁安亲了亲她的发顶:“看样子他也不希望爵位落在那边头上?想着心情不好就先不想了。” 看顾明臻还是情绪不高,谢宁安又问道,“听说喜德阁近日有新的糕点,要不要试试?我让铁柱去买。” “要!”顾明臻眼睛一亮,“这时间应该没关门吧?” “没有。之前带你翻墙去买比现在还晚呢。” 当热乎乎的糕点呈现在顾明臻眼前,她张嘴尝了一个,满足地闭上眼:“好吃!你也尝尝。” 说着,就准备喂给谢宁安。 谢宁安正准备就着顾明臻手上的糕点吃下,没想到这时铁柱在外面轻敲了门。 “公子,影侍卫说翠柳那边安排妥当了。” 对吼,顾明臻放下糕点,看向谢宁安。 “知道了。”谢宁安被打断好事,心情不大美妙,对着外面回了一声,就幽怨看着顾明臻。 “咳咳,谢大人,是不是该说什么了。” 谢宁只好拉着顾明臻的手,重新拿桌上的糕点,就这样包着她的手,将糕点送进自己嘴里。 顾明臻:“……”幼稚鬼! “咳。”谢宁安虚咳一声,解释道,“翠柳是我使计出现的。” 谢宁安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顾明臻还疑惑着他就继续解释道,“翠柳就是昨日朝堂上,孙夫人之前的丫鬟。”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怎么找到啊,谢宁安眼神一暗,早两年前了吧。 那会也是碰巧,碰到她为了给儿子治病去当行当了某些旧物,可巧,那是他的铺子。 那是一件老伯爷的玉坠,没想到在她手上。 就这样,谢宁安帮了她,也从她口中撬出来一些秘密。 “记得六年前我刚中会试那会吗?” “当然记得。”顾明臻不假思索道,那时他还总偷偷翻墙给她送吃的。 “那时,我刚中会元……” 六年前,刚中会元,某天,他兴高采烈去书房,却没想到听到父亲和王叔的谈话。 父亲问王叔,“老王,你说安儿,可像我?” 谢宁安听见父亲身边的管事王叔立马回道:“伯爷,像啊,肯定像,你看公子长得多俊这眉眼这性格简直就是当年的你……” “他真的是我的儿子吗?”不知道里头的谢运清是在对谁说。 反正谢宁安闻言,浑身发冷。 继续听下去,却也只是听到这些父亲怀疑的话,还有王叔说“是”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明安堂书房的。 “他真的是我儿子吗?”这句话一直徘徊在他脑海。 所以,他是一个生父不明的人么?那凭什么得到蟾宫折桂,金榜挂名? 他呆在自己的书房许久,试图理清思路。 然后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步找证据,可是证明好像就不是自己的想要的答案。 之后,就是众人见到的,放弃了殿试的他。 他和母亲说,他不想考了。 母亲同意了,她说,要是累了不考就不考。 看着母亲几乎要哭的神情,他有点难受,但是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转过身时,他看见母亲用袖子偷偷抹了抹眼泪。 谢宁安说得口干舌燥,顾明臻听得目瞪口呆。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最终,顾明臻这样总结道。 她一直没有问他当年为什么不继续殿试,隐隐约约知道是谢宁安的伤疤。总觉得等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自己。 后来又觉得过去了,谁都有伤疤也因此不问。 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夜色沉沉,似乎早知道人心情也如这夜色一般被予以浓墨。 谢运清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冷冷的月色发呆。 “父亲。”他突然听到身后人唤了一声。 谢运清缓缓转身,谢宁安从他眼中竟然看到泪光。 “夜色凉,你怎么来了。”谢运清不自在问道。 “这是我家,无事,我就不能来么?”谢宁安淡淡说道。 没想到这样淡淡一句话,让谢运清更加难过,他下意识举起袖子擦眼角。 “你整日穿着粗布别待会磨破了眼角。”谢宁安笑着说道,将一条帕子递给他。 “安儿,为父……错了。” 谢宁安一怔,随即一笑,没有言语。 谢运清声音嘶哑:“我蠢啊,竟一直怀疑你……”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儿子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被拒绝。 最终只是轻轻拽了拽谢宁安的袖口,像满月时发高热,小小的人儿也是这样拽着他的袖子一样。 谢宁安直直看着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一直想问的问题: “您一直以为我是陛下的孩子,可曾有一刻,真心把我当您的儿子?” 谢运清闭上眼,泪水滑落。 怎么没有? 第一次开口,叫他爹的时候,他高兴得一整夜睡不着。 高中会元那日,当着萧瑀的面,叫他父亲,他更高兴。 可那些偶尔片刻的温情,也抵不过他同意老伯爷让谢承渊成为世子,让自己的儿子被世人嘲笑。 “安儿。我,我对不起你啊。” “父亲,你更对不起的,是母亲。”闻言,谢运清终于呜咽着,他又怎么不知道。 秋天的夜风有点娑瑟,风拂过,吹落点点桂花。 谢运清终于忍不住,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高过自己的儿子,泪晕满谢宁安的肩。 谢宁安下意识想抬手推开,终究,手还是垂下去。 第76章 他召我进宫,给了我一把刀 清晨,谢宁安和顾明臻去了老夫人那里。 还是老样子,不再严重却也没有好。 宁思感慨道:“老夫人虽然有时候固执些,但是这件事也确实被伤了。” “可不是,一辈子的爱人,却在最后将偏爱都给了和别人生的儿子。”顾明臻无不感慨。 “你们俩,要不要到明安堂吃早膳?” “好呀,许久没去母亲那了。”顾明臻应声。 谢宁安含笑着跟着。 宁思一进明安堂就吩咐丫鬟去准备早膳。 几人坐着闲聊,顾明臻还怕母亲最近也被影响。 不过见她神色平静,虽然隐隐有一丝倦意但是脸色却更好了。 最近她将一些史册拿回来整理,一个人通常将书堆叠着。 现在顾明臻和谢宁安来了,她正将书整理收起来。 将书放好,宁思抬眸问道:“安儿,昨晚……见你父亲了?” 谢宁安一顿,随即点头:“嗯。” “他说什么了?” 谢宁安沉默片刻,道:“他说他错了。” 宁思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许错愕,失笑道:“这次竟道歉得如此快。” 谢宁安看着她,耳朵一动,忽然问道:“您恨他吗?” 宁思摇头,目光悠远:“恨?不至于。他救我于水深火热,这些年虽然对你……却从未亏待过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他最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 谢宁安一怔。 宁思叹了口气:“当年我被遣回去,所谓的亲生家人逼着嫁给老财主做续弦,那种情况……他是赌上一切娶了我。 后来虽然误会我,冷落你,扶持谢承渊起来。可说到底,我至少衣食无忧,做着伯夫人,还能在史馆做事,可你……”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谢宁安眼中满是心疼。 谢宁安沉默良久,终于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当年,你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虽然早从萧言峪那里得知某些事,可说到底,萧言峪那会又小,也不知道谢运清和宁思复杂的感情。 宁思目光微黯,眉宇间染上几许的愁,轻声道:“那时候窦妃去世,皇后视峪儿为眼中钉,陛下初登基根基不稳。多事之秋,我也无心想到这些。 我第一次爱一个人就是他,哪懂什么?只以为他后悔娶我,所以疏远我。”何况自己这样一个身份,又怎么能不患得患失。 她苦笑一声:“大婚后,陛下召我进宫,给了我一把刀,说如果你父亲待我不好,便让我……了结他,他不会追究。 我那时还以为,他只是像从前一样,把我当妹妹护着。你父亲在那之后许久不来,满府都说我失宠了。” 顾明臻震惊,这可真是误会大了,所以忍不住出声:“母亲您当时可曾想过和离?” 宁思点头:“想过。可我刚提,他就……”疯了似的拦着,甚至那样风光霁月一个人扬言要将她锁起来也不放她走。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转移话题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着,时好时不好,直到他立谢承渊为世子,我们才越走越远。” 谢宁安低声问:“那陛下?” 宁思沉默片刻,声音飘渺:“他待我太好,力排众议让我重新进史馆,为难过我的人也被敲打。 对比之下,你父亲的时冷时热就更突出。时间久了,我心里……难免有了他的位置。” 她抬眸,眼中带着释然的笑:“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现在想想,最庆幸的是你们俩,从小就认识,长大了在一起,没像我们这样,误会越积越深。” 谢宁安看着她,忽然问:“现在……您还怨父亲吗?” 宁思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怨什么?那天吵到最后,我们俩谁都不认输,可又谁舍得谁?” 说着,她忍不住下意识提领子,遮住那日还没消的痕迹。 顾明臻注意到这动作,下意识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是她来明安堂那天吧。 宁思笑着拍拍他的手:“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们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不曾想,那边丫鬟端着早膳,到了门口,不可置信出声:“伯爷!” 宁思整个人僵住。 顾明臻眨眨眼,哇哦。 回去时,她不时看谢宁安,然后干自己的事,又不时看着。 “夫人,你这已经看了为夫第几次了?” “你……”顾明臻一溜烟跑到他身边,又磨磨蹭蹭开口,“别说是发现你父亲在外面,故意引导母亲说的吧?” “小聪明鬼!” “哎呀,不能敲人的头!”顾明臻张开口,手做成爪子状,凶狠道:“待会不聪明了我就吃你脑子补回来。” 谢宁安顺势躺在贵妃塌上,将顾明臻抱着,朗声笑了笑,“那就让夫人和我共脑。” 顾明臻垂眸,看他长长的睫毛忍不住用手指拨了拨。 “那么问,也不怕父亲母亲再误会?” “再误会能有什么更大的误会,你看这两人,就是天生一对冤家,也不知道上辈子谁欠的谁?”谢宁安说着忍不住失笑。 “锯嘴葫芦。”顾明臻忍不住赞同到。 “父亲现在最愧疚呢,一下子知道所有真相也不能怎么地!” “你呀,有恃无恐。”说着轻叹一声,“你父母好歹能一直相欠着。” 而自己的母亲,早已仙去多年。之后,父亲更偏爱林氏,再之后,也爱刘宛悠。 她给大家留下很多财产,又好像自己什么也没留下。谢宁安见状,忍不住更抱紧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慰着。 许久,顾明臻在谢宁安怀里蠕动着,将整个头发要变成鸡窝头。 感受到被抱得更紧,感受到某个人的变化,抬眸,就看见谢宁安深深的眼眸。 顾明臻:“!起开。” “夫人要去哪?”某人沙哑出声。 “我,前日晒的菊花要去看看。”顾明臻继续扭动着。 “一定要现在?” “不然呢?”顾明臻凶巴巴的,然后双手攀在谢宁安肩膀附在他耳边,“不可,欲,纵,过,度!” 然后,拿开某只爪子,整个人往下挪,溜出去了。 谢宁安:“……”他无奈摇头,转身往内室去了。 再出来,换了身衣服,也跟着去了后花园。 第77章 二妹妹,不可任性 是日,听泉居。 依旧是二楼包间。 陆怀川一边洗茶盏一边问道:“你与伯爷和好了?” 谢宁安一顿,淡淡道:“谈不上和好,只是他认了错。” 陆怀川笑了笑:“好歹道歉了。” 谢宁安笑着摇摇头,转而问道:“萧言峪还是在宫里,出入都麻烦,陛下那边有怎么说吗?” 毕竟,萧瑀最信任陆怀川。 陆怀川提着茶壶,给自己加茶,又给谢宁安和许修远加了茶。 放下茶壶后,他压低声音:“应该快了。” 谢宁安挑眉,似乎在询问怎么一回事。 他又倒了一点茶水在另一个碟子里,手指沾湿,在桌上写下两字。 封王? 许修远笑道:“意外倒是不意外,没想到这么快。” “可不得快,你看陛下那几个孩子,出于社稷考虑,也只能是殿下了。陛下现在想再培养一个也比让殿下回来难多了。” “就是皇后那边不会轻易放手。”许修远说着。 这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转头问谢宁安,“对了,戏园子那出戏,有人说是你的手笔?” 谢宁安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我要想闹大,何必在这时用这种手段?” “也是。说来,陆大人现在取得未来丈母娘认可没?” 闻言,陆怀川耳朵微烫,“话真多。” 原来就那日顾明臻救了齐安郡主后,陆怀川急匆匆到成国公府。 之后又借着找侯爷、找世子三天两头去昌平长公主府。 这种情况,多了几次谁看不出他是何居心。 气得小世子直呼偶像滤镜破碎。 与此同时,清秋阁。 赵嘉宁和程以寻还有沈婧登门。 “我当时恨不得能上金銮殿看看。”赵嘉宁说着,还捂着胸口:“此生之憾哪!你太公公和……婶婶这简直比话本还那什么。” 顾明臻叹了口气:“可不是,老夫人到现在还卧床不起。” “那可不是。听说老伯爷年轻时,和老夫人恩爱着呢。” 顾明臻无奈点头,还没开口,赵嘉宁又继续吐槽道:“我娘非不让我出门,不然我这段时间早来找你了解情况了。” 赵嘉宁撅着嘴摇摇头。 “你呀,八卦。” “这不是整日太无聊了嘛!诶说来,臻臻,当初你和谢宁安和大殿下回来,有听说陛下要怎么安置他没?”赵嘉宁状似无意问道。 “没有诶。”顾明臻想了想,摇摇头。 因为几人都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所以现在在小亭子里,丫鬟都在远处。 见秋意在远处招手,顾明臻过去将糕点接过来。 这时,听到这事,沈婧也来了兴趣,她兴致勃勃问道:“大公子会重新回到……吗?”说了一半,她没出口,而是指着宫闱之处。 没注意的是,赵嘉宁见状,心下划过一丝不喜。 “好啦,这些也不是我们能主意的。说来,臻臻的夫君好惨,不过伯爷也好惨。”程以寻下意识觉得赵嘉宁不想多议论,故而转移话题道。 顾明臻回来时,笑着问道:“在说什么呢?” “说你呢臻臻。”程以寻笑着揽顾明臻的手臂。 几人顿时叽叽喳喳又说起别的。 “阿寻,程御史在给你说亲了?”赵嘉宁问道。 程以寻听到这事,苦恼地皱眉。 她想到那抹温润的影子,下意识排斥这件事,“我跟父亲说了,不想那么快,他还不乐意了。” 顾明臻突然想到秋狩时遇到的,程以寻在树下看着许修远。 “慢慢来嘛,不急。” “也是,都是天注定的啊。”赵嘉宁感慨一句,也不知道在说程以寻,还是在说自己。 顾明臻感觉这一次大家都有了新烦恼和心事。 这时沈婧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那戏园子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嗯。” “噢对,”赵嘉宁想起这事就有点生气,她说道:“外头居然有人说是谢宁安自导自演,真是无语!” 顾明臻望着顾明语院子的方向,幽幽道:“有人想借刀杀人罢了。” 只不过,借刀杀人不成而已。 不过,她皱眉,谢玥就是她手中那把刀。 但是将顾明语还有谢承渊最近外出的地方都找了遍,甚至连府上他们的院子都找了,竟然也没找到她。 她不知道的是,谢靖安书房附近幽静的一间小屋里。 当门被打开时,被绑在椅子上的谢玥惊恐地抬头。 “二哥?你……” “闭嘴!”谢承渊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接着,又抬起她的下巴,“就因为你,我现在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谢玥脸色煞白:“我,不是我啊。” 谢承渊依旧抬着谢玥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 最近到哪都被盯着,还好有三弟掩护,才能将这丫头抓来这里。 这日,谢承渊神清气爽出门,下属在门口犹豫道:“要不要告诉二老爷承恩……” 说着,发现承恩公早就被陛下收回爵位,改口道:“告诉二老爷朱大人的事?” “告诉他?”谢承渊冷笑,“这丫头畏罪离家出走呢,什么告不告诉。和我什么关系?” 谢玥终于害怕,可是根本逃不出去。 终于,她假装乖巧了几日,让谢承渊放低心防。 这日,谢玥终于找到机会跑出去了。 出来时脚酸软栽下时摔破了皮也不管不顾,她终于跌跌撞撞来到顾明语的院子。 “三嫂,对,快,快去和三嫂嫂说我想见她。” 没想到伶真再次出来时却一板一眼说道:“我们三夫人不想见你。” 谢玥知道,现在只有顾明语能帮她。 “求求你。”她软了态度,对伶真说道。 没想到这时候顾明语出现了,谢玥心下一松,“三嫂嫂,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顾明语盯着没有几息,却是拢了拢袖子,捂着嘴惊讶道:“二妹妹,你这,为什么才回来。快快,快和父亲母亲说,二妹妹回来了。” 谢玥绝望,这时,听到脚步声,是谢靖安! “三哥,救救我!” 没想到,谢靖安后退一步,他想到那日偷听到谢承渊的话,后被朱大人发现。谢家人貌美,原来,皇后的哥哥,居然一直觊觎着谢家女。 他看着谢玥,喉头发涩,要是,要是将这个心术不正的二妹妹送给朱大人,是不是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高居庙堂高高在上了。 “二妹妹,不可任性。” 第78章 可恨为父人卑言微 听到这话,谢玥绝望地闭上眼。 果然,一抓回去,就被柳若梅的人押走。 当夜,又被送到谢承渊处。 “倒是我小瞧你了妹妹……”谢承渊阴着脸说道。 “对不起哥哥,玥儿不是,玥儿只是想出去看看。”谢玥摇摇头,让自己再甜美些,再甜美些。 当谢承渊大汗淋漓闭上眼时,她睁开眼,怨毒地看着他。 “公子,朱大人那边在催了。”当下属和谢承渊说起时。 谢承渊笑着,笑得下属一阵寒颤。 “知不知道怎么和你父亲说?” “知,知道了。” “我,我自愿去朱丞相府。”当谢运灵问起时,谢玥这般回答。 谢运灵虽然表面悲怆,但是心下一喜,这些年早花了太多钱,现在兜里压根就没什么钱。 朱丞相给的条件太诱人,他本还后悔太早将谢颜许给江南那劳什子表弟的儿子。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女儿。 但是表面还是哭丧着脸,“可恨为父人卑言微,护不了你啊。” 谢玥低头笑了笑,不语。 她望向窗外,谢承渊逼迫?不,她非要接着承恩公的势,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所有! 谢玥手轻轻抚摸着成国公府的请帖,上面的纹样凹凸精美,可惜没有她的名字。 “成国公府……”她咀嚼着这几个字。 那朱丞相府上是不是也这样呢,连一张请帖都透漏着精美? 原来,自从齐安郡主昏倒后,热衷于举办宴会的成国公府,被吓得低调一段时间,如今又办起宴会了。 成国公府里,桂花香阵阵。 顾明臻早几日就接到请帖。当兴安伯府一行人到成国公府时,宴会还没正式开始。 只不过,顾明臻几人才到,宴会上众人一静,众人目光瞬间在她们身上。 原本热闹的谈笑声微妙地滞了一瞬。 “哟,这不是郡主吗?” 还是顾明臻的死对头最先开口,只见她一脸幸灾乐祸,捂着帕子笑道:“如今还敢出门呐?” 说着,甚至笑得身子微微往前倾:“也对,你有什么不敢的。” 四周顿时一静,众人虽装作不经意,却都竖起了耳朵。 顾明臻唇角微扬,悠悠道:“原来是苏小姐啊。” 说着,端详几息,说道,“今日胭脂真好看。” 苏妘一听,脸色微变。 还没开口,就听见顾明臻继续说道,“醉仙楼说书最近有一出《摇唇记》,苏小姐有没有兴趣,有时间我们去看看?” “你!你你你!你说谁呢?”苏妘帕子一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却又不敢高声:“贱,人。” “你什么你?”顾明臻没有听清后面两个字,不过量苏妘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慢悠悠将苏妘的手指放下,“苏小姐啊,你要是口吃我不介意给你瞧瞧哈,看在熟人份上给你打个半折。” “你,你你你,你给我等着!”说着头也不回离开,头上流苏摇得铃铛作响。 顾明臻耸耸肩,到了自己的位置。 宴席上,三夫人王素薇和顾明臻是相邻着。 她此时脸色并不好,最近本来给女儿谈了门好亲事,没想到府上出了这么一出,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气得她摔了好些茶盏。 忍不住想到,谢笙那丫头命可真好,要是这件事发生时还没进王府,进不进的去还是两说。 “哎呦,三夫人,许久不见。”王素薇正失神间,突然听到一声含笑的招呼。 她立马回神。 抬头发现是武安侯府的二夫人。 “前些日子府上忙,一直没机会和你好好说话。”武安侯府二夫人见这里还有个空位,笑着问,“哎呦,我这走得热,可否坐下。” “原来是卫夫人,快坐坐。” 卫夫人立马亲热地挨着她坐下,“听说桂园的花开得极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夫人去赏赏?” 卫夫人语气热络,甚至亲手给三夫人斟了杯茶。 三夫人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可以可以,自然可以!” 说着两个人就聊起来,桂园有一棵树,许多年轻人爱去那系红绸。 顾明臻了然,这是说姻缘的。 她便借口更衣离席。 成国公府的花园长得好,顾明臻正倚在栏杆看花,就听见后面扭捏的声音。 “你,最近还好吗?”她回头,发现是郑和音。 “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别放在心上。”说着,郑和音也来到栏杆上,和顾明臻并排着。 “谢谢,最近还好。”顾明臻回头温和笑道,说着,侧头问道,“你呢?最近还好吗?” “我啊,挺好啊。”讨厌的谢承渊发生这事,还有什么不好的。 突然,郑和音咬了咬唇,问道:“那个,你最近有没有空,能不能来我家?我哥哥刚给我买了几株花。” 见顾明臻失神,郑和音补充道,“比这里的都好看。” 顾明臻恍惚一瞬。 因为顾明语没有缘由的厌恶,顾明臻总感觉郑和音在顾明语穿的那本书应该是有别的身份。 再加上将丫鬟取名合茵又那样虐待,顾明臻感觉隐隐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不过想起阿寻,顾明臻苦笑道:“最近怕是不得闲。” 郑和音失望地“哦”了一声。 顾明臻见状,忍不住心软软的,补充一句,“最近忙,等有时间再约?” “好吧。”说着,郑和音想到什么,不禁懊恼问道,“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从前那样对你?” “没有的事。”顾明臻摇头失笑。 当再次回到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缠绕。 顾明臻发现三夫人脸上早已没有阴郁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荣光。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传:“信王,三皇子到——”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不管是喝酒的,谈笑的,都放下手头的事,纷纷起身行礼。 太子被废后,三皇子风头最盛。 结果信王回来了,还被赐婚了右相熊刈的嫡次女。 信王和三皇子这边还没正式打擂台,废太子又回来了。 成国公是纯臣,这是两边都想争取呢。 宴会毕,顾明臻摇摇头,今日的宴会暗流涌动啊。 因着结束得早,她和赵嘉宁还有程以寻正打算去玩。 刚到珍宝阁,没想到就在门口见到许修远,顾明臻一愣,程以寻更是一愣。 只见郑和音拽着许修远的袖子,“你看这个簪子好不好看嘛?” 许修远点头如捣蒜,“好看好看。” 气得郑和音跺脚,“你都没认真看!快点抬头啦!”说着上手去掰许修远的头。 顾明臻下意识看程以寻,程以寻心中一痛,明明说要放下了,怎么还是不受控制流下眼泪。 赵嘉宁早已目瞪口呆出声,“那不是郑和音嘛她居然喜欢……” 话说了一半就感觉被谁扯了一下衣袖,顾明臻指了指,她发现,自家阿寻眼泪盈满眼眶。 “呃……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赵嘉宁突然心领神会,试探道。 正要转身,没想到郑和音居然发现她们,“诶,是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用啦,我们还有事。” “好吧。”说着继续眼神亮亮看向许修远,“说好的,待会要陪我去……” 后面的话顾明臻几人听不清了,她们来到东街的明月茶楼。 这时程以寻眼眶还红红的,赵嘉宁摸了摸鼻子焦急道,“不哭啊,我懂这种感觉……我一个朋友她也是这样,我跟你说,世上男人千千万,不差这一个。” 顾明臻挑眉,怎么又是一个朋友? 赵嘉宁似乎意识到说破什么,立马结结巴巴改口,“那什么,我看话本子这么说的。” 没想到程以寻脸上带着泪,却突然低头扑哧笑了一声,黏糊糊道,“你骗人~” 赵嘉宁见程以寻笑了,心里一松又忍不住懊恼自己。 “你喜欢谁啊赵嘉宁?”就听见程以寻带着鼻音问道。 第79章 感觉我们府上也真真是危险 “啊,是我朋友啊。”赵嘉宁眼神滴溜转,支支吾吾不继续说。 程以寻突然想起那天沈婧说起萧言峪时,赵嘉宁的异常,她一顿,也没有再问。 只是破涕为笑嘟囔道:“你这人,说起话头又不说完。” “我那是……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啦。倒是你,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我,我会放下的。只是……”程以寻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只是好难啊。” 夕阳西下时,顾明臻才回到清秋阁,这会谢宁安还没回来。 她坐在秋千上,闭着眼微微感受秋天的傍晚。 现在只有淡淡的夕阳余光,这时,一阵清风吹过,带着几丝桂花香,将她心底的烦躁拂去一些。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再呼气时,带着叹出声,“唉!” “我家夫人这是被谁欺负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人欺负我。”顾明臻没有回头,闷闷说道。 谢宁安低声问,“要不要给你推?” “嗯。” 谢宁安轻轻推起秋千,一边问:“没人欺负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明臻在说和不说之间犹豫,突然,想起那次在跑马场遇到的许修远,或许谢宁安知道? 因此也就问起:“你知道许修远和郑和音吗?” 原来是这件事,谢宁安恍然大悟:“知道。” “程以寻喜欢许修远。”顾明臻突然说了这一句。 闻言,谢宁安豁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谢宁安是真的不知道。 顾明臻苦恼地皱起鼻子:“郑和音人其实挺好的,今天宴会还问我去不去她家。我拒绝了。” 谢宁安伸手抚平她眉间的皱:“感情的事,旁人也没法插手。” “是啊。不过看阿寻哭得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顾明臻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抓下来发现是一朵桂花,拿到鼻子下,嗅了嗅,淡淡的香香的。 接着,就拿在手中把玩着。 “你还说别人呢,当年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跑过来说不想嫁给我?嗯?” “呃……”顾明臻眼神滴溜转,“怎么说起这些啦?” 那些尴尬的往事就不用再提了。 谢宁安见状,更加故意“回忆”道:“是谁说不想要文弱书生,就想要孔武有力的武将?跑来和我说要我再去找别的小姐好?” “哎呀呀,这都哪年啦?” 还是四年前,萧言峪还没出事那会。顾明臻特别沉迷听戏,戏园扮演武将的小生身形高大,总是和赵嘉宁各种偷溜去看。 关键没钱还知道来找他去付。 久了,那边的人也知道这俩小姑娘不爱让人跟着。赵嘉宁是郡主那些人还不敢打她的主意,顾明臻就不同了。 有次看戏,趁着赵嘉宁被公主的人逮回去。 顾明臻被人家小生邀请吃晚膳,只是那人何止是想简单地用晚膳。 等赵嘉宁反应过来浑身发颤跑到东宫,谢宁安急急忙忙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时顾明臻还一脸兴奋着。 那时顾明臻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谢宁安故意不让她和那小生吃饭,气得直说不爱文弱书生只爱武将。 气得谢宁安将人扛起来就要走,她摇着双腿反抗,“谢宁安你讨厌!我,等我长大了不嫁你了你去找别的小姐吧。” 回想过往,顾明臻脸色发烫。 太尴尬了。 有谁来让她别继续尴尬。顾明臻脑子直转,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 她抓着谢宁安的手不让他继续摇。 猛地站起来:“哎呀,我忘了还要写师傅说的药方!”说完提起裙摆就往书房跑,留下一脸无奈的谢宁安。 他摇摇头也跟着去。 顾明臻一边写着一边想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谢宁安顺手站在身后替她捏了捏肩膀:“陛下召见,说了些事。” 他停顿片刻,复而说道:“关于萧言峪的。” 顾明臻立即侧过头:“他要回朝堂了?” “陛下有这个意思。前个才听陆怀川说起,陛下今天就召见了。” “试探你对大皇子的态度?”毕竟三年前,废太子离开前做出一副要决裂的姿态。 “说来,三年前那样也是保护你吧?” “嗯。” “感觉我们府上也真真是危险。”顾明臻笑道,“你是大皇子的人,顾明语和谢靖安是三皇子的人,谢笙嫁给信王,谢承渊现在是四皇子那边的。” 没想到顾明臻说完,身后一阵静默。 顾明臻疑惑抬头,发现谢宁安欲言又止,“臻臻,如果分房……” 顾明臻意外,“你竟想到这些了?” 谢宁安苦笑,“从萧言峪回来就在想了。” “行吧,其实分了也挺好。就是你父亲会同意?” “我过两日和他说说。” 等写完最后一个字,顾明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累死了,这个不能落下,工部也总要看。” 谢宁安低笑出声,继续给她按着肩膀。 “毕竟我夫人太能干,既是妙手医者,又是碎山行家。” “少来,”顾明臻感觉肩膀都轻松了,声音都软了几分,“就会说好听的。”说着,不由自主往他怀里蹭了蹭。 “实话实说而已。”他低头在顾明臻侧脸轻吻,“要不要喝点安神汤?我让厨房准备了。” 顾明臻点点头,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又摇摇头。 “困了?” “嗯……” “那先回屋睡?” “那你抱我回去。”说着,就伸出双手。 谢宁安低笑:“都多大人了,还要抱?” “就要!”顾明臻耍赖地搂住他的腰,“今日走了那么多路,我累嘛。” 话音未落,谢宁安已经将她打横抱起。 顾明臻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把脸埋在他颈间。 穿过回廊时,夜风微凉,谢宁安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顾明臻突然抬头:“谢宁安。” “嗯?” “你真好。”因为很困,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 谢宁安心头又一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睡吧。” 到了内室,谢宁安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再给她取下发簪。 顾明臻已经半梦半醒,还惦记着嘟囔:“明日,记得早点叫醒我哈,还要去看老夫人。” 第80章 我想分房 翌日,因着早睡,顾明臻比谢宁安还要早醒。 才到慈安堂,就隐隐听到三夫人的说话声。 “我找人打探了下,说是武安侯二夫人对我们筝儿很满意。”尽管声音很低,也压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母亲您看,果然高门第就是不一样,不会因为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就……” “好啊……”老夫人因为生病,出声时有些沙哑,“筝儿有着落了,老婆子我也就放心了。” 突然,老夫人一顿,想起曾经最爱的那个孙子,也就是现在的庶子。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和老伯爷恩爱有佳,老伯爷一个妾室也没有。 原本还是京中美谈,谁能想到,到头来打脸打了个大的。 前几日族长来了,谢运清开祠堂,在众人见证下,将孙氏的牌位移到老伯爷那,也算他妾室了。 要她说,就该将孙氏的牌位丢到那璃河去!最好将骨灰也挫骨扬灰了! 结果呢,族长还偷偷和她说,谢承渊是四皇子的人,不到最后,万事不要做绝。 呵,连朝堂的官职都没了,还搞这搞那的,和他那狐狸精生母一样。 一个个都和她作对! 等丫鬟将帘子打起来,顾明臻一走进去,就是一股浓浓的香灰味和药味。 顾明臻一进来,就看到老夫人半靠在床头。床头还放着三夫人喂完药后的药渣。 现在药味还没散,顾明臻闻了闻,皱眉问,“祖母,你这边药换了?” 老夫人合眼不语。 三夫人笑了笑,替她回答,“你祖母这段时间心悸气短,我就自作主张请医师再看一下,医师就多开了一张新的。” 这是疑心病?顾明臻耸耸肩,后退到一旁。 她着实没想到发生了这事,老夫人居然对大房隔阂更深了。想到她也是受害者,顾明臻原也想着不计较太多。 没想到都是医师开药,她只是看了下药方用药可以,老夫人居然连这药方都不想用了。 身后的鎏苏生气地撅了下嘴,之前天天阴阳怪气夫人不让人知道医术,现在倒是又不乐意了。 这时,门外又一阵脚步声,原来是顾明语来了。 顾明语,她身后还跟着玳之,玳之手里还拿着一个食格。 “祖母,我特意做了您爱吃的山药糕,最易消化了。” 顾明语笑得温婉,看见顾明臻,似乎有些惊讶,笑着问道,“姐姐也在啊,怎么站着不坐?” 顾明臻淡淡一笑:“待会还有事。” “姐姐竟这么着急要走?”顾明语一边从玳之手上拿过食格,一边似乎有点小抱怨地说道,“祖母这几日胃口不好,姐姐也不多陪陪。” 老夫人终于抬眼看了看顾明臻,眉头皱得更紧了:“毕竟有的人忙,果真一脉相承。” 顾明臻:“……”说是就是吧。 要不是老夫人现在还躺着,还是因为气急攻心,她早怼回去了。哼! 顾明语低着头笑着抿了抿唇,下意识抚了下碎发,又转向老夫人:“祖母别生气,姐姐毕竟现在是大忙人,在陛下那都排得上号呢。” 老夫人哼了一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那又如何,不如你懂事。” 饶是顾明臻心理建设再建设,看着这一幕,还是觉得荒唐好笑。 因为老伯爷的事颜面尽失,却更怨恨大房?什么离谱行为。 因着,也懒得呆在这看顾明语的表演 ,“既然祖母这边有人照看,那好生休息,孙媳先告退了。” 不等回应,她便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顾明语的声音:“姐姐别急着走啊……” 顾明臻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却在洞门处被顾明语追了上来。 “姐姐怎么走得这样急?”顾明语关心地问道。 “有事。”顾明臻脚步不停,“祖母喜欢妹妹,妹妹还是回去陪祖母吧。” 顾明语却不听,继续跟着:“姐姐这几日可要回去看看父亲?听说父亲因为伯府的事很是忧心。” 顾明臻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妹妹既然这么关心父亲,怎么也不见得你最近回去?” 顾明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姐姐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想着姐姐也许和父亲能修复关系……” 顾明臻打断她,“……,那妹妹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 看着顾明臻的背影,顾明语气得将帕子绞了绞。 顾明臻怎么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 抢了她的机缘经营铺子,结果因为那毒胭脂被责令整改。 现在倒是能开,也没人愿意买了。 本以为顾明臻一事无成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了医术,还弄什么炸山的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穿越的! 本来想着借邢香谈在府上给她施加压力,她倒好,人家给她冷脸,她也不管不顾比人家脸更冷。 一个古人做事没有半点礼教! 时间一天天过,稍微有政治嗅觉的都感受到朝堂氛围越来越紧。 这日下值,谢运清早就在书房等着。 谢宁安说有事要找他。 听见脚步声,谢运清迅速合上盒盖,声音沙哑:“安儿,坐。” 谢宁安坐定,静默片刻,谢运清才终于开口:“是何事?” 谢宁目光扫过谢运清手中的木盒,有点磨损,看着不是现在流行的样式。 谢运清下意识想藏起来,不过想着又不是见不得人,遂也就光明正大起身,重新放回书架。 等谢运清再次来到桌案对面坐下, “我想分房。”谢宁安直截了当说道。 又是一静。谢宁安本来也没抱着一次就能成功,他不出意外,准备开口说要回去时。 “好。”就听见谢运清如此说道。 谢宁安意外。 他预想过谢运清的质问,或者依旧淡淡拒绝。 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平静同意。 “你,不问为什么?”谢宁安舔了舔干干的唇,问道。 谢运清沉默许久,忽然轻笑:“是因为……你是大皇子的人吧?” 他抬头,眼中了然,“二房那两个小辈,是三皇子的人吧。” 谢运清看着谢宁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苦笑一声。 “我好歹当年也是跟着萧瑀一路杀上来的。”谢宁安眨眨眼,他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谢运清说着,居然带着点委屈。 可不委屈?他在前头为他卖命,他在后头准备拆他的家,虽然自己也确实错得离谱就是了。 回到清秋阁,顾明臻正无聊地修剪一枝桂枝,见谢宁安眉目舒展,不由笑道:“这么高兴?是成了?” 谢宁安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父亲同意了。” 顾明臻也意外挑了下眉,还以为没这么快呢。 她望向窗外,天昏沉沉的,风雨欲来啊。 第81章 封王 “不可能!” “除非老太婆我死了。”当老夫人邢香谈听到谢运清说要分家时,下意识尖声道。 “母亲知道的,我决定的事,从来只是通知。” 老夫人一愣,突然想起某些往事。 这个儿子,从小养在他祖父身边,与她并不亲近。 当年他执意娶宁思时,也是这样。 何况,现在其他几房都是依靠大房存活,不管是身份还是金钱。 就在这时,老夫人突然想到最爱的孙女,“四丫头和武安侯府在议亲,这时闹分房,你这是存心害你侄女?!” 见谢运清眉头微动,老夫人声音和缓,“等她们出嫁后,怎么闹再随你。” 等谢运清出了慈安堂,听到里面碎瓷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脚尖下意识想要折回。 想起她为了谢承渊谢文箫多次尖声贬低对比谢宁安没用的场景,还有三皇子最近的动作。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当作听不见头也不回走了。 这日,金銮殿上,萧瑀高坐在龙椅上。 今日和往日一样,但是又隐隐有什么不一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三子言峥、四子言岐,品性敦厚,勤勉好学。 今特封三子为恭王、四子为康王,望尔恪守秉性,体恤百姓,辅佐朝廷,勿负朕望。钦此!” 当李福安展开圣旨,三皇子、四皇子被封王时,那些不知情的朝臣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李福安又拿出另一份圣旨。 除了少许知情人,这会很多朝臣心都提起来。 刚刚三四皇子已经被封王了,这会,能同个时间颁发的圣旨是什么? 五皇子不是被贬为庶人囚禁皇觉寺终身吗? 还能是什么?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不可置信地悄悄抬首,看向上首的君王。 难道是废太子的处决? 废太子自从回来一直住在宫里,一回来直接住在养心殿偏殿。 因着这事太多朝臣不满,奏折如同雪片子飞往皇帝的御书房。 废太子也请求离开养心殿,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 后陛下同意,搬到宁寿宫。 但大家都知道只是暂时的,最终的结果还要看各方博弈。 就在这时,李福安宣读起这封圣旨。 “大皇子萧言峪,虽曾有过,然平定叛乱有功,特恢复其皇室身份,封为宁王,赐居宁王府。”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右相熊刈忍不住反对,“陛下,废太子当年意图不轨,此等大罪岂能因小功而赦免?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吏部尚书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大公子曾经的错误非同小可,若为王爵,恐怕引起朝野非议。” “左相,您也开开口啊。”这时,一些人看皇后的哥哥左相没有开口,纷纷劝道。 左相朱郢阴沉着脸,是他不想开口? 不,是萧瑀压根就不想要他开口。 就在前两日他被叫到御书房,同在的还有谢宁安陆怀川几人。 萧瑀当面就将他做过的那些不好拿到明面的东西扔到他脸上。 今日就来这一出,他要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就白当这些年的左相了。 “这……”众人见连皇后的哥哥三皇子的舅舅都没开口,还想继续说什么。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宁王求见!”殿门太监急忙进来通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大殿入口。 只见萧言峪身披大氅被扶着,一步步慢慢走进殿中央。 他脸色苍白,不时掩唇轻咳。 不仅如此,现在不过初秋,他颈间还围着一圈绒毛围领。 “儿臣,咳咳,参见父皇。”萧言峪艰难地挣脱随侍扶着的手,跪下行礼。 萧瑀眉头微皱:“平身。你身子还没痊愈,怎么来了?” 萧言峪又咳了几声,声音虚弱:“儿臣听闻父皇要赐儿臣王爵,咳咳,特来请辞。 儿臣戴罪之身,又体弱多病,实在不堪,咳咳,不堪重任啊。” 看着萧言峪一脸病态的样子,谢宁安忍不住低下头,不让人看见他憋笑的场景。 演得可真像。 “胡闹。”萧瑀皱眉,“朕金口玉言,岂容你说辞就辞? 李福安,传朕口谕,即日起宁王府一切用度按亲王例供给,派太医院正每日问诊。” 萧言峪面露惶恐,作势要磕头:“父皇,儿臣……” “住口!”萧瑀打断他,“这是君令,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不要的。” 妙啊。谢宁安忍不住和身旁的陆怀川对视一眼。 以退为进还属萧言峪玩得溜。 僵持之间,终于,萧言峪无奈领命:“儿臣遵旨。” “行了,快带他下去,病怏怏的还来做什么?”萧瑀摆手,对萧言峪身边的侍从说道。 萧言峪再撑着病体行了一礼,起身转身时,目光与谢宁安短暂相接。 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甚至还眨了眨眼。 谢宁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再低头掩饰。 三皇子萧言峥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宁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努力用余光去看这位好友的演技。 余光里,只见他背影正微微颤抖,有时还忍不住低咳一声。 他合理怀疑是憋笑憋不住装的。 谢宁安这般想着,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早朝就在这兵荒马乱中结束了。 众臣纷纷竞相奔走,这日京中各类如醉仙楼明月茶楼都爆满座无虚席。 自从陛下封几位皇子为王爷后,整个京城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不过不管那边多么紧张,顾明臻都照例总要来工部。 这会,顾明臻正伏在桌案检查一批新到的火种清单。 自从实际运用了“地上烟花”改良版炸了台山后。 回京后,萧瑀就专门开辟了京郊的一处空地,当做实验的地方。 并且那里还有人专门负责配合顾明臻设计的批量试验跟生产。 “顾郎中,今日又得来啊。” 顾明臻抬首,见是熟悉的温郎中,笑着道,“是啊。温大人今日也要来?” 原来,萧瑀在开辟京郊空地后,下旨在工部开了一个新的部门,叫火药司。 顾明臻现在除了回京时被赐予工部特使外,现在就是火药司的郎中,也就是主要决策人,可以跳过尚书做决定那种。 顾明臻总算体会到宁思那种感觉,尽管得知了萧瑀的拆家行为,还是难以讨厌得起,毕竟给的是实打实的实权呐。 由于火药司的特殊性,加上也知道顾明臻是闻人观唯一的关门大弟子,萧瑀还特别下旨,和天玑司的温大人一样,顾明臻可以不必点卯,但需随传随到。 不过尽管如此,闻人观还是气得在背后直骂皇帝撬走他唯一的弟子。 这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顾郎中,四殿下来了。”一个差役匆匆进来通报。 顾明臻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毫笔。 正起身时,四皇子,不现在是康王萧言岐已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康王殿下。”顾明臻行礼。 萧言岐没有叫顾明臻平身,而是直奔主题说道:“听说今天到了一批新火种是不是?本王想看看,你快去准备。” 顾明臻:“……”这么嚣张。 “回殿下,确实有此事。不过都是按规制,已经全部登记造册了。” “顾郎中行个方便?”萧言岐轻佻笑了一声,说道。 第82章 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为所欲为? “殿下恕罪,这个恐怕不能。”顾明臻面上惶恐,但心里一点都不怕。 萧言岐见状,眯了眯眼,轻笑一声:“本王想要就要,你敢不同意?” ……顾明臻觉得这位康王殿下是真听不懂一点啊。 之前就因为胭之语的事被陛下禁闭几个月,这一出来还是一如既往嚣张。 “殿下,陛下有令,火种是特殊材料,没有召不得拿。”顾明臻低头说话,微微后退一步,也不退让。 “你!只会拿父皇压人。我不过就是想要看看炸了萧言峋一伙的是什么东西。”萧言岐甩了甩袖子道。 “殿下,不行。” 萧言岐被数次反驳,提高了声音恼羞成怒道,“你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殿下明鉴,下官只是依规办事。” 他冷哼一声:“好,很好。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为所欲为?” 听到这话,顾明臻原本淡定的心情顿时来气,说不过就只会造谣。 她轻笑一声,抬头直视萧言岐,“看来当初在台山,五皇子的三千死士是被我迷倒的。” 萧言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讽刺我?” “不敢。” 萧言岐气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不好发作。 “给我等着。”说着,甩袖而去。 顾明臻:“……”有大病。 等四皇子走远,顾明臻才长呼一口气。 没想到转身时,就看到尚书赵览邖笑着站在身后。 他身旁还站着工部侍郎屈如誉。 他皱着眉,下意识还是对这种太过锋芒的女子不喜,但想到顾明臻的能力,终究没再说什么。 “顾大人做得对。”赵览邖笑着走过来,说道。 顾明臻笑着点头:“多谢大人理解。” “不过……”赵览邖说着,压低声音,“他向来记仇,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下官明白。” 转眼到了午时,顾明臻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用膳,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宁安!”她眼神一亮,惊醒道。 等收拾完东西,顾明臻背着手一蹦一跳来到谢宁安身前。 “听说你今早把萧言岐气走了?”谢宁安笑着问道,只不过语气不似平常轻快,终究还是担心。 顾明臻眨眨眼:“谢大人消息灵通啊。” “怎么想来工部?” “当然是来陪我家顾大人用午膳啊。”谢宁安笑着揽顾明臻的腰,“顺便听听第一手的内幕。” 一边说着,一边两人往工部的食堂去。 到了那,两人准备低调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尽管如此,长相低调不了一点。 两人一进来就收获了不少眼光洗礼,甚至谢宁安眼睛经过处,都是大家带着揶揄的眼神。 他低着头,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没办法,夫人太优秀,连带着自己走到哪都被围观。 顾明臻因为早上新一批试验的火种不错,心情大好。 她打了饭往回走时低声说道,“康王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想直接从我这里拿火种!”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回头一看,赵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手里也端着一份饭菜。 “年轻人啊,”赵览邖笑眯眯地说,“说悄悄话呢?” “赵大人。” “谢大人。” 几人互相招呼完,赵览邖拒绝了顾明臻的邀请,开玩笑,他才没有那么没眼力见。 之后,顾明臻假装专心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回头,见赵览邖正背对他们用餐,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两个人又叽叽喳喳说起话。 “晚上有空吗?”谢宁安突然问道。 “怎么?” “晚上去东街?” “可以可以!”闻言,顾明臻眼睛一亮。“现在这个天气,吃炒板栗最好吃了。” “还有糖葫芦、烤红薯……秋天正是吃这些的时候。” 顾明臻一边数着,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恨不得现在去。” “现在去了也买不到,晚上我来接你?” “一言为定!” 顾明臻没注意到,身后的赵览邖听到顾明臻数着吃的时,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傍晚,顾明臻和谢宁安换了私服来到东街。 秋日的傍晚已经有些凉意,但东街依旧热闹。 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大为诱人。 “那边!”顾明臻拉着谢宁安的袖子,指向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炒板栗!” 摊主是个老人,正用一把铁铲在大锅里翻炒着,板栗壳裂开,香气非常。 “老板,来一份。”谢宁安掏出铜钱。 这时,隔壁的烤红薯出炉,顾明臻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咽了下口水。 她看得眼睛发直:“我还想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野鸭肉!” 顾明臻指着附近几个小摊说道。 看着都好香甜。 谢宁安忍俊不禁:“都买。”说着往顾明臻指着的野鸭肉排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想起, “老板,我要两份炒板栗。加糖。” 顾明臻闻言下意识回头。 竟然是永泰郡主。 永泰郡主三十多岁,她是宗人府的宗正,向来以严厉着称。 顾明臻虽然也是郡主,不过人家是皇亲,她还是准备行半礼。 永泰郡主摆摆手:“不必。这是宫外,我也是来买炒板栗的。” 顾明臻惊讶。 永泰郡主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怎么,觉得我不该吃这些?” “不,不是。”顾明臻摇头,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严肃的人也喜欢吃这些。 “像你这么大那会我还经常偷偷溜出宫来东市买。”永泰郡主笑着回忆道。 “啊!”顾明臻今日穿着的是橘色襦裙,手上拿着一份炒板栗,闻言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还以为只有我才会喜欢偷溜出门……啊,不是。” 永泰郡主见状,不由心生喜爱,“你今日做得不错。” 顾明臻反应过来,说的是四皇子吧。 “想着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嘛,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顾明臻挠挠头,永泰郡主实在太像她小时候的夫子啦。 这会,谢宁安正在邻里的摊子买完野鸭肉回来。 一回来,见到郡主,只能端着野鸭肉作势要行礼。 永泰郡主阻止,“现在在外面,不拿那套规矩。” 见顾明臻看着,她笑着解释,“你们不也按照顺序排队,朝堂那套不用在这里。” “郡主洒脱,可吃这个?” “不了,我先回去,你们继续逛。” 月色朦胧,顾明臻和谢宁安带着满手的东西回到府上。 没想到就在门口遇到了顾明语。 走近顾明语时,顾明臻皱着眉嗅了嗅,什么奇怪的味道? 第83章 玳之 “妹妹这么晚?” 顾明语本想着低调回去没想到就这么碰上顾明臻了。 从没一次这么希望别见到她。 因此,她扯着笑,“姐姐也这么晚?” 顾明臻突然停下脚步,顾明语心里一紧。 果不出所然,就听见顾明臻开口悠悠道:“妹妹今日用的什么香,这香味,好特别啊。” 顾明语心里又一紧,赶紧扯开话题:“姐姐说笑了,就是寻常香。” 说着看向顾明臻手上,“姐姐这是出去逛街回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明臻闻言狐疑。 不过,顾明臻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因此淡淡道,“是啊。”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顾明语攥紧了帕子。 早知道当初搞水泥配方的时候,也学顾明臻那样去邀功了。 亏得原书写着皇帝不好,兴安伯不好。 结果呢?全都吃这套! 现在倒好,她当上个小官了,风光无限。而自己,还跟萧言峥不知道混到何时才是头。 顾明语感觉自己被原书骗了走一圈弯子。 回到自己院子里,顾明语越想越气,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伶真克制着恐惧小声道:“夫人,您消消气……” “消气,我怎么消气?”顾明语红着眼睛,“那个贱人凭什么这么好命?萧言峥那边还天天催我送美人,我送了又嫌弃这个嫌弃那的。” 说着,又扔了一个茶盏。 就在一个茶盏飞到门口的瞬间,谢靖安刚好掀开帘子进来。 他被突如其来的茶盏吓得下意识后腿几步,帘子因为惯性“啪”地一声晃了晃。 一气之下,他用力掀开帘子,再进来时黑沉着脸,“你又在发什么疯?” 这时,伶真早习以为常,等顾明语发完脾气,她蹲下捡碎瓷片,手指被割裂时,手微微抖一下,又继续捡。 “我发疯?”顾明语笑起来,“你还说我,看看你干的好事,连我的丫鬟都碰!” 谢靖安一把抬起她的手:“你还有脸提?蝶儿是怎么不见的,你心里清。” 说着,跟顾明语的手甩下,然后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顾明语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还在捡碎片的伶真咬牙切齿道:“去告诉他们,给我好好照顾陈蝶儿。” 伶真闻言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顾明语尤不解气,连手边的东西也没看清就要砸,这时玳之匆匆来报:“夫人,恭王府上来人了……” 前厅里,恭王那边派来的周公公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昨晚送去的那批姑娘……”周公公吹开茶叶,“样貌倒是还行,就是太稚嫩了些。” 他突然放下茶盏,“谢夫人,您还是用心一些,张大人是咱们王爷的心腹,上次江南之行他临终前指认您,恭王给了您机会,您可不能再犯啊。” 说着,翘着兰花指慢悠悠吹了吹茶,又慢悠悠饮下。 顾明语指甲掐进掌心,笑着道:“公公说的是,我这就再物色。” “不急。”周公公笑了笑,“等殿下登基,您可是一等一的红人~” 说着,最后那个“人”字绕了几圈,像蛇信子一样,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玳之忍不住浑身一颤。 等人一走,顾明语抄起刚刚周公公饮的茶盏和茶壶扔了。 “贱人!都是贱人!”顾明语一顿,想起蓦黍那贱人跟了谢靖安,又看了眼玳之的脸。 “你是不是也和那贱人一样存了爬床的心思?” “没有的夫人。”玳之当即跪下磕头。 “是吗?”顾明语扫过玳之的脸,这张脸不比自己差。 鹅蛋脸,身材高挑,纤秾合度。 当年还是她准备有朝一日用得上的…… 虽然也确实,恭王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她曾送到三皇子那。 不过现在嘛,顾明语突然轻笑一声,抚过玳之的脸。 突然,用力一按,把她按在满地碎瓷上。 “啊!”玳之下意识要求饶,也不敢很大声,只是轻呼。 她半边脸被压在碎片上,血顺着脸咽在地上,染得碎瓷片上一片红:“奴婢……” 外头突然传来伶真小心翼翼的声音:“夫人,老夫人那边要请您过去一趟。” 顾明语厌烦地皱了皱眉。 突然松开手,看着玳之被血糊着的脸,突然笑起来:“三皇子嫌送去的姑娘不够娇媚,你也是她的人了。 当初救了你,现在,你也该报恩了。” 这日休沐,顾明臻正和谢宁安并肩走在回廊上,眉头一皱,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谢宁安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顾明臻摇摇头,若有所思:“昨天在府门口遇见顾明语时,她身上的香气有些古怪……而且她姨娘不是最擅长调香吗?” 谢宁安神色一动:“你是怀疑……” 顾明臻点点头头:“我是怕,她又做了什么。” “先找合茵看看吧。” 动了东街那处宅子,合茵一早迎上来。 顾明臻立马直奔主题,“合茵,你知不知道顾明语有用什么香去做什么事吗?” 合茵想了想,摇摇头,愧疚道:“这个我,我不清楚夫人。” 合茵一想到顾明臻让她在这里养伤,现在需要时自己却帮不上忙,很是愧疚。 “没事。” 顾明臻直觉还是感觉不对劲,正想着离开继续去查。 到门口时,合茵跪下。 “合茵,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奴婢有一事相求,想求您救救玳之姐姐。”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她,她之前对奴婢很好,奴婢经常是被三少夫人责罚得最严重,她总是偷偷给我药。 但是,但是奴婢被您救了前一天,她被送去三皇子府,回来时浑身是交错的痕迹。” 合茵回想起那个场景,恐慌道。 “好好,你先起来,我回去跟顾明语讨要。” 等他们回到伯府,没想到和郑和音还有许修远撞了个正着。 “你们怎么……”顾明臻话未说完,郑和音已经急得眼眶发红:“顾明臻,你帮我要个人!就,就顾明语身边的玳之。” “怎么回事?” 许修远脸色凝重,补充道:“才查到,当年和音离京前,就是让这丫鬟去下的药。” 郑和音抽泣着:“那丫头心软,最后把药换了。 我,我一直以为是个好心人帮了我,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嘀嗒嘀嗒落,“前几日阿远才查到,当时是她,帮我走了之后就,就她代替我了啊。” 郑和音不停哭着,她怎么这么蠢啊,现在才知道真相? 第84章 臣最爱救人于风尘 顾明臻到顾明语院中时,只有几个促使婆子在门口扫地。 “你们夫人呢?” 婆子们面面相觑,大少夫人怎么来了? 几个人福了福身,一个胆大的上前一步,说道:“回大少夫人的话,三少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她的贴身丫鬟呢?” “这……蓦黍姑娘是三公子的姨娘,伶真姑娘和夫人出去了。” “那玳之呢?” “这,对啊玳之姑娘……”打扫的婆子一脸懵,这两天好像没见到人了。“可能是夫人吩咐她去做什么吧。” 没想到这时,有个身形一闪,婆子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头,“对,那不是蓦黍姑……姨娘吗?” “她之前和玳之姑娘关系好,夫人你们要是急着找不如问问言姨娘吧?老奴真不知道啊。” 蓦黍原名不叫蓦黍,被谢靖安收了房后叫回原来的名字,现在下人都叫她是言姨娘。 “等等,言姨娘?玳之……” 顾明臻话还没说完,蓦黍眼神一闪,“回大少夫人,这不巧了,玳之前个就赎身出府了。” “她哪来的钱赎身?”就她所知,顾明语没这么慷慨吧。 这时顾明语匆匆回来,果然见到顾明臻在她院子里,眉头一皱,又展颜一笑,“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院里?” “这不是想起,你拿走我丫鬟,我缺人手也想着讨要个丫鬟才公平嘛。 妹妹,我最近呢,看上你那个玳之的丫鬟,她做的糕点祖母爱吃,祖母又嫌弃我,想着跟妹妹讨要一下?” 顾明语闻言惊讶道:“呀,这不巧了,她前两日才赎身走了。” “是吗?” “姐姐这话问的,怎么就不是了。” “这不是祖母最爱吗?你一言不发让人走了,祖母要想吃那丫头做的东西怎么办?” 顾明臻步步紧逼,直直看着她,那样子仿佛在说,你不是平日最孝顺吗? 顾明语见状,虽然眉头紧蹙,但是心下一松。 看来,虽然表面说多不在乎,老夫人施压还是在乎了。 不是别的原因就好。 “这也要尊重丫鬟的意见呀?他们虽然是下人,但是也先是他们自己。” 顾明臻要不是现在是在要人,都要笑出来了,凭顾明语,也配说这话。 这时,顾明臻看到树梢动了动,知道谢宁安那边也没有。 遂罢,“行吧,既然妹妹不舍我也就不讨人嫌了。” 说着,就回到清秋阁。 郑和音早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顾明臻匆匆赶上了。 看到她身后没有跟着想见的人,眼神一暗。 顾明臻摇头,“应该是不在她院子里了。”她吐出一口浊气。 谢宁安突然出声,“刚刚合……”他一顿,看了郑和音一眼,没有将合茵的名字喊出来,“刚刚那个丫鬟说之前她被送去过三皇子府。” “对对,恭王,要不我去找……” “我去。” 看着郑和音焦急的模样,许修远说道。 “可是……”郑和音想起当初她准备当三皇子侧妃时,哥哥说三皇子心狠手辣。 “没事,”许修远摸摸她的头,“他现在正想拉我过去他阵营呢。” 恭王府,丝竹缠绕,舞姬翩翩。 “许大人能来,本王甚是欣慰啊。”恭王举杯,饮笑道,“大人的策论学识,连父皇都赞不绝口。” 许修远强忍恶心,抬起酒杯遥敬一下,笑着说道:“殿下过誉了。” 说着,恭王拍拍手,门口进来几个穿着薄纱的美人。 “给大人酌酒。” 这时,一个美人走近,将酒“不小心”洒在许修远袖上,立即娇声道:“奴婢该死……” “无妨。”许修远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声惨叫,接着是鞭子落下的声音。 许修远手中酒杯一顿:“这是……” 恭王哈哈大笑:“许大人好奇?走,本王带你去开开眼!” 许修远一顿,默认下了。 见状,萧言峥一笑。 看着多道貌岸然的人,骨子里还不都是一样。 许修远面色如常,跟着进去。 一进去,闻到那浓浓的麝香味眉头一皱。 萧言峥一直关注他,见状一笑,“许大人见识少了,待会给看个好看的。” 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本能地蜷缩起来。 又是一鞭子落在身上。 许修远见状,胃里翻江倒海,但是看清人时,他一顿。 这些日子帮郑和音找这丫头早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果然就是她。 他压住想要上前的冲动。 萧言峥笑了笑,目光幽深,“许大人,怎么样?” 他强压怒火,笑道:“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哦?” “臣自幼有个怪癖,”许修远故作尴尬,“最爱救人于风尘。可否将这人……” 萧言峥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早说啊!来人,把那边新来的送几个给……” “王爷不必。”许修远打断,“臣就要这个。” 萧言峥挑眉:“许大人口味倒是独特。” 转头对侍卫道,“给她收拾收拾,别脏了许大人的府邸。许大人想要,本王今日就割爱吧。” 许修远将人带上马车,马车里是顾明臻一行人。 他吩咐车夫将人带到他宅子,绕了一圈又到东街合茵住的那个宅子里。 玳之被安置在厢房,合茵见状哭得难受。 她浑身是伤,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忍一忍。”顾明臻轻声道,这药很是刺激,但是效果好。 玳之浑身一颤,哑声道:“小姐……奴婢脏……” 玳之也是跟着从顾府来的,所以看见顾明臻,此时孤零零的下意识叫这个叫法。 顾明臻手上动作不停:“哪里脏了,不许这么说自己。” 敷了药,玳之好了很多。 加上合茵又伏在她身上哭,玳之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说话间, 谢宁安突然问道:“谢靖安之前那个妾室后来怎么没再见过?” 玳之手一顿,没想到谢宁安出口会是这个问题:“是,是顾明语。” 说着,玳之自顾说起她知道的,“她会让林姨娘调一些香……” “香?”顾明臻手上动作一顿,“什么香?” “奴婢不知,只听说能让人上瘾。” 顾明臻与谢宁安对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所以前几天顾明语是去……” 话还没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宁安的侍卫在门外禀报:“大人,陛下那边召人去清秋阁找夫人,说是有突发情况需要夫人。” 顾明臻震惊,该不是火药那边有什么事? 她顿时跳起,“那我要赶紧过去看看。” “我送你。” 御书房,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脸色奇怪。 “微臣实在不敢妄下定义……”太医院判额头触地,“侯爷脉象紊乱,但……” 萧瑀揉着太阳穴,突然想起什么:“快传小顾,她懂医术!” 顾明臻和谢宁安赶到时,门口的太监急匆匆带着顾明臻进去。 之后,又出来:“陛下口谕,请大人一并进去吧。” 御书房,太监支起一个软塌,平阳侯此时躺着,满脸红疹,呼吸微弱。 顾明臻把脉片刻,脸色骤变:“是花柳病!” 萧瑀:“!!” 太医院众人却是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们误诊就好。 第85章 你到底和父皇诬陷什么了 萧瑀一阵恍惚,虽然顾明臻是闻人观的弟子,但是圣人也有错的时候不是? 看着平阳侯一张干苍瘦削的脸,萧瑀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所以,他再次开口,带着点不确定,“小顾啊,要不,你,再瞧瞧?” 这是她女儿的公公,他的太师,要是得了这种病,要他脸面往哪搁? 顾明臻无奈,只好再次看一下。 “如何?”萧瑀忍不住抱着希望。 顾明臻低头回道:“陛下,平阳侯确实染了花柳病。” 萧瑀悬着的心啪地一下碎了,他脸色一黑。 “能治好吗?” 顾明臻摇头:“臣只能暂时稳住病情。”说着,她故意顿了顿,“这病最容易反复。” 实则内心暗道,这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得此下场那也是活该。 不过谢宁安在旁边却是脸上闪过一丝思索。 顾明语,香味,三皇子,玳之,还有这个平阳侯的花病。 他下意识总感觉有关联,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关联。 这时,萧瑀无力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 看着那群太医,也挥手道,“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他捂着胸口,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失望地看着平阳侯,声音沉沉,“朕还以为你是为国操劳过度,原来是在烟花之地纵欲过度!” 而李福安等伺候的人却已经跪在萧瑀前,将他和平阳侯隔开。 李福安大胆开口:“陛下,侯爷,他,他染了病,您……”要不远离一些。 萧瑀倒是不怎么怕,不过看着平阳侯一颤一颤费力的呼吸,脸色复杂。 平阳侯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他自己何尝不知道。 不过就是不敢外露出来,谁知道今日被宣入宫还昏迷了。 听了太医和顾明臻的话,脸上早已失了血色。 不管那边如何,顾明臻和谢宁安相携出了御书房。 没想到刚踏出御书房的门,一道红色的身影飞快而入,甚至将顾明臻撞得侧了身,谢宁安下意识抱住顾明臻。 “有没有受伤?” 顾明臻摇摇头。 她看向那个红色背影,那是…… “常德公主这么快收到消息?” 而那边,常德公主看着门前不让她进去的侍卫,又看了下刚刚相携从里面出来的顾明臻和谢宁安。 看着他们回头又低声说话的背影,脑子里的理智顿时轰塌,全都在嘲笑她。 “我偏要进……” 之后,常德公主的话顾明臻也没听清。 她和谢宁安再次来到东街的宅子。 顾明臻一进来,没见到郑和音,她疑惑着脸。 许修远解释道:“她久找不到那好心丫鬟,一下子找到又是这种情况,现在正在里面。” 谢宁安也看向许修远,只见他对自己点点头。 谢宁安和顾明臻离开这个时间,他也在玳之那里,早从她口中推瞧旁测些什么来了。 谢宁安,顾明臻和许修远几人来到花厅,顾明臻顺手将门关上。 沉默片刻,谢宁安先开口,“从玳之口中问出些什么了?” “和音在旁边哭得难受,我也只能旁侧问了些。” 见谢宁安和顾明臻都没说什么,许修远继续说道, “那个玳之说,顾明语是三皇子的人,每过段时间,就需要给三皇子送一些……美人。”说着,他一顿。 顾明臻心头一震,果然如此。 那和刚刚谢宁安马车上说的不谋而合。 “有问到具体的吗?” “没有,玳之说是她们都不知道。” 谢宁安敲了敲桌子,“也就是说可能都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和顾明语对接不经过下人……不对。” 许修远长叹一口气,似乎在平息自己的愤怒,“这丫鬟说是需要送美人。但是殿下这边跟踪他们的人没有报。” “因为不是她出面。” 许修远抬头,似乎在询问。 谢宁安先是看向顾明臻,再顺着许修远的话,“你记不记得,谢玥不见时,我当时就好奇,为什么翻遍了该找的地方都没找到,结果有一天突然出现。” “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府上某些会让我们出其不意的人给她接应。那有没有可能这件事也是有这样的中间人呢?” “是同一个人吗,还能是谁?”许修远心下一颤,皱眉疑惑道。 谢宁安正要继续出口,就有人敲了敲门。 “不好了,公子夫人。常德公主去府上,大闹说要找夫人。”顾明臻眉头一跳。 听完侍卫的汇报,顾明臻厌烦地皱了皱眉。 原来,当听到人报平阳侯在御书房晕倒,常德公主的驸马,也就是平阳侯府二公子焦急之下,只能问常德公主进宫看看。 常德公主急切进宫,到御书房门口求见萧瑀,没想到还没了解清楚情况就隐隐听到顾明臻他们出来时开着的门里,传来萧瑀对平阳侯的指责。 常德公主下意识想闯御书房,没想到情况了解不了反而被指责一顿。 出宫时,突然想到顾明臻和谢宁安刚刚也是从御书房里出去。 他们有旧怨,难道给父皇上了什么眼药? 顿时,这些日子来的各种压力和憋屈找到出口,就和当初下顾明臻禁足后一样,一下子跑到兴安伯府来。 兴安伯府宁思和谢运清不在,老夫人一听,立马遣人到清秋阁,要院子里的人立马将顾明臻找来。 “顾明臻,你好大的胆子!你到底和父皇诬陷什么了?!” 顾明臻整了整衣襟,行了一礼:“公主明鉴,要是说的平阳侯的事,那臣只是如实相报。” “如实?呵。”常德公主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如实法让父皇也不让我知晓。” 闻言,顾明臻一顿,常德公主不知晓? 接着,顾明臻又一阵无语,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来找她啊。 既然萧瑀没说,她更没必要没事找事,因此婉拒道,“殿下恕罪,陛下未允,臣不敢妄言。” 谁知道,常德公主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一怒。 然而不管怎么威逼利诱,顾明臻都是一个态度。 气得她甩袖离去。 看着常德公主匆匆离去的背影,顾明臻若有所思。 第86章 暗桩 转眼已经过了未时,此时阳光微烈。 顾明臻再次准备去东街的宅子,刚出院子太阳时被阳光刺到,下意识抬手挡住。 跟着的侍卫正去套马,顾明臻站在府上前院等着,顾明语刚送走常德公主,正好也在门口。 “姐姐这是要去哪?” 顾明臻见过玳之的惨状,还有那些还没证据的猜测,现在哪会对她好脾气,当即冷着脸说道,“我去哪要和你汇报?” 说话间,侍卫牵着马车过来,顾明臻当即扬长而去。 顾明语蹙着眉,不理解顾明臻为什么这样。 这时,三夫人王素薇从这边经过,更刚好就听到这一句话。 她往前走一步,叹了一声,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 任她们怎么互相安慰,顾明臻并不知道,因为她现在要赶过去东街宅子。 上马车时,她对车夫说了一声,“先绕几圈,咱们别立马去那边。” 离得很远,连更近的人都没听清。 而车夫却点了点头。 原来,刚刚要回府时,谢宁安是想跟着的,没想到刚好萧言峪的人来报,说萧言峪找他。 萧言峪自从出宫住进宁王府,在太医院调养和建议下,偶尔会出府走走。 听到说萧言峪找,谢宁安问道:“什么事?” 暗卫压低声音:“平阳侯二公子近日行踪诡异,殿下请您立刻过去商议。” “你快去,我这边自己可以应对。”就在谢宁安犹豫时,顾明臻立马催促道。 “常德公主那边……”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我应付得来的。” 谢宁安回头看了眼顾明臻离去的方向,终究还是转身:“走。” 等顾明臻再来时,谢宁安已经回来,正和许修远在花厅。 “怎么样?”顾明臻一进来,谢宁安就问到。 “没事,常德公主就是纸老虎。叫嚣几句便走了。” 说着顾明臻也问道,“这边呢?” 说起这个,谢宁安就皱眉。 “萧言峪的人说常德一大早进宫是卫寂问她请求的。” 闻言,顾明臻懂了,这是驸马故意让常德去闹的。 可是为什么? 几人下意识都抬头看彼此,常德公主的驸马,也就是平阳侯的二公子卫寂,知道他父亲的身体状况。 顾明臻蹙眉道:“常德公主不知情,刚刚她还说我给陛下吹什么风故意让她不知道。” “那就是想试图让常德公主阻止陛下知道平阳侯染病的事。” 谢宁安蹙眉,忍不住用指骨敲着椅子。这是他思考的小动作,“你们说……会不会京城里就藏着类似花楼的暗桩?” 顾明臻正喝茶,闻言呛得咳嗽不止:“你是说,那种更隐蔽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明臻就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 天气渐渐转凉,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谢宁安提起笔又放下,谢了的纸忍不住团起来丢进火盆。线索迟迟没有新的动静,他忍不住有些浮躁。 顾明臻也有些浮躁,翻着书,又盖上,重复着这动作。 压根看不下去,她叹了一声认命合上书。 这时,鎏苏匆匆来报:“夫人,程小姐和沈小姐来了。” 顾明臻一愣:“快请进。” “我去书房。”谢宁安闻言,和顾明臻说道。 等程以寻和沈婧来时,程以寻虽然不似之前伤心,但是依旧丧丧的。 顾明臻知道是许修远的事,因此没有出口问。 没想到程以寻一见到顾明臻就抱着她的手臂,丧着脸哀嚎,“臻臻,你快给我出出主意!” “怎么了?” “我爹要我去相看。” “程御史还不死心?”上次程以寻愣是想了几天,苦思冥想“贿赂”大师糊弄程正清了过去。 这才几天。 “哎呀,被我爹逮到了。”程以寻苦恼道。 本来她看着许修远和郑和音那么好就难过,她爹现在还让她去和冰块脸相看,更难过了。 没有等许修远从她心里扫出去,她才不想当这等负心人呢。 沈婧捂嘴笑道,“以寻还说是小何大人呢。” 顾明臻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小何大人?” “哎呀就是刚回来的大理寺少卿何凛啦。” 刚刚程以寻一路给沈婧吐槽得口干舌燥,还是觉得不够,现在喝了茶润了润嗓子,又和顾明臻说起。 那个讨厌的冰块脸就该让所有人知道,哼。 “原来是他。”顾明臻恍然大悟,就是许修远同一届的榜眼。 同时还是刑部侍郎何思焘的儿子,大雍的回避制度本就不严格,加上刑部和大理寺近些年有些井水不犯河水。 何凛本身自小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在父亲影响下也是断案高手。 前大理寺少卿前段时间犯错被贬走,正空缺着,何凛就被调回来。 没想到程正清看上的是他。 “你你你,要说是别人也就是了。他还是许修远手下败将呢。”程以寻丧着脸哭诉道。 “而且他还是冰块脸,呜呜呜一点都不好!嗷~”程以寻干嚎一声,将脸埋在顾明臻臂湾里。 沈婧在一旁无奈看着顾明臻,这时她突然皱着眉,“哎呀,我可能要去更衣一下。” 当沈婧跑远,程以寻更是哭丧一张脸。 “上那个何凛不知道发什么疯还送了个什么东西给我,我爹让我礼貌些也送个给他。”程以寻说着,气得坐直了身体。 “那你送了吗?”顾明臻低头好奇问道。 “呃……”程以寻眼神滴溜转,“随手,抓,抓了个要扔掉的手制废品给他。” 顾明臻闻言忍不住失笑,“你呀你。” “诶,沈婧怎么这么久还没回?”程以寻转了转眼珠子,转移话题道。 说话间,沈婧已经小跑回来。坐下时,还小喘着气。 过了两日,萧言峪又找了谢宁安。 这日,几人聚在听泉居。 听着萧言峪和谢宁安的话,众人将线索渐渐拼凑。 萧言峪用力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呼出一口气,“还算不负有心人,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看来太师在陛下面前被诊出那种病吓得他们谨慎了这些日子。”谢宁安说着,眉头依旧紧锁。 “我今晚去跟着卫寂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既然想到有这种可能,那压根坐不住。 “我也去。”顾明臻脱口而出。 谢宁安心神一动,他本来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太危险又不舍得臻臻跟着冒险。 因此说道,“很危险。” 不过并没有反驳。 “我会医术。或许能及时发现忽略的线索。” 萧言峪轻咳一声转开脸,陆怀川突然对茶盏的花纹产生了浓厚兴趣,许修远看着窗外的风景很是欣喜。 “好。但是那些地方危险,你也要改扮,跟着我。” “好。” “平阳侯、玳之的话、三皇子、谢靖安失踪的妾室,还有顾明语。”谢宁安声音冷冷,“如果有一条线能将他们串联起来……” “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那简直就是魔鬼!”她蜷缩着手,忍不住痛声道。 第87章 玉怜儿 夜色凉凉,因为刚下过雨还带着一丝凉凉的湿意。 顾明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跟在谢宁安身边。 听暗卫来报,这几日卫寂都有出门。 卫寂是住在常德公主府的,并不是住在平阳侯府,但是他经常回平阳侯府。 傍晚时分,谢宁安和顾明臻终于逮住机会乘着防备松进了平阳侯府。 稍微站定,顾明臻心脏怦怦跳,她屏住呼吸。确认没有人发现,二人对视一眼。 月挂枝头,转眼到了酉时,卫寂还没有出现,难不成他今日不去? 正说着,谢宁安的气音喷在她耳边,“来了。” 说着,抱起顾明臻,继续跟着。 没想到,他来到后厨,又拐了个弯,进了另一个荒凉的,没有人住的小屋,推开暗道。 顾明臻睁大双眼,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出声。 谢宁安附在暗道的门上,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他轻轻地,一点点推开。 这扇门做得非常好,一点动静都没有。谢宁安暗松一口气。 没人发现,他一下子抱着顾明臻闪了进去。 狭窄的甬道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昏暗的灯。随着深入,隐约的丝竹声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地,甜腻的香粉味从洞中飘出,令人作呕。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顾明臻倒吸一口凉气, 平阳侯府的地下居然藏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地下楼阁! 琉璃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觥筹交错间,出口便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 “别看。”谢宁安突然挡住她的视线,声音低沉,“记住我们是来找证据的。” 顾明臻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攥得紧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样子那些人不是从这里进来,这里很明显,我们怎么进去?” 谢宁安抱着顾明臻,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附在暗道上方:“等。” 二人紧紧抱着,力量全都依靠谢宁安,他的呼吸明显加深几许。 谢宁安适应着暗道的光线,思考这里哪里能藏着人。 “快,玉怜儿要出场了!” 人一蜂窝涌向里头,两个醉醺醺的人在角落摇摇晃晃从这边经过。 说时迟那时快,谢宁安快速出手,将两人击晕拖到暗处。 “换上。”他丢给顾明臻一套那两个人的衣服。 顾明臻迅速换好衣服,将头发重新整了整。 谢宁安又摸了摸他们身上,有着他们内部意义的牌子。 暗道很大,他又将两个醉倒的拖到暗道的一个死角。 “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如果难过就抓紧我,跟紧我。”谢宁安摸着顾明臻的头忍不住嘱咐道。 “好。”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她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颤音。 这时,连大厅守卫的人也望向里面,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入。 一路上是金碧辉煌的朱栏玉雕,连天花板的一图一案都闪着金光。 进到里面,居然是一个大的圆场,舞台在中央,外面一圈一圈的圆桌和座位。 舞台连接着楼梯,上方大概就是花魁出场的地方了。 谢宁安顿时换成一副纨绔的样子,顾明臻有些学不来,谢宁安不动声色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再挺胸,手再开些。” 两人都化了妆容,不仔细看看不出他们原来的模样。 一到这边刚坐下,立刻又有侍女奉上酒水。 顾明臻低着头接过酒杯,借机梭巡四周。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舞台的中央除了一条楼梯接着上方阁楼,还有几条通向不同区域。 突然,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响起。 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手持一支玉笛款步走下到圆舞台。 她面带轻纱,纱上面还有一条条珍珠垂下,行动间的风也无法吹开她的面纱。 “是玉怜儿!”旁边有人兴奋道,“上次太师大人来,专门让她作陪呢!” 顾明臻闻言手一抖,杯中的酒差点洒出。 谢宁安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笛声响起,清越悠扬。 靡费缠绕,听得那些醉汉一个个眯着横着的,肥硕红坨的脸,跟着摇晃摇晃。 曲罢,众人不舍地,眼睛胶着那中间的人。 “别走啊。” “真真是宝贝玉人呢。” …… 顾明臻现在想吐,各种粉的香味、酒味,在这个尽管宽大也终不见天日里,让她作呕。 她死死按住虎口。 谢宁安也知道,他低声对顾明臻说道:“用嘴呼吸。” 顾明臻这才发现谢宁安的嘴唇已经有点干,应该是用嘴呼吸导致的。 她跟着,突然谢宁安好像深呼吸被卡了一半般,顾明臻这才发现他也有些像要吐出来。 “卡住虎口。”顾明臻小声说道。 随着玉怜儿退场,好些也开始往外走,谢宁安拉着顾明臻跟着。 穿梭间,突然两个看着像是侍卫的人拦住了他们。 “两位面生啊,哪家的?” 谢宁安“醉醺醺”说道:“卫廖大,大人介绍来的。”他晃了晃腰牌,“说是有绝色,本公子来瞧瞧。” 卫廖,是卫寂的哥哥。 那两个侍卫眯眼打量谢宁安,接着又扫过顾明臻的脸,停顿了片刻。 顾明臻心怦怦跳着,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她粗着嗓子恶狠狠道:“你们这什么态度?知道小爷是谁吗?挡什么道。” 说着,又露出猥琐的笑,对谢宁安说道:“听说这里的姑娘,嘿嘿,比怡红院的强多了。” 说着,软绵绵踩着脚步往前面去。 侍卫终于继续往别的地方去。 见没人看向这边,谢宁安停在一处,猛地抱起顾明臻就一跃而上。 这里很安静,一间间门关着,来到中间的一间,突然听到里面的抱怨声,“侯爷每次都为难人家,我都说了我只能吹得了短笛。” “哟,真的按不住孔吗?”另一个人笑着出声。 “不行呀,人家手指短,长笛孔都按不住。” “我都没让你在人前出丑,现在就吹一曲给本侯听听吧乖乖。” 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这就是玉怜儿吧。 一晚上,顾明臻和谢宁安都是探索各个地方。 谢宁安又趁着热闹将那两个昏迷的带到人群离开处。 终于到了夜半,许多人要回去。 果然,另有出口。 那是…… 顾明臻先走上爬梯,回头等谢宁安。 再定眼一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荒唐。这是京中最出名的书店,文渊阁。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据点。 第88章 那种脏地方,早毁一天是一天 翌日,又是夜半。 谢宁安眯了眯眼,手轻轻指向某处又立马放下,“臻臻你看,那个人装得像个纨绔,但很是警惕,八成就是什么接头的,我们跟上。” “好。” 两人正准备尾随,忽然一阵香味逼近,原来是这里的姑娘,她拦在谢宁安身前。 “这位郎君,怎的这般眼生?”那姑娘走近,娇笑着道,“不如让奴家陪您喝一杯?” 谢宁安侧身避开,准备继续跟上。 姑娘却以为只是拒绝自己。 她不依不饶,娇笑道:“哎呀,别不理人家嘛~” 顾明臻脸色一黑。 谢宁安亦是黑着脸,“起开。” “不嘛~”说着甚至手伸过来要拉谢宁安的手。 这时周围一些人看过来了,谢宁安磨着后槽牙,“衣服太丑,颜色过艳,粉太厚,香太刺。起开。” 那姑娘闻言,脸色一黑,“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正准备跟上,又一个醉汉撞上,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顾明臻急得直跺脚。 “咱们明日再来。”谢宁安咬牙道。 当听到谢宁安这么说,陆怀川眉头紧皱:“连续查几日的话,太显眼了,万一打草惊蛇……” “也只能查了。”谢宁安苦笑,虽然知道陆怀川担心不无道理,“他们很警惕,我怕是没几日账册就挪位的。” 顾明臻想到那些靡靡的场景,也赞同道,“这种地方多留一日,就多害人一日,必须尽快端了。” “那行,今夜换我去接应你们。” 当夜,玉怜儿正在表演时,谢宁安和顾明臻早已在刚刚,趁乱上了她身后的阁楼。 “奇怪……” “怎么了?”顾明臻问道。 “前天我们不是听到玉怜儿说手指短只能吹得了短调,怎么现在听着像是长笛。” “啊?” 谢宁安越来越不安。 前两日的曲调分明清脆明亮,今日的却要更低沉些。 “那不是玉怜儿。”谢宁安肯定道。 没想到这时,“玉怜儿”纵身一跃,下面一片“哇”地出声。 只见她手上一个有什么东西一闪,就飞到了谢宁安这边。 “遭了。”他拉着顾明臻就跑。 圆舞台下面那些人早已乱窜。 顾明臻被谢宁安揽着腰,不一会就来到某处,一闪进到旁边的空房间。 谢宁安扒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快,刚刚就是从这里消失的,快找!” 两人贴在一起的心怦怦跳。 谢宁安快速翻找房间,终于找到两套伶人的衣服:“换上。” “走!”通过窄小的窗户,谢宁安翻墙,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接过顾明臻。 两人从窗里落下,有什么东西掉落。 之后,踩到了一处湿湿的平地上,一起往前走,环境太安静,偶尔听到一些细碎的窸窣音。 这时,终于来到一处地方,里面都是馊的味道。 顾明臻正想看看,突然又听到人声,立马躲起来。 “这个人要好好照顾,这可是……那夫人说要好好伺候的,可不能这么容易死。” “先别管了,找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宁安拉着顾明臻又转了一个拐角,又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漆黑潮湿,两人弯腰前行,身后的侍卫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刚拐过弯,迎面又撞上两个侍卫。 那两人知道这里不容易有人,一下见到人惊诧间,还没反应过来。 谢宁安已经快速出手,一掌敲晕一个。 另一人正要出声,顾明臻摸向腰间,发现身上的药粉掉得只剩手中一包,心里一个咯噔当即顾不得其他,手一扬,那人也软软倒下。 “走!” “这边,快找找看!”这时,拿着火把的人已经在前方不远。 这里只有一条路,就是声音来源处。 说时迟那时快,谢宁安将顾明臻推进一处黑暗,“先躲起来,别出声。” 眼下四方只有一条路,那些人已经在这条路,只能正面打。 黑暗中,顾明臻看不清状况,听着打斗声和闷哼声,她忍住浑身的战栗,半蹲着试图寻找能出去的地方。 她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墙,手掌扫过时有一瞬间的不扎手,并且很圆润。 顾明臻一顿,突然想起闻人观曾说过的奇淫技巧。 她心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又摸回那个地方,扣着墙上某处,用力一按,居然真的出现了一道暗门。 “快,那边也去看看。” 谢宁安听了对面侍卫的话,更是奋身一刀劈一个。 顾明臻钻进去时,听到谢宁安的闷哼。 她心提了起来,这一瞬间,发现这里又是一处隐秘的奢侈。 顾不上多想,压下心里的担忧,她迅速翻找起来,居然在里面一个暗格发现了更多账册和往来信件。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顾明臻赶紧拿着东西蹲到桌下。 一步,两步,顾明臻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里忍不住沁出汗来。 她屏住呼吸。 “兄弟,你看这里。”顾明臻手中抓着桌布,听到其中一个人咽了口水,说道:“这里好多金子。” 那个被称为兄弟的没有出声,另一个继续说道:“拿了,我们就富有了,不用在这卖命啊。” 不出一会,那个兄弟被劝动了,两人鬼鬼祟祟兜住好些,一边拿着一边四处张望。 顾明臻蹲在长桌布下,突然扣出一块有点腐的木,向斜远处一扔。 “快点,那边要过来了赶紧跑。”两人因为精神紧绷,听着闷闷的声音浑身一紧,急急说道。 离开时还再抓了一把金条,手握不住,两条掉在了地上,顾明臻的眼前。 顾明臻死死咬住嘴唇,腿麻了也不敢动。 等两人走远,顾明臻起身。 因为脚麻酿呛跪在地上,她双手并行爬起身,继续翻弄账本。 谢宁安寻声赶过来,看见堆叠的账本,眼神一亮正要开口,“可算……嗯。”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闷哼一声,弯下腰。 顾明臻这才发现他后背有一片烧灼,看着已经粘在衣服上。 “你受伤了!”她急忙扶住他。 谢宁安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快点,名册账本要紧。” 顾明臻顾不得其他,只能先就着刚刚的翻找。 当两人从文渊阁出去,陆怀川早已在外接应。 马车上,顾明臻咬牙撕开谢宁安的衣服,她只带了各种解药,并没有烧伤的。 陆怀川焦急道:“这,你能不能医?现在不能请医师,会被发现。” “你府上方便吗?可以的话先去你府上。” 陆府, 这会已经夜半。 谢宁安醒来时,萧言峪也正在桌案边坐着。 “臻臻……” “她去给你熬药了。怎么样了?” “现在什么情况?” “子时刚过,卫寂那边派出很多人手,发现兜不住找老三了,现在都在找你。” 谢宁安立马坐起身,起身时闷哼一声。 萧言峪压低声音:“你准备什么时候弹劾?” 谢宁安白着汗澿澿的脸:“明日早朝吧。” 看着萧言峪欲言又止的脸,谢宁安继续虚弱出声,一手支在塌上,“等不及了,我怕他们准备充足。那种脏地方,早毁一天是一天。” 第89章 弹劾 次日早朝, 当一行几个年轻官员进来时,恭王萧言峥突然皱了皱鼻子:“咦?怎有股血腥气?” 说着,紧紧看向谢宁安。 谢宁安面不改色,也跟着嗅了嗅,疑惑着问陆怀川,“陆大人你闻闻,好像真有些。” 说着,还嘀咕道,“宫中怎么有这些呢?”他摇摇头,向金銮殿走去。 萧言峥眼眸一闪,他就是随口试探的。 难道怀疑错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握紧拳,昨夜有人找到密室,账本…… 党羽不能再被剪了。 金銮殿上,就在李福安说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 谢宁安突然出列,一直关注他的萧言峥手指微微蜷缩,心都提起来了。 要真是他…… 谢宁安却不知道萧言峥怎么想,他高举板笏:“臣弹劾平阳侯二公子,常德公主驸马卫寂私开暗桩。” 满朝哗然间,谢宁安突然晃了晃,就要晕倒时,咬牙道从袖子掏出两本册子,“证据。” 说着,“砰”地一声栽下, “安儿!”谢运清早在谢宁安出声时心里一突,看到谢宁安晕倒时忍不住推开身边的人来到他身边,扶起他的上半身。 “谢卿!”萧瑀也霍然站起,“快传太医!” 谢宁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向皇帝拱手,“陛下,暗桩位置,在……”话没说完,便两眼一黑。 满朝哗然。 “快,把谢卿安置在御书房偏殿,传太医。” 慌乱之际,有人想要拿到账本,却被陆怀川一把按住。 随即将东西递给李福安。 萧瑀那边急声吩咐完,看向李福安手上的证据。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又转头看向何凛,“何卿,这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闻言,一些臣子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明臻一大早便回到兴安伯府,等啊等,没想到等来了谢宁安晕倒的消息。 她脸色发白,这时刚好沈婧来找她。 “对不住,阿婧,我现在要入宫一趟,改日好吗?” “我陪你!”沈婧当即说道。 “不用了。”顾明臻心中焦虑如焚,心知此事还没完,还有其他要处理,故而说道:“你先回去吧。” “好,那你小心啊明臻。” 顾明臻赶到宫中时,听到萧瑀已经命大理寺少卿何凛接手此案。 她松了口气,可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谢宁安,心又揪了起来。 昨晚他烧伤着,萧言峪看他身体虚弱想着安排别人去弹劾也行,可他偏要亲自上朝。 还说“不能连累其他人被视为眼中钉,我们要自己掌握主动权。” 太医已经将谢宁安的伤再次抹了药,又熬了汤药。因此顾明臻也没什么需要做的。 “小顾不必忧心,宁安为国尽忠,太医刚刚给他上药了。他昏迷前已经将重要线索和账本告知朕,朕已经让大理寺去查了。”许是看出顾明臻还有许多顾虑,萧瑀解释道。 “谢谢陛下。” 萧瑀摆摆手,“谢卿需要静养,等他醒来,你们将他接回府中吧。这几日不必上朝,好生休养。” 就这样,直到次日中午,谢宁安才再次悠悠转醒。 现在已经回到清秋阁。 他睁开眼,因为是后背有伤所以现在是趴着。 转头看向看到顾明臻趴在床边睡着,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他不适地动了动,后背的伤处传来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顾明臻立马惊醒,“你醒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些,要喝水吗?” 谢宁安微微点头,趴着喝水很难,只能尽力后仰脖子,又怕扯到伤口,因此做出来的动作有点僵硬。 惹得倒着热水走过来的顾明臻忍不住“扑哧”一笑。 谢宁安看顾明臻笑了,也跟着笑了笑。 “傻傻的。”顾明臻低声说道。 “偏你还爱。”谢宁安下意识想和往常一样伸手捏顾明臻的脸,伸手才发现现在行动不便,轻“嘶”一声。 “别动啦。”这次,换顾明臻捏了捏他的脸。 谢宁安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 “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顾明臻将杯子放好,一边说道,“火药司那边我最近刚好也没事。” “嗯。”谢宁安声音嘶哑,又问道:“案子如何了?” “陛下已经命大理寺的小何大人负责了,听说已经查封了,抓了不少人。” 顾明臻戳了戳他,“你呀,明明伤得这么重,还非要亲自上朝弹劾。” 谢宁安虚弱地笑了笑,“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向陛下禀报。萧言峥可还有其他动作?” 顾明臻摇头,“暂时没有,如今卫寂被软禁在公主府,等待调查结果。” “谅他现在也不敢冒险,必要时断尾求生还来不及。”谢宁安想到萧言峥的为人,轻嗤道。 正说着,宁思来了。 宁思双眼红红,大概是听说了谢宁安醒了,赶过来时还有些急急的喘息。 待她走后,谢宁安又有些乏了。 看谢宁安打着哈欠,顾明臻低声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 “你陪我。”可能是生病,谢宁安格外依赖人,顾明臻居然听出了一点点撒娇? 不过顾明臻也确实有些累,谢宁安试图往里面挪一挪。 “你不用动,这儿够我睡。” “不要~”因为趴着,谢宁安声音有点闷。 这是真在撒娇?顾明臻感觉有些新奇,往常都是斗嘴的,或者他照顾自己,还没见过谢宁安这一面。 所以她也就问了出来。 谁想到,谢宁安听完,脸色爆红,“才没有!” 说着将脸趴向里侧。 “好好好。”顾明臻嘴上说着,其实已经带了笑意。 她和着衣躺上去,有点拥挤,但是躺得下。 顾明臻头望着谢宁安后脑勺,拨了一下他的头发,“睡了?” 被拨头发的人没应声,但是手悄悄伸出来,牵着顾明臻的手,然后手指紧扣。 顾明臻:“……” 因为困,也确实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二人刚用完晚膳,正说话间,鎏苏来报,谢运清来了。 在谢宁安的记忆里,他上一次来清秋阁已经不知道是几年前了。 因此,两人都有些意外。 “父亲。”顾明臻和谢宁安先后出声。 谢运清对顾明臻颔了颔首,又看向谢宁安。 “还痛不痛?”憋了半天,谢运清就问出这一句。 谢宁安不知想到什么好像的,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又赶紧闭嘴。 “有点点。” 两个人不尴不尬聊着。 突然,谢运清想到谢宁安小时候有次吃药的样子,问道,“药苦不苦,要不要去给你买松子糖?” 这下连顾明臻也揶揄看向谢宁安。 “呃……”谢宁安着实没想到,不过他忍着笑意,“父亲要买就去买呗。” 因为趴着枕在软枕上,话有点含糊。 “咳,那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买。”谢运清也反应过来人都大了,他轻咳一声,说道。 几许,谢运清走到门口,突然侧过头:“对了,你们俩,对交好的人也别没有防心。” 第90章 某些人运道就是好啊 谢运清走后,顾明臻和谢宁安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个咯噔。 “交好的人?”顾明臻蹙眉,“我们现在来往密切的,不就那几个吗?” 谢宁安将头搁在软枕上,蹙眉闪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顾明臻见状,伸手抚了抚他眉间的皱:“你现在伤着,别太用伤神。” “我其实有点怕和三年前一样。” “不过看起来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老头应该也不是这种态度?”还没等顾明臻说话,他又自顾说了这句。 “算啦,别想那么多了。”顾明臻托着下巴,左思右想想不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摇摇头,她这公公,说话做事怎么就那么留着余地不全都说呢。 不过由此可见,可能不是影响特别大的? 晚间时风起了些,带着几丝凉意溜进屋内。 顾明臻起身将窗户关了。 这时春绫敲门端着药进来。同时来的还有谢运清身边事管事王叔,他手上拿着一包松子糖。 谢宁安将药一饮而尽,随手打开油纸,丢一颗进嘴巴里,嚼了嚼。 王叔一顿,将准备好的一肚子“这是公子小时候最爱的那家,伯爷特地吩咐的。”的话咽下。 罢了,伯爷和公子的事,他们这些做下人也没法多置喙。 顾明臻又何尝不知道王叔的想法,但是她也不打算揭开。 就像她和顾淮一样。 突然,王叔想起伯爷的交代,“呃……公子,少夫人,伯爷说他离开时说的也不用太过伤神。不是什么大事?” 王叔说着,内心愎悱,不算大事吗? 他摇摇头,这依然不是他置喙的。 等人都走后,谢宁安掀开身上的薄被,“诶,本来就烧伤,他们在这,我都得盖上了。” “不过看来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顾明臻挑眉道。 毕竟他父亲特地多交代这么一句。 “谁知道呢?”谢宁安耸了耸肩,现在也多调回一些人回府上了。 第二日,一堆人上门来看望谢宁安。 有真心关怀的,也有来打探风声的。 反正有宁思在,他们也无需去应付。 毕竟可是陛下金口玉言的可以好生休养。 虽然有些不过才走到门口,就不满嘀咕道,“谁叫人家命就是好啊,被明妃挑中,被先帝宠着,谢运清娶了,还有个好儿子。” 当顾明臻听到暗卫和谢宁安提起时,忍不住失笑,“这是见不着你,就全给说成母亲了?” 当程以寻和沈婧来探望时,已是巳时。 顾明臻托着下巴,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长公主什么时候放了阿宁出来。” 前段时间,赵嘉宁不知道做了什么,现在被信阳长公主拘在府上,不让出门了,连她们去探望都吃了闭门羹。 “对啊。”程以寻有点伤感。 “你说要是相亲也不像啊,咱们阿宁快活了这么些年,信阳长公主都没有真的动怒,为什么现在反而这样。”她叹了一口气,支着下巴说道。 一想到那个冰块脸,心下一梗,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因着发生这些事,沈婧也不好打趣她。 就微笑着轻声道,“现在明臻的夫君没事就好啦,不唉声叹气啦。你们先坐,我去更衣。” “对哦。”程以寻摇摇头,将头上的木制小玩意摇得泠泠响。 这时,顾明臻看到程以寻头上的发饰,她笑着问道,“诶,好看!是你新制作的吗?” “是啊。”程以寻眼神一亮,“好看吧?” 说着又摇了摇,她今天穿着一身绿色染着几丝橘色的襦裙,头上是双平髻,绿色的缎子带着一些木制小玩意格外俏皮。 “好看好看!”顾明臻点头如捣蒜,“等过段时间可要好好请教你!” “好呀。”程以寻得眉眼弯弯。这是她擅长的,格外乐得教。“那说好啦,等有空了我教你。” 过了巳时,程以寻突然“哎呦”出声。 “怎么了?” “臻臻,几时了?” 顾明臻招来鎏苏问了时,程以寻匆匆起身,“这怎么一下就过了巳时呢,臻臻我要回啦。沈婧你一起回不?” 顾明臻将人送到门口,秋日午间的阳光很是温暖,她忍不住伸了伸懒腰。 回到清秋阁时,她笑眯眯看向谢宁安,“谢宁安!” “嗯?”谢宁安不想趴着,现在改成支着一只手,翻着顾明臻早上看了一半的书,应声道,“夫人怎么了?” “中午没事,我给你做饭!” 谢宁安瞬间变色,差点从榻上弹起来,他幽怨道:“夫人若是希望为夫多在家养伤……直说便是。” “你,好啊,你嫌弃我做饭不好吃是不是?” “呃……不敢。”谢宁安看看这看看那就是不看顾明臻。 “哼哼,我看你就是!” “我偏要做偏要做。”顾明臻双手放在谢宁安的脖子上,仗着现在他现在不能大动。 “夫人饶命!”谢宁安笑着握住她的手。 顾明臻又转而捏了捏他的耳垂,扫了扫他的头发。 接着又解开他的发带,跳进床榻的内边,坐下后将谢宁安的头发倒腾倒腾。 谢宁安正不安地动了动,却听到身后的人说道,“哎呀~不许动。” 谢宁安眨眨眼,倒是不动了,但是心下愈发不安,“夫人啊,咱有话好好说。” 这时,春绫在外边敲了敲门,顾明臻眼神一亮。 谢宁安更是不安,“夫人,为夫的发……” “进来进来快进来。” 谢宁安:“……” 当春绫将午膳端进来时,放在桌案上不小心一瞥,身子一顿,差点将手中的汤洒了。 顾明臻早已颤抖着肩膀,见状,终于双手捂住嘴笑出声来。 “顾,明,臻!”谢宁安咬牙切齿,却在顾明臻还没反应过来时,起身将人代入怀里,“这下,也成鸟窝了。” “唔,你的伤。”顾明臻在谢宁安怀里动了动。 等挣扎从谢宁安怀里起来,就想先去看他后背的伤。 惹得谢宁安更是心下一软,将人往怀中一揽。 于此同时,兴安伯府某处,两个人站着看那来来往往的人。 “你看,某些人运道就是好啊。”顾明语故意出声。 谢承渊闻言,脸色有一瞬间扭曲。 又轻声宠溺地笑了笑,“有你,我也不差。” 第91章 她可能要成为三皇子侧妃了 下午,谢宁安非说自己没事可以坐着了,顾明臻正窝在他怀里看《药经》。 突然,春绫匆匆进来,“夫人公子,程小姐来了,很急。” 顾明臻心下一跳,“怎么了?快,我去看看。” 当顾明臻急匆匆赶到花厅时,程以寻脸色发白。 “出,出大事了臻臻!”她声音发颤,“沈婧,她,她……” “婧婧怎么了?”顾明臻心怦怦跳着。 “她被发现与三皇子那个,那个……”程以寻不好意思说出来,支支吾吾一下,咬牙说道,“现在外面在说陛下让沈大人进宫了,我爹说可能她要做三皇子的侧妃了。” 因为慌乱,一下子忘记三皇子已是恭王。 “什么?”顾明臻瞪大双眼,“什么时候的事?” 问完才想起,距离阿寻和婧婧离开伯府,才半天过去吧? “就,就在今日午后不久。说是恭王醉酒,在醉仙楼,偏巧在沈夫人刚好不在,被发现时虽然没有,没有那什么但婧婧的清誉……” 程以寻说着,快要哭出来,“恭王已经进宫请罪请旨了,怎么办啊臻臻?” 能怎么办? 两人还没说完,陛下就已经赐婚了。 程以寻听到遣去打听的丫鬟回来说的话,难过低下头。 京中各家权贵消息并不封闭,只要不是被刻意隐瞒的,就像沈婧和恭王一事。 距离沈大人出宫还不到半个时辰,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最近京中沸沸扬扬的,全是恭王酒后失德的事。 听说当天进宫后,陛下就直接赐婚了。 谢宁安趴在塌上听着这话,顾明臻正给他上药。 看着红红的伤,她咬牙切齿,“那个人扔火把的要是被我抓到,非套麻袋打了不可。” 因为现在是烧伤第三天,烧伤处最为红肿。 这时,闻人观带着他的特制凉药到来。 闻人观眯着眼瞧了瞧,故意“啧”了一声,摇头晃脑道:“我可怜的徒婿啊,这伤要是再深点,怕是要丑喽。” 顾明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脆生生道:“师傅,您少唬人,只要好生照料,这疤会好的。” 虽然也确实严重,不过当初要不是被那暗桩的侍卫丢了个火把又受伤,还不至于像现在恢复得慢,在朝堂还因为高热晕了。 闻人观闻言,哀叹一声,摇摇头,“哎呀呀,姑娘大了不好骗,小时候破个皮被唬得哭声振我天灵盖呢。” 顾明臻回想往事,一囧,嘴硬道:“你还好意思说!骗小孩。” 说着,觉得这也太不够力度,加上一句,“要不我现在哭一个给你听听?保证比小时候还响!” “嘿嘿,你哭,吵的也是某些病号的耳朵。” “师傅要是把人气哭,我可要带着伤去找你,让大家瞧瞧神医欺负病人。”谢宁安悠悠补充道。 “瞧瞧。”顾明臻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像是说,看吧,我这边人多力大。 闻人观顿时捂着胸口,“哎呦,白疼喽白疼喽。” “天爷,忘了正事了,”说着,闻人观一跳,将一个瓶子丢给谢宁安,“呐,要是疼得厉害就含一片。” 然后双手一摊,问顾明臻,“为师的救心丸呢?” “这呢!” 闻人观拿到瓶子,嘿嘿一笑,得意洋洋道:“现在徒儿长大了,活都能给你干了。” 其实就是要给她练习,不过顾明臻也故意回道,“可不是,下次去北漠,我一定帮你开路。” “嘿,你这三脚猫功夫。” 说着小心收了救心丸,一边说道,“这雪莲花可真不好搞,北漠那群蛮子,拿雪莲花当香料,跟烤肉一块儿烤着吃,暴殄天物! 老子为了偷这几片,差点被他们的士兵追着了,还好遇到镇北将军。”他摇摇头,“太野蛮了。” 顾明臻笑着道,“您不会也试过吧?” 屋内诡异的一静。 “啊?真的试过?” 闻人观:“……” “那什么,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忙了。” 说话间,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春绫匆匆来报,原来是刘宛悠来了。 闻人观闻言,脸色一黑。 “是不是顾淮让她来的,行了你先去看看吧,看他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我先走了。” 说着,一溜烟翻墙就不见了,窗外只传来一句,“下次记得拿桑酒出来招待你师傅。” “知道啦。” 顾明臻双手放在嘴边大声说着,之后也只得起身去见刘宛悠。 昨晚下了场小雨,顾明臻回来后正将转移到花厅的药材收起来。 沈婧就来找她了。 进门时,正和大理寺少卿何凛擦肩而过。 她一顿,眼神一闪,“明臻。” “嗯?怎么了?” 沈婧从进门一直没说话,终于开口,顾明臻立马问道。 沈婧却是没说话,看着何凛的背影,顾明臻了然。 “这是大理寺少卿,要来找宁安了解情况的。” 沈婧“噢”了一声,顾明臻试探道,“要不要去凉亭坐会?” “他是不是程以寻说亲那个?”沈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虽然在问,却是肯定的。 顾明臻总感觉什么怪怪的,婧婧从来都是叫“阿寻”的,怎么突然连名带姓叫呢? 不过她压下心下的不解,回道,“就是他。” “真好。” 这话顾明臻就没再回了,因为沈婧发生了这事,安慰也不好,她只是上前,揽住沈婧,无声安慰。 凉亭的风不错,却吹不散人心中的烦闷。 看丫鬟将桂花酥端上,沈婧又是红了眼眶,“真好,你现在过得轻松,而我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说着低下头。 顾明臻握住她的手,正要开口。 沈婧突然哭出声:“都怪那天……要不是和她一起,怎么会,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双手捂着脸,大哭道。 顾明臻拍了拍沈婧的背,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阿寻不是说,是沈婧和她母亲出去的吗? 这天,顾明臻去给老夫人那里,柳若梅刚好也在,她现在心情那叫一个好,见谁都眉开眼笑。 “哎呦,这人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易涨易退山溪水,这不运道这东西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对了,宁安媳妇,你可要仔细照顾宁安些,年轻人未来还长着,别落下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顾明臻:“……”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因着谢宁安受了伤,柳若梅见他没有被升官反倒被打发在家,以为是惹怒了陛下,谢承渊现在又是那种身份。 反倒是她的靖安,现在愈发被三皇子看重,柳若梅一想到这里,心情就爽朗。 顾明臻笑眯眯放下茶杯,“二婶说的是,宁安真的是,每次我都让他别那么累着,整日里操心那些大事,累得陛下都看不过去,特意让他歇着养伤。” 说着,叹了口气,“还是二弟好,连我爹都说羡慕二弟清闲。” 因为谢承渊族谱上变成老伯爷的儿子,谢靖安齿序就从三变成二。 而她那个不靠谱的爹,不巧,就是谢靖安的上司。 前个刘宛悠来时还吐槽,顾淮被这个二女婿气得在家跳脚,连个一个简单的单子都一错再错。 柳若梅嘴角抽了抽:“我儿近日可是深得陛下赏识。” “是呢是呢,”顾明臻点头如捣蒜,“听说前个陛下还夸二弟,诶,是夸他什么来着?” 她皱眉思索:“似乎是,单子写得整齐?” 说着,顾明臻还故意看向顾明语。 顾明语正在失神。 想到暗桩的事,顾明臻眼神一闪,是为了这事吗? 第92章 她想嫁给我爹 秋日风微微凉,银杏被风吹得飘摇,桂花香也阵阵传来。 顾明臻心事重重地回到清秋阁。 刚回到院子还没坐下,就听见春绫急匆匆来说,沈婧来找她。 顾明臻见到沈婧时,她正红着眼,“明臻,我,我出来散心顺便来了。” 说着,她崩溃哭出声,“真的好讨厌她……” 顾明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鎏苏又来报,程以寻也来了。 这么巧? 等程以寻急匆匆赶来时,看见沈婧,欲言又止,“婧婧,你……” “你怎么不理我了?”程以寻咬牙,还是问出口了。 沈婧脸色一僵,随即扯出笑容:“哪有的事?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程以寻狐疑地看着她,沈婧却突然站起身:“我,我去更衣。” 顾明臻眸光微闪。 她印象中谢运清不爱说话,总是对人很淡,因此在他说出那句“注意交好的人”后,尽管又说没什么事,她下意识还是将这话记在心里。 偏巧这会,沈婧和程以寻不止氛围怪怪的,两个人对同一件事说法也不同。 沈婧说是和程以寻出去,程以寻说是沈婧和她母亲沈夫人出去。 谁说谎呢? 毕竟那天,三个人差不多的时间都去了醉仙楼。 她下意识排斥这件事,却还是忍不住猜疑。 毕竟,就像谢玥,在谢宁安没查清楚前,她也没想到谢靖安居然也为了权势让自己的妹妹去和朱丞相。 想到这里,她发现,程以寻每次都和自己待在一起,而沈婧呢? 她突然想到,她每次来都要去“更衣”,真的只是更衣吗? 故而,顾明臻心思一转,也站起身:“我也去。” 刚拐过回廊,就碰见了谢宁安。 谢宁安这几日烧伤好转,她会让他活动活动。 这会,谢宁安见她过来,唇角微扬。 顾明臻挑眉:“心有灵犀呀?怎么出来了?” 谢宁安笑了笑,指着某一处,“猜我看见什么了?” 顾明臻顺着谢宁安指的地方,只见两片衣角拐过去。 那是沈婧。 顾明臻眯了眯眼,“怎么还有一人,那是婧婧和谁?” “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谢宁安看着沈婧消失处,神色莫测。 “怎么和老夫人的丫鬟搅在一起?”顾明臻皱眉。 谢宁安忽然笑了:“要不,我去找老头问问?” “你伤没好全,别为着这些事太累着。” 谢宁安摆摆手:“没事,这事不了解清楚,我也不安心。” “也好。”顾明臻点点头,她也想知道。 之后,她回到清秋阁。 程以寻正翘首盼着,神情失落。 一见到见顾明臻回来,眼神一亮,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也不理我了。” 顾明臻笑着道:“怎么会?” 没过多久,沈婧也回来了,除了眼眶有点红,神色依旧。 顾明臻故作随意地问:“婧婧,刚刚我也去更衣,怎么见你和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说话?” 沈婧指尖一颤,随即笑道:“啊,刚刚哭了下,走错了路,正好碰上。” 顾明臻温和笑道:“这样啊。” 沈婧瞄着顾明臻,发现她面色如常,暗松一口气。 因为沈婧和程以寻气氛尴尬,都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这会,谢宁安已经从谢运清那儿回来了。 见她进门,他欲言又止。 顾明臻心里一个咯噔,她忍不住出声,“是什么情况?” “呃……”谢宁安依旧犹疑。 “谢宁安,我想要知道实情,不管真相如何。”顾明臻见状,不由得正色道。 她不喜欢被期满着。 “不管什么后果?”谢宁安试探道。 听到谢宁安这话,顾明臻心沉入谷底。 “说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明臻说出这话,已经有点发颤了,是多严重的事值得他这样。 “谢宁安,我想要答案。” “沈婧是想嫁给老头。”话一落,谢宁安快速将话说完。 “想嫁给……什么?!你刚刚说什么?”顾明臻听了谢宁安的话,跟着念叨一遍,突然发现不对,忍不住失声再问一遍。 “我说,沈婧之前是想嫁给我爹。” 顾明臻彻底呆住。 这半天,她想过各种可能,沈婧会不会是被人威胁了,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和暗桩有什么关系甚至与谢承渊有私情。 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沈婧……比谢宁安还要小几岁啊。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顾明臻还没从震惊的余韵回过神。 这时春绫又匆匆来报,程以寻又来了。 顾明臻到花厅时,程以寻脸正气得鼓鼓的。 顾明臻忍不住问道:“阿寻,怎么了?” 程以寻咬牙:“我,我跟踪沈婧了。” 顾明臻:“……?” 程以寻自知这事不对,但是想起沈婧的话,气得一抖一抖。 她愤愤道:“我就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不理我,结果,结果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 “我跟着到礼部官署附近,听见她和她父亲的对话!” 顾明臻眸光一闪:“她父亲说什么了?” 程以寻气得声音发抖:“她父亲骂她,为什么自作主张?为什么不当谢……伯爷的偏房?” 程以寻犹豫一下,那毕竟是长辈,还是不好直呼全名。 顾明臻心头又是一跳,这和谢宁安说的一样。 可是却又不一样。 程以寻说的是沈大人逼迫而沈婧不愿意,谢宁安说的是沈婧自愿,最终她却即将成为了恭王侧妃。 扪心自问,听了谢宁安的话,顾明臻除了不可置信之外,下意识还觉得还好不是和暗桩有关。 虽然不能理解,也稍微能想得通。 毕竟,虽然谢宁安总是故意叫他父亲老头,但是他一点都不老,不知情的还总以为他几个弟弟比他大。 有传言当年宁思还是最受宠的琼华公主那会,先帝看中的驸马就是他。 这些年总有人说他和宁思貌合神离,也不是没有想卖女求荣的,虽然也都没有成功。 可要如果这是沈大人的主义,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自作主张?是指沈婧成为恭王侧妃吗? 顾明臻心怦怦跳,她感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定了定神,先安抚程以寻:“也许是误会,你先别急。” 等到回去,顾明臻立刻转向谢宁安:“借我两个暗卫。” 谢宁安挑眉:“嗯?” 顾明臻眯起眼:“我怀疑……真的和我最开始猜的一样,是和暗桩有关。” 第93章 分房 之后几日,朝堂这边你来我往,兴安伯府也正热火朝天地忙着。 三夫人大概是听到分房的事,武宁侯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拍即合匆匆成婚。 转眼,就到了谢筝出嫁的日子。 顾明臻一早便到了三房院子。 谢笙早就到了,而谢颜却路途遥远不好回来。 在谢玥被一顶小轿抬往丞相府时,谢颜应该是察觉到他爹不靠谱,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愣是在谢筝出嫁前让老夫人同意她先出嫁。 这会,谢筝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镜前由人梳妆,见顾明臻进来,浅浅抿了下唇,叫了声“大嫂嫂”。 便不再言语。 直到回去,看着鎏苏嘟着的嘴,顾明臻笑着问,“我的好鎏苏,怎么啦?今日一整天闷闷不乐的。” 鎏苏低声嘟囔:“夫人~” “嗯?” “您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你看四小姐对您那么冷淡,都故意和别人说话也不理你。” 顾明臻闻言恍然,原来是这件事。 她失笑道,“老夫人待她好,她自然对老夫人也好,对大房有些微言也是自然的。” 毕竟老夫人对大房原本就不喜,直到谢承渊身世揭开后,反而更是怨恨。 连曾经还有的表面功夫都没有了。 “反正都要分房了,没所谓那么多。何况……”顾明臻没说的是,其实因为这样,她反倒更佩服谢筝。 曾经谢筝为了抓住谢笙私通的把柄跟踪谢笙,行事也颇有些“无利不起早”,没想到反而是府上对老夫人最真心实意的。 老夫人也确实对谢筝好,当初谢运清提出的分家后,她只说了等侄女出嫁,回想却又颇有不甘,又着人找了谢运清好几次。 不管是以孝道还是其他,唯一一直不变的要求就是等谢筝出嫁后。 终于,也到了这一日。 族长正让谢运清拿着香,准备先去祭拜先祖。 老夫人邢香谈突然出声:“慢着。” 她自从谢筝出嫁后便一反常态,称病不出,谁来都只是说:“老身一把年纪,你们自己做主。” “母亲?” “老身想跟着三房过。”老夫人直截了当说着。 所有人顿时错愕。 顾明臻悄悄撞一下谢宁安的肩膀,表情乱飞。 谢宁安一看就立马会意,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顾明臻下意识看向三房,三夫人王素薇脸色有点难看。 不,包括三老爷谢运松脸色也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他们如今全靠大房帮衬,老夫人这一出分明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大房的脸。 “老嫂子,这恐怕不合规矩……”族长下意识正想圆场。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要守什么规矩?” 没想到谢运清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既然是母亲有了选择,儿子自当尊崇。” “行,除了三房分得的家产,你再购买一套三进宅子,权当让你三弟一家照顾我的,每月再加一百两给我就行。” 居然全都安排好了,并且还是这样的要求。 谢运清几乎要笑出声,他是二品官员,月俸折合成银两是四十两左右,伯爷的月俸是五十五两左右。 而京城的宅子能让老夫人看上眼的起码也得四千两,一个月还要一百两的赡养费。 谢运清闭上眼,轻呼一口气,在心中默念最后一次。 “好,宅子我买,一个月再给您五十两赡养费。”他声音很轻,轻得顾明臻以为是幻觉。 宁思并没有开口,她正盯着地面失神。 有时顾明臻真的觉得这里的关系比顾淮还难搞。 不过再怎么难,总归也如愿分了家。 老人尚在就分房,并且还不和大房住一起,而是买了宅子另外和三房住一起。 这简直闻所未闻。 京中议论纷纷,只不过,还没等真正传开,又有新的更让人震惊也难以接受的事,兴安伯府的事瞬间被人忘在脑勺后。 原来,平阳侯府下的暗桩结果一出来。 金銮殿上,大理寺少卿何凛呈上证据和名册:“陛下,平阳侯府及卫驸马设暗桩证据确凿。” 饶是这段时间过去,萧瑀早有心理准备。 看到何凛呈上的证据,依旧忍不住震怒,他颤着手,忍不住冷笑,“好,好得很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没有百万,但是平阳侯府相关人等,全部被打下大牢择日问斩,并责令常德公主休夫。 常德公主听了这件事硬闯到金銮殿前,长跪不起也不能改变。 众人瑟瑟不敢言,都怕这个时候出声被记住。 连恭王也皱眉着,似乎为拥有这样一位妹夫所不齿。 谁知道这时,何凛又道:“陛下,臣还有一奏,在这件事中,朝中还有几位大人。” 听到这里,萧瑀眉头一皱,何凛继续说道,“他们在赌坊欠下巨债,被要挟为暗桩行方便。” 闻言,好些在刚刚暗自庆幸不被点名的人,脸色又一白。 或许是他们心中有鬼,所以感觉何凛瞥了一下他们,又故意拖慢声音,“礼部林大人,光禄寺陈大人……” 听到这话,礼部林大人双脚一软,当场瘫软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是他们设局,那里都骰子,骰子有问题啊。臣不得不,不得……” 说着,他声音渐低。 完了,一切完了。 醉仙楼楼下人声鼎沸,无不在说早朝这件事,说起平阳侯府来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顾明臻此时正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并不是在雅间。 所以将这件事听得一清二楚。 她此时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一块鱼肉不语。 谢宁安轻笑一声,“再这样,都要变成鱼泥了。” “就变就变。” 说着一用力,碗差点摔下去,顾明臻焦急伸手一揽终于抓住碗。 “好险。”她轻呼一声,“你说他为什么这样?” 她闷闷不乐,终于问出来这句话。 因为何凛查这件事时,总需要向陛下汇报。 所以,早在何凛在朝堂秉这件事的结果时,萧瑀早就知道哪些人犯了事。 可当何凛再一次秉告时,萧瑀看了眼名册,“何卿这案子办得不错,牵连甚广啊。” 何凛下意识心下一凛,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知道陛下的意思。 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再次开口,萧瑀却已经起身,来到一个高颈金瓶前。 只见他一凝,顺手将一片坏了的叶子摘了,顺手抛在地上,“坏了的东西就不必留了。” 御书房伺候的人闻言,瞬间跪下磕头,“陛下饶命。” 没想到竟然有一片坏叶子没有注意到。 萧瑀摆摆手。 而后,招呼何凛上前,“何卿啊。” 说着,他指着那片坏了的叶子附近根处也因为坏叶子而染黄的叶子,手指游移,问道:“你看这些,被染上一点,摘了岂不可惜?” 何凛懂了。 可是他不懂。 所以,他醉醺醺来找谢宁安。 他们虽然同龄,但小时候他们都被谢宁安这个十五岁的会元吊着打,对这个人是完全喜欢不起来。 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下真正的交谈,只是没想到竟是这种情况。 第94章 我才是害了她们的人啊 何凛来伯府的时候,应该是喝过酒,坨红着脸,还带着一丝酒气。 “谢大人。” “你说,陛下为何……”话说到一半,他一顿,张了张口,这酒怎么越喝越清醒了呢? 他突然闷笑一声,在笑,但是顾明臻听起来像是在哭。 “为何说钱庄要继续查。可暗桩一案,那些被染黄的叶子就该留着吗?” 就像礼部的员外郎林大人,去了暗桩“享乐”,又在那里玩了有问题的骰子,最后一步步将本就不多的俸禄输光了。 而在那边“知己好友”的介绍下认识了这个可以给他放钱的钱庄。 最终一步步,反倒成了他们都吹哨人。 谢宁安闻言,苦笑着,他只觉得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心上一下一下磨着。 他失神地盯着桌面,紧紧握着顾明臻的手,顾明臻赶紧有些微疼,摇晃一下,他才回过神。 “陛下要的,是朝堂安稳。”他声音沙哑,不知道是说给何凛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何凛越想越气,他手锤在桌子上,“可笑我竟然以为回来……” 说了一半,他似乎意识到不能说。 转而说道:“他说,只处理首恶,那那些惨死在里面的年轻男女就这样算了吗?” 说着,越说越来气,不一会就一骨碌说完了前因后果,他怀疑地看着谢宁安,“你说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染了黄的叶子放任着。 “一棵树生了虫,自然是……只除病枝,保全根本。”才最大程度保留住可以挽救的利益。 陛下指着御书房绿植的事,何凛没说,但是他没想到谢宁安居然和萧瑀一样以绿植为意。 突然,何凛往前,看着谢宁安的眼,却不止在问谢宁安,“谢大人,你看得这么理智,难道不难过?” 谢宁安没有立刻回答。 何凛却突然摇摇头,自嘲一笑。 “我糊涂了。你要是不难过,当初怎么会拼着性命危险,也要揭开这桩案子?” “罢了,我继续查钱庄去。” 何凛走到门口时,谢宁安突然出声。 “何大人,既然是两个案,何不分别禀告?” 何凛猛地回头,是啊,既然如此,那他就尽自己所能,能拉多一个下水便多一个。 毕竟陛下只是不想处置那些去暗桩“享乐”的大人,钱庄还是要彻查,那是不是,只要能将那些本就不干净的人,找出和钱庄能扯上的关系就行? 就这样,直到何凛离开,顾明臻久久都没开口。 等他走后,顾明臻只觉得这一瞬间天地都凝固了。 其实她对陛下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因为他不像别的皇帝那样墨守成规。 “为什么呢?为什么对于火药司,对于母亲进入史馆,他都能理解变通,遇到这种事却……”顾明臻听见自己的声音飘着。 可是为什么萧瑀只追究主理人呢,那些“享乐”的却选择既往不咎。 谢宁安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朝堂太多人参与,他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都收拾。”话未说完,他发觉怀里一空。 只见顾明臻身子往后,揪住他的前襟。 “他们都做错了啊。”顾明臻哽咽说道,想起暗桩那里的场景。 她红着眼眶看向谢宁安,“你是不是一样也是这种想法?” 谢宁安抬起顾明臻的下巴,声音沙哑,“你觉得我和他一样?” 顾明臻摇摇头,只是因为动作,眼泪掉了下来。 却看到谢宁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掐出了血。 “我不是,臻臻。”他看着顾明臻的眼睛。 而后,他深深看着宫闱的方向,他只是早知道萧瑀是什么人。 他作为皇帝是够仁慈的,对他、对萧言峪是,当然,对其他人也是。 包括臻臻和母亲能入朝,也足以证明,他爱才惜才。 却也正因此,他不想要那些干活不错的大臣下去。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计较起来太多人了,他身为天子,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他脸面无光。 顾明臻回过神,摇摇头试图将那日何凛来伯府的场景甩掉。 她看向楼下,依旧喧哗着。 他们依旧在骂平阳侯府。 那里有几个年轻的书生,正谈论到平阳侯府。 之后,人群中传出声来:“圣人英明。” 他们都带着笑,风华正茂,显然对陛下对于暗桩的处置结果很满意。 只是没人知道那里的丑恶俺赞罢了。 顾明臻摇摇头,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府时,正遇到三房在搬东西。 谢运清的意思是冬天前搬走,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们回到清秋阁,刚进院子。 暗卫便送来密报,关于礼部尚书沈大人的。 “夫人,沈小姐这几日闭门不出,但属下查到些旧事。” 顾明臻接过信,越看,她手指越攥紧。 果然,她的“好朋友”,就是他们之前猜不到的环节所在。 信上写着的,在沈婧的父亲还在江南时,分明就已经是恭王的人! 而沈婧,总是来府上找老夫人的一个丫鬟。 顾明臻顿时想通了所有环节,“所以,沈婧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接近她,顺理成章来府上,然后再由顾明语这边的人通过老夫人的丫鬟互相传递消息。 不隐秘,却也不容易让人发觉。 “他们,她们……”她浑身发抖,突然抓着谢宁安的衣袖崩溃哭出声。 “我才是害了她们的人啊!” 谢宁安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不哭……” 顾明臻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我是不是很蠢?竟让这样的人进了家门,还害得……” 谢宁安想着暗卫汇报的细节,眸色深深,但语气却依旧温柔:“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术不正。” 他指腹轻轻擦去顾明臻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既然他们敢做,就该付出代价。” 不管是陛下不管的那些朝臣,还是在这件事中扮演“传送带”的人。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对。”顾明臻抹了抹眼泪,收拾好情绪。 还没等她想出最合适的办法,铁柱就跌跌撞撞跑来:“公子,公子啊,宁王遇刺了。” “在哪?”谢宁安猛地站起。 “在那个钱庄附近。” 直到顾明臻和谢宁安匆匆赶到,才发现萧言峪确实遇刺,可是受伤的却是赵嘉宁。 内室里,萧言峪跪在塌前。 他握着赵嘉宁的手,声音沙哑,“值得吗?” 赵嘉宁虚弱地回握他的手,“是你……就值得。” 她笑得格外俏皮,和以往顾明臻见过的都不大一样。 而后,她比萧言峪更先发现他们,“臻臻……” 赵嘉宁现在躺着,但是萧言峪可以走动。 他现在虽然可以自由行动,萧瑀却也没提过他重回朝堂的事。 结果却在这钱庄附近被抓,他现在需要去向皇帝请罪。 等萧言峪和谢宁安离开。 这里就只有顾明臻和赵嘉宁。 顾明臻正给赵嘉宁上着药,边扯出一抹笑。 但是任谁都能听出声音依旧闷闷的,“我竟不知道我们郡主还有这么痴情的一面。” 她一边上药一边说道,“谢宁安伤还没好全,现在倒好,又得给你上药。” 赵嘉宁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和从前瞒着顾明臻干坏事的表情一模一样。 顾明臻气得手下一重,赵嘉宁立刻“嗷”地叫出声。 “还嬉皮笑脸!”顾明臻瞪她。 她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拉了拉顾明臻的袖子,“不难过嘛~我这不是没事。” 顾明臻抹了下眼角,又气又心疼:“难怪长公主这段时间突然拘着不让你出门,敢情想着情郎。” 赵嘉宁被人猜中,眼神飘啊飘就是不敢看顾明臻。 但想到萧言峪还是忍不住担忧,“也不知道皇帝舅舅会怎么处置峪哥哥?” 第95章 案结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只剩下萧瑀翻奏折的声音。 而萧言峪跪在地上。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萧言峪的背都没有一丝塌下。 萧瑀用余光撇了一眼,又继续看自己的奏折。 又忍不住,他再抬起头,萧言峪还是原样跪着。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简直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好的?”许久,萧瑀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儿女都是债! “回来一个月后。”萧言峪老老实实回到。 “哼。” “把朕当傻子耍很好玩?” “不敢。”说着,萧言峪就作势要磕头。 萧瑀:“……”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说吧,你去钱庄凑什么热闹?” “散步……” 萧瑀又冷哼一声,“说实话。” 萧言峪终于抬起头,“毕竟担心又让那些该死的跑了。” 萧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又忍不住划过一丝赞许。 他当然明白萧言峪在说什么,谢宁安冒死弹劾,何凛查案。 明明有了名单,但是风月相关的涉及人员太多,最终只处置了平阳侯府等开了暗桩的人。 “你这是在指责朕?” “不敢。” “我看你是敢得很呐。”他烦躁摆摆手,“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滚!” 萧言峪利落地起身行礼,转身火急火燎就走。 萧瑀:“……” “站住。” 闻言,萧言峪脚步一顿。 “既然好了,就别偷懒了,回来做事。” “谢父皇。”萧言峪站在御书房门口,这一次,恭恭敬敬一礼行到底。 “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和嘉宁都有意,那就赐婚吧。” 萧言峪不可置信抬头,看着他的表情,萧瑀嘴角抽抽,“什么表情?”说着,将手上一封奏折扔到他脚处,“赶紧滚吧。” 宫外,谢宁安靠在树下,见萧言峪完好无损地出来,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走得这么急,”他半开玩笑地问,“宫里还有猛虎还是雄狮?” “都有,”说着,直接跃上马,“快点,咱们去安春堂。” 被行刺后,赵嘉宁就近在安春堂治疗。 谢宁安挑眉,识相地没多问。 安春堂内,赵嘉宁正和顾明臻说着话。 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峪哥哥?”赵嘉宁在顾明臻面前,终于不好意思红着耳朵。 “罢了罢了,我要去给你看看药。”说着,和谢宁安对视一眼,识相找借口溜了。 萧言峪一进来目光就一直在赵嘉宁身上,确认她状态好一些了,那股紧绷才散了去。 和安春堂不一样的是,钱庄处沸沸扬扬围满了人。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的打理人居然是前段时间京中的热门人物,谢承渊。 彼时何凛刚好在暗桩,大理寺衙役打算先将他带出钱庄,再去向小何大人邀功。 谢承渊被带出来时,正摇摇晃晃,脚步虚浮,一看就是醉得厉害。 “谢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承渊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呵……你们也配拿我?” “少废话!再啰嗦,别怪我们不客气!”另一衙役不耐地推了他一把。 “狗眼看人低!”谢承渊唾了他一口。 那衙役一怒,正要上前时,突然间,谢承渊发疯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街上瞬间大乱。 “小心!他手里有刀!” “疯了!快拦住他!” 人群四散奔散,谢承渊踉跄着冲出几步,竟无人敢近身。 他朝着人群张望,看到一个人 ,对上眼那一刻他诡异地笑了一声。 等大理寺的人再找到时,他已经变成一具识不出面容的浮尸。 得知消息时,一堆人跑去璃河边,朝里头扔臭鸡蛋。 而案件负责人何凛惊怒交加进宫谢罪。 次日早朝,众臣提着心等着萧瑀的到来。 众人眼光忍不住看向李福安手上的几道金黄,随着其中一道圣旨的落下。 平阳侯府涉及暗桩主谋者择日问斩;其余参与男丁流放、女丁为奴。不知情者贬为庶人三世不得入朝。 钱庄其他主谋者择日问斩,以权谋私阿奉党削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因为兴安伯府已经分家,谢承渊只是老伯爷私生子,谢宁安对暗桩揭发有功,伯府其他人不受牵连。 随着李福安宣读圣旨的话落下,康王萧言岐脸一黑。 他就是抱着幸灾乐祸看这件和他无关的事,谁能想到他自己选择最倚重的幕僚居然还是钱庄的人! 暗桩有银子相关的交易,又有人煽动去钱庄借钱。 只要不傻的,能站在这金銮殿的谁想不到其中的关联。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看向前头的老三。 洗得倒是干净! 下次,也不知道有没有这好运了。 就在大家放下心时,又两道圣旨,砸得大家晕头转向。 一道是宁王萧言峪虽曾有过,如今已经痛改前非,国事繁忙,着其回朝参政; 另一道是宁王年已二十有六,既已归朝,宜定家室。赐婚信阳长公主之女,长乐郡主赵嘉宁为正妃。 “陛下!此事不妥啊!” 右相熊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宁王曾经那是,怎么可以……” 何况,他女儿如今是信王妃,于公于私,他都只能反对。 没想到,却被萧瑀直接打断,“宁王已经二十有六,不成婚才是不妥!” 绝口不提回朝的,只将矛盾引向赐婚。 众臣:“……” 还有几个大臣不死心,萧瑀继续转移话题:“暗桩和钱庄一案,诸卿是不是也想再议一议?” 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行刑那日,顾明臻去了,和谢宁安一起。 她站在人群外边,看着前段时间还风光无限的平阳侯等人跪在断头台上。 而常德公主拼命挣扎过去却被侍卫拦着。 当刀将落时,谢宁安下意识想帮顾明臻挡住。 谁料,顾明臻却反握住他的手不让他遮挡。 随着刀落,顾明臻睁大双眼,只想替那暗桩受害者记住这些罪魁祸首。 常德公主疯了似的扑向卫寂的尸首,先抱住那颗头颅,又爬向那具无头的身子。 围观百姓骂着扔出烂菜叶和臭鸡蛋,刑场的侍卫默默上前一步,为常德挡下大部分污秽。 “她曾经和平阳侯府做了不少错事,但是暗桩钱庄她都不知道。”顾明臻想起那日谢宁安说的。 自从这日之后,京中众人惶惶,连街道都比往常萧条。 顾明臻独自去了礼部尚书府。 “臻臻怎么有空来?”沈婧亲热地挽住她的手。 顾明臻抽回手,直视沈婧的眼睛:“暗桩和钱庄案结了。” “那真是太好了。”沈婧笑着,“那些歹人终于伏法了。” “沈婧,”顾明臻突然问,“还记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相识的?” 沈婧笑容僵了一瞬:“当然记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沈婧却看着顾明臻,突然尖声问道,“你在怀疑我?” “不,不止怀疑。” 第96章 世间的好事坏事,一码归一码 顾明臻将一沓信件扔在沈婧身边的桌上,纸随之散开来。 然后,她看着沈婧。 沈婧低头看着那封信,忽然吃吃笑了起来,“你知道了。” 顾明臻没应声。 沈婧的笑声渐渐变大,大到忍不住扶着腰笑弯了腰。 因为用力,连带着脸上也有了扭曲。 “对啊,是我做的,又如何呢?” “为什么?!” “为什么,”沈婧忍不住反问,而后自问自答,声音轻轻扫过顾明臻耳边,“我就是要让你不好过啊臻臻。” 顾明臻后退一步,忍不住怒目而视,指着沈婧的手颤抖着,“你,你简直疯了!” 沈婧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真天真,到底凭什么你就能这么幸运?夫君,权力,什么都有!我呢?什么都没有!” 沈婧继续冷笑:“你知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心里多痛快吗?” 沈婧似乎陷入回忆。 “那时啊,你被常德公主禁足,被那些贵女排挤,名声差到极点,夫君还是个纨绔。看着我对你好,有了一点甜头就巴巴投入,别提多爽了。” 沈婧回忆着顾明臻刚接触禁足的那个场景,笑了笑。 “可你呢?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心心当之前那个嚣张跋扈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会火药,能投射,还会医。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夫君又回头了,陛下都看重你……而我爱的人呢?他死了!死在那该死的矿山里!” 顾明臻张了张口,没有反驳。 除了学医九载,投射和火药都是闻人观惊叹过的天赋。 不会武却能拥有几乎百发百中的力道和准度,对于火药更是一点即通。 想着,胸口突然一阵绞痛,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在翻涌。 一个女子穿着披风,披风还围着一圈绒毛,身边有着火炉。 明明荷花绽绽,她却似乎很冷很冷。 她强压下眩晕,咬牙道:“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理由?”沈婧冷笑,并没有注意到顾明臻的异常,继续道,“我的理由就是看着你们所有人痛苦!” “你要对付的是五皇子。”就在沈婧疯狂陷入回忆时,顾明臻摇摇头。 不知道是在否认沈婧的话还是什么。 突然,她发现不对。沈婧一直说是对付自己,可是她做的错事明明是给暗桩那边做坏事啊。 沈婧一下子被这句话拉进现实,她一顿,又狞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是你引导我江南之行的。”有了开头,她越想越不对。 听到这话,沈婧更是一阵扭曲。 “所以,你讨厌我,是因为你想利用我们去对付五皇子,又怨恨我们借此立功?” 顾明臻盯着沈婧,一字一句,故意挑拨她的神经。 果然。 没想到沈婧闻言更是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哭,顾明臻忍不住想上前,却又立马反应过来,手指蜷缩。 “他死在矿山里,连具全尸都没有!”沈婧突然大哭,“而我呢,甚至不能为他哭一场,因为是为了大业。” 顾明臻这才知道,沈婧早在江南,便有了爱人,那是她的侍卫。 沈尚书发现后,用“将来娶我女儿”吊着他,让他去下元县那个矿山当卧底。 她心中升起一丝怜悯,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所以这就是你害得那么多年轻男女被送去暗桩的理由?” “那又怎样?顾明臻我不狠别人对我只会更狠!” 顾明臻失望摇摇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尚书府的。 离开时,天忽然下起大雨。 顾明臻来的时候没有和丫鬟在一起的,也没有带伞,现在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直到熟悉的气味迎面扑来。 她抬起头,谢宁安早已经将伞遮过她头顶,又给她披上披风和蓑衣。 “傻瓜。”满口的话最终也只剩下这一声。 说着,将顾明臻揽在怀里,带到一处屋檐下。 顾明臻靠在他怀里,声音沙哑:“为什么?” 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到底谁对谁错?”为什么比师傅教的药理还要难那么多? 谢宁安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沈婧和你说了什么了是吗?臻臻,这世间的好事坏事,一码归一码,不是谁可怜谁就是正义。” 顾明臻一顿,是啊,她刚刚怎么就陷入怪圈了?明明是指责沈婧和顾明语当中间人也给暗桩“出力”,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是爱人之死才导致她变成今天? 谢宁安收紧手臂:“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吧,嗯?” 又刮起一阵风,谢宁安忍不住将顾明臻搂得更紧些。 刚回府,就看见有下人捂着头试图不被雨淋着,急匆匆往一个方向去。 “怎么回事?”谢宁安蹙眉问道。 “这,公子,老夫人……”那小厮欲言又止,“要不您自己去看看?”毕竟老夫人的话他不敢学。 “先送你去清秋阁休息?” “不用了。”顾明臻声音嗡嗡。 两人赶到慈安堂时, 一进去,就听见老夫人大骂的声音:“你不孝不仁的,爵位是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给一个农女的儿子?” “这么久了陛下都没有让谢宁安回去,这不是要放弃他?文箫文才武略,请封他哪点不好了?” 说着忍不住将桌案拍得怦怦响,而谢运清面不改色听着,却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 “祖母这是要学祖父,跳过嫡子立庶子?”谢宁安忍不住开口。 老夫人闻言一噎,嘴唇哆嗦着,出口指责的话卡在喉头。 谢运清这才发现谢宁安,脸上才闪过一丝难堪。 走出院子,秋风吹着落叶打着旋。 谢宁安忽然开口,“当年祖父,是不是也这样逼你?”道德绑架,撒泼打滚。 谢运清沉默片刻,就这会,谢宁安已经知道答案。 其实不止老夫人,现在外头也有很多声音。 尽管陛下已经说兴安伯府分家谢承渊又是私生子。 还是抵不过有人故意推动的隐隐的流言。 何况谢宁安自从调查暗桩受伤后又一直没回朝。 在这种情况下,谣言越演越烈,总管太监李福安携带圣旨匆匆出宫。 还没到兴安伯府,眼尖的就奔向告知。 等他到伯府时,已经有零星百姓围观过来。 “圣旨到——” 第97章 先帝圣旨 府上的人纷纷出来准备接圣旨。 李福安梭巡一圈,皱了下眉。 顾明语见状,低头弯起嘴角。 没想到李福安再出声却笑语言言,“伯爷啊,这贵府的人怎么少了……” 话没说完,谢运清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听到贵府,众人心下一松。 他当即尴尬道:“老人家身体不好,走得慢些。” 说着,将一个荷包递给李福安,李福安笑着拒绝。 终于,等老夫人姗姗来迟时,李福安放下茶盏,出到正厅。 他清咳一声,打开圣旨。 “兴安伯府众人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兴安伯谢运清教子有方,其子谢宁安文韬武略,特准其袭爵,即日立为兴安伯世子。” 老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发白,她浑身一软,要不是还记得这是圣旨,早撑不住了瘫下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李福安又取出另一道泛黄的圣旨:“这是先帝遗诏,关乎兴安伯府的。 先帝有言:谢墉曾犯大不敬之罪,本当夺爵,朕念及琼华,特保留爵位……” 剩下的话众人没再听得下,宁思更是忍不住猛地抬头。 “父皇……”她嚅嚅到,想喊又不敢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瞬间过于大的情绪,说完了这句话就晕倒了。 谢运清当即顾不上李福安抱起宁思,谢宁安和顾明臻忍不住跟着想看看情况。 李福安更是没想到变成这样。 一下子一窝跟着谢运清走。 萧瑀听了李福安的秉报,当听到宁思晕倒时忍不住提起心。 听到没事又放下了心,不过,在听到那些耽溺风月的朝臣,最近各有各的倒霉法,不过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忍不住轻笑出声,“一群狼崽子。” 他双手支着下巴悠悠望向窗外。 这半天时间,先帝圣旨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各说分谈。 直到第二日早朝,当朝臣禀告时,在萧瑀的示意下,李福安再次将先帝的圣旨读了一遍。 又将先帝的圣旨给吏部尚书等先帝老臣传阅。 “这……”吏部尚书颤抖着手,没想到老小子临了野心不小。 先帝登基后曾发生一件事,是先帝同胞弟弟反叛,而后立马被当今制住,先帝念及只剩下这一亲人便被贬为庶人守皇陵。 而谢墉,居然和他有联系。 这一天,整个兴安伯府浮着躁动的气氛。 不管外头如果,顾明臻闭门不出,将自己闷了两天终于想通了。 这天,她窝在谢宁安怀里,“你就这样把调查结果送人?” 谢宁安垂眸看着顾明臻,轻笑道:“我要的是太平安稳,谁弹劾更有利于我们就行,其他的,”说着,他摇摇头,“不重要。” 在弹劾后回府醒来后,钱庄也是谢宁安这边先发现的。 并且有意无意让何凛知道这件事。 何况,谢宁安毫不怀疑,以何凛的手段,查到钱庄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现在我冒头才多久,不能事事争先。”想到什么,谢宁安一笑,“毕竟,就像夫人那会不想让人知道你帮了那几个用了胭之语胭脂的姑娘一样。” 说起顾明语,顾明臻一阵烦躁。“滑不溜秋,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她和沈婧真的是,”说起来,顾明臻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为什么偏偏都做坏事能这么神秘?” 掐头去尾了属于是,都不是直接接触的人,陛下不让继续查下去,这几个也就“幸运”渡过。 不过,说起她,顾明臻自然又想起谢承渊,“你说,那个璃河打捞上了的尸首,真的是他吗?” “不觉得是,反正何凛也没有放弃。” “能找得到吗?” “就怕是,跑出去了。” 顾明臻忍不住轻叹一声,继续数着谢宁安的心跳。 于此同时二房,顾明语坐在镜子前,背对着“她”的生母林姨娘,烦躁问道,“谢承渊这是不是真死了?” 怎么最近事情那么多。 “对了,你的那些香,再给我一些。” “你跟靖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林姨娘拿出一个纸包,又忍不住问道。 “我哪知道他?这时间肯定又是在书房。” 谢靖安确实在自己书房,他此刻心怦怦跳,抬头望向窗外。 他轻呼一口气,忍不住将手心收拢。 刚松口气,就听到朱丞相府小夫人有请。 他只得匆匆赶了过去。 熟悉地绕过九曲回廊,到了丞相府谢玥的院子。 一进去就是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而谢玥,慵懒靠在椅子上。 现在秋天,她椅子上还铺着一层柔软的白毛。 一个丫鬟正在给她剥葡萄,一个正跪在地上给她染脚甲。 许久,她终于悠悠开口,“二哥最近,似乎很悠闲?” 谢靖安了然,他低着头问道:“妹妹有何吩附?” 谢玥轻笑一声,“哎呀,二哥哥真聪明。” 她用长长的染着红色的指甲轻轻地,一下一下敲着桌案。 “我要你找个机会,让顾明臻‘意外受辱’。” 闻言,谢靖安猛地抬头,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然后看到谢玥不高兴的神情,磕磕巴巴解释道,“二妹妹……” 谢玥眯着眼,“怎么?你怜香惜玉?” “不,二妹妹。”谢靖安喉头发涩,“太冒险了,我怕谢宁安……” 话没说完,只见谢玥抬起脚丫鬟做指甲那只脚,麝香味更浓了,她勾着谢靖安的衣摆。 “二哥哥有点废物呢。”说着,对着谢靖安用力一踹。 自己却忍不住先呻吟一声。 谢靖安被踹得下意识后退一步,闻言,心中一阵窝火。 他下意识看着这屋内的丫鬟,一个个视若无睹,该干嘛干嘛,他更是窝火。 这时,有人来报,顾明语来了。 “哦~让她进来吧。”谢玥漫不经心用手指梳着自己的发。 顾明语一进来,先是浅行了一礼,又笑着恭维道,“二妹妹许久不见出落得更发美丽了。” 谢玥受用地撩了撩头发。 而顾明语对谢靖安视若无睹,她蹙着眉一副为谢玥思考的模样,“朱姨娘还在她娘家受苦呢,妹妹,我今个来是想,朱姨娘毕竟是您的母亲,咱们接回来享福不是更好?” 听到这话,谢玥弯着眉笑了笑:“那就麻烦二嫂了。” 等她们走后,她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又垂眸看了眼身边的丫鬟感叹,笑了笑,“权势就是好,一朝一夕都不一样了呢。” 第98章 别再为那些不好的人难过了 她不知道的是,顾明语从丞相府出来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蠢货,从庄子上接回来一百次,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蠢。” 她忍不住摩挲着林姨娘给的香。 而后,瞥了一眼不远处闷不吭声的谢靖安,轻嗤一声。 没用的废物。 想到那日在刑场看到的,卫寂落下的头,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啊啾!”顾明臻打了个喷嚏,“天气怎么突然就凉了呢?” “唉!”她支着下巴,看着窗外。 因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这些天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想着,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谢宁安看在眼里,左思右想,眼神一亮提议道,“这次休沐要不要去园子散心?” “啊?”顾明臻正想着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哪?” “京郊处,母亲之前为了研究上邑公主的墓住的那里。” “好啊。”闻言,顾明臻终于来了兴趣。 这日休沐,天还蒙蒙亮。 他们来到园子时,也才辰时一刻。 此时京中还没下雪,但是已经有了寒意。 马车一停,顾明臻忍不住先跳下马车,深吸一口气。谢宁安紧随其后。 简单用过早膳后,两人在园子里散步。 阳光渐渐爬了上来。 “夫君~”突然,顾明臻拽了拽谢宁安的袖子晃了晃,“给我画幅画吧?” 在亭子里,谢宁安铺好宣纸。 只见谢宁安挑眉一笑,顾明臻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 “好了吗?”许久,顾明臻动了动,问道。 “嗯。”谢宁安说着,看着桌案上的纸,忍不住轻笑一声。 顾明臻定眼一瞧,只见一只气鼓鼓的青蛙,圆滚滚的肚子,两只眼睛立在头顶。 顾明臻下意识看自己的衣裳,嗯,和那蛙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师出同门”。 “你!好啊,说我是青蛙是不是?”顾明臻瞪他,伸手就去挠谢宁安。 “没有的事夫人。”谢宁安边躲边笑着狡辩,最后干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这样多好,别再为那些不好的人难过了。” 顾明臻一顿,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最近自己心情不好,他一直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她垂眸,把玩着谢宁安腰带,小声道:“虽然离间了顾明语和沈婧,但是我更不开心了。” 她忍不住说出来,谢宁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知道她需要发泄出来。 “有些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总想到初见的宴会,跑马场,可是沈婧却说,那都是假的。 那当初的开心也是假的吗? 顾明臻有点费解。 谢宁安见她又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谢宁安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这些事,他说再多也只能她自己和自己和解。 “要不要去抓鱼?”终于,见顾明臻情绪好一些,谢宁安问道。 “现在有吗?”顾明臻从谢宁安怀里抬头问道。 毕竟现在已经深秋了,虽然还没下雪但天气也冷了。 “嗯。”说着,谢宁安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鱼儿定会被夫人的美貌吸引上来!” “油嘴滑舌!” 到溪边时,正是晌午时分,艳阳高照。 顾明臻和谢宁安来到一处比较浅的溪水处,这里是园子的一个角落。 溪水被阳光照得波光熠熠。 谢宁安和顾明臻都已经换了一身方便抓鱼的衣服。 “要不要我教啊夫人?”谢宁安含笑问道。 “不要!” 突然,谢宁安蹲下。 顾明臻好奇过去,“你在做什么……哎呦!” 顾明臻捂着胸口,“谢!宁!安!” 只见谢宁安拎着一直还没有掌心大小的青蛙。 虽然自己小时候也抓过,但是突然见到也吓得心怦怦跳。 顾明臻磨了磨牙,却见谢宁安那双好看的眼睛笑得格外……狡猾。 顾明臻:“……”就看看能吐出什么象牙。 果然下一秒,谢宁安就开口,“你看和早上我画的那只……唔。” 还没说完,就被顾明臻捂住嘴。 她瞪着双眼,那样子就像在说,看你敢不敢还说。 谢宁安眨眨眼,任由小青蛙跳进草坪。 然后无辜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洗手!” 说着,抓了谢宁安蹲下手就在河里,她直接上手,抓着他两只搓着,直到有点红。 谢宁安终于举手投降,“夫人,为夫再也不敢了。” “我看你下次还敢!” “哎呀,夫人太聪明了。” “夫人~要不要我教你抓鱼?”谢宁安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响起。 “不要!”顾明臻拒绝得干脆利落。 “噢。”说着,他突然耳朵一动秉息,连顾明臻也钉住不敢动。 只见他俯身双手一合,就抓到一条鱼,谢宁安得意地冲顾明臻晃了晃。 鱼鳞将顾明臻眼睛晃了一下。 “……谢宁安,教我!” “好嘞!” 看着谢宁安的动作,顾明臻有样学样。 虽然并没有抓到。 而顾明臻却越战越勇。 就这样,微寒的天两个人都起了细汗,顾明臻笑得开心,谢宁安看着,忍不住将手放在嘴前,笑了起来。 他们只在溪边支起柴火,顾明臻生火,谢宁安刮着鱼鳞。 谢宁安又劈了根树枝,将鱼串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两人蹲着,还忍不住齐齐后退。 而后,对视一眼。 忍不住相视一笑。 “尝尝?”谢宁安撕下一块鱼肉,吹凉了递到顾明臻嘴边。 顾明臻背着手,说时迟那时快,将手中的刚刚生火的灰抹在谢宁安脸上。 谢宁安:“……” 顾明臻咯咯笑着。 “好啊。”谢宁安等鱼肉凉时乘机塞进顾明臻嘴里。 抓着她作乱的手,自己也抹上灰抹在顾明臻脸上。 “你不讲武德。” “那是和将士讲的,和自己的夫人,不用将。”说着嘴唇还轻轻擦过顾明臻的脸。 而后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看我讲不讲武德。 “小花猫。”他促侠笑道。 “大灰猫!”顾明臻不服气。 说着又伸出“魔爪”,两人闹作一团,直到头发上、衣襟全是碳灰。 看着溪水里的影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午后,阳光依旧斑驳。 顾明臻忽然想起好久没听谢宁安弹琴了。 因此说道,“谢宁安,弹琴给我听。” “现在?” “嗯。” “夫人,为夫的琴声很贵的。”谢宁安故意低沉着声音附在顾明臻耳边说道。 痒痒的,这狐狸精一看就是故意的。 “本夫人有的是钱。” “为夫要的也不是钱~” “还弹不弹?不弹我……” 顾明臻还没说出要干嘛,谢宁安立马道,“弹!小的遵命!” “这还差不多。”顾明臻抱着手,哼哼道。 曲声缭绕,顾明臻听得入迷。 当然,也付了琴音。 回去时,她扶着腰,软软地靠在谢宁安怀里。 越想越气,凭什么只有自己腰酸。 忍不住一拧,谢宁安闷哼出声,气息危险,“夫人。” 顾明臻嚣张地抬了抬眉,谢宁安忍不住又露出那狐狸一般的微笑,“为夫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要在这……” “闭嘴!”顾明臻忍不住拿起身边的桂花糕,往谢宁安嘴里一塞。 谢宁安笑得清风朗月,而后,声音却委委屈屈,“夫人好生霸道,我还没说完呢~” 看着顾明臻张牙舞爪的神情,他倒豆子一般叽里呱啦一下说完,“理解为夫人你想要在这用为夫牌按摩。” 说着狗腿一般给顾明臻按着腰。 顾明臻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在谢宁安怀里。 片刻,顾明臻小声道,“谢宁安。” “嗯?” “今天好开心。”顾明臻眼神亮亮。 谢宁安低头看她,唇角微扬,“那以后常来。” 深秋的夜晚很早昏黑,此时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马车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顾明臻忽然想起什么,仰头说道:“过几天宴会,你陪我穿粉色。” “遵命!” 第99章 让两个女儿平分 转眼即将入冬,因着宫中今年还有立冬的冬日宴,各房在立冬前几日便搬离伯府。 谢运清准备在大家正式离府前办个家宴。 这日,顾明臻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新做的粉色衣裳。 衣料是粉色的云锦,袖口和裙摆绣着缠枝海棠,腰间系着一条配络。 这还是前些天程以寻打的。 谢宁安推门进来时,秋意正在给顾明臻梳妆。 顾明臻听见动静,头稍微移一点,从铜镜里瞧见他,眼睛一亮,“就知道你穿这一身不错!” 谢宁安一身同色粉袍,玉带束腰,比起往日多了几分风流。 他挑眉看顾明臻:“夫人满意了?” 这会,秋意正给顾明臻簪上最后一只簪子。 顾明臻坐着转身。 凑近瞧了瞧衣服,故作认真思考:“嗯,以后我再也不迷唱戏的。” 谢宁安:“……”敢情还记着上次打趣她小时候的事呢。 谢宁安捏了捏她的鼻子:“现在知道?” 顾明臻皱了皱鼻子,转移话题,“哎呀知道啦,快迟到啦,走吧。” 说着起身,挽住谢宁安就要跑。 谢宁安笑着摇摇头,配合着小跑。 今日的宴席摆在正厅,各房依次入座。 这会,众人都早早到场,不过却神态各异。 三夫人王素薇虽然扯着笑,但今日也是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任谁都瞧得出不开心。 毕竟从前那是伯府,她还执掌中馈,油水丰厚,如今虽然因为老夫人去住,谢运清买了宅子。 但是也比不得伯府的头衔亮眼不是。 二夫人柳若梅更是连笑都不笑。 虽然之前也是靠着月例,但好歹是伯府二夫人。 现在呢?谢运灵本身就没官职,谢靖安的官职又低,谢玥那死丫头还想要接朱氏回来。偏偏分家了,能自己做主了,谢运灵也正有此意。 倒是四夫人方万引眉间舒展。 她没管过家,如今分到几间铺面和田庄,虽然比不得伯府,但是还能自己打理,想着就忍不住心神荡漾。 这时,谢运清和宁思还有老夫人来了。 众人忍不住看过去。 特别是柳若梅。 还说是姨母呢?就专挑她坑。 之前家道没中落就说要将自己许给谢运清,人家不顾所有人反对娶了宁思后,被母亲一闹孙氏去世后就将自己作她继室。 原本谢承渊行二当世子,前段时间伯爷没请封还闹着要给老三家的,提都不提靖儿! 而结婚了的女儿,除了谢颜路途远,其他人都到齐。 谢玥也来了。 她来时,正好和谢笙的马车同时间到。 见到谢笙,忍不住上下扫了一圈。 谢笙身边的嬷嬷看到她外头罩着一身玫红色轻纱,衣纱边上缀着一圈白色绒毛,头上也别着绒毛发簪,行走间没有半分礼仪,忍不住蹙眉。 厉声道,“放肆,见到娘娘不得无礼。” 谢玥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敷衍行了一礼,“见过侧妃娘娘。” 谢笙一顿。 宴会上,顾明语倒是想刺几句,偏偏一想到机关算尽要去住更小的府邸,全程郁着一张脸。 不,甚至没有府,谢靖安现在在户部也就是混日子,恭王现在对他都淡淡的。 那只能叫宅邸! 因着分家,又因为那封先帝的遗旨,众人对大房现在只有恭敬。 毕竟,拿到旧圣旨,虽然只称宁思为琼华不是公主,但是那可是宁思曾经的封号。 众老臣一看,字收尾处的轻颤,赫然就是先帝临了的字迹。 无人敢再多言。 连带着老夫人也消停了好些时日,在慈安堂闭门不出。 直到这次,还是宁思,想起某些往事,不喜欢潦草的离场,亲自去了慈安堂一趟,老夫人这才别别扭扭出来。 宴席过半,大家也都自行走走这座生长的府邸,顾明臻正和谢笙说着小话。 听到说宁思叫她,顾明臻先走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不久后,谢玥也来了。 她见谢笙一个人,彼时正穿着鹅黄色衣裳,上面绣着桂花。 正站在早已没了枝叶的树下,她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一声,“哎呦。” “这不是侧妃娘娘嘛?怎么一个人?” 不管她说了几句,谢笙都是不应和。 谢玥依旧笑着,轻佻说道,“哎呀呀,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呢,你的夫君,不过就是比我的年轻些,身份贵重些。” 说着不禁往前微微俯了俯身,“但是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以色侍人。” 说着,还拿着扇子摇了摇。 看着谢笙变白的脸,她忍不住盈盈一笑,“哎呀,你瞧瞧我说了什么话。” 说着,准备挽上谢笙的手。 谢笙下意识避开,“妹妹自重。” 说着不顾谢玥的反应也离开了。 宴散后,谢宁安换了常服去听泉居。 与此同时,顾明臻在府中也收到了暗卫密报。 这是之前为了查沈婧向谢宁安要过来的,她发现有暗卫自己有了思路查东西快太多了,因此也就留下来。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顾明语近日频繁去见她的姨娘。 因着刘宛悠不管,加上林姨娘曾经是文千雪的丫鬟,文千雪去世后刘宛悠进府前她很是受宠,府上也有自己的人,没人限制她的出入自由。 不过,可疑的是,她最近购买了大量香料原料。 顾明臻看着信,不禁蹙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香料…… 之前玳之说的香,她弄到了一点,是能够使人短暂让人失了心智的,但是一吸进去就没有痕迹。 都是时效性的,基本暗桩用过的人很难证明用过。 随着萧瑀的命令,现在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连带着平阳侯府已经成为灰烬。 顾明语这是要做什么? 她吩咐暗卫:“继续盯着,查清楚她买的都是什么香,和谁接触,一五一十报给我。” 暗卫低头应下,却犹豫了一下,没立刻退下。 顾明臻抬眸:“还有其他事吗?” 暗卫迟疑道:“属下查顾府时,顺带得知……顾侍郎正在安排先夫人的嫁妆,跟现在的夫人说准备让两个女儿平分。” “平分?” 顾明臻先是一怔,随即气笑了。 正要让暗卫继续查,突然一顿,想起某些往事。 母亲还在世时,知道身边的丫鬟爬了顾淮的床后,仍看在往日情分上抬了姨娘。 甚至……十个月后,小她不到两岁的顾明语出生,还将原本专门为她打造的一对手镯,硬生生拆成两只,一只给她,一只给了顾明语。 母亲说,既然事情发生了,就不去做最坏结局的开始。 她的计划,是自己养着两个女儿,互相扶持。 但是她不会料到自己在不久后离世,顾明语也换了芯。 她也不会料到,她去世之后,随着时间消逝,顾淮渐渐心疼丫鬟出身的林姨娘,和一出生就带着庶出身份的顾明语。 那时候她年纪小,母亲说的就是对的。 可现在,她偏不同意! 不一会儿,她就在脑海理清思路,转身对暗卫道:“去查清楚,他准备如何分配嫁妆,列一份单子给我。” 暗卫领命退下。 第100章 您再想不开也不能拿皇嗣开玩笑啊 几日飞奔而过。 眨眼,就到了立冬这日,兴安伯府现在只有宁思和顾明臻两个女眷。 她们一踏入殿中,就发现了异常,众人似乎都往自己身后撇。 她一转身,原来,谢玥也来了。 “她怎么在这儿?”顾明臻听到身边有人问道。 这时,宫女毕恭毕敬对那人回道,“夫人,这是皇后娘娘召见的。” 她忍不住看向谢玥,却见她对自己笑了笑,总感觉怪怪的。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就看见赵嘉宁。 “阿宁!”她跟宁思说了一声,就和赵嘉宁去找了程以寻。 “沈婧太可恶了!”赵嘉宁手靠在栏上,气愤说着这件事。 “可不是。”程以寻愤愤道,“还想着安我头上!” 顾明臻沉默着没回。 说起沈婧,不禁想到恭王。 “说来,你们说恭王妃和侧妃谁先诞下长子?”赵嘉宁好奇问道。 毕竟,两人本就事事争先,如今又几乎同时确诊有孕。 这时,门口又是一阵喧嚣,顾明臻忍不住望了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是恭王府女眷到了。 而沈婧,也跟在恭王妃后头来了。 似乎看见顾明臻,她抬头时也往这边看。 宴会即将开始,顾明臻回到宁思那边。 见了宁思,皇后忍不住不阴不阳刺了几句,但是想到先帝,贵妃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只能闭上嘴。 转眼看到谢玥,“不怪哥哥喜欢,真真可人啊,这伯府的水可真是养人。 说着,看向顾明臻这边,“个个都水灵灵的,本宫看了也欢喜。” “娘娘说笑了,伯府小门小户,哪比得上您会调理人?”顾明臻扯着一点都不真心的笑,“您身边的姐姐们,那才是仪态万千啊。” 皇后最针对的是宁思,而自己现在好歹在工部是火药司的,皇后怎么着不敢太过份,因为顾明臻先开口道。 “扑哧。”旁边的贵妃忍不住轻笑一声。 皇后怒着看过去,她紧紧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怕忍不住。 不过还是忍不住出了口气,毕竟,这人手段早令她不齿了,居然还想给她爹送美人! 和他儿子真真一脉相承。 殿中央,竹声丝丝,琴音靡靡。顾明臻听得昏昏欲睡。 终于,皇后出口让大家自行活动。 顾明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去转转。 没想到刚走到殿门口,突然被人狠狠一撞。 “啊!”对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煞白。 顾明臻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身边的丫鬟已经尖声喊道:“妙华郡主,您为何推我家娘娘?” 四周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只见恭王妃正抱着肚子脸色煞白。 皇后闻声赶来,见状厉声道:“大胆,竟敢在宫中行凶。来人,把她押下去!” 宁思立刻挡在顾明臻身前,冷声道:“皇后娘娘,事情尚未查明,何必这么着急定罪?” 皇后冷笑:“众目睽睽,还要怎么查?”她一挥手,“给本宫掌嘴!” “等等。”顾明臻突然打断。 她抬头,不管皇后那刀子似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娘娘为何这般急切? 大理寺审案尚且要问供,您却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存心要害臣。”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同时却忍不住拍掌叫好。 一边暗恨这人当众下她的脸,一边庆幸她暗自己计划走。 到时再来一个恃宠而骄不敬皇后,就更稳了。 因此,她冷声道:“好,本宫就让你心服口服!去请太医院判来看看!” 皇后身边的公公闻言快步出去又回来,跪下慌忙道:“回娘娘,院判大人方才被叫出宫了……” “什么?”皇后皱眉,勃然大怒。 明明吩咐他今日在宫中候着,还跑出去什么宫外?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某位妃子,轻轻勾了勾唇。 贵妃却支着下巴,准备看好戏。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正在御花园与臣子闲谈的皇帝。 当萧瑀沉着脸过来时,见状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来时不止有萧瑀,还有一众臣子。 谢宁安也在其中。 见状,忍不住焦急。 下意识想要开口,就被拉住手,萧言峪示意他看顾明臻临危不惧的样子,对他摇了摇头。 皇后已经哭诉起来。 说顾明臻害得恭王妃肚子疼。 要是别人,萧瑀可能还真信了,偏偏是皇后,偏偏前段时间秋狩陷害宁思还历历在目。 萧瑀扫了一眼屏风后,冷声道:“传太医!” 很快,专门负责皇帝脉案的太医院使赶到。 他把脉后,脸色发白:“回陛下,王妃这是……小产之兆啊。” “怎么回事?” “这……”太医院院使脸色古怪,“看着像是近期服用大量寒凉之物。” “不可能!”萧瑀还没开口,皇后就先尖声说道。 萧瑀闻言,眸色一冷,“查。” 侍卫立刻去搜,果然在恭王府后院地下和后厨找出一些药渣。 见状,屏风后的恭王妃绝望闭上眼。 太医院院使分别嗅了嗅,“陛下,是保胎药和安胎药。” 还没等萧瑀说什么,他看了萧瑀一眼,继续快速说道,“安胎药含有大量红花。” “继续查。”萧瑀面无表情说道。 又片刻过去,侍卫回来了。 确实在恭王府找到一些红花,更不可思议的是,购买这东西的,是恭王妃身边的丫鬟。 这时,恭王另一个已经有些显怀的侧妃,白着脸扑在恭王妃身上哭道:“姐姐,您再想不开也不能拿皇嗣开玩笑啊……” 众人:“……” 皇帝还没定罪,她先一顶“谋害皇嗣”的帽子狠狠扣在了恭王妃头上。 萧瑀见状,怒极反笑:“好啊,朕的好儿媳,一个比一个能耐!” 闻言,不管是臣子还是众夫人,忍不住低下头不敢看这皇家恩怨。 这时,一个公公小声说道,“陛下,外头有些……风言风语,神医闻人观听了,正来求见。” 顾明臻猛地抬头。 “宣!” 众后妃只见,传闻中的神医一身白袍进来。 “草民见过陛下。” 萧瑀看着闻人观,无不有疑,但终究缓了脸色,“闻先生有何事?” “陛下容秉,草民听闻,皇后娘娘着人出宫找太医院判,不一会都在说草民徒儿害人,草民心急,便失了分寸陛下怒罪。” 萧瑀看向侍卫,侍卫点了点头。 他忍不住冷笑,“真是好大一出戏啊皇后?” 宫人出宫找太医院判,同时就满是流言妙华郡主害人,没有猫腻,他萧瑀名字倒过来写! 而萧瑀身后一些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小抬头想看看。 顾淮更是不明所以,不是他女儿吗?怎么又扯上神医徒儿了。 他早忍不住跟着抬头,却没想到见到一张记忆深处熟悉的脸,他忍不住惊恐脱口而出,“岳父?!” 第101章 你不是早死了吗 殿内一片哗然。 闻人观闻言,脸色一黑,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当即忍不住脱口而出,“谁是你岳父?” 顾淮一顿,立马清醒。 对,岳父年轻时长这样,闻人观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岳父。 他看着闻人观,脸色更白了,身体都有点颤抖。 总不能是他白天见鬼,他下意识往萧瑀那边近一点。 而殿上众人闻言一惊又一诧。 惊的是顾淮的话。 诧的是闻人观的话。 话到一半,闻人观猛然意识到皇帝还在,硬生生压下怒火,又行了一礼:“草民失态,请陛下恕罪。” 萧瑀闻言,摆摆手。 这时,给恭王妃看看还能不能保住胎儿的院使出来了,他颤着胡子摇摇头。 “闻先生给她看看。” “是。”闻人观出来时,脸色古怪,“她不是早在喝保胎药了吗?太医应该也知道这是强行保胎也保不住了吧。” 还弄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恭王脸色早已黑得不能看。 而其他人闻言,大家更是不敢吱声。 在场谁不是人精,看来就是恭王府后院妻妾之争了,结果闹成这样还闹到了殿前。 没想到的是,这时,闻人观突然跪下,重重叩头。 萧瑀挑眉:“先生这是何意?” 闻人观依旧叩首,“草民……”,说着他顿了一下,权衡之间,终究是出口,“草民文千山,参见皇上。” 顾淮一直关注着闻人观,闻言,更是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都变调了:“文千山?你不是早死了吗?” 闻人观脸又一黑:“你才死了!”他还在时妹妹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看上这么个晦气东西。 顾淮如遭雷击,见了鬼了,无措间同僚扯了一下,他又跪下请罪。 “怎么回事?”萧瑀倒是没想到能是这种情况,有点好奇。 心中对今天恭王府搞的这出的不悦终究散了不少。 闻人观如实说道。 原来,他年轻气盛时,不顾父亲反对选择出海。 不曾想,还没到海边,半途便遇到泥流被冲走。 因为脑袋撞到大石,被救醒后已经失忆了。 之后,那人觉得他资质尚佳,便收他为徒。 他就一直跟着那人在深山潜心学医,直到恢复记忆,回来时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父亲去世了,妹妹也去世了。 萧瑀定定地看着闻人观,终于问出心中疑惑:“寒山先生,是你什么人?” 闻人观沉默片刻,低声道:“是草民的师傅。” 寒山先生,名闻仁道,先帝敬重的神医。 闻言,萧瑀神色复杂,“他可还健在?” “不在了。”说起闻仁道,闻人观语气微哽,又故作轻松,“师傅走得安详,临了是草民送终……只是,终归负了父亲,也没护住妹妹。”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寒山先生闻仁道早在先帝时期已是百岁老人,更是……百年前前朝上邑公主的孙子。 也是如今唯一的前朝血脉。 后来,曾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数次救大雍万民于瘟疫战乱。 更是在先帝时期,皇室内部众多成员犯了龙延病,危难之间,众太医束手无策之时,救了整个皇室。 先帝对他敬重有加,曾称赞他“宅心仁厚,济世不问出身”,多次请他到京厚礼相待,他也没接受。 早在不再听见他名字时就有人猜测他早已仙去,被闻人观一证实,更是恍然。 一代神医,少见的百岁老人……竟也如此就没了。 而且,这么看来,妙华郡主,就是闻人观的徒弟,也是他的外甥女。 这可真是…… 他们不禁羡慕看向顾淮,卧虎藏龙啊。 而备受羡慕的顾淮此刻早已经白着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心虚,明明自己还没和文千雪结婚文千山就不见了。 只知道她有这么一个哥哥。 至于刚刚下意识以为他是岳父,无外乎那张脸,简直和他父亲一个模子出来。 此刻,殿内早已无人关心恭王妃如何。 皇后早已不知道用什么表情。 她不是没经历过宫中的尔虞我诈,一下子就想到其中关窍。 她确实不知道顾明臻还有这来头,要是知道,才不至于将她拖进来! 本来看自己侄女被一个侧室夺了风头,看她哭得可怜一起计划来个一箭双雕。 谢宁安和萧言峪曾经关系好,谁知道现在会不会再续上? 顾明臻是他妻子,有火药司在手,现在宁思又有先帝那临终前的圣旨当保护牌,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给峥儿带来什么灾祸? 本来想着借此弄掉她和峥儿那个侧室。 免得让侄女走自己的老路让庶子占了长子名头。 结果呢?居然是斗不过别人自己小产,就想借此光明正大流了。 这就算了,证据还留着让人发现。 一想到自己为她筹谋,却也被她利用,皇后忍不住气急。 而顾明臻更是不知道是如何表情,也就是说,师傅,是自己的舅舅?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第一次产生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她下意识寻找最亲近的人。 谢宁安,对,谢宁安。 谢宁安一直关注着她,看着她无错,他眉头微蹙,心中泛起麻麻的疼,当即向萧瑀拱手一礼:“陛下,臣……” 萧瑀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他大步走到顾明臻身边,握住了顾明臻早已冰凉的手。 “别怕。”他低声道,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在。” 顾明臻这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他。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谢宁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像有无数小针扎着。 见殿上的人各异的眼神,他微微侧身,将顾明臻护在身后,隔绝了四周那些探究好奇的眼神。 这会,宫宴早办不下去,草草便结束了。 离宫时,没人注意到顾明语扭曲的表情。 凭什么?! 她死死掐着手心。 原书里明明没有说,怎么现在凭空多出个神医舅舅? 忽然,她冷笑一下。 想起谢玥还不死心的计划。 忍不住遥遥望向她。 今天谢玥本来不能出现在这样一个宫宴的,但是她向朱丞相哭诉,妹妹们都能来,只有她不能。 朱丞相一心疼就找皇后了。 恰巧皇后想要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也想借此敲打宁思跟顾明臻。 既然斗不过,那就逼他们自己跳进火坑! 顾明语想着,终于踏上马车。 马车内,顾明臻终于缓过神来。 “所以,师傅他……”顾明臻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是我舅舅?” 谢宁安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嗯。” “那母亲她……” “岳母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谢宁安吻了吻她的侧脸,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至少,她牵挂的女儿,被她哥哥保护得很好。” 顾明臻鼻子一酸,将脸埋进他胸口。 谢宁安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低声道,“等师傅回来,我陪你去找他,嗯?” 顾明臻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她现在有很多疑惑,但是闻人观还被萧瑀留在宫中。 她只能压下种种好奇。 马车滚过石板,不出多久,就回到了府上。 暗卫早已经等候多时,他递上一份单子:“夫人,这是顾侍郎准备分配的先夫人的嫁妆单子。” 顾明臻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时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讽刺。 果然,顾淮打算将文千雪的嫁妆全部平分给两个女儿。 只不过,她的多是丝绸布匹,顾明语多是铺子田庄。 同样的价格,却不是相同的价值。 “你可有听他说什么?” 看着顾明臻冷冷的神情,暗卫一顿,又添加一句,“听顾大人说,您……不缺那些东西,二夫人那边没什么钱……” 真是好父亲啊。 “顾明语最近呢?”顾明臻压下怒气,缓缓问道。 第102章 醉神楼 “她最近除了恭王府,有一次去了丞相府。” 顾明臻眉心一跳,直觉不对。 接着就听见暗卫继续说道,“然后您上次交代的,属下从她房间翻到一些香料。” 说着,将一小包香料献上。 顾明臻接过,放在鼻子前,用手扫了扫,她眉头一蹙,这是普通的檀香。 “继续跟着,特别是这两天,让暗三先从沈家回来,也跟着顾明语。” 顾明语最近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按照她的性格,分家之后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这样的。 想着,顾明臻感觉有些头晕,她下意识按了按头,看向窗外。 因为宫宴提早结束,眼下也才不过午后。 “诶,”她忍不住叹一口气,手支着下巴,“要是是师傅在就好了……” 可师傅还被留在宫中。 与此同时,谢宁安也收到消息,信王最近也小动作频繁,而谢靖安,也偶尔会去朱丞相府。 “看来最近两个丞相府很热闹。”谢宁安将信丢在火盆,看着火苗将信吞噬成为灰,冷笑道。 也对,要不是谢靖安包庇,谢玥也不会被谢承渊抓了,后来去了丞相府。 顾明臻听了这话,苦笑一声。 “都谁皇室乱,我看咱府上也不遑多让。” 说着又揉了揉额头。 谢宁安见状,忍不住担忧道,“要不要先休息?” 顾明臻闻言,摇摇头。 “总怕……有什么事。” 她刚想站起来,脚步一软,身子晃了晃。 谢宁安眼疾手快地扶住,掌心贴在她的额头,脸色一变,“你发烧了。” “没事。”顾明臻说着,又一软。 “乖先休息。”谢宁安说着,说着就扬声让丫鬟请府医。 顾明臻摇摇头,正想说没事,没想到一沾床,也沉沉睡过去。 只是还有蹙着眉总觉得有什么被忽视了。 还没到傍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摇摇头想睁开眼,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好像是……郑和音? 顾明臻心中一跳立马睁开眼。 只听见郑和音焦急的声音想起,“谢宁安,快,顾明臻呢?快去醉神楼!她继母她……她好像出事了!” 顾明臻猛然坐起,突然沁出一层冷汗。 只听到郑和音语无伦次,只说什么“私通”“名声”,顾明臻连鞋都没穿立马跑出去。 正好听见郑和音急得直跺脚,对谢宁安说道:“顾明臻的继母在醉神楼,被诬陷和人……私通,现在还在那儿,情况不太好……顾大人还在宫里。” 顾明臻脸上一白,刘宛悠虽然和她没有母慈女孝,但是关系也还行。 她当即顾不了那么多,咬唇道:“快,我们赶紧过去……” 这种事情,在现在,可大可小。 要是闹大,名声一旦毁了,众口铄金,刘宛悠日后在京城便难立足了。 “我陪你一起去。”谢宁安见状,也说道。 三人匆匆赶到醉神楼门口,一楼的只剩下零星几人。 都是不能参加宫宴但是听说了早上的事,在这说话看热闹的。 而现在,还有一个尖锐的女声:“各位都看看,看看这贱人怎么勾引人的!” “没想到啊。” “是啊……” 各位看客当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明臻闻言,越发焦急。 众人自然是知道顾明臻,一见到她,更是互相对视一眼。 早上才那么风光无限,这下午……可就不好说了。 顾明臻却管不了那些人的想法,她提着裙子跑上楼。 醉神楼和醉仙楼不同,当初能开就是抱着压醉仙楼开起来的。 只不过依旧被醉仙楼吊着打,也就是今天宫里发生大事,醉仙楼早就满座了,一些人也跑来这处。 不过,那些体面些的,早在发现不对,也压下好奇心匆匆走了。 剩下的,都是几个好八卦的。 郑和音的哥哥郑和容发现不对时,立马让人软硬兼施封锁了醉神楼,二楼就只剩下郑和音兄妹和刘宛悠的丫鬟了。 到二楼时,顾明臻就听见一阵低泣声。 刘宛悠的贴身丫鬟守在雅间门口,一见顾明臻,眼泪便簌簌落下:“小姐,您来了……” 谢宁安不便进去,就守在楼梯拐弯处。 不多时,一个人踮起脚点试图看楼上情况,谢宁安蹙眉,一瞧,居然是苏妘。 苏妘是赶在醉神楼封锁前一片刻跑进来的。 她似乎也没想到谢宁安在这。 想到上次因为毒胭脂的事,谢宁安上门查案闹得她好大一个没脸,忍不住阴阳怪气,“谢大人也好奇啊,听说这儿有热闹,怎么,你也来看?” 谢宁安见状,不禁蹙眉。 “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内心想着,又移了一下,彻底挡住苏妘往楼上看到的间隙。 气得苏妘一跺脚。 直到她跑开了,谢宁安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也不知道让去封锁消息的人能不能封锁得住。 他最是清楚,言语有多能中伤人。 他一顿,可还没等他动作,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声。 谢宁安脸色骤变,不对。 他几步跑上楼,一把踹开刚刚顾明臻进去那个雅间,可屋里哪还有刘宛悠的身影? 顾明臻也不见了。 “糟!” 他浑身一颤,猛地转身。 “人呢?!”见状,立马强压下情绪,迅速理清思绪找人。 而此时另一个偏僻的雅间, 顾明臻屏住呼吸,心跳如擂。 为了让刘宛悠有时间离开她只能先装晕。 而现在,刚刚那个雅间突然的香粉味好像还在鼻间,只能嘴巴微微张开一跳缝稍微呼吸。 她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四肢发软,但咬紧牙齿,死死攥住手里的发簪。 那是她刚刚趁乱拔下的。 “啧。”一个粗哑的男声笑道,“这高门贵女,也该让俺们尝尝滋味……” 顾明臻听得一阵鸡皮疙瘩,但是立马又将注意拉回。 一下、两下…… 顾明臻默默数着脚步,手心沁出冷汗,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近了。 就在那人要伸手拽她时, 她趁机一闪,又爬起身,将手中发簪狠狠刺进那人的脖子。 “啊!”听着乞丐下意识捂着伤口尖叫一声。 顾明臻立马又摔碎一个花瓶,她知道,谢宁安听到不对,会循声找来的。 另外几个正回神,咬牙切齿要上前时。 顾明臻抄起刚刚偷观察到的花瓶砸向另一个。 “臻臻!”谢宁安破门而入,正撞见这一幕。 说不出是庆幸多还是佩服多。 顾明臻无暇回应,但是心下微松。 谢宁安看到那几个乞丐,有什么不明白的。 愤怒地一脚踹了一个,又一个。 力道之重,一下子就让人没法再爬起来。 最后一个,谢宁安一把扣住那人手腕,“咔嚓”一声,手臂就软软垂下。 不过几息,五个乞丐全都扭曲在地上团成一团哀嚎着。 谢宁安到顾明臻身边,拉着她的手,担忧问道:“没事吧?” “我……夫人呢?”顾明臻强撑着刚开口,却忽然腿一软,眼前发黑。 那香终究是吸进去了一些,加上下午有点发烧,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而另一边,郑和容也一直在楼上,早在谢宁安破门而入没发现人时,也立马跑向相反方向去找。 在谢宁安抱着顾明臻出来不久,也终于将刘宛悠带出来。 听着楼上的打架声,趁着一楼的人恐慌时,铁柱用伯府的令牌软硬兼施一番不能乱说,便趁机也将人放走。 整座醉神楼早已经没有客人了。 谢宁安抱起顾明臻,看到铁柱焦急的脸,吩咐道,“去宫门等闻先生和顾大人出来。” 说着又吩咐另一个侍卫,“查,别放过一丝证据。” 黑暗中,顾明臻只感觉到黑暗中熟悉的气息抱起她,又给她擦脸。 她好像回到熟悉的床。 之后,她沉在黑暗里,耳边好像也有无数声音交织,她摇摇头,想挣扎起身,却发现怎么也醒不过来。 画面一亮,她正庆幸是醒来时。 突然发现不对。 这是哪? 她转头看向四周。 阴冷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谢家祠堂? 第103章 【慎入】前世 “哗啦。” 顾明臻犹疑之际,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 她好奇地往声音处走。 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只穿着一身中衣、浑身血痕的人。 那是谁? 她只能看清那是一个女人。 她心惊胆战正要蹲下拨开她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手是透明的,根本无法拨开。 这时,祠堂的门开了。 “顾明语!”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身前的人嘶哑出声。 顾明臻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身着华贵的女人是顾明语,那地上的是…… 她心怦怦跳着, 地上的女人抬起脸。 果然! 赫然就是自己的脸,只是很瘦,很脏。 顾明臻只见她踉踉跄跄起身,中衣不合身,所以站起来就看清了磨得见肉的脚。 顾明臻只觉得血往脑袋里冲,她胸中一股怒火,恨不得上前撕裂那个顾明语。 “啪!” 顾明语身边的丫鬟画冬冲上来狠狠扇了她一耳光,“顾明臻”脸上瞬间出现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伯夫人也是你能直呼名字的?” “呵!”“顾明臻”体力很不好,被这么一扇又瘫在地上。 她双手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而顾明语,早已经有人狗腿似的搬来一个太师椅。 走之前看了一眼“顾明臻”,摇摇头。 “爬过来。”顾明语翘着脚,终于慢悠悠开口。 说着,捏着一张纸,“本夫人乐意了,就给你看一眼。” “顾明臻”依旧撑着手不语。 顾明语冷笑一声,“还挺有骨气。” “画冬,读给她听。” “顾明臻”听着,从最开始的无动于衷到浑身压抑不住的颤抖。 休书说,她陷害主母,又与外人通奸。 她说谎! “顾明臻”生气摇头,试图以此说她没有。 顾明臻更是气愤,跑上去想要抓顾明语的领子,可是拳头依旧是透明的,打不到顾明语。 随着画冬读出来,顾明臻知道那是休书,是已经是伯爷的谢靖安替谢宁安写的。 这时终于和某些记忆重合。 那是她落水后梦见的那本书! 而地上的“顾明臻”也颤抖着起身,又被画冬踢下,“没听见夫人的话吗?跪着,爬过来。” 为了撕掉那张休书,她缓缓行动。 画冬见顾明语蹙眉,立马会意,“太慢了!” 终于,趁着画冬还得意洋洋,她爬过去抓住画冬的脚,画冬一跌到,她抓住那张休书,撕得混碎。 她太久没吃饭,这个动作已经用尽她浑身的力气。 画冬一怒,爬起来,又提了她一脚。 她已经瘫卧在地上,无法动弹。 她们却没打算放过她,又拿来一盆冰水,冰冷的天遇上冰冷的水,“顾明臻”又清醒过来。 “啧啧啧,也不知道哪来的福分,顾淮和刘宛悠还说想要接你回去养你,也不看看配不配?” 顾明臻闻言,更是对顾明臻怒目而视。 她一下一下想要抱住“顾明臻”,却不得他法。 顾明臻急得要哭,可是她现在也没有眼泪。 这时,外面又一阵吵杂声。 随着那个人闯进来,一群小厮跟在身后,见到顾明语纷纷低头行礼。 顾明臻看清,因为闯进来被押住的是谢宁安。 他也浑身脏乱,头发乱糟糟的,脸凹下去。 顾明语见状,忍不住拍了拍手,“真是恩爱啊。” “放开她。”谢宁安声音沙得不像话。 “放开她?”顾明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她眼睛转了转,“也不是不行。” 谢宁安混沌的眼睛一亮。 “对着你爹娘的灵位说,顾明臻是个人尽可夫的dang妇。” 谢宁安下意识要反驳,开口却是咳着,咳得弯了腰,咳出了血沫。 在这个间隙,这时谢靖安来了。 顾明语立马起身相迎,“夫君,你看看他!” “啪!”谢靖安打了谢宁安。 “谁给你的能耐反抗我夫人的,嗯?” 顾明臻已经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一会到“顾明臻”身边试图挡在她前面,一会到谢宁安身边。 谢靖安直接上手,扼住谢宁安的脖子,“说不说?” 谢宁安梗着脖子。 “顾明臻”哭泣着摇摇头,口中发不出声音,顾明臻却看清那是在说,“快点走,不要管我。” 见状,谢靖安冷笑起身,来到“顾明臻”身边,踩着她的手掌。 “不说是吧?那就一根一根掰断她的手指。” “啊!” “我说。”谢宁安大喘气,颤抖着是让自己起身。 但是依旧没开口,谢靖安正要再抓住手指。 “不要……”谢宁安终于出声。 “顾,明,臻,是……是……” 谢靖安皱眉,显然不满意。 “是……” “慢着。”谢靖安打断,“太慢了,重新说。” “顾明臻是……是,”说着谢宁安咳出血来,“是人尽可夫的……dang妇。” “哈哈哈哈哈,这才对嘛。”谢靖安欣赏着谢宁安的挣扎,笑得畅快。 “去,在外面爬三圈,大声说这句话。我就放过她。” “不要。”“顾明臻”一直摇摇头。 顾明臻哪怕挥着空气也一下一下打着谢靖安。 “看啊。”顾明语笑的畅怀,“你夫君说你是dang妇呢。” 所有下人围着谢宁安指指点点。 三圈完了,他已经濒临昏迷,昏迷前祈求看着谢靖安,希望他说到做到。 只是,还没等他醒来,“顾明臻”已经被画冬拿着一杯毒酒逛下,在谢靖安和顾明语的欣赏下,没有动静。 她被扔到乱葬岗。 顾明臻却依旧困在兴安伯府。 她看到谢宁安醒来,得知真相后疯了。 这时,关于他曾经和废太子的关系又被翻出来,京城的百姓说,皇帝昏迷好些日子了,现在是三皇子在监国。 他被赶出伯府,天天拿着一瓶酒,还有一只破布娃娃,口中囔囔说着“我爱臻臻。” 只是众人却摇摇头。 直呼兴安伯府简直造孽,前一个世子杀了伯父害得伯母也跟着去了,被如今的伯爷求情才免得一死发配边疆。 这位亲生的,却从惊才绝艳的少年却为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变成这样。 毕竟,兴安伯府对外告知,“顾明臻”和人通奸,谢宁安见到后失手杀了她,然后疯了。 这里的冬天特别冷,顾明臻灵魂的状态都感觉到寒冷。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汗涔涔,呼吸急促坐起来。 “臻臻?”谢宁安立刻将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她愣愣地抬头,视线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是谢宁安。 他还活着…… 她上手摸了摸谢宁安的脸。 很光滑,很俊朗。 只是因为休息不够,眼下有了黑青。 他没有疯,没有死,没有跪在地上求那些畜生…… 第104章 原本的计划,应该不是昨天 顾明臻立马死死抱住谢宁安,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哭得身体发抖,“呜呜呜,别走,你别走……” 谢宁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不知所措。 他手臂收紧,低头吻了吻顾明臻的发顶:“我不走,我在这儿。” 可顾明臻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任谢宁安想擦,也擦不完。 她似乎要将那梦里流不出来的眼泪流干。 最后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 闻人观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最后受不了,不顾阻拦直接推门而入。 谁曾想顾明臻因为推门声,在谢宁安怀里又一抖。 谢宁安眉头紧皱,一边拍顾明臻的背,一边低声安慰,“让师傅给你看看好不好?” 顾明臻摇摇头。 谢宁安不勉强,对闻人观摇摇头,闻人观心急,也只能出去,然后立马又重新开了安神方子,让丫鬟去熬。 宁思原本想进来看看,却在门外听到顾明臻的哭声,叹了口气,对谢运清和闻人观轻声道:“让安儿好好陪臻臻吧,咱们先不打扰,这次吓严重了。” 闻人观赞同点点头,“我跟着去后厨看看火候。” 而这边,顾明臻哭累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谢宁安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鎏苏端了粥进来,谢宁安接过,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摇头,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谢宁安低笑,哄道:“就吃一口?”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乖乖张嘴。 可刚咽下一口,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抢过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倒,喝得又快又急,被烫了也无所谓,呛得直咳嗽出眼泪。 谢宁安一惊,连忙按住她的手:“慢点!” 说着就要拿过顾明臻手上的碗。 顾明臻不让,继续往嘴里倒,倒不下了,流得衣襟都是,眼泪混着粥硬咽了下去。 她想起了梦里的她,被关在祠堂时,饿得啃过分,只能咬着木桌腿,磨掉那些饿意。 谢宁安见状,想要强行把碗拿走,顾明臻却慌着抓住碗,又抓住谢宁安的手,祈求道:“别,别拿走……我还能吃……” 他心疼得几乎要晕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好,好,不抢,你想吃多少都有,但慢慢来,好不好?” 她终于安静下来,靠在他胸口,轻轻点头。 夜晚了,“我让春绫打点水来给你擦擦脸和身子?” 顾明臻没有否定,谢宁安正要起身。 可刚一动,顾明臻就猛地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抖:“你要去哪?” 他柔声解释:“我去叫春绫打水,给你擦擦脸和身子。” 顾明臻闻言,却摇摇头,攥得更紧:“不要,我不洗,你别走……” 谢宁安一怔,随即失笑,温声沙哑道:“好,不走。” 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儿,他不动声色擦了擦眼角的泪。 其实,刚刚除了要打水,还有暗卫在外面发出了动静,应该是查到证据了。 只是看着顾明臻惶恐的眼神,他终究没动,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低声哄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顾明臻这才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等她呼吸渐渐平稳,谢宁安才轻轻松开她,给她掖好被角。 走出内室,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公子,查到了,是朱丞相府的人,只是那香不是市面有的,应该是有别人拿给她的,暗一现在还在查。” 谢宁安脸色一冷,想到什么,立刻吩咐道,“往顾明语那边查,还有她那个姨娘。” 谢宁安握紧自己的手,恨不得现在去抓来谢玥碎尸万段。 只是他刚转身,又听到内室传来一声呜咽:“别丢下我……” 他立刻快步回去,发现她在睡梦中又哭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像是想抓住什么。 他躺回去,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我在,一直都在。” 她像是听到了,往他怀里钻了钻,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翌日,天亮了。 顾明臻再次惊醒,就发现谢宁安英俊依旧的脸在她在面前,她松了一口气。 只是依旧紧紧抱着她。 闻人观一听说,又赶紧端来药。 自从顾明臻昨晚醒来后,闻人观就去煮了安神汤。 只是熬完顾明臻已经睡下了。 闻人观只得作罢,但是也亲自盯着熬了又熬。 听到顾明臻醒了,立马端着还烫手的药过来,同时还有熬得滚熟的粥。 顾明臻现在清醒一些,见到闻人观看到她这样还有点害羞。 她依旧窝在谢宁安怀里,不想离开半步。 看得闻人观咋舌,要是往常他早调侃了。 想到昨天去醉神楼的发现,他眉头一紧,一边退出室外。 却也知道顾明臻为什么要跟着被抓换雅间。 那个雅间明显有她和刘宛悠吸进的香。 谢宁安要是进去指不定就是和她们一样半昏不昏的。 想着,又忍不住心疼这个现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遇到事情太冷静了,偏偏又善良。 要不是刘宛悠,指不定也不会落入陷阱。 想到刘宛悠,就忍不住想起他那可怜的妹妹。 也不知道顾淮那臭小子上辈子干了什么好事。 这时,屋里的顾明臻已经喝完粥,比较清醒了。 她想起刘宛悠,急急抓住谢宁安。 “夫人她……” “她没事。”谢宁安一边端起安神汤,一边轻声说道。 顾明臻好奇抬头,因为昨天哭得太多,现在眼皮有好几层,眼睛红红的。 惹得谢宁安轻笑,却笑得心疼。 顾明臻靠在谢宁安怀里,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她轻轻拉住谢宁安的袖子,低声问:“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见她实在好奇,谢宁安也没瞒着。 他握住顾明臻的手,如实道:“岳父昨晚来这一会,后来你睡得安稳,就先回去了。夫人受了惊吓,也吸入一些香。 不过……师傅开了方子,她现在没什么问题。” “那外头呢?有没有说她的?” “暂时没有,就算是后面留下那几个也被警告了。” “噢。” 谢宁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说道:“她是听说你出事了,才急匆匆赶去醉神楼,没想到刚进去就撞上表哥,还有那‘捉奸’的表嫂。” 顾明臻闭了闭眼,胸口发闷。 好毒的计! 手段不高明,偏偏能让她们都自己跳进去。 “幸好郑小姐郑世子在场,”谢宁安说到这,庆幸道,“要是换了旁人,恐怕这会满京城都知道了。”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谢宁安:“这件事……是临时提前的,对不对?” 谢宁安眸光一冷,点头:“原本的计划,应该不是昨天。毕竟要不是恭王妃突然流产,师傅又当众爆出身份,出事那会宫宴还没结束。” 顾明臻突然激动抓住谢宁安的手,“那个香,绝对和顾明语脱不了干系!” 现在说起顾明语,顾明臻心忍不住一颤,就想起梦中那个可怕的场景。 谢宁安反手握住她,安抚着说道:“我知道。” 第105章 有没有犯法,和大理寺说去 与此同时,朱丞相府,谢玥的院子。 谢玥正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走。 看到顾明语脸色不变,她更是怒从心来。 “别天天这副温婉动人的模样好不好,这会没人看你表演。” 顾明语正端详自己的手,闻言一顿,“妹妹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怎么会失败?明明都是按照计划来。不过就是提前了一些。是不是你本来就不靠谱?”说着,她声音都有点抖,这会脸色还发白。 一连串问题,砸得顾明语脸色一黑。 她抬头,慢悠悠道,“二妹妹这是在说什么?什么计划,我可没计划什么。” 见谢玥又是一副要发火的模样,顾明语脸上划过一丝轻蔑,不过表面上依旧看不出来:“别担心,就算失败了,也查不到你头上。” 谢玥猛地转头:“可那香料,那些乞丐,全都是我的人去醉神楼弄的,要是,要是……” 顾明语轻笑一声,眼底又闪过一丝轻蔑:“没事的二妹妹,谢宁安就算怀疑,也没证据。就不能抓你。” 这会,谢宁安确实想抓她。 顾明臻正窝在谢宁安怀里,像是感觉到他的心情,突然想到:“你是不是有事要办?” 谢宁安低头看她:“嗯,不过不急。” “那你去吧。”她依依不舍,但是又忍不住“忍痛割爱”。 这纠结的模样让谢宁安一阵失笑。 顾明臻自个滚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真的,让师傅或者母亲来陪我就好,你去吧。” 谢宁安见状点了点头,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很快回来。” 几刻钟后,朱丞相府。 门才被开,侍卫还没拔剑,就只见到一道黑影进去。 “谢宁安,你放肆!”等丞相府侍卫看清来人,大声喝道。 谢宁安冷笑,躲闪着,一下就到谢玥的院子,拎鸡崽似的将她拎起来。 “啊!放开我!”谢玥尖叫挣扎,“你凭什么抓我?” 谢宁安充耳不闻,转身就走。 丞相府众侍卫执着剑围上。 谢宁安这次却不走门,直接带着谢玥从墙上飞出去。 谢玥见状更是面无人色,疯狂摇头:“不,我没有犯法,你不能……” 谢宁安嗤笑,“有没有犯法,和大理寺说去。” 反正他会将证据也一并呈给大理寺。 到了大理寺,谢玥终于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强撑着道,“放开我,你们敢动我,丞相不会放过……” 谢宁安冷笑道:“朱丞相要是知道,第一个要你命的就是他。” 谢玥闻言脸色煞白,瘫软在地上。 是了,她能得到朱郢的宠爱,除了年轻,就是用天真无邪去卖惨。 处理完谢玥,谢宁安立马赶回伯府。 一进清秋阁内院,顾明臻正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安神汤。 谢宁安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听到动静,顾明臻猛地抬头,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回来了?”她声音轻快,又可怜巴巴的。 谢宁安心头一刺,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嗯。” 闻人观见状,识趣摇摇头地起身:“我去看看新配的药好了没有。” 等闻人观离开,顾明臻忍不住用头蹭了蹭谢宁安伸出的手,小声问道:“你是去……处理这件事吗?” 看得谢宁安一阵心软,又忍不住心疼,“嗯,去处理了。” 顾明臻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凑近谢宁安嗅了嗅,“你身上有味,去大理寺还是刑部了?” 谢宁安没想到顾明臻一下猜中,闻言点头道:“嗯,把谢玥送去大理寺了。” “这么快就找到证据了?“顾明臻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太蠢了,留了一堆把柄。”谢宁安冷笑,随即又温柔下来,“不说这个了,先把药喝了,我去沐浴一下。” 顾明臻慢吞吞喝完,谢宁安已经再次出来。 顾明臻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谢宁安的手顿了顿,想起顾明臻梦中挣扎却怎么也喊不醒的模样,还有醉神楼那日一个人对付那几个乞丐时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看到你那样……我恨不得把他们都碎尸万段。” 顾明臻忍不住低下头,不去看谢宁安眼中的疼,她怕下意识想到那个可怕的梦。 谢宁安却以为顾明臻又是害怕那一天的场景。 他忍不住抱紧顾明臻,眼眸深深,“这次多亏了安国公府兄妹帮忙。” “是啊,改日我得去好好谢谢他们。” 顾明臻突然想起郑和音第一次和她正式见面,让她不要爱上谢宁安。 她顿时一顿,谢宁安正抱着顾明臻,感觉到了,他垂眸询问地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摇摇头,“没事。” 她没猜错的话,郑和音是重生的。 那么,昨晚那个梦就是郑和音知道的场景吗? 因为“奸情”,谢宁安失手“杀”了她,然后疯了,坠入冰河。 见状,谢宁安试图转移话题让顾明臻不再去想。 “对了,刚刚和师傅说什么,刚刚来时看你兴致还不错?” 顾明臻听到这,也强压住不去想那个梦。 “师傅说起我小时候呢。”她还不习惯叫舅舅。 “哦?”谢宁安也来了兴致,他们从小认识,闻人观会讲什么有趣事呢? “哎呀,就是你母亲和师傅说我更小的时候啦。” 闻言,谢宁安懂了。 这事儿,顾明臻戳了戳他的胸膛,“你母亲让你和我定亲那会,你怎么想的?” 毕竟,那会,谢宁安是伯爷独子,订亲那会,又刚中解元。 两个人都还小呢,特别是顾明臻更是一个小孩。 怎么想啊?谢宁安忍不住想起那会,明明从小时候在文千雪怀里明媚的小姑娘,到后来宁思每次提起都愁着脸。 某天,她对他说,“安儿,要不你和臻臻先定着亲?等长大了你们两要是都没有那个意思再解除婚约?” 不然她在自己府上过得不好。 那会瘦瘦的,两只眼睛又黑溜溜亮晶晶的,显得更营养不良了。 那会,文千雪去世后,顾淮从心疼小顾明臻怕她一个人和林姨娘母女在府上会被欺负。 慢慢地不再记得和她的相爱,她为他出的各种读书费用和盘缠,还有卖掉南边的产业一起进京。 而是渐渐地心疼,和他一样出身不好的林姨娘,还有一出生就是庶女的顾明语。 慢慢地,顾淮的官阶渐渐爬上去了。 更没有时间去管,或者说,他不以为然,不去管小顾明臻是不是受到委屈。 就算有亲近的丫鬟告到他那里,他也会觉得顾明臻从小得到太多了,而顾明语没有。 主君如此,下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算一些忠心的,被管着中馈的林姨娘把关着,谁又敢呢? 直到订了亲,宁思可以理所应当干预,好一些了。 直到刘宛悠进府,这种情况,终于不敢有了。 刘宛悠比顾明臻大不了十岁,对顾明臻当然不会生出母爱之情,顾明臻也生不出这种母爱的依恋。 毕竟中间这个时期,是宁思扮演她缺失母亲的角色,师傅扮演她缺失的父亲关怀的角色。 想到这,谢宁安看向顾明臻更是怜惜,“没怎么想,就是觉得小可怜。” “那你是什么时候……”说着,顾明臻眼睛亮亮,又忍不住低头。 留着发顶对着谢宁安。 谢宁安用下巴摩挲着她发顶,“什么时候啊,最开始肯定没有其他的感情。” 顾明臻失落地“噢”了一声。 就听到谢宁安继续缓缓讲到,“后来小姑娘慢慢长大了,就恨不得早点抢回家了。” 顾明臻耳根唰地红了。 “咳咳!”闻人观在院子里吹胡子瞪眼,鎏苏就是不让他进去。 “闻先生,闻神医,我知道你是夫人的舅舅,但是真不能进去啊。” 毕竟,她刚刚眯着门缝看了一眼,她家公子夫人正温情着,可不能让人去打扰! “诶你这小丫鬟,你你你!”说着,闻人观将药递给她,“行了行了,记得让你的好夫人赶紧喝。” 说着背着手摇摇头,鎏苏惊大眼睛正要开口,他已经撞上月洞门的框,“哎呦!” 鎏苏忍不住“嘶”了一声。 看着就痛。 她忍不住慢悠悠望向屋内,有这么可怕吗? 她家夫人和公子一直都这样腻歪……不是,恩爱啊。 第106章 都才刚开始 片刻后,谢宁安终于从屋里出来。 鎏苏暗自庆幸,还好药才刚刚温热,正好夫人现在可以喝了。 不然拿去重新温,闻先生肯定又是好一顿吹胡子瞪眼。 想到这,她端着药碗进来时,连脚步都轻快了:“夫人,药还温着,快喝了吧。” 顾明臻接过,慢吞吞抿着。 不久,谢宁安就再次进来。 顾明臻抬头,就看到他眉头紧皱,表情也很古怪。 “怎么了?”顾明臻下意识开口。 她放下药碗,好奇道。 谢宁安坐到床边,低下声音:“顾明语和卫寂……曾经有私情。” “啊。” “啊?什么,咳咳咳。”顾明臻起先下意识应了一声,直到听清楚,忍不住被最后一口药呛到。 谢宁安连忙给她拍了拍背,忍不住懊恼要走现在说。 顾明臻现在提到顾明语,就感觉怪怪的,心忍不住一颤。 但是还是好奇心胜过其他,她随意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继续关心这件事:“我知道他们暗桩肯定有勾结,但是怎么还……” 顾明臻震惊得说不出话。 一瞬间想起落水后梦中的那本书,比昨晚的梦更全面。 而这件事也比她梦到的“原书”要离谱得多。 毕竟,在原书里,顾明语是常德公主的“好朋友”,怎么背地里还撬墙角? “常德公主知道吗?”顾明臻忍不住问出声。 谢宁安摇头:“肯定不知道,否则哪那么简单。” 顾明臻唏嘘,也是。 她不禁想起前段时间,卫寂被处死后,常德公主不顾皇后的人的阻拦,紧紧抱着卫寂是尸首,自己一针一线扭扭曲曲缝合了他的尸体。 这要是知道卫寂和顾明语…… 不止顾明臻大受震撼,萧言峪听完也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顾明语和卫寂?” 谢宁安点头:“证据确凿。” 萧言峪扶额:“常德要是知道,可不得疯了。” 他也一样想起常德公主在刑场的模样。 “这事咱先别声张,等我再想想怎么搞,毕竟常德现在状态,我怕她随时会疯狂。” 那到时就是谁让她疯狂谁倒霉了。 两天后,大理寺结果出来了。 谢玥因为之前皇觉寺一事,陷害顾明臻不成,被送去庄子“养病”,现在回来后成为朱丞相的妾室,依旧对顾明臻心怀怨恨。 她想陷害顾明臻,又意外得知顾明臻继母的表嫂曾吐槽过丈夫对这个表妹还念念不忘。 想到一损俱损,就想到这个办法。 众人听了忍不住唏嘘。 这件事闹得满尽皆知,只不过却是不一样的讨论。 刘夫人和妙华郡主因为彼此差点掉进陷阱被安国公世子兄妹救了,这之间的长幼之情,好友之情简直令人感叹。 而朱丞相府却是被好一顿嘲笑,气得皇后叫了好些人去大敲打。 刘宛悠趁机大摆宴席,邀请各家夫人小姐,明面上是赏花,实际是想澄清她们都没有被影响。 宴会上,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眼神时不时往几个当事人身上瞟,明显还在议论醉神楼那件事。 突然,林姨娘不知怎么混了进来,刘宛悠一见到她脸色一黑。 果然,就听见林姨娘阴阳怪气道:“哎呀,这年头,有些人表面贞洁,背地里……” 话没说完,被顾明臻轻笑一声打断:“姨娘说得对,有些人表面装姐妹情深,背地里连亲近人的夫君都偷呢。” 说着看向顾明语。 表面上可以理解为文千雪和林姨娘的关系。 但是顾明语和卫寂…… 全场瞬间安静。 顾明语脸色一白,明知道大家不知道她的事,还是忍不住心虚,忍不住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顾明语现在依旧是温婉的形象,面对这样的尖锐反问。 顾明臻下意识心尖一颤,又想到那个可怕的梦…… 她忍不住握紧拳头,浑身轻微战栗。 恨不得现在上前撕了她。 谢宁安见状,冷冷扫过顾明语。 顾明语见状忍不住心颤着低下头,谢宁安现在不比往日,一个眼神就让她忍不住胆寒。 而后,谢宁安又轻轻将顾明臻紧握的手掰开,将自己的手塞进去。 “我没胡说啊。”顾明臻接触到谢宁安温热的手,缓过神来,“我指名道姓了吗?妹妹急什么?” 顾明语气得发抖,和林姨娘母女都白着脸。 “好啦,今日咱们不谈那些往事。”轻飘飘一句,让顾明语忍不住怒目而视。 什么好了,分明就是偏帮! 直到林姨娘拧一下,她才发现,好些人已经疑惑看着她了。 顾明语在京城向来温婉示人,但是真温婉的人回露出这种神情。 大家忍不住对视一眼。 顾明臻见状,也知道目的达成。 她当然知道顾明语参与了这件事,但谢玥着实够蠢,连找乞丐和香都是身边丫鬟动的手。 以至于顾明语存心陷害反而稳居幕后,只能先恶心她一把。 宴会就这么在众人各异的心思下进行。 程以寻憋了好久终于跑过来找顾明臻,“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当道,一个个的,也太过恶心了吧。” 这时,何凛刚好经过,吓得程以寻心中一颤。 没想到何凛反而停下,先是和顾明臻打了声招呼,顾明臻回了一礼,毕竟这次还是他查的案。 之后,何凛还不走。 程以寻见状,更是一颤。 忍不住观察他,这体型,比自己大只那么多,臻臻可是说过,要是体型差太大,以后生孩子…… 她忍不住又一颤,呸呸呸,怎么想到那些乱七八糟了。 何凛忍不住开口,他声音满是低低的磁性,“程小姐很冷?” 程以寻差点又一颤,这时何凛又开口,“还是说,在下很吓人?” 程以寻硬生生将颤抖憋下。 “没,没有的事。” “噢,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在下长得太过吓人。” 顾明臻没有开口,眼神从这移到那,她眨眨眼,程以寻对何凛,不反感? 何凛正要离开,顾明臻见到自己好友肩膀一下都松了下来。 没想到何凛顿了一下,又开口,“程小姐之前送的果铃,很解压,在下很喜欢。” 说着,就走了。 顾明臻:“!!” 程以寻:“!!!” “咳咳。”顾明臻忍不住轻咳一声,程以寻揽住她的手臂,拖着她走远。 惹得何凛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一看见谢宁安就在不远处看向这边,又硬生生止住,继续露出冰块脸。 结束后,回到府上,宁思还准备继续找闻人观了解上邑公主的生平事迹。 谢运清忍不住酸酸开口,“夫人,今日很晚了。” “没事,天这不还没暗。”说着就支使谢运清给她拿过纸笔来,又滔滔不绝问起关于上邑公主的事。 回到清秋阁,顾明臻喝完药,靠在谢宁安肩上,轻声道:“今天很开心。” 谢宁安紧紧抱着她,轻声道:“开心就好。” 说着忍不住望向窗外,一切都才刚开始…… 第107章 实在兜不住了你就去认罪 这天,明月茶楼的顶层,一群文人学子,当然,其中大部分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正举办诗会。 一群人三眼两眼聊着最近发生的事。 只是任他们说着,有一人一直坐在角落不出声。 几个人见状,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带着轻蔑,这个新科状元可真真是清高。 终于,诗会开始。 那几人见苏望终于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轻嗤一声。 当组局的人将一个主题放上,众人围成一圈,每有人作出一首,就有人大声喝彩。 终于轮到苏望时,他朗声读了自己的诗。 只是没想到,刚念完,有的人正要举掌喝彩,就听到有人突然笑出声。 “这诗,不是两年前谢靖安写的吗?” 说着,其他人也蹙眉,想了想,“是啊,难怪我觉得那么耳熟。” 苏望脸色一变,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那你要怎么解释和他的一样?” 苏望立马反驳,将他诗里的意向逐一分析。 其他没见过谢靖安的诗的人闻言,纷纷欲言又止,有的看热闹,有的忍不住想为苏望作辩解。 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又有人开口,“咱们直接找谢靖安来就罢。” “人家是高门子弟,哪和你玩?” “那不然,每隔一段时间,书局都会整理这些冷门但写得好的诗,然后按时间收录起来。 这首诗这么优秀,大概也在,让人找找两年前的诗集不就知道了,何止于争论不休。” “噢,对,我一直有买这些诗集,我们找找不就知道。” 苏望见状,也同意。 他不相信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事。 只是没想到的是,不一会,去找的人带着一本诗集回来。 苏望早等得抓耳挠腮,看到诗集立马快速翻阅。 当看到谢靖安的名字时,心里一个咯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那诗集上,赫然是两年前谢靖安在所作的诗。 “不可能!”他猛地合上书。 众人窃窃私语,有人讥讽出声:“也就是段小弟爱细读还记得,谁知道是不是你曾经偷看了?” 这时又一个学子反驳,“苏兄能考一等,哪需要作弄这些虚的。” “谁知道呢?也许就是看咱们不过是个小诗会随意敷衍吧。” 苏望气得浑身发抖。 诗会自然不欢而散,之后,不过一会就流言纷纷。 只不过流言还没测底传开,就都被另一边热闹引了去。 原来,这天,顾明臻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正从顾家出来没多久,突然,一道黑影从巷口扑来。 “贱人,你害我女儿!”朱姨娘拿着刀子面目狰狞地出来。 顾明臻身后的暗卫现身,瞬间抓住朱姨娘的双手。 朱姨娘摔在地上,歇斯底里:“你这毒妇,失了清白就害我女儿啊!” 围观的人瞬间变了脸色,纷纷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最开始确实被吓得小后退两步,不过现在已经回过神。 闻言,只是冷着脸道:“证据呢?” 朱姨娘一噎,说了不就证实她女儿了吗? 见状,顾明臻轻笑一声,“现在大家伙谁不知道谢玥几次三番害我,你我现在势同水火呢,你空口白牙的污蔑,谁会信?” 朱姨娘还要再骂,巡检史已经带着京兆府的衙役赶来。 被抓走时还忍不住破口大骂,诅咒的话说了一半就被用衙役拿着布塞住。 她没想到终于说服哥嫂,说自己现在神志是清晰的,才高高兴兴回来,还没在这宅子上落定脚,就发生这些事。 原来,自那日谢宁安带着谢玥到大理寺后,大理寺还需要继续查证。 两日后查证完发现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彼时大理寺少卿正要定刑,大理寺卿立马阻止。 他犹豫到,“这是左相的人,直接给徒刑不好吧。” “大人的意思,朱相的人,害了别人就该轻轻揭过吗?” “这……”大理寺卿犹疑地抚了抚胡子。 他也是刚上任的,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尽量哪一方都不得罪。 没想到争执之际,朱丞相府来了人,直接给了一张放妾书。 谢玥看到往日阿谀奉承的管事如今高高在上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人们,这是兴安伯府的家事,和咱们左丞相府可无关。” 谢玥见状,心凉了半截,她摇摇头试图否定,“赵管家,我要见大人,我要见大人。” 可是任她怎么喊,赵管事都毫不留恋走了。 柳若梅时时刻刻关注着谢玥的消息,一听到这个结果,立马招摇地到朱姨娘那。 只见她甩着帕子悠悠道:“我当是能靠着女儿翻身的富贵命呢?原来是个扫把星。” 说着,微微俯身看朱姨娘崩塌的表情,笑了笑,“我说你这亲娘呢,还不如安安心心去给你女儿缝几件衣服,好在牢里过冬好。” 说着,也不再管朱姨娘的神情就迤迤然离开。 看到身边的丫鬟低头支支吾吾,柳若梅睨了一眼,“有什么事就说,扭扭捏捏干什么?” 丫鬟立即小声回道,“夫人,要是老爷知道会不会……” “呵,”柳若梅冷笑一声,“如今有这生活,那是我儿有本事,他卖女求荣失败正畏畏缩缩怕朱丞相来找呢。” “去,让厨房今日做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顾明语听到柳若梅的行为时,正喝着一杯茶,闻言忍不住一笑。 看着茶盏里自己眼睛的倒影,忍不住加深一笑。 果然谢玥还是指认没用。 当初丞相府的人丢了放妾书就走,谢玥忍不住嚷嚷说自己也有份。 结果呢? 何凛重新查一遍反而多查到她害刘宛悠也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就有给朱郢的正妻下慢性香。 这下好了,牢刑直接从三年变成五年了。 顾明语悠悠喝着茶,“伶真,再泡一杯。” 没想到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进来,“不好了,夫人,言姨娘去京兆府告您,说是她听到您和二小姐一起筹谋害人。” “什么?”顾明语闻言气得摔了手上的茶盏,“她什么时候知道?” 说完,顾明语忍不住气自己在这丫鬟面前说漏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愤缓下来,蓦黍在干什么?就算有和她什么关系? 那来禀告的丫鬟见状瑟瑟发抖,忍不住跪了下去。 “而且,而且言姨娘还和京兆府说您……您被她发现后,准备将她发卖,发卖到腌臜地方去。” 说着她磕下了头,不敢看顾明语现在的神情。 “污蔑,这完全是造谣!”顾明语气得头突突跳着。 说着,就准备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被冷风吹得稍微冷静下来,她停下脚步,复而问道,“她是在京兆府门口大声嚷嚷的?快点,再去了解清楚她全都说了什么。” 了解完蓦黍告她的始末,顾明语才发现压根不止什么“发卖”,蓦黍还说她准备用香迷晕她。 想到什么,她脸色一白,立马起身。 丫鬟看着她急匆匆出去,暗松一口气。 忍不住擦了擦这大冬天留下的汗,还好今天运气好不用被惩罚。 看着顾明语急匆匆而来,林姨娘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快,你准备一下,如果有人继续提到这件事,实在兜不住了你就去认罪。” “什么?”林姨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明语不耐烦:“就说你恨刘宛悠占了主母之位,刚好又讨厌顾明臻,听到谢玥说讨厌顾明臻,就做了迷香借谢玥的手处理掉她们。” 林姨娘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可思议,“我是你生母!” 顾明语闻言更是不耐烦,连声音都拔高了不少,“香料的事,反正你有前车之鉴,他们也都知道,这不是刚刚好。” 林姨娘如遭雷击,她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才给顾淮用了香爬上来的,可是女儿难道没得到好处? 她嚅嚅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要对着冷着脸要她万一被大理寺查到,让她认罪的女儿说什么。 第108章 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 而这边,苏望的桌案前早已堆了一沓杂乱的书。 这会夜色已深,苏望点了一个蜡烛,继续挑灯夜读。 当再拿起一本时,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泪花,便继续看。 看到某一处,他一顿,突然又拿起砚下的纸,这是那天的书。 他突然浑身一震。 看时间,谢靖安的诗是两年前写的。 但是怪就怪在,谢靖安写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轶古”这个词。 这个词的出现,还是去年安国公受伤回京后,陛下在宴会上临兴写下的。 原本应该是“铁骨”,但是陛下写成“轶骨”。 从那之后,这个词才用来赞赏武将。 两年前,安国公还镇守在南方呢,这个词哪来的。 别告诉他谢靖安和陛下犯了同个错。 “未卜先知?”苏望心怦怦跳,他下意识觉得谢靖安就是有问题的,但是为什么? 许是夜深人静,苏望觉得自己现在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突然懊恼拍了拍自己的头,这首诗的雏形,他更早之前就在学府写过。 现在不过改了一些更合适的意象和词。 恨不得现在能穿越回去当场将证据甩给那些人看。 接着,他继续一本一本诗集地翻,发现谢靖安的诗可真是画风十足,有柔美婉约的,有豪迈壮气的。 一个人,不,或者说一个勋贵子弟,没有经历大起伏,能写出这么多写啥像啥的诗? 苏望疑惑地望向那浓浓的夜色。 今晚夜色沉沉,有几点繁星。 京兆尹看着窗外,重重地叹了一息。 “哎!” 几许,他又“哎”了一声。 前几天兴安伯府那分家的二房,谢靖安的妾室言氏在京兆府门口大声嚷嚷主母勾结小姑子害隔房堂嫂。 他甫一知道,就立马将人“请”进府衙,这事它不想管啊,可是那么多百姓围观,不给个交代不行。 要是别的事还好说,偏偏是这个最近“风靡京城”的谢玥一案。 京兆尹的夫人近身,看着已经有些花白头发的丈夫,帮着想办法。 许久,她突然眼神一亮,“夫君,管谢靖安这个妾室状告的是不是真的,你就看看能不能丢给大理寺呗。” 京兆尹闻言,一拍手,“妙啊!反正也是谢玥那案子衍生的,那个谢玥也是他们府上的,让何凛那小子一并烦去。” 说着恨不得现在就天亮将麻烦丢给大理寺。 “又是顾明语?”看着京兆尹一大早就带着蓦黍过来,何凛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而这会,被念到名字的人,正又摔碎一个茶盏。 “让她认罪就认罪,磨磨唧唧干什么?” 顾明语现在整个胸口大力起伏着。 之前毒胭脂成功将问题转移到四皇子那,江南之行三皇子身边那个姓张的也被她挡在身前中箭死了,暗桩有卫寂和整个平阳侯府在前面顶着,钱庄有谢承渊。 哪一个不是被她拖到前面挡着? 凭什么到了“自己”的生母,就不行了? 果然自私自利,什么都不考虑后果。 她如此想着,又忍不住站起身,“不行,我再去找找她。” 不出所料,这一次又是无功而返。 她走在路上,见到大家都往醉仙楼而去,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事。 “怎么回事?” 见到顾明语这么问,伶真立马问了过路人。 听到说新科状元在醉仙楼自证自己的诗不是抄袭的,反而是谢靖安谢员外郎的诗有些问题。 顾明语听到这久违的名字,心下一个咯噔。 对了,差点都忘记这个人了。 想着,却忍不住暴怒。 谢靖安这个蠢货!给他抄东西都能被正主发现。 她忍不住想去找他质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顾明臻便出现了。 今天是休沐,但顾明臻需要去火药司,因此谢宁安一直等着她。 这会刚忙完,顾明臻突然看向谢宁安,“我猜顾明语最近肯定会一直磨着林姨娘,去不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 只不过等他们到了时,顾明语已经出府。 所以两个人跟到东街。 到了醉仙楼门口,顾明臻看顾明语终于知道了苏望的事。 她忍不住弯唇一笑。 天飘起了细细的雪粒,顾明臻拢了拢斗篷,和谢宁安进了醉仙楼。 这会大家围在苏望旁边,苏望身边还有那日明月茶楼诗会的几个学子。 谢宁安和顾明臻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听到人群里的话,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这时,门口又一阵吵杂声,原来是谢靖安来了。 他此时白着脸,一进来便怒气匆匆往苏望旁边走,谢宁安默默将自己的斗篷戴上。 “苏望身边保护他的人你安排好了的吧?”尽管知道谢宁安的行事,顾明臻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毕竟,这次是她利用了苏望。 “嗯。”听着谢宁安的话,顾明臻将悬着的心放下,然后静静地听着人群中的争论。 都是书生,最会引经据典了。 听着他们的你来我往,顾明臻思绪忍不住飘远。 自从她因为在醉神楼吸到香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谢宁安也告假几日陪她。 苏望见谢宁安多日没去上朝,便来家里找他。 自从会试前,在谢宁安还是巡检史时,他被谢宁安救了,便慢慢地也和谢宁安关系好了。 那天,苏望从伯府回去后,顾明臻问起时,谢宁安忍不住赞叹道,“他诗写得很不错。” “谁?” “苏望,今年的状元。” “他!”顾明臻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眼神一亮。 都差点忘记他了。 这可是在她落水后醒来的那个梦中,差点能抢了谢靖安第一名的人。 虽然现在他才是那个第一名。 诗写得不错嘛? 顾明臻忍不住问道,“他写过什么诗啊?” 谢宁安立马想到他最近的一首,当即背了出来。 谁知道,听到这诗,顾明臻浑身一僵。 这不是让谢靖安在梦中那本书里大出风头的其中一首吗?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那当然就是因为这是在宴会上打脸谢宁安的一首。 突然间,顾明臻想到什么,她抓住谢宁安的手,“现在能不能将他写过的诗都找来?” “苏望吗?” “不是,是谢靖安的。”说着,顾明臻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真的是昏迷晕了,“不对,还有苏望的。” 当晚,顾明臻翻了一夜。 气得闻人观第二天得知后忍不住念叨了一上午。 顾明臻却异常亢奋,她从不可置信到隐秘的兴奋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她发现谢靖安写的诗有漏洞。 看着桌案前摊着的各种诗集,她忍不住颤抖着手指给谢宁安看,“你看,他这些诗,风格很迥异。” “还是这首,”顾明臻指着一首两年前的诗给谢宁安看,“安国公两年前还没回来,哪来的‘轶骨’?” 所以,那日明月茶楼的诗会话题,还有指出苏望抄袭谢靖安的人,从来就不是偶然。 “为什么那么多可以抄的,偏偏抄了苏望的呢?”谢宁安有些不解。 “难道因为他之前不被众人所知,诗写得又好,抄了不会轻易被发现?” 毕竟,苏望在乡试,只是堪堪考中而已。 想到此,谢宁安在心里却暗暗驳了自己这观点,写得太出众,不是才更容易被发现吗?何况都参加科举。 “不,”顾明臻摇摇头,“你还记不记得会试前你救了他?” “肯定。”他们就是这么熟悉起来的。 “会试前他遇到贼子,偏偏诗还这么多首和谢靖安创作得几乎一样。” 所以,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 她不信。 想到这里,顾明臻又忍不住望向前头苏望和谢靖安。 第109章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们依旧在争论着。 “苏望!你什么意思?”顾明臻尽管隔着人群,都听到谢靖安的咬牙切齿。 “字面意思,这些诗不是你写的。” “荒谬!”谢靖安声音忍不住提高,“你说不是就不是?” 苏望身边立马有人接着道:“既然如此,谢公子,那你怎么解释,两年前能写出去年才用的词?” “那,那是我笔误。”谢靖安早在看到那个所谓的‘轶骨’就心下一颤,闻言咬牙道。 可是这边才说完,那边又有人立马接着质疑道:“这便算了,可这些诗风格迥异,用词习惯完全不同,你怎么解释呢?” 闻言,谢靖安身边的人立刻跳出来,愤愤指着苏望说道:“你们这是自己刚被质疑抄我们公子的,现在倒反天罡污蔑别人?” “诶诶诶,你干什么?” 顾明臻见状立马站起,原来,谢靖安身边那人这边正想上前动手。 苏望气在头上也准备动手,两人被两边的人拉住。 “大家都静静,可能都是误会,闹成这样脸上不好看。” “我管好不好看?”苏望气急,怒叹一声,将自己被身边的人抓住的手甩了下去。 “老子就是不当这官了,今日也要计较清楚。 我会试前曾遭遇劫匪险些丧命,乡试前一天就莫名腹泻差点落榜,谢靖安你这心虚的反应,还写出那么多和我在学府时一样的诗,我都要怀疑是你陷害我。” 一首诗也就罢,一翻谢靖安那些曾经的诗,不巧,和他还在学府时作过的一堆一样。 苏望一下就想清楚,今日也就是他运气好,有安国公的‘轶骨’和学府一些存档。 今日不闹大到人尽皆知,以后要是哪天他谢靖安蹦出一首他曾经写过的,或者只一两个字词不一样的,到时哪说冤去? 当然更重要的是,借机要是能查清他考试前遇到的事更好。 看到混乱间有人站出保护住了苏望又退回去。 顾明臻心下松了一口气。 只是依旧忍不住有点愧疚,谢宁安见状,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随及,手落了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既然说不清,那就到御前说理吧。”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让本来就争执不休的场面顿时一静。 闹到御前? 围观的人哗然一片。 听到这话,就算一些站苏望这边的,都开始犹疑,他劝道:“苏兄,毕竟你们都是同一届陛下钦定的,你这要不……” 说了一半,就没敢继续说下去。 “要不算了,怕陛下不喜?”只是没想到,他没说完,就有人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众人巡着声音处望去。 便见到宁王萧言峪从楼梯上下来。 顾明臻笑着看向谢宁安,似乎在询问,“萧言峪怎么来了?” 谢宁安没有解释,只是笑笑,指着人群处,让顾明臻继续看接下去的场景。 顾明臻转头,这会,人们见到是宁王,早已自动让出一条路,萧言峪站在那群学子身旁。 顾明臻身长脖子,在一个间隙看到人群中央的萧言峪。 只见萧言峪负手而立,笑得一副清风朗月:“父皇向来珍才爱才,倘若真有冤屈,定不会不管的。 当然,凡事都讲证据。苏翰林和谢员外郎既然都有疑问,何不拿出证据让众大人判个清楚。” 见状,苏望一喜,拱手行礼到底,“谢殿下。” 萧言峪笑笑,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谢宁安,谢宁安和他对上眼。 顾明臻觉得,怎么看怎么像只小,不对是老狐狸。 就在众人以为要等几日后早朝,没想到苏望早迫不及待要谢靖安现在一起进宫。 见状,众围观的人只能遗憾散开。 刚回到伯府,谢宁安便收到暗卫递过来的纸,展开和顾明臻看完后,他忍不住用力将纸揉成一团。 之后,两人便来到东街的宅子。 出来时,京中还沸沸扬扬正说着苏望和谢靖安的事。 本来这件事也就是在学子中传得广,被苏望在醉仙楼这一闹,现在更多人知道了这件事。 “真想去现场看看。”顾明臻看谢宁安自从看了暗卫给的信之后,心情一直滴落,便忍不住开口转移话题道。 “带你去宫门附近瞧瞧。” 只是还没等他们说动身,就听到苏望和谢靖安已经出宫的消息。 因着这事并没有瞒着众人,早有很多人到宫门附近等着。 谢靖安和苏望甫一出宫,谢靖安出来时白着脸,以及,苏望一脸春风出宫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 顾明臻听着那些沸沸扬扬的话,忍不住说道,“我们去他们宅子那看看?” “夫人与我心有灵犀。”谢宁安忍不住低笑道。 分家后,二房住的地方离皇宫的距离要远一些。 当谢宁安带着顾明臻踩在二房正院屋檐上时,谢靖安才回来。 这会,他甫一踏入主屋,就有丫鬟来报柳若梅请他过去。 “没空,别来烦我。”他忍不住起身,提了一脚木桌。 只是木桌纹丝不动,他却忍不住吃痛地闷哼一声。 看着丫鬟迅速低下头,他忍不住一怒,“赶紧滚,留着是要看我笑话吗?” 等到房间空无一人,谢靖安这会才后知后觉浑身发冷。 他想起苏望在御书房的话。 彼时,他拿出一堆他在学府时作的诗,上面有老师的批改,印着学府特制的章。 之后,在宁王的提议下,陛下让他和苏望当场作诗。 一条条证据下来,他根本无无从反驳。 偏偏苏望还不收手,说什么考试前遇到贼子和泄肚子,跪求陛下测查。 陛下又召大理寺。 看到这里,谢靖安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望早就察觉到那两次考试前的异常。 他也许在意那些诗,但是恰好借这个机会,这个才是他的目的。 谢靖安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就是顾明语给的几首诗会演变成这样。 他下意识想要求人帮助。 偏偏因为谢玥的事,朱丞相对他们恨之入骨,哪还能再帮忙。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手握成拳又锤了一下桌子。 早知道谢玥这么不靠谱,就不帮忙放走谢承渊让他自己承受朱丞相的怒火! 现在怎么办? 这会,顾明臻已经被谢宁安拦腰抱着换到一棵树上。 在树上能将里面的场景看得更清晰。 只见谢靖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一扫刚刚灰败的脸。 对! 顾明臻和谢宁安忍不住对视一眼,这是…… 只见谢靖安高声对小厮喊道,“备马!” 没想到这时,顾明语回来了。 她正从林姨娘那里回来,看见谢靖安更是忍不住一气。 忍不住出口讽刺到,“到底是多蠢的人,才能抄个诗还能被抓住?” 谢靖安正记得团团转,被顾明语这么一刺激,当即怒了起来,“还不是你给的吗?” 第110章 自然是,送他一份大礼 说着,谢靖安袖子一甩,就转身准备出门。 见状,顾明语一怒。 反应过来后一把拽住他袖子,“站住!干什么去?” 谢靖安甩开顾明语的手,就想往前走。 顾明语直接拉住他的手,“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吗?” 谢靖安闻言,猛地甩开她,眼神阴鸷:“我干什么去?你还有脸问,还不是你害的。 给的诗不行,和谢玥又乱搞,连带着朱郢被嘲笑,现在好了,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 谢靖安越说越气,到最后居然要抬手。 顾明臻当即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前一动。 却见顾明语却是一脸冷笑,语气森森:“这一巴掌你要是打下去,谢靖安,我保证一定会让全京城都知道你对苏望,可不止是抄诗。” 说着,还故意往前倾,声音甜美,却让谢靖安脸色又一变,“毕竟,没有我,你能考上?” 谢靖安闻言,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铁青,手一顿,最终还是不甘地甩下手,袖子将顾明语的腰带扫起一些飘逸。 顾明臻早已经站得脚踝发麻,她忍不住轻轻挪了挪,用气音问谢宁安,“你怎么看?” 顾明语话里的意思,不止抄诗。 谢宁安立马联想到苏望一直说乡试会试两次考试前遇到贼子和泄肚子的事。 他眉头紧蹙,低声在她耳边道,“我觉得大概率是真的,毕竟她太笃定了。” 顾明臻脑中思绪飞转。 今天跟踪谢靖安还真收获不少东西啊。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看样子,抄苏望的诗是顾明语给的,谢靖安默认这么干。 想到他们刚刚的对话,顾明臻心中又浮现起一个猜测,那可不可能她先知道了题目? 毕竟,某种意义,顾明语也是“未卜先知”。 这时,里面的两人依旧在吵。 顾明臻听到谢靖安愤怒说道,“滚开。” “我偏不你能怎样?” 谢靖安忍不住讽刺道,“还说别人,你自己,就是又蠢又贱。” 顾明语闻言,忍不住暴怒尖叫,“你还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和蓦黍滚一起,我至于被她坑了一把告到京兆府?” 这些都是谢宁安和顾明臻知道的,顾明臻被谢宁安护着,在树上津津有味看着两人各种互掀开旧账。 突然,谢宁安耳朵一动,听到动静立马抱着顾明臻又回到屋檐上。 毕竟现在冬天那些树都没啥叶子,也就是看到现场没有暗卫他们才这么嚣张。 顾明臻趴在冰凉的瓦片上,遗憾道:“看不见了啊……” 谢宁安护住她的腰,低笑,“这么爱看热闹?” “当然啊。”这可是这两个人的热闹。 梦中那么讨厌又恶心,她看看他们的热闹怎么了?顾明臻心安理得想道。 就听到谢靖安生气说道,“你还说,蝶儿怎么不见的你心里有数。” 顾明语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笑,“她被丢到哪,你心里没数?你知道又如何呢,谢靖安,知道你就敢说吗?” 谢靖安呼吸一窒,“你!” “她这话什么意思?”顾明臻用气音急急问道,“那个妾室……该不会是被弄到那些腌臜地方去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顾明臻心中又一窒。 “先听完。”谢宁安小声说道,还一直注意全力听着四方的动静。 顾明臻因为分心,忍不住跌了一下,一块砖瓦被踩了一下,谢宁安下意识抱住顾明臻,“小心!” 房里吵架的两个人突然停下。 四周扫视了一圈,谢宁安见状,在屋檐上摸到一块小石子,趁其不备用力一扔。 听到声音是从树那边传来,屋内两个人心下一松。 谢靖安忍不住冷哼到,“缺德事干多了,神秘兮兮的。” “你也不遑多让!”顾明语不甘示弱道。 之后,谢靖安哼了一声便出门。 谢宁安和顾明臻紧随其后。 一路越看越眼熟,顾明臻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就见谢靖安在分家后四房的宅子前停下。 这是东街的一处二进院子。 顾明臻看着谢宁安,忍不住问道,“能上去吗?” 说着,就感受到一阵凉风,谢宁安直接将她带了上来。 两人继续躲在四房的屋檐上。 当听到通传,四夫人方万引一脸疑惑出来见客。 “哟,靖安怎么有时间来这?” 说着就让丫鬟上茶。 谢靖安却没时间闲聊家常,一下就说明来意。 “四婶,五妹妹是不是该说亲了?” 顾明臻一听这话就忍不住蹙眉,之后,谢靖安压低声音。 她没有听到,使劲将耳朵贴着屋檐。 谢宁安看得嘴角抽了抽,一边注意着下面的动静。 随即脸色一变。 “他有病!”顾明臻听到谢宁安一声压低的咒骂,忍不住回头。 下意识脱口而出,“谢靖安说了什么了?” “他要五妹妹去给朱丞相做妾。” 冬天的风呼呼刮着人的脸,顾明臻被风扫得以为自己空耳了。 “你说什么?” 只是还没等谢宁安再次开口,她就听到下面的屋里,方万引尖叫一声。 他们只得将注意力转回,顾明臻立马焦急看向谢宁安,“这……” 只见方万引从将谢靖安撵出屋外,看到洒扫嬷嬷正在扫地,立马从她手里夺过扫把,就要打在谢靖安身上。 看得洒扫嬷嬷脸色一白。 顾明臻也是。 “你是说,他要谢文磬给朱郢当妾?”顾明臻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道。 顾明臻没想到人会极致到这种程度,连披风的带子松了也没察觉。 谢宁安沉默着帮她将披风系好。 但是顾明臻却是知道,谢宁安也没有他外表这么平静。 这是压抑着情绪的表现,见状,她就知道谢靖安要倒霉了。 而此时,屋檐下的方万引将人赶了出去,将门关上时还气得胸口起伏。 “老娘是费尽心思给女儿找高门大户,但是也不是没脸没皮将女儿送给人当玩意!” 他朱郢再好,那也是比她方万引要大几岁的人。 谢宁安和顾明臻走在街上。 “你打算怎么办?” 当顾明臻这么问起时,谢宁安冷笑一声,“自然是,送他一份大礼。” 突然,想到早上暗卫的信,顾明臻出声道,“对了,安置那些人的银子,够吗?” “够的。” “你说……陛下会同意继续查吗?” 谢宁安闻言,眼睫微垂,忍不住生出一股嘲弄,“如果会,我们又何必瞒着做这些?” 顾明臻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 “回去吗?”谢宁安声音低低。 “嗯。”现在也没心情逛其他。 只是,当他们从东街走向回伯府的必经之路时,突然一对老人扑上前。 谢宁安立马护着顾明臻后退几步。 身边已经有些人注意过来。 “大人,您是谢巡检吗?”谢宁安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愣了一下。 看谢宁安没反对,那两个人老人立马磕头,“大人,大人啊。求您救救我们。” “老人家,你们快起来。”顾明臻立马将人扶起来。 “老人家,我们到那边,有什么话再好好说好不好?”看着四方越来越多的人,谢宁安快速道。 等到了巷角,还没等谢宁安开口,两个老人就颤巍巍开口,“大人,大人呐,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说着,作势又要跪下,就被谢宁安和顾明臻扶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谢宁安闻言,心下一个咯噔,涩然开口问道。 “我女儿两年前不见,就没再找到……”老夫人眼泪簌簌,她旁边的老翁开口。 老翁说了一半声音颤抖讲不下去,老夫人抹了抹眼泪整理好情绪继续开口。 谢宁安听完,已经有了猜测。 他犹疑问道,“令爱叫什么名字?” “徐令婕。” 谢宁安记忆力很好,加上早已有了猜测的方向。 一回想,果然不出所料。 这个名字,曾经在平阳侯府底下那暗桩的名单里找到。 可是,他们安置的地方,没有这个名字。 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第111章 只有你能帮我们了啊 谢宁安看着这两位老者,话梗在喉头。 还有什么比明知结果却无法直言要难以开口的呢? 两位老者互相搀扶,仔细看的话,衣料不错。 但是许是流浪得久,衣服上早已生了好些硬硬的黑块。 两人身形瘦衢,眼窝微深。稀少的白发在冬天的寒风下飘动。 “大人,求您给草民做主啊!”看着谢宁安还没言语,老人正想再次跪下。 谢宁安弯腰去扶,袖子却被老夫人拽住。 “大人,只有你能帮我们了啊。”老夫人说着,充满红丝的眼睛又掉下眼泪。 “他们说,说您之前当巡检史会给咱小老百姓干事……” “我闺女才十四岁啊……” 顾明臻闻言,扶着老人的手忍不住微微蜷缩,闺女才十四,证明这两位老者也没有很大的年龄,脸上却早已沟壑纵横,白发横生。 她忍不住撇过眼不去看。 谢宁安喉头发紧。 这个人一听就是在暗桩里没的,平阳侯府以及暗桩早已经被一把火烧了。 想到安置在城外,这辈子不出意外也只能那样养着的年轻人;早上收到暗卫最新查来的东西,还有眼前的人…… “我要进宫。”他忽然转身道。 “等等。”顾明臻一把拽住他袖子。 谢宁安一顿。 两位老人从刚刚满怀希翼到暗淡下来,看着自己被顾明臻搀扶着的手忍不住挣脱。 早该知道的,求这些人,怎么可能有用呢? 就见顾明臻颤着声开口,“早上宁王才对苏望说要有证据,你没有准备好证据,陛下会凭着你一张嘴重新翻已经了解的案吗?” 她抬眸,就看谢宁安一字一句道,“你有了证据,直接摆明,才能让他……” 终于,让谢宁安暂失的理智回笼。 对,就像臻臻说的,要证据。 因此,顾侍郎的姨娘林氏被绳之以法了。 当被问即作案动机,她承认,嫉妒刘宛悠抢了正妻之位,讨厌顾明臻,谢玥找到她时,她帮她制香,还有传消息。 顾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陪刘宛悠,闻言也只是冷笑一声,不去管她。 顾明臻听到这话,忍不住讽刺一笑。 小时候宠爱林姨娘任由她明里暗里针对自己,到头来,她也是也只得到他这么一句。 不过,眼下更关心的,还是林姨娘那边查来的东西。 “有了这个,陛下总不能坐视不理。”顾明臻屏着呼吸,捻着那一点点香,轻声道。 原来,借此,他们拿到了林姨娘上次让顾明臻和刘宛悠在醉神楼昏迷的香,当然,那也是暗桩使用的某种香。 和当初在平阳侯府搜出来的香一模一样。 等顾明臻再次将那香收起来,谢宁安用力握着,只觉得心中一股难言的烦闷。 他早知道那是用来迷失人心智的,可是平阳侯府是何凛查的,陛下快速下的决断;上次臻臻醉神楼一事他也没真的见到这香。 这一次,尽管早知道结局,当真相摆在眼前,他依旧深觉恶心。 他拿着这些,还有这段时间来收到的证据,到御书房求见萧瑀。 御书房,萧瑀笑着问道,“怎么了?” 谢宁安跪下,“求陛下还平阳侯一案受害者一个公道。” 萧瑀看着他递上来的东西,脸色冷了下来,“平阳侯府满门抄斩,不是已经给过结局了吗?” “可那些被残害的年轻男女……”谢宁安嗓子发干。 继续涩然开口,“陛下,那些死去的普通人,尸骨永远留在那里……父母苦求不知真相……” 萧瑀看着谢宁安,满脸复杂。 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的妹妹和伴读,比自己会养孩子。 只是,当再次开口,他依旧冷冷,“你将那些活着的安置在城外,朕不管,但是别闹出事其他事来,否则,休怪朕不客气。” 谢宁安猛地抬头,“陛下!” 他安置的那么多人,当然无法,也没想过要瞒着萧瑀。 只是,没想到他会用他们来当筹码,让他不要继续深究。 萧瑀说完这句话,再次说话时语气淡淡,“回去吧,你要的结果,早已经出来了。” 谢宁安还想再分辨,萧瑀抬手,他被李福安“请”出了御书房。 出来时,他忍不住望向天。 乌云让整个皇城的天被披成一片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似乎像是大雨将来。 谢宁安衣裳被吹得有些飘,他忍不住回头。 陛下明明什么都知道。 火烧平阳侯府也只是要快刀斩乱麻,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不甘心地一步步挪向宫外,每一步,都像在与小时候老师教的为官之道相背而驰。 终于来到宫门,就看见谢运清焦急赶过来。 他复杂看了皇宫一眼,没问什么,只是轻声说道,“回去吧。” 当晚,谢宁安坐在屋顶,独自望月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他低头看着,然后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顾明臻焦急站在底下。 任她喊得沙哑也没人应声。 她咬牙转身吩咐道,“搬个梯子过来。” 不多时,顾明臻终于探出头,看到屋檐上的谢宁安。 “你别动!”谢宁安看到顾明臻手撑着屋檐,脚还站在梯子上,酒醒了大半。 他慌忙去扶。 “我带你下去。” “不要。” 顾明臻说着,来到刚刚谢宁安坐着的地方。 她看见他,眼神迷茫,脸微微坨红。坐在她身边时,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这酒烈……”谢宁安还没说完,顾明臻已经就着他刚刚那杯没喝完的酒咽下。 “我是不是很没用?”谢宁安突然冷不丁出声。 话没说完,顾明臻被呛得直咳嗽,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被谢宁安的话急的。 谢宁安看着,忍不住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带着苦。 “书上说,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谢宁安看向那这么远依旧清晰可见的宫闱,“可当君与民相悖时……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忍不住颓废低下头。 “既然进退都难,为什么不先尽我们全力行动起来?再险,也总比困在原地……要好。”顾明臻眼神亮亮看着谢宁安。 “你比我还信我。” “不,不止信你,我还信我。” 谢宁安握着顾明臻的手,低头不去看她比星月还亮的眼。 “谢宁安,当年你敢为了萧言峪违抗皇命出城,这几天你不过见我找到谢靖安抄袭陷害苏望便在背后帮了一把。 你敢帮他,为什么到了陛下不允许的你就不敢继续往前?还是说,你也和他们一样怕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谢宁安吗?” “对……”谢宁安忽然抬眼喃喃道。 见状,顾明臻忍不住莞尔轻笑,“我相信你,不会有这一天的谢宁安。” 第112章 一定是谢宁安嫉妒我能进殿试 两天后的朝会,金銮殿上。 “陛下,臣有本奏!”当苏望出列时,早有耳闻的众人忍不住侧目。 “臣弹劾户部员外郎谢靖安科考恶意陷害同年。” “哦?”萧瑀挑了挑眉,看来这几天就找到证据了啊。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有证据。” 说话间,李福安已经在萧瑀的示意下,将苏望手中的东西取走。 那是一堆纸,有一些考试前收过钱的证据,也有帮干这件事的证据。 “会试前,臣曾遇袭,乡试当日也莫名腹泻,如今才知,皆是此人所为!”苏望愤愤说道。 看谢靖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他的目标就是本朝第一个三元,原本到上一届他还暗自庆幸何凛抢了个会元,阻止了许修远的三元之路。 结果轮到自己,出师不利会试因为身体极度不适考了个麻麻的成绩,虽然后来会试和殿试倒是得到了。 此时,两列的人纷纷看向殿中央的人,谢宁安也是。 他看到,谢靖安的脸色早已经苍白了。 随即,他收回视线。 他失神地盯着前面一位大人官服上的暗绣。 上面绣着那些象征忠君爱民的飞禽走兽。 只是这身官袍,又是多少人藏污纳垢的好披风。 这时,耳边响起谢靖安惶恐的声音,谢宁安回神,听清了谢靖安的话。 “陛下,臣冤枉啊,这,定是有人栽赃。” “那你说说看,这些都是什么?”萧瑀随意地翻着苏望呈上的,他老早就知道的证据。 “这……这是他造假……” “陛下,”还没说完话头就被苏望截了过去,“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更敢请三司会审。” 他看着谢靖安一字一句说道,“会试前,他……” 听着苏望一步步将证据甩出来,谢靖安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官袍,终于瘫软在地,颤声道:“臣,是臣的妻子……” 苏望好笑地看着谢靖安,“就我所知,你跟你妻子关系也一般吧?真有如此贤妻你会不珍惜?” “我那是……”谢靖安想要辩解顾明语才是主谋的话才刚开口,便在恭王警告的眼神中将话咽下。 曾几何时,他和顾明语关系确实很好,但是从什么时候呢? 母亲送陈蝶儿过来后?还是顾明语比自己一次次更得到恭王的赏识而自己作为丈夫却沦为配角? 思及此,谢靖安眉宇闪过一丝戾气。 全都是她们害的! “嗯?”萧瑀状似疑惑开口。 “陛下,臣真的冤枉。”谢靖安反反复复只这么一句。 萧瑀厌烦地皱了皱眉:“谢靖安科举时恶意陷害同年,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这时,已经有公公上前,扯下他的官服。 谢靖安被这一举动一烫,才想起如今的处境。 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陛下,是谢宁安,对,一定是他,他嫉妒我能进殿试所以才……” “你混账!”闻言,谢运清先跳出来。 “咳。”谢运清看到儿子的眼神,才看向上首,就见萧瑀好整以暇看着他。 “谢卿爱子心切啊。”萧瑀悠悠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其他。 谢宁安也默默出列,跟着谢运清跪下。 但是看着上首的人,就想起那日他说的话。 他张了张口,不想出声。 “行了,谢靖安在朝堂公然失礼,打二十大板。” 散朝时,谢靖安正好被打完板子。 他正一瘸一拐地走出宫门。 忽然,冷风吹过,他浑身发抖。 他看见了谢宁安。 谢宁安正站在阶下,他身姿挺拔,身上的官服称得他愈发清冷矜贵。 看到他,只是扫了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嘲弄也没有鄙夷。 偏偏这更加激得谢靖安心尖一颤。 就是这种眼神! 六年前会试后也是这样的眼神,小时候每一次比自己受夫子夸赞,如今每一次干出实绩被褒赏都是这种眼神! 他胸腔里瞬间烧起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是你!”他嘶着嗓子冲上前,眼中有着扭曲的嫉恨,“是你害我!” 他抬头,正对上谢宁安淡漠的目光。 谢宁安见状只是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他的冲撞,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二弟这是做什么?”谢宁安语气淡淡,“陛下革你的职,与我何干?” 谢靖安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少装模作样,没有你,苏望有那能力突然翻出旧账?” 刚好经过的大人:“……”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谢宁安轻笑一声:“自己作恶,就别怪旁人揭发。” 说着,他用只有谢靖安才听到的声音说道,“想要出卖自己的妹妹换得在朝堂站稳脚的滋味好玩吗?” 谢靖安死死盯着谢宁安,突然咧嘴一笑,声音阴冷:“你以为你赢了?呵。” 说着,想到什么,发出近乎邪恶的笑声,“顾明臻那日在醉神楼,也不知道被人‘照顾’得怎样?” 谢宁安闻言,眸色骤然一冷,周身温度骤低。 “哎呀,早知道,我就先尝尝滋味了。”见状,谢靖安更是狂喜。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已经看到自己幻想中的场景。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脚下求饶!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人被……” “噗!”还没说完,就被谢宁安一拳打在脸上,谢靖安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这会,御史程正清也正好经过。 闻言忍不住怒目而视,“放肆!小顾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岂容你污蔑?” 要是往常,谢宁安当众大打出手他一定会皱眉说一句有辱斯文。 但是看到谢靖安发疯的场景,他不禁怒骂道。 谢靖安愣住,随即疯狂大笑:“哈哈哈,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我告诉你要不是他那钱……” 说着,他一顿。要是让谢宁安知道暗桩之后的钱庄自己才是负责打理的人,他忍不住浑身一抖。 想起那些钱庄上那些放印子钱还有催债的,在谢承渊被抓“投河”后被谢宁安收拾的下场。 “二弟。”谢宁安微微俯身,他勾唇一笑,再次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只能躲在阴影之下吗?” 谢靖安瞳孔一缩。 谢宁安不管,自己慢条斯理地说道:“因为你蠢。” “蠢到连抄诗都能抄出纰漏。” “蠢到自以为出卖妹妹们就能让人护你。” 谢靖安猛地抬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人在做天在看,做过多少坏事,老天总会帮你记着。”谢宁安说了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谢靖安瞳孔一缩,一股寒意窜上来。 他都知道了多少? 他都知道了什么? 谢靖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想起自己每天睡前的幻想。 幻想把谢宁安踩在脚下,让他像狗一样求饶…… 让顾明臻沦为玩物,亲眼看着谢宁安崩溃…… 可现实却是, 他才像条丧家之犬,当众出丑,功名尽失! “啊啊啊!”他突然张开手,仰天嘶吼,声音凄厉。 谢靖安浑身发抖,眼中血丝密布,疯了一般扑上来。 “我要杀了你!” 谢宁安早有预料,他脚步不停。 突然,一小节枯树枝飞过。 谢靖安膝盖一软,瞬间失去平衡。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脸朝下,摔了个狗啃屎。 那些不想参入人家家事争斗的大臣们正远远驻足,走了半天路也没走一小节,扭着脖子余光撇向这边。 “当街发疯,成何体统……” 谢靖安挣扎着爬起来,满嘴是血,却仍不甘心,嘶吼道:“谢宁安,你等着!总有一天……” 谢宁安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说了,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 寒风呼啸,吹着几片枯叶掠过谢靖安的脚边。 他跌跌撞撞回到宅子,却发现一群人围在门口,吵吵嚷嚷。 第113章 我未婚妻呢 谢靖安还没走近,心里一个咯噔。 这会才出宫没多久,就都知道了吗? 他想到那些人嘲笑的脸,心瞬间跌进谷底。 他猛地转身,低着头快步向前,恨不得大家没注意到他。 可是这会是逆着人群,更是明显。 “看!是不是他!”就在这时,背后想起一道脆脆的声音。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要佝起背。 “看着是。” “不是吧?怎么这会穿这身衣服,这要是在御前不该被说失礼吗?” 谢靖安听着这些话,心像是一团面被被揉啊揉。 这些贱人,都该死! 府上的人呢?怎么没有一个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给他们白吃白喝遇到事就装死。 他不过就是被罢了官,就一个个和谢宁安一样狗眼看人低。 “放肆,我儿是朝廷命官,你们这群刁民,再敢闹事,小心吃板子!” 这时,便听到他听见柳若梅,也就是他母亲尖着的声从人群中传来。 “呵,朝廷命官,草芥人命的人也配戴稳乌纱帽?” 谢靖安一愣,朝廷命官? 他下意识转头。 所有人看清谢靖安,柳若梅也是。 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大双眼。 “靖儿,你怎么穿成这样?” 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连外袍都没披,额上还渗着冷汗,狼狈至极。 说着,柳若梅忍不住一怒,“是不是你们?你们这群贱民,我要杀了你们!谁允许你们这么对待我儿?” 柳若梅下意识以为是宅子前的人扒拉的,简直怒火冲天。 “母亲,这是?”谢靖安却来不及管,他看着里里外外的人,沙哑开口道。 因为人群拥挤,被挤到屁股时还感觉隐隐作痛。 没等柳若梅回答,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经冲上前,双手摇着谢靖安,双眼通红告诉了他答案。 “谢靖安?你就是谢靖安?我未婚妻呢?她在你们这当丫鬟,我好久没见她了,听说她早就没了?” 一连串问题砸得谢靖安晕头转向。 谢靖安下意识皱眉,下意识将人推开,“胡说什么?我府上哪来的……” 突然想到什么,复而问道,“你未婚妻是谁?” “陈蝶儿。” “呵,我儿府上哪有什么别人的未婚妻?陈蝶儿那是我的丫鬟!”柳若梅刚刚被谢靖安的衣着吓了一跳。 现在回过神,不禁恼怒,她咬牙切齿道,“一个贱籍丫头,也配来闹?” 那男子闻言,脸色阴沉。如果谢宁安给顾明臻的两个暗卫在这,一定会忍不住出声喊“老大”。 “好,既然是丫鬟,那就让她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他提高声音,“否则就是你们谋害下人!” “我谢府的丫鬟凭什么你说看就看?” “怎么不行?”说着,那男子劈哩叭啦,直接将他与陈蝶儿自小定亲无奈分开说得清清楚楚。 众人一听,忍不住哗然。 “啪!”这时,一颗臭鸡蛋被扔向谢靖安胸口,蛋液顺着衣襟往下淌。 “你这些贱民,你们敢?”柳若梅尖声怒喝,转头对府里家丁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群习民赶走!”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口哨声。 “哟,这不是被革除功名的谢靖安谢大人吗?” “不可能?胡说什么?”柳若梅脱口而出反驳道。 谢靖安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见状,柳若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今天更凉了些。”兴安伯府,谢宁安解下披风,忍不住搓着手道。 这会,顾明臻正坐在桌案前,拿着毫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听到动静,头也没有抬,只是边画边笑着说道,“你回来了?” 谢宁安轻笑,“嗯,回来了。” 说着,便走到顾明臻身后。 “在做什么?” 顾明臻这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仰头冲他一笑。 “我在想,合茵和玳之,就从顾明语那救过来的两个,现在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不如让她们去京郊帮忙。” “也好,反正那里现在也缺人手。” “嗯,我身边几个丫鬟年纪也不小了,我也该问问她们是想出去,还是继续跟着我。” 顾明臻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兴致勃勃地翻了翻,“在哪……对,找到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和阿寻去买簪子,听老板说过一直找不到想要的手艺工。 阿寻懂这些,他还问阿寻有没有丫鬟平日会干这些,现在不当丫鬟了出去谋生的,要阿寻推荐呢。 刚好,我看玳之手艺也很厉害,就想着,要是她们想离开,愿意的话,也可以给珍宝阁的东家推荐合不合适。” 谢宁安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低笑。 “安排得真周全。” 顾明臻歪头,笑着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那天劝你的时候,我自己也想通了。与其整天想着做不到,不如先做能做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个小丫鬟欢快的声音。 “下雪啦!” 顾明臻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哇,堆雪人。” 谢宁安无奈摇头,顺手捞起顾明臻放在椅背上的披风,笑着跟了出去。 一出去,冷风迎面而来。 让顾明臻整个人精神一震。 而院子里,昨夜的雪还没完全消融。 现在又覆上了薄薄一层。 顾明臻见状,忍不住高兴笑了笑。 “好看!”说着,下意识转身。 “谢宁安!”她眼神亮亮,一身红色和橘色交织,周边有着白色绒毛的衣裳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然后蹲下身,利索地团起雪球,一边指挥着谢宁安,“你堆底下那个大的。” 理直气壮,和小时候指挥他的神情一模一样。 谢宁安无奈摇摇头,将披风给她系上,就抓起雪,慢悠悠滚起来。 顾明臻等不及,直接伸手帮他。 “真好。”顾明臻低头看着两个堆在一起的圆,忍不住笑了笑。 去年这时候,他们刚成婚,虽然两人也算青梅竹马惺惺相惜,也终究心里累着千万事。 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追求,不必藏着拙。 一切,好像从她落水后就不一样了呢。 谢宁安低笑,忍不住抱着顾明臻,心里压着的重一瞬间像是被挪开。 “行啦,要给我的雪人儿做个眼。” 顾明臻站好,谢宁安忍不住摩挲自己的腰带,怀里没有了温柔,只留刚刚身旁人的余温。 “谢宁安,你帮我折两个树枝过来好不好?” “遵命!” “再拿来两个石子。”看着谢宁安的背影,顾明臻又忍不住喊道。 等到谢宁安将材料带来,顾明臻将东西摆放好,满意地拍拍手。 又捏了两个小雪球,踮脚往雪人头上放。 “耳朵!” “啊!”这时,手臂一瞬间凉凉。 顾明臻抬首就看谢宁安手上还拿着一个雪球,见她看过去,神情尴尬。 “谢,宁,安,好啊你!” 说着,立马反应过来,立刻弯腰抓雪反击。 谢宁安笑着躲闪,“夫人听完解释,我……”以为臻臻跟之前一样,又趁他不注意扔他雪球。 为了抢占先机,看到顾明臻捏起来,立马扔出。 等到发现是耳朵,手中雪球已经飞出去了。 “不听不听,乌龟念经!” 两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赶,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 最后,顾明臻看着谢宁安身上比自己多得要多的雪渍,忍不住笑了出来。 惹得谢宁安又送了一个雪团过来。 “累了累了,我们进去歇会吧。”顾明臻忍不住气喘吁吁道。 等回到屋内,谢宁安懒洋洋地往贵妃榻上一躺,冲顾明臻招招手。 “臻臻过来。” 顾明臻擦着发梢,狐疑地看他:“干嘛?” 谢宁安笑得神秘兮兮,“过来嘛夫人~” 最受不了美人撒娇,顾明臻狐疑着,还是过去,一走近,直接被谢宁安伸手一拽。 顾明臻跌下来,被谢宁安抱在身上。 顾明臻惊呼一声,随即笑骂道:“你幼不幼稚!” 之后,谢宁安又抱着她滚了一圈,颠倒过来。 他俯身低笑,凑近她耳边,声音沙哑,“是吗?那为夫是不是要做些别的,好让夫人看看我的不幼稚。” 第114章 大人才没有那么没道德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纱帐洒在床榻。 顾明臻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谢宁安正支着脑袋看她,眼中含笑。 “看什么看……”顾明臻耳根一热,抬手就作势要锤他。 谢宁安捉住她的手腕,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含着笑,反倒委屈巴巴“恶人先告状”, “夫人这是用完就丢?” 什么用完就丢?听听,这叫什么话?顾明臻老脸一红。 “你!”她羞恼地抽回手,扯过被子盖住身子将自己的脸对着墙。 谢宁安见状,低笑着,也挪了过去,一把圈住顾明臻。 “松开。” “夫人昨夜可不是这般嫌弃~还求着为夫快……” “闭嘴!”顾明臻转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再说,再说讲你嘴巴缝上!” “好。”谢宁安眨眨眼回道,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顾明臻:“……起开,我要更衣。” “要不要小的伺候夫人更衣?” 顾明臻:“……” “登徒子。”说着,抓起软枕就作势要砸过去。 “砸坏了夫人可要心疼~”顾明臻就见眼前人老脸都不红一下说道。 见顾明臻又瞪眼过来,他立马狗腿改口,“夫人今日去火药司?我送你过去。” “算你识相。”顾明臻傲娇说着,推开谢宁安。 见他眼睛还直溜溜看着自己,忍不住再“命令”道,“转过去!” “噢。” 顾明臻捏着那坏了的小衣,“谢宁安。” “再拿一件过来!” “好嘞。”还没转身,就知道顾明臻要什么。 气得顾明臻直磨着牙,哼,可恶。 因为要去火药司,顾明臻穿着官袍,头发上也不需要用多少时间。 谢宁安还没到点卯时间,送她来火药司时,工部当然也还没到点卯时间,顾明臻还是第一个到。 到了她自己办公的地方,她走到案前桌下,仔细核对着各项数值,忽然听到一声轻咳。 “小顾大人这么早啊。” 顾明臻抬头,看见工部尚书赵览邖正笑眯眯站在门口不远处。 她搁下毫笔,起身拱手道:“赵大人,您也很早。” 看顾明臻桌案前一堆东西,赵览邖似乎才想到顾明臻在忙,他笑着到,“小顾大人忙的话,不用管我,你继续。” 等赵览邖走后,顾明臻又继续盯着自己的数值。 终于,等弄完一切,她伸了个懒腰。 起身出去时迎面碰上两个衙役。 几人笑着打招呼。 等顾明臻出去基地时,一个衙役用手肘撞了撞另一个衙役。 “诶。” “发现了吗?小顾大人每次来,赵大人都很是关注啊。” “她是女的,部门又特殊,盯着也应该。”另一个满不在乎说道。 “不应该啊。”那人“嘶”了一声,一手抱着胸一手支着下巴。 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这时,又一个衙役经过,“在干什么呢?” 几人就围一起叽叽喳喳说着小话。 “不可能……大人才没有那么没道德……” “对啊,虽然还没再婚,后院也没人,但也三十好几……” “没这么不要脸……” “咳咳。”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人浑身一抖,就见他们的八卦内容主角之一赵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好好干活,别开小差。” 看着几个衙役勾着肩的背影,赵览邖那常挂着的浅笑才落下。 不要脸……没道德…… 他摇摇头,继续到自己的办公处。 顾明臻并不知道自己走后还发生这么多事,她在基地正忙着。 终于,等一切弄完,衣服也沾上了灰,她毫不在意用手扫了扫,再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了眼沙漏,发现已经过了午时。 正准备去打个饭时,就发现廊下有一个身影。 那是……左相朱郢? 顾明臻立马警惕,那边朱丞相似乎也见着她,正笑眯眯走过来。 “朱大人。” 没想到朱郢见到她,和善地笑了笑,两只眼角的皱纹像……五妹妹那狸奴的须子,嗯。 顾明臻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这个,忍不住将自己逗笑。 朱郢这会已经走近,见状眼眸一深:“谢夫人不必多礼。老夫只是路过,下值了不论那么多。” 顾明臻:“……” 在工部,连叫她郡主的都少,一般都是叫她小顾大人。 朱郢偏偏就要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是,大人。” “哎呀,谢夫人可真客气。”朱郢摆摆手,“听说,最近火药司要比较忙?” “还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是朱郢有一搭没一搭问着话,顾明臻敷衍地回答。 她只想敷衍完他赶紧走自己好去吃饭。 “在聊什么呢?”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想起。 看到赵览邖笑眯眯过来,顾明臻暗松一口气。 果然,朱郢注意力就到赵览邖那边去了。 新一批试验的数值重要,她下意识怕朱郢是来捣乱的。 赵览邖有一搭没一搭和朱郢聊着,等将他打发走,才转过身,“小顾大人不喜欢他?” “没有的事。”顾明臻还维持着刚刚的紧绷。 “不用紧张,把工部当成你的家。” 顾明臻下意识感叹,赵览邖确实是个好上司,这份好意她领了。不过,她一点都不想把工位当家。 就继续思考朱郢为什么来这里,还有那些刚刚莫名其妙的凑近乎。 就她了解,朱郢可不是这种没事四处溜达好相处的人啊。 她当然没忘记,谢玥害她和刘宛悠而入狱,连带着朱丞相府颜面扫地。他怎可能对自己露出这般和善的笑容? 诶,回去再思考思考怎么办。 等顾明臻再次露出轻松的神情,站在一旁的赵览邖这才状似无意地再开口,“眼下午时已过,小顾大人要不要一起用餐?” 对哦,顾明臻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被这些事,害得都忘记自己还没用餐。 现在先解决午膳吧。 与此同时,听泉居。 “证据都递到大理寺了?”谢宁安指骨瞧了瞧桌面。 “回大人,已经安排妥当。证据都给了大理寺小何大人了。” 要是昨天在谢靖安宅子前的人一看,必定会惊讶,因为谢宁安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张口闭口说自己是未婚夫的人。 “好,恭王那边呢?” “跟大人预料一般,恭王已经派人去找顾明语了。” 下属犹豫片刻,“只是……那个叫蓦黍的丫鬟怎么处置?” “既然她按约定指认了顾明语和林氏,事后就放她走吧。” 下属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要……” “不必。”谢宁安打断他,“她要是聪明,自然会闭嘴。要是是不聪明……” “开口之前,自然有人会让她永远沉默。” 下属听着这朗声之下的阴森,不自觉颤抖一下,大魔王啊。 不过,他是个合格的下属,立马会意:“属下明白。只是顾明语那边还要放着她……” “她现在对萧言峥还有利用价值,这次萧言峥一定会保她的。不过是让他们先露出一点。” 下属挠了挠头,真复杂。 “对了,陈蝶儿那边。”谢宁安叹了口气,“如果还发现新的和她一样的……” “就都一样处理办法吧,都给立个衣冠冢让他们安息吧。” 想到此,谢宁安一阵无力,在看不见的角落,还有无数个“陈蝶儿”。 而最开始,仅仅是谢靖安和顾明语还相爱着,柳若梅见不得他们好送了一个丫鬟过来。 至于陈蝶儿的未婚夫,也早在进京路上没了性命。 暗一救下时,不过只剩最后一口气。 那天和顾明臻在树上看谢靖安和顾明语互揭老底,就觉得他之前那妾室丢失得很奇怪。 这件事谢靖安明显是知道的,或者说,隐约知道的。 当时臻臻就在猜会不会以顾明语的性格,会让陈蝶儿被丢到那种地方。 没想到,还真是,平阳侯府……陛下一把火解决的地方,也是那么多不知姓名的人,埋葬的地方。 “下一次,你们还能不能救彼此呢?”谢宁安想到萧言峥,轻嗤一声,喃喃道。 第115章 你可是背叛过旧主的狗 卫寂是平阳侯府二公子,整个平阳侯府早早战队了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恭王萧言峥。 萧瑀不然继续查平阳侯府底下暗桩一事,难道没有一个原因,是那暗桩真真正正的受益人是萧言峥吗? 他还是不放心萧言峪独大啊,不止让信王娶了右相嫡女,终归也还是想要让萧言峥继续蹦哒。 那他就尽力去不如他所愿吧。 谢宁安看着窗外,已经过了午时,也该去衙门了。 出了听泉居,他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就听见经过的人说着话。 “谁知道有没有……” “对啊……” 他忍不住勾唇一笑。 而此时某一处宅子里,顾明语已经不知道摔了几套茶盏。 丫鬟面不改色捡起地上的碎片,又麻木出去。 这时伶真刚好急匆匆进来,刚好和拿着碎片出去的人撞了一下。 伶真管不了那么多,白着脸跪下,“夫人……外面……说,说……” “说什么了?谁啊说清楚,我没跟你说过吗,讲话一次性讲清楚!” “是……” “别是了,外面现在到底传成什么样了?” “外面,呃……啊!”顾明语看着伶真瑟瑟发抖都模样,忍不住一阵怒火从胸口迸发,下意识扇了上去。 只是因为太快,不小心扇到伶真头上唯一的首饰,那是一根木簪。 她手被那些倒刺刺痛了一下,更是生气,“现在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情打扮?谁叫你打扮的,拔下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戴这些招摇的。” 伶真又一颤,低着头道歉:“是,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再,再也不戴了。” “别说有的没的,快说,外面怎么样了?” 她已经在这个破宅子待了几天了。 流言来了多少天她就待了多少天。 本来已经出动能出动的人去制止那些,没想到经过昨天早上那劳什子未婚夫找陈蝶儿,现在更将流言推到另一个高峰。 “夫人,都说,说林姨娘在大理寺已经承认了;还,还说蓦黍状告您的话和昨天那个陈姨娘的未婚夫相印证。” “一派胡言!”顾明语怒火涌动,陈蝶儿哪来的未婚夫,在还在府上时,发现她想要递消息求救,那什么未婚夫也被她的人杀了。 都在说谎! 都想要毁了她! “还有呢?还说了什么?” “还说,说指不定连当初平阳侯府的暗桩也和你有关,这么……这么恶毒……” “闭嘴!”还没说完,就被顾明语又一巴掌。 “贱婢,谁准你骂我的?” “是外面的人说的……”伶真下意识解释,顾明语却不耐烦又给了她一巴掌。 长长的护甲划过她的脸。 伶真的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却异常地没有求饶,只是死死攥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在顾明臻院里时,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她甚至还会给她们几个丫鬟挑来漂漂亮亮的簪子,也会让她们放长长的假。 她和春绫一起无忧无虑。 越想,胃里越是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你这是什么表情?”顾明语突然揪住她的头发,她只能被迫半站起身。 “委屈了?”顾明语冷笑一声,“别忘了,你可是背叛过旧主的狗。” “是,是。奴婢不敢……” 顾明语却是想到什么,心突然一个咯噔,猛地松开手,脸色阴沉。 本来只想着,这丫鬟是顾明臻身边的老丫鬟,她征服了,让她在脚下有种摇尾乞怜的快感。 所以到哪都带着,看着她顶着这个名字敢怒不敢言更是说不出的畅怀,但是她忘了……这可是会咬人的,看来…… 顾明语没有说话,伶真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这几天,京城有关谢家二房夫人谢氏生母害人,她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人的消息传得满天飞。 传到各府上,也传到常德公主那里。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柔情满溢靠在一个人身上,如果有外人在,就能看到,这是一张有几分像前驸马卫寂的脸。 闻言,常德公主迷离的眼闪过一丝疑惑,又像是清醒。 她离开那人胸膛,那人下意识开口,“宜娍,你……” 卫寂被斩首后,萧宜娍的下属为她找来这么个人,她爱不释手,私下里更是命令他这样叫她的名。 “殿下,恭王殿下说,希望您进宫一趟。”来人面不改色,只将主子吩咐的消息带来。 看着屋内的靡靡,甚至眼底溢出几丝嫌恶,半分不把萧宜娍这个主子的姐姐放眼里。 “啊,好,皇弟还说了什么没,我,我进宫去。”萧宜娍迷茫着,听到恭王说的,立马回道。 是弟弟又需要她了。 “殿下说公主只需要按照他吩咐的那样说就行,可别对陛下多说一些不该说的。” “常德公主进宫了?”当陆怀川下值后来到听泉居时,闻言,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常德公主直接去见了陛下,说是……为顾明语求情。” 常德公主?谢宁安意外了一下,又感觉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便忍不住对陆怀川说道,“别人好歹还记着些亲情,他倒好,姐姐也要利用到极致。” 现在萧瑀对常德这个女儿还是有些亏欠的愧疚,但总归是平阳侯府的错。 只是平阳侯府和恭王行事,都是瞒着常德的。 既嫌弃她蠢又有些东西需要通过她好名正言顺传递。 说到底萧瑀的愧疚也就是长辈对小辈的亏欠,再掺和进这些事,迟早将常德在陛下那里还有的几分愧疚给磨得干净! 何况自从平阳侯府落马后,常德公主也有些神志不清了。 陆怀川嗤笑道:“御史那边不知道都上奏多少次要彻查,咱们陛下将折子压下了就是当看不见,分明是怕扯出恭王。” “意料之中。”谢宁安把玩着一个玉盏,轻叹一声,“早该知道,他对萧言峪有多宽容,对萧言峥也会多宽容。” 他苦笑一声,“曾经觉得他这样好,现在站在对立面,才发现……” 我们喜爱的,不过是站在我们一边的陛下。 “可是他自己明明私下也说过,萧言峥根本不会是一个明君,放任不就是默认?”陆怀川不甘说道。 “但那也是他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难怪都说当年先帝曾说陛下有时过于感情用事。”陆怀川苦笑一声,总算尝道君王偏向一方时那另一方的无奈。 “这件事倒也不全是感情用事,毕竟朝堂上那么多人掺和进去,要是都被扒出来,他面上也无光。”只是他们不认同他这么做罢了。 “算了,你先安心备婚,这事我来处理就行。” “说这些……”听到备婚,陆怀川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丝温柔。 “走了。”看着渐暗的天,谢宁安说道。 “这么着急走?”陆怀川忍不住轻笑,“去接小顾大人?” 谢宁安但笑不语。 路上,感觉到身后脚步的走走停停,他忍不住停下。 “哎呦!”铁柱忍不住摸了摸头,“公子,对不起对不起。” “发什么愣呢?”谢宁安挑眉,故意说道,“要不是知道你,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躲在我身边的内奸了。” 铁柱瞬间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不是不是,公子小的绝对不是。” 说着就扭扭捏捏说道,“我,我是……公子,你说春绫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原来如此,谢宁安挑眉,“不懂你就直接问呗。” 说着,到了工部。 等到顾明臻出来,天色将暗,工部也只剩下零星几人。 她出来时,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啦。” “嗯,走吧。”谢宁安忍不住牵住她的手,两手交叉,顾明臻冷着的手渐渐暖和。 马车上,顾明臻想着今天的事,忍不住说道,“对了,朱丞相今天来工部,对我笑眯眯的,总感觉他没抱什么好心。” 谢宁安眸色一沉,正要说话,顾明臻却露出疲惫,她下意识按了按额角:“算了,真累,我们先去师傅那儿吧,这么晚他该等不及了。” 第116章 要是不想干了,舅舅随时带你走 两人离开工部后,乘着马车直奔闻人观的宅院。 闻人观如今已经回了他西街的宅子,早听顾明臻要来,一早便准备一堆吃的。 顾明臻和谢宁安相携而来时,闻人观正摆完最后一道菜。 听到敲门声,他匆匆打开门口,“来了来了。” “师傅。”顾明臻喊完,谢宁安也是跟着叫了一声。 自从得知闻人观是舅舅,顾明臻总感觉和他说话不似之前那么自在。 早就习惯身边没多少亲人,突然告诉她,一个教她这么多年的师傅是舅舅,还是有点点开不了口。 闻人观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调侃,“叫什么不一样?正所谓师傅如父,可比‘舅舅’还亲呢。” “快,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啊,我正准备好你们就来了。” 两人在石桌前先后落座。 闻人观从顾明臻进来就一直关注着她的神情,见她眉眼间掩盖不住的疲惫。 他忍不住蹙眉道:“最近没睡好?” 顾明臻摇摇头,笑嘻嘻回道:“最近事比较多,忙了些,不过不打紧。” 闻人观哼了一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桑酒:“你啊,就是仗着没人管得住你,胡来!” 说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眼神迷离,“说来,”说着,就打了一个嗝,“你爹这人真的是离谱,等明儿老子非要去找他理论理论,我妹妹从文家带出的嫁妆,何时变成需要别人来分一杯羹的!” “师傅~”顾明臻喝了酒,语气软了几分,叫了闻人观一声,便忘记她要说什么了。 几息,她眼神一亮,拍了拍头,对闻人观调皮笑了笑,“对了,他明日要上值的。” “你呀。”闻人观摇摇头,顾明臻未尽之言分明就是说,明天他不在,会白跑一趟。 还没等闻人观再次开口,顾明臻倾身向闻人观那挪了挪,又憨憨开口,“你去找他,可不可以带上我?” 这下连谢宁安都哭笑不得,合着饶了一圈就是为了这。 “好,到时为师带你‘踏平’顾府!” “可以可以。”顾明臻笑着拍了拍手。 接着,又一杯一杯往嘴里喝,还忍不住拍了拍胸脯,自豪道,“好喝!不愧是我酿的。” 谢宁安忍不住低声一笑,又低声问道,“今晚喝很多了,咱不喝了?” 顾明臻摇摇头,这酒清甜,她喜欢。 许说饮多了,顾明臻揉了揉额角,话也终于多了:“其实我最近总有些不安,陛下虽然说信任我,可是……总还是怕出来什么事。” 她想回忆些什么,可是现在和落水后那本书一差千里,她也想不起来什么。 闻人观顿了顿,半开玩笑看向顾明臻,“你要是累了,不如跟我去江南逍遥几年,何必掺和这些尔虞我诈?” 顾明臻摇头:“不能。” 酒过三巡,顾明臻醉意渐浓,终于低声喊了一句:“……舅舅。” 闻人观手一颤,酒杯差点摔了出去。 可是看着顾明臻迷茫的神情,他喉咙发紧,半晌,才哑声道:“丫头,我说真的,要是不想干了,舅舅随时带你走。” 顾明臻醉眼朦胧,却还是摇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她还有好的疑惑需要去解。 只见顾明臻趴在桌上,喃喃道:“师傅你之前也说过,我第一次接触火药的配方,就熟悉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真奇怪……然后顾明语还有陛下……” 说着掰起手指指出那些最近让她烦恼的人和事。 数了一半,又觉得不对,烦恼地重新数起来。 闻人观和谢宁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顾明臻自顾说着说着,朦胧间又要抓起酒杯。 “臻臻。”谢宁安正想伸手阻止,便见她灵活一闪,直接提着一壶酒,喝了下去。 “困了。”不久,她放下酒壶,浅浅打了个酒嗝,“回去吧,我困了。” 翌日,晨光熹微,顾明臻睁开眼时,头突突地跳。 她抱着被子坐起身,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这会窗外天光已亮,谢宁安早已经去上值,桌上留了字条。 “让厨房温着粥和醒酒汤,醒来记得喝~不许撒娇不喝!” 纸条末尾还画着一个小人,蹙着眉,气鼓鼓的,活灵活现。 顾明臻看着纸条,昨夜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覆过来。 喝醉后,回到府上,她闹着不下来,谢宁安一路将她抱回清秋阁。 醒酒汤也不喝,口中喃喃道,“我就要宿醉怎么了?” 甚至,反过来抱着谢宁安。 “你才要喝!” 说着,端起碗大喝了一口,没有咽下。 在谢宁安震惊的眼神中,将醒酒汤渡到他嘴里。 回想这些尴尬,她捏着纸条下意识身体一僵,戳了戳纸条上的小人,“惯会调侃人!” 之后,便慢悠悠起身,洗漱完用了早膳便坐在窗前的桌案整理着药方。 直到发觉到有点热了,顾明臻手往肩上一挥,披风便堆积在她身后和椅背间。 她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 用过午膳,闲下来之后,便对鎏苏道,“玳之和合茵是不是好很多了?” “是的夫人,她们前个还托那边的管事来问,想当面和您道谢。” “那便让他她们现在来吧。” 不久,玳之和合茵便来到清秋阁。 一进屋内,两人纷纷跪下。 “郡主。” “这是做什么?” “是来谢过郡主和各位大人的救命之恩。” 顾明臻叹了一声,“不必如此。” 后又直截了当问道,“你们日后有何打算?” “奴婢,奴婢们也无处可去,如今无以为报,愿为郡主当牛做马。”合茵看了一眼玳之,玳之咬咬牙,开口道。 顾明臻摇头:“快起来,我要你们当牛做马干甚?” 说着还轻笑一声,“再说,眼下寒冬腊月的,寸草不生,我可没那么多草料喂牛马~” 两人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 这时,就听到顾明臻说道,“不过说起去处,我这边有个去处你们看看要不要去?” 想到那些人,和两人简单说了下情况,她声音也有点发哽,“都是暗桩救下来的,你们若愿意,可去帮忙照料,和那边长工一样,每个月按时给月俸。” 两人闻言,眼眶一红,连连点头:“奴婢愿意!” 正说着,有丫鬟匆匆进来。 两人见状,告了声便退下了。 “郡主,顾明语去见恭王了。”只见进来的丫鬟悄声说道。 “见恭王啊……”顾明臻咀嚼这话,想到最近恭王那边的手脚,忍不住轻笑一声,“让他们继续跟着,小心别被发现。” 第117章 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他待我如何 与此同时,恭王府。 顾明语进来后,便被带到她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堆事,等公公将门推开时,她提着的心更是跟着又一提。 恭王萧言峥正背着手看向窗外。 见她来了,他冷笑一声:“可让我好等。” “殿下。”果然,一看就知道最近事情进展不顺利,顾明语想着,依旧倾身行礼。 “这几天我都不想和你见面你知道吗?流言满天飞,不是这出了差错就是那边出了茬子。” 恭王一见到顾明语,激动地一顿诉说。 说到更气愤处,手指骨重重敲了敲桌面,“之前倒好,说你做梦预知未来一些事,老子信了你了,可现在什么情况?” 说着,将一堆信纸扔到顾明语面前,“你自己看看!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顾明语被吼得头突突的,她咬牙心中暗恨,萧言峥这叫什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不过想到穿书前后的生活,她下意识咽下满腔怒火。 低声恭维道:“殿下息怒,事出突然,确实是属下预料不周。不过殿下英明神武,一定能扭转乾坤的。” “呵,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 顾明语看着那些纸,不禁嫌恶蹙了蹙眉。 突然,想到自己如今深陷流言和各种败绩,有的人却风光无限。 她不禁一笑,抬头看向萧言峥,“殿下,这些都是从宁王回来开始的,宁王和谢宁安关系匪浅,现在两人都很得势。刚好谢靖安最近被革职了,发生什么事那也是他想不开,不如……” 萧言峥闻言,惊讶挑眉,“那可是你丈夫。” 谁知顾明语却无奈一笑,望向窗外时眉头轻蹙,“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他待我如何……” 萧言峥摸了摸下巴,试图按耐住不住上勾的嘴角,慢悠悠道,“这事,还需慢慢商议。” 顾明语闻言,却是一笑,萧言峥这态度,那就是成了。 不过还没等再多说,就听到外面有吵杂声。 “怎么回事?”萧言峥忍不住烦躁问道。 外面的公公颤着声,小声道,“秉殿下,是……沈侧妃来请殿下,说是,常德公主又带着那位来了。” 恭王自从正侧二妃在宫宴勾心斗角到人尽皆知,惹得有些摇摆的臣子都差点以为他不靠谱,萧言峥回来后便大怒,这会府上中馈就被沈婧沈侧妃打理着。 因此,顾明语被迫只能先离开。 只不过,当她戴上帷帽出去时,还是忍不住回望。 突然,却感到浑身凝固。 常德公主身边,是卫寂。 不对,她那天亲眼见他被斩首的,那是谁,她还想看清,却不敢再次回头。 踏出恭王府小门时,正听到常德公主娇嗔道,“阿寂,这个颜色不对……” 刚刚她拿着镜子原来是在看唇脂眼色么? 顾明语正想着,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常德公主语气转冷,“该更红些,他说他最爱我涂这颜色了。” 之后顾明语又听到常德公主心疼又柔软的声音响起,她没再听清,却也知道,应该是在安慰那人。 等出门,她才发现身上已经汗澿澿了。 她想起有一次,常德公主无理取闹,卫寂来到她处,看着她正抿着口红,倚在她梳妆台边,随口冷嗤道,“常德问我最爱她涂什么眼色,我哪知道,就说你说你这款了。” 想到此,她脸色一白,没想到常德对卫寂的感情到如此偏执的地步,要是,要是被她发现…… 她不知道的是,这时,一直跟着她的黑影一闪而过。 当暗卫向顾明臻一一禀告时,她忍不住蹙眉:“你说顾明语在碰到公主后很是惶然?” “是。” 顾明臻忍不住想到,如今剧情早与她梦中相差十万八千里。 谢宁安和萧言峪四处布局,恭王党羽折损近半,早不是书中那般势大了,他自然焦头烂额。 但是为什么公主出现后才惶然,顾明臻直觉不对,她下意识想到平阳侯府和卫寂。 是这中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吗?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想着。 “对了郡主,属下险些被发现,还好常德公主突然到访恭王府……” “那这几日要是跟到恭王府就不跟进去了,几位王爷那最近应该都有陛下的人,咱们别撞上。” 暗卫离开后,顾明臻双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这会,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雪渣被抖开了。 就听到鎏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夫人,郡主来了。” “嘉宁来了?快,请她进来。再让厨房送些梅花酥。”闻言,顾明臻回神。 “好嘞夫人!”鎏苏转身离去,赵嘉宁就来到清秋阁。 顾明臻出门,忍不住搂紧披风。 走了几步,忍不住小跑到院前,刚好赵嘉宁这时也过来。 “这是哪家小娘子?”顾明臻忍不住笑着道。 “是我臻臻家的。”说着,赵嘉宁猛地抱紧顾明臻,忍不住吸了吸她衣上的馨香,“可算出来了,最近可闷死我了。” 顾明臻笑着回抱她,故作思考道:“噢~让我猜猜,是长公主又拘着我们郡主大人绣嫁衣了?” “少打趣!”赵嘉宁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看顾明臻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忍不住举手投降,“哎呀好吧,被你猜中了。” 她无奈道,“母亲说我非要嫁给他嫁进那个地方就得好好磨性子。也是今天他故意找母亲,好让我寻着由头出门来。” “好好好,原来是宁王殿下心疼我们未来的宁王妃娘娘~”看着赵嘉宁眉眼还藏不住的欢喜,顾明臻故意拖长声调。 见赵嘉宁脸又一红,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我就说呢,敢情今日我们郡主大人是来这躲闲?” “哼,才不止呢!我来还是想告诉你,母亲说过些天要办什么赏梅宴,说是……” 说着,赵嘉宁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说是姑娘家出嫁前最后的热闹……” 顾明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逗她:“哦,所以是来请我当军师,看看穿哪身衣裳能让宁王殿下移不开眼?” “嘿你这小妮子!”赵嘉宁说着,就作势要拧顾明臻的腰。 两人打打闹闹来到屋内,顾明臻忽然正式到,“说来,怎地婚期定得这般急?” “是挺快的……”赵嘉宁红着脸,心道还不是某人心急。 说着,想到什么,她又继续说道, “不过再急也没有你夫君俩堂妹急,说来也真是巧,他那三叔三婶居然会给女儿挑武安侯府,那可是石子尧的姑姑。” 顾明臻闻言也一顿,确实,她也是后知后觉发现,那武安侯府二夫人,也就是谢筝的婆婆,是前礼部尚书的妹妹。 那会谢宁安初入朝堂,还是因为谢筝昏迷,谢玥勾结那白马寺玄真法师陷害她“不祥”后她和谢宁安去了皇觉寺,牵扯出来的石子尧杀人一案。 顾明臻失神想着。 赵嘉宁见状,以为顾明臻是真的担忧忍不住安慰道,“不过她之前风评一直挺好,好像现在也没听到她会刁难人的事,应该也还好。” “没事,说来,我们也好久没聚一起了,要不我着人再叫人阿寻,我们今个好好快活快活。”毕竟,那也是人家父母自己同意的,她也没理由去置喙。 “好呀好呀,我们上次聚一起还是……”赵嘉宁说着,突然一顿,上次,还是沈婧也和她们一处时。 第118章 还好分房了 赵嘉宁愣住的一瞬,顾明臻也一顿。 不过她更先回过神,轻声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们朝前看。” 说着转头高声吩咐,“春绫,去程御史家请程小姐来。” 不多时,程以寻便到了。 几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说着说着,自然就说起最近京中的发生的事,而这其间最出名的,当然是谢家二房的事。 程以寻拍着胸脯,无不庆幸道:“幸好你们分家了,谢宁安二叔可真是。 谢靖安和顾明语最近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结果居然还派人给苏望下泻药,还雇贼子拦路……怎么就知道苏望倒下自己就能考好呢?” 顾明臻闻言,心里一动。 其实阿寻说的也是她疑惑的。 她不禁想起顾明语和谢靖安吵架时,顾明语对谢靖安说的“没有我你能考上?” 这句话太奇怪了。 那会她就在想,顾明语所知道的剧情里,苏望应该是状元? 可是试题总不能是知晓的吧? 就着他们关于科考一事争对苏望的态度来说,顾明臻下意识觉得苏望就是顾明语知道的这一次科考的状元。 可是他们要真的知道题目,并且抄了苏望的,就不怕直接考场撞了文章? 因此,顾明臻也就只当谢靖安和顾明语只是为了更加把握,非要将有力竞争的苏望给害了。 毕竟也解释得通,就像上届科考,谁能想到寒门出身的许修远将从小就在京中才学稳居第一的何凛给比了下去。 “可能是比较有把握想排除有力竞争对手?” 这时,赵嘉宁听了程以寻的话,也如此说道,“毕竟他也确实拿了解元,会试要不是苏望也能拿会元。” “可是他殿试就算没有苏望他也不是第一啊。”程以寻反驳道。 也是,不过好歹也是进殿试了啊。赵嘉宁心中暗想。 就听见程以寻感叹道,“不该如何,总归心术不正差点耽误别人的前程,我们臻臻和他们分割开也算好事。” 当晚,顾明臻和谢宁安说起时。 谢宁安就轻笑道:“他科考的文章?我翻过,你别说,他别的不行,真正科举上的几篇文章倒是写得很好,要是我去写,大概也只能写出这样的。” “合着拐着弯夸自己呢?”顾明臻闻言似笑非笑。 “哪,”谢宁安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你夫君的实力那是有目共睹。” 顾明臻:“……”黄婆卖瓜。 “不过,”说道这里,谢宁安又犹疑了下,“说起来,他殿试写的就不如前两次考试了。” 这样啊,顾明臻想到顾明语是穿书的,感觉隐隐猜到了一些实情。 而此时被说到的二房里,经过这几天,自从顾明语失踪、谢靖安被革职,整个府上早就乱作一团。 这会夜色深深, “怎么样钱拿到了吗?”被派出去的小厮一进来,二老爷谢运灵便急匆匆瞪着双眼问道。 “老,老爷,大姑奶奶歇下了,所,所以……” 看着小厮支支吾吾的声音,谢运灵哪还不知道,这是又没见着。 他忍不住两眉紧紧拧在一起。 柳若梅苍白的脸提起来一抹诡异的笑,“看吧,心疼女儿,现在好了,人家现在发达了哪还顾得你这爹!” “够了!”谢运灵一怒,上好的缎子在油灯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她就是嫁给一个商户,算什么发达了?” “呵。”柳若梅这些年要还不了解眼前这人那就不姓柳。 谢运灵从小活在哥哥弟弟优秀的阴影下窝窝囊囊,连儿子是弟弟都不敢真和他老爹闹起来。 这一朝能自己做主,可不更使劲当大爷又使劲花钱。 不然,不过才分家,何至于沦落到晚上打油灯? 看看,这浑身上下的富贵气派。 也就是谢颜那小妮子嫁出去后,因为她生母秋氏,这边府上一要,那边银子给过来才能周转。 “看什么看,有时间你就赶紧把你好儿媳找出来,看看能不能从她那拿些银子。”谢运灵见柳若梅这样直溜溜看着,忍不住没安好气说道。 一出门,见到谢靖安潦草着头发,顶着迷离的眼更是一怒,“也真的什么样的娘什么样的儿,净会些下作手段。” 闻言,谢靖安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现在需要钱,听到谢运灵找谢颜要钱,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次又有多少钱。 就跑来门口听了。 果然,一个个都是见利忘义的狗东西,现在他一朝失势就狗眼看人低。 而此时杨家在京中的宅子里,谢颜看着父亲身边的管事离去,下意识蹙眉。 她不过就是跟着丈夫杨旭回京打理一些产业,没想到二房就遇到这么多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心焦,看着丈夫杨旭也就忍不住带着一点抱怨。 “这次真不能再给了。”杨旭按住谢颜的手,“阿颜,岳父分明把姨娘当摇钱树。” “可是……” “没有可是,阿颜,他每次都拿姨娘当借口,但是真花在姨娘身上有几个钱?” “那你说怎么办?”谢颜当然知道,可那也是曾经对她那么好的父亲啊。 她忍不住双手撑着扶手,伏着身抽泣。 “别哭啊阿颜。”见谢颜哭了,杨旭忍不住有些懊恼。 不过还是就着自己原来的想法说了出来。 “姨娘既被当作人质,我在想,何不借送钱之机将姨娘接出来,一次性给完岂不好?” 谢颜听了,哭泣声渐小,但是也还是觉得此行不易:“哪能那么容易?” “实在不行,我们就找伯爷或是世子帮忙。” 谢颜闻言,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 杨旭趁机趁热打铁,“你想啊,如今二哥被革职,岳父也不可能入朝。他要那么多银子也乱花……” 谢颜只是静静听着,她觉得今年京城的天,格外的冷。 窗外枝上挂雪,寒风凛冽。 转眼就是信阳长公主府的赏梅宴。 这日,顾明臻天没亮就起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粉色衣裳,白色的披风绣着梅花图,外边围着一圈白色绒毛,将她称得更是肌肤如雪、仙姿玉貌。 不过,走近一瞧,就不是同一回事。 “哎呀,这是带给嘉宁的,我都差点忘了。” 谢宁安练完武,一身热汗回来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此时梳妆阁上还有各式的簪子。 他见状,忍不住失笑。 顾明臻抬头,就是一瞪,“不许笑!” 但随即又软了语气:“今日这宴会可重要着呢。” 说着,她无不感慨,“嘉宁最近被长公主拘得紧,本来她也是想着借这次宴会和宁王好见上一面,谁料长公主直接不邀男眷了。” 闻言,谢宁安忍不住哈哈大笑,“叫他心机又心急,这下好了,要我说啊那是活该。” 话落,就惹得顾明臻幽幽一瞪。 谢宁安立马闭嘴。 “幸灾乐祸!”顾明臻忍不住评价道。 谢宁安摸了摸鼻子,看萧言峪灰头土脸的,当然幸灾乐祸了。 第119章 在下不知道侧妃娘娘在说什么 晨间的薄雾渐渐散去,冬日难得的暖阳正好。 终于,顾明臻刚到了信阳长公主府前,程以寻的马车也刚到。 “阿寻!”顾明臻笑着喊道。 “臻臻!” 顾明臻先下了马车,她站在程以寻的马车边,伸手接住程以寻的手,等她下了马车,两人便一道进去。 这会,宴会还没开始。 也就是昌平长公主带着齐安郡主先来帮忙。 两人一进来和两位殿下行了礼,便轻车熟路地去了嘉宁的闺房。 还没进去,就听见赵嘉宁小声的声音,“你看,我这衣服特地改了好几次,偏偏我娘……” 一进去,不出所料,就看到赵嘉宁正大喇喇倚在梳妆阁前跟齐安郡主吐槽着。 而齐安郡主高照瑜正端坐在她身边,眉眼含笑时不时点头应和着。 “你们来了!”一见到顾明臻和程以寻,赵嘉宁跳起来,先是一乐,又耷拉着脸重新吐槽。 顾明臻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信阳长公主早知道赵嘉宁抱着什么心思,但是,她偏偏这次只邀请女眷。 宴会即将开始,顾明臻和程以寻也先出来。 正厅的宴会上,众夫人和小姐早早便来了,现在正三三两两说着小话。 顾明臻一出现,大家眼神就忍不住往那撇。 虽然分家了,但是他们家二房最近的事太多了,给人茶余饭后的闲谈太多。 顾明臻只当不见,她和程以寻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两人说着小话,没想到这时,门外又一阵喧嚣。 众人抬眸,就见恭王侧妃沈氏噙着笑进来。 偏巧的是,与此同时,两位郡主也扶着两位长公主缓步而出。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信阳长公主含笑抬手:“都坐着吧,今日赏梅宴,不必拘礼,大家尽兴就好。” 赵嘉宁刚一出来就看到沈婧,脸色一黑。 因此,扶着信阳长公主的手微微蜷缩,信阳长公主感受到女儿的异常,微微侧目看向她。 未了却是神色如常,反而更温和地朝沈婧点了点头:“沈侧妃也来了?” 说着,忍不住看向身后的丫鬟,“还不快点斟座,就安置在嘉宁旁边好了。” 沈婧福身说道:“多谢姑母。” 说罢,就施施然落座。 恰好往后面看过去,就和顾明臻四目相对。 她对顾明臻和程以寻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顾明臻:“……” 程以寻:“……” 顾明臻干笑一声,继续和程以寻挑桌前好看的糕点吃。 落座后,顾明臻便看到信阳长公主低声跟嘉宁说着什么。 要是离得近,就能听见她对嘉宁说:“以前纵着你,是因为想着能给你兜底一辈子。可你现在选的是皇家,万事都会被放大看,我也没法事事兜着你。” 说着,信阳长公主眼神往四周一扫,“你瞧,就你方才沉下脸那一瞬,多少双眼睛已经盯过来了?” 赵嘉宁憋得胸口发闷,却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周围贵女们看似在赏梅说笑,眼角余光也都往这边瞟。 毕竟谁不知道沈侧妃和郡主之前是朋友。 只是入座后,两边都笑意盈盈,看到没有热闹可以看,都忍不住遗憾。 不过,信阳长公主爱梅,这一趟也不亏。接着,又三三两两谈天说地起来。 没多久,程以寻的姨母来找她,顾明臻便一个人。 应付完几个夫人小姐,她拿起一块糕点,百无聊赖支着下巴看着远处。 信阳长公主爱梅,府上最令人感叹的便是那一片梅树。 顾明臻见没人注意,她悄悄退到梅树林。 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橘黄的身影。 顾明臻本来不想打扰,没想到就看到她抬起头。 “郑小姐?”顾明臻讶异道。 除了讶异她在这里,更惊诧的是,郑和音现在脸色恹恹的,仿佛有什么心事。眼下有着连妆容都遮不住的青黑。 “谢……小顾大人。”郑和音也扯起嘴角打了声招呼,不过任谁都看出心事重重。 顾明臻走近。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郑和音反倒有一点扭捏。 “郑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明臻笑着问道。 此时一阵风吹过,几片梅花刚好旋着落下,郑和音随手抓了一朵,“我啊,有点无聊,就出来了。” 说完也抬眸看向顾明臻,轻轻一笑,两人有段时间未见的疏离倒是已经消散。 等到差不多时间,两人回到宴席。 宴席散后,赵嘉宁小跑到顾明臻和程以寻面前,无不懊恼:“本来想着今天我们好好聊聊天,结果为了应付这应付那的,反倒冷落了你俩。” 顾明臻笑着挽住赵嘉宁的手臂:“没事啊,我们郡主大人现在可是香饽饽,我大方!让别人也都知晓知晓你的香。” “对啊,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等改日,我们专门递帖子求见准王妃娘娘,到时候可别嫌我们烦啊。”程以寻弯着眉笑着补充道。 “你们就知道打趣我。”赵嘉宁笑着,声音却有点微哽。 顾明臻和程以寻都是细心的,一下就听出来了,抬头还能看见她微红的眼眶,都默认不去揭穿。 “好啦,不过是一次宴会,我们过几天得空再见面,到时就只有我们,不被旁人打扰,嗯?”顾明臻轻轻摇着赵嘉宁的胳膊安慰道。 “嗯!”赵嘉宁闻言,重重点头。 之后,几人互相道别。 冬日太阳落山得快,这会不过酉时初就已经黄昏。 一踏出长公主府,就看见天边一片火橙,云一片缭着一片。 这会人已经去了大半。 顾明臻立马就瞧见谢宁安。 他正倚在他们府上的马车旁,可能太无聊,还不知道他从哪叼来一根狗尾巴草。 匪里匪气的。 顾明臻内心暗悱,正要提起裙摆小跑过去。 就听到有人喊了她一声,“小顾大人。” 她只得停下,一回头,居然是她的上司赵览邖。 顾明臻也回礼道,“赵大人。” 赵览邖笑着摆摆手,“现在不是朝堂,不用那一套。” “噢。”顾明臻表面应着,内心暗自愎悱,不是您先叫我小顾大人嘛。 赵览邖像是听到,他继续说道,“小顾大人要是不嫌弃,也可以随嘉宁叫我……” 他一顿,算了,叔都差辈分了。 便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叫大哥也行。” “确实是大——哥~”顾明臻还没开口,谢宁安凉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那“大”字还故意拖得长长。 顾明臻:“……” 她详装瞪了谢宁安一眼,转而对赵览邖说道,“大人别介意,他这人就是这么吊儿郎当的。” 但是语气里的亲密赵览邖何尝察觉不出。 他自觉无趣,“那本官就先去找大……侯爷了。” 被谢宁安这么一搅,他连自己的大哥也不想喊了。 待在长公主府什么也没干的赵嘉宁父亲:“……” 直到上了马车,谢宁安都被顾明臻嘲笑着,“堂堂侍郎大人,也要吃飞醋啊。” “可不是飞醋。”谢宁安小声反驳道。 “什么?”语气低得顾明臻都没听清。 “没。” “嗯?说不说?”顾明臻凑得更近,直接粘在谢宁安身边,揪着他的耳朵,只是几乎不用力。 谢宁安依旧紧紧抿着唇。 “不说是吧?好啊。” 谢宁安顿时瞪大双眼。 只见顾明臻直接凑在他脸庞,唇贴了上去。 要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谢宁安耳廓带着粉。 “你……光天化日……” 平时都是他调戏,现在反过来,顾明臻顿时震惊于谢宁安的反应,忍不住捂着嘴盈盈笑出声。 “不许笑!”却没想到顾明臻抬眸,眼睛亮亮的,甚至还挑了下眉。 惹得谢宁安直接搂住她,两唇相贴。 感受着身前的温暖,顾明臻下意识闭上眼。 这时,也听到一声轻笑。 “夫人,扯平了。”温暖的气息扫过耳畔,顾明臻只听到这浅浅低语的一句话。 马车内的气氛顿时变热,顾明臻忍不住扣着帘子,小掀开一角。 却没想到,一瞥,就看到两个不陌生的人。 谢宁安正搂着她,感受到身边人的微微一顿,顺着她的目光而去。 只见一个宽敞但是并不算人多的巷角,沈婧掀开马车帘子。而地上站着的,不是别人,郝然就是程以寻正议亲的对象,大理寺少卿何凛。 顾明臻顿时沉了脸。 她可没忘记,沈婧在还没和她正式闹掰之前,在她面前对程以寻的诽谤。 现在那带笑的模样,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夫君!”顾明臻转头看向身后,谢宁安也垂眸看她。 她轻拽了下谢宁安的袖子,“带我过去。”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要马车,别被发现的那种。” “程小姐当初对许大人的心意,小何大人当真不知?”当顾明臻如愿过来时,躲在木桩后面,就听到沈婧说了这么一句。 她顿时气急,正想要出去,顿了一下,还是停在原地。 “在下不知道侧妃娘娘在说什么。”何凛依旧冷着他的冰块脸。 顾明臻听了,心下微松,还好,御史不愧是御史,看人还是蛮准的。 没想到沈婧继续笑盈盈开口,“是吗?阿寻得知许大人心有所许,可是难过了好久,还说……” 顾明臻继续屏息和谢宁安躲在木桩后听着。 她微微倾头,见何凛表面不在乎身体也绷直。 又想站出来的想法一瞬间突然就停下。 她也想看看,何凛是不是真的是阿寻的良人。 第120章 我梦见打仗了 因此,顾明臻手抓着木桩,只不过指甲因为忍不住用力而有些发白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就见沈婧张口,终于慢悠悠说出那未尽之言,“她还说,不要何大人,是因为何大人是许大人的手下败将呢……” 还没说完就被何凛打断,“侧妃娘娘说笑了。” 说完,不等沈婧反应,何凛留给沈婧的,便是一个背影。 顾明臻说不出是庆幸还是什么,明明他不听沈婧的话直接走了,却不也没说不信么。 “欸!你回来!”这会,沈婧已经被气得大声喊道。 只是,何凛并没有回头,气得沈婧大力将掀着的帘子重重甩下。 谢宁安看得嘴角直抽,顾明臻忍不住冷笑拍了拍手。 听到拍手声,马车里的沈婧心头一跳。 今日宴会刚散,别是哪个贵人在这。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作,直到听见顾明臻出声:“沈侧妃比醉仙楼的说书先生还会编排。” 沈婧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反倒不急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又抚了抚鬓角,这才优雅地掀开帘子。 顾明臻就见她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说道:“谢夫人说笑了,本妃不过是与何大人闲话几句家常。” 顾明臻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你和他是一家吗?就家常。” 沈婧额头忍不住跳了跳,不过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谢夫人真会说笑。天色不早,本妃就先回府了。” 说完,车夫就立马启程,将她的帘子摇得晃了晃。 顾明臻气得忍不住磨了磨牙,跑得可真快。 回府路上,顾明臻还在咬牙切齿地念叨:“之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会演?” “咳。”说着,还学沈婧轻咳一声,又抚了抚鬓角。 谢宁安好笑道:“她越是端着,你越该高兴才是。” “高兴什么?” “说明她被你气得狠了,又不敢发作了。”谢宁安眨眨眼,有模有样解释道,“你想想,要是她真的不在意,何必装模作样?” 顾明臻这才“扑哧”笑出声来。 回到清秋阁,两人简单地用了晚膳。用完膳谢宁安便去了书房。 顾明臻便叫来了几个贴身丫鬟。 “你们几个跟了我这些年,如今都到了年纪。”顾明臻看着眼前四个丫鬟,温声道,“可有想过日后打算?” 几人早在进来时就猜到大概,毕竟最大的春绫刚好已经十八岁了。 一听顾明臻真的说这件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嗯?”顾明臻无奈一笑,“怎么都不说话了。” “春绫,你最大,你有什么想法吗?”顾明臻看向这个跟自己最久的丫鬟。 春绫咬了咬唇,跪下道:“夫人,奴婢……奴婢想赎身出去。” “想好了?” “想好了。”春绫抬起头,像是对自己,也像对顾明臻,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顾明臻点点头,“那你看看什么时间要走先和我说一声哈。” 又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呢?” 有了第一个开口,其他的也都开口了。 “夫人,我,我想留下。”鎏苏率先开口。 “我也是。”接着,丹青和秋意也纷纷表示要留下。 “好。”说罢,又都给了赏赐,这才让她们退下。 谁知刚出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声的说话声。 顾明臻起身来到窗前。 虽然是冬日的夜,但是不算特别寒凉,凌冽中带着几丝解意的清爽。 “你那日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铁柱说着,抹了把脸,“我还以为是,是,还想请公子夫人给咱俩做主。” 顾明臻便见春绫只是淡淡看了铁柱一眼,就后退一步,声音轻而飘渺,不似往常的利落干劲。 “铁柱,我说过,我的梦想,只是做个普通人。”没有身份束缚,不会勾心斗角就葬送性命的普通人。 忽然,一阵风吹过,院里的枯枝轻轻摇晃。 顾明臻发觉有一丝冷,便转身回到屋内。 次日一早,就收到信王府的拜帖。 顾明臻只得早早起来梳妆。 直到辰时末,信王府的马车终于停着兴安伯府门口。 顾明臻早已闻讯等着。 一见到谢笙忍不住笑着上前,握住她的双手,“三妹妹今日怎么得空来了?走,我新得了龙井,一起去尝尝。” “大嫂嫂客气。”谢笙温声说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不过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她的笑淡了一点。 两人一到正厅,顾明臻便开口道:“快快请坐。鎏苏,去把新得的龙井沏来。” 新沏的茶清香甘甜,看着在打旋的茶,谢笙感觉茶温升起的白气糊住自己的眼。 她用唇沾了沾一点茶水,抬眼看顾明臻,就见顾明臻似乎也在安安静静品茶。 谢笙正往下移一点的茶盏又放到嘴前。 顾明臻就看着谢笙如此反复几次。 终于,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一手还假握着茶盏,一手放在肚子前,微微蜷缩。 然后状似无意说道,“昨日长公主设了赏梅宴,早听闻长公主府上梅林好看,可惜一直没能亲眼瞧瞧。大嫂嫂,长公主的梅林可好看?” 顾明臻干笑一声,这一来就说这个啊。 一般侧妃也是能出席各种宴会,但是也不会全出席。 都是看正妃安排。 因此,顾明臻只得继续说道,“长公主爱梅,府上梅林自然是好看的。” “哦。”说着,谢笙又拿起一块糕点,“说起来,长乐郡主是大嫂嫂的手帕交?” “对啊,”顾明臻轻笑一声,“从小一起闹到大的交情。” “说起来真巧,记得那年大哥哥为了还是太子的宁王,还被大伯父押进宫请罪,嫂嫂的手帕交却是要成为宁王妃了。” 来了,顾明臻暗自说道。 “那会呀,我还没过门呢。事后听了母亲说,确实有些惊讶。” “大哥哥最是重情义。” “可不是么,”顾明臻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当年那种名声,满京城贵女都避着我走,偏他还坚持娶我。” 反正现在谢笙想要她大哥哥站队,也不会揭破谢宁安当年也名声不好不是。 想到此,顾明臻轻笑一声。 谢笙便继续说道,“大嫂嫂如今在火药司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世人谬赞罢了。” “那也是真本事。”谢笙笑着,又端起茶盏,手指忍不住在温热的茶盏上游移,“说来大哥哥曾经还是宁王的伴读,后来……倒是可惜了。” 说着还叹息一声。 顾明臻:“……” “年少气盛的事,如今也都过去了。” “这样啊,我记得恭王沈侧妃也和嫂嫂交情不浅,如今倒是少见嫂嫂与她往来。” “毕竟都有各自的要忙。” “确实。”谢笙有些挫败,顾明臻油盐不进,这和曾经会和她说几句知心话的嫂嫂很不一样,只好起身告辞。 而在她离去后,顾明臻却忍不住摸着下巴,又转头看向她几乎不喝的茶和糕点,这是……有孕了? 直到晚上,顾明臻沐浴完,披着中衣出来,和谢宁安说着这件事,还是忍不住苦笑。 谢宁安只是静静听完,便搂住她,低声道,“睡吧,该来的总会来。”反正他们都不会和信王有什么干系的。 “嗯。”顾明臻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眉眼,将白日里那些你来我往的话抛在脑后。 夜色浓浓,只有风沙沙的声音。 所有人渐渐沉入梦乡。 “不要!”这时,一道尖声划破安静。 只见顾明臻尖声喊着,突然从梦中惊醒,捂着被子坐起身,冷汗涔涔。 “怎么了?”谢宁安立刻也跟着起身,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问道,“又做噩梦了?” 顾明臻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袖:“我,我梦见打仗了……” 谢宁安下意识思考着周边小国最近的消息,一边安慰道:“别怕,只是梦……” “不,太真实了。”顾明臻呼吸急促,打断了谢宁安的安慰。 梦中满是荒芜,烧杀声将、惊叫声满处……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梦吗?这一次也一样。” 落水后,会梦见一些梦中那书里没有的,却也发生的。 饶是谢宁安早有预料,心也忍不住怦怦跳。 顾明臻见状,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我明天去找郑和音。” “郑和音?” “对,我感觉能从她那里诈出些消息。” 想到郑和音是安国公,也就是镇南将军的女儿,谢宁安了然。 安国公宠女,可能一些之前在战场的判断什么的也会和她说吧。 第121章 她必须想办法除了她 这一晚,顾明臻翻来覆去睡不着,谢宁安也是。 顾明臻反复思考梦中的内容,试图找到一丝线索,却发现没有。 这时,眼前又一闪而过的她披着重重的披风锲而不舍试着火药,却被骂痴心妄想。 她好笑摇摇头,这又是什么。 谢宁安听到声音,将她搂得更紧些,“不想了,先眯一会,醒来再看看。” “嗯。”顾明臻抓着谢宁安搂着她的手。 感受着手间的温暖,她试图闭眼。 可是只要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一片杀戮。 她猛地又张开眼。 就这样,直到天微微露白,都没有入睡。 直到谢宁安醒来时,顾明臻也跟着坐起身。 “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嗯?” 顾明臻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她不抱希望地再次躺下,没想到竟也眯过去了一会。 再次睁眼,也不过才过了两刻钟。 谢宁安这会还在练武,她干脆跑去练武场看他练武。 晨风凌冽,终于熬到用完早膳,顾明臻便迫不及待准备去找郑和音。 这时,谢宁安好笑道,“这么早,人家可能还没醒。” 因着昨晚也没睡好,他现在声音沙哑。 顾明臻想了想,也觉得是,便强行压下这个想法。 当谢宁安去了兵部,顾明臻便在前院空地边走边思索着。 准备再过一刻便去找郑和音。 没想到就在这时,听到一阵吵杂的声音。 她本就睡不够,被这洪亮的声音更是震得额头直跳。 “哎哟,我的腰,小心点!哎呦那畜生尾巴扫得可真狠啊。” 听到怦怦敲门声,顾明臻心下一燥。 小厮正犹疑要不要开门,顾明臻听着熟悉的声音,还是点了点头。 等将府门打开,就见谢宁安的姑祖母,也就是谢运清的亲姑姑穿着一身大红衣,带着满头金饰被人扶着进来。 一看到顾明臻,她眼神一亮,“对,侄媳妇,刚刚好正要找你,我被个畜生的尾巴扫到了,你快来给我瞧瞧。” “姑祖母,要不要紧?”顾明臻强打起精神,问道,“要不进正厅我给您瞧瞧?” “好好,哎哟。” 直到进了内室,给谢宁安都被姑祖母里里外外看完,顾明臻原本的烦躁更是雪上加霜。 压根就没事,一问才知道,她这是被马车的马尾巴扫了一下。 而她爱穿轻纱,刚刚顾明臻给她把脉时甚至连最外那层轻纱都没有半分破损。 就觉得被马传染了病,非要找大夫给她瞧喝完药还觉得不够,想起自家侄孙的媳妇,便立马赶过来。 好不容易送走这位姑祖母,顾明臻这下也耐不住直奔安国公府,却没想到一大早就在安国公府门口扑了个空。 顾明臻一阵郁闷。 这时,进去禀告的小厮去而复返。 “郡主,我们小姐一早便出去了。”安国公府小厮尴尬出来道,说着他又试探一问,“我们夫人说,已经让嬷嬷去找找小姐回来了,您先请进?” 顾明臻没出声反对,要是往常肯定不会这样打扰,但是这一次她默认了。 不久,郑和音便匆匆回来。 一见到郑和音,顾明臻有太多想要问,“你……”却不知从何说起。 当两人来到郑和音的院子,顾明臻看着也频频失神的郑和音,决定主动出击。 “郑妹妹,话本子里写的轮回转世,你信不信?”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直接问。 郑和音心下一跳,干笑道:“哈哈哈,说什么呢……” 任顾明臻怎么试探,郑和音就是一个答案,不信,不知道。 顾明臻见状,忍不住扶额苦笑。 她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是也十之八九敢肯定,郑和音就是和她一样有一些别的记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如果人能预知灾祸却隐瞒,”顾明臻凑近郑和音,“郑妹妹,你说算不算见死不救,老天会不会轻饶?” 郑和音手一抖,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 但是想到父亲母亲还有哥哥的吩咐,压根就不敢说。 她张了张嘴没有言语。 见状,顾明臻准备好最后一剂猛药,突然说道:“我做了个梦。” 郑和音错愕抬头,表情活像见了鬼了。 “果然。”顾明臻笑眯眯地将手放在她手上,“神仙托梦这种事,郑妹妹这样的善人肯定也经历过吧?” 郑和音气得直翻白眼,第一次见到顾明臻这不要脸的一面。 忍不住脱口而出:“刚才是谁威胁说老天不轻饶的?” “我乱说的。”看着顾明臻无辜的眼神,郑和音心口一窒。 那可真是好样噢。 不过,看着顾明臻同样的眼下黑青,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环了一周,早和顾明臻进来时就没让丫鬟进来。 这会只有她俩。 终于,她下定决心般,说道:“梦啊,呵呵。” 说着,又干笑一声,现在的生活太美好,又或者跟哥哥和父亲母亲说完他们不信,也因为说的和现实相差太多,都说那只是梦。 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连她都差点相信那只是回京紧张乱做的梦。 可是,从想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私心来说,我庆幸我父亲受伤了。”郑和音没由来说了这么一句,抬起头直视顾明臻的眼。 顾明臻听完,心下一突。 安国公是镇南将军,因为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回京后便由其他将军驻守南边。 郑和音的意思,是南边? 想到这里,顾明臻忍不住瞳孔一缩。 正要继续追问,却见郑和音拼命摆手:“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顾明臻见状,也没再问。 如果……她猜的没错,郑和音的梦,和她梦中是同一个。 并且,郑和音还是顾明语穿的那本书的女主。 看着郑和音苍白的脸,想到自己梦中那可怕的下场,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立,那郑和音的下场更不必说。 想到此,顾明臻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她郑重应了一声,“好。” 郑和音还是不放心交代道,“你,你不能乱说啊。”她可不想被当成鬼怪给抓起来。 顾明臻强制扯起一个轻松的笑,“就算到了那一步,菩神仙显灵于庙宇,怎么会和我们有关呢。” 看着郑和音苍白依旧的脸,忍不住说道,“总算知道你最近脸色这么不好,多注意休息啊。” “彼此彼此,你也是。” 顾明臻因为想着快点去处理其他事,不久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前还给郑和音把了个脉。 之后,便心事重重来到醉仙楼,要了一个雅间,又随意点了几个菜。 便支着额闭着眼思考着对策。 眼下陛下后知后觉发现她管着火药司的威胁,她自己也有所准备地准备退居幕后,所以除了该她做的,其他都下意识将自己隐形起来。 还有她和郑和音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战乱……该怎么办? 这时,她听到一阵吵杂声从楼下传来,忍不住睁开眼往下边看去。 她一顿,那是常德公主的马车。 这会,只见她被簇拥着下了马车,不出意外,她身边还跟着那个七分像卫寂的人。 顾明臻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 现在,常德公主做的这些对她而言不重要。 只是,对她来说不重要,对有的人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 顾明语现在依旧躲在在这个宅子里,平常她不太敢出门,现在大家提起她,就说她生母坏,她也是坏人。 哪怕之前萧言峥那边已经拖住何凛,让他现在没法用手头不知道哪来的证据对付她。 流言还是对她不利。 她没想到不过是一个丫鬟去京兆府状告会演变成这样。 这会已经不知道砸了多少瓷器。 偏偏最开始还以为没什么,因为失利一气之下将侍卫的家属找来全都杀了,只当杀鸡儆猴。 却没想到捅了篓子。 要不是萧言峥最后还是出手护住她,她差点死于那些贱人的刀下。 所以现在她手头也没什么人手可以用。 剩下这些不是专门培养的,效率低。 当终于听到一些消息,得知常德公主最近带着那个七分像卫寂的人到处招摇,更是心慌。 常德对卫寂太偏执了,她越想越觉得,常德留着,对她来说极有可能是危害。 她必须想办法除了她。 ———— 8月18日 请假一天 各位读者抱歉,今天因为现实中发生了一些事,这会才得空。 本来想极限冲刺一下,但是思绪还是很乱,所以请假一天。 第122章 这份大礼,一定会让他们终身难忘 这会,恭王府的书房里,萧言峥正斜斜倚在太师椅上,一个手臂撑着身前书桌。 顾明语进来就是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一见她进来,萧言峥将酒杯放下抬头看她。 “谢宁安这个蠢夫,居然在京郊安置了那些从平阳侯府底下暗桩救出来的人!” 想起这个,萧言峥就一阵窝火,不过是些没有半点用的人,他居然还真花一大把真金白银把人救下来还安置好。 关键看起来他父皇对他可是喜欢得紧呐,这件事都默许了! 想到这里,萧言峥又一阵咬牙切齿。 “殿下,那些贱民留着始终是个祸患。他们知道得太多,万一哪天说漏了嘴……” 顾明语蹙着眉说道,话没说完,但是那未尽之言的意思很明了。 萧言峥听了,一把将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身子往前倾,酒气喷在她脸上,“噢?那依你之见?” “一不做二不休。” 顾明语见萧言峥终于问到这里,心下一松,笑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反正都是一群残废,死了更好,让她彻底安心。 “可以,明语和本王想法一样哈哈哈哈。” 看着萧言峥畅怀的笑,顾明语正准备将对常德的计划说出口。 只是,还没开口,就听见萧言峥又继续说道,“还有你上次说的,我想了想,觉得也是。 谁知道萧言峪和谢宁安还有没有联系,萧言岷最近想在父皇面前出风头,我觉得那天就可以顺便送他一份大礼。” 顾明语闻言恍然,萧言峥这是准备在信王主办的围猎上行动。 她抬起头,笑得如同冬日初雪,对萧言峥恭维道:“殿下英明,这份大礼,一定会让他们终身难忘。” 萧言峥听完,忍不住大笑抚掌:“好,好啊,不愧是我萧言峥看中的人。这件事你好好干,将来有的是你的尊荣。” 毕竟可是连身边人枕边人都能下得去手的。 顾明语低头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郁。 她知道自己在萧言峥心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她这段时间不就是出了一些事,萧言峥就将她忽视到什么地步! 要是有别的办法,一定…… 萧言峥却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突然起身,俯身看着顾明语,“本王待你可是天地可鉴,可要对得起我这份信任啊明语。” 顾明语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属下怎敢有别的心思?一切全凭殿下吩咐。” 她余光瞥到窗外,风呼呼吹着,似乎风雨欲来。 天色将晚时,飘起了小雪。 清秋阁书房里,顾明臻正披着一件毯子伏在桌案前,而谢宁安坐在她的对面。 “如果真的梦中场景会发生,你觉得会是哪里?”顾明臻直截了当问道。 “北漠那边一直不太平,”谢宁安皱着眉头,“最近内部也有些微动,我反而觉得不大可能会选择这时候。” “北方不是,那要是南边呢?” 顾明臻说完,便直直看着谢宁安。 谢宁安什么人,一看就知道顾明臻在说什么。 他心下一跳,“南边?” “嗯。”顾明臻轻轻点头,想到白天郑和音的话,忍不住面色凝重。 谢宁安见状,也神情凝重,“我会加派人手去查的。” 看到顾明臻还是忧心忡忡的脸,忍不住安慰道,“如果有异动,我们现在安驻那边的人也许会发觉的。” “嗯,但愿吧……”在京中的坏处就是鞭长莫及。 “还有……”说着,谢宁安话锋一转又说道,“今天恭王府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又在搞小动作了。” 顾明臻微诧道:“现在不是有陛下的暗卫在盯着吗?你的人不会被发现?” 谢宁安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们的暗卫,是……” 复而又压低声音道,“他们府的下人。” “原来如此。”顾明臻恍然大悟,“之前安插的人撤出来了?” “嗯,陛下的暗卫一到,我们就撤了。”谢宁安点头,“不过还是留了些眼线在外围。” “那我们安置的那些暗桩活下来的人……”顾明臻忧心忡忡问道。 “这件反而不打紧,陛下既然已经知道,就不会再追究了。” 至于谢靖安,如果真按萧言峥他们说的计划……那他定会要他好看,不对,他会直接掐灭这种情况的。 顾明臻却是眼神转了转,连谢宁安叫了一声也没见。 谢宁安直接伸手,在顾明臻眼前晃了晃。 而后,眼眸深深,“不许想着以身犯险。” 顾明臻点头如捣蒜,“嗯嗯这个我清楚的。” 实则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如果一个人产生害她的想法,不是一次掐灭就能改变他们的做法的。 与其次次等着他们先行动,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没想到谢宁安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又说道,“也不许想着先下手为强,自己凑上去当诱饵。” 顾明臻眨眨眼,故作无辜:“我哪有……” 谢宁安:“……” 他无奈,只是柔声嘱咐道,“万事可以商量,但安全第一好不好?” 后终究没再说什么。 顾明臻点点头,想到上次朱郢去工部的事,随而转移话题道:“对了,朱丞相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本来就是萧言峥的舅舅,和萧言峥来往还是和从前一样。” 顾明臻手支着下巴问道,“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往我火药司再塞一个负责人?” “按照他的性格,未必不会。”谢宁安轻笑了一声说道,“毕竟,他肯定不会允许这种力量只掌握在臣子手中的。” 顾明臻拿起毫笔在纸上划拉划拉。 确实,之前五皇子在江南时造反,那时她情急之下用了往山处一丢。 虽然不至于真的山崩地裂,但是也确实一瞬间起来的山石灰扰乱了五皇子方,才得以扭转局面。 至于现在,经过一次次的试验,改出来的威力虽然不至于横扫一片敌方。 但是对于一堵墙也是有用的。 因此,如果用于战场,就相当于就会炸了前排一排人盾。 关键是,现在自己的火药司只是到这一步,皇帝已经忌惮了。 一个帝王的忌惮之心,向来是最难说得准的。 她现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只求自保为上。 “如果真的会选,那必然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想到这,顾明臻忍不住将身上的绒毛毯子搂得更紧,她将双脚屈在椅子上。 火盆上的火苗一跃一跃,窗上支起的间隙寒风簌簌。 满城风雪。 天气如此,最近朝堂上也是如此。 你方唱罢我登场,上场的失意、观场的不甘。 这不,信王府又在计划着举办活动。 他计划的是雪地围猎。 之前的某天,信王就在朝堂上提出这个想法。 陛下赞同之后,他便如火如荼地开始筹谋。 转眼,便来到这天。 皇家猎苑一大早便热闹非凡。 晨间,众男眷已经策马进去围场,女眷则是在驻扎的临时帐篷里。 顾明臻现在和赵嘉宁程以寻在一起。 这次的雪场围猎虽然只有两天,但举办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临时帐篷里烧着上好的木炭,地上铺满珍稀的皮毛,帐篷外还时刻煮着酒水和姜茶。 顾明臻现在在赵嘉宁的帐篷里,因着准王妃的原因赵嘉宁有自己的帐篷。 只不过,现在几个人都有些沉默。 顾明臻觉得里面热得发闷,便和赵嘉宁她们说了一声,就来到帐篷外。 刚出来时虽然被冷得一个哆嗦,却忍不住深呼吸一下。 外面可以看见天空。 她忍不住望向天,今日天气好,晴空万里。 但是她却没心情欣赏,想到待会将要发生的事,便忍不住心怦怦而跳。 她知道,今天肯定是恭王那边行动的好时机。 这还是她第一次故意瞒着谢宁安自己行动。 第123章 不反将一军,她咽不下这口气 在谢宁安说了萧言峥的打算后,顾明臻也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谢宁安想让他们没法将谢靖安带进这皇家猎苑。 这个是很简单的事。 偏偏被顾明臻给“搞破坏”了。 毕竟是人又不是神,被一次次算计到头上,凭什么等事情了了再给他们教训。 当场给岂不更好。 因此,自然就会有下人在谢靖安面前提起这次雪场围猎多豪华,可惜了公子这次不能去了。 至于在围场的算计,当然是准备让人引她去某个地方,和谢靖安一起,被恭王这边的人发现,到时顺理成章威胁她做事。 当然这只是之一,这是萧言峥想的。 顾明语想的却还有别的,那之后,还会有疯马会踩她。 殊不知他们的计划,顾明臻都知道。 至于今日,谢宁安早去了京郊处了。 她知道谢宁安会直接阻断这件事发生,但是她不想这样。 不反将一军,她咽不下这天天被头个算计的这口气。 现在,该准备去“自投罗网”了。 当然,最重要是留下痕迹,现在牵扯到信王负责的场地更是。 只要能证明是有人让她去的,到时出什么问题信王追责下来也不是她的事。 因此,顾明臻又转身来到帐篷前,大喇喇要了一杯姜茶。 姜茶暖暖的,和这凉飕飕的天完全不一样。 顾明臻捧着姜茶,手不自觉轻轻敲动着杯子。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大家都知道,待会不是她主动去的。 她在等,等他们来找她。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面生的宫女满脸焦急地寻来,见到顾明臻如同见了救星:“郡主,可找到您了。” 说着,又欲言又止看向顾明臻。 “怎么了?”顾明臻跟着焦急道。 “您,您快去看看,您的丫鬟冲撞了贵人……” 顾明臻脸色一白,“这是怎么回事?快带我去看看。”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使得煮着姜茶的宫女忍不住抬起头。 顾明臻却是不管,她急匆匆地跟着宫女离开。 谁想到,越走却越偏,这会寒风呼啸,将人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顾明臻一边走,一边不忘提高音量,反复关切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伤到?还没到吗?” 那宫女烦躁,恨不得把顾明臻的嘴闭上。 一路只是低声含糊回道:“就,就在前面了,郡主别急。” 就这样,顾明臻一脸焦急跟着来到一处已经不再使用的驯马栏附近,没想到这时,宫女却猛地停住脚步,身形一闪不见了。 几乎是同时,一个人影从残破的木栏后出来,面色阴沉扭曲。 郝然就是谢靖安。 顾明臻立刻停住脚步,脸上满是震惊:“二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道这里,顾明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马捂着嘴。 她摇摇头,脸色惊慌地朝谢靖安道歉,“不好意思,二弟我不是说你被革除功名的意思。” “不对,不是。二弟你听我说,我不是这样意思。” 谁成想,谢靖安闻言,心中更是一刺。 这段时间,他才知道曾经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谢颜也不给钱。 自己被革除了功名,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阴阳怪气说上几句! 因此,这些天积压的怨毒瞬间爆发:“我怎么在这?还不是因为你们?” 这几天,他收到了消息,他会被革职就是谢宁安夫妇做的手脚! 偏偏陛下不信。 想着,就发现要不是谢宁安当初救下的苏望,哪里会有今天。 还有,那天被革职时,谢宁安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想要报仇。 但是现在他想要见上他们一面难如登天,那天,有人找上他时,他正在喝酒,还被人追着讨债。 只要做得好,就会有和从前一样的……他满脑子都被这个想法充斥着,因此,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想到此,就见顾明臻不可置信,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二弟怎么这么想我们去?这事发生时我也很震惊,我不相信你会只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竞争对手就出手啊。” “闭嘴!”没想到,谢靖安闻言,更是恼怒,“你这毒妇,别再再假惺惺。” 说着,想到今天要做的事,他忍不住心潮澎湃,甚至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里偏僻,这会那些人都在围场,看谁来救你?” 顾明臻不语,她又听到了一句话,“要是让谢宁安亲眼见这血腥的场景,岂不更好?” 想到这里,谢靖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振奋。 “要怨,你就怨谢宁安今天不在,今日你就为你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哈哈哈哈哈。” “就凭你?一个被革职的人?”顾明臻这会确实不假装害怕,反而是满脸不屑。 谢靖安见状,更加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看吧,这女人,刚刚还假惺惺说什么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呢? 现在就满脸不屑,果然就是看不起他! 看着顾明臻这不屑的神情,谢靖安更是起了一股无名火,他猛地扑上前就要抓住顾明臻。 顾明臻惊叫一声,灵活地侧身躲开。 谢靖安反而因为用力下意识往前扑,他不禁更是恼怒。 便立马再上手抓,顾明臻就再躲开。 这会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敢躲!” 一下又一下,偏偏就是抓不住顾明臻。 谢靖安双目赤红,一瞬间失去理智。 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朝着顾明臻的方向狠狠一扬。 顾明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侧头躲过。 她当然知道,那是能导致被提前喂了药的马匹闻到后发疯的。 果然,这会,身后林子里提早被喂了药的马,闻到这个味道,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而后,便嘶吼着向顾明臻所在的位置猛地冲过来。 “啊!”几乎是同时,另一侧小径上传来惊呼声。 就见沈婧带着几个夫人恰巧路过。 就恰好目睹了疯马冲向两人的惊悚一幕。 马蹄声声接着,被踏过的雪粒子乱飞。 顾明臻看到人群中有自己那暗卫假扮的丫鬟心下松了一口气。 而面上却是脸色苍白,似乎是过渡惊吓,往后跑时被一条横置的木条绊了一下摔倒了,她忍不住蜷缩着身体。 而这会,大家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发白看着这一切不敢动。 顾明臻刚好躺在雪地上,心中却异常平静,毕竟身上要害之处早都被她先穿上一些护甲。再者,就算丫鬟不及时到,她手上也带着细针。 她忍不住再次蜷缩,将更厚实的面料一面朝下,等“丫鬟”上前。 但是,预想中丫鬟的并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拨开人群。 顾明臻听到一个被吓得变了调的嗓音喊的,“臻臻!” 那是谢宁安。 他不是应该被自己去处理安置的那些人的吗? 顾明臻的心猛地一沉,真的慌了神。 微微偏头,就看到谢宁安脸色惨白,眼神里还带着惊惶。 他直接将一把剑掷向疯马的脖颈。 与此同时,那匹疯马受到重击。 吃痛下前蹄高高扬起,改变了方向,猛地直奔相反方向。 “啊!!!”几乎不过一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一片凝滞。 只见谢靖安被马蹄狠狠踹中下身,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 而他身下,立马洇开一滩刺目的鲜红。 所有在场的人,几乎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或扭过头,不敢再看。 再睁眼时,只剩谢靖安在地上翻滚哀嚎,他腿心处,依旧一片血红。 第124章 好一个自作自受的蠢货 谢靖安感受到身下的痛,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啊!!”他忍不住捂着身下哀嚎。 与此同时,信王也收到消息,匆匆赶到。 来的除了信王,还有好些大人。 见到谢靖安身下满是鲜血躺着的场景,第一反应都不是想谢靖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下意识的夹紧双腿。 “是她……害我。”谢靖安昏迷之前,沾着血的手颤巍巍举起。 双眼满是恨意看向顾明臻。 众人这才随着他指的看过去。 只见顾明臻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依靠在谢宁安怀里。 信王见状,脸色更是发黑。 又是谢家! 他看看这又看看那,终于阴沉出声,“怎么回事?” 顾明臻虚弱出声,郝然一副早已被吓惨的模样。 “殿下,他胡说……我为什么要害他?分明是他突然出现,辱骂我就罢了,还洒出东西引得马匹发狂欲伤害于我。” 说着,都有些泫然欲泣,“明明,明明我好好待着,有个宫女非说我的丫鬟冲撞了贵人,我……一路上都有宫女看呢,我为什么要受这无妄之灾……” 说着,忍不住了窝在谢宁安怀里哭得崩溃。 信王:“……”现在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气得脸色铁青,终于在身边人提醒下先请了太医。 就听到顾明臻继续抽泣着,对谢宁安说道,“要不是,要不是那个宫女,我才不会……” “哪个宫女?”说着,萧言岷转头恨声吩咐,“掘地三尺,也给本王找出来!”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刚才谁听到看到了,都找过来,赶紧。” 很快,几个宫女太监被带上来,战战兢兢地证实了顾明臻的话。 确实是宫女引路,顾明臻一路高声询问,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线索直接指向谢靖安。 信王怒极反笑,忍不住扶掌,但是眼神冷冷。 “好啊,真好,好一个自作自受的蠢货!” 敢在他负责的地盘上搞这种手段,还弄得如此难堪。 到时说出去,还是他举办能力不行让这蠢货溜进来! 萧言岷第一次审视这个最近发生了一堆事的蠢人。 这还是笙儿的堂哥。 要不是正经科举考上去,以他最近的形式作风,他都要怀疑是走后门的! 蠢! 真相大白,众人看向谢靖安的眼神早从同情变成鄙夷。 顾明臻瞄了一眼,看信王那恨不得将人吃了的模样,知道这一次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便忍不住悄悄扯了扯谢宁安的衣袖。 谢宁安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信王,就是不再看她。 顾明臻有点急,在考虑要不要自己开口时,就听见谢宁安终于开口,“殿下,内子受了惊吓,臣想先带她回去。” 信王摆摆手。 他不想管,现在证据确凿,满心都是待会怎么和父皇交代。 因此,顾明臻安心地被谢宁安带上马车。 只是,回程的马车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谢宁安一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这还是顾明臻第一次见他这样。 她忍不住想伸手摇了摇他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顾明臻小声道:“夫君…….” 他毫无反应,看向窗外,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顾明臻忍不住心下一闷,知道这次谢宁安是真的生气了。 她忍不住委屈想到,谢宁安肯定也早就知道最初的计划。 而且计划很成功啊,谢靖安彻底完了,还揪出了恭王安插在其他王爷身边的人,自己也做好了防护,明明算无遗策。 只是看着谢宁安冷着脸,又忍不住委屈想到,是不是因为自己还算计了他堂弟? 毕竟他最开始是想阻止他做这件事而已。 想到这,她越想越委屈,干脆也盯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她没看到的是,低下头的一瞬间,谢宁安就抬头看向她。 总之,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回到府上。 一回到清秋阁,谢宁安立马又换了身衣服。 顾明臻忍不住再次开口,“你去哪?” 谢宁安一顿,声音毫无波澜,“进宫。” 说完,忍不住觉得自己回得太冷淡,还想补充什么,又想到顾明臻今日那么虎的做法,话又咽了下去。 看着谢宁安的背影,顾明臻忍不住跺了跺脚。 别是想进宫给谢靖安说情! 谢宁安郁闷踏出府门,他当然不是为了给谢靖安求情。 他就是生气,他也说不清气什么。 是气她不信任自己还是以身涉险? 他当然早知道臻臻的计划,也配合着被她“引开”,本来以为她只是要将计就计,抓谢靖安一个现行。 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想用自己做饵,去赌那匹疯马。 要不是他还是不放心,来到皇家猎苑,刚好撞见那一幕,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就这样,等谢宁安进宫时,信王早已经先一步将一系列相关人等带进宫了。 当信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跟萧瑀哭诉时,谢宁安更适时地流露出后怕与愤怒。 信王见状,心下一喜,继续添油加醋,极力撇清自己。 萧瑀看着呈上来的证据,忍不住一怒,一而再再而三。 当即便下旨,谢靖安科举陷害同年,如今死性不改,私闯皇家猎苑,陷害他人。种种之下,罪加一等,流放北疆,遇赦不赦。 宫中人最是会看风向,见状,也知道谢靖安早完了。 当即也不管他的伤,用冰水将人泼醒。 等谢靖安再次醒来,听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消息。 他顿时癫狂,刚奋起想要反抗,双手就被剪在后方。 被拖下去时,还拼命嘶喊自己是被陷害的。 将他拖下去的太监见状,嫌恶地拿出一块破布,把他的嘴塞住。 宫中消息还没传出时,各方都忍不住纷纷打听。 顾明臻也在府上来回徘徊。 久不见谢宁安回来,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挫败。 这时,又听到来报,闻人观来了。 顾明臻正要起身相迎,突然想起闻人观要的药集,又匆匆回来。 之后,便带着药集去了花厅,不久就和闻人观一道去了他那里。 而她刚离开不久,谢宁安便从宫里回来了。 一路上,他正别扭地想着怎么和臻臻好,要是……要是臻臻再次摇他的手,他一定好好跟她道歉,明明结果是好的,自己气什么气呢? 反正她最后也没事不是吗? 就这么想着,自己忍不住带着微微笑,一进府门,甚至忍不住加快速度小跑进清秋阁。 却没想到,一进清秋阁,就看到空荡荡的院子。 谢宁安瞬间慌了神。 无数坏念头涌上心尖。 臻臻去哪了? 他急匆匆招来下人一问,才知道她去了闻人观那里。 他转身就想出去找人。 没想到刚出府门,自从顾明语被流言缠身就“告病不起”的顾淮一脸愁苦赶来。 一见到谢宁安他眼神一亮,又忍不住耷拉下眉眼,“贤婿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谢宁安开口,他又张开双手仰天长叹,“家门不幸啊!” 忍得路人忍不住侧目。 谢宁安这会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他这些。 他只得强压住心下焦躁:“岳父既然身子不适,便在府中好生休养。 这事陛下已有圣断,您不必多忧心。小婿此刻有急事,恕不能招待。” “这……”没等顾淮说什么,就只见谢宁安策马而去的背影。 第125章 是不是该罚 谢宁安这边一到闻人观的院子,便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门。 “来了。”顾明臻正陪着闻人观烤鸡腿,听到敲门声,闻人观头也不抬,“臻,你去看!” 顾明臻无奈瞅了闻人观一眼,只得起身将门打开。 闻人观见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这里,可没有稀客。 顾明臻“吱呀”一声将门打开。 谢宁安见到人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前,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他将顾明臻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未了,又一把将顾明臻抱住,声音微哑:“没事就好……臻臻,臻臻,我错了。 我不该跟你生气,不该冷着脸,不该一声不吭就跑去宫里。你吓死我了!” 谢宁安先一顿输出,把顾明臻听得一脸懵。 她听完语气犹疑:“你,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伸手去探谢宁安的额头,然后又将手拿到自己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谢宁安一顿。 臻臻这是还在生气吗? 谢宁安想到这里,更是站不住。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对不起,明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还跟你置气。 我不该因为后怕就生闷气,更不该在你问去哪就冷冷说进宫也不解释,都是我的错。你,你不要生气不回家好不好?” 谢宁安语无伦次解释着。 “嗯,啊?” 顾明臻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一阵莫名其妙,忽然,又灵光一闪。 这是愧疚过头,开始自我脑补了? 想到他今日的冷脸和一言不发,那点小委屈又冒了头。 才不这么轻易放过他呢。 她眼珠悄悄一转,便计上心来。 只见她冷静往后退了一步,谢宁安见状更是心揪了起来。 臻臻这是还生气着吗?他惴惴看着她。 却见顾明臻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哦?谢大人居然知道错了?白天不是还冷若冰霜,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么?” 谢宁安见状,心下更慌,着急开口解释道,“我没有不愿意看你,只是……” 只是,还没说完,顾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等到颤抖着的肩平静下来,打断道,“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该要受罚?” “罚什么?”谢宁安愣愣问道。 “就罚你……嗯,罚你去书房睡三个月好了!” 谢宁安闻言瞬间急了:“三个月?不行!一晚都不行! 臻臻,这个罚太重了,换一个,换一个好不好?换成什么都好,别让我睡书房……”说着,许是自己先亏心,声音都低了下去。 “咳咳,这是谁在求原谅啊谢大人?” 谢宁安闻言,顿时纠结了起来。 正考虑要不要答应,就听到一声“扑哧”一笑。 顾明臻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得直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 谢宁安一愣,恍然大悟,无奈道:“你……你居然故意吓我是不是?” 他想伸手想去捏顾明臻的脸。 顾明臻笑着躲开。 冬日的天却都心里暖洋洋的。 “呵。”没想到这时,听到一声冷笑。 谢宁安:“!” 顾明臻:“!!” 两人僵硬回头,就看到闻人观一手拿着烤鸡腿,一手撑着墙。 看到两人回头,又忍不住大力撕咬下一口鸡腿,嚼了嚼。 看到顾明臻和谢宁安僵直的身体,等到将鸡肉咽下,开口道,“不用管我,继续,你们继续哈。这比戏台子上演得真情实感多了。” 说着,又咬了一口鸡腿,将骨头往背后一丢,骨头在空中旋了几下,就刚刚好被丢进弃物桶里。 就这样,直到回府路上,顾明臻还小声吐槽着舅舅。 回到清秋阁,鎏苏看着两个主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大松一口气。 今日夫人说不用她跟着去皇家猎苑,她反倒清闲了一天。 却也因此更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看样子应该不是大事了。 晚间,顾明臻刚沐浴完站在窗前。 明月高悬,树枝飒飒作响。 谢宁安沐浴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如同一副冬日仕女图。 他忍不住走上前,从后背搂住顾明臻。 顾明臻没有回头。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张了张口,犹豫着要不要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孰料顾明臻像是背后也长了眼睛,竟低声一笑。 “谢大人往日那舌战群儒的风采呢?怎么今日竟然这样沉默?” 谢宁安耳郭一红,轻咳一声,终于低沉开口:“今日的事,我知道你想反击,我知道你有安排……但我看到那疯马朝你踏过去的时候,真的……” 说着,谢宁安抓着顾明臻的手,又发现她现在是背对着的。 忍不住侧了一步,将顾明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住了。” 顾明臻也顺势侧身依偎在他怀里,手把玩着他的衣袖。 语气还是有点点别扭,“下次一定更周全,不让你担心。” “嗯~”谢宁安轻轻嗯了一声,又说道,“还有,京郊我们救住的那里,已经处理妥当,你放心。” 说着想到什么他又说道,“那两个救回来的丫鬟,反应也快,你安排得不错。” 谢宁安指的是玳之和合茵。 顾明臻闻言,有点小自豪:“那是自然。” 她们俩本来就在顾明语那里干活,但是被折磨得不像样。 至于暗桩,陛下现在意思很明显,救人他不管,但是不许再查。 因此,顾明臻也没想过让她们再去陷入危险的漩涡像蓦黍那样状告什么。 现在让她们去京郊帮忙照顾相似经历的受害者,也是想着缺人手又都经历相似的磋磨,由她们去帮忙,比旁人更知冷知热,也更稳妥。 这样一来,安置了她们,她们又能尽心帮助那里的人。 谢宁安低笑:“我的夫人,自是算无遗策。” “那你今日白天还那样。”顾明臻忍不住白了谢宁安一眼。 说开之后,两人更是黏糊。 只是顾明臻并不想就这么放过谢宁安。 她抬眸,直愣愣看向谢宁安。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谢宁安心道“来了”,却还是装作不懂。 这里那么温暖,书房冷冰冰的,他一点都不想睡书房。 “傍晚说好的该罚,就忘记了?是不是该罪加一等啊谢大人?”就见顾明臻慢悠悠说道。 “咳,夫人想罚什么?” 顾明臻却没再回答,她转身到衣柜翻啊翻,翻出了一条红色的披帛。 谢宁安有股不详的预感。 就见顾明臻笑着慢慢走近,“夫君~可要乖乖受罚噢。” 翌日,等顾明臻醒来时,谢宁安早已经醒来,正支着头,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一动,就感觉到腰酸腿软,再看地上那显眼的红披帛,昨晚的荒唐瞬间涌入脑海。 她忍不住面颊绯红,一手锤在谢宁安胸膛,“都怪你……” 只不过力道软绵绵的。 “夫人昨夜不是要罚为夫?为夫可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任夫人处置了……嘶。” 要是抛开语气里的餍足和得意的话顾明臻还能信几分。 话没说完,就惹得她又忍不住拧了一下。 说要惩罚他,也不知道谁惩罚的谁,哼! 京城的天向来多变。 有的温馨如三月暖阳,有的却是乌云密布。 这会,恭王府。 顾明语眼下一片青黑,跪在地上。 只见恭王面色铁青,忍不住也摔了一个茶盏:“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看你现在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顾明语正失神着。 听到突然的瓷碎声,顿时浑身一击。 但下意识想到的是昨晚回去后窗户上收到的来路不明的纸条。 纸条说,纸条上说,常德公主已经知道她和卫寂…… 想到这里,她浑身更是一震,常德对卫寂的偏执她看在眼里,曾经和他暗度陈仓有多窃喜,现在就有多害怕。 因此,顿时顾不得萧言峥正在气头上。 只见她惊慌地上前,抓住萧言峥的衣摆语无伦次,“殿下,殿下息怒。求你救救我,常德公主知道我和卫寂她要,她要报复我啊,她不会放过我的,殿下……” “呵,”萧言峥闻言,脑壳突突,他冷笑一声一把掐住顾明语的脖子,“你说你都是干了些什么呢,嗯?尽惹这些风月烂事!卫寂之前那也是本王的姐……”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巨响,门猛地被推开,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 第126章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 就见站在外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刚说的人。 常德公主。 这会,她脸色苍白,手扶着门,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整个书房内,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不出片刻,终于听到常德公主颤巍巍开口,“你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无人回应。 “我说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常德公主再次开口,声音尖锐。 看着常德罕见地对自己咄咄逼人,萧言峥下意识蹙眉,有些恼怒。 正要开口,就见到沈婧白着脸,发丝微微乱地过来,停下时,忍不住用力呼吸着。 见状,萧言峥更是一怒,当即便呵斥出声,“没轻没重的东西!” 之前正妃侧妃在宫宴搞出事来,现在换一个人管家又是如此,书房是什么地方,让常德就这么闯进来? 都只会给他添乱! 看着萧言峥毫不掩饰的怒火,沈婧下意识低头,不去看他怒火中烧的眼。 可是这会,常德公主却异常强势,她声音越发尖锐,“说啊,顾明语你说,你说你和卫寂有什么?” 顾明语哪敢说,她这会正被吓得魂飞魄散。 因此,她忍不住往后退,“没,没有……殿下,没有……我胡说的,我,我你听我解释……” 常德公主却步步紧逼,顾明语退无可退,背,撞到桌案的腿,她像是被惊醒。 转身拉着萧言峥的衣摆哀求道,“殿下,殿下救我!” 如果要她选择,她宁愿萧言峥生气一百次都不想惹了常德。 常德偏执,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落入她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因此,她下意识一激灵,摇摇头不想面对这场景。 却没想到,这番举动,更是惹怒了常德,“胡说?你当本宫是傻子吗?我早看你不对劲!” 说着,常德公主的情绪越发失控,甚至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果然,那纸条说的是真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常德公主因为发怒,整张脸都扭曲了。 “哐当!”萧言峥猛地起身,将书桌上的墨砚扫下。 “都给我安静!” “我就不,你能怎样萧言峥。”没想到常德公主冷笑一声,一反常态反驳道。 她咬牙切齿,不等萧言峥再次开口,就转身对随身侍卫命令道,“给本宫把这贱人拖回公主府。本宫,亲自审问。” “殿下,殿下救我!”顾明语慌忙再次上前要抓住萧言峥。 只是萧言峥静默一瞬,就重新坐下,没有言语。 不过一息,他有了选择,顾明语见状,彻底慌了。 萧言峥这神情,就是她常见的,对弃子的神情。 而现在能护住她的,只有萧言峥。 “殿下,殿下。” 只是,原本还偷瞄着萧言峥态度的人,瞬间放下心来。 不管顾明语的挣扎将人带走。 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茶余饭后。 顾明语前脚被常德公主抓走,后脚就被传得满城风雨。 顾明臻得知这件事时,微微蹙眉,对谢宁安说道:“常德公主出现得……未免太巧了吧。” 她狐疑看着谢宁安。 谢宁安瞬间满头黑线,正倚在桌案上,看着坐着的顾明臻,忍不住伸手轻拧了她的脸,“怀疑我?” “咳……”顾明臻眼神飘忽,看看这看看那,最终将视线落在桌案前花瓶里的梅枝,“这不是某人前科太多了嘛。” “不是我。”说完,就听谢宁安失笑着,如此说道。 “哦?”顾明臻抬头,不禁挑了挑眉。 她忍不住好奇道,“那是谁?” “那当然是……” 当然是安国公府。 自从郑和音说她是重生后。 她的哥哥郑和容虽然总对妹妹口中的“前世”、“重生”嗤之以鼻。 但他是亲眼见她那段时间的憔悴、草木皆兵,终究心疼也起了疑心了。 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暗中调查,发现顾明语、常德公主等人某些行为,居然真的和妹妹的“胡话”颇为相似。 以防万一,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平阳侯府落马后,他调查到顾明语和卫寂的关系。 既然如此,他自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让顾明语和常德公主去自相残杀,永远断了妹妹说的“公主帮顾明语折磨她”的可能。 他自认手段算得上隐秘,奈何目标太过直接,甚至为了确保常德公主能自己“发现”,不惜暗中破坏了顾明臻原先的某些调查。 偏巧去年他和安国公刚从南边回来,而这会,谢宁安正重点关注南边的事给发现了。 谢宁安自然不会替他隐瞒,顺势“不小心”让郑和容不得不救下关心姐姐的常贤公主。 然后不得已,安国公知道了他宝贝儿子的这番大动作。 安国公得知后,果然勃然大怒。 不顾郑和音的求情,将郑和容拖到列祖列宗面前。 看着被他推得酿呛后也梗着脖子站直的儿子,他第一次生出不是骄傲的感觉。 “孽障,谁给你的胆子?敢算计公主,插手皇子王爷纷争,我打死你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 想到要是被陛下知道的后果,他终于狠下心,第一次打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 直到第二天早朝,他还偷觑着上首的陛下,见他神情如常没有表现出异常的神情,这才暗松一口气。 不知道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下首看着陛下,皇帝也在看着下首的众臣。 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示意总管太监李福安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火药司事关国本,至关重要。朕观左相朱郢、观海侯高渊稳重有方,命二人前去协理,望尔等尽心竭力,钦此。” 旨意一落,殿上众人神色各异。 观海侯就算了,那是昌平长公主的驸马,陛下的妹夫,从陛下还没登基就跟着的心腹中的心腹。 可这左相……小顾大人难喽。 殿内不少臣子见状,暗暗交换眼色,看向谢宁安。 都忍不住暗叹,陛下之前给小顾大人不用上朝的自由,如今反倒害她无法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啊。 顾明臻确实无法第一时间知道,但是旨意给到她,也不过几刻钟后的事。 彼时,她正在捣药,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捣药。 甚至侧头吩咐旁边的鎏苏,“这个要铺开阴干,仔细些,别捂烂了。” 鎏苏看着顾明臻淡然的样子,以为她是强颜欢笑,低声安慰道,“夫人,您别往心里去,这指不定是为了让您……” 说着,声音渐低。 两尊大佛在旁,还是“协理”,也没说具体什么职位,那不就是摆明掣肘夫人的。 想到夫人要被为难她脸皱成一团。 惹得顾明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啦小鎏苏。” 鎏苏一愣,又见夫人不被影响心情,忍不住跺了跺脚,“夫人!您又打趣我。” “行啦,看看过些天宫宴要穿的衣裳吧。”顾明臻转移话题道。 反正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是。 第127章 难怪那日他来工部笑得那么开心 等谢宁安回来时,顾明臻正拍了拍手,整理好药材慢悠悠在后花园走着。 谢宁安一问丫鬟,得知顾明臻正在后花园,便立马赶过去。 顾明臻闻声回头,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衣裳,头上有同色的发带。 回头时风将发带扬起,撇在她的脸上。 “你……”谢宁安开口,却一时语塞。 明明臻臻早已知情,但现在要由自己再提起这件事,反而生出几分涩然,就如同……小时候不小心吃了未熟的青梅那样,酸涩难言。 直到他发觉脸上痒痒,才发现顾明臻已经拿着一支桃枝,轻轻挠在他脸上。 谢宁安回过神,抓住那捣乱的桃枝,无奈道,“臻臻……” “别这样啦,”顾明臻说着,忍不住就着谢宁安的手,将桃枝往谢宁安脖子处挠痒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什么亏心事怕了我。” “那肯定没有。”谢宁安立刻否认,语气坚定。 “那不就好啦!”顾明臻笑得明媚狡黠,仿佛真的浑不在意。 谢宁安闻言,心中更是酸胀,“怎么那么好。” 说着,就倾身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而来,顾明臻放松着身体,靠在他怀里。 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飘渺,“我没事……反正也是早料到了的。” 静默了片刻,她又语气很轻地补充了一句:“只是……确实还是有一点点,就一点点的难过。” 不是因为被制衡本身,毕竟从一开始就明白火药司不可能永远由她一人说了算。 只是有些难过,曾经或许还算温和的、似乎事事为所有人着想的君王才是这件事的推手。 谢宁安收紧了手臂。 寒风中,顾明臻渐渐平复下刚刚的难过。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凉,我们要不还是进去吧。” 到了晚间,宁思来请两天去明安堂,谢运清去看望老夫人,因此现在只有宁思在。 宁思没说什么,只是不停给两人夹菜。席间,顾明臻碗上的菜就没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顾明臻放下筷子,她总感觉宁思今天也不开心。 是因为那是曾经疼爱她的皇兄吗? 朝堂深宫,谁说得清呢? 饭后,顾明臻和谢宁安并没有立马离开明安堂。 闲谈间,宁思提起老夫人的近况,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初老夫人信誓旦旦要去你三叔家,如今也是和你三婶有不少矛盾。” 没见得她现在提起时,都有点难言的无语,“然后就是三天两头要你父亲和你四叔去请安。说来也是‘好’,只折腾几个儿子,我和你四婶反倒清闲了。” 至于二房,现在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老夫人自从二房出了事便称病不见他们。 日升月落,转眼来到第二天,顾明臻慢悠悠洗漱完。 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早膳。 甚至还有心情和谢宁安点评起,哪个口味的更好吃。 无他,因为今天她要去火药司。 因为陛下昨日下旨,顾明臻今日也该去见新同事了。 她今日特意不像往常那么早到,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几乎整个工部,今日都踩点到。 大家如今都很熟悉,也心知肚明两位“协理”大人是来做什么的。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外来势力”指手画脚原本拥有的秩序,因此都站在门口,气氛有些压抑。 果然,一进去就看到观海侯高渊已经到了,众人脸色更臭了几分。 至于左相朱郢,他们转过身,发现他正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一脸带笑地踱步进来。 大家见状,更是无语。 只是还没等大家无语完,这位“协助”的朱大人就慢悠悠直奔顾明臻办公的地方。 眼下是冬日,衙门人多,经费也比其他部门少,如今用的也是一般的炭火。 至于丞相大人,他当然就不一样了。 他指挥自己身后的随从搬来一个凳子,之后,便毫不客气搬到顾明臻办公的桌子对面。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将原本顾明臻的笔记、墨砚、书本给推到一边。 甚至,当顾明臻紧随其后进来时,便发现,有一本书,在她椅子那边的桌案边缘徘徊着,摇摇欲坠。 顾明臻:“……” 跟着进来的衙役:“……” 那些衙役咬着牙,终于,有一个大胆的衙门硬邦邦开口道:“大人,这是顾大人办公之地,您的座位在那边……” 说着手也指向另一处。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跟着朱郢而来的随从笑眯眯怼了回来,“这位小哥有所不知,我们相爷体恤顾大人,想着面对面,才好同心协力商讨政务嘛。毕竟陛下交代的差事,可怠慢不得。” 又搬出陛下。 只是这还不止,接下来,朱郢慢条斯理坐下,抚了抚胡须,看向顾明臻又说道,“顾……大人?陛下命我等协理,还请将近日火药配比、试验记录等一应文书即刻取来,容本相与侯爷查阅。” 在工部自称“本相”和“侯爷”,摆明就是说他们不受制于顾明臻。 顾明臻心中冷笑,因此也出声道,她先是看向朱郢的随从,“这位……”她看着随从,顿了一下。 看着随从脸色如常到勉强稳住,她继续说道,“心直口快,却是记挂着衙门的规矩,本官也十分赞同。不过……” 顾明臻语气一转,“既然两位大人‘协理’,了解实情确是首要。那就更不能局限于这方寸之间了。刚好新一批硝石到了,大人要不……随我去清点轻点?” 朱郢面色一变,他来,就不是为了干那劳什子体力活的。 没想到这时,从进来就站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的观海侯却在这时,慢悠悠地开口, “顾大人言之有理,既是协理,自然要深入了解实况。朱相,您看……?” 顾明臻有些意外地看了观海侯一眼。 高渊这是……并非全然是来为难她的? 要真如此,这样还好些。 反正接下去的几日,几乎日日如此。 朱郢变着法子地挑刺、索要数据、询问细节,试图找出纰漏。 每次有人不耐,他就一句:“火药司重地,我等奉陛下之命检查,怠慢不得。”给堵回去。 活生生将原本井然有序的火药司变成他管理的地。 观海侯这时,反而总在一旁打圆场,甚至说出来的话,总有几分打了朱郢的脸。 这天,依旧是谢宁安下值后,在工部衙门等着顾明臻许久。 终于等到工部最后一盏灯暗下。 顾明臻闷闷踏上回府的马车。 她乏惫闭上眼,窝在谢宁安怀里。 声音闷闷吐槽到,“比捣鼓十份新火药方子还累人!” 说着声音压低,“我一开始以为朱郢搞了什么坏心思还想着我们能防着,结果,居然是陛下那头! 难怪那日他来工部笑得那么开心,敢情是早就知道。” 谢宁安轻轻抚着她的背,心中冷笑,明明陛下也知道朱郢不是什么好人,偏偏为了制衡,宁愿他来火药司这样重要的地方参一脚。 他垂眸,掩盖住微冷的眼,声音低低:“左相是皇后的人,自然急着抓你把柄。 观海侯……你看父亲,曾经也是陛下最重要的心腹,后来因为母亲那事……”说了一半,谢宁安反而说起谢运清和宁思。 顾明臻却是知道他的未尽之言。 皇后当初要观海侯的女儿齐安郡主作侧妃,闹得那么大的动静,陛下对皇后的训斥不过尔尔,终究,也还是让他生了间隙。 “不过,也还需要谨慎。”谢宁安又补充道。 “这当然。”顾明臻肯定地点头道。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蹙眉“啧”了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头懊恼道,“关顾着这个,差点忘记正事,南边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郑和音不是和她一样做梦就是重生,两人都“梦到”了南边起战事,可偏偏现在风平浪静得诡异。 第128章 你们家二房又有热闹 谢宁安闻言也微微蹙眉:“南边?探子回来报一切如常,并没有异动。” 说着又安慰地说道,“现在人又折回去南边了,有消息的话,会传回来的。” 顾明臻点点头,稍微安心了些。 一回去,就对几个丫鬟笑道,“今个让厨房做顿丰盛的!” 庆祝庆祝。 无他,明日,终于让她逮到机会不去火药司了。 与其和朱丞相斗智斗勇,不如让她静下心来钻研医书。 这日一早,顾明臻早早便醒来。 这天也恰好是春绫要离府的日子。 顾明臻将春绫叫了进去,然后将一个锦盒给到春绫手中:“你跟了我这些年,辛苦了,这点心意拿着。” “这……” 春绫看了顾明臻一眼,然后小打开一条缝。 在看到里面的银票和锭子后,立马将盒子阖上。 “小姐,这太贵重……”她下意识出口,又发现叫错。 正要改口,就听顾明臻轻笑一声,“无妨,听着反而亲切。” 春绫眼眶热热的,当即低下头。 她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攒下一些体己,本来只想着出去后靠绣活或帮工度日。 对于顾明臻,她不是不感激,事实上在顾明臻身边过得比很多人要好。 但是她讨厌这样的日子,每一个人说话都一拐三个弯。 这些日子她总时不时想起和她差不多时间进府,最终背叛了顾明臻的画冬。 听说顾明语被常德公主抓走后,画冬也杳无音信。 她见过顾明语身边的玳之和合茵,见状,心下也隐隐有了些猜测。 但是谁知道呢,反正听说当时常德公主去到顾明语那宅子里面大肆翻打,也没听说有这个人。 听他们说,那里面有口枯井,有人从里面捞出一只手。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如今能全身而退出府自由生活,已经是万幸,怎么敢再受旧主这些厚赏。 就听顾明臻温和笑道,“拿着吧。出去后,好好过日子。” 只要不大手大脚,后半生也能衣食无忧了。 春绫哽咽着道了声谢,离去时,感觉手上的盒子千斤重,她下意识摩挲着,感觉像一簇小火苗在她手间。 看着春绫离去的背影,顾明臻心下也酸酸胀胀的。 便也想着出门随意走走。 她慢悠悠转到明月茶楼,刚点了一杯热茶。 就见门口有一身红影进来。 她抬头,就看到了郑和音。 没想到郑和音也往她这边看过来。 顾明臻下意识低下头,她不知道的是,郑和音也是。 郑和音是知道郑和容为了自己,曾经破坏过顾明臻调查的线索。 顾明臻是心知肚明,郑和容被打得下不来床,少不了谢宁安的“推波助澜”。 一时间两人竟也不知该如何寒暄。 不过片刻,顾明臻率先起身,看着顾明臻起身,郑和音也哒哒小跑过来。 “嗨……好巧,那个……”她眼神一亮,“对了! 我好久没去看齐老夫人了,等你下次去,我们一起?” 看着她一脸“快答应吧不然我好尴尬”的神情,顾明臻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弯了唇:“郑小姐相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你笑什么?”郑和音脸一红。 “没……只是觉得郑小姐很有趣。”顾明臻终于轻笑出声。 郑和音见她笑了,先是愣住,随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之前的尴尬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顾明臻梭巡一圈,发现一楼有好些人,便对郑和音问道,“郑小姐去我那边一起坐会?” “好……”郑和音笑着应和,只是话没说完。 就看到好多人起身匆匆往外边去。 顾明臻:“!!” 她拉住一位宴会见过的人问道,“前面怎么了?” 那人停下脚步,疑惑道:“咦?郡主您怎么不过去,听说你们家二房又热闹起来了。” 说着就急匆匆往外走。 只这一句话,顾明臻就有些尴尬看向郑和音。 她现在确实挺想去看看的。 没想到郑和音比她还兴奋。 顾明臻:“……” 不一会,两人便随着人流走过去。 就见二房宅子前,谢运灵和柳若梅不顾形象在府门口拉扯着。 柳若梅这会头发微微散乱,声音尖锐:“和离!今日必须和离!” 谢运灵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面色发青:“你想都别想。” 自从谢靖安被判流放,顾明语被常德公主抓了去,顾明臻也就没再关注二房的事。 这才从周围人的拼拼凑凑言语中,终于得知了始末。 谢靖安已经被流放北疆,在这之前又被革职,性情越发暴戾,甚至对柳若梅动手,因此,那点母子之情也没了。 柳若梅对谢靖安流放一事也没有什么不舍。 如今谢颜想接走生母秋姨娘,柳若梅的条件就是,想办法帮她和离。 在谢运灵没同意时,她就帮秋姨娘离开。 没想到计划是计划了,秋姨娘的事另说,她要和离的事被谢运灵知道了,不同意。 听说这都不是第一次两人大闹,只是这次闹得格外凶。 今日跟着顾明臻出来的是秋意,顾明臻低头吩咐道:“去大理寺请小何大人路过一下,就说这边有纠纷,扰了清净。” 一点不避讳郑和音。 郑和音好奇着眼神亮亮看着顾明臻,正欲言又止,想问她为什么帮忙。 也就真的问出口了。 顾明臻轻笑一声,当然是因为谢运灵如今最怕官府的人。 果然,不一会儿那边的人来了,谢运灵现在什么都没有,一见官差,只能灰溜溜同意。 不过却还是要钱:“和离可以,你的嫁妆得分我一半,不然休想!” 这无耻的要求,听得围观的人都发出一阵唏嘘。 柳若梅气得浑身发抖:“你休想!” 不远处酒楼的雅间里,谢颜正焦急地望着楼下,恨不得飞过来替柳若梅先应下。 杨旭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谢颜焦急道,“她不同意,姨娘可怎么办?” 就见杨旭扬头示意谢颜看过去。 原来这会,柳若梅同意了。 只不过她扯起一抹笑,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羡慕,看向躲在门后的秋姨娘,“好……我答应。今个也让众人做个证,嫁妆分你,但府上那几个妾室,你给放走!” 其实不管于情于理,本来是可以不用分嫁妆,但是这些年,终究还是记得她是自己的丈夫。 知道他就这点出息,以后没了谢颜的接济,怕是活不下去,留点钱就留点钱。 谢运灵总嫌她抠搜,她这些年也确实从伯府抠搜一些,权当还了。 郑和音见状,张了张口,本来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她那一瞬间想起前世,下意识看向顾明臻。 现如今和前世变了太多太多。 前世顾明语和谢靖安才是最终的赢家,想来,谢运灵和柳若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顾明臻也正低头,也没再插手。 事后,三夫人王素薇笑着将这事讲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听完,愣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当晚,她就嚷嚷着头疼,指名要顾明臻过来给她看诊。 顾明臻没有过去。 老夫人无法,只好又将谢运清和宁思叫了过去,喃喃要他们侍疾,并闹着要回大房养老。 就这样,在众人的笑谈间,到了皇后举办的宫宴。 宫宴上,依旧是一片繁华,觥筹交错。 顾明臻并不爱凑热闹。 现在赵嘉宁每次出席场合都无法脱身单独找他们。 这会,顾明臻正和程以寻在一起。 当说起柳若梅那件事,顾明臻无不赞赏何凛的速度,没想到程以寻却是低哼一声。 顾明臻心下一凛,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就见程以寻已经掰着指头恨恨数道,“那种迂腐的书呆子,天天活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变脸比翻书还快,道理比夫子还多。有什么好的。” 顾明臻立刻想起那天巷角,沈婧对何凛说的话。 那天之后,她找准机会在沈婧下次出门教训了一顿。 但是何凛的想法她无法置缘,也因此一直犹豫着,没有告诉程以寻。 想到这,顾明臻还在失神间,就见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脸色苍白,声音尖锐,“报——” 殿内骤然一静。 太监扑跪在地,声音颤抖:“陛下,百里加急军报!南边……南边急报!云州失守了!” “啪嗒!” 萧瑀手中的酒杯脱手滑落。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歌舞停下。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众人哗啦啦立马离席下跪,乌泱泱一片。 第129章 三日之内必定能踏入大雍国土 顾明臻下意识地朝男席望去,就见谢宁安也正凝神听着,眉头紧锁,显然一样不知道内情。 萧瑀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底下的太监,微微发颤。 底下众人头更低了。 就听上首的人深吸一口气,终于出声:“……什么情况?” 说着,还没等下面的太监开口,便又不耐挥了挥袖子,“罢了,先到御书房。” 之后,一些重臣被萧瑀匆匆叫走。 其余人心神不宁神情恍惚地散了场。 男席那边离宫门更近,顾明臻小跑去找谢宁安,谢宁安也刚好回头往这边过来。 然后,顾明臻握紧谢宁安的手欲言又止。 谢宁安用只有顾明臻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回去再说。” 两人一同出宫。 刚出宫门,谢宁安脚步微顿,神色一凛。 顾明臻察觉到,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谢宁安不动声色往四周看了一圈,摇摇头。 两人一回府就直奔清秋阁的书房。 果然,顾明臻就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紧随其后。 他向谢宁安行了一礼,又向顾明臻也行了礼,之后,快速抬头看了一眼顾明臻又低下。 他常年在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夫人,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说。 谢宁安知道他的意思,立马开口:“夫人面前,不必隐瞒,如实说。” 下属单膝跪地,立马快速回道:“禀世子、夫人,南边急报属实。云州……确实失守,但过程有些荒唐。” 说着,下属都觉得难以启齿。 谢宁安和顾明臻对视一眼,都察觉接下来的话有些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下属的话让两个人都膛目结舌。 原来,起因居然是南蛮部落的二王子,一直看不起部落新晋的将军。 那是谢宁安南边另一个探子回京来报的两天后,他借着酒后,嘲讽他们这位将军无能。 那将军被激后,夸下海口,说三日之内必定能踏入大雍国土。 南蛮二王子便当场与他立下赌约。 结果,谁都没想到,大雍云州守将玩忽职守,被对方一支轻骑夜袭。 一连串反应之下,云州城一日内被破。 听到这如同儿戏般的原因,谢宁安先是愕然,随即莫名一笑。 离谱到荒唐,这简直是对浴血奋战将士们的莫大讽刺。 谢宁安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云州守将是谁?” 探子立马回道:“是安国公之前在南边时麾下的参将,林瞿。” 居然是他,谢宁安闻言,沉默了片刻。 听说安国公倚重这个人,几乎视若半子。结果居然是这样的绣花枕头。 安国公如今已经卸甲归京,这事也与他无关,他挥手让探子先下去。 就在这时,又有下人通报陆怀川来访。 他刚刚也被陛下叫去商量,现在看来是有结果了。 就见他神色匆匆进来,见到谢宁安便立马开口:“宫里可能会派朱辕前往南边驰援,收复云州。” 谢宁安眸光一沉:“朱辕?” 那是朱丞相的儿子,也就是皇后的侄子。 陆怀川点头:“一听失守的缘由这么儿戏,大家也就都知道对方不是蓄谋已久,战力也不是顶尖,收复失地或许不难。 反倒变成了……捞军功的好机会。安国公旧部出事,安国公自身又身体不好……” 说着就看了一眼谢宁安,郑和容倒是可以,但是又是和林瞿熟悉又被安国公刚打得下不来床,显然也不可能。 因此,他继续说道,“朱丞相一党便趁机力荐,朱辕更是自请出征,陛下……松口了。” 顾明臻在一旁听完一切,早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了,但是她一直没开口。 直到听到谢宁安蹙眉道,“朱辕好大喜功,性子急躁,如何能驰援?” 才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好,我得立刻去火药司!” 谢宁安瞬间明白顾明臻的担忧,朱郢偏偏现在在火药司。 战场瞬息万变,再加上本事就云州失守,再容易也还是有危险。 联想到朱郢那么有信心让朱辕去,谢宁安当然也立马知道顾明臻担忧什么。 因此立马脱口而出,“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就立刻赶往火药司。 果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片混乱嘈杂声。 等到踏进去,更是两眼一黑 。 现场现在一片混乱,朱郢正指挥着人强行打开库房,要搬运里面新式的火药。 顾明臻看得心头起火。 她虽然逮住一天不来听朱郢的找麻烦,但是也早安置好核心。 整个工部,包括尚书赵览邖,没有她的命令都不能接触到核心。 如今这般情景,只能是一个可能。 想到这里,她觉得出口试探试探,当即立马上前,“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朱大人,陛下可知你们这般混乱搬运如此数量的火药,如果突然途中出事,谁来承担?” 朱郢见是她,先是一惊,随即稳住神色。 甚至还有心情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胡须。 “顾大人,本官奉陛下谕旨,尽全力驰援云州!” 顾明臻心下一沉,果然如此。 “那也不能这样随意搬弄。”顾明臻看着地上好些破损就被随意丢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过,混在雪地里格外泥泞,忍不住心抽痛,那都是火药司一次次试验制作的结果。 她也知道和朱郢说不了什么,立马道,“我要去面见陛下!” “我和你一起。” 听到这话话,朱郢已经沉下脸,“谢夫人,我喊你一声顾大人那是看得起你。 但是你可别占着会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介妇人置喙阻拦?” 但是这会顾明臻哪管得了他,她知道现在能决定的也只有宫里那位而已。 匆匆来到宫门外,太监试图阻拦:“顾大人,陛下正在议事,顾大人您还是……” 顾明臻在宫门跪下:“臣顾明臻,有要事关乎南疆战事,恳请面见陛下!” 良久,太监再次出来,是萧瑀让他们进去的消息。 殿内,萧瑀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眉宇间微微蹙着。 见到谢宁安和顾明臻一同前来,他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宁安和小顾有什么事如此急切?不是才刚从宫里出去?” 顾明臻当即跪下行礼,开门见山道:“陛下!臣刚刚得知朝廷要调大量新式火药驰援云州,心中惶恐。” “哦?有什么惶恐?” “陛下,大量调拨火药,长途不规范运输带走,恐怕害了押运的将士和沿途百姓啊。 而且朱辕初次领兵,对于火药特性、使用的方法恐怕不熟悉,臣恐反受其害啊。” 萧瑀看着跪在下方的顾明臻,目光深沉。 他眼中看不出情绪:“哦?小顾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便得知了消息,还去了火药司?” 顾明臻抬头:“回陛下,臣是去了火药司。 在工部听闻要大量提取火药,心中不安。 只怕搬运不当,反而酿成大祸,请陛下明鉴。” 她句句不提朱郢,只说火药特性有可能引发的危险。 萧瑀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你的顾虑,朕知道了。但旨意已下,这个关口,哪能朝令夕改? 大军已经开始整顿南下,火药的事,朕会下旨让他们小心运输谨慎使用。行了下去吧。” 顾明臻早在萧瑀开口,心都提着,闻言焦急道:“陛下!……” 没想到萧瑀却抬手打断,语气甚至还挺温和:“好了,顾卿的心意,朕明了了。退下吧。” 第130章 如果我没设计让他留下,他是不是就不会酿此大祸 最终,还是朱辕去了。 尽管有一开始的顾明臻,还有后来朝堂上其他一些大人的反对。 也改变不了朱辕被任命为援军主将,往南而去。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唏嘘有人沉默。 毕竟,朝中大多数人还是觉得,面对这么儿戏的失守缘由,收复失地应该不难。 这更像是一场唾手可得的军功。 援军出发这一天,顾明臻站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窗边,远远看着援军整装待发。 楼下这会有很多人,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群情激愤。 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胜利”,笑脸盈盈。 朱辕身后队伍前列的一两排人,也一个个昂首挺胸,笑容满面。 看着不像去收复失地,更像去瓜分一场必胜的结果。 顾明臻看着楼下,声音有些飘忽:“他们看起来……很有信心。” 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挫败和一丝荒谬感。 她的担忧,在这一切面前,很微不足道,更不符时宜。 谢宁安轻轻从身后抱住她, 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宁王殿下,就没说什么吗?” “他之前待在临州,往西直去离那里不远,因为这原因失守这事确实谁都没料到,但是这次,必要时,临州可以……”谢宁安将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想起这几日和临州那边的安排,疲惫地阖上眼。 听到这里,顾明臻垂眸,心下稍安。 临州是宁王萧言峪之前被贬的地方,看样子,也是有自己养的军队的。 她叹了口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也轻轻将头往斜一靠,靠与谢宁安一起。 回去时,就见到鎏苏在门口焦急等着。 一问,才知道顾淮来了。 还没等顾明臻开口,就看到顾淮从门后钻出来。 他这会眼下青黑,眼睛黑嗦嗦地直盯顾明臻。 顾明臻看着他那像几天几夜没睡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这时,顾淮开口了,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责备:“臻儿,你说说你,这些你就不能当作不见吗?飞得掺和进这些……” 顾明臻这会情绪正低着,闻言都忍不住一笑,“父亲这话好笑,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遇到事只会躲在府中不出门吗?” 顾明臻指的是自从林姨娘被抓之后,顾明语身陷流言“失踪”,顾淮就告病不出这件事。 “你还说,看你妹妹,臻儿,别像你妹妹慧极必伤啊……” 提起顾明语,想到她如今的处境自己却无法将人救出。 顾淮语气带着哽咽。 更是觉得顾明语就是太过聪慧老天都不容。 谁料顾明臻更是一副好笑的神情,顾淮沉下脸,没有好气到,“你什么表情?” “我就是好奇,你到现在都觉得顾明语出事是因为她太聪慧?” 顾淮张了张口,他额角青筋突突,忍不住沉下脸,“难道不是?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跟你说东你别扯西,赶紧收手别掺进去,听话!” 谢宁安往前一步,挡住顾淮的咄咄逼人,“岳父这话说得奇怪,这怎么就是有的没的了? 夫人身为朝廷命官本就该直言进谏,顾明语如今的境地那是她本身就做了错事。” 顾明语和前驸马、罪人卫寂有私情,经常德公主那么一闹,也算京中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我……”顾淮气急,他现在只想要女儿听话怎么就这么难? 他难道会害了他们?不能再折一个女儿了,他不禁悲怆,梗着脖子更是粗声到,“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听话!” “噢。”顾明臻说着,直接绕过顾淮进去。 顾淮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急。 他不禁转头看向眼前的谢宁安。 见他也是一副夫人最对你才错的模样,更是面红耳赤,手颤抖指着顾明臻背影,又指着谢宁安,“你你你……你们……” 最终气得拂袖离去。 谢宁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扯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当初在顾明语流言四起时立刻“告病”,但是绝不是今日这种看着就近来优思过渡的神情。 侧面也证明他知道顾明语那会没事,现在常德公主出手,他才真正慌了。 这边顾明臻到了清秋阁,还是觉得心中烦闷。 想起郑和音也有前世的记忆,干脆去找了她。 见到郑和音时,发现她比自己还要恍惚。 在安国公府后园坐下歇息后,许久,都只有茶盏端起又放下时,偶尔发出的轻声。 直到一壶茶饮尽,郑和音似乎才下定决心,喃喃开口:“顾明臻……你说,云州失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 顾明臻一怔:“怎么这么说了?” 只见郑和音眼圈微红,又低下头,自顾轻声说道:“林瞿……他……他本是我前……” 说到这里,她猛地顿住,改口道,“他原本不该留在南边那么久,更不该当上守将的。 是我……他太坏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是被设计才……我想办法设计让他留在了南边,本来是想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混上了守将之位,你说,如果我没设计让他留下,他是不是就不会酿此大祸? 说着,说不下去,她伏在石桌上痛哭出声。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会……顾明臻猛地抬头,突然从郑和音哭泣中拼凑出另一个信息。 郑和音知道的事,也是南蛮部落,但是不是现在这种突袭情况?难道……除了这次突袭,还有别的? 顾明臻忽然有些坐不住,她试探问道,“难道你梦中不是如今这样?” 怕郑和音听不懂她的表达,还补充一句,“南蛮二皇子和南蛮将军对赌突袭?” 郑和音一顿,抽泣着说道,“那是……也是啊,只是就是打得有点久,差点被破了云州,不像现在云州破了……” 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林瞿本来还该是京中派去的援军,还大胜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顾明臻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林瞿玩忽职守,酿成大祸,是他自身之过,罪有应得。” 之后,郑和音似乎也发现自己哭得脸都花,便去更衣。 就在她去后没多久,郑和容瘸着腿找来。 原来是这段时间看到郑和音又是魂不守舍,自己又瘸着腿,便让请求顾明臻能不能带她出去散一下心。 顾明臻现在脑子很乱,也干脆应下,在郑和音回来后便问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出去走走?” 也看看能不能再问出一些别的。 郑和音果然应下,之后,两人便来到街上。 这会大街上还是繁华依旧,该干嘛干嘛,没有被云州的消息影响。 顾明臻和郑和音在前面走,车夫拉着马车跟在身后。 这时走到一个拐角,突然间,一个披着脏乱的发,浑身腥臭的乞丐猛地从巷口冲了出来,直直撞向她们。 郑和音下意识往顾明臻身上靠,脸色苍白大喊到,“鬼啊!” 第131章 顾氏其心可诛 这时,那乞丐抬起头,脏乱成一撮一撮的长发里,露出了一张污秽不堪又熟悉的脸。 顾明臻心中忍不住诧异,想着便不自觉往后小退一步。 这居然是画冬! 为了顾明语而背叛她的画冬,梦中对她极尽羞辱的画冬。 顾明臻压下心中的心悸,这才看向她的身体。 这会是冬天,但是她衣袖上只剩下半截,这半截衣袖下手软软垂着。 而另一只袖子,空荡荡晃着。 顾明臻再往下看,发现她一只脚的下半截也空荡荡的。 眼下,她似乎才看到顾明臻,眼神一亮,带着祈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画冬继续往这边挪,就在那只瘫软的手手腕要碰过来时,郑和音被吓得尖叫往后退:“啊!!!!” 这时,安国公府的车夫上前,一下子踢向画冬。 车夫这一脚的功夫,直接让画冬翻滚跌下。 这似乎让她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浑身哆嗦,又看向顾明臻,有惧也有怕,忍不住连滚带爬地又缩回了巷子里。 郑和音紧紧抱着顾明臻的手,车夫看向郑和音,那意思是请示要不要继续追上去。 郑和音下意识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只是摇摇头,眼神很平淡,像是看一个无关的人,“算了,我们还赶路。”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顾明语在流言后躲在一宅子里,常德公主将顾明语抓住后大翻她宅子的事。 听说,常德公主的人,在那宅子里的一口枯井中,发现了一只手……看来应该就是画冬的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接下来的几日,顾明臻都一直关注着南边的消息,特别是郑和音说过,这一战很持久。 虽然临州也准备着,但是毕竟不是朝廷派过去的,就怕……如果到了那一步,他们在京中怎么应对九五至尊的猜忌? 她和谢宁安商量,两人逐步着手将可能发生的事应对方法先想了。 算着日子,朱辕的大军应该差不多到云州地界了。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抵达后的第三天,一个惊人的噩耗又以百里加急的速度砸回了京城。 朱辕急于求成,不顾劝阻,强行下令在不适当地形,还有太过于近的情况下,大量使用新式火药意打算强攻。 结果操作不当,提前爆炸,不仅没能伤敌,反而炸毁了己方粮食物资,导致整个队伍瞬间陷入混乱,南蛮军队趁机反扑。 损失远远超过第一次云州失守。 消息传到京城,举朝震惊。 然而,还没等萧瑀和众人从这荒谬的惨败中回过神来,朱郢率先恶人先告状,皇后、三皇子都忍不住为朱辕求情。 犯下大错,怎么求情,当然是往制作这些火药的人身上引。 一国丞相,在朝堂上不停磕头,泪流满面,“陛下,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 我儿一心为国,却遭到这种大难。都是火药司所制的火药极其不稳定,有了致命缺陷导致啊。 顾氏其心可诛,献上此等危险之物,贻误军机,罪不容恕啊陛下!” 谢宁安当即出列,忍不住冷笑回道,“丞相这话荒谬,火药性列,顾大人已经再三声明要谨慎使用。 朱辕不听劝,贪功莽撞胡乱使用,现在这时出了问题就想起来倒打一耙了?” 谢运清也出列附和道,“陛下,宁安所言极是。战场失利,首要追查的从来都是人,物什没有性命,如何归咎? 难道被刀枪所伤也要归咎于刀剑吗?” 萧瑀面色发冷,静静地看着下方的纷争。 他和很多人也一样,以为不过只是小小南蛮的挑衅,派谁都可以收拾了。 他是看中萧言峪,但是最近他们这一派太过高调,势如破竹。 年轻的血液让他骄傲也让他生了忌惮,自然希望老二老三可以平衡一下。 所以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派出了老三的表哥朱辕。 但是这个后果,是他未曾想过,或者说,下意识不设假想的。 可是偏偏就发生了。 极高的位置让他看清了底下的纷争,他忍不住背冒冷汗。 手紧紧握着龙椅上的扶手,被刻成龙腾的凹凸不平的纹样刺得发疼。 这一幕也刺得顾淮头疼。 他低着头尽力降低存在感,没想到萧瑀还是看到他了,“顾卿怎么看?” 顾淮低着头,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想开口。 突然想起家中不过垂髻之年的小儿子,终究只是说道,“臣……陛下明察秋毫,但凭陛下做主!” 这话一落,朝中静了一息。 顾淮依旧低着头。 听着谢宁安还在和朱郢你来我往的对峙,谢运清时不时应和。 内心不禁暗想道,他们一家人,肯定只能竭尽全力保全臻儿,但是自己不一样,还有小儿…… 从文千雪去世后下江南出公务到家里永远留着她的闺房,这些年,他没对不起臻儿。 顾淮就这么一边跟自己说一边神色沉重回到府上。 就见刘宛悠正坐在小儿子身边,陪他读着《千字文》。 她听了这件事,忍不住嗔道,“那是你亲生女儿,你不为她辩白一句还指望谁?” 顾淮听完,沉默不语。 刘宛悠还以为自己这话戳到他痛斥处,正想开口安慰,就听见顾淮颓然道:“陛下现在的态度谁也说不准,我只能先保全你们母子啊……” 刘宛悠顿时哑口,张了张嘴,终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帮顾淮整了整身上起了褶的衣摆。 和刘宛悠一样,各处一下子都知道了消息,包括当事人。 这会,清秋阁书房中,当鎏苏急匆匆赶过来,慌慌张张和顾明臻说起这件事时。 顾明臻并没有特别的惊慌,无他,从朱辕出发那一天,她就知道有这么一招。 听到这事,她最庆幸的是,朱辕没有炸到人。 这些天她都泡在书房里,和谢宁安商议后,决定先暂避锋芒。 果然,圣旨很快就到兴安伯府。 不过,在听到“需要避嫌彻查”,顾明臻还是一顿。 她被暂停了在火药司的职务,现在要“归家静候调查”。 第132章 臣愿立下军令状 太监走后,顾明臻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突然一笑。 带着几分自嘲,抬手揉了揉眉心。 看着谢宁安有些低沉的神情,顾明臻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正好,难得清闲,可以好好做其他事,顺便……想想怎么‘将功折罪’。” 说着,似乎自己也觉得很笑,便轻笑起来,将圣旨随手丢给谢宁安。 谢宁安见状,也忍不住轻笑,直接将圣旨的两个卷轴捏在一起。 揽着顾明臻,两人正往清秋阁而去。 这时院外却传来了通传声,说是顾侍郎的人来请大小姐过去顾府一趟。 两人行动的脚步一顿。 想起早朝上顾淮避之不及的模样,谢宁安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顾淮当然可以旁观,但同时,那自然也就没理再指导什么。 谢宁安低头看了一眼顾明臻,见她也没想见的模样。 想到是顾淮,还怕不知情的下人看到,以为是自己对臻臻不满,只能强压下心中对顾淮的不喜。 扬声对自个府上下人道:“告诉他们,夫人刚接旨,需要‘静候调查’,不便外出。有什么事,让他等着。” 之后,他便一直关注着顾明臻的神情。 见她从听到顾淮来就这神情,他知道臻臻聪慧,这肯定是真的顾淮在朝堂上他的沉默。 心中顿时一疼,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谢宁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别理会,任何人都不能让你不开心。” “嗯。” 这时,一阵风吹开了梅枝上的雪。 顾明臻正好站在梅花树下,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谢宁安上身往后一挪,神情询问。 顾明臻拍了拍肩上的雪,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谢宁安的胸膛。 好笑喃喃,“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火冒三丈要在雪下晒晒凉?” “嗯。”谢宁安轻笑出声,也详装懊恼,“被夫人发现了。” “走吧走吧,外头太冷。” 两人便来到清秋阁。 桌案两头是顾明臻和谢宁安的东西。 谢宁安坐下,拿起一封信纸,状似无意地递给顾明臻:“夫人既然现在得了闲,不如帮为夫看看这个?” 顾明臻接过,看清上面的东西,眼睛不自觉瞪大。 这是…… 这不止是云州的密信,是临州的军队要往甘州分批渡去打。 临州在甘州的上方,云州在甘州的正下方。 临、甘、云三州呈直线状态。 临州的兵分批往甘州渡去,为了什么,可想而知。 “所以……确定好这么做了吗?” “当然……还没。”临州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 此时宁王府书房内, 萧言峪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丝疲惫和愧疚,如此说道。 他现在心下还有些犹豫,只得再次开口,反复询问道,“子安,临州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子安是谢宁安的字,一直只有这些亲近的人如此喊到。 谢宁安闻言,点头道:“万事俱备,只待时机。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云州百姓和苦战的将士,如果我们能早点……” 早点什么呢?在场几人都低头看着桌案上萧言峪摆放的地图。 明明都知道,这是底牌,没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 萧言峪苦笑一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又何尝不煎熬?总觉得按兵不动,对不起云州,毕竟现在一直让甘州出兵压根不是事。但……唉!” 他叹了口气,不想说出口的东西只能由谢宁安代劳。 谢宁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总还是有些犹豫。如果真的动用这支力量,无论胜败,都再没有回头路了。”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陆怀川和许修远,“一旦我们在云州动用非朝廷的兵力,无论初衷如何,在陛下眼中都是谋逆。” “是啊……”萧言峪语气感慨,手指着地图上云州那处反复摩挲。 “以绝后患,如果出动这支力量,我们只能在京城同步行动,请陛下……退位,由殿下即刻登。否则,等待我们的,都是死无葬身之地,云州也未必收得回。” 这话一出,书房里一瞬间凝滞。 这是他们早知道的,但是没有一人先说出口的。 陆怀川闻言,脸色有些发白,“不行,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样太冒险了。” 不等陆怀川回答,谢宁安继续说道,“那如果真的到了需要临州的力量收复云州,输了,我们一起死;赢了,等着陛下猜忌清算?他们图什么?我们又图什么?” 毕竟,要只是当个普通人,哪怕城破,或许还能苟全性,何必拼死一搏换来猜忌。 “他们现在愿意给妻儿写下遗书偷渡到甘州,背后还得不到保障,其他人见状,又谁敢拼命?” 萧言峪本来就是和谢宁安一个想法,因此无不出声道,“怀川刚刚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如今……孤不能寒了忠勇之士的心。 许修远也是如此想法,因此他轻笑打圆场道,“是啊,就像小顾大人如今被停了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管你多厉害,让那个人有危机感本事就是错。 毕竟,万事,他才是判官,一言不定输赢,只定生死。 何况他们这还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临州之力,是最后的手段,不到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动。但要真到了那一刻……我……不会退缩。” 这一次,萧言峪终于深吸一口气,坚定道,“眼下,就看父皇下一次……会派谁去了。” 这一次,萧瑀确实不再轻敌,他底下更不是没有武将。 这一次,派出的是陈老将军。 说起来,陈老将军和谢宁安硬要扯上也算有关系。 他是陈明合的父亲,陈明合是五城兵马指挥使,当初谢宁安能入朝也有他在朝堂上的多次赞赏。 所有人听到这次的人选,都松了一口气。 不负众人所望,陈老将军一到云州,立刻以雷霆手段整顿军纪。 并立马要将林瞿和朱辕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朱辕是个典型的靠二代,他本人没什么本事,年轻靠家族,靠丞相父亲,靠皇后姑姑,靠表弟三皇子。 因此,更是听不得别人这么说他。 林瞿能爬到云州守将更不是不懂变通之辈。 因此,朱辕一到,林瞿这个早知道自己必死的人,立马将他马屁拍得一阵顺畅。 在陈老将军到达云州之前两人早已狼狈为奸多时。 更是商量着怎么将陈老将军拉下。 谢宁安派了人暗中保护,但陈老将军性情刚烈,察觉到有人跟踪后直接斥退。 暗卫无奈,只得稍远跟随。 结果,陈老将军一到云州立马捣了一窝南蛮的据点时,被人从后方射了冷箭。 这一箭,带着毒,他当即倒下。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再次震惊。 又折一员大将? 还是陈老将军这样的大能? 这一次,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南蛮便如此厉害?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一名浑身是伤、拼死逃回的小吏扑告到金銮殿。 原来,陈老将军一去,便将林瞿当场处死,可是朱辕这事还没定论,说到底只能先关起来。 这一关,不巧,就给了他作乱都机会。 他一心觉得自己还能力挽狂澜,是陈老将军的到来害得他丢脸不说,如今堂堂丞相之子,皇后之侄更是被软禁起来! 就这样,一名小吏得到朱辕将来入朝为官的承诺,立马心辕意乱。 在人捣毁敌人窝点时,背后给了一箭,陈老将军及时察觉,偏偏那是毒药,沾了一点,便倒地不能起。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萧瑀勃然大怒,迅速将朱辕判了斩首后,冷冷看着左相朱郢,“至于你,革去一切职务职,押入天牢,候审问斩。” 朱皇后和恭王哭天抢地求情,萧瑀最终只是将朱郢先改为囚禁,等云州收复再行刑。 朱丞相倒了,但南蛮的烂摊子还在,并且更加危急。 朝堂之上,没有人再敢出声,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一片死寂中,谢宁安稳步出列,声音朗朗坚定:“陛下,臣,请旨前往云州,平定南蛮!” 满朝哗然。 “不可!”当即便有老臣出声,“陛下,谢宁安战场经验不足,如何杀敌?” “他之前五皇子叛乱又不是没打过?不也赢得漂亮。”另一个大人说道。 任凭众人讨论,之到语气渐熄。 谢宁安这才看向萧瑀:“陛下,臣深知兵凶战危,绝非儿戏。 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收复云州,平定南蛮,臣愿献上此项上人头,以谢天下!” 第133章 她确实没学过,但是也确实熟练 尽管听了谢宁安这番话,坐在上首的萧瑀依旧没有开口,他静静看着谢宁安。 像在审视,也像在打量。 谢宁安都直挺着背,没有退意。 没想到这时,一向少言的成国公开口了,“陛下,谢世子曾经是巡检史,也当过指挥使,更是曾在江南时立下功,臣觉得他可以。” 安国公也说道,“陛下,臣附议。” 接着,就更多人站出来支持。 萧瑀最终同意了。 谢宁安微微侧头,和萧言峪对视一眼,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只是,朝堂上对于和朱辕一样用不用火药依旧争论不休。 在确定人选后,一个大臣便跳出来说道,“陛下,谢大人勇气可嘉,只不过,火药隐患巨大,居然将我军自身粮草辎重炸了,这样危险的东西,万万不能再用于战场啊。” 另一个大臣闻言忍不住额角抽抽,“大人此言差矣,威力这么巨大,如果使用得当,岂不是攻敌利器? 至于上一次,那完全就是朱辕滥用啊。” “是啊,本来就不是火药本身。谢大人是顾大人的夫君,一定更加清楚能谨慎用之的。” “话虽这么说,但风险终究太大。不如让谢大人率军真刀真枪与南蛮厮杀,岂不更为稳妥?” “你就说说你,三番五次阻挠,是不是内奸?” “你你你,你才是……” 看着要打起来的人,陆大人陆怀川终于站出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见他往前一步,秉奏说道,“陛下,既然如此,何不让谢大人带少量过去,再让顾大人也跟着过去检视,谨慎使用便可。” “顾大人一个女子,去战场干什么?” “她是闻人观的弟子,会医啊。” “那也不行,这次不一样,又是外敌又是主将的妻子,不行!” 众人很快便接受谢宁安带一些火药过去,但是关于顾明臻能不能去又是一番激烈探讨。 最终,萧瑀下旨,允许谢宁安带一些火药过去,但是并没有让顾明臻跟着去。 因为朱丞相倒台,恭王一党元气大伤,在朝堂上暂时偃旗息鼓。 借这机会,早看常德公主不过眼的,乘机也参了常德公主一把,理由是常德公主因为私情,囚禁顾明语。 只是,这个声音刚起,就被讨论战场的给压下去。 下了早朝,不过一会,兵部右侍郎谢大人将南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到各处。 要是前段时间,自然没多少人在意朝廷派谁出征。 但是经过朱辕、陈老将军之后,众人不得不面对,此时的南蛮之战,不是他们以为的轻松得手。 顾明臻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下意识还是紧张。 和上次五皇子叛变不一样,这一次已经知晓的要上战场的。 顾明臻难免忧虑。 谢宁安一回来,就感受到了。 他走一步,她跟着一步。 直到他突然停下,顾明臻“哎呦”一声,抹了抹撞上谢宁安背后的额角。 谢宁安回头,一把将顾明臻拉到身前。 而后,手撑着墙俯身看着她,轻笑道,“夫人要不要看这是哪?” “嗯……嗯?”顾明臻疑惑抬眸,就见谢宁安侧过头,让她看清。 那是恭房。 顾明臻:“!……” 谢宁安又轻声笑了一声。 此刻外面风声簌簌,这里却格外安静。 他心中满是酸胀,看向顾明臻的眼神满是爱溺。 见顾明臻气鼓鼓,他立马收起了笑,正着神色,声音低哑,“紧张了?” “嗯……”顾明臻低着头,失落应道。 “会没事的。”谢宁安抱着她的,轻声呢喃。 “嗯,一定平安。” 因着情况紧急,留给谢宁安整理的时间也不多。 转眼就是谢宁安出发的日子。 这天早上,顾明臻早早便醒来。或者说,她这一晚压根就没怎么睡。 到了时辰,她一下便弹坐起来。 给谢宁安整理铠甲时,腰间有一个复杂的扣。 顾明臻双手环过谢宁安的腰,“咔嚓”一下便套好。 谢宁安有些意外,随即低笑。 然后带着一丝戏谑和不舍说道:“夫人偷偷练习的?为夫竟然不知道你对这如此熟练?” 顾明臻下意识反驳:“哪有,你问问鎏苏,我这段时间……” 她话说到一半,也愣住了。 是啊,她确实没学过,但是也确实熟练。 上次江南之行是五皇子那是突发情况,她没有弄过这些,这复杂的扣环,她应该是第一次见才对。 谢宁安一脸“我知晓”的神情,正要继续开口。 顾明臻抬头看他,想到上次战场上谢宁安的能力,也开口道:“夫君之前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对那些平时没处理过的军中杂事,不也熟悉得紧。” 谢宁安想了想,好像也是。因此看着她,状似思考说道:“可能是……天意如此?” 看着顾明臻还是忧心忡忡,他压下心中酸涩,忍不住又逗弄道,“可能注定夫人是要为我披甲吧。” 顾明臻小推了他一下:“去去去,净会胡说八道,快走吧……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嗯,等我。” 说完,谢宁安转身大步离去。 顾明臻回到内室,依旧静不下心来。 她干脆叫鎏苏拿来经书,凝神抄写起来。 和这里的安静不同,慈安堂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老夫人前两日正式搬回了伯府。 知道顾明臻不惯着她,也就折腾起别人。 这会,说自己头痛了,要请太医。 因为谢宁安已经启程前往云州,闻人观便也过来看看甥女。 这会,听到这事,忍不住吐槽道:“你嫁的这都什么人家,事忒多,要是对这种人家家族上心,真是操都操心不完。” 顾明臻笑着摇摇头,给他倒了一杯酒。 闻人观看着她,叹了口气,无不失落说道,“唉,也不能这么说……其实说起来,你这姻缘,也是你们爹娘辈当年种下的因。” 每每想到这件事,闻人观就对自己当年抛下一切准备出海而懊恼。 只是想到师傅闻仁道临终前只有自己送终的样子,又庆幸。 故而说道,“也是无巧不成书,当年你母亲陪你父亲进京赶考时路上救下宁思,她去世得早,宁思知道你后来在府中过得不好又念着旧情关照。” 说到这件事,顾明臻回忆起小时候,也是止不住感慨,“是啊。” 说着又看向闻人观,“你说说你,后来见到我,居然还装神弄鬼说你是神仙派来帮我的,结果呢?居然是文千山!” “咳咳!往事如风,往事如风哈。” 这模样惹得顾明臻白了一眼。 只不过没多久,便又有暗卫来找,顾明臻只得去到书房。 展开信纸,那是关于北漠的。 谢宁安临行前曾说,“云州之事迫在眉睫,但北边……也不能不防。” 想到入药需求的雪莲花一品难求,顾明臻蹙眉道:“北漠?对我们也挺不友好的。” 现在两边都是互不通商的。 谢宁安回答道:“正是,所以才需要更加警惕。怕就怕他们见南边生乱,会趁机南下侵扰。但愿只是我多虑了。” 顾明臻想到那已经崩得不能再崩的梦,没有开口,这个她现在也不清楚了。 “那你去了云州,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传递的吗?” 当然有,便是这些从北边传来的消息。 处理完这些事,顾明臻到书房门口,忍不住伸了伸懒腰。 这时,前面有人急匆匆而来。 原来是太监总管李福安过来宣旨。 顾明臻闻言,稍微整了整衣裳,便匆匆出去。 第134章 将军,可是夫人送来灵丹妙药了? 听到是让她现在进宫时,顾明臻微微一诧。 跟着李福安坐上马车,一路往皇宫缓缓行去。 这会,御书房内, 萧瑀正在写字,顾明臻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看了座,又继续低头写字。 顾明臻谢过恩后,坐在下首。 萧瑀没开口,继续完成他那副字。 整个御书房没有一丝声音。 终于,等到萧瑀写完,他才终于抬首。 “小顾啊,近来府中一切可好?”语气不但不冷淡,甚至可以说是亲近温和。 顾明臻有些摸不清,便回道:“劳陛下挂心,一切都好。” “嗯,那就好。最近可还有和你师傅学习药理……” 就这样,萧瑀说了一堆家常闲话,愣是半点不提火药司之类的。 顾明臻藏着袖子里的手忍不住翻来覆去捣弄自己的指甲。 无他,太无聊。 终于,萧瑀话风一转,再次开口,“宁安不错,有年轻人的锐气。” 说着,语气又一沉,“比朱郢父子强多了!朱郢教子无方,祸国殃民,朱家死不足惜。” 顾明臻:“……”这是在隐隐撇清自己? 就这样,顾明臻云里雾里进来,一脸懵地出去。 没想到刚出宫门,就遇见了安国公。 两人微微颔首,安国公经过时,顾明臻余光看着,如果仔细看,安国公走起路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那是战场上伤着的。 见状,顾明臻不禁想起那天,她和谢宁安一起拜访安国公的情形。 安国公什么都没说,将一把剑丢给谢宁安。 谢宁安下意识稳稳接过,手都不带一丝颤抖。 顾明臻看到安国公赞赏的眼神,才恍然他刚刚那么用力一抛。 而后,安国公走在前头,谢宁安和她跟在身后。 安国公和谢宁安两人便在安国公府院中切磋。 安国公虽然伤病在身,但是经验老辣,招式凌厉。 谢宁安不遑多让,见招拆招。 当谢宁安的剑指住安国公喉咙时,安国公没有一丝不喜,反而哈哈大笑。 他看向谢宁安的眼神更多了几丝赞赏。 而后,内室里,说起南边局势,安国公痛心疾首。 从没想过,自己看好的小将居然成为云州被破的罪魁祸首。 除了痛心疾首,剩下的也是止不住的庆幸。 心中直道女儿是福星,让他早日看清那孽障的真面目,及时抽身。 顾明臻从宫里回来时,闻人观还在。 顾明臻忍不住眼眶一热,她低下头不让人察觉他的异样。 这些天,她一直心神不宁,直到几日后,终于传来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大雍的将士将云州的南蛮主力驱逐出境。 消息传开,朝廷上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除了皇后一党。 在如今的对比下,更加灰头土脸。 没等皇后咽下这口气,宫人便唯唯诺诺将另一个消息递上。 朱皇后还没看完便觉得眼前一黑。 原来,谢宁安一进云州,就将朱辕就地正法,在军前斩首。 这事虽然大胆,但朝堂上也没人真指摘他。 陈老将军虽然当场被救回去,但是因为治疗不及时,双耳失聪,不能再上战场。 朱辕害人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只是碍于其身份,其他人在生气,想起中宫的皇后,还有眼下不算明朗的夺嫡之争。 都只敢怒不敢言。 谢宁安一到云州,就在众人还以为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时,他却直接将朱辕斩首示众。 这一举动,直接让原本经历过两次失利而死气沉沉的将士大受鼓舞。 陈明合得知消息后,跑来伯府才想起谢宁安正在云州,彼时刚好谢运清回府,被他抱着糊了一衣服眼泪鼻涕。 捷报传来,顾明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也有了心情摆弄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正仔细分装药物,郑和音又来找她,这会她依旧神色不算好。 看到顾明臻桌案上摊开的经文,了然问道:“顾明臻,你在为谢大人祈福?之前我爹爹上战场,我也总去寺里给他祈福。” “是啊。”顾明臻一边回答,一边将一个包袱递给侍卫。 “这是?”郑和音好奇道。 “给云州送过去的。” 郑和音闻言,眼神一亮,还没开口。 就听见顾明臻说出她想说的话,“安国公之前驻守边疆久经沙场,想来这些也合适。 都是些舒筋活络、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和药膏,药性温和,日常使用。本来也想着这几日给安国公送去,你来正好。” 郑和音顿时眼睛一亮,又不好意思问道:“真,真的可以吗?” 顾明臻:“当然!公爷劳苦功高,这些不算什么。” 郑和音高兴到了谢。 这时,她看到一些更精致小巧的瓷瓶,正好奇着。 顾明臻见状,便解释道:“这些是给长乐郡主和阿寻调的养颜露和安神香,近日得到好消息,也正好闲着,便多做了一些。” “呐,我这边还有一份,试试?” 郑和音闻言,更是跃跃欲试。 顾明臻给郑和音包装完后,想到待会和赵嘉宁的约定,便问道,“我正要去信阳长公主府,你要去吗?” 两人刚到长公主府时,赵嘉宁才写完今日的功课。 因为即将要成为王妃,长公主特地请来了两个嬷嬷来教导规矩。 赵嘉宁看到顾明臻,眼晴刚亮起,想像往一样地扑过来拥抱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嬷嬷。 她硬生生止住脚步,只是笑着道:“臻臻,你们来了。” 顾明臻见状,哪有什么不懂。 她心下微微酸涩,面上却丝毫不显:“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小东西。” “嗯。”她矜持点了点头。 距离上次见面也没过多久,顾明臻明显感觉嘉宁性子收敛了不少。 虽然两人见面依旧开心,在嬷嬷面前却只能拘谨着。 终于摆脱了嬷嬷一会。 赵嘉宁捶着肩,忍不住苦笑吐槽道,“好难,早知道嫁给他这么难……” 说着,她一顿。 早知道这么难便不嫁他了,这句话她开不了口,寓意也不好。 一起长大,一个行为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顾明臻:“……”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哎啾!”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宁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南边没下雪,他这几天确实忽略了天气原因,感冒了。 这会,才收到顾明臻寄的家书和药箱。 刚好他今日巡查手臂被伤到,便只能忍着疼打开。 手像有一把尖锐的刀一下一下刺入骨里。 看到那些熟悉的瓶罐和书信的字迹,谢宁安心中发暖。 进来的副将一进来,就看到谢宁安对着药瓶失神笑着的模样。 见状,他一愣,随即了然笑着打趣道:“将军,可是夫人送来灵丹妙药了?” 谢宁安立刻收敛笑容,换上办公事时板正严肃的面孔:“咳……何事?可是军情有变?” 副将连忙汇报道:“刚刚接到探报,和南蛮毗邻的南溪部落好像异动,正在集结人手,意图不明。” 谢宁安闻言,凝神思索。 南溪部落和南蛮族部落不同,态度一直暧昧不明。 不过一会,他便说道,“加强戒备,但我们先不主动攻击。南溪首领多疑且谨慎,此番异动,恐怕是试探。” 副将铿声回到:“是!” 果然,当天晚上,南溪部落派了一小队人马前来骚扰,烧了几顶空帐篷便撤走,并没有伤人。 谢宁安负手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淡淡开口:“看来南溪部落的首领还在犹豫,既怕我军报复,又不甘屈从于南蛮,更想试探我们。这是个机会。” 说着,便继续补充了这么一句。“我亲自去一趟南溪部落,见见他们的首领。” 第135章 他们生了大雍外强中干的印象 副将姓蔺,蔺副将听到谢宁安说完这话,立马急声到,“将军不可,这太凶险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对主将的话说得有些急,正要请罪,谢宁安比他快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他脸色平静,解释道,“无妨,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蔺副将,你听我细说。” 蔺副将正起身来,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将军,这这太危险了。” 谢宁安闻言,将刚刚的话重新分析给蔺副将听,“南溪部落看起来本身也不想打这仗,但无奈南蛮比南溪武力更强大。 刚刚所为更像是无奈之举,给那边一个交代也试探我们如今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冷下,“毕竟,朱辕无能,再加上陈老将军被伤,让他们产生了大雍外强中干的形象。” 蔺副将听了,也一阵不甘,明明就不是这样。 只是对于谢宁安要会见南溪部落,还是觉得一副不赞同的神情,“那更不能去了,此等小人之行。” 谢宁安却是摇摇头说道,“这会我们主要先解决南蛮。” 蔺副将有些被说服了,但是还是不放心道,“要不让一支队,跟您一起去?” “这样的话,人家还以为我们要打过去。 放心吧,我肯定也不会将自己的安危置于别人手中的。”谢宁安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次去,既是为了展示实力,更是划下底线。他们守规矩,自然相安无事。要是心怀不轨……” 谢宁安没说完,蔺副将却是知道他的意思了。 经过这些时日到相处,蔺副将是由衷佩服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的人。 “那……那将军你要多注意安全。” 谢宁安拍了拍他手臂笑着道,“放心。” 回去之后,谢宁安立马安排会谈事宜。 对于其他还是有相同忧虑的,谢宁安将给蔺副将解释的说给他们听。 甚至有时都不用谢宁安开口,蔺副将就先给人解释了。 南溪主君果然同意了谢宁安的邀请。 为了避免被说成是“勾结外番”,谢宁安选择的是一个中间地带,那是一个溪边。 在蔺副将如同“老父亲”担忧的眼神中,谢宁安出发了。 出发时,他身边只带了两个人。 路上,他摸了摸手上的东西忍不住垂眸牵起一个低笑。 那是当初带过来为数不多的火药之一。 这一个和顾明臻最开始在宫宴表演的“地上烟花”更为接近。 可以迅速燃烧飞上天,比以往用的烽火要更加明显。 这也是出发前和军中说好的。 到时如果有异常,谢宁安这边发出这个烽火,溪边和身后的埋伏全都会出来。 谢宁安到溪边的时候,南溪主君已经到了。 一见到谢宁安,就立马热情起身,“谢将军,久仰久仰。” 几番寒暄,谢宁安终于说到真正的目的。 当听到谢宁安说,“主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南蛮部落狼子野心。 今日他们能胁迫贵部前来攻打我大雍,他日要是真成了气候,难道就不会转头将你们吞并,以绝后患?这点道理,主君想必比本将更清楚。” 闻言,南溪主君一下一下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子,眼神闪烁。 但是谢宁安眼尖,看到在他说出这话后,南溪主君扯下了几根胡子。 谢宁安见状,再次开口,“尽管你们没有杀人,但是前两天在我方城前闹出的动静,即使不存心,我们也以为你们是同谋不是? 如果接下来双方继续作战,南蛮得胜,你们分不到多少好处;南蛮输了,你们当了帮凶,也得不到什么好不是吗? 对南溪而言,输赢都是是输。这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自寻死路?” 不管如何,几天后,南蛮果然还是再次发起一次攻击。 甚至架势比之前的每一次更凶猛。 看着底下蓄势待发的南蛮将士,还有混在期间的南溪将士。 蔺副将忧心忡忡,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南溪好像没有答应。” 谢宁安笑了一声,说道,“待会就知道了。” 这会城墙下,那个扬言要三日踏进大雍国土的南蛮将军站在主将的位置。 他们南蛮部落的都是古铜色的皮肤,手持长矛。 主将看着城墙上的谢宁安几人,想到被赶出来的狼狈,还有二王子讽刺的嘴脸,脸上一阵扭曲。 他强压下那股不甘,看向城墙上一脸从容的谢宁安,强行让自己哈哈大笑,“果然是不出一日就能被我破城的,都是一群小白脸当家。” “我呸!”蔺副将唾了一口,反击道,“不过是被我们将军一日赶得屁滚尿流狼狈出去的蛮子。” 不管底下人如何骂,谢宁安都神情平静,只是沉稳说道,“擂鼓,开城门,迎敌。” 语气不大,但是中气十足,大家都听得见。 城门打开的瞬间,大雍众将士风一般冲了出去,和南蛮立马厮杀起来。 蔺副将看到南溪将军,更是一阵怒火中烧。长剑直直往南溪将军而去,“老子杀了你!” 明明说好不出手帮南蛮的,为什么现在还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就在这时,蔺副将听到一声大喝,身前的南溪将军突然掉头。 原本攻向大雍的南溪突然调转矛头,狠狠刺向了身旁的南蛮将士。 蔺副将惊诧往谢宁安看去,就见谢宁安面色如常往南蛮首将攻去。 南溪部落反水南蛮部落了。 谢宁安见状,更是趁机而上,大声喝道,“南溪部落已经弃暗投明,众将士,随我杀敌,全力歼灭南蛮主力!” 场上局势是众人没想到的,南蛮主力瞬间陷入双面夹击包围,被彻底击溃。 之后,就是正常的战后修生养息。 这天,谢宁安正在营帐里翻看南溪南蛮的一些消息。 就见一个将士急匆匆进来。 “将军,不好了!”进来的人语气也匆匆,“南溪趁着我们这边不注意,杀降了。” 谢宁安立马丢下手中的东西,问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原来,南溪长时间被南蛮压抑太久,知道这次有大雍的压抑,南蛮现在没有反抗的力气,对南蛮投降的人大肆杀虐。 南蛮的人见投降也是惨死,求生的本能瞬间奋起直抗。 一阵反扑,两边一阵混乱。 谢宁安当即下令,自己带着队伍往混乱而去。 ———— 9月2日 请假一天 各位追更的朋友抱歉,今天要请假一天。 今天这章本来是写得差不多了,但是回头看有部分情节我想再改一下,现在脑子有点晕,所以想停下来重新梳理一下。 <(_ _)> 第136章 连猴子进去都爬不出来 谢宁安赶到的时候,两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整片地上都是血。 他立马带人插入战局,强行将两边分开。 两边被分开时,都还大喘着气,目光凶狠看向彼此。 南蛮是厌恶南溪趁人之危,南溪是厌恶南蛮大肆反扑。 经此一战,南蛮王族几近凋零。 两日后,南蛮太子九黎松溪带着剩下的贵族来到云州城墙下。 谢宁安过去时,就见他跪在地上,把南蛮里象征王权的图腾石雕高高举过头顶。 他穿着一身白衣,赤着双脚,脸色极致苍白,文弱得不像其他南蛮人。 他身后的贵族也是一样的着装。 见到主将来了,九黎松溪头再低一点,手上的图腾石雕举得更高。 “谢将军,南蛮……已无战心,特来请降。只求将军一事,百姓无辜,请将军勿要迁怒他们。” 说着,他磕下头,“愿大雍能接纳南蛮称臣,保我子民安宁,事成之后,我……愿自刎以谢罪。” 他声音算得上平静,但是谢宁安却听出了一丝颤。 不易察觉,偏偏不容忽视。 谢宁安扫过下手的每一个南蛮贵族。 个个形容狼狈,眼神带着惊恐。 这就是战败的下场吗? 他心中一阵复杂,不知道是胜利的快意还是唏嘘更多。 处理得好回去,这将又是他的一笔功勋,但是他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但是,想起他们的野蛮和因此牺牲的将士与百姓,他的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他沉默的几息,城门下九黎松溪等人也度日如年。 力气像被软刀一点一点磨走,但是只能更加提起精神,等待上面的回话。 “准降。”当听到这两个字,九黎松溪不知道是解脱还是绝望。 身上的担子像是被卸下,又或者支撑着他的力量被瞬间抽走。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云州城上,那是一个和他相似年岁的人。 听说他很厉害,也曾为了他们的太子大逆不道过。 想到自己孤身一人长久以来被二弟的压制,忍不住想,要是他也拥有这样一个下属,会不会……有着不同的结局? 只是还没想完,就见楼上那人,示意身边的副将下来,将他手上的图腾石雕带走。 他们似乎在验证这是不是真的,他们南蛮王族的象征。 之后,城墙上几人点点头。 那个站在中间的年轻人说了什么,接着,城门被打开,这位年轻的主将来到自己的面前。 九黎松溪下意识以为是要来羞辱他的,他闭上眼,依旧保持跪着的姿势。 没想到却听到清冷的嗓音出声,“太子能有此等仁心,实乃南蛮百姓之福。 称臣之事需我朝陛下圣裁,你的性命,暂且留着,一切待陛下旨意而定。” 九黎松溪一愣,他向来敏感,他能感受到谢宁安看向他们时,是有恨意的,但是等再次开口,却化为带着冷的淡然。 一点不像自己二弟也不像南溪部落那样蛮狠。 他第一次怀疑,他们被教育的,大雍虚伪乔饰,表面礼义道德实则嗜血杀戮,是不是错的。 谢宁安回到帐篷,立马修书百里加急往京城而去。 详细写了南蛮太子愿意称臣的整个经过。 修书才送走,又加紧整顿军备。 安置南蛮降兵,警告南溪不得再轻举妄动,处理战后事宜。 不久,萧瑀的回信抵达,谢宁安得到“准了”两字,同时跟来的,还有嘉奖云州众将的圣旨。 但是,万事乐极生悲。 就在所有将士欢呼之时,就被一个坏消息打断了兴致。 南蛮二王子九黎蛮蛮带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试图从云州西侧攻击。 并且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水炸弹”。 说是水,其实也是火,只是用的是火油放在容器中发射的东西。 发难得突然,攻势猛烈。 虽然云州各方驻军早已经按谢宁安吩咐用心驻守,但也有些措手不及。 谢宁安得知消息时正在附近巡视,立马安排起来,“分成两队,一队回去将生剩余的火药带上,一队随我先过去迎战。” 众人来去匆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南蛮二王子九黎蛮蛮压制住了。 这时他们早就是强弩之末,他们被捆住手脚抓进云州城。 九黎蛮蛮知道九黎松溪投降后也被“请”进这里,进入云州后,一路破口大骂九黎松溪懦弱无能,被蔺副将团起一条布堵住了嘴。 九黎松溪确实听完九黎蛮蛮所有的谩骂,监视他的将士正怕他做出什么事牵连到自己,就见这位太子沉默片刻,坐回原位了。 九黎蛮蛮也彻底失势了。 但是,这件事远还没有结束。 因为九黎蛮蛮使用了类似顾明臻火药司火药的技术。 谢宁安蹙眉对蔺副将道:“之前打仗他们根本没出这种东西,去查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拥有这些。” 下午,蔺副将就带着查到的消息而来。 原来,九黎蛮蛮手下有一个奇怪的人。 据说,之前不摆到明面,是因为他准备争夺王位准备的底牌。 据抓到的九黎蛮蛮下属说的,那个人沉默寡言,从来不和其他人说话。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研究“水炸弹”,并且很擅长攀爬。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爬上了南蛮里,距离云州有一段距离的悬崖。 那悬崖没有桥索,也没有粗绳之类可以攀爬的,更没有退路,据说连猴子曾经爬上去都出不来。 人称“猴见愁崖”。 偏偏就是这个能制作“水炸弹”的人爬上去了。 他现在躲在悬崖的一个凹陷处,不时向云州投来“水炸弹”。 他的投掷毫无章法,伤不了人。 但是也赶不走。 弄得云州众将无法安心休整。 现在因为九黎松溪投降,云州的将士可以在南蛮来去自如。 所以谢宁安派了很多将士在猴见愁崖边巡逻。 而他自己,也尝试用弓箭射过去,也用过少量火药轰击这个奇人藏身点附近,但是基本都没什么用。 那里太崎岖嶙峋。 最重要的是,带来的少许火药,几乎所剩无几了。 现在整个南蛮都被云州这边的将士把守住。 南溪更是被大雍压制得毫无冒头的办法。 蔺副将还是气得跳脚,对谢宁安说道,“将军,要不属下去试试能不能进去?” “不妥。”谢宁安闻言摇摇头,“这个悬崖回头无案,他的东西目前伤不了人,不能为此冒生命危险。” “那他……” “他除了天赋,行为上也有些异于常人,被九黎蛮蛮利用。 立刻百里加急回京,将此时告知陛下。” 这个消息传回京城后,萧言峪立刻在朝堂上说道:“父皇,逆贼居然也有火器之术,谢大人虽然厉害,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初带过去的火药本来就不多。 现在有了这种情况,暂时也没办法回来。更加需要精通这种技术的帮手,改进工艺看看能不能用火药强攻。 儿臣恳请父皇,准火药司顾大人立刻携带火药及工匠前往驰援!” “臣附议,陛下,南边多高树林、陡悬崖,通常易守难攻,臣以为虽然这南蛮已经如秋后蚂蚱,也不可不准备周全。”安国公也跟着满脸忧心说道。 萧瑀闻言,面色沉得如同滴出水。 虽然云州的修书已经说了九黎蛮蛮和那支队伍不多时就被压下。 但是有一个立场和大雍不一样甚至是敌对的,都能源源不断产出所谓的水炸弹的人,这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萧瑀没想到,没想这世间居然这么快也有类似的技术,还是小小一个蛮夷之地! 而自己的朝堂里,自己的臣子,就有着类似的技术。 偏偏被自己忌惮了。 现在要他拉下脸让人回来? 他有些犹豫。 他现在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后悔多还是尴尬多,又或者是怨恨南蛮二王子什么时候不搞,非要在这时候弄出这种动静。 当然,最怕的还是怕好容易的胜利又被蛮族压制。 萧言峪见状,也知道自己这位父皇现在是拉不下脸,因此道,“陛下,顾大人休息了这段时间,想来她一定会有时间愿意为父皇效劳的。” 给了萧瑀一个台阶。 萧瑀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倔驴一样的儿子这么善解人意。 终于出声:“准,来人,立马前往兴安伯府,命顾明臻立马准备,带足量火药及工匠,火速前往云州!” 而这会,兴安伯府里。 顾明臻正对暗卫吩咐道,“去查清楚,顾明语在常德公主府现在怎么样了? 找个由头,看能不能把人弄过来这边。” 常德公主因为发现,曾经和自己相爱一辈子的卫寂居然对自己不忠,想着想着,现在言行已经有些发癫了。 时不时会大哭或者大笑。 顾明臻不是出于好心,而是知道顾明语留在她那里迟早是个祸害。 之前是想让她们狗咬狗,现在想着不如掌控在自己手里。 没想到刚吩咐完,这边圣意就到了。 她只能立马前往火药司,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南下。 到了云州,是谢宁安出来接的,同行的还有蔺副将等人。 顾明臻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忍不住想关心,但是他身边还有的很多人。 她只能将这个想法先压下。 当时来得太急,路上急匆匆也说不清。 顾明臻去到谢宁安的帐篷里,才了解清楚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听完,不可置信,“所以那个……奇人能这么久不出来吃饭?” 现在距离那个扔水炸弹的奇人进猴见愁崖已经好几天了。 听谢宁安说,最近云州这边也找到一个办法,就是烧野草故意扰乱他的视线。 现在是冬季,北风本来就多。 而南蛮位于南边,现在还有很多杂草存活。 因此,谢宁安想到的便是将那些过于高大的树木和杂草收割下来,在猴见愁崖对面,云州的一处山丘高处烧野草。 北风一吹,这些烟就直直往那个水炸弹奇人处烧去。 再加上悬崖下面都是云州守将十二时辰轮流守着,那奇人的水炸弹应该也用得差不多却无法出来取。 因此,这两天几乎没再扔水炸弹过来。 闻言,顾明臻蹙眉问道,“该不是被长时间熏草味熏死了?” “我早上才见他又试探着想下悬崖。” “那就好。”顾明臻松了一口气,她从过来路上就猜到,谢宁安想要她来,想的大概率不是解决掉这位奇人。 第137章 顾明臻终于看清他的脸 顾明臻抬眸向谢宁安问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谢宁安轻轻点了点头,“嗯,现在还不到午时,我们快去快回。” 然后自然牵起了顾明臻的手,两个人来到的,不是那个烧杂草的云州山丘。 而是南蛮里猴见愁崖的旁山。 这一处也是山势陡峭嶙峋,不过比猴见愁崖要好很多。 不过刚到,人还没站定,就看见一个灵活的身形又在那里攀爬,似乎发现邻山都有人把守,又缩了回去。 谢宁安指着那边,对顾明臻无奈道:“看见了吗?就是他。” 顾明臻向那边望过去,下意识感叹,“这么执着?” “对啊,审问九黎蛮蛮残部才得知,九黎蛮蛮几年前偶然发现他,随手将不要的东西扔下被他吃了去,没想到这人就认了死理,死心塌地跟着,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九黎蛮蛮最后下的命令一直骚扰云州守军。” “原来如此。”山崖陡峭,站着的地方也不算平,顾明臻站着观察得久,现在脚也有些发麻。 她站直身子动了动脚,“所以,你借机要我来,是想要我偷师?” 谢宁安闻言,笑了笑,“夫人聪明!” 顾明臻手扶着一块岩石,继续猫着腰观察水炸弹奇人。 闻言,睨了一眼谢宁安,“呵,那么相信我能偷得着?” 顾明臻指着猴见愁崖那里,如此说道。 不过说是这么说,顾明臻确实咬着唇思考。 手下意识拿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手指卷了卷。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通世事,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怀有这样的技艺,要因为愚忠而被杀,实在可惜。” “是这样的。”顾明臻暗叹一声,决定试试。 现在奇人也不出来,两人便下了山,顾明臻一边吃午膳一边思考应对的方法。 午后,再次上山。这次除了顾明臻和谢宁安,还有几个将士。 上去时,顾明臻见奇人又出现在峭壁上,她这次手张成喇叭状,大喊道,“嘿!” 奇人听到声音,立马又急匆匆缩回去。 接着,将士们按照顾明臻的指示,一起大声向悬崖喊话。 但是猴见愁崖那处山洞都毫无反应毫无回应。 山洞折角很奇特,顾明臻他们站的地方也无法见到洞口。 蔺副将挫败说道,“顾大人,没用的,之前也试过,他根本不理我们。” 顾明臻凝神思索,忽然灵机一动,“快,我们下山拿烟花来。” “顾大人,我下去拿吧。”蔺副将下了山,不久就将顾明臻要的烟花拿来。 顾明臻立马擦出火苗,“咻嘭!”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虽然是在白天,不像晚上那么醒目,但奇特的形状和声因足够吸引人。 起码将奇人吸引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 顾明臻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非常年轻,脸很白,她和谢宁安就很白了,但是奇人比他们还要白。 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他眼神像两团浓墨,看向烟花时才像人眼的水灵。 之后才发现顾明臻他们,看向他们带着懵懂和警惕。 顾明臻见状,乘势追击。 又点燃一个更响亮的烟花,几息,故意大声对谢宁安和跟上来的将士说道:“哎呀,放完了,可惜了这山景,我们回去吧。” 她头往斜抬了抬,示意大家假装离开。 这一招果然奏效。 奇人见好看的东西没了,人又要走了,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顾明臻躲在视线盲处,就果然见到,奇人犹豫了一下,顺着崖壁,手扣住山石,一下就来到顾明臻所在这山。 还蹲下去,看刚刚燃烧后的碎末。 只是,他刚蹲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州将士制住了。 他立刻剧烈挣扎起来,这里不算宽,这么多人一围起来,就拥挤了。 谢宁安站在最崖角,被奇人一挣扎,差点踩空,顾明臻瞬间慌了神要抓住,就见谢宁安晃了晃,稳住了身子。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奇人双脚双手被用链子锁了起来,他发出惊恐的呜咽声,眼神惶恐。 顾明臻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然后不动声色对谢宁安点点头。 回去后,顾明臻是和谢宁安一起。 当谢宁安处理完最后一份军务,背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 抬头就看到顾明臻,忍不住扬了扬眉。 “你不好奇我现在不去看他?”顾明臻笑问道,他当然指的是那个奇人。 “现在去怕他警惕你?” “夫君也聪明嘛。”顾明臻忍不住起身,耍了耍谢宁安的束发。 “嗯哼。”看着谢宁安傲娇的样子,顾明臻手痒痒将他的束发给圈成个丸子。 谢宁安感受到头发的变化,一下子就将人拉到身前。 顾明臻抓成丸子的发瞬间又散成束发。 她跌坐在谢宁安身前。 正要起身,就听谢宁安声音沙哑,“陪陪我。” 想起这些日子一次又一次的战,她一顿,安安静静窝在他胸前。 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眼下的疲惫。 看谢宁安阖上眼,顾明臻也慢慢合上眼。 她是第二天去看的奇人的。 甫一进去,奇人就瞪大眼睛往后小退一步。 “我不伤害你。”顾明臻当即开口。 奇人陷入沉默,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可信度。 顾明臻拿出一盒糕点,笑着道:“呐,好吃的,给你。” 说着,双手往前一递。 奇人手一挥,眼神有点凶。 顾明臻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又怕被他察觉,只能生生忍住。 但是奇人并没有再次出手。 许久顾明臻再往前一步,他这次终于没有警惕了。 他看着顾明臻手上的盒子,手指动了动。 顾明臻观察到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只当看不见。 片刻后,看到他眼神始终带着光看着自己手上的盒子,顾明臻忍不住再次递给他。 奇人迅速抓过,用力拆开,就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慢些吃,我不和你抢。”奇人闻言,也依旧抓着糕点吃。 直到最后一块被咽下,奇人这次又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就一直安静站在他不近不远处,一会拿出个九连环,一会拿出个竹蜻蜓。 慢慢地,奇人对顾明臻放下警惕心了。 顾明臻这才知晓他在猴见愁崖这几天的生活,也得知他没有名字。 他不大会说话,但听得懂别人说话。 顾明臻一问,他就比划着,比划着窗外枯了枝的树,顾明臻这才知道,他在树洞的日子都是吃的树皮泥土。 她忍不住应承道,“以后每天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奇人闻言,黑嗦嗦的眼睛终于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而军中将士,见这个行为古怪的人确实没有威胁。 虽然他一出现就是九黎蛮蛮被抓之后,骚扰得大家不厌其烦,但是看到是这样一个沉默的人,又得知只不过是为了报九黎蛮蛮给饭之恩,也就没什么恶意。 再加上为了以防万一被他偷跑了也时刻监禁着,也都渐渐放松警惕。 起初,有好奇心重的年轻将士在门口发出声音,后来,连稳重的老将士也会过来看看。 有时也会从订着木条的窗户将好吃的放进来。 顾明臻也每天来这里,试图研究他的水炸弹。 不过半个月,顾明臻终于“骗”到他的技术。 是奇人主动教的。 “水炸弹”的制作也不算简单,云州的各工匠看得眼花缭乱。 但顾明臻一下就看懂了。 第一次尝试出来,她还和奇人分享,奇人眼神亮亮看着她。 还重重点了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在谢宁安观察的一个安全山丘空地上,顾明臻将这一个尝试出来的水炸弹点着。 “嘭!”一声闷响,水花夹杂着火光四溅,效果和奇人制作的几乎一模一样。 蔺副将目瞪口呆:“大大大人!您这就……学会了!” 奇人高兴得蹦起来,一把就准备抱住顾明臻。 谢宁安:“……!!” 第138章 期待着早日重逢 在场所有人忍不住无奈扶额,又忍不住兴致勃勃想看谢宁安的神情。 谢宁安哪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更是满头黑线。 奇人也发现众人神情不对,张开着的手突然停下。 众人大松一口气同时又忍不住遗憾。 但是没想到的是,奇人一个飞身猴抱,直接扑到了谢宁安身上。 谢宁安:“……” 顾明臻忍不住低头轻笑。 奇人见状,也忍不住欢喜,原来这个好看的郎君果然喜欢他抱抱! 在这之后,大家多了一个兴趣,就是教奇人说话。 每次他说出一句,大家就会欢呼鼓掌。 他就高兴地给谢宁安一个大大的……猴抱。 谢宁安:“……”忍! 最开始他还很抗拒闪躲,到后来都随他去了。 之后,谢宁安忙着清点物资时,顾明臻总会提着糕点来找他。 每次被那些将士教了些俗语,他总喜欢兴致勃勃说给顾明臻听。 顾明臻便笑着给他比一个大拇指。 他就会在窗内望着窗外等啊等,直到谢宁安经过,他会从订着木条的窗伸出手。 “安……” 谢宁安正在和副将说话,回头时,他就眼神一亮。 等到谢宁安进来,就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蛮的局势基本平定。 京城终于又到了一道圣旨。 谢宁安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南蛮太子九黎松溪投降。萧瑀是想着等战后事宜处理完,再将这些南蛮王室也迁到京城软禁。 但没想到后续还会发生这么多事。 所以他这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了圣旨,封南蛮为新州,彻底绝了他们想复起的心。 圣旨宣读不久后,谢宁安便继续处理善后事宜。 一个将士掀帐进来,谢宁安放下手头的文书,问道,“怎么了?” “将,将军……九黎松溪自尽了。” 谢宁安微微一愣,又觉得那是意料之中。 他轻叹了一声,只是淡声吩咐道,“找个地埋了吧。” 将士见谢宁安如此冷淡,一时摸不准他的态度。 就忍不住再次开口,试探道,“要立碑吗?” 谢宁安摇摇头,“不用。” 等到这将士离去,谢宁安看顾明臻沉默着,问道,“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怎么会?“顾明臻讶异道。 在她的梦中,有一场持久战,从郑和音那里拼凑出来,她猜测就是这一场。 要是没有这一次打败了南蛮,后果不堪设想。 他作为战败国的太子,好歹也是体面离去。 要是立场互换,南蛮能这么简单放过他们才怪。 更何况,现在是南蛮归属当头,谢宁安太过郑重给九黎松溪下葬立碑,是要打谁的脸? 长他人志气不说,九黎松溪是最后一任南蛮王朝的太子,未来会不会有人借此来反抗,也不好说。 至此,南边最大的两个威胁也算解决了。 一直以来更强势的南蛮被灭,南溪出兵杀降又被反扑现在也元气大伤。 大局已定。 谢宁安顾明臻还有众将奉旨凯旋。 至于萧言峪一直待命的军队,这一次虽然在甘州没有出场。 但他们也是没日没夜的留在那里,随时等待作战。 那是因为一开始朝堂过于轻视云州作战而准备的后手,如今不用出站,远在京城中的萧言峪反而大松一口气。 他决定暂时先不声张,继续隐匿这股力量。 但所有跟着没日没夜守着的这批临州将士,他自己给予与前线将士同等的封赏。 启程前夜,谢宁安来到甘州边际。 他和临州军队首将见了面,“大军不能长久驻守此地,我们快回京了。” 说着,两人互碰了个杯,看着皓亮的月,吹着寒凉呼啸的晚风。 “一路平安,期待着早日重逢。”两人都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重逢,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再清楚不过。 “这一次……都辛苦了。” 临州军队首领爽朗一笑,将酒一饮而尽,“大人和我等都是为殿下效劳,何必见外说这些?” 他没有故意遮掩,确实就是这种情况。 不用上前线拼命还有丰厚赏赐,虽然前期偷渡到甘州和运送物资,也确实辛苦,但已经是天大的美差了,哪还有不高兴的。 凯旋这天,两道挤满了人。 蔺副将是在林瞿使得云州城失守后,被调上来的守将。 从林瞿,到朱辕、陈老将军他都是副将。 现在忍不住絮絮叨叨,“将军,我没法走开,回去后麻烦你替我探望一下陈老将军。” 陈老将军在中毒后被带回京城了,原本萧瑀是想请闻人观过来,但是那会云州失守,陈老将军还是前一任主将,带着中毒的身子待在这里更不安全。 因此,最终还是回去。 想到这些,蔺副将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当初我还和他建议不要过于严苛,只是老人家见云州这种形式怎么可能不严苛,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呢……” 说着,他抹了抹泪,谢宁安急忙宽慰道,“一定去看,你放心。” 闻言,蔺副将松一口气,缓了下情绪,又看向顾明臻后面一辆马车里的奇人,现在该叫逐风。 还是那天,顾明臻对他说道,“你现在没有名字,我要叫你什么?” 奇人摇摇头。 顾明臻便试着罗列了几个名。 没想到逐风居然指着这个名字,重重点头。 蔺副将看着他,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虽然你最开始让我挺烦的,但是现在看着也挺乖。跟着去了京城后要乖乖的,好好听话知不知道?” “好。”听着逐风终于对他开口,蔺副将又是一副要哭的神情。 “真乖。” 众将:“……” 逐风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蔺副将,这会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这时,谢宁安终于看不下去,拿一条帕子给了蔺副将,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一副哭泣的模样。 他立马收住哭,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时辰差不多了,你们走吧。” “启程——”当谢宁安在最前头,高声道时。 队伍渐渐动了起来。 一路上,顾明臻终于有机会看看这边的风景。 南边丛林多,尽管是冬日,还是有不少绿意。 一路往北走,树枝渐渐稀疏、枯黄、凋谢。 也就回到了京城。 这天,萧瑀领着百官站在城墙上,城墙下的人远远望去很是壮观。 城墙上的人望着下面,也是同样的感受。 这就是他统领下的江山! 萧瑀心中忍不住豪情满怀,“叫他们今晚宫宴准备得精细些,不得有误!” 进京之后,众将士还有顾明臻,当然都要进宫复命。 到时晚上,宫宴即将开始。 朱皇后没出现。 但是甫一进去,顾明臻就感受到恭王那阴翳的眼神,要是能化成实质,顾明臻感觉刀子现在能将她扎个透。 她笑弯了眉,朝萧言峥看去。 萧言峥本来阴翳的眼更像要喷出怒火。 他磨了磨牙,正要开口,顾明臻已经翩翩然往她座位去了。 谢宁安一去到云州就将他表哥朱辕处死,再加上外家朱丞相倒台,足够让萧言峥记恨。 “反正我大度,小人不和君子计……啊呸,君子不和小人计较。”顾明臻心中絮絮叨叨。 虽然本来就是朱家的错,但是站在萧言峥的角度恨他们也是必然的。 下次还敢。 顾明臻拖着下巴,又向面无表情坐在萧言峥旁边的沈婧,单眨一眼。 将“一朝得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139章 璃河的岸边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谢宁安见状,手虚握成拳轻咳一声,忍不住好笑摇摇头。 顾明臻听到声音,回过头,对谢宁安又眨了下眼。 此时距离年关也就十来天。 顾明臻穿着水蓝色衣裳,外面披着白色的披风,披风绣着同样水蓝的兰花。 几近昏黄的夜,小雪纷飞,将她衬得更显冰肌玉骨。 谢宁安这会只觉幸运。 虽然,对面萧言峥的脸这已经黑得不能再看。 一见到这两人眉目传情说起话来外人插不上话的样子,后槽牙都要咬碎,“成婚这么久,还当众含情脉脉,以为自己是戏台上的角?” 冬日的风簌簌吹来,顾明臻正将一点碎发掠了一下,头跟着微动,就见萧言峥黑着脸看向这边,嘴里正说着什么。 想想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明臻懒得理会,径直自己百无聊赖看着大殿里的一切。 虽然是冬季,可宫里就是宫里,各种奇珍异宝和非当季的花看得人眼花缭乱。 终于,等到萧瑀来了,他免了众人的礼后坐下。 看下下面的人,心情复杂。 自从峪儿跟着谢宁安从江宁回来后,他一直怀疑谢宁安和他的关系。 就这段时间观察,也没发现有什么太多的牵连。 萧瑀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丝不喜,峪儿是他看好的儿子,谢宁安不过就是昔年被他踹了一脚,小时候那么好的情谊说丢就丢? 想着,看向谢宁安,忍不住带了几丝幽怨。 丝毫不想起当初他对宁思怀着不可告人的想法和谢运清误会后,谢宁安没入朝前他对他的愧疚。 谢宁安当然感受到来自上首的目光,他当作不知,看向宴会中央。 萧瑀看了一会,又将目光看向谢运清和宁思处。 今日他们的儿子太过风光,而自己却一堆糟心事。 而且这俩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 哼。 等到萧瑀内心批判完所有人,终于才示意李福安给他斟了酒。 众人见状,正襟危坐起来。 萧瑀便举起酒杯,声音满是与有荣焉:“这一次,众将平定南蛮,功勋卓着。朕甚是欣慰。” 底下所有人都立马站起,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萧瑀稍微一顿,大家便心知肚明,来了,论功行赏来了。 众人有高兴的也有不平的。 就见萧瑀身后的总管太监李福安拿起圣旨。 随着他的话落,整个大殿中央闻针可落。 谢宁安被封为威远将军,官职照旧。 顾明臻……顾明臻重新回了火药司。 而且以后又更是不同。 之前不必每天都要去,但这一次,现在按照萧瑀的原话,“顾卿以后要多为火药司校历啊。” 表面上看是被逐风也会火药催生的技术危机感。 但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这意思就是让顾明臻也要和其他官员一样上朝,不用上朝便要去官署。 明面上看确实不咋地,但是实际上却成为第一个站在朝堂的女性大人。 本朝到现在也就三个女官,宁思在史馆,永泰郡主在宗人府,都是不用上朝的。 众人经过这次对顾明臻确实心服口服,何况她学东西快,听说南蛮有个能让会的火药技术也给她学了去 还将人招安了。 人群视线中心的顾明臻这会也在想这个问题,虽然现在时间变得更不自由,但是经历过人家朝堂上决定完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明臻对此很是欣然接受。 似乎在等众人反应过来,萧瑀等了几息,再次开口,似乎像是自己在感慨,“先前朕受奸人蒙蔽,一时糊涂。” 能得帝王这么一句,已经是皇恩浩荡。 众臣只得又起身,忙说陛下圣明。 一切很心照不宣,全推给早就落网的朱丞相。 观海侯趁机出列:“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准。” 得到萧瑀同意后,观海侯再次开口,“臣经过这段时间在火药司的学习,发现对于火药一事实在不通,此等要职,还需能者居之啊。” 能将制衡和忌惮说得这么好听且迫不及待抽身的,也就观海侯了。 “也好,既然不不感兴趣便算了吧。”萧瑀想了想,“善解人意”开口道。 到时宴会后半场,萧瑀借机离开。 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顾大人。”这时,有一个大人到顾明臻身前,举杯敬道。 听到“顾大人”,顾明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在大雍,寒门官员出身的大人,有孩子同朝为官,通常就会在姓前加“小”字来区别。 就像顾明臻的小顾大人,何凛的小何大人。 而不像谢宁安这种勋贵子弟,父亲有爵位在身,大家就会叫谢运清“伯爷”,对小辈自然就泛称大人。 有了一人开口,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顾明臻找机会溜了,毫无愧疚地让谢宁安一人去应付。 夜色浓浓,枝丫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顾明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今天很热闹,都是为他们而庆祝的。 但是基本都是前朝大人,还有勋贵和皇亲。 嘉宁开春就要完婚了,现在不能来。 阿寻父亲职位不够高,她也不能来。 她忍不住伸开手,接住雪粒,雪粒将人的手激得一凉。 顾明臻握紧拳,之后,雪便化为水,她将手微微蜷起,又一会,手心的雪水便被风吹干,无影无踪,仿佛不存在一般。 要不是手心还留着凉后的麻的话。 终于熬到结束,顾明臻和一上马车便摊在谢宁安身上,“好累。” 她带着火药队伍到云州都没这么累。 谢宁安知道顾明臻这是连日坐着马车一回来又是应付皇上,又是宫宴,不喜欢这种场景生的厌倦。 他熟练地将手从顾明臻身后伸过,一下一下轻轻捏着她的肩膀。 惹得顾明臻哼哼两声,便自个调整舒服的位置窝在他怀里。 “真会享受!”谢宁安忍不住捏了捏顾明臻的鼻尖。 “嘿嘿,这不是有现成的全能夫君嘛?”顾明臻狗腿笑了笑,又小声嘀咕,“不用白不用嘛。” “嗯?”谢宁安没听清最后一句,发声询问。 “说夫君你手艺好,我的荣幸呢。” “呵呵。”谢宁安低头,和顾明臻对视的眼神就是一副“你看我信吗”的神情。 顾明臻:“……”好吧,夫君太聪明,骗不过。 随而转移话题,“我下午带逐风去师傅那里,还担心他不适应,没想到居然还不错。” 下午,逐风面圣后,看着渐渐多的陌生人,他开始有些慌,顾明臻一直看着他,见状立马禀告皇帝,萧瑀闻言,便同意逐风先走。 马车轱辘行走,顾明臻忍不住将身子往前一挪,今日是大军回京的日子,晚上很热闹。 很多小摊、杂技早早便准备好,等着大军回京这日夜色开摊。 就这样回到府上,老夫人的丫鬟一早便在府门前等着。 一看到谢宁安和顾明臻,立马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宁安随口问道。 丫鬟支支吾吾,终于开口,“世子……夫呃……” 她是老夫人回来后被新调起来的,老夫人早早便支他们打听消息。 加上又是府上世子和夫人的功勋,一下子便打听到。 便被一时不知道这位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夫人该如何称呼。 顾明臻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府上随意称呼,叫夫人便好。”又补充了句,“或者喊封号也成。” “是,夫……郡主。”丫鬟立马松了口气,想到之前陛下封夫人为妙华郡主,便称呼到。 之后,又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她脸色奇怪开口道,“世子,郡主,老夫人说,说你们回来的话请你们过去一趟。” 顾明臻:“……”当她身体铁做的不成。 “不去!”她立马回道。 “去告诉老夫人,今日晚了,早些歇息。”丫鬟就听谢宁安清声吩咐,但是语气不容置疑。 “是。”得到答案,丫鬟便回去了。 只是顾明臻回到清秋阁还没坐定,就见暗卫已经跪在庭中,面有愧色。 顾明臻见是她吩咐去跟顾明语的,忍不住心里一个咯噔,“怎么了?” 暗卫张了张口,羞愧道,“郡主,属下奉命追查顾明语时,撞见一个戴着假面皮的人。” 说着,暗卫声音更低,“表面看起来像北漠人装扮,但是一些细微动作都像大雍的习惯……属下心中有所猜测,因为……之前任务,便想追上去看个分明,没想到再回来,就就提说顾明语乘着常德公主不在偷跑了。” 暗卫低下头,说到最后几乎不出声。 他原来是谢宁安的暗卫,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追查北漠细作相关,后来被调派给顾明臻,看到疑似可疑便忍不住追寻。 但是千说万说,都是他失职了,“属下失职,请郡主责罚。” 顾明臻今日到现在是真的累到极致,便摆摆手,也没心情计算,让他退了下去。 连日的奔波,顾明臻本来还以为能沾上枕头就立马睡,却没想到又陷入梦中。 又是熟悉的她死后,谢宁安被赶出伯府后,整日抱着酒瓶醉醺醺的场景。 尽管之前的梦印象更深,她再次看到依然下意识咯噔一下。 只是,与之前“前世”的梦不一样,这一次的反而更像现在的。 当初平阳侯府落马后,由他们府邸下的暗桩再牵扯出还和金钱有关。 谢承渊就是这么差点被抓时制造混乱跳河了。 这一切都是之前发生的,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正当顾明臻好奇着,就看到璃河的岸边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只是,那不是谢承渊。 而是她的枕边人,谢宁安。 第140章 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细节就 顾明臻梦中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 这会屋内只有她自己,谢宁安已经出去练武去了。 没想到居然梦到谢承渊了。 也不知道他一个顾明语穿的书里的男主怎么混成这样? 顾明臻忍不住捂着被子起身,听着外面丫鬟扫雪声,忍不住想到, 谢承渊在跳入璃江之后,便没了踪影。 有人说他死了,尸首是被鱼吃了,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现在过得躲躲藏藏的日子。 毕竟他负责的钱庄害了那么多人。 这事负责人依然是何凛,听说何凛最近查到的一些线索发现,他大概是不在大雍了。 想到这里,顾明臻突然想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她记得梦到的“前世”最后,谢宁安抱着酒坛子绝望跳下璃江。 她按住心口,去猜测一个永远不能再验证是真是假的结局,难道,前世谢宁安跳江后,也和现在的谢承渊一样,可能没死? 一想到这和可能,顾明臻感觉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又想起这也都只存在于她的梦中,可能都没有郑和音了解的清楚,又忍不住惨然一笑。 天方夜谭。 她甩甩头,暂时这个荒谬的想法压下。 她忍不住望向窗外,昨晚下了雪,现在天蒙蒙的,云层厚厚的。 因为才回来,陛下体恤他们舟车劳顿,免了他们的朝会。 还好今日不用外出,她下意识又将被子裹得更紧些。 再加上过几日便要封笔了,谢宁安等封笔那天需要过去,至于自己,萧瑀昨日便说,等到开年再去。 顾明臻将被子往头上蒙,只是在暖和的被子里还没静下心来,就想起昨晚回来时暗三的话。 她才刚暖和的身子一凉,立马掀开被子,准备先去了解决这件事。 她立马将暗三召来。 暗三如实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后,又再次跪下请罪。 “噢,何罪之有?”顾明臻只是淡淡一问。 顾明臻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心中确实有一点不爽,毕竟吩咐好是查顾明语的,结果就将关注点挪到别处。 虽然理智上,就算告诉她,要真是北漠人悄无声息潜进大雍,那可远比顾明语重要。 暗三久违感受到那种不容置疑的压力,他下意识深呼吸一下,开口道,“属下擅自决定放弃您交给属下的任务,导致了顾明语失踪,这是其一;其二是认您为主,却总以为您与公子一体,是属下错得离谱。请郡主责罚。” “不必紧张。你既然知道错了便好。记住,暗三,我要的不是只会听令的木头桩子,也不是自作聪明的下属。” “这次暂且先这样,要是下次再犯,两罪并罚。你也自行回你们公子那里去。我身边,不留心思不定的人。 起来吧。去查清楚,顾明语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哪,接触了什么人。” 之后,她托着腮思考。 看起来像北漠人装扮,但是一些细微动作都像大雍的习惯…… 会是谁呢? 想起昨晚莫名其妙的梦,会是他吗? 想到这里,她立马将暗二叫来,一般没事时,暗二都是跟着顾明臻。 因此也将刚刚的话全都听了。 想到这都忍不住为暗三捏一把汗,没想到他一离开主子就叫自己。 就听到顾明臻对他说道,“刚刚暗三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去查查他说的北漠人。”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看看和谢承渊有没有关系。” 暗二走了之后,顾明臻突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突然瞥到桌案上的银针,想起去了云州也有些时日,好久没去给齐老夫人针灸。 便带上针袋,前往镇北将军府。 一进门就遇见镇北将军的儿子李从善。 李从善就是之前她在街上遇到犯了心疾的齐老夫人的那个留在京里的孙子。 他见到顾明臻,意外一下,又笑了起来,“顾姐姐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祖母也总念叨起,就担心你呢。”说着,边和顾明臻来到齐老夫人这里。 齐老夫人并不知道,她正坐在桌前抄写经书。 突然瞥到李从善的影子,头也没抬,“跟你说不用了,我没事……” 李从善忍不住扑哧一笑,“祖母啊,看看谁来了解?” “你……”齐老夫人头还没抬,便先开口,没想到就见到顾明臻。 “臻臻?”齐老夫人放下毫笔就要起身。 “齐奶奶!” 李从善忍不住告状道,“顾姐姐你看看祖母,生病了就喜欢撑着,要不是我发现,她都是说没事的。” 说着,“嚣张”看向齐老夫人,“这下顾姐姐来了,正好评评理!” “嘿,你这皮猴!”齐老夫人摇摇头,嗔骂道。 顾明臻又给齐老夫人针灸完,不久,郑和音也来了。 “齐奶奶……”她提着裙摆一进来,就见到顾明臻,眼神一亮,但是又欲言又止。 齐老夫人看得出两个丫头有私话的心思,便忍不住笑着道,“臻臻,音丫头,冬日院里有几株梅好看,要不让丫鬟带你们去观赏观赏?” “好呀。” 两人来到镇北将军后院闲逛,一路上,郑和音吞吞吐吐的。 直到周围没人,顾明臻反而主动提起,“云州现在一切顺利了。” 郑和音闻言,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庆幸到,“那就好,那就好。” 她害怕因为自己没说,又因为自己故意设计让林瞿留在云州,害惨了云州。 直到出了镇北将军府,两人还是一同出去的。 齐老夫人闻言,笑着继续抄写桌案上的经书,“都是年轻心善的姑娘家,互相包容,再好不过了。” 回到府上时,谢宁安也正好从外面回来。 顾明臻笑小跑,两人撞了个满怀。 谢宁安笑着低头到,“怎么这会回来?用完午膳了吗?” 顾明臻摇摇头,“要不……谢将军请请我?” 说着,忍不住带着一丝调侃。 “咳……”私底下被这样称呼,谢宁安还挺不适应,耳根有点微红。 但是看顾明臻眉眼含笑,他心里忍不住一软,“遵命,顾大人~” 两人来到醉仙楼,看着最近新出的菜品,顾明臻迫不及待想要尝尝。 这个位置好,坐在里面就可以看到京中远处隐隐约约的众景。 因此,来到这里,顾明臻都喜欢打开窗户。 这会,声音便从楼下传来。 “只见谢将军以一敌三,就这样,顾大人也突然,从天而降,不仅收了南蛮,还得到一个野人帮手,让南蛮跪倒在我们的脚下……” 顾明臻:“……” 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细节就是说。 第141章 对妹妹见死不救,怎么现在又立功了是想来耀武扬威 这天一早,清秋阁就传来一阵轻快的响动。 顾明臻要出门。 前两日她便向信阳长公主府递了拜帖,今天打算先顺路去接阿寻,再一起去长公主府找嘉宁。 阿寻一早便在府门前等候,远远看见顾明臻的马车时,高兴地朝她招手。 两人一同抵达长公主府时,不过辰时六刻。 两人先到到长公主处问了安。 赵嘉宁听到她们来了,便一蹦一跳笑着出来迎接。 看得长公主忍不住嗔了她一眼。 惹得顾明臻一阵诧异,自从被赐婚后,信阳长公主可不允许赵嘉宁这样。 她悄悄看向程以寻,却见到程以寻笑着捂着嘴,手指微微抬起,指着嘉宁。 那意思是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果然,刚出长公主处,顾明臻正准备问出口,赵嘉宁就先说了出了答案。 “臻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我现在为什么不用被压着学那些礼仪啦?” “是啊,郡主姐姐怎么这么聪明,居然猜到了我的心里话!” “是峪哥哥前些日来找母亲,不知说了什么,母亲就把教养嬷嬷都撤走啦!” 赵嘉宁脸颊微红,声音里掩不住雀跃,“我缠了峪哥哥好久他才告诉我,他说……那些虚礼不必去强学。” “噢,原来是殿下啊……”顾明臻看着赵嘉宁,支着下巴调侃道。 看得赵嘉宁一阵不好意思,直推着顾明臻娇嗔道,“哎呀你讨厌~” “害羞了哟~” “去去去。” 几人就这样边说边笑来到赵嘉宁的闺房。 顾明臻刚回来,几人的话题当然都往云州转。 “说起来,那个……逐风?他现在是跟着你舅舅学习吗?”赵嘉宁想到那个听说很奇怪的人,好奇道。 顾明臻摇摇头,“他也喜欢黏着师傅,不过他之前一直是一个人,将自己也没照顾得周全,现在师傅在给他调理一下身子。” “噢,这样啊。” 在聊完这件事后,就说起京中一些有趣的事。 说起来,就不免提到最近京中的热门人物,顾明语。 说起她来,赵嘉宁无不掩饰着幸灾乐祸,“诶!说来,她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我听峪哥哥说,那日常德发现顾明语准备逃跑,抓回来后说既然想要跑那就让她跑个够。 准备将人丢到野外,但是常德那人干这种事,常常能被人抓住小辫子,峪哥哥就顺手推了一把。” 顾明臻闻言,闻言微微一怔,后又惊讶的瞪大眼睛。 这,和暗三说的有些出入。 不过才转一下弯,她就想明白其中关键。 也就是说,是暗三在追着顾明语时,突然察觉到一个疑似北漠人。 然后离开的时间,偏巧萧言峪使了手段让顾明语真的“失踪”。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萧言峪,她暗卫本事也不差,不过一会的功夫顾明语就能“失踪”那也不至于被常德抓住这么久。 而这会,程以寻也掰着手指恨恨数到,“别的不说,单和平阳侯府的勾结的那破事就够活该!更何况还有之前毒胭脂还有指使谢玥陷害我们家臻臻的。” “是啊,”赵嘉宁说起她来,笑得眉眼弯弯,“想想也是爽快,去年,臻臻被禁足还是因为他们俩勾结在一起时,顾明语给常德胡乱说话,现在好了,两个人反倒自个折磨起来。” 顾明臻闻言,是真不知道是庆幸多还是其他更多。 庆幸暗三没有被萧言峪发现。 又不免有些唏嘘。 恍惚间想起梦中前世自己在祠堂的遭遇,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愿再想。 赵嘉宁却越说越起劲,说起平阳侯府,自然想到沈婧也是那段时间背叛她们。 也就想起了何凛。 “你说小何大人什么意思?听峪哥哥说他最近天天去沈尚书府上。” 顾明臻闻言,想起程以寻之前和小何大人有要相看,刚想转开话题。 却见到程以寻面色如常,拿起一块糕点,优雅送进嘴里。 “可能是觉得沈尚书门口缺一对石狮想自己去补上吧。” “扑哧!”顾明臻被逗得出了声,“你这张嘴啊。” “何凛去沈尚书府当石狮,哈哈哈哈。”赵嘉宁更是笑得前翻后仰。 笑罢,顾明臻却忍不住有些无奈。 最开始,还以为何凛是良人呢,结果只是沈婧胡乱一番话就这样。 一时竟觉得更庆幸早点看清。 不过最让她高兴的还是嘉宁终于恢复到之前活泼模样了。 冬日潇潇,给整个京城蒙上一层银装。 红色砖瓦和雪白银装之下,衬得红更红,白更白。 几天后,刘宛悠请顾明臻回家一趟。 顾明臻一进门就看到顾淮。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他的脸却苍白干瘦得让顾明臻有些心澜。 连头发都白了些。 当然是这段时间为顾明语奔走导致的。 顾明臻除了一开始心下有一个隐隐的波动,却再没有其他。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冷漠,但是实在再也生不出更多父女之情。 顾淮见到顾明臻,急匆匆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没安好气道,“对妹妹见死不救,怎么现在又立功了是想来耀武扬威?” 顾明臻:“……” 原本心里的一丝隐测突然消失。 她平静直视顾淮,“父亲,你为这个女儿奔走时,可曾想过,当初陛下疑我忌我时,您可曾为我说过半句话?她指使谢玥诬陷我是灾星时,将夫人引到醉神楼引我过去,你又可曾为我澄清过半句?” “你……你就说因为这样所以怨恨你妹妹?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成了我都也不会有好下场,就变成心狠了?” 顾明臻反驳着,突然想起自己都被停职在府,他还到伯府要自己去圣前帮顾明语美言救她出来。 当自己甩了她和平阳侯府做的行当时,顾淮也只是沉默不语。 顾明臻再次开口,语气冷冷,“比起她做的,我也就是冷眼旁观,如果这也是耀武扬威,那便是吧。”说着头也不回走了。 “呵,小心物极必反。”就听到身后的顾淮咬牙切齿说了这么一句。 尽管早告诉自己不在意他了,但是听到这话,顾明臻还是一闷。 每每想到小时候顾淮留顾明语在府上,带自己去江南,就心软不想再恶言相向。 顾明臻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没再开口,径直往刘宛悠院子而去。 顾明语每次的事都闹得满京皆知,这一次更甚。 因为刘宛悠在醉神楼遇事,继而被查出和谢玥有关再到牵扯出她的姨娘林氏,再到她被流言困住。 之后大家再听到她都是消息就是被常德公主抓走。 听说她和卫寂有私情,众人忍不住唏嘘。 卫寂已经被处死,常德公主形状也疯魔。 陛下并不怎么去管。 因此,提起顾明语,大家更多的是看热闹。 但是对顾淮而言,那却是他女儿。 虽然在流言一开始,他就告病在家。 但是那也是知道顾明语不会有事,之后,顾明语被常德公主抓走,顾淮尽管忧心却也抱着侥幸想,语儿曾经和公主是好友,看在曾经交好的份上,祈祷常德公主不会怎样。 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将他的侥幸打得粉碎。 似乎被公主默许,顾明语在公主府的惨状不断被传出来。 钻狗洞、学狗叫,被鞭刑…… 顾淮再也坐不住。 他也曾上门要顾明臻用火药司的功劳去将人救出,却被顾明臻将她做过的事的证据甩出来,见状,也就知道了顾明臻的态度。 也曾弹劾过常德公主,陛下打马虎眼,不久,就会有更惨状的消息传来。 这一次,甚至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浑身血液一冷。 而顾明臻这边,一进刘宛悠的院子,她便立马起身相迎。 “夫人。” “臻……郡主。”刘宛悠说着正要福身。 就听到顾明臻说道,“夫人,私底下不讲这套,按往常就好。” “好。”刘宛悠婉约一笑,“来,臻臻,坐。” 刘宛悠一早便准备好茶水点心。 待坐定,便问起顾明臻下云州时的事。 聊着聊着,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来。 “夫,夫人,老爷又要人手了。” “那就拨几个人去吧,让他们要是遇到危险别上前就行。”刘宛悠慢悠悠吹了吹茶上的浮沫,吩咐道。 开玩笑,对于一个想要害自己的庶女,她不倒油就不错了还帮忙找? 之后,才歉然和顾明臻解释叹息道,“自从语儿不见他就一直在找女儿。” 所以,府上的人手好多都被顾淮派出去找了,现在就是一听到一丝线索都没放过。 再之后,刘宛悠便将自己的贴身丫鬟喊进来。 丫鬟进来时,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刘宛悠接过,对顾明臻说道,“你母亲的嫁妆有一部分被你父亲用在下江南那次赈灾上了,这个你是知道的。那会我还没进门,也没法算,这些剩下的我整理出来单子,都还给你。” 她犹疑片刻,想到文千山来府上质问顾淮的场景,再次开口,“你舅舅……是真心对你很好,那是你才要真正尊敬的娘家人。” “夫人……” “回去吧,”刘宛悠叹息一声,又笑了笑,“至于我……也终究是你父亲的妻,就不以那旁人角度多话了。” 看着顾明臻离去的背,刘宛悠轻轻摇摇头,横竖先夫人的嫁妆,她从不曾贪图。 第142章 年纪大了别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伤了身 顾明臻回到府中时,见谢宁安的马儿在吃粮,就知道他回来了。 她忍不住弯起嘴唇,快步朝清秋阁走去。 果然,一走进房里,就看到谢宁安正斜躺在贵妃塌上看书。 一见顾明臻进来,他将书放下,含笑起身走近,“回了。” “对啊。”顾明臻脱下披风,手放在火炉上晃了晃。 “还挺冷。” 谢宁安帮顾明臻将披风放好,两人便来到屋内。 就听到谢宁安说道,“今天沈婧在清平居附近晃悠。” 清平居,是安置从平阳侯府暗桩中救出的那些年轻男女的地方,这名字还是宁思后来起的。 顾明臻闻言一怔下意识警惕:“她去做什么?” 谢宁安摇摇头,“没有,她一直坐在马车里,远远看向清平居,不久就走了。” “这样……” “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顾明臻嘟喃一句。 顾明臻突然想到什么,问到,“对了你知道何凛和沈尚书最近走得近吗?” “知道,之前沈尚书不是想要她嫁给我爹吗?”谢宁安低声说着,“之后陛下为了萧言峥不让继续查了,沈尚书这条线也就作罢。 但是,沈尚书身上也不干净。他之前是江南布政使,后来周世荣他们因为贪墨了修河道的钱斩首,斩首前看向沈尚书也不对劲。” “所以……”顾明臻恍然。“何凛是为了收集证据?” “对!” 原来如此,自谢承渊跳璃江那边少了一个人后,沈尚书一开始还想让沈婧嫁给谢运清,试图用儿女私情当表象,可以在府上和顾明语,老夫人院子的一个丫鬟。 几人凑成一条线。 果然是恭王的好下属啊。 顾明臻忍不住想到。 眼下萧言峥渐渐失势,沈家……还能落得好吗? 顾明臻望向窗外。 风雪飘忽。 又过两三日,圣上封笔,今年的朝会就此结束。 京中一时松快下来。 整个京中都洋溢着过年将至的喜悦。 年关愈近,各处皆忙。 这还是伯府分家后第一个新年。 因此宁思忙得不可开交,顾明臻便过去帮忙打下手。 这天,她正在明安堂帮宁思算账,谢宁安在一旁支着下巴,边看还边笑着嘴贫,干脆被宁思拿了一个单子,打发去采买一些东西。 他拉着顾明臻一起去。 东街本来就热闹,一到年关更尤是。 每个铺面都挂上红灯笼,风一吹起,就摇曳着像在和人打招呼。 顾明臻发现后,拉着谢宁安,指着灯笼给他看。 回头时,和谢宁安的脸很近地擦过,顾明臻感觉呼吸都轻了。 “咳……”她轻咳一声,又看向店铺门口的雪人。 手肘轻轻敲了敲谢宁安的腰,“你看。” 年关之际,会有更多家中长辈带着小孩出来采买体验年味。 这些店铺为了吸引小孩注意,便在门口堆了一些雪人。 像珍宝阁这些,还会给雪人穿上衣服别上造型。 一些还会给雪人两只手处变成两支梅花枝丫,枝上梅花点点,冬日景象万千。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回到府上时,买的东西比宁思要的要多得多。 但是,直到将东西拿出来却发现,买少了春联。 宁思:“……”恩爱是好事,嗯。 两个相视一愣,继而同时扶额一笑。 “怪我,母亲恕罪,儿子疏忽了。”谢宁安作势抱了个拳,笑着道。 惹得宁思睨了一眼,“堂堂谢将军也有疏忽的时候啊。” “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等到两人从明安堂出来,还忍不住笑着。 一边走到明安堂前。 “诶!你看,这棵树去年才这……这么高!”顾明臻看到明安堂前一棵树,手指着,在胸前比划比划。 那是去年新栽的,去年不过她胸前高,今年就比谢宁安还要高了! “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 之前没分家,府上热热闹闹的,但是也都只为自己打算。 去年这会,他们刚完婚不久。 “对啊,还记得那会都被人指指点点,现在也不再有那些声音了。” 今年府上只有老夫人和大房了,除了老夫人有时闹腾,人口少了,却更加温暖。 一年就这么在各种阴谋交织和风波起伏中渐渐过去了。 除夕这天,顾明臻和谢宁安一大早便来到明安堂帮忙。 顾明臻正和宁思说笑间,突然,宁思一阵摇晃,手撑着桌缘干呕。 “母亲?”两人焦急起身。 宁思嘴唇有些发白。 谢宁安立马将人扶坐在椅子上,顾明臻伸手给宁思把脉。 就在这时,谢运清刚好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怎么样?难道是……”谢宁安心中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可能,我……”谢运清说着,一顿。 更加焦急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 她干笑一声,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误会大了,“母亲只是最近有些累……尽量多休息睡眠够了就好。” 这下轮到谢运清和宁思尴尬。 长辈小辈的,几人都尴尬左看右看。 顾明臻拉着谢宁安借机溜了。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无言。 按照计划两人先去看闻人观。 闻人观现在在清平居,他说想和清平居的年轻人一起守岁。 两人来到这里时,闻人观正带着逐风给大家发红包。 大家身子都羸弱,但现在气色也好一些了。 都慢慢脸上有了一丝笑。 最先看到顾明臻和谢宁安的还是合茵,她现在不叫合茵了,给自己改名叫迎春。 一见到二人,她笑着将手中的活放下,笑着迎上来,“郡主,大人。” 随即对里面大喊,“闻先生,郡主来啦。” “来了来了。” 闻人观来了后,几人闲聊间,顾明臻正好和迎春出去。 闻人观倚在柱子上,摸到袖子里的一个小瓶子,突然一顿,发现不小心将东西带过来。 他一拍脑袋,忍不住嘟囔,“可真是巧。” 然后神情有一丢丢尴尬地对谢宁安说道,“那什么,你,跟我过去下。” 谢宁安不明所以跟着进了内间,就惊奇发现闻人观第一次露出这么别扭的神情,他将一个浅绿色小瓷瓶丢给谢宁安,“呐,忘记了,你带回去给你爹。” 谢宁安:“……” 他心下一咯噔,“师傅,这是……” “别问我啊,回去问你爹去。” “师傅,是不是我父亲身体有什么……” 谢宁安话还没说完,闻人观立马打断,“他没事,身体好得很。”要不怎么会找我要这东西。 谢宁安何等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他只觉得喉头发紧,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闻人观却已经借故走远。 就这样直到和顾明臻回到府上,谢宁安虽然尽量克制,但是神情还是掩盖不住低落。 顾明臻没想到出去一趟没能让谢宁安心情变好,她忍不住心里有点发急。 路上想尽办法,想要逗谢宁安开心。 谢宁安看着顾明臻这副模样,忍不住心头一软,低低一笑,紧紧抱住她。 直到晚上,两人在明安堂用了一顿团圆饭。 宁思身子困乏早些睡了。 顾明臻和谢宁安也准备回清秋阁。 谢宁安摸了摸袖子,低声对顾明臻道,“你先出去等我。” 顾明臻点点头,朝谢运清福了下身便先出去了。 “安儿,怎么了?”看到儿媳离开,又看到儿子朝自己走来,谢运清不明问道。 “咳……”谢宁安也不知道闻人观干嘛把这种事丢给自己,只能硬着头皮问道,“父亲里面请?” 谢运清现在对这个儿子那是一个言听计从,闻言依着他走。 然后,就见谢宁安磨磨蹭蹭也不开口。 他忍不住轻笑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安儿?” 就见谢宁安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瓷瓶,“呐。” 谢宁安说着,将瓶子塞进谢运清手中。 “这是?” 明知故问!! 谢宁安有些恼火,忍不住闷声道,“你要给我添个弟妹我也不反对,但年纪也不小了别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免得伤了身。” 说着就看向窗外不看谢运清。 谢运清:“??!”什么跟什么? 第143章 新年 他一愣,看向小瓷瓶,又看向谢宁安,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找师傅要的?” 听到“师傅”,谢运清又愣了一瞬,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恼的还是无语的。 他忍不住失笑问道,“你以为我找你师傅要助兴药?” “难道不是?” 谢运清终于理清一切,看谢宁安不情不愿但是又装作不在乎的神情,心中暗叹,又一次自责不已。 他忍不住正色道,“安儿,我和你娘,有你就够了。” 见谢宁安终于回过头,他声音都有些颤,“这辈子已经够对不起你,不会再要别的孩子的。” 谢宁安闻言,有些疑惑低头看着谢运清手中的瓶子,谢运清了然。 他也忍不住有些尴尬,“这是……找你们舅舅要……男子避孕丸。” 说着,他自己都尴尬不已,直接出声赶人,“你媳妇还在外边,快回去吧。” 谢宁安:“……”有亿点尴尬。 他清咳一声,“那什么,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看着谢宁安匆匆出门,谢运清:“……” 谢宁安脚步匆忙出了明安堂时,顾明臻还站在树下等着。 谢宁安一看到她,眼睛一亮,猛地跨出门槛时还差点绊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高兴。”顾明臻看到谢宁安不再像白天那样失落,她忍不住暗松一口气。 也猜到是和谢运清有关,因此也好奇道。 谢宁安只是摇摇头,牵起顾明臻的手,一路往清秋阁去。 路上,顾明臻就感觉到身边人牵着的手有些抖,她忍不住停下。 谢宁安也跟着停下,而后,他肩膀还是慢慢抖动起来。 最后忍不住放声朗笑。 顾明臻见状,也知道他没事了,跟着笑起。 两个人看向彼此,就这样莫名笑了起来。 “咻,啪!”这时,夜空中烟花绽放,流光溢彩。 谢宁安眼神很亮。 顾明臻抬头,就从他眼里看到小小的自己。 她正想往前再看清楚自己,谢宁安就将她拉到怀里,低声道,“新年了。” “嗯,”顾明臻往后挪一点,再次看向谢宁安的眼,“所以,我的夫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夫人。” 两人相视一笑。 站在树下看着烟花阵阵,直到天空寂静,谢宁安才出声,“回去?” “走吧,夫君。”顾明臻伸手,谢宁安将手放上。 夜半,天又飘起了雪。 顾明臻是在扫雪声中醒来的。 她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清隽的脸。 只见谢宁安闭着眼,睫毛长长的。 顾明臻忍不住将手从谢宁安抱着的手里挣脱出来,轻轻抚弄谢宁安的睫毛。 然后,就感受到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手心。 接着,就是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睁开。 顾明臻的手正想离开,就被谢宁安抓住。 没有用力,但是顾明臻没挣开来。 他依旧含笑着,没出声。 “一大早你在什么呢?”顾明臻问道。 “嗯……想告诉夫人——”谢宁安拉长声调。 “什么?”顾明臻忍不住好奇凑得更近。 “告诉夫人,新年快乐。” “你这人,真的是……” “嗯?” “我想要,你也快乐。” 现在府上人不多,又都是自己人。 两个人在屋里窝了许久,才磨磨蹭蹭到明安堂去给长辈请安。 再之后,又去了一趟慈安堂。 顾明臻再次走近慈安堂,一阵呛人的香灰味惹得她一阵蹙眉,她忍不住看向四处关紧的窗,“祖母这种香还是少在室内燃烧为好。” 老夫人正在敲木鱼。 听到动静头也不回。 她身边贴身嬷嬷尴尬看着谢宁安和顾明臻。 “祖母。”谢宁安轻叫一声,老夫人也不回。 他无奈耸肩,只对着老夫人的背影说了句,“既然祖母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拉着顾明臻转身离去。 离开一瞬间,老夫人将木鱼怒扔在地。 摔成两半。 这会已经离老夫人的屋内已经一段时间了。 谢宁安还是听到里面的动静,他一顿,无奈轻笑摇头。 回去后就听到三老爷和夫人来拜年了。 谢宁安和顾明臻又立马往正院而去。 从这天开始,到初三,都是到处互相拜年。 直到初四这天,终于能歇一会。 顾明臻站在窗前看飞雪,伸出手伸了个懒腰,感叹道,“终于可以歇一会了。” 谢宁安笑着说道,“休息一天,明天继续‘战斗’。” 顾明臻伸懒腰的手一顿:“……”很好,谢谢你的提醒。 她忍不住睨了谢宁安一眼。 一整日,两人哪都没去,就腻在一起,说着闲话。 窗外的雪此时不再是寒冷的天,而是美丽的窗外景。 屋内,一片温馨。 只不过,这种温馨却不属于皇家。 初五,也称破五。 陛下很“识相”在各家拜年后才办了个宴请群臣的宴会。 宫宴上,一派暗流涌动。 皇后终于出现了,脸色异常难看。 特别是太久没出现,那些若有似无的眼光投来,更是让她咬牙暗恨。 朱起榕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子,不当场露出破绽。 贵妃支着下巴,很乐得看着这样的场景。 这时,常德公主姗姗来迟。 萧瑀想起这个女儿最近的行为,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当常德走过信王妃身边时,信王妃熊容芳下意躲闪。 萧瑀瞬间对熊容芳生了不喜,胜过常德。 他忍不住扫过下首其他几个孩子。 萧言峪正在听吏部尚书说话,看着温和谦虚,内里的桀骜只有他知道。 萧言峪也知道萧瑀在看他,在萧瑀转过头之后,微微举起手中的酒盏,对谢宁安和顾明臻一笑。 示意他们看向上头的萧瑀。 就见萧瑀看向其他几个儿子。 信王萧言岷离京多年势力不如恭王,但是随着朱丞相倒台,他自觉也能争个高低。 恭王萧言峥一脸阴郁看向谢宁安和顾明臻,活像他们害得自己这般情况。 康王萧言岐打了个哈欠,抹了抹脖子的牙印,想起因为造反还囚禁在皇觉寺的萧言峋,支着一口白牙看着剩下这几个哥哥忙忙碌碌。 当看到顾明臻看向这边时,遥遥举起酒杯。 萧瑀要不是记得这是除夕群臣宴请,脸色早把不住要沉沉。 常德为情为爱疯疯癫癫,也就剩下一个小女儿常贤乖巧些。 开年也十六了啊,萧瑀忍不住想到,要好好给这个女儿挑个好的女婿了,不能像常德那样。 谢宁安百无聊赖捏着顾明臻的手,顾明臻回过头,疑惑看着谢宁安。 就见谢宁安无声开口,“无聊。” 顾明臻忍不住低头,掩盖住笑,用只有谢宁安听到的声音说道,“谢将军这是嫌弃这‘战场’不够精彩?” “嗯,不如说书先生讲的精彩。”谢宁安打了个哈欠,悠悠道。 顾明臻闻言,睨了一眼,忍不住别过头低笑。 再抬头,就看到萧言岐举起酒杯,她意外一瞬,不过并没有回敬。 想起之前火药司这厮说她是仗着几分姿势为所欲为。 她不想理,但是当着陛下的面,只能装作忙着看向别处而不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又有一道视线看她,就忍不住巡着视线而去。 就见谢笙快速低下头。 她穿着一身浅黄衣裳,小腹微微隆起,熊容芳回过头时,谢笙弯起嘴唇看向她。 尽管熊容芳一直淡淡。 她又迅速看向顾明臻,发现顾明臻没有看她,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尴尬低下头。 却不知道,谢筝也是眼中带着羡慕看向她。 第144章 入朝 宫宴就这么在尔虞我诈中过去。 转眼到了初八,开朝的第一天。 这是顾明臻第一次上朝,但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宁安第一次上朝。 比顾明臻还紧张。 天刚刚蒙亮,整个伯府劈哩叭啦响。 “笏板带了吗?” 没一会,又起身来到顾明臻身边,伸手帮她扫了扫袖子上的一丝褶子。 顾明臻:“……” 看着谢宁安如此,忍不住笑出来,从醒来就扑通扑通跳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点。 她将谢宁安整理的袖子抬高了一点,垂眸看着那已经不带一丝褶皱的袖子。 忍不住扯出一个笑,“谢大人上战场杀敌都没这么紧张。” “那可不,这可是我夫人首次在金銮殿亮相。” 惹得顾明臻又是一笑。 这时,宁思也来了。 她带着红曲酱写着祝福小字的糯米丸子来到清秋阁。 忍不住让顾明臻想起谢宁安第一次上任,她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一年,她也拥有这一切。 “谢谢母亲。”顾明臻笑着接过。 然后,就在宁思和谢宁安的目光下,将一颗丸子一口吃进嘴里。 顾明臻将丸子嚼了进去,就听宁思吉祥诗一首接一首。 内心忍不住佩服道,“大才女啊大才女,要她这么一首接一首,绝对写不来。” 等一切整完,也该出发了。 谢宁安和顾明臻一起去的,两人都坐着马车。 到了宫门口,两人下了马车。 因为顾明臻第一天上朝,他们来得比较早。 这会有零星大人也刚到宫门前,大家都假装淡定,其实也都往这边看过来。 就在两人要进宫时,又一辆马车而来。 是顾淮。 顾淮一下马车就看到顾明臻。 他一顿,也没说什么,就径直进去。 顾明臻也不管,跟着谢宁安来到朝房,按照位置站好。 在朝房的队伍和待会进金銮殿是一样的, 但是一路很多人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不是本朝第一个女官,但是是第一个上朝的。 然后进去就站在自己的位置,是按照各部站的。 兵、刑、工三部都是右边的队伍。 谢宁安是兵部侍郎,顾明臻是火药司郎中,但是鉴于火药司特殊性,因此和侍郎站一排。 两人站好时,刑部工部四位侍郎还没来,因为谢宁安和顾明臻还能“遥遥相望”。 这时,刑部右侍郎到了。 他和周边这几位大人点点头,包括谢宁安和顾明臻。 站好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左边空一个位置是谢宁安,右边空两个位置是顾明臻。 他站好后,感觉自己的左脸要被盯透了, 忍不住幽怨看向谢宁安。 也是一个将军了,还这样。 然后,就挺了挺胸膛,时不时看向朝房门口。 直到左侍郎何思焘出现在门口,他忍不住眼睛一亮。 第一次这么期待这个轴老头出现。 再之后,更多大人进来。 顾明臻趁此又抚了抚衣袖,才发现刚刚握着笏板的手汗津津的。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她一颗心悬啊悬,像是被一根被劈成一小股的绳牵着,一点风吹草动就晃了晃。 她忍不住再深呼吸一口,在心中忍不住默念“宠辱不惊宠辱不惊。” 直到踏进金銮殿,那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因为是新年第一天上朝,大家都喊着“皇上金安。” 之后,顾明臻被萧瑀叫出列,出列时她还有些紧张,不过对于萧瑀一些例行的问题,也有条不紊回答着。 只是,大家意想不到的是,新年第一天,最新奇的不是顾明臻上朝。 而是大理寺给礼部送了一份大礼,将所有人打得措手不及。 “臣有本奏。”当何凛出列时,大家都有些惊诧。 这是新年第一天上朝,能是什么事? 顾明臻低着头听着却是微微弯起嘴唇。 她还以为听错了,谢宁安他们又改策略了呢。 这时,果然就听见何凛继续开口,“臣弹劾礼部尚书沈大人时任江南布政使贪墨。” 话落,朝堂一片倒吸凉气声。 礼部尚书立马白着脸反驳道,“陛下冤枉!” 谁料何凛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沈尚书假公济私,结党营私……” 何凛每念出一件,沈尚书脸就白一分。 他手忍不住颤抖指向何凛,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没想到…… 萧瑀看看这看看那。 等将手中的证据看完,想到最近底下个臣的小动作,他一顿,随即又一怒,冷笑道,“来人啊,将他革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陛下,冤枉,是他陷害我!” 只是,萧瑀心意已决,任沈尚书中怎么喊都没用。 直到出宫时,何凛正和谢宁安擦肩而过。 而后,看向萧言峪,几人都带着了然的笑。 等他们走后,谢宁安还停留在原地。 顾明臻正在和工部的大人在讲一些事,所以谢宁安等一会。 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才展然一笑。 回去的路上,顾明臻忍不住说起这件事。 “沈尚书出事,这下沈婧也没法升为正妃了。” 毕竟,恭王妃也是朱家女,之前又在宫宴上出过妻妾斗争的丑。 朱丞相家倒台后,为了将对恭王的影响降到最小,恭王和皇后都打着换正妃的想法。 至于他们是想让侧妃升上来还是重新选没有明言,但是都猜是想要求皇帝将沈婧升为正妃。 连沈婧本人也这么觉得。 她最有资格升,结果发生这种事。 这会,她正白着脸。 听着丫鬟的汇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却抖动着。 然后,突然冷静一瞬,问道,“是谁弹劾的?” “是……大理寺少卿小何大人。、 何凛? 沈婧突然眼神一亮,抓着桌案角的手指有些发白。 然后恍然,对! 一定是顾明臻她们。 一定是。 程以寻和何凛正在议亲,她们都讨厌她,这么做肯定是要报复自己的。 这么想着,她立马对丫鬟说道,“快!备马,我要找何凛!” “何什么凛,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外面的男的?” 萧言峥大步进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最近哪哪都不顺。 总觉得有什么阴谋等着自己,他忍不住有些心急。 越想,越觉得烦躁。 没有一件顺利的! 确实。 谢宁安对着顾明臻说道,“做了那么多坏事,也该收网了。” “宁王的意思?”顾明臻抬首问道。 “对。”谢宁安应着,又忍不住对顾明臻说道,“我过段时间需要去临州一趟。” 第145章 郑妹妹可知在你梦里,你我是什么情况? “临州?”顾明臻蹙了一下眉,想到那是宁王之前的封地,问道,“陛下能让你去?” “明面上肯定不是去临州。” 顾明臻恍然,“出公务?” “对。” “那你要小心啊。”谢宁安还没去,顾明臻已经开始担心上了。 这时,门外传来“扣扣”两声动静,这是暗卫的信号。 顾明臻来到书房,暗三已经在等着了。 “郡主,查到顾明语的一些踪迹了,最后在的地方是禾州。 “禾州?”顾明臻意外,这是往北一些的地方。 她还以为以萧言峪的性子,会直接要了顾明语的性命不留后患呢。 “对,”暗三回到,“属下一路巡着找去,所有踪迹表明是往北边去,但是最后线索断了。” “好,那继续查。”顾明臻吩咐道,“注意有没有其他人也在找。” “是。” 等到暗三离去,顾明臻拿起毫笔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北边,谢承渊不见,顾明语往偏北处丢了线索,一个疑似北漠人…… 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指着她要往北漠查。 她瞬间想起闻人观。 闻人观到处走南闯北,也去过北漠,找他了解一些事未必不知道。 果然,当顾明臻问起时,闻人观啃着鸡腿的手一顿,“北漠?” “你想去北漠?以你现在的身份可不好过去。” “不是,是想找你了解清楚。顺便……”顾明臻忍不住凑近一点,小声道,“怎么进去不会被抓到。” 北漠人很讨厌大雍,对大雍边境那是一个严防死守。 闻人观:“……” 他拿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手,顾明臻却看出了……一股咬牙切齿? 所以……这是用什么高招过去的? 顾明臻心中更加好奇。 对此,闻人观并不想说。 总不能说他扮成舞姬混在人群中过去吧。 顾明臻见状,又想到闻人观平日的形式作风,也猜到不是什么光伟正的办法,只好作罢。 回去时,一路上都能听见大家谈论沈尚书的事。 几天后,旨意下来,小何大人所呈证据不错, 甚至还多了一道在江宁时,五皇子当初试图私吞的矿山,沈尚书知情并也有做手脚的罪名。 种种之下,被判择日问斩。 满朝震惊。 谁也没想到刚开年就遇到这样的大事,陛下这次一改往日的温和手段,证实之后立马雷厉风行解决。 震惊的同时,对何凛也更不敢小觑。 这世上之势,莫不过于东风倒西风吹。 万事总是如此。 沈家落寞了,自然会有别家代替他风光。 起码对于礼部侍郎苏秉铭来说就是如此。 他着实没想到,当了这么多年老二,还能轮到他坐礼部老大的椅子。 之前,前礼部尚书石大人因为儿子石子尧杀人他扫尾,被流放边疆。 他除了感叹石尚书人不能相貌,看着威严做事下三滥之外。 心中不是没有暗暗的欣喜,按照资历,这尚书的位置大概是自己的。 但没想到沈尚书就从江南被调回来。 他起初也郁闷过、愤懑过。 后来也才隐隐知道,他不是自己能翘得动的,那是某个皇子的老部下,要争从龙之功的。 谁想到不过回来一年,就倒下了。 苏秉铭很是高兴。 连带着她的女儿,也跟着更加张扬。 这天休沐,顾明臻正在利用空闲时间整理药材,就听到了有人来访。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书,正疑惑谁这会来时,就听到是苏妘。 当然是不请自来的。 苏妘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红色衣裳,衣摆上缀着一圈金坠子,走起路来晃晃作响。 她正倚站在花厅,手里轻拖着茶盏,边打量花厅的摆设。 活像在自己家一样。 听到脚步声,这才慢悠悠站直身子。 等看清顾明臻,又忍不住将人上下打量一圈。 顾明臻见状,坦然将手摊开,甚至还转了一圈,“欣赏够了没,苏小姐。” “顾,明,臻!”苏妘咬牙切齿。 “啊?”顾明臻惊诧抬头,“苏小姐不是想打量我吗?难道我会意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道歉。” 顾明臻认错得干脆,苏妘却觉得像一圈打在棉花上。 她深吸一口气,干笑道,“呵呵,还没恭喜……顾大人呢。” 说着恭喜,语气却恨不得生咽顾明臻。 “那也恭喜苏小姐。”顾明臻笑眯眯道。 看着苏妘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下却好笑。 无他,在这之前,她们俩以“嚣张跋扈”闻名京城。 因此不管干什么都会被拿来对比。 比着比着梁子也就结下了。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但是可能就如同人家说的,“恨”比爱长久吧,她和苏妘就一路争执到现在。 偏偏每次苏妘都说不过顾明臻,总被气得跳脚。 顾明臻一遇到她,更喜欢惹毛她。 长此以往,乐此不疲。 不过还没乐多久,就收到暗三的消息。 顾明语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罗州。 那是在禾州要更北的地方。 有点麻烦,顾明臻忍不住轻“啧”一声。 可恨她不够人手,急也是干着急。 但是越想越还是有点烦躁,虽然知道萧言峪也是好心。 但不然的话,她都能直接在京城将人截下。 更可恶的是,谢宁安那边现在也有更重要的安排,根本就腾不出人手来搞这个。 思考再三,顾明臻决定去找郑和音。 毕竟想要真真正正了解清楚顾明语前世是做了什么,也就只有郑和音能知道。 只是让顾明臻没想到的是,一连几天,郑和音都没在府上。 这一天,顾明臻终于忍不住问起,当听到说郑和音去了寺庙清修几日时,顾明臻闪过一丝疑惑。 好不容易捱到七日后,郑和音回来这天顾明臻要上朝,故而只能挑午休时间。 只不过,当听顾明臻试探地说起顾明语时,郑和音连闪过一丝快意,恨恨道,“她活该!” 顾明臻不无赞同,她压下心中的疑惑,顺着道,“确实活该,也不知道这样的恶人会有什么下场!” 却不想,郑和音不说话了。 见状,顾明语忍不住萌生了一些猜测。 “郑妹妹之前被神仙托梦,可知你我在梦里,是什么情况?”顾明臻试探问道。 郑和音一顿,手中不停揉捏着衣角。 联想到郑和音最近去寺庙清修,见状,顾明臻心下更确认几分。 难不成,郑和音前世就是这个时候去世的? 可能是知道顾明臻和自己有相似的经历,郑和音一时不吐不快,终于说了出来。 和顾明臻猜测的一样。 前世,郑和音并没有和父亲去南边,而是留在京城的。 和去年底一样,云州来犯。 只不过,与这次一样的是,安国公已经从去年回京。 与这次不一样的是,是郑和容当的援军。 只是他最后战死沙场了。 还白得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那……最后是怎么赢的?”顾明臻小心翼翼问道。 看到郑和音看过来,又补充了一句,“在你梦中。” “嗯……”郑和音支着下巴,回忆道,“好像是什么临州有人支援吧。” “临州?”又是临州。 “是吧,”郑和音也有些不确定,“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会她已经被囚在林府后宅出不去了。 只不过…… 想到这里,郑和音眼神一闪,那之后,再次听到外面的消息,是她和林瞿同归于尽时。 再次睁眼,就发现身在南边,父母兄长俱在时。 第146章 婚事 原来如此。 顾明臻安静听着郑和音讲。 因为回忆痛苦的经历,郑和音有些讲得并不算清楚。 但是顾明臻用心地方听着,也理清楚了。 直到郑和音说完,院子里都静悄悄的。 顾明臻只觉得心里一阵酸胀,更是恨顾明语害人。 仗着先知,把原书女主郑和音先算计得名声败坏,又将自己这个挡路的嫡姐清扫干净。 她吐出一口浊气,手轻放在郑和音手上。 并没有出声,迟来的安慰,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郑和音沉浸在前世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这才看向顾明臻,喃喃道,“你是不是还要回衙门,快去吧别迟了。” 顾明臻看她真的平复了,还是轻声说,“叫你哥哥来陪你好不好?” 看着顾明臻温和看着她,郑和音起先犹豫,后又轻轻点了点头。 顾明臻这才放心离去。 出去郑和音院子时还不放心回头看她一眼。 就和郑和音对视上了。 终于,顾明臻对她点点头,还是离开了。 就这样直到休沐,顾明臻才再次得空。 说是得空其实也不尽然。 因为今日还要去珍宝阁取赵嘉宁的新婚贺礼。 她一早便到程御史府找程以寻。 两人早约定好要去的珍宝阁的。 一进程府还正好遇到程御史,顾明臻先点点头喊了一声“程大人。” 程正清欲言又止看着顾明臻,也点了下头喊道,“顾大人。” 他确实复杂,对于女儿交往的这两个朋友,他并不看好。 甚至之前还弹劾过她。 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他看走了眼。 想到此,他转头对身边侍从吩咐道,“去看看小姐好了没,跟她说顾大人来了。” 顾明臻挑了下眉,之前每次来,程大人最多也就点点头,可没这么做啊。 不久,程以寻便匆匆赶来。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顾明臻,又看了看她爹。 着实有些意外。 程以寻就这样一脸摸不着脑袋和顾明臻出发。 一路上,她掀开帘子,忍不住感叹,“好热闹啊。 “毕竟那是王爷婚事。”顾明臻笑着说道,也跟着看向马车窗外。 这会,新年的余韵过了,往年今日,那些挂满的红绸也该摘下。 但是今年却没有。 马上就是宁王的大婚了。 整条街都是红绸,空气中都涌动着欣喜。 至于开年时的沈尚书的事,不过几天,已经没有人提起了。 来到珍宝阁,顾明臻和程以寻便被侍女领上二楼。 “两位贵人请。” 不料,侍女说着时,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怎么又是你们?”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明臻眉头一跳。 苏妘。 顾明臻回头时,就见苏妘一如既往扬着下巴往这边看过来。 “原来是苏小姐啊。” 说着,不等苏妘开口又立马补充道,“难不成珍宝阁东家是你?” 说着,故作惊讶对程以寻道,“哎呀,阿寻,咱们可真不赶巧,还望苏小姐 “顾、明、臻!”苏妘气得牙痒痒,对早不敢开口的侍女道,“她买的什么,本小姐要了!” 见状,顾明臻立马答到,“哎呀,我这才来,还没看呢。” 说着,一边给侍女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慢悠悠走到另一边的木柜边,“既然苏妹妹抬爱,那我帮你挑几样吧。” 苏妘直觉这话不对劲,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有什么不对。 只得用力将手往下一摊,蹬蹬跟着过去。 顾明臻慢悠悠边走边挑,一开始苏妘还得意洋洋以为顾明臻从来没能放开手脚这么挑首饰,直到后面,脸色就慢慢有些挂不住了。 偏生顾明臻还不忘回过头,朝苏妘笑得眉眼弯弯,“苏妹妹不介意吧?” 苏妘:“……” “当然,不,介意,了。”她一字一顿道,“难道你以为本小姐买不起?” 顾明臻笑笑,“那当然没有,这样我就放心帮苏妹妹挑了。” 边挑,苏妘还边在旁边时不时刺道,“眼光也就这样。” 顾明臻挑了几样,拍拍手欣赏盘子里的首饰,“罢了,就这样吧。” 苏妘咬牙让侍女端过去结账,一听掌柜报数,忍不住脸色微变。 偏偏顾明臻还在旁边说道,“苏妹妹要是带不够银子,需要我帮忙垫付吗?” “你回去取些银票过来。”苏妘对着顾明臻磨了磨牙,转头对侍女吩咐道。 苏妘的丫鬟回府时,顾明臻正和程以寻在小声说话。 苏妘冷冷讽刺道,“一股小家子气。” 顾明臻闻言,转头笑盈盈道,“嗯,不像苏妹妹豪气。” 人家送上门被坑一把,顾明臻心情不错。 没多久,苏妘的丫鬟匆匆回来。 苏妘立马站起,却没想到看到丫鬟纠结的脸。 她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忍不住问道,“银票取到没有?” 丫鬟一脸纠结附在她耳边。 顾明臻就看苏妘从一脸志得意满僵在脸上。 “怎么了,苏妹妹这是没取到银子?” “哪……哪没,哎呀,真是的,娘亲找我你怎么不早点说。” 然后,就匆匆跑了。 惹得程以寻“扑哧”一笑,“这背影,怎么那么狼狈呢。” 顾明臻看着她狼狈离开的身影,忍不住笑了出声。 等回府时,谢宁安已经到府上了。 老夫人又生病了,当慈安堂下人来说时,谢宁安立马吩咐,“拿着令牌去太医署请太医。” 等人走后,顾明臻好笑挑眉,“你看不出老夫人是想让我去?” 谢宁安摇摇头,难得正色道,“别待会又借机指责你呀。” 说着,拧了拧顾明臻的鼻子。 顾明臻轻皱了皱鼻子,“哎呀。” 其实她也不想去。 不料谢宁安却突然说道,“证据差不多了。” “嗯。” 顾明臻来到门前,夜色浓浓,月色被云层遮得不见一丝光。 转眼,二月初二。 龙抬头,是一个极好的日子,也是宁王和长乐郡主大婚的日子。 当初挑这个日子,朝臣还争吵了一番。 这天一早,谢宁安和顾明臻早早赴宴。 因为恭王势头渐下,这次宁王大婚悄然有些意外的喧嚣。 人都是那些人,但是态度,却不是往往的态度。 到了下午,散宴时,谢宁安和顾明臻却没有直接回府。 他们来到清平居。 听到两人到来,清平居一对老人携手匆忙上前。 就是曾经在街头揽住谢宁安申冤的徐令婕父母。 两个老人眼睛外一圈红,让顾明臻想起闻人观吃鸡腿撤掉皮的样子。 不是血淋淋的,而是粉色的,是一圈没有皮保护的肉,晶晶的。 仔细一看,距离眼睛近的那圈红得近乎糜烂。 顾明臻见状,忍不住心下一紧。 她给制了药,闻人观也总常来。 但是完全没用。 不是药不行,而是两个老人的眼泪几乎没停。 擦了就流,流了又擦。 原本他们不住清平居的,顾明臻安排玳之过去照顾他们。 但是没想到这两位老人,竟能平静下来,又从玳之口中套出一些话,得知清平居这地方。 之后,向顾明臻求着要来这里。 只是一来,没见到自己的女儿,倒是见到这里的情况。 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瞬间绝望,终日以泪洗面。 直到后来,在一次谢宁安又来时,他们来到他面前。 他们跪在谢宁安面前,任谢宁安扶都不起。 他们说,不想窝居在这里,想要为爱女申冤。 想到这里,谢宁安回过神,将一堆东西递给他们,“这些是一些证据,告御状可以用。”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谢宁安不忍再看,别过头,残忍说道,“一旦敲了那个鼓,就没了回头路了。” ———— 各位追更的朋友大家好,想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因为现实发生的一些事,导致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所以想提前跟大家请个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更新频率可能会不太稳定。 我会尽快调整好节奏,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47章 外头有人击鼓鸣冤呐 “大人放心,我们晓得。”徐令婕的母亲姓舒,这会,舒大娘哆嗦着,惨声道。 说着,舒大娘看着某处,眼神混浊。 顾明臻跟着望去,那是那些活着的人住的地方。 “恩人啊……能支撑我们老两口苟活到现在都,就是给我儿讨个公道啊。” 舒氏说着,身形都要不稳。 被她丈夫徐大爷搀扶着。 她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前些日子从那些年轻人口中得知最后接触的是那龙子凤孙。 虽然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没了,但是她女儿也不见了。 而害死她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她不甘心呐。 “快别这么说……”谢宁安摇摇头,身在其位,却无力左右圣意。 怎敢以恩人自居? 顾明臻也眼尾微红,她看向谢宁安。 谢宁安知道她的意思,正想开口,舒大娘就上前握着顾明臻的手,“贵人,我们,我们要亲自去,这样,是死是活才都甘心!” 听到二老这么说,她压着的情绪顿时化为泪花,只能微微仰头不让掉下。 舒大娘摇摇头,这一路走来,太多将他们视为麻烦只想摆脱的大人。 特别是这偌大的京城,能有贵人愿意搭把手,早已经万分感激。 舒大娘将那叠证据偏向徐大爷,徐大爷看完也是顿时红了眼。 她又如珍宝一样捂在怀里,“令婕,令婕我儿啊,爹娘要给你讨一个公道。” 说着捧着手又想拜谢。 谢宁安还要顾明臻手忙脚乱将人扶起来。 见状,顾明臻再也忍不住,眼泪突然涌起,她吸了吸鼻子。 头低垂一侧,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宁安无奈道,“这本是我份内事,我只觉得我不够能……” 还没说完,外面又是一阵嘈杂。 谢宁安对顾明臻点点头,舒大娘夫妻二人眼下情绪不稳,顾明臻在里面看着,谢宁安自己出去看。 顾明臻虽然心里很焦急但也只留在里面。 直到谢宁安再次进来。 除了他,还跟着几个年轻的,佝偻着背的年轻人。 这是? 顾明臻疑惑看向谢宁安,谢宁安看向几个年轻人,示意他们自己说。 其中一个小声开口,“舒,舒大娘我听你说你要去告御状,我想,我想帮你。” 说着,都忍不住抽泣起来。 屋内被悲伤弥漫着。 顾明臻抹了抹眼角的泪,不止因为坏人,更为着不公的一切。 上次谢宁安遇见舒大娘夫妇后,找了萧瑀,萧瑀搁置出手阻止再查的。 毕竟,再出手,那就是他儿子了。 他可以必要时将整个平阳侯府推出来平民怨,但万万不能将儿子推出来。 于公,于私。 就这样,直到回去路上,顾明臻都很是低落。 她感觉心情沉甸甸的,像几块大石头压在心口。 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这会夜色深深,只有偶尔的风呼呼声。 顾明臻深呼吸一口,往常这样做,她都能缓解烦恼,现在都不行。 冬日的晚风有些凌冽,进了京中,街道也变得繁华。 皇眷大婚,君民同乐。 痛苦都和泪水都被淹没在四海升平之下。 明明早上还是很高兴的一天,为什么晚间就这样。 顾明臻眼泪像线一样控制不住垂落。 “不哭,啊。”谢宁安心情同样不好,但是看顾明臻这样,往她身边一倚。 说着这话,又拍了拍她的背,一手轻轻擦拭她的眼下。 “你……没有不开心吗?”许久,顾明臻忍不住问道。 话落,感觉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的手,突然轻顿了一下。 怎么会没有呢? 因为这点时间忙着这些,他更加直面了那些京城之外的,他们如何将年轻人得手抓到平阳侯府下暗桩的黑暗。 恨不能将那些恶人都碎尸万段。 但是他要静下心,他要等。 就像几年前等萧言峪回来那样。 他的人生最不缺的就是伏蛰。 再次开口,他故作轻松,“想到马上能解决一些人,约莫还好。” “噢。”顾明臻喃喃应着,又看向马车外。 她忍不住上手将眼泪试掉。 今天是嘉宁的好日子,不能哭。 想到嘉宁,她眼泪又忍不住嘀嗒垂落。 因为嘉宁是王妃,她都不能久留,没有看到嘉宁新婚的妆。 想到这里,忍不住也对萧言峪颇有怨言。 顾明臻拽着帘子,皱了下鼻子,继续说道,“都怪萧言峪,全程阿宁就盖着盖头拉着牵红走,规规矩矩的一点不像她。” 那么活泼一个人愣是走完这冷冰冰的婚礼。 谢宁安闻言,总算知道了。 顾明臻从婚宴结束心情不佳,到清平居见到徐令婕父母为惨状更是悲怆。 原来是这样。 他们结婚时,两人名声一个比一个烂。 连接亲迎亲也是算得上肆无忌惮,被喜娘追在身后念叨。 甫一见到半步不能错一堆礼官盯着的婚礼,不适应也正常。 谢宁安想到这里,更加抱紧顾明臻,吻了吻她的额头,沙哑低笑,“那是我们何别人不一样,就算不是萧言峪,其他人的婚礼也是这般规矩的。” “那也不一样……”顾明臻忍不住抿了抿嘴,别人的婚礼她也参加,都不用每一步都要走得一样大的,更不用跪那么多次。 祈上苍,告先祖。 不过顾明臻虽然是心中烦闷,也知道皇室和其他人家不同。 察觉到谢宁安手臂收得更紧,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将手放在谢宁安腰间。 马车外寒风瑟瑟,马车里互相汲取温暖。 也许是今天事情过多,顾明臻还没到府上就睡着了。 她枕在谢宁安肩上,谢宁安侧脸,一丝发垂在顾明臻脸上。 顾明臻睡梦中,忍不住轻蹙了蹙眉,谢宁安缓缓伸手,发现顾明臻又不安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将手再次放轻,将垂在她脸上的那缕发撩开。 然后就见顾明臻沉沉睡过去。 顾明臻连什么时候回的府都不知道。 总之等再次已经是第二天。 萧言峪和嘉宁大婚,婚礼当事人可以三天不用上朝,顾明臻和谢宁安却没有。 一醒来急匆匆准备好。 这日早朝,顾明臻一大早心就扑通扑通跳。 她知道,舒大娘和徐大爷会告御状。 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等不住了。 其他朝臣不知道,毕竟是宁王婚后,肯定没有不长眼的来惹陛下不喜。 所以,都有些昏昏沉沉。 这时,一个太监焦急进来,“报——” 所有人心神一震。 互为邻里几个大人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紧接着就听见太监尖锐的声音开口,“陛下,外头,外头有人击鼓鸣冤呐!” 顾明臻下意识微微蜷缩手指,看向上首。 萧瑀可能因为惊讶,头上戴着的冕冠的垂珠也晃了晃。 “何事鸣冤?”开口时,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说是为女儿讨公道。” 为女儿讨公道,萧瑀闻言,皱了皱眉,不过一个女儿闹得这么大动静。 还是在他萧瑀儿子的大喜日子之后! 顾明臻却没看清楚,因为萧瑀的神情都被垂珠遮住。 她只能从他开口的语气听出,他比刚刚开口要慢条斯理。 他再次开口,语气悠悠,“这样啊,那将人带来吧。” 众人虽然站着不会转身去看,但是也都眼睛斜着往殿门口瞥。 想看看是什么不长眼的要来触霉头。 顾明臻也忍不住跟着往外看。 她站着的地方往门口遥遥望去,都满了大人。 她只能从那些交错站位的间隙看到一点。 二老颤巍巍地被人带进来。 带他们进来的人放下时手上力度没有轻,手放开时,两个老人都踉呛了一下。 顾明臻身体一动,下意识还想和往常一样上前。 身边的刑部轻咳一声,这次立马又站好,想起来这是朝堂上。 第148章 申冤 顾明臻轻咳一声,正了正衣襟,将微微倾的身子扭正。 然后转眼望向萧瑀。 发现萧瑀也是看着舒大娘他们。 她低垂着头,但是心却扑通扑通跳着。 她忍不住想向谢宁安那边看去,只不过中间隔着几位大人。 正想收回视线,谢宁安似乎也感受下,也往他这边看过来。 顾明臻心下稍安。 只不过她心下还没一安,就听见“扑通”一声。 舒大娘与徐大爷已重重跪倒,放声哀嚎。 “陛下!冤枉啊!求陛下为我儿申冤哪!” 哭声凄厉尖锐,刺得顾明臻心口又一滞。 萧瑀每次想张口,都被舒大娘的哭喊堵得没法。 他面色沉了下去。 终于,舒大娘哭喊完,伏在金銮殿上,浑身抖动着抽泣,徐大爷扶着她一边抹眼泪。 萧瑀这才冷冷开口,“空口无凭,你们可知,诬告何罪?” 要是普通百姓,被皇帝这么一问,早就瑟瑟发抖了。 但是舒大娘闻言,反而更是梗着脖子仰头。 她这会手撑在地上,整个身体几乎趴着,头却仰着。 从顾明臻的角度看去,就像……璃河边,一条濒临绝望又向死而生的鱼。 “民妇知,知道。民妇有证据。” 李福安在萧瑀的示意下将东西拿上去。 萧瑀这会坐着,但是就顾明臻上朝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内心并不算冷静。 只见他拿着那一沓……谢宁安给舒大娘的东西,翻动着。 快速翻动着。 手速越来越快,垂珠晃得越来越厉害,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舒大娘,“你这些从哪来的?” “是……小女不甘冤死的啊唔唔……” 舒大娘说着,又想起女儿的遭遇,捂着胸口哭了起来。 萧瑀半天听不到一句重点,更是神色不好。 他垂珠晃动得更大,“说重点。” 顾明臻忍不住跟着心也提得更高。 “她托梦的,说她死得冤,说……她说若不能沉冤得雪,她死不瞑目啊……” 舒大娘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话落,周围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问这些哪来的?”萧瑀语气冷冷。 两人浑身一颤。 舒大娘捂着嘴呜呜抽噎,萧瑀面色不好看向徐大爷,“你来说!男子汉大丈夫挡在妻子身后算什么!” “是……是陛下,陛下万岁。我们女儿徐令婕不见,报了官,没人受理。我们一路往京而来想告御状,有一天我们女儿托梦,说在京中,京中的庙里,她将证据埋在地下。” 徐大爷这话才出口,满朝哗然。 特别是几个年老的大人,从刚刚肃着脸现在都忍不住蹙眉看向徐大爷。 满嘴胡言。 “假的……”耳边响起稀稀疏疏的声音,谢宁安也跟着微微蹙眉,但是依旧没有过分的表情。 哪有什么埋藏在庙里的证据,那都是他找的证据。 这是商量过后的决定。 舒大娘见状,更是大声哭喊。 之后,又似乎才发现这是金銮殿,看向周围又缩瑟了一下。 “乖女啊,我的乖女,你死得冤啊。陛下!我女儿她……她死得冤啊!冤啊!” 那凄厉的遭遇听得不少朝臣亦面露恻隐,暗自唏嘘。 顾明臻更是心痛如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偏偏舒大娘还不小心,露出一截手腕,手腕红肿变形。 那是一路申冤挨过打的痕迹。 舒大娘从不用药,说是要记住这一路走来的苦。 这时,顾明臻又听到“扑通”一声。 身边几位大人被声音惊得忍不住动了一下,顾明臻也是。 她立马看向声音来处。 是谢宁安。 谢宁安也跪了下去。 “你又想干什么?”萧瑀没好气问道。 “陛下,臣以为鬼神之说不尽可信,但也因此更需要测查。”谢宁安状似不忍看向殿中央。 说着,又撇过头不去看,语气带着怜悯继续道,“毕竟诬告可是重罪,如果真的是诬告,那便借此以正清源。 但是如果真的是女儿失踪一路求告无门,那便是地方官府失职,使得百姓求告无门,只能诉诸怪力。这伤的,是我大雍的法度,陛下的英明啊。” “这,这这……” 工部右侍郎站在顾明臻隔壁,看向谢宁安之后又立马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心先是提起,看向萧瑀,见他还没多少反应,想起来时的商量,她也跟着跪下去。 这像是开了个头,更多声音“扑通”而下。 程正清,陆怀川,何凛……殿内跪倒一片,也有一片坚持站着的。 “陛下,谢大人所言极是。人命关天,恳请陛下下旨查清。”程正清开口道,“是黑是白,查了便知。” 萧瑀没出声,他往下面梭巡一圈,看到谢宁安时,又一顿。 其实他一开始是怀疑谢宁安在背后推动的,毕竟他还救了那些平阳侯府救下的受害者…… 打从那天起,这种事,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但是他居然第一个跪下…… 如果是他做的,还敢出风头吗? 以这些年对这个小辈的了解,也确实有些爱心泛滥…… 不过无论如何,这场面都让他极为不喜,昨日是天家喜事,今日就被毁得一干二净。 他压着怒火,语气微沉:“案情朕已知晓。朱诚功,先将人带下去,妥善安置,严加保护。此事……容朕斟酌。” 刑部尚书朱诚功,这会正小心翼翼站着。 他能混到今日,不是没点本事。 但是能爬这么高也是靠着同一个姓氏,硬往祖宗是一家靠。 现在老东家朱丞相倒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没被清算,现在更是什么事都不敢轻举妄动。 见状,他立马弯腰,“是,陛下。” 说着,麻溜带人告退。 在大家没有注意的角落,恭王萧言峥却是死死抓着手,盯着朱诚功带着两人下去的背影。 徐令婕?打从这对贱民出来,他就有些不安。 真是他的好皇兄啊,萧言峥咬着牙恨恨想到。 宁愿自己大婚后弄出这种动静也要让他下水。 只是他没看到的是,几双眼睛早就将他的神情收进眼里。 回去的路上,顾明臻忧心忡忡:“两位老人在刑部,真的没事吗?” 谢宁安安抚地捏了捏顾明臻的手:“暂时不会有事,刑部现在有我们的人。朱诚功这人最会明哲保身了,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好。”顾明臻微松一口气。 然后揽着谢宁安的手,靠在他身上。 “你不开心?” “还好。”谢宁安回答着,只不过声音闷闷。 “嘴硬……”顾明臻嘟囔一句,不过也没说什么。 将脸靠在他手臂,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宁安确实心中烦闷。 徐令婕……确实是死在萧言峥手上。 这事是有和萧言峪提起过的。 就是利用萧言峥以为最不可能发难的婚后次日发难,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那日从宁王府出来,连陆怀川都犹豫着说道:“这毕竟是殿下大婚次日,是不是……” “如果能借此为民申冤,告慰亡灵,才是真正的功德,也是殿下最好的新婚贺礼了。” 谢宁安记得自己是这么和陆怀川说的。 第149章 前个听说四妹妹和婆家有了写龌蹉 因此,才有了今日朝堂上的这一出。 之前,谢宁安下意识以为徐令婕是在平阳侯府暗桩没了的,那里早已成灰烬。 基本上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一丝关于她的痕迹。 再加上舒大娘二老来到清平居后,也是从其他人暗桩受害人身边套出女儿也在其中,后来不知去向。 便也都以为在暗桩里消失。 两人伤心欲绝之下,更是一心只想报仇。 平阳侯府已灭,如何报仇? 当初负责这件事的小何大人何凛也不再被允许继续下去。 当时,所有朝臣都看得出来,陛下被平阳侯府敢在下面有一座底下阁楼被气得发怒。 这是包藏祸心做腌臜勾当,那要是哪一天看上他坐的这把椅子呢? 他越想越气。 但是,之后何凛越查出来的东西,除了让萧瑀愤怒,也确实多了一分犹疑。 太多人了。 他们不是那座暗桩的建设者,但是却是“享用者”。 如果全都有一个算一个,几乎一半。 何况……他的儿子,他很清楚自己的某个儿子才是背后真正得到最大利益的。 几经权衡,只快速把平阳侯府收拾了。 因此,舒大娘要报仇,除了暗杀皇子?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闹到朝堂。 击鼓鸣冤。 但是民告官都如此之难,何况,想向皇帝再次告一个他定下结论的案子。 天方夜谭。 闻人观当时正翻着徐大爷的腿敷药,闻言,脱口而出。 只是在舒大娘身边的谢宁安却是沉思。 顾明臻一看,就知道他又动了想要让施害者付出代价的心。 因而,此后谢宁安更加忙了。 除了上朝和去衙门,几乎脚不沾地。 换来的却是越搜越沉默。 要是往常,顾明臻也不去过问太多他的公务,这一次却是忍不住一问。 谢宁安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查到了更深一些,但是心里有点堵。” “关于徐小姐的?”顾明臻立马想到这件事。 “嗯。”谢宁安依旧兴致不高,“她不是死在暗桩的。” 顾明臻震惊着,忍不住开口,“那是……” 谢宁安立马补充,“恭王府。” 他叹了一声,闭着眼,几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亲眼看见……那里,往常都以为只是收藏品的地方,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萧言峥比畜牲还不如。” 顾明臻这才得知,在恭王府发现一处,里面,满是白森森手。 里面有各式的,都是完美中带着“与众不同”的。 像徐大爷这种情况。 谢宁安发现这个情况,还是某次机缘巧合,看徐大爷小拇指最上方一截外凸一点,那天正好徐大爷也终于愿意开口,讲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谢宁安便出口问道,“徐叔这是,也是一路过来……”受的苦吗? 谢宁安没说完,徐大爷已经领会他的意思,他摇摇头,驮着身子,哑声道,“这是我们家一直以来都有的。” 所以,谢宁安后来在恭王府,一下就联想起来。 也因此,极致的愤怒让他从恭王府出来时差点被发现,所以之后才更小心行事。 直到这一天,终于将所有可以让皇帝不得不正视如何处置这个儿子的证据收齐。 回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一幕幕,顾明臻只觉得心口直痛。 蓦地真的告了御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起接下来的。 她之前只是因为一个梦,想要改变这一切。 对于朝堂上的事,她自问有做到任其职尽其责,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的野心。 直到这次,才发现,不去争取,什么都落不着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算她再想安稳,却总有人把刀架到无辜者的脖子上,堵住前路。 她掀开帘子,冷风将她吹得更加清醒一些。 那些明知危险的人物,自己还不先将所有危害的种子埋在冬日的雪地里,那便是纵然他等待春天生根发芽。 这又何尝不是恶? 想着,她放下帘子,将桌案上的饼一个个重复着动作塞进嘴里。 直到谢宁安倒一杯清茶,宽慰道,“慢些,这些事,只要我们不倒,总能一件件解决。” 顾明臻这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已经将碟子的饼吃光。 这是她历来不爱吃的干硬点心,只是心中一焦虑,就要找事情做。 因而,想扯出一个让谢宁安安心的笑。 却发现,因为紧绷着,下唇都跟着有些僵硬,只得无奈摇摇头,“我没事。” 只是太忙,才刚回到府上,顾明臻又马不停蹄去奔向书房,整理药书。 谢宁安陪着她,没一会也有暗卫来找。 顾明臻这会沉浸在喜欢的事情里,语气轻松了些,“你快去吧,正事要紧。我这儿不打紧。” 谢宁安点点头,临出门前又回头嘱咐:,“别太伤神,我尽快回来。” 顾明臻无奈点点头,“知道啦。” 之后,等整理完,正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 出来时看到梳妆阁上的络子,她随手系上。 鎏苏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明臻好奇问道。 鎏苏忍不住开口,“夫人您这,络子是宝蓝色,和您穿的不搭呀。” 顾明臻低头一看,确实。 刚刚都没注意。 衣裳是浅绿色的,腰间罩着一层白色薄纱。 宝蓝色玉线打成的络子是有些格格不入。 顾明臻扣着络子上的节,正准备摘下,就见丫鬟匆匆来通报。 原来是谢笙来了。 顾明臻手一顿,忍不住无奈哀叹,“还真是……一刻也没有清闲。” 说着,她忍不住闭着眼,将头斜靠在墙壁上。 接着,又忍不住将额头轻轻在墙壁上一下一下轻撞,缓解了突突直跳的额头。 惹得鎏苏担忧出声,“夫人……” “我没事。”说着,顾明臻又一下睁开眼,在胸腔重重呼了口气,起身起身前往花厅。 走到路上,她忍不住折了一根枯枝,拿在手中把玩着。 有点扎手,顾明臻又将扎手处用指甲扣断。 等走到花厅前,已经只剩下半拇指长的小枯枝了。 现在不过二月初,冰雪还在。 丫鬟在府上,完成活儿之后,三三两两会在一些角落堆雪人。 这不,这会在角落的梅树下顾明臻又发现一个憨态可掬的雪兔子。 她心下一喜,半眯着眼,将手中半截枯枝扔向雪兔子的嘴里。 远远看去,像是嘴刁起一根枝丫。 多了一丝痞气。 顾明臻:“……”心下也好受一些了。 终于,她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笑。 磨磨蹭蹭间,还是转身往花厅走。 远远望去,谢笙正端详着花瓶里的梅枝,顾明臻视线也跟着看去。 花瓶里的梅枝,不出彩,不过也生得端正。 但是谢笙看得认真,好像特别喜欢。 她来应该又是为了信王。 信王其实处境挺微妙的,皇帝说重视吧也不重视,但是也不至于说完全忽视。 不然最开始回来也不会赐婚右相的女儿。 不过……最开始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萧言峪回来后,他态度微妙地又变化了。 而谢宁安是萧言峪的人。 至于自己……想到这里,顾明臻走路的步伐稍微一滞。 对自己来说,恭王蛮狠残忍,加上曾经那个算得上改变如今处境的梦,恭王绝对不是明君之选。 康王现在整日眠花睡柳,在这个当口,除了迷惑其他方的势力,几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退出这场夺嫡了。 余下的,唯有宁、信二王。 但是让顾明臻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梦中没出现的,一开始以为陛下召回来的信王,拉拢人的手段也是组织打猎、宴会这些。 手段比恭王送美人要温和可亲,但是在顾明臻看来,也异曲同工。 虽说不可能没有谢宁安从一开始就是萧言峪的人的影响。 不过就目前以自己浅显的认知来看,那个位置,她希望是宁王萧言峪。 她又看向谢笙……谢笙是一个很好姑娘,不管是在闺中还是在王府。 她一直想拉拢谢宁安和自己。 不知道是信王的想法还是她自己的想法。 思及此,顾明臻敛了神色,终于踏进花厅。 不过一个多月没见,谢笙的肚子又显怀了些,她正一下一下抚摸着肚子。 这会,她看着梅枝的眼,似乎放空着。 “三妹妹。”直到顾明臻轻出声她才回神。 谢笙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正要起身,顾明臻赶紧走快几步,在她还没起身按住她的手。 “三妹妹。”说着,她拉着谢笙的手坐下。 屋内一时无言。 连屋外的冷风呼呼声也明显。 顾明臻下意识捋了下额角不存在的碎发,看着谢笙,笑着开口,“今天天冷,路上不好走吧?来暖暖手。” 顾明臻说着,将一个暖手袋递给谢笙。 谢笙笑着接过,说道,“在府里待着闷得慌,想着许久没见嫂嫂,便过来坐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明臻的脸,关切道,“嫂嫂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太忙了?” “谢谢妹妹关心,一切还好。”顾明臻笑眯眯回道。 见状,谢笙又转移了话题,有些担忧叹了口气,说道: “说起来,也不知道四妹妹在婆家如何了?前些日子隐约听了些风声,心里总放不下。” 四妹妹? 见顾明臻好奇,谢笙也再次开口,“嫂嫂约莫知道她身边有个叫云水的丫鬟?” 顾明臻凝神在脑海搜了一圈,终于记起,四妹妹谢筝身边确实有这么个人。 见顾明臻好像对这件事有兴趣,谢笙继续开口,“云水有了身子,前个听说四妹妹和婆家有了些龌蹉,母亲赶了过去。” 居然还有这件事? 不对,顾明臻顿时又生了疑惑。 他们在外面都不清楚,谢笙在王府好像更清楚。 谢笙好像发现顾明臻的疑惑,又忍不住有些慌忙补充了一句,“毕竟是姐妹,来往总会听别人多提几句。” “原来如此。”顾明臻确实不知道这事,听起这事,也确实在心中记下。 两人又寒暄起不痛不痒的其他话。 顾明臻发现谢笙这次比往常要能说会道一些了。 之后,谢笙频频望向窗外,顾明臻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天色近午。 谢笙笑着转了话锋,终于来到正题,“说来,嫂嫂在朝堂上如今如何?” 第150章 当年旧事 “一切都好。” 谢笙还不甘心想要继续追问,“那嫂嫂在朝堂……” 顾明臻已经温和再次开口,只是带着一丝疏离,“妹妹如今有了身子,更要多舒心些。” 言外之意,不便告知。 只是,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挑动了谢笙的神经。 听了这话,谢笙眼圈顿时有些泛酸。 但是她没有哭出来。 见状,顾明臻心下一突,所有其他要堵了她拉拢的话说不出口。 窗外又飘起一阵风,因为两人都没带丫鬟进来,顾明臻怕谢笙冷着,正准备起身关窗。 谢笙却开口,这次声音没有了刚刚的清脆,“嫂嫂,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 谢笙离开时,顾明臻也跟着到了门口,目送她离开。 直到谢笙离开后,顾明臻还是觉得心绪纷乱,她倚在前院的一棵树干上,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树干上划拉。 不多久又听到一丝动静。 顾明臻抬首,原来是宁思回来了。 “母亲。”她站直身子,只不过打小就是宁思看着长大,宁思一下就看出她的恹恹。 故而,也只是道:“下午可是没事?不如来明安堂,中午一起用膳。” 顾明臻正需要排遣,闻言便应道,“好。” 两人用过午膳,许久,顾明臻犹豫着,终于开口问出想问的疑惑。 “母亲,陛下为何……独独对二殿下如此……?” 顾明臻还想找个词形容萧瑀对萧言岷的态度。 实在找不到,只得无奈一笑。 宁思也跟着一笑。 她知道顾明臻想要表达什么,遂开口,“想问为什么陛下对信王不喜?” 顾明臻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提起这件事,宁思将手拢了拢,语气带着几丝怅惘。 “这要从很多年前说起。那时我还在宫中,”宁思边说着,边弄着茶具,“宁王出生时,先帝极为喜爱。我也经常去抱他玩。” “那时,陛下的准太子妃婚前暴毙,东宫两位侧妃,也就是宁王生母窦侧妃和信王生母李侧妃,家世相当,暗中较着劲,都想先生下皇长孙,好被扶正。 李侧妃家世略胜,大家都觉得希望更大。” “不久,窦侧妃真的怀孕了,李侧妃却一直没怀上,至于皇后,你也知道的,她当时只是良娣。” 听到这里,顾明臻也还算隐隐知道,但是她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因此这是拖着下巴,点点头,继续听宁思讲。 “那个位置太诱人了,往往总是很多皇子你死我活,当年也是。 当时还有一个能力不输陛下的皇子,是二皇子,谁也没想到,李家倒戈到了他那边。 他们奋死一博,造反了。 这一举动给了陛下致命一击,险些万劫不复。” 顾明臻出生时,当今陛下已经登基。 这些陈年旧事,也已经翻篇了,鲜少人提。 顾淮也是陛下登基后才入朝,父母都不是京中人,她更是几乎没听长辈讲这些。 “后来风波平息,李家自然被清算,先帝原是想赐死李侧妃,但她有孕了。没多久又……发生了我的事。” 说到这里,宁思低下头。 短短两年,什么都翻天覆地。 “如今你在朝堂,多知晓些也好。”翻开话匣子,宁思也忍不住讲起那些封尘的过往。 她一边冲着茶,一边缓缓道: “两年后,陛下登基,李侧妃被封了嫔位,再没有恩宠。 这两年里,窦侧妃被扶正了。但是你也看到,最后成为皇后的是皇后,窦妃只封为德妃。” “为什么?”顾明臻下意识脱口而出,她知道这些往事,但是很多内情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陛下登基后,关于那些潜邸的事好多讳莫如深。 宁思这会已经不如刚刚语气平和,语气微顿,带着复杂, “陛下登基前夕,又是一阵动乱,窦妃的父亲在前线早早去世,军中群龙无首一时动荡,朱郢稳住前线,立下大功,所以,皇后成为皇后。” 说着,宁思长吁一口气,将制好的一杯茶推到顾明臻面前。 顾明臻才发现自己听得入神,手指微凉也没发现。 她不客气地扶住茶盏,茶的热缓缓暖了手。 然后她看到对面,宁思说完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剩下的,不用她说,顾明臻也知道了。 太子妃成为普通嫔妃,良娣成为皇后。 太子妃的难堪可想而知。 但是对于皇帝来说,应该是无所谓的吧。 顾明臻想起之前知道的事,这个时候,宁思已经不是公主。 按照时间来看,皇帝已经看上了这个曾经的皇妹了。 皇后随权力而择。 其他的,陛下无所谓。 果然,接下来,就听宁思继续讲,“他不知道,女人天地只有后宫时,处在哪个位置,有多重要。 曾经的高低位置互换,宫人拜高踩低,加上皇后对窦德妃针对,以至于她不久,就郁郁而终。” 顾明臻闭了闭眼,她也猜到了。 她也被皇后为难过。 所以更加知道这个曾经的太子妃的处境,加上他们和萧言峪关系更好。 因此下意识为窦德妃不甘,“是不是那两年,她不成为太子妃,结局就会好一些。” 这样,尽管皇后针对,窦德妃曾经也只是侧妃,不至于被视作眼中钉,她自己身份上的落差也会小很多。 谁料宁思却是笑着摇摇头,“傻丫头,人往高处走,太子妃的位置,从来都只会是香饽饽。” 顾明臻喝着茶差点一呛,对啊,她怎么又这么想了。 明明刚刚才觉得,不争,也总有人把刀架到无辜者的脖子上堵住前路的。 任何时候,能往高位走,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一下就想通了,“那后来窦家表哥背叛太子,反而跟着陛下的叔叔谋反,是因为怨恨吗?” “不错,陛下一生经历的两次谋逆,一次是他二弟,一次是小皇叔。 窦家为陛下卖命,却因为窦妃父亲卖命时死得早,连皇后之位也得不到,因此生了怨恨。 偏偏窦妃去世不久,陛下又以先帝遗愿为由将峪儿立为太子。 峪儿的表哥最后背叛了他,是因为他们投靠了小皇叔,这是他父亲临终前的交代。 窦妃父母恩爱,只育有窦妃兄妹二人。他父亲是窦妃的弟弟,陛下登基时还不能独自撑得起家族,一直自觉是自己害了姐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便是陛下对废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宁王始终存有一份宽容与愧疚的缘由。” 因为他的原因,让萧言峪的母亲在他小时候便郁郁而终,母族仅剩下的表哥,也因此怨恨了流有皇帝血脉的萧言峪。 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宁思又是低低一笑,只是这笑带着一丝怅惘, “你父亲前个还开玩笑,说陛下对信王的态度,也许是曾经他和峪儿一样都是长子,信王有那样的外家又也行二,陛下更不喜了。” 也不是不可能。 顾明臻心中暗自嘀咕。 她将茶一饮而尽,手指划着茶盏,觉得自己听完一段很长的岁月。 从萧言峪还没出生,到他从太子之位被贬下,长达二十六年的岁月。 她很小就跟在谢宁安身边跑,也知道窦表哥是家中独苗,和萧言峪一起长大。 她也常碰见窦表哥,他还总爱温和地笑着调侃,“顾家妹妹来啦。” 所以,顾明臻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背叛。 后来,他在萧言峪被贬之后自刎了,窦家,也就没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牵扯着权力和爱恨、信任和背叛。 听得顾明臻心神恍惚。 直到从明安堂出来,她心绪都没平,依旧立在院门前,下意识掰着有些光秃的枝丫。 谢宁安正好回来。 他这会一身玄色衣裳,高悬着发冠,显得脸都有些凌厉。 一见到顾明臻,立马扬起了笑。 整个人气场瞬间柔和。 顾明臻抬头,心下一软,继续扒拉着树干。 “再扒下去,它快要成为秃头老怪了。”他笑着拉过顾明臻的手道。 “明天我就让鎏苏拿件衣服给它披上。” 这话惹得谢宁安又是一笑,“那可要挑一件厚的,不然人家树染了风寒了可怎么办?” “扑哧。”顾明臻闻言,终于开怀了些。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顾明臻抬头,眼底带着询问。 “待会便知。”谢宁安牵起她的手,扬了扬。 第151章 不当将军改当书生了 顾明臻就这样一脸迷茫,跟着谢宁安出府,又跟着上马。 路上,顾明臻感觉到离繁华的东街越来越远,她还是好奇开口,“你要带我去哪?” “夫人可否容我卖个关子?”谢宁安声线含笑。 “神秘公子。”顾明臻忍不住揶揄。 “什么?” “我说你,神秘公子呢!”顾明臻耳边风声呼呼,忍不住大声一些。 “嗯哼。”谢宁安没有否认。 一路来到城外,人越来越稀少直到没有人烟。 谢宁安笑笑,一挥马鞭,马的速度渐渐快起来,周围的风更加呼啸而过。 因为是逆风而行,顾明臻戴着的面纱更加紧紧贴着脸。 她这才发现为什么刚刚谢宁安出门前还让她将面纱带上。 这种风,要是不带面纱,可不得把脸刮得呼疼。 “抓好了。”顾明臻听到谢宁安这么说,她更加紧地抓着马的鬃毛。 身子忍不住往前微倾,却被谢宁安紧紧箍着。 “哇!” 这儿四处没人,都是薄雪覆着一些枯藤。 顾明臻忍不住出声,心中近些时日的郁结终于散了一些。 马速渐渐慢下,顾明臻这才看到,这原来是一个小山丘。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顾明臻一下马,就将面纱拿掉。 她仰头,四周无人烟,现在天气不错。 顾明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之前无聊翻遍了京城。”谢宁安将马系在一棵树上,边说道。 能让谢宁安“无聊”的,也就是那三年了…… 这时,谢宁安怕顾明臻又想起朝中那些波谲云诡,立马补充道,“散心的。” 顾明臻也知道谢宁安的心思,故而也不去想那些,暂时将脑袋放空,转而问道,“马系在这里,不怕待会偷跑了吗?” “哼,它敢?”谢宁安笑笑,嘴上这样说着,却一下一下轻轻抚着马脖子上的鬃毛。 马被摸得舒适,轻轻扬起脖子,耳朵轻轻往前又往两侧倾斜,马尾垂着甩了甩。 顾明臻正好望过来,看得仔细,忍不住扬起嘴角,“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马儿也可爱。” “那现在发现了,要不要试试摸摸它?” 顾明臻跃跃欲试。 马儿也跟她亲昵,她轻轻拍拍马的肩膀,而后一本正经交代,“你要乖乖在这噢。” 谢宁安从四周抓来一把干草,堆着给马吃。 而后拍拍手,“我们上去?” 尽管冬日,顾明臻上到山丘也微微起了汗。 但是站在高处,心情却更加美妙些。 “好美!”虽然只有茫茫雪景和枯枝,不过在一板一眼里待久了,出来看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突然,谢宁安看到某处,眼睛一亮。 顾明臻不明所以跟上。 谢宁安蹲下在一堆枯萎的叶子,找没有被雪水沾湿发霉的肥长叶子。 之后,又飞速,将叶子捋直劈开,飞快翻着叶子,不出一会,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就做好。 “呐,给你,我的夫人。” 说着,不待顾明臻出手他就放在她肩膀,正要掉落时,顾明臻急忙出手,谢宁安却先一步将蜻蜓拖住。 顾明臻的手就覆在谢宁安的手上面。 顾明臻忍不住抬首,看向谢宁安,两人就自顾笑了起来。 谢宁安腾出另一只手,捏了捏顾明臻的脸,看她一身绿色的衣裳和蜻蜓,“苍茫之间,你自是春。” 顾明臻被这突然的文邹邹惹得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不当将军当书生了。” “可得文武双全,才能当我们臻臻的夫君。” “油嘴滑舌。” 顾明臻又试图抓谢宁安的手,两人在山丘上玩闹。 如同曾经的很多次一样。 直到回去,顾明臻终于不再是恹恹的。 因着一天发生了太多事,顾明臻晚上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谢宁安洗漱完,就看到她睡得迷糊,还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他忍不住低低一笑。 一夜无梦,第二日顾明臻神清气爽来到工部衙门。 甫一进门就碰到赵尚书,他是上司,顾明臻先开口,“赵大人。” 赵览邖也温和问好,之后,顾明臻并没有过多和他寒暄。 她往自己的办公处走,忍不住一蹙眉。 之前谢宁安故意详装吃赵览邖的飞醋,她还没所谓。 没想到后来,同个衙门又是互相有事需要沟通,居然被传出来一些风言风语。 还有说到谢宁安面前的。 反而被他漫不经心一句,“衙门是你一个人的?干活不用上司和下属?”堵回去。 人家正主也不搭理这些,久了人自觉无趣流言一下倒没了,但是顾明臻也有点烦。 忍不住游神想到,要是他日朝堂上还有更多女子,也许就少了这种情况吧。 诶,这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顾明臻走到自己办公处,立马歪坐在椅子上,靠了个背,喟叹一声。 直到中午下值,顾明臻正吃完午膳,就看到工部衙役神秘兮兮过来。 “顾大人。” “怎么……”顾明臻正要开口,就看到跟着进来的人,忍不住惊讶开口,“你怎么来啦?” 是谢宁安!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哈。”说完,衙役立马溜走。 “去看……”剩下的话附在顾明臻耳边说。 顾明臻忍不住瞪大双眼。 直到和谢宁安来到刑部,她都还是不可思议。 她甚至不敢细想,如今在这里他能出入如无人之境,他,他和宁王他们,如今是到了什么程度了。 跟着谢宁安来到某处,果然,就见到了舒大娘和徐大爷。 他们见到人,立马迎身上前。 “两位大人……”舒大娘有些激动道。 顾明臻见二老虽然住的肯定不如清平居,但是该有的都有,没有被苛待,也就放下了心。 她忍不住心下有些埋怨萧瑀,人家是来告御状的受害者,却叫人来刑部受苦几个意思。 要不是他们在刑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都不知道老人家年老还要受什么对待。 不过,她甫一下可以自由来这里,还是有些分心,总下意识去听四周的声音。 这时,又“吱嘎”一声,顾明臻心提了起来,又瞬间紧绷。 谁料谢宁安却状似无人,见顾明臻担忧,他笑着轻轻摇头。 顾明臻看懂了他的意思,是让她不用担心。 她心下微松,直到人走进来。 是许修远。 许修远见到顾明臻,也没有意外之色,点点头。 顾明臻也是。 之后,几人就着明日还是下次上朝讨论起来。 “我再写一次奏折。”今明两日在衙门当值之后,又缝休沐。 之后才是上朝的日子。 谢宁安看向舒大娘。 舒大娘果真也有了想法。 “几位大人,我有一想法。”她开口道。 许修远也停下话头,看向舒大娘。 舒大娘被盯着有点紧张,谢宁安勾着许修远的背,将人往自己方向斜带了一下。 许修远身子被带动,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把往日刑审人的气场下意识带到这里,忍不住无奈一笑。 摇摇头,对舒大娘歉然道,“你说。” 舒大娘感激过来,这才定下神,缓缓开口。 第152章 问我大雍刑部和大理寺 “几位大人,民妇想好了。若,若下次陛下召见,民妇不哭也不闹。 上回我们太激动,怕是惹了陛下不喜。这次,民妇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问陛下。” “诸位大人觉得,此法可行吗?”说完,舒大娘有些紧张看着几人,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唇,顾明臻适时递上一杯水。 她感激看了一眼顾明臻。 她是苦主,这些也都将是她和徐大爷去金銮殿诉说,大家也都没有说不行。 从刑部出来的时候,有些阳光。 顾明臻忍不住将手放在额上挡着。 她和谢宁安并不顺路,便转头对他们说道,“我自己回去吧。” 不待谢宁安拒绝,她便自个上了马车。 谢宁安终于只叹了一声,对车夫吩咐道,“路上小心。” 然后又回头,使暗卫跟着将人安全送到。 一颗小石子弹在顾明臻马车上,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暗卫跟着自己,就算为了保护,也会提醒一下自己。 所以她知道。 想着徐令婕他们的事也许能再次让施害者扒一层皮,她更是高兴。 又转而有些忧虑看向窗外,暗三上次来信,他抓到顾明语,也即将将人带进京了。 上次平阳侯府和其他几个朝堂上被收拾了,她和沈婧都是帮手,总该都付出代价吧。 目前按照他们的计划,只要直指幕后萧言峥,那萧言峥身边那些还没被收拾的帮手,陛下自然也不会放过。 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面对他人的指责时,做了同样的事情的身边人却能安然。 这就是陛下。 “问陛下,问众大人,问我大雍刑部和大理寺。” 顾明臻咀嚼着这几句话,忍不住低头轻轻一笑。 是啊,如果在朝堂上直面陛下这几个问题,到时看他又怎么推脱。 她越想,心口越热。 恭王府那些被当做“收藏”的森森白骨,随着平阳侯化为灰烬的受害者,还有清平居那些侥幸活下的受害者…… 想到这些,顾明臻又心口一疼,忍不住坐直身子按压胸口缓解这猛然的一疼。 不能,至少不能因为他们身份有别便能轻轻揭过。 那太不公平了。 想着,她觉得呼吸微微急促,恨不得早日到弹劾那一天。 一路上,她不停在脑海推演下次朝会的情景。 不一会,就到了工部。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许修远就笑着抱胸,看谢宁安直到顾明臻背影消失,才恋恋不舍回过头。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话里带着感慨:“顾大人这是被点燃了一腔热血啊。” 谢宁安闻言,反倒拢了拢眉锋,有些担忧道,“计划虽然占了大义苍生呐喊,但陛下未必会按我们想的来。” “你是怕?” “要是他当场龙颜震怒,又或者刻意偏袒,再热的血,又能如何?”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操心着。 毕竟,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平阳侯府是三皇子也就是恭王的鹰爪。 谢宁安绝对肯定,萧瑀也一样知情。 他当时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儿子,他不想弃了。 所以,就算现在来了两个受害者父母,又真的能改变? 他有些后悔起来,如果一样的结果,他帮舒大娘夫妇来到金銮殿,又是不是一种错? 许修远见状,便知道谢宁安又在乱想,拍了拍他的肩,“算了,咱也想开点,当事人有了这决心,我们就帮她铺好前路便行。 他现在也变了不少,没见得你们带回来那逐风他也没怎么样。” 说着又忍不住多了一嘴,“论起来,要不是这件事,你也该去……” 说到这里,他赶紧打住话头。 谢宁安却知道他的意思,原本现在应该找个借口,他到临州去的。 但是偏偏这件事,他们都不想放弃。 谢宁安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有机会让萧言峥在明面上也付出代价的可能。 但到如今,他的每一个步,都不是自己可以一意孤行的。 上面有皇帝盯着,下面萧言峪这边好多需要他去忙。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当听到舒大娘夫妇打起精神要告御状时,见到萧言峥后院的变态时。 他是这么对萧言峪说的,“殿下,你最初选择放下,可是你也看到放下的结果。 他们都不合适,所以你立马选择重新振作。” 萧言峪闻言,沉默几息。 谢宁安见状,便知道他动摇了,他知道萧言峪在怕什么,立马以此之矛攻彼之盾,“何况……这次又何尝不能作对陛下,还有朝堂那些人的试探。” “子安此话怎讲?”私底下,许修远还是喜欢叫谢宁安的字。 遂问道。 谢宁安一听便知道许修远也知道了他的意思,便跟着讲到,“他们肯定也知道萧言峥才是幕后最终的受益人,如今朱相沈尚书接连倒下,萧言峥手中的牌一张张减少。 那些观望的不敢站队的,我们借机看看不正好,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陛下,要是被直面这些,对萧言峥,又会是什么态度。” 话没讲完,萧言峪早已赞同点点头。 “至于临州,我们本就愁着这个时间外出被陛下先察觉,在殿下大婚后萧言峥又出了事后,趁乱也许更容易扰乱他们的判断。” “就这么办吧。”当谢宁安一条条分析完时,萧言峪直截了当道。 谢宁安便是这般回到了兵部,就见到刚刚跟着顾明臻的暗卫回来了,也就放下了心。 与此同时,顾明臻浑身是劲地回到自己办公处。 正好一阵风从她身边飞过。 她只当看不见。 那是逐风。 自从大败南蛮,逐风因为会水炸弹的特殊性,萧瑀圣旨直接点明,这人要带回京。 原本回来后也和顾明臻一开始一样,被萧瑀派来工部,想让他钻研出其他来。 只不过,他来去自如惯了,别人心心念念的衙门,对他来说是牢笼。 根本待不住。 他也没正经学习过什么,水炸弹全凭天赋。 顾明臻之前看他制作水炸弹,配方都是按手感。 如今要他拿着经过工部仔细算出点数值来做,他更是不耐,只想方设法溜出去。 他真想跑,还真没几个人拦得住,每次都闹得人仰马翻。 有一次差点被抓住,还扔了个“水炸弹”,弄得一地狼藉。 惹得萧瑀大怒,南蛮灭了,作为原本就待在南蛮听他们二王子的话的奇人异士,他本来就觉得危险。 原本还想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竟敢如此? 他立马再次召他进宫。 没想到见了逐风后,就莫名其妙放过了。 后来还是最被萧瑀信任的陆怀川说了,大家才知道具体原因。 是萧瑀觉得,好多年没见过那么纯真的眼神了。 谢宁安听了这话,一阵无言。 回府后还和顾明臻感慨:“比起从前,咱们陛下如今也算心慈手软了。” 因此,工部上下都清楚,如今对逐风的来去自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明臻下午要到文库,翻找开朝以来的建筑记载图册,大部分常用的有,但是也有一些杂乱的,在最下层。 她蹲下,翻来覆去没找到,反而扑了一鼻子灰。 顾明臻:“……” 这时,另一位大人也来找书册,见顾明臻叹了一声,想起刚刚又像一阵风“飕”就没了踪迹的逐风。 便问道,“顾大人别是也想着像逐风一样吧。” 顾明臻干笑两声:“……”怎么发现的。 谁料那位大人干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股脑坐在地上,没好气地说:“你还羡慕他?我们之前还羡慕你呢!” “还好如今你和我们也一样。”那人笑嘻嘻说道。 顾明臻:“……” 她学着他的样子,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可不嘛,如今也算有幸,和大人一起共苦了。” 说着手也忍不住捋过下层那些书册,指尖又沾了灰。 突然,她定眼凑近一看,发现就是她想找的图。 下午重新将这些整理完,她便也没什么事。 直到下值,便和往日一样,赶往和谢宁安碰头的地方。 如今他俩只要时辰差不多,就会一起碰头。 要是没碰上,也会顺着路去找对方。 今日巧,两人一起,路上,顾明臻心情还算不错。 闻到一阵香甜,那是炒栗子的味道,顾明臻眼神一亮掀开帘子,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 “四喜,”她喊住车夫,“前面空地停下,我要买东西。” “好嘞夫人。” “你要不要?”顾明臻对谢宁安问道。 谢宁安边快速挥着笔写东西,边摇摇头,“我胃口小,讹夫人几颗就行。” 顾明臻:“……”不要脸。 她自己跳下车,没想到就在等着时,瞥到一个人。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 直到重新回了马车,谢宁安一抬头,见她皱着脸,忍不住担忧:“怎么了?” 顾明臻突然一拍自己脑袋,“对了。” 惹得谢宁安更是惊疑不定,后悔自己刚刚没跟着一起。 就听见顾明臻惊疑不定说道,“那是武宁侯府的大少夫人。” 第153章 你是大哥不能不管呐 这下换谢宁安一脸疑惑了,“她怎么了吗?” “她是四妹妹的堂妯娌。” 想着昨日谢笙说的话,顾明臻立马又问道,“看到她我才想起来,你知道四妹妹的事吗?” 谢宁安放下毫笔,依旧一脸疑惑,“不知道,她怎么了?” “昨天三妹妹不是来了嘛,说云……”想到谢宁安可能不知道云水是谁,便转而到,“四妹妹的丫鬟怀孕了,然后四妹妹跟她婆家闹得挺不愉快,三婶都去了。” 这样啊。 “没听见他们说,可能是解决了吧。”谢宁安微微蹙眉,说道。 两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到了府上。 只是没想到的是,才回到府上,就又见人急匆匆来往。 还有府医。 这是…… 顾明臻拦下一个行礼的丫鬟问道,“这是怎么了?” “回夫人,老夫人,她她气急攻心下午昏迷了!” 顾明臻:“!”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宁安,谢宁安也问道,“怎么了这是?母亲和父亲都还没回吗?” 丫鬟福了福身,“回公子,还没有。老夫人是听到了四小姐的事……就,就气急了。” 顾明臻:“!!” “谁告诉她的?”她边往慈安堂走,边走到。 “四夫人今个来请安,走之后老夫人就病倒。一直说要见四小姐。” 顾明臻立马听明白了,几房夫人没几天总要来给老夫人请安。 这是,四夫人方万引请安时说给老夫人听了。 老夫人一气之下昏了过去。 两人刚到慈安堂,只是进了院子还没到老夫人屋内,就听到“哎呦哎呦”的呻吟声。 谢宁安示意丫鬟进去通报,老夫人一听,“快,快进来子安呐。” 顾明臻看了谢宁安一眼。 好久没听见老夫人这么叫谢宁安了。 甫一进去,就看到老夫人一手撑着塌的靠手,一手靠在椅子上。 嬷嬷站在一旁服侍她用药。 见两人进来,嬷嬷福了福身,老夫人对嬷嬷摆摆手,“下去吧。” 顾明臻见到老夫人苍白的脸眉心一跳。 明明前个她来时面色也算红润,没想到得知谢筝的事后居然真的忧心成这样。 直到嬷嬷退下,老夫人见两人都没坐下的意思,指了指凳子,“你们坐吧。刚刚应该听下人说了什么情况吧。” 之后,就自顾继续开口,“她出生时,就那么一个小娃娃。”说着还比划有多大。 “老太婆我就想要看她找个好人家成婚啊,虽然总感觉跟着老太婆拜佛吃斋,但是我知道我的筝儿有心气啊。 姐姐嫁进王府,她要怎么办?” 说着,老夫人语气越来越急促,“老太婆现在也半只脚进棺材了,我最疼爱的就是她和二房那个。” 她说的是谢承渊。 他跳璃河后,后来有人捞出一具尸体。 都说是他,当时是何凛负责这件事,他不信他就这么死了,现在大理寺已经追查到北边去了。 老夫人边说着,边掏出帕子,她擦了擦眼角,声音凄凉,“我命苦啊,最疼爱的孙子到头来是我那黑心肝老头的庶子。 我只剩下筝儿了,她才嫁过去啊就被欺负到头上,子安你是大哥你不能不管啊。” 说完,还偷瞄着谢宁安,见他还没说话。 继续放声而哭,“老太婆我心口疼啊。” 声音凄厉,听得谢宁安头突突直跳。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老夫人立马止住哭声,但是帕子也一直按压着眼角。 谢宁安见状,心下不禁有些无奈,也有些烦躁。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日休沐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不早了,祖母身子不爽利也该休息了。” “走吧。”说着,便对顾明臻说道。 也不管老夫人什么态度。 老夫人见目的达到了,心下大喜,也没再言语。 谢宁安和顾明臻携手已经来到门槛处。 这时,老夫人又叫住他们,“等等。”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侧头,谢宁安开口道,“祖母还有其他的事?” “子安,你们小两口要好好的。”就听见老夫人小声添了这么一句。 谢宁安着实意外老夫人会这么说,挑了下眉,点了点头,“多谢祖母关心。”便也没再说其他。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顾明臻和谢宁安都没说话。 顾明臻默默跟在谢宁安身后,两人一路无言,直到了清秋阁。 谢宁安忽然停下,就在顾明臻差点要撞上他背的时候,他一把拉过顾明臻,将人抵在墙上。 然后,抬起她的脸,才发现她眼角闪着泪花。 他用指腹轻轻擦拭,他练武,手指上戴着薄薄的茧。 被他擦拭的地方带着温热。 顾明臻忍不住低下头。 半晌,谢宁安轻声问道,“怎么了?” 又是片刻过去,耳边徒留风声,“嗯?” 顾明臻摇摇头,不想让自己心潮起伏表露太过:“就是羡慕……她们有娘家人撑腰……” 她瞥过头,不去看谢宁安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眼神。 顾明臻手放在谢宁安胸前推了推,推不动,“你先起来……没事……” 谢宁安心底生出一股挫败感,他是知道顾明臻在顾家的情况……特别是文千雪去世后。 也知道她对亲情的渴望和敏感。 曾经以为绝对的信任和爱恋能让她放下,现实却大打了他一巴掌。 他有些讨厌顾淮。 他如珠似宝的人,在她家人那里,后来居然可以被随意忽视。 这么想着,他不禁松开了手。 顾明臻没想到谢宁安真的松开了,她想往里边走。 还没走两步,被谢宁安一把抱住。 顾明臻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你……” 谢宁安没有说话,将人抱近屋内。 来往的丫鬟行礼时头压得极低。 谢宁安将人放在榻上。 这会天还没黑,顾明臻还以为谢宁安要做什么。 想起刚刚只是因为老夫人带着病也要求谢宁安帮谢筝出头,就忍不住羡慕,羡慕得哭。 她忍不住有些尴尬,闭着眼不去看。 闭上眼时,周遭声音就变得更加明亮。 她听到一阵窸窣,然后……然后感受着熟悉的人倾身,她忍不住睁开眼。 却见谢宁安拿着一条湿帕子,顾明臻来不及尴尬,正疑惑着。 谢宁安已经将帕子轻轻盖过她的脸。 在给她洗脸。 顾明臻:“!” 她想不到会是洗脸,那刚刚,刚刚自己还以为…… 想着,她将脸憋得微红。 就听见一声轻笑,“夫人刚刚在想什么?” 想什……咳,当然是想……不可告人之事。 但是绝对不能说。 看着谢宁安含笑又温和得像能包容万物的眼,顾明臻心下一动。 忍不住伸手,但是想起自己的手还没清洗,就要缩回。 就见谢宁安将手带到自己脸上…… 然后,笑得调儿啷当,“想摸便摸,能在台山和南蛮叱咤风云的顾大人,怎么回家连摸夫君的脸也不敢了?” “我才没有。”顾明臻最听不得谢宁安的激将,何况想起在外面干过的场合,又被这么一激,立马反驳道。 这才对嘛。 谢宁安笑着,将覆在顾明臻手上的手,从她的指间握紧,慢慢地,又变成十指紧扣。 “想起岳父岳母了?” “……嗯。” 谢宁安一下就猜到。 “你……” “我……”谢宁安还要说时,顾明臻也同时开口。 但是这次不等谢宁安再开口,顾明臻便先说出口。 “其实我也没过多久不好的日子,有你,有母亲,有师傅……我过得不错。 但是我就是贪心啊。”顾明臻说到这,语气都有些怅惘。 第154章 文千雪 贪心着想着更多。 就像小时候那样。 母亲还活着,父亲也爱自己。 顾明臻记得母亲总爱穿白色的衣裳,清冷而优雅。 她会将小小的自己抱在怀里,教她读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小小的顾明臻话说得还不算溜索,也跟着一字一字读。 这时,丫鬟通报,兴安伯府的大少夫人来了。 小顾明臻立马被转移了兴头,在文千雪怀里挣扎。 她看着跟在宁姨身后的哥哥。 忍不住出手抓了抓他,小小的少年老气横秋叹了口气,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时文千雪总爱浅笑道,“臻臻,不许调皮~” 宁思便诅止,“正好有小妹妹逗逗他,免得将来长成个冰块脸。” 冰块脸是什么? 小顾明臻好奇,不过她是乖宝宝,不会打断母亲和宁姨的话。 顾明臻记得母亲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虽然偶尔会望着远方轻轻叹气。 她将下巴搁在母亲的肩上,看到她的丫鬟淑琴望过来,小小的顾明臻对她笑了笑。 不过淑琴没有笑。 可能太累了吧。 后来……小顾明臻又大了些,某一天,母亲将她送到宁姨那里。 小顾明臻大哭,闹着要回家。 老夫人听了这件事本就看宁思不顺眼,便又借机将人阴阳怪气了一番。 小谢宁安气得不告诉府上的人,自己将人背回了顾府。 母亲急匆匆出来抱她,小顾明臻却也得知了,母亲身边的淑琴怀了她的弟弟妹妹。 小小的顾明臻突然好奇,之前羡慕别人有弟弟妹妹,父亲笑她小傻子,只有母亲生的才是她弟弟妹妹吗? 怎么淑琴生的也是? 她疑惑摇摇头,不懂。 但是看着母亲和往日不一样的神情,小顾明臻没由来一阵心慌,抓着她的衣袖不放,“哇”地一声哭出来。 母亲又慌乱抱着她安抚。 在那之后,母亲脸上笑容越发少了些。 直到妹妹出生这天,父亲离淑琴远远的,叫人将妹妹递过来。 小顾明臻听过嬷嬷偷偷谈话,说父亲不喜欢淑琴。 但是,他却抱着妹妹,小顾明臻有些警惕,父亲抱别的妹妹了。 她又哭着找母亲,母亲却摸着她的头,跟她说,要和妹妹好好相处。 还将她的镯子给了妹妹一只。 只是她依旧总是眉头紧蹙。 再后来,有一天,母亲要出门。 小顾明臻知道,这是舅舅不见的日子,母亲要给他祈福。 母亲说自己还小,不能离开她太久。 她总是不放心自己,往常都是在府上给舅舅祈福的。 但是前几日妹妹生病了,父亲昨夜来找母亲,母亲今日便说要出去一趟。 听嬷嬷说,是父亲怕那些烧给舅舅的东西害得妹妹病得更重。 小顾明臻乖巧听母亲的话,等她回来。 只是等啊等,没等到她回来,小顾明臻哭得要背过气。 终于见到母亲了。 但是母亲没有看她,她睡着了。 她趁人不注意,偷偷趴在她身上,和往常早醒时趴在母亲身上闹她醒一样。 只是……母亲没有醒。 “母亲,我乖乖的啊。”小顾明臻慌乱,往日惹母亲生气,她也会逗她,故意不睁开眼,可是从来没有这么久。 但是她却被父亲抱起。 父亲充满愧疚地看她。 她看不懂。 她只知道,她每次哭着找母亲时,父亲会抱她在怀里哄她睡。 然后再次睁开眼,父亲还在身旁。 她渐渐适应了母亲不在的生活。 宁姨告诉她,母亲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要她开开心心活着,母亲就会高兴。 星星就会亮。 后来,顾明臻记得,妹妹总是生病。淑琴,也就是林姨娘总是哭着让人来请父亲。 顾明臻终于从回忆抽离,却恍然发觉,眼角濡湿。 她有些疲倦靠在谢宁安怀里。 好奇出声,“当初,你父亲以为你……不是他的孩子,那样对你,你难过吗?” 突然问起这个,谢宁安一愣,浅浅摇摇头,嘴上却是相反的答案,“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他声音难得有些飘渺。 但是……他目光有些怜惜看向怀里的头顶。 为了让自己不难过,小时候的他,会忍不住对比,有了顾家那个妹妹的对比,就还好。 他将人搂得更紧,有些自嘲地闭上眼,如果……如果有如果,他宁愿没有对比。 曾经可以用来缓解父亲对自己若即若离的痛苦,现在反而变成更加尖锐的刀。 那都是怀里的人啊,经历的。 那个温和的长辈,生命永远停留在年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父亲是若即若离,她的父亲是渐行渐远。 他的母亲爱他,她的母亲却也早早离她而去。 想到这里,更垂下头,吻了吻顾明臻的额头。 许久,顾明臻再次抬起头,动得太快,撞上谢宁安的下巴,“唔……” 她苦恼捂着额头小声嘟囔,“屋漏恰逢连夜雨。” “我去洗漱啦。”说着也不管谢宁安,自个溜下去,哒哒跑出去。 徒留谢宁安忍不住失笑,心里却像一只手被攥着,反复揉搓。 她总是这样,连为亲情流下的泪也会尴尬跑开。 不过眼泪这东西,流多了就是伤身。 翌日,顾明臻执着图卷叹了一声,拍了拍头。 昨晚因为那哭的一场,导致今日头有些隐隐作痛,眼也有些发干。 她用力眨眨眼,看向窗外。 再次看向书卷凝神许多,便静下心来。 只要一干活,时间过得飞快。 终于在休沐前将手头的活干完。 顾明臻只觉得心里一阵轻快,她最欢喜的就是需要做的公事能在休沐前做完。 省得休沐还想着。 冬日的天晚得更快,下值时通常都带着夕阳了。 出了衙门,她看了眼夕阳,总觉得比昨日的要好看。 粉色和橘色交织,将大片的云朵也染成这些颜色。 要是普通当值日子,看到下值已是天黑难免觉得赶了一天又一天。 但是一想到明日休沐,还是有些小雀跃的,阿寻还约着自己。 因为心中有期盼,也就格外开心。 一晚上顾明臻脸上一直挂着笑,惹得谢宁安酸溜溜的,“夫人可太有好兴致了。” “可不。”不过谢宁安的确实没有。 还有谢筝的事。 “你明日……” 当顾明臻提起这个话头,谢宁安便自然顺着她说道,“明日谢筝会来。” 谢宁安说着,挑了一个果子,往上抛了抛。 顾明臻意外,“你去请的?” “当然……逗你的,不是。等着瞧吧,祖母定是请四妹妹过来。” “老夫人要你帮四妹妹,你想怎么处理?” “……把那位四妹夫打一顿?那谢文箫也能干啊。”谢宁安说完,自个嘀咕道。 顾明臻听完,扑哧一笑。 谢宁安却一本正经道,“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不然他还能怎么办? 想到四妹妹,顾明臻也着实收敛了下笑容,她丫鬟怀孕,和自己母亲的经历也像,不过…… “你是说,这件事还有其他隐情?” “嗯。” 至于具体怎么样,谢宁安也无奈,“明日看四妹妹怎么和祖母说吧。” “那……也别太戳她痛处。”顾明臻虽然知道谢宁安不会,还是忍不住交代道。 “遵命啦,夫人。” 这会她穿着浅粉色一身薄纱,将谢宁安的手抱在自己胸前。 谢宁安觉得口有些干。 他喉结滑了滑,又哑声重复一遍,“夫人。” 顾明臻一看就知道他又想什么。 忍不住脸色一粉,她低下头,没有拒绝。 今夜月色浅浅,朦胧隐绰,直到天色明亮,长夜已过。 顾明臻醒时已经天色大亮,她猛地坐起,牵扯到身上酸涩,忍不住低咛一声。 望向窗外,扬声时,带着浅浅沙哑,“秋意。” 匆匆梳妆完,到和阿寻相约的明月茶楼时还比阿寻快了一步。 两人兴意挑了个雅间,又点了几个糕点茶水,便坐了下来。 嘉宁现在出来一趟不容易,尝尝只能她们二人。 说起这件事,程以寻忍不住撅着嘴,“也不知道下次见她能什么时候,我们阿宁怎么总是没空啊。” 是啊,她最爱玩了。顾明臻在心里补充道。 可是,萧言峪却也是她苦等三年归来的人。 楼下,说书先生正说着书,但是不如以往叫人兴致高涨情绪澎湃,却也别有平淡。 顾明臻却反倒更静下心喝这一杯茶。 喝着,她又忍不住想起明日上朝的事。 舒大娘的案子,应当会被提起吧? 不过就算无人开口,他们也会去说。 想到这里,她心中隐隐激动。 第155章 茶楼 这时,下面又传来一阵喝声,将顾明臻思绪被拉回来。 明月茶楼的东家最是懂得制造噱头。 就像今日,特地请来了喜德阁的师傅,现场制作精美糕点。 喜德阁师傅手巧,糕点不仅味道精妙,造型还别致。 更暗藏玄机的是,其中会有一款,会放进一颗银制作的小锦鲤,谁有幸拿到,可以借此去珍宝阁换取的不公开出售的发簪或玉佩。 因为神秘,加上来茶楼也大多是为了消遣,大家便也都乐得参与。 这不,这会,喜德阁的师傅正手抱成拳,笑着向众人解释,“还望众位贵人小心品尝。” 程以寻见状,叶高兴起身,“臻臻,我想下去看看。” 说完,看着咕噜冒泡的茶壶又有些犯了愁。 早知道就不敢这会烧水了。 丫鬟……他们两个人聚又不喜欢带丫鬟来,所以这会只有他俩在里面。 顾明臻当即便道,“那你先去,我等这水煮好了。” “好。” 程以寻离开后,雅间里很宁静,只有热水被烧开的咕噜声。 之后,偶尔一阵喝彩从下面而来,反而衬得雅间安静。 顾明臻将沸腾的茶壶提了下来。 沙漏一点点流过,时间一点点而过,程以寻都没回来。 顾明臻渐渐感觉到一点不安。 她没再作多想,便提起裙摆便立马下楼。 她先跑到人多的糕点处,东张西望,却没看见程以寻。 顾明臻心下又一慌,立马又往别处去。 只是刚过一个拐角,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苏妘。 顾明臻脚步一顿,直觉应该往那里去。 果然,不过才刚走近了,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尖锐,“听说程御史最近急着找媒婆……” 顾明臻走近时,听到的正好是这话。 她突然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气血上涌。 苏妘对面的,赫然就是程以寻。 她口中的程御史,不用说就是阿寻的父亲。 这是在含沙射影阿寻呢?顾明臻气当即就想上前理论。 只不过才走近,就被拉住。 顾明臻疑惑抬起头,带着不解看向程以寻。 只见程以寻摇了摇头,趁着摇头看向四周。 这里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现在虽然在开放的场合,但是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不过碍于身份体面,没人公然围观。 苏妘却像不知道惹怒对方,小嘴继续叭叭,“要我说啊,你呢,也就别挑三拣四的,毕竟也老大不……” 顾明臻只感觉到一股无名的火卡在胸腔,脱口而出道:“礼部尚书大人家的小姐,今日也是众目睽睽下,表演家里的教养?” “礼部尚书”几个字故意加重,又继续道,“我阿就算寻一人又如何?是她不愿将就,不是是他人不要她。” 话落,她自己先怔住了。 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话,在朝堂衙门这些日子,想法……潜移默化变了这么多? 这时她感觉到袖子被人拉扯着,是阿寻。 程以寻也惊诧拉住顾明臻。 她……她就算不想要她爹找的那些相看之人,也不好这么大啦啦说什么一人好呀。 苏妘似乎也被气笑,“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这是给自己贴脸呢!” “我当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呢?” 又一个声音。 苏妘烦躁皱眉。 顾明臻一听却是知道是郑和音。 郑和音见到顾明臻看过来,便也立马小跑过来,“臻臻!” 臻臻?苏妘忍不住有些气急,郑和音怎么能帮顾明臻? 谁知道郑和音一走近,见苏妘这表情,脸色又冷了下来,“你怎么还不走?” 闻言,苏妘气笑,“我为什么要走?”说完,脑海中顿时想到一个清隽的身影,顿时有些后悔话说得太过。 正想要补救,看郑和音和顾明臻亲近的样子,她顿住了。 哼,要她道歉,不可能。 不想,郑和音同时也“哼”了一声,苏妘差点以为是自己开的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日搬弄是非。” 苏妘心下气急,郑和音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但……又不想得罪她,要是被他知道…… 想到这里,她立马张口解释,“那还不是何凛不要她。” 说完,看顾明臻汹汹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干脆一闭,不再说话。 果然就听顾明臻磨了磨牙,“谁不要谁?” 郑和音这时才知道,敢情是何凛和程以寻议亲过啊,现在淡了,就被苏妘拿来作文章。 她无语,叉着腰:“你欺人太甚,什么要不要得大不了……大不了让我哥哥娶了她!” “不行!”苏妘又是一声大喊打断。 话一出,满场皆静。 苏妘瞬间愣住,整张脸涨得通红,目光直接越过郑和音,看向她身后。 郑和音顿时感觉不妙,脑袋一点点,一点点回过头去。 顾明臻也是。 大家只见郑和容正站在不远处,满头黑线。 所有人:“……” 顾明臻:“……”尴尬,非常地尴尬。 她不禁扭过头想安慰程以寻,没想到她还好,只是脸上微微尴尬。 反而是苏妘,跺了跺脚,红着脸扭头跑了。 片刻,郑和容上前,不过却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一般,脸色如常。 甚至还向顾明臻和程以寻拱手道:“舍妹无状,言语唐突,还望二位海涵。” 顾明臻看向程以寻,这件事,是阿寻会不会觉得唐突的。 程以寻急忙摆手:“郑小姐是为我们解围,一片好意。” 然后在看不到的角落扯了扯顾明臻的袖子,顾明臻也立马补充道,“郑妹妹热心相助,我们感激不尽,郑小将军。” 郑小将军,最近伤终于好差不多了,就被妹妹拉出来,没想到,就碰到这么个场景。 他有些无奈看着妹妹。 顾明臻也看向他妹妹。 忍不住想起最初遇到郑和音的场景,好像……和现在恍惚重叠。 去年,也大概这个时候,她遇到对她满是不喜的郑和音。 转眼一年已经过去,发生了太多事,还记得那会还有沈婧和她们一起。 一切都变了。 一切早和她落水起来后的梦相差太远。 她现在很少再梦到那些梦,甚至很少再想起那些梦中的场景。 而现实,也有太多梦中没有出现的人。 顾明臻叹了口气,与郑和音郑和容在茶楼前分别。 不管茶楼里那些若有似无你来我往的八卦眼神。 她现在整个人又累又亢奋。 直到晚上,躺在榻上,还在辗转反侧。 谢宁安闭着眼,将小动作不停的人捞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嗓音带着睡意:“就这般激动么?” 说罢,就感觉到怀里的人一顿,“没有。”声音喃喃。 谢宁安轻轻一叹,顾明臻一时分不清是轻笑还是轻叹。 总之,他将自己搂得更紧,又把被子拉得更加严实。 第156章 不必再议 直到翌日,顾明臻早早醒来。 昨夜翻来覆去,后半夜好歹阖上眼了,但是一闭眼都是各种画面在打架。 因此醒来后,有点亢奋又有点迷糊。 以至于,在鎏苏端来温水净面时,顾明臻反将手浸到另一个盆子里。 然后,就在鎏苏不思议的眼神里, 用带着冰凉水珠的指尖,轻弹在脸上,“嘶。” 冰凉的水珠沁在脸和脖子上,让顾明臻更加清醒了。 她忍不住缩瑟一下。 “夫夫夫,夫人这会不会……”太凉了。 却见顾明臻随意摇摇头,“不打紧不打紧。” 说着,她将手轻贴在帕子上擦干,换好官服后,又随口咽下包子。 但是心跳得快,她几乎能感觉到心跳要将刚咽下的包子从喉咙振出来似的。 为了将包子快些拆吃入腹,顾明臻将手中的撕成两半。 手中忙着,好像显得吃更快些。 谢宁安进来就见这状况,忍不住低笑一声,“慢些,我又不和你抢。” 顾明臻正想脱口而出反驳。 就看到他垂眸看向自己的眼神…… 让她忍不住想到一个词,包容。 像一汪清泉一样,但是泛起了波。 他在担心自己。 因此,顾明臻最终没再开口,只是呐呐说了句,“抢就抢呗。” 之后,有点受不了谢宁安突然要将人溺毙的关心,抓起谢宁安的衣袖就往外走,边说道,“走啦走啦,别误卯啦。” 谢宁安摇摇头,跟了上去。 上了马车,他便将顾明臻落下的暖手炉塞进她怀里。 顾明臻手在暖手炉上轻轻蜷缩,扣着手炉上的壁,“夫君,你是怕我太相信……” 说着她指着皇宫的方向,继而道,“还是怕我不太信吗?” 她声音很轻很轻,一点不像往日和谢宁安对话。 谢宁安有些诧异。 就听顾明臻继续说道,“这事,哪怕重新找了证据,希望依旧不大,对吧?” 谢宁安知道,她指的是距离舒大娘状告的事,又到了一个朝会,陛下会不会重提。 他看着妻子灵透的眼神,突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不重提?当然不会。 在这个当口,有的是人想要给看似平静却汹涌的湖面投一颗石子。 来打破现状。 这个是好机会。 至于陛下会如何处理,谢宁安……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看向巍然的某处。 王子犯法,终归和庶民不同。 他想要的,是看到犯过的人,得到和受害人一样的下场。 但是,可能吗?谢宁安也没法说服自己,堂堂天子的儿子,会像他王府收藏的累累白骨一样。 被砍下来,当珍藏品。 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解决,之前那次他面圣早就该解决了。 而不是因为他的冲动累得臻臻还被陛下停职了一段时间。 他有些愧疚看向顾明臻。 他敢肯定,如果不是自己为了舒大娘一事,在最开始冲动面圣,至少不会那么快被陛下忌惮。 没想到就听顾明臻也说出同样的话来,“我后来想了想,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解决,那之前早就可以解决了。” 说着,顾明臻有些委屈抿了抿唇,眨了眨眼,“最开始就是你为了这件事受伤,后来又为了这件事奔波。可是陛下就是偏心啊。” “臻臻……”谢宁安声音沙沙,伸手放在她扣着手炉的手。 她……那样聪慧,怎么会想不到当时陛下突然就表现得格外忌惮。 但,想起这些,是先想到自己……为了查清那个暗桩,受的伤。 顾明臻没管谢宁安突然的哑言,继续说道,“之前我都没入朝,我就想看看。” 说着,她轻嘲一笑,“满口为生民请命的朝堂,真实的样子……我还没见过……” 所以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心里依旧存着望想,又明知此行也许不尽人意……终究希望,自己参与进来,能改变一点。 哪怕一点。 到宫门还没卯时,又是冬日,整个天昏沉沉的。 马车需停在宫门前,他们需要下马车。 谢宁安先下去,再伸手给顾明臻。 顾明臻下来时,忍不住哆嗦一声,“好冷。” 寒气扑面而来,连说话时都带着白气。 谢宁安不动声色将手握紧一点,温热的手让顾明臻的手也感觉到暖意。 “进去吧。” 身边不时有大人过来,个个紫衣红袍,行走时,衣摆摇动。 顾明臻突然又一阵哆嗦,天太冷了。 直到进了朝堂,顾明臻感觉身上的冷意还没消。 她闭上眼,轻呼一口气。 来了。 从上次早朝到这一次,哪怕不知情的,要了解整件事缘由并且如何利用早已被安排得清楚。 所以,在程正清程御史出列,说道,“陛下,臣有本奏。”时, 顾明臻就感受到一阵无声的躁动。 开始了,她下意识想越过中间几人去看谢宁安。 侧看过去,他神情认真,似乎在讲朝堂上每句话用心听着记着,带着日常少见的凌厉。 只是话还没说完,又另一个大人出列,“陛下,臣有急奏。” 正屏息等着萧瑀出口的众人里,有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说。”顾明臻心下一突。 “是,陛下。”说着,那位大人娓娓道来,“钦天监所观,恐原州中州一带有异象啊。 原州?顾明臻想起,那是离他们之前去的江宁府并不远的州。 异象?顾明臻看着上首沉吟着,但是看起来不紧张的萧瑀,心明明往下沉。 谢宁安身高要高一些,尽管隔着几个人,也看到顾明臻焦急的神情。 但是现在是上朝,他只能先将目光收回。 目光重新回到萧瑀身上,他扯了扯嘴角。 想过他会阻止,不过没想到找的这么敷衍的借口。 等等吧,看他怎么自圆其说再见状拆招。 但是却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急。 “陛下,那是什么异象?”早被晾在一旁的御史程正清急急开口,“可找过了天玑司的温大人?” 他和之前的顾明臻一样,因为特殊本事特殊职位,并不需要上朝。 好些时候,温大人都断得更准确。 他本人更是放浪不羁,本来就是自江湖而来,被陛下赏识留下。 借着“观天象”更是常不见人。 但是他本事越强,也使得钦天监好没脸,因此钦天监格外不喜天玑司。 现在程御史提起天玑司,顾明臻就听见身后有些微不可查的细嘶声。 那些站得后的,好些低着头,神仙打架,他们不想跟着遭殃。 能站在这里,没有一个傻的。 他们当然知道钦天监这时候跳出来是谁的意思,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别这个时候不识好歹跳出来,他们就彻底和这劳什子民告皇子无关。 陛下要他们别管闲事,他们就不管。 就当看出唱戏好了。 因此这会,见程御史胆敢硬来,不免有些惊叹。 程正清却没想那么多。 他一弯腰,一起身。 行完礼又继续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天象瞬息,还需要天玑司温大人一起观论才可以得出结果。” “程大人这话说笑,”这时,就有人也冷笑来口,“这事关重大,钦天监亦是朝廷重要机构,你这是在质疑?” “没有。” 程正清看着萧瑀,又行了一礼,“陛下,天玑司是陛下亲立,温大人拿朝廷俸禄,遇事不能不上啊。” 说着不待萧瑀再次开口,话头一转,“对了陛下,臣还有一事,民人徐民和舒氏,为女告冤之后,便被带到刑部。他们并非犯人,如今一直刑部也不是事,还请陛下圣夺。” 话音落下,殿上片刻宁静。 此番,算是直接和陛下想要的结果杠上? 大家都没抬头,但都屏息凝神,等待天子的回应。 好判断下一步如何走。 就听见上首皇帝冷淡的声音传来:“这事朕自有考量,刑部依律办事即可。不必再议。” 不必再议? 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顾明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高高在上的……曾经对她还算得上和蔼的身影。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是冤魂的父母,她相信陛下比他们要清楚。 曾经草草结案,那是平阳侯府底下都是“不知名姓”受害者。 但是现在那些被舒大娘呈上去的证据,几乎明摆着恭王的身影在里面更是重要。 如今……那些有谢宁安多方奔走查证的铁证在他面前,也如此轻描淡写吗? 如今陛下没有章程,所谓的依律,就是一直这样关着? 她感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因此,她不假思索抬起脚,准备出列开口。 就听一阵尖细的轻咳,还没等她另一只脚出列, 总管公公李福安已经适时上前,“陛下有旨,无事退朝!” 第157章 圣旨到 还不等众人反应,李福安立马紧接跟着,“退朝——” 声音又尖又细。 反应又快又灵活。 一看就是经验有加。 顾明臻第一次觉得这个胖胖的对她笑嘻嘻的人这么烦。 一股不甘从心而来,她不假思索地开口道:“陛……” 谁知道才吐出一个字,就听到一声重重的咳嗽。 顾明臻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她上司,工部尚书赵览邖,带着担忧地摇了摇头。 顾明臻:“……” 与此同时,退朝的钟声悠长想起,这一声又一声,将她的声音彻底掩盖住。 等到钟声回响的颤音彻底结束,高阶上已经没了那道明黄的身影。 顾明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萧瑀脚步飞快而去。 健步如飞,比有神医之称的闻人观还要稳健。 顾明臻只觉得一口气卡在胸口,还没见过这么无耻……演都不屑演的无耻做法! 她忍不住深呼吸,强行压着气得发疼胸口,满眼不可置信。 知道赵览邖是好心,但是她这会,连一个敷衍的笑都扯不出来。 她下意识往谢宁安看过去。 只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微抬的手,察觉到顾明臻的视线,他才抬起头。 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凭着这么多年的相处,顾明臻瞬间读懂……应该是失望吧。 是尽管早预判到了一切,也还是无法磨灭的失望。 陛下已经离去,朝臣队伍开始松动。 队伍没了刚刚的严谨,顾明臻循着空隙看过去。 正好和恭王萧言峥对视了下。 顾明臻忍不住眯了眯眼,最近发生的许多事,对萧言峥而言,是党羽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他早被磨没了曾经的志得意满。 反而多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轻佻。 可能是察觉到顾明臻的郁闷,他不但不避,反而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在意的笑。 仿佛在说,不过死个民间女子,能奈我何? 随即,他便背着手,施施然先行离开了。 本就不好的心情,被萧言峥这浑不在意一笑一激,那股火更是腾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一路到出宫,顾明臻一会抿着嘴,一会嘟着嘴。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谢宁安,又瞥了一眼。 见他神色虽然冷凝,但远没有自己这样愤怒摆在脸上。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心头那股无名火怎么就蹿高了几分呢。 她郁闷想到。 然后一边继续低头走着,“哎呦!”没想到脚步一急,将自己给绊了一脚。 就在她看向地上瓷砖从上大下小变成方正长条,眼看就要和地砖来个亲密拥吻时,她下意识闭上眼。 预料中的疼却没有到来,反而是腰间一紧。 一股力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身体扭转。 紧接着撞进一个怀里。 “唔……”撞得鼻子有点疼,顾明臻哼一声。 意思到才出宫不久,她又一个激灵,赶紧从谢宁安怀里蹦出来。 忍不住环顾四周,还好,这里偏一点,没什么人。 她瞬间捂着胸口后怕道,“吓死我了。” “咳咳……”话音未落,顾明臻又听到一阵轻咳。 她忍不住烦躁蹙了蹙眉。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咳咳咳”。 她顺着声音而去,就见许修远一脸促狭,看着谢宁安还没完全收回的……手。 旁边还站着一脸无奈也隐有笑意的陆怀川。 顾明臻也跟着低头。 她顿时被烫到一般往后又是一跳。 谢宁安也被她这模样逗笑,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 顾明臻见状,趁着那“哼哈二将”还没走近瓮声瓮气问道:“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自有考量?依律办事就是把苦主一直关着吗?” “还有萧言峥,他刚才那是什么表情!他……他他他” “哎!”顾明臻越说越气,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将谢宁安的袖子甩下,插着腰咬牙切齿,“老娘我……不信这邪了。” 谢宁安侧过头看她被冷风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脸颊,手指动了动,清了清嗓子。 “你还没回答我呢。” “去年,他怎么让群臣接受萧言峪回来,今天他就会怎么保萧言峥。” 因为天子爱子。 顾明臻抓着谢宁安的手一顿。 是啊……可是。 “不对,”顾明臻想到什么,急急反驳。 “可是窦德妃和皇后……”不一样,还没说完,谢宁安就盖过她的声音。 “走吧,在他们先来之前,我们过去。” 顾明臻张着的嘴有闭上。 忍不住有些懊恼,有些话,不用这么急着在现在在外面讨论。 本就距离不远,一下子就和陆怀川二人走近。 陆怀川便先对顾明臻颔首,对谢宁安倒是随意了几分。 许修远就更潇洒几分,举手投足比陆怀川多了一分不羁。 “去不去啊谢宁安?” 去哪? 和这群人一起,顾明臻第一反应就是听泉居。 果然不出所料。 顾明臻不止一次跟谢宁安来过这里。 这里声名在外,里面有各地的奇珍异宝。 是京中自诩才子清流最爱的雅地。 一进门,就能听见淙淙的流水声。 其间还夹杂着细小风铃的清脆声。 往声音处,那是状似茉莉形状的小花组成的风铃。 四季初春,悠远宁静。 还伴着隐约的琴音。 仿佛瞬间就将外界的尘隔绝开来。 哪怕顾明臻因为朝堂的事,满肚子带着不满,都被这氛围浇熄了不少,心情莫名静了下来。 “怪不得大家都爱来……”顾明臻暗自嘀咕,“萧言峪也太厉害了。” 搞出这种排场。 就这么暗自嘀咕。 等到和谢宁安进入内间,心里更是忍不住一诧。 她和谢宁安是和陆怀川许修远一起来的。 但是因着在宫门前耽误了些许时间。 没想到便在这看到萧言峪,身边还有嘉宁! 萧言峪在去年才回京,许久之后才被赐了新王府。 很多东西都没添置。 府上甫一多了女主人,才都忙起来什么都要嘉宁添置指点。 顾明臻又忙着朝堂的事,两人见面次数廖廖。 因此见到不免惊喜。 赵嘉宁一见到顾明臻高兴地招手。 顾明臻也终于露出今日第一抹笑。 她到赵嘉宁身边最后几步是小跑过去,给萧言峪行完礼,又对嘉宁道,“娘娘!” 许是听出顾明臻话里不可察觉的笑意,嘉宁耳郭立马泛粉。 她下意识看向萧言峪又回眸,忍不住轻推了推顾明臻,“去去!” 顾明臻状似耷拉着眉,嘉宁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快,你坐我身边。” 两人窝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小话。 顾明臻今日积压在胸口的郁闷终于又泄了几分。 都是熟悉的人,自然也没很多的拘束。 不一会,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日朝堂之上。 陆怀川蹙眉道,“和猜测的一样。” 他这人最是一副老学究做派,遇事爱先分析一通,再说结论。 这会,忍不住又将整件事梳理,他看向谢宁安说道,“先是子安猝不及防递交了平阳侯府暗桩的铁证,紧接着何凛又迅速调查。 你们速度太快,导致民间舆论也发酵得快。 陛下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迅速处理了平阳侯府这枚弃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个侯府骤然崩塌,必然是因为他要快速翻篇,护住他想护的人……他本以为到此为止了。” “说来也怪我,”谢宁安冷嗤一声,接过话头。 “那时一看到舒大娘夫妇的惨状,被愤怒冲昏了头,太快去找他换来了忌惮。” 谢宁安说着,又是一顿。 在内心补充了一句,终究对他太抱着希望。 “虽然这次明面上没有我的手笔,只怕他也依旧会算在我头上。” 这点,谢宁安说完,大家都不约而同点点头。 肯定。 出于帝王的猜忌还有对一个事情发展无法十足按照自己想法走的事的迁怒。 顾明臻被嘉宁拉着手,静静听他们分析。 这些,她都知道。 但是她知道还不止于此。 处理这件事,萧言峪会如此积极,是因为能给萧言峥致力一击。 他终究还是忌惮他身为皇后之子。 而谢宁安……她看向认真说话的他,收拾萧言峥,原不需要这么麻烦,只是他们都不甘心。 不甘心让一条条无辜的性命就这样被轻贱摆弄,又随意消失。 她不得不承认一点,舒大娘为女申冤这件事原本对朝堂来说,就没有这么“严重”。 严重到需要搬上朝堂。 他们只是抱着私心,又……顾明臻被嘉宁握着的手微蜷了一下。 和陆怀川、许修远几人借着朝堂上程正清、何思焘……这些大人心怀苍生的悲悯。 才故意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件事,“莫名其妙”闹得如此大。 这算是对嘉宁的一种背叛吗?他们联合其他人,抱着别样的目的将嘉宁的夫君不得不带进这场戏。 顾明臻心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不知道,但是她只能这么做。 ……也不会后悔。 回去的路上,顾明臻都有些深思,就这样回到了伯府。 因着在听泉居也用过晚膳,顾明臻一回到清秋阁只想瘫下,一进去就整个人挂在谢宁安身上,“累……” 她阖上眼,听见耳边一声轻笑。 谢宁安就着近的贵妃塌而坐下。 顾明臻顺势半跪着又揽住他的肩,被他一抱,就坐在他怀里。 “我还怕,今日陛下提到原州,还有别的打算……”谢宁安手指卷住她一缕发,叹息道。 只是,还没说完,他眼神顿时凌厉,看向窗外。 顾明臻感受到身下人的变化,坐直身子,就听到外面急匆匆的声音传来。 “公子,夫人,宫中有圣旨到!” 第158章 出京 圣旨来得突然,顾明臻一愣,现在已经是晚上,什么圣旨来得这么急? 她直觉来者不善。 来不及细想,那毕竟是圣旨拖不得,她立马从谢宁安怀里跳下来。 谢宁安摩挲手里残存的温度,状似遗憾轻叹口气。 也跟着起来。 他眸色微紧,大概猜到那位想折腾什么了。 两人来到前院时,谢运清和宁思已经在。 送来圣旨的又是李福安。 许是宁思的缘故,他来府上传圣旨总没有像其他府上那样,先坐下喝茶。 这会他依旧笑着那张圆润讨喜的脸,双手握着圣旨,许是和宁思说着什么,笑得可掬。 人到齐了,他微微清了下嗓子,同时正了正肩膀,抖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顾明臻跪着接听圣旨,从一开始还有些疑惑这么晚这么急的圣旨。 到听清内容时,愣在原地。 刚刚李福安口中的圣意,赫然是……要谢宁安去原州! 今日朝堂上,钦天监说的那个原州! 刚刚谢宁安还说呢,没想到这就来了。 而且还是和何凛一起去的。 顾明臻想清楚其中的关键后:“……” 她瞬间明白了萧瑀这直白到……算得上粗暴的用意。 这是要将两个可能跳出来碍事的人,一并打发得远远的。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并没有察觉身边谢宁安,还有谢运清、宁思,眼中都闪过不同程度的愕然。 陛下这举动,太急切。 “接旨吧,谢大人。”这时,李福安又笑眯眯开口。 然后讲圣旨往前一递。 圣旨上理由很好,说的是“谢大人何大人文韬武略,年轻能更快帮朕看看什么情况”。 谢宁安除了一开始有些愕然,现在已经面不改色接过圣旨并谢恩。 李福安见状,立马脚底开溜。 连往日宣旨后的赏银也推辞,当然,这点也有可能是宁思的缘故。 总之就是脚底生风,活像后头有洪水猛兽在追。 伯府众人:“……” 李福安没一会便没了身影,谢运清起身后,神色复杂看了眼谢宁安。 他没想到萧瑀比起年少时的隐忍,现在对某些事的处决反倒如此急切了。 这件事,一对民妇……还是谢宁安帮助过的,能出现在朝堂,从发生到让属下去调查送到他书房,表面都干净得可疑。 他相信陛下收到的结果也和自己大差不差。 但是想起谢宁安之前的行为,这件事真的没有这个儿子的手笔吗? 谢运清自己摇摇头,他不信。 但是也没想出手阻拦。 作为父亲他自知失职多时,无理置缘什么。 他抬首,只拍了拍谢宁安早已高过他的肩膀,嘱咐道,“万事……” 他顿了顿,想到某位他伴读过的人的脾性,也知道谢宁安这次没什么性命之忧。 也就是猜忌心让他先不放心,将两个他觉得会跳出来先弄开而已。 “万事当心。” 此时风呼呼而过,将树叶吹得吱嘎摇曳。 异常宁静,也异常汹涌。 顾明臻回清秋阁的一路上,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一夜,整个伯府灯没有暗下。 清秋阁更是忙得灯火通明。 圣旨上要谢宁安明日一早和何凛在官署会面,并且带着一队兵马司分队出发。 原州距离京城距离不算近,眼下虽然新年已过,但是寒气未消。 干草粮食都需要准备周全。 谢宁安更是几次来回。 借着暗夜,他换上黑色的夜行服。 进进出出了几趟。 顾明臻更是直接上手,翻箱倒柜,将各种想得到的应急的药物准备给谢宁安。 为了不占地方,在鎏苏装完后自己更是上手压了压,然后不放心地再将一个小瓷瓶从小口子塞进包袱。 谢宁安再一次折返回来,这次比之前两次出去的时间都要久。 一近顾明臻身旁,顾明臻皱了皱鼻子,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烟灰味。 是去寺庙了吗? 顾明臻想着最近的朝堂局势和这突如其来的远行,想着他可能是去拜个心安,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也就没有多问。 这时,谢宁安在门口和铁柱交代完事,进来时便走向顾明臻。 “臻臻。” 谢宁安一进来见到的,便是顾明臻又一个恍然,似乎是想起什么,匆匆忙忙又往里间走,将另一个方盒子也塞进他明天要带的包袱里。 他心下软成一滩水,像温泉咕噜冒泡。 又忍不住将手指微屈,摩挲了下自己额角,失笑道,“夫人,再装下去,怕是我也要被你塞进这箱笼里去了。” 顾明臻正看着刚刚草草列出的清单,闻言抬首,眼睛微瞪,“没个正经!”眼神却止不住担忧。 谢宁安心里一软,轻笑出声,他上前几步,搂着顾明臻的背,将额头轻碰她的额头。 一手将她手里的单子搁在包袱上。 “他不会让我去太久的……”说着,似乎下定决心,轻呼一口气。 使得顾明臻感到鼻尖处像被羽毛扫过一样。 她顿时感到一阵不安,谢宁安接下来是要说什么? 她抬眼,和谢宁安对视。 谢宁安的手从顾明臻的背滑向双臂。 只见他喉结一动,借着,又将右手摸向腰间,取出一块玉佩。 顾明臻听见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端正,“这是可以调动我的暗卫的。” 暗二暗三早随顾明臻差遣,她知道谢宁安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和……萧言峪,还有他们的未来有关。 顾明臻忍不住小后退一步,谢宁安虚握着她手臂的手微松。 就听顾明臻声音有点僵硬,“你,是要去原州干什么?”才需要明知去得不久的情况下,还要这么交代。 谁料谢宁安却是语气轻松,“我不会危险的。” “谢宁安,实话……别……”顾明臻正想说,别瞒着,让我担心。 但对上他有些琥珀色的眼,突然又说不出口。 也许,依旧是和夺嫡有关。 罢了。 一阵沉默。 谢宁安却突然出声,“我要去临州。” 声音极轻,轻到她差点以为是假的声音传来, 这下,顾明臻是真的猛地抬首。 临州? 萧言峪之前被废了太子之位后幽居的地方。 电火光之间,她想到南蛮一站前……临州那些渡到云州的兵。 巨大的恐慌让她背后泛起一阵冷汗,“那何凛呢?” 顾明臻急急问道,“你会安全吗?”他会告密吗? 谢宁安握住顾明臻冰冷的手,先是郑重道,“会的,我会安全的。” 又斩钉截铁回答顾明臻另一个问题,“何凛,他不会向陛下告状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底线。” 闻言,顾明臻提着的心瞬间重重摔回原处。 “陛下这么做,是为了调虎离山,我速去速回,反而安全。” “那就好。”顾明臻口中还藏着千言万语,最终,说出口的,只是这一句。 第159章 亏你还是个朝堂大人,连这都看不透? 看着屋内堆积的箱子包袱,顾明臻忍不住笑怨道,“既然是金蝉脱壳,那你还能带这么多东西吗?” 谢宁安看着顾明臻刚刚最宝贝的那个包袱,“我带这个就够了,但其他的……” “可能要作掩饰了。” 顾明臻懂了谢宁安的意思。 会带出城,带上不会随着他去临州。 她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只知道这大概是用来以假乱真自己在去原州的队伍的。 因此只是点点头。 谢宁安又出口,多解释了一嘴,“刚刚外头有暗卫盯着,不好明说。委屈夫人陪我演这场安排东西准备去原州的戏了。” 语气有些歉然。 顾明臻倒是无所谓,她摇摇头笑道,“谢大人让我作了一回不知情角儿了。” 还是不放心,多叮嘱了一句,“……万事,多小心。” 谢宁安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现在不是煽情的好时机,他还有太多没安排的,“过几日是怀川的婚礼,被这么一搞,我也没法去了。” 说着,拿出一个盒子,“你明个或者后天便代我给他就成。” 他看向窗外,这会夜色深深,整个像是被看不见边的墨团笼罩住。 连不知名的虫声都聊胜于无。 顾明臻接过,跟着望了出去,这格外的宁静让她从心里油然感到一股酸胀,太安静了。 “还有别的需要我准备的吗?” 谢宁安摇摇头,没有。 贵妃塌也被顾明臻堆满准备他带走的东西。 他找到一处空,坐下时将顾明臻拉到腿上坐着。 “再陪我一会,臻臻。” 顾明臻从他话里听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 但是他却继续轻声分析道,“我走后,陛下可能会将舒大娘的案子交给朱诚功。” “那人圆滑,有才学也最擅长揣摩上意,但断案本事没多少。 自从朱丞相倒台后,更加明哲保身,不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事。” “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周旋了。” 说着,谢宁安抬手,轻轻揉了揉顾明臻的发顶,嘴角牵起一丝笑,“我知道,我们家夫人一定可以。” 顾明臻握着玉佩的力度加大,温润的玉将她的手咯得有点疼。 她郑重点头。 “你可以的,”谢宁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我信你。” 又特地嘱咐了句,“留意陛下的表态,还有舒大娘夫妇的安危。” 顾明臻心里一紧。 谢宁安见状,又缓声道,“不必过虑,萧言峪他们在暗中也会照看。” 紧接着又苦笑一声,语气柔软下来,“今年不能和你去看岳母了。” 他指的是文千雪的忌日。 她的墓碑是在道观里的。 说来也巧,陆怀川是尚郡主,婚礼日子是由钦天监算出来的。 就在文千雪的忌日前两天。 谢宁安想着这一桩桩重要的事,偏生都凑巧都要为皇城往后排。 对皇宫的那位就更油然生出些不满来。 还记得顾明臻小的时候,是顾淮每年陪着顾明臻去的。 后来有时忘记,便是宁思带她去的。 再大些,就是谢宁安陪她去的。 今年……谢宁安看向顾明臻,“我刚刚去道观烧过纸告了罪。也劳烦夫人……到时代我多磕个头。 还有私忌日,你便先一日和赵览邖告忌日假,刚好前一日是休沐,你就再往前一天。 那日我肯定没回来,没法一起去了。” 这还是顾明臻第一次遇到忌日假,讲起这些的,谢宁安又絮絮叨叨起来。 顾明臻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谢宁安身上的香灰味,是他去给母亲烧纸沾上的。 她顿时眼眶有点泛红。 和夜色宁静不同,她现在感觉胸腔的酸涩要溢满,蔓延到全身。 让全身都升温。 “你怎么那么好。”说话时,声音已带上哭腔。 谢宁安用力将人揉进胸膛。 “不哭啊。”说着低头,用指腹给顾明臻擦拭眼泪。 顾明臻抽了抽鼻子,摇摇头,“没事。” 她眼神迷蒙抬起,她本不太哭的,可是眼前这个坏蛋总爱惹她哭。 这一夜,整个伯府都没睡好。 天光未亮,便又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因着陛下的“体恤”,谢运清和顾明臻今日都不必去官署。 昨日宣了圣旨回去不久后,跟在李福安身后的小公公又折回来。 告知萧瑀体量爱惜臣子,准了他们今日不必上朝。 来给亲人送远行。 几人也不好跟着一起去官署,便和谢宁安来到府前。 知道他策马而去,身影早消失在晨光里,顾明臻才恋恋不舍收回眼。 乍然离别,顾明臻接下去两日都有些兴致缺缺。 只是,还没等她缺个够,便又被别的引走全神。 第二日上朝。 朝堂上又有人提起舒大娘一案。 顾明臻始终想着谢宁安临行前的交代。 现在先不开口。 先观察今日萧瑀的态度,等下一次要是无人提起,她再说。 果不其然,萧瑀今日还是迂回。 这次,没了了钦天监的原州作借口,又变成了恭贺已经告了婚假的陆大人明日婚礼。 提起这个他钟意的臣子,他语气无不温和,“此等喜事,朕该好好庆祝啊。” 和刚刚有人提起舒大娘一事态度截然相反。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是顾明臻还是难免一阵无力油然而生。 陛下爱子,却没法做到爱民如子。 她突然想起谢宁安离京前一日,在宫门前还没回自己的话。 不对,算是回答了吧。 他说去年陛下怎么让朝臣一步步接受作为废太子的萧言峪回来,今日就会如何让他们接受萧言峥的过错。 可是,他本来就是对萧言峪有亏欠,也知道他没什么问题,才让他回来的。 但是为什么萧言峥作恶是有明明白白的证据,还能这样子? 顾明臻心中憋闷,因此下了朝便直奔闻人观那去。 闻人观正倒了一樽酒,喝了一口,晃了晃脑袋。 喟叹一声。 顾明臻在闻人观这里,并没有太多的约束。 就见她两手一撑,站在闻人观面前。 听顾明臻一股脑倒出心中困惑,放下酒樽,睨了她一眼。 顾明臻不明所以,闻人观这才嗤笑道,“亏你还是个朝堂大人,连这都看不透?” 顾明臻不甘心地追问,“那你说,是为什么?” 舅舅作为前朝……长合公主之后,寒山先生的徒弟,他那样尴尬的身份,总会带着舅舅也学了一些吧。 果不其然,顾明臻如此想着,就听闻人观幽幽一叹,反问道:“你就说说,这案子,如果按照正常章程,能到御前吗?” 顾明臻不假思索:“那不可能。” “喏,那不就是了。”闻人观又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既然到不了御前,你又在这里求什么公道?” 他语气带着几分醉意,顾明臻好像听出了几分嘲意, “你如今,不过是自己画地为牢,困在‘公道’二字里。跳出来看便知道……” 他顿了顿,双手摊开,,语气又无奈了几分,“你以为的惊天大案,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说着,自己也转了转手中的酒樽,酒樽被倒置,没有一滴酒。 闻人观喟叹一声。 说到底那位还是有良心,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的。 这不,对敢插手,自己又不想让插手的人,也就是先调理不想多节外生枝。 顾明臻不傻,经闻人观这么一说,那个想猜不敢猜的想法顿时被点破。 她似发泄怒火一般,用力坐下,“哎呦嘶。” “慢些,你就算把老夫石凳子坐烂也不能怎么着。” 闻人观贱兮兮抹了抹不存在的胡子。 “为什么?”顾明臻心里想明白了,嘴上还是问出来。 与其说问闻人观,不如说问她自己。 她只是需要人倾听她的愤怒。 闻人观却是回答了,“因为没用。” 他不明所以说了这一句,说着,弯腰随手捡了个石子。 “咚”地一声,扔进水缸里。 石子太小,涟漪才微微泛开一圈便散了。 水面一如既往平静……清晰。 “在那位眼里,那不过是个死了女儿,还有她没什么用的老父老母,掀不起风浪。不值得为此动摇他的儿子。” “还是目前除了一个被废过的太子之位的宁王外,他勉强最满意的一个。”说着,闻人观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瞬间,顾明臻忽然心如福至,想起了宁王的生母窦德妃。 她父亲战死沙场,于是哪怕是太子妃,最终后位还是落在了朱皇后身上。 在窦德妃尚且有个弟弟的情况他都不会等他是否能成长成为他手中的刀。 何况只是一对普通老人。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来没变,是他们先想太多了。 不管是二十多年前还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 只不过比起过往,他更多了一层慈祥温和的面具,让他们都以为他变了,其实皇帝还是那个皇帝。 权衡利弊,才是他们的动机。 生民请命,不过只是他们的妄想。 他只想用最快、最省事的方式了结一件本就不值得他费心的事。 一旦有人试图打破,就会像一开始她被停职一样,让大家,看到他的决心。 第160章 祭拜 顾明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伯府的。 让闻人观又多拿了一个酒樽,也跟着喝了起来。 闻人观喝的酒更烈一些,烧过喉咙,却无法再往下。 因为……顾明臻手捂着胸口,心还是凉的啊。 大概是幻觉,她抬头,看到乌黑乌黑的天幕,白云……也黑漆漆的。 原本是白色的吧? 只是被夜色染了,隐约可见少处的白。 像一只巨手,长长的云条如同佛祖的手指。 最终都汇聚一处,像是一只宽厚的手掌。 明明离地面那么远,偏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谢宁安离京这几天,日子仿佛也跟着凝滞了。 安静。 顾明臻只想到这个词。 像是寒风呼之后,突然停滞,连得那发了芽的树也是。 毫无动静。 她看着夜色里挺立的树。 像被寒风冻僵了的黑影。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明日陆大人的婚期了。 顾明臻不去参加。 前日,也就是谢宁安离京的第二天,她便亲手将谢宁安交代的贺礼送到了陆府。 因为她自己最近也有事。 母亲的忌日到了。 身为朝廷命官,私忌必须告假。 如果不休,反倒还要落个“不孝”的罪名。 好在京中有萧言峪他们照看,舒大娘那边也有人暗中看顾,她也能安心些。 陆怀川婚礼后一天刚好休沐,也是文千雪忌日的前一天。 顾明臻带着几个丫鬟早早准备祭品。 不多时,宁思身边的赵嬷嬷过来,顾明臻将人请进屋里。 赵嬷嬷脸上带着几分斟酌,想着夫人去史馆前的欲言又止,还有府里这几位主子本就不一般的关系。 少见的扭捏开口:“少夫人,夫人让老奴问您,公子不在,您一个人……可需要夫人陪同?夫人原是想的,又怕您如今成家了,反倒不便。” 顾明臻心中一暖。 小时候,她常是宁思牵着去祭扫母亲的。 她知道宁思最近日因为前朝长合公主的墓,还有闻人观作为寒山先生弟子的原因。 史馆对长合公主的某些记载争执不休。 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 想着,顾明臻便温声道:“劳烦嬷嬷回禀母亲,她的心意我领了,我自己去便好,请母亲不必挂心。” “好嘞。”赵嬷嬷得了答案,兴高采烈回去了。 顾明臻无奈摇摇头。 继续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本该是上朝的日子,顾明臻今日却是早早起来,焚香沐浴,换上一身素衣,来到城郊的道观。 走这条熟到不能再熟的路。 晨光微露。 她擦拭着额角的微汗,七弯八绕,来到某处。 没想到远远地,就看到母亲的墓前,居然伏着一个人影。 顾明臻:“!” 她心下一惊,寒意爬满后背。 身旁的鎏苏声音发颤,“夫,夫人……要不我们请道长来……” 顾明臻心口也怦怦直跳。 她噎了下口水。 暗二今日给她吩咐了做别的事了,正想着要不像鎏苏说的时,碑前的人一动。 顾明臻一愣,等等,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她试探走出一步,又一步。 鎏苏害怕得正想继续开口,“夫……” “你是……”谁。 谁字还没出口,那人又动了下,露出半边脸。 梳得严正却有了几缕散乱的发丝,衣襟微湿,可能是沾了露水,还带着尘土。 那那那,赫然就是闻人观! 他好像醉了,侧卧在墓碑旁,双臂紧紧环抱着石碑。 像在这过了夜似的。 顾明臻脚步顿住,心口像被猛地攥紧。 母亲的忌日,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这一天,是闻人观当年外出,老仆回来禀告时说的遇难日。 后来母亲为了祭拜舅舅,遇了难。 她本以为是林姨娘手笔,最后查到的确实就是失马了。 尽管确实是因为她让顾明语假生病,导致顾淮让文千雪出府烧纸。 但确实就是意外。 命运就是这样巧合地不公。 弟弟“死”去的日子,成了姐姐真正的忌日。 可如今,舅舅活着回来了啊。 母亲却死在心中弟弟永远消失的那个需要纪念哀悼的日子里。 一桩桩一件件,一桩桩。 顾明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喉咙发堵。 先前不知舅舅就是师傅,从来没有在这一天遇见过他。 如今身份揭开,她……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无言,显得道观格外空旷。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闻人观的身体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或是戏谑或是清明的眼睛里,这会充满了血丝。 还有哀恸。 两人相对无言。 顾明臻什么也没问,从鎏苏手中接过祭祀用的东西,默默地摆起来。 应该是闻人观先来过清理了,尽管顾明臻时不时会过来清理,但是一段时间没来,也不该是如此干净。 闻人观就坐在墓碑边,静静看着顾明臻摆放。 直到摆完,顾明臻将左右各一根大蜡烛用力插进地上,准备点燃蜡烛。 风吹过,烛火熄灭。 顾明臻正准备再次上手,一只冰凉的手却夺过她手里的火折子,“我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师傅……” 顾明臻下意识叫这个称呼。 闻人观自嘲一笑,但是没说什么,也没有应。 只是专注地重新点燃了香烛。 顾明臻跪下时,身后的丹青鎏苏也跟着跪下。 最后,闻人观点燃了纸钱。 顾明臻也捧着纸钱,风吹过时,火星子突然窜起,顾明臻看到闻人观的脸被火光映衬得更白,也更红。 回忆的苍白,和醉酒过后的红。 纸灰是灰色的黑色的,一粒粒飘起。 像雪,不过是黑色的。 然后落在她肩膀,还有头上。 最后一叠纸钱都尽数丢下后片刻,地上已经有一堆灰烬。 一切归于平静。 顾明臻却知道还没有,她走到一棵干树下,取来一根长枝,往纸灰一划拉,火星子又窜起来,又一阵风,将火烧得更旺。 顾明臻往后退又伸长拿着树枝的手,另一只手扎住右手的衣袖。 闻人观也拾起树枝,沉默拨弄着。 终于,火焰下去。 祭拜完,已经不早了。 顾明臻轻吁一口气,没想到,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她和闻人观同时蹙眉。 就看到一个人连滚带爬过来。 闻人观当即冷下脸,“你是谁?” 那人正要张口解释,却被顾明臻抬手阻止。 她认得他,这是跟在许修远身边的小厮。 “怎么回事?”她心里顿时一阵慌张,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厮也微松一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顾大人,不好了,宫中发生大事了,我们家大人让小的来寻您!” 第161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们做到了吗? 许修远向来是个懂分寸的人,更何况今天还是她母亲的私忌日。 他能在这时候找来,一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顾明臻意识到这点,心里一个咯瞪。 来不及细问,匆匆对身旁的闻人观交代了一句:“师傅,这边就麻烦你了。” 说完,朝文千雪的墓碑深深一拜,便提起裙摆,跟着许修远的小厮匆匆离开。 鎏苏和丹青也被这情况搞得一愣。 还是丹青先反应过来,对鎏苏说道,“走。” 两人便急忙跟上。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小厮说的市集,顾明臻跟着小厮用力扒开终于进了人群中央。 就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一阵摇晃。 这时却被一只手抓住,她顾不得去看清是谁,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市集的混乱吸引住了。 有眼熟的大人、兵马司、巡检史、公公…… 大伙像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 一圈一圈的百姓。 地上有着鲜红的血,半干着。 有的还是水的状态,有的却已经揉进青石板一样,干搁着。 顾明臻这会回头,才看见刚刚扶了自己一把的人。 那是许修远。 他也一样脸色惨白。 周围早围满了百姓, 不管兵马司、巡检史怎么呵斥,甚至用上恐吓。 人都没少。 甚至越来越多。 被恐吓得过分,甚至出口相驳,“嘿!你看看,他这态度更说明那老太太说的是真的呢。” 这话更加引得一阵骚动。 在场的官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倒更不敢真做什么。 顾明臻就这么站在人群里,还有许修远在旁边低声解释。 她终于了解了今日朝堂上的真相。 原来,今日朝会上,都不用朝臣提醒,萧瑀似乎终于想起某件事,命人将关在刑部的人舒大娘徐大爷带来。 两人到了金銮殿。 可舒大娘一进去,她并没有如和顾明臻他们那天在刑部说的清晰理智问陛下。 而是直接放声大哭,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萧瑀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脸色沉了下去。 恭王萧言峥站在一旁,鄙夷地看着两人。 直到听着舒大娘越来越多的“贵人”“皇子”,他才慢慢沉着脸。 又心下一慌,撇向上首,见萧瑀一直没开口,他正准备呵斥这两个泥腿子不知礼数。 却被身后残存的党羽拼命以眼神制止。 最后,只听见萧瑀冷冷问道,“哭完了吗?” 就直接宣布退朝。 朝会又是草草收场。 这一次大家看向舒大娘也不再都是同情。 甚至有小声的“妇人之见”充斥于耳。 他们指指点点也有小声议论走了。 舒大娘二人自然被刑部带回去。 朱诚功早在舒大娘大哭起来时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为的自己。 他怕因为舒大娘原待在刑部,而害得自己受牵连。 现在一脸气愤又恨铁不成钢看着二人,“没用的东西!” 随后转头直接吩咐,“把他们给我带回去。” 从宫门到刑部官署要经过热闹的东市。 百姓一见这队伍,纷纷好奇停下。 随着围观百姓越多,舒大娘小动作越不断,刑部压着她的衙役低声警告道,“不许乱动,不然要你好看!” 但舒大娘不是犯人,手没有被拷住,他们只能盯着。 盯到后面料想到,她翻不出什么风浪,也就有些不认真。 谁也没想到,说时迟那时快,舒大娘猛地拔下簪子,抵在自己的喉咙。 又是一阵忙乱。 有人赶紧劝:“陛下会给你做主的,快放下!” “赶紧放下。”刑部的衙役脸早已失了血色。 舒大娘没应,只是没头没尾平静到,“陛下是天子。” “是……你快发下,有什么好好咱说!”朱诚功脸色一黑又一黑,心中直呼倒大霉。 看着议论纷纷的人群,还只能压着气好生劝道。 舒大娘没应却用尽力气喊了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们做到了吗?” 喊完,她毫不犹豫地把簪子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脖子。 血当时就喷了出来。 徐大爷当场就昏死过去。场面彻底乱了套。 顾明臻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那些嘈杂的人声一会儿很近,一会儿又很远。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只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人声、拥挤的人,一切的一切,像要扼住她的呼吸一样。 “为什么……”她喃喃道,声音轻得自己几乎都要听不见。 她猛地转过头,抓住旁边许修远的袖子,“为什么?” 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崩溃低得有些尖锐。 “明明不用的!我们……我们不是还在想办法吗?” 不是说好了,京里还有他们吗?不是说好了,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怎么会这样? 许修远不敢看她的眼睛,别过头去,嘴唇动了动。 他干涩出口:“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我就在她旁边…….她挣脱的时候,我连她袖子都没抓住……”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哭的那会,我本想出列说句话,可不知怎么,脚下一阵发麻,不能御前失仪……就想着脚麻的劲过去,谁想到那么一会儿工夫,就……” 就出事了。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说着,像是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烫到,猛地抬起头。 随后惊疑不定看向皇城某处。 他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动作很大,顾明臻跟着往他的视线而去。 待看清了方向,她脸色又一白,心脏猛缩。 第162章 带血的吉日 那是宁王府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得很喜庆的马车刚好被堵住。 顾明臻一下子就被这灼眼的红注意了视线。 车帘被掀开的瞬间,她和陆怀川四目相对。 陆怀川远远见到人群 “夫君,外面怎么了?”齐安郡主不安道。 都怪她,归宁之后,还不回去非得缠着人去了庙里还愿。 导致现在好像被堵在路上了。 陆怀川回头眼神瞬间柔软,“你先待在马车上,我下去看看。” “嗯。” 想到刚刚顾明臻那毫无人色的脸,陆怀川一阵不安。 他下了马车越过人群。 再见顾明臻等人,又是一脸严肃。 “怎么回事?”舒大娘已被搬走,陆怀川见一堆熟人堆积在此,蹙眉道。 “舒大娘走了。”回答他的,是顾明臻轻轻的声音。 走了? “去……”哪,还没问完,他瞥到某处,推开许修远,就看到直喇喇一摊血。 他顿时脸色大骇,“怎么回事?怎么没人说。” “他说你新婚大喜,别和你说。”许修远一脸灰败道。 因为心中有所猜测,许修远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便直接称为“他”。 他是? 陆怀川还想再问。 却不知道,就在不远处,还有另一辆普通的马车,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车帘微动,马车边的丫鬟低头听着里面的人吩咐,来到顾明臻这边。 “大人,我们娘娘有请。”只见那个丫鬟走过来,开口说道。 “什……哪位娘娘?” 丫鬟没答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明臻循着她视线而去。 正好一阵风吹过,马车的窗帘被风吹得掀开,顾明臻眯着眼,看清了里面坐着的人。 嘉宁。 顾明臻感觉许修远某些猜测像悬在半空,不真实。 可是现在好像砰地一声,几乎要落到地面。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得勉强定了定神,对陆怀川和许修远说:“我过去一下。” 许修远也看到来人,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拦住。 只不过手才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顾明臻上了嘉宁的马车,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是真正身为臣子,给王妃行的礼。 嘉宁立刻伸手来拉她,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 “哎呀,行什么礼呀,这儿又没外人!” 但是顾明臻这次却有点下意识,手腕动了一下,也就从嘉宁手中滑了出来。 嘉宁下意识要抓住顾明臻的衣袖,手指收拢的瞬间,却抓了个空。 她也没说什么,看着舒大娘去世的那个地方,心情有一瞬间的低落。 顾明臻没有错过。 车内一阵冷寂。 嘉宁先受不了,她看着顾明臻的脸,小心翼翼开口,“今天这事……闹得真大。你……心里很不好受吧。” “嗯,确实不好受。”顾明臻自嘲道。 “你别……”这样。赵嘉宁开口的同时,顾明臻声音也重叠。“娘娘方才也看见了,心里可好受?” “自然是……不好受的。”嘉宁声音越说越低。 顾明臻点点头,赵嘉宁不知道顾明臻这个点头什么意思。 “哎呀……我们不说那些了……何必为了一个外人……” “阿宁,我记得你最仗义了。” 赵嘉宁眼神闪了一下。 顾明臻又轻轻开口:“不是什么外人里人,那是一条命,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当然知道!”嘉宁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又瞬间低了下去。 “臻臻……你别这样。”赵嘉宁复而拉顾明臻的手,“我怕。” 顾明臻心一瞬间软了。 可是……她不由得闭了闭眼。 “阿宁,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赵嘉宁没有回答,反而讨好一笑,“臻臻,我觉得我们性格好像翻了个个。” 是吗? 顾明臻回忆,好像是。 她现在并不平静,所以出口有点带着刺。 反而嘉宁一脸多了几丝圆润。 仿佛他们的性格什么时候就倒了过来了。 跳脱的平静,平静的尖锐。 “你不敢回答吗?”这话像戳中了嘉宁的心事。 她蹙着眉,“你都进朝堂那么久还不明白吗?臻臻,那不过只是个老妇人而已。” 顾明臻心脏一缩。 “嘉宁……” 赵嘉宁这句话本就非本意,说完,也后悔了。 但是她梗着脖子没有回答。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赵嘉宁闻言,更不服,“这世上哪天不死人?” 看顾明臻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嘉宁别过脸,声音软了下来,“臻臻,有些局,破了才能立。陛下想保恭王,不将事情撕开在他眼前他不会看到。” 呵。 顾明臻笑了出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她不禁后退一步。 原来如此。 “所以……你们逼迫她?”赵嘉宁脸上浮现了不赞同。 顾明臻紧接着道,“还是暗示她?” 她一直关注着赵嘉宁的脸。 见状,明白了。 “为什么?”许久,她再次去,声音干涩,“今天是我母亲忌日,也是陆大人和齐安郡主回门之喜,谢宁安不在。 你们偏偏选在今天……是算准了无人出来,说一句转圜的话吗?” 不对,顾明臻心中又一突,陆怀川这个钦天监算出来的日子,这么巧的吗? “我以为你在朝堂,该比我更明白。” “明白什么?迫不及待用血浇出一条路吗?” 这话着实刺耳。 直指萧言峪。 赵嘉宁皱眉,不赞同道,“顾明臻! 是又如何?她的血又不会白流,恭王一定付出代价。不就是你想要的公道吗?” “今天是一人,以后呢?等左上那个位置,还可以十人,百人,理所应当,对吗?” 嘉宁急急反驳,“他不会!”因为太急,声音有些破音。“他都是为了天下。” “天下。”顾明臻咀嚼这个词,一笑,直直看着嘉宁,“你今天来劝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嘉宁脸色已经很不好,但是她倔强地没有回答。 顾明臻眼神里仅有的一点希翼,啪地一下,灭了。 顾明臻不再看她,伸手去掀车帘。 “你别走!”嘉宁慌忙去拽她顾明臻的手腕,顾明臻挣开。 她本就力气大,不小心在她手背上拍出一道红痕。 嘉宁“嘶”地吸了口冷气,但没有松手。 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就非要这样吗?明明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明臻看着她手背上的红印,一瞬间心疼,想和从前一样抓紧她安慰。 但是想到刚刚的对话,终究硬着心。 离开前,她用肯定的话,轻声道,“谢宁安离开,也是他安排的计划内吧?” 说完不等赵嘉宁回答,便头也不回下去了。 下了马车,才发现人群散了。 只剩下零零散散的。 许修远和陆怀川都在,不止他们,齐安郡主也下了马车。 她看着离去的普通马车……也就是嘉宁的马车,欲言又止。 “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说话吧。”顾明臻只说了这一句。 当然,现在肯定不会去萧言峪的听泉居。 几人最终进了明月茶楼的雅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但顾明臻知道,萧言峪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盯着。 但她已经不想,也没必要再掩饰什么了。 “是宁王。” 闻言,许修远闭上了眼睛,肩膀垮了下去。 “呵,带血的吉日。”陆怀川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他手猛地握成了拳,因为用力,拳头微微泛白,齐安郡主心疼地用手掌包住他的拳头,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摇头。 “……是了。” 许修远哑着嗓子,一点点回忆这件事,“舒大娘在殿上反常大哭,我想出列脚下却莫名发麻,再到宫门外刚好没人能及时拦住她……每一步,我们都被人算得死死的。” 他看向顾明臻,痛苦几乎藏不住:“我们求所谓的真相,反而害了人的命?” 第163章 御书房 几个人心乱如麻,却不知道,此时皇宫里,也是一团乱麻。 “啪!” 御书房里,萧瑀一把将龙案上的东西全扫了下去。 只听见“哗啦”一声,满地狼藉。 所有宫人全都跪了下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萧瑀胸口剧烈起伏,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气过。 自打坐上这位子,他自问勤勤恳恳,从没敢懈怠,结果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开朝以来都没出过的糟心事。 几乎是被个草民当着天下人的面,指着鼻子骂,说他不是明君。 他越想越憋屈。 忍不住在心里一条条列举自己做过的,自认为明智之举。 宁思排除众议,被他重新迎会史馆,成为当朝第一个女官; 顾明臻能上朝堂,那是他爱才,不拘于男女; 闻人观、还有天玑司温大人,他都给了自在,没强留。 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也都给足了尊重; 就连逐风……来自南蛮,还曾经被南蛮二王子九黎蛮蛮所用,制作水炸弹对付大雍边境,他都容下了。 还有谢宁安,为了萧言峪曾经要死要活的,他也没多说什么。 有才华他也一次次温和纵容,甚至破例给予施展才华的机会。 他有什么错? 不过是想保另一个儿子。 就为这,要被天下人这么戳脊梁骨? “陛下……”李福安跪在最前头,按理不应该抬首的,这是不敬。 但是他实在担心。 太久没听见陛下的动静,悄悄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发现萧瑀脸色不对,担忧开口。 萧瑀摆摆手,喘了喘粗气。 片刻,又沉声道:“把老三给我叫来!不……把峪儿也叫来!” 他实在怀疑舒大娘这事是自己这个大儿子干的好事。 毕竟自从上次,顾明臻被停职,谢宁安就安静了不少。 谢宁安那孩子他还是知道的。 心里有股正义劲儿,做什么自以为隐蔽,其实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非但没计较,心里还感叹过,有软肋好,将来才更好忠心辅佐峪儿。 之前为了那对老夫妻,谢宁安冒进了,他停顾明臻职,不就老实了? 就这样想着,萧言峪先到了御书房。 他恭敬行了礼,然后垂首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萧瑀盯着他,没有开口。 御书房其他人,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许久,萧瑀终于开口:“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声音挺不出喜怒。 萧言峪沉默回应。 “嗯?”萧瑀再次出声,却只这一个字。 只见萧言峪喉头一动,搬出了谢宁安那套对他说的说辞。 “为生民,好一个为生民啊。”萧瑀笑出声,声音里却没有笑意。 如果顾明臻在场,听着萧言峪这话,大概要冷笑出声。 不愧是皇家人,张口就来手拿把掐。 但萧言峪面对萧瑀的质问,沉默半晌,重新跪下,行了大礼。 意思很明显,都是他做的。 他认。 他以头碰地,久久没有起来。 许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甚至隐隐带着克制的颤音,“父皇,儿臣,儿臣只是希望,还她一个公道。” “……却没想到她如此刚烈。请父皇责罚。” 说着,他闭上眼,萧瑀背着手眯着眼,看到萧言峪眼角,有东西话落。 那是眼泪。 他心口一烫。 又忍不住一怒。 但是看着他阖上的眼,心中一阵难言。 他低头盯着龙案上,没有具体看什么。 这个儿子,像自己,也不像自己。 太心软了。 如果将来……坐在这个位置,是好事吗? 萧瑀这瞬间有些犹疑。 被自己贬了三年,还不知道身在这个位置,如此为一个平民大费周章。 但是,看着他倔犟的双眼,突然又想起当年那句“天命毁我,我便毁天”。 这个儿子,从来都没变。 骨子里那股纯直刚烈的劲儿,从来就没变过。 萧瑀内心暗叹。 罢了,还早,还有时间。 总能让他成为一个合适的储君的,比起老三阴狠、老四风流。 老大总归只是心软了些。 至于信王萧言岷,丝毫没有被他想起。 经过这一番内心争斗,想起萧言峪在临州受的苦,心一软,摆摆手:“罢了,回去吧,回去后禁闭一个月,自己好好反省。”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下不为例。” 语气带着警告。 萧言峪内心毫无波澜,但是表面却是如释重负,再次行了大礼。 之后,一步步往后挪,直至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门前,萧言峥已经到了。 他在等着。 等着父皇宣召。 他现在脸色很不好。 特别是看到萧言峪完好无损出来后,他脸上更是带着一层铁青。 他没把那老妇人当回事过。 谁知道如今却被这不当回事的鹰给啄了眼! 第164章 朕兢兢业业这些年,落得个如此名声 想到下朝后一如既往沉溺温柔乡时,长史不管不顾闯进,他被吓得差点魂魄分离。 正想破口大骂时,却听见长吏急急讲了这件事。 等听清原委,萧言峥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立刻召集谋士商议,还没议出个子丑寅卯,宫里就来人传召了。 他整个心都提起来,忍不住重重闭上眼。 不敢想,因为这件小事,导致宫里那位背上那样一个名声,自己会迎来什么下场。 越怕越恨。 不知不觉间,心里某个植根已久的念头,破土而出,生出了芽。 随着李福安小声请他进去,他扯出一个笑进去,又拍了拍衣袖不存在的褶。 “啪!”却没想到,进去后,还没行礼,一本奏折就飞过来打在他的额头上。 额角瞬间一片温热。 他感觉到那股暖流顺着额角,流到眼尾,有往下爬。 整边脸都有温热在爬行。 “孽障!看看你干的好事!”紧接着,萧瑀指着他,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朕的脸!皇家的脸!都被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丢尽了!怎么就生出这种畜牲? 为了个女人?啊?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闹出人命不算,现在还闹到金銮殿外,闹得天下皆知!” 他当着所有宫人的面骂着,胸口一促一促。 “天地不仁,你听听!听听那民妇临死前喊的什么? 她骂的是朕!是朕这个天子不仁!可这是谁干的好事?是朕吗?嗯?嗯后宫女人都没有你们后院多! 是你逼死了她,是你要了人家女儿的命,最后天下人责骂的却是朕。” 萧言峥低头听着,拳头逐渐紧握。 “而那些人呢?他们只会骂朕,骂朕这个皇帝昏聩无能、包庇纵容、逼死良民! 朕兢兢业业这些年,落得个如此名声!都是拜你所赐,孽障!” 说着,尤不解气,随手拿起龙案上的东西扔下来。 那是一个墨砚。 一下子就磕在萧言峥肩膀。 终于等到他骂完,嫌恶摆摆手,“滚!” “是……儿臣遵命。”说着,萧言峥恭敬行礼退下。 但是,萧瑀却没看见,萧言峥离去时,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 两个儿子走后,萧瑀一个人坐在龙椅上,越想越气。 “李福安。”他忍不住吩咐道,“把六部各长官和丞相都请过来。” 没人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 知道晌午。 当圣旨送出时,大家才知道什么情况。 那是废后圣旨。 圣旨送到皇后宫里,听到“教子无方”这几个字时,皇后两眼一黑。 说她心思歹毒,她认。可是,萧言峥……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但是,任她怎么挣着喊着要见陛下,都没人搭理。 经过早上一闹,现在整个京城沸沸扬扬。 封也封不住。 皇宫内的萧瑀自然是知道的。 他闻言,更是忍不住迁怒。 迁怒刑部尚书朱诚功无能。 不出半日,李福安又带着另一份圣旨前往他府上。 虽然少不了萧言峪的手脚,但一切发展正合了萧瑀心意。 圣旨一到,朱诚功瘫在地上,冷汗直流。 心中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尘埃落定。 一介书生,考上来后,借着“百年前是一家”同姓为由,靠上朱丞相,一步步爬到现在。 自从朱郢倒台后,他无时不战战兢兢,就怕这个尚书的位置随时挡了别人的道被掀了。 可是再怎么小心,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福安前脚刚离去,朱诚功就立马瘫坐在地上。 被身边的管家扶起来时,他哭出了声。 发出呜呜的声音,用袖子挡住:“俺这大半辈子……” 想着,不由得悲从中来。 直接用袖子抹着鼻涕眼泪,回头望了望身后这大宅子。 尚书没了,自然需要人顶上。 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明臻熟悉的原刑部侍郎,何思焘。 也就是何凛的父亲。 至于侍郎之位,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是宗人府的宗正,永泰郡主。 顾明臻得知这一连串的消息时,不过是当天下午。 一阵急火猛地窜上心头。 萧瑀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底在压什么?平息民愤,还是在掩盖真相? 她感到一阵油然而生的无力……还有愤怒。 加上愧疚和焦灼,一下子病倒了。 闻人观按着她休息,她不听,硬撑着写奏折。 写了一封又一封。 从天亮写到天黑都没停下。 写到最后,闻人观端着一碗黑乎乎热腾腾的药进来时,她握着笔的手僵得没法张开握住碗。 手一抖,碗翻了,同时还弄污了她身上的官袍。 药的温度刚好,但是一下子倒在身上,还是有点被烫到。 她立马站起身。 却因为发麻,身子一斜,被闻人观扶住。 他低头看着顾明臻。 轻声一叹。 “无妨,我再去煮了便是。” 话没落完,却听到一阵抽泣。 闻人观顿时有些慌乱。 顾明臻却想不了那么多,她蹲下去,手抱着膝盖。 抽泣声越来越大,闻人观听到她哭着,“药没了……为什么不听话。” “我再去煮就好了。” “那不一样。”顾明臻声音喃喃。 闻人观却知道,她指的不是药。 他顿时歇了继续去煮药的心。 也蹲下来,手轻轻拍着顾明臻的背。 谁知道顾明臻像是被轻轻拍着的手烫到,立马又抬起身。 她胡乱擦了擦脸。 直起腰板。 “臻臻……” “我错了。” “臻臻……”闻人观心情复杂,顿时不知道她入朝到底是不是好事。 就听见顾明臻冷静说道,“我凭什么还哭着?” 虽然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说着,扶着发麻的脚起身,不顾闻人观的阻拦,继续写奏折。 第二天,奏折雪片似的飞进御书房。 写的全是她认为不对的地方,恳请萧瑀正视民意。 写着写着,她笔尖一顿。 想起在明月茶楼,她对陆怀川许修远还有齐安郡主的面说的。 这件事,死磕到底。 第165章 噩梦 因着京城流言四起,尽管废后和朱诚功两事,再加上及时制止,分散了很多流言。 但是依稀还是有些不该传的东西,一传十十传百。 因此,最近上朝得更加频繁。 这不,通知明日要上朝的公公刚离去。 顾明臻连夜整理好奏折。 第二日,出列前。 面对朝臣,独自上奏的紧张感一下子传到手指、脚踝,传便全身。 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 开口时,声音铿锵清亮,“启禀陛下,恭王草菅人命,证据确凿,苦主走投无路,以死相谏,天下共睹。 臣恳请陛下,正视此案,即刻彻查,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话音落下,满朝寂静,落针可闻。 许久,萧瑀站起来。 所有人心里都提起一口气。 顾明臻也是。 她吞了口气,抿了抿有点干的唇。 脚不可察觉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又立马站直。 就听声音从上首传来,听不出情绪:“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殿内无人应答。 萧瑀就看着满朝文武,有的垂首看笏板,或眼观鼻鼻观心,一片令人难堪的支吾与沉默。 萧瑀心头火起,冷笑道:“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当哑巴的么?” 顾明臻微微低下头,勾气一抹极轻的笑。 讽刺的。 当初多少人,请求陛下重视。 是萧瑀自己拖延不理,如今倒是好,变成臣子不言了。 没见得程正清气得一病不起都没来上朝了。 萧瑀梭巡一圈,最后,眼神又定格在顾明臻身上。 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是你起的头,那你便说说,该如何正视,如何彻查?” 顾明臻深吸一口气,舌头轻推了上颚,压下想咳嗽出来的痒意,开口道: “臣记得,去年五皇子在江宁有了不臣之心,被制住之后,陛下以雷霆手段处置,天下都赞陛下英明果决。 陛下御极二十余年,励精图治,民生国力比先帝朝亦不遑多让。 这些,都是陛下之德,是陛下身为君父,对天下子民尽责的证明。” 先帝谥号为“文”,将他比肩先帝。 萧瑀听着,面色稍微缓过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然而,”顾明臻话锋一转,声音比刚刚更清晰。 “陛下不止是君,更是是父。 天子,是天下万民之父。 恭王是陛下的孩子,含冤而死的徐令婕,血溅宫门的徐令婕母亲,恭王这些年和平阳侯府勾结弄死的多少无辜人性命……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么?” 她抬起眼,目光清正对上上首的人:“身为父亲,护子是本能。 陛下想要保全恭王,情理之中。 但是陛下既然身为天下之父,那便有对天下子女一视同仁的责任。 若不是受尽冤屈、走投无路,何至于以命相搏,求一个天理昭昭? ……再有,公道即便还来,也再换不回来那些人的性命。 对这些人已经足够不公。如今天下人对这件事都已知道。 人言可畏,陛下,此刻更不能再寒了天下人的心。” 她顿了顿,再次抿了一下唇。 原本很是紧张,现在越说,心越落到实处。 但是说得太多,她再次强压下喉咙的痒意。 再次开口,声音微微沙哑,“所以恳请陛下,秉公处置,还亡者公道,也正陛下君父之名。” 满口为萧瑀着想。 萧瑀目光晦涩,沉默许久,目光再次扫向殿中:“其他人呢?也作此想?” 大家互看一眼,有了几个出头,后面的也跟着哗啦跪下:“臣等附议。” 萧瑀看着殿下跪伏的一片身影,未置可否。 只是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下朝后,顾明臻强撑着一口气走出宫门。 被冷风一激,喉咙痒意再忍不住,她感觉头有点晕。 本来就生病了,现在急需一个支点支撑她别倒在宫门前。 见到一棵树,立马三步两步过去。 扶着树,弯下腰,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因为咳嗽带着身体往前,凹凸不平的树皮将手磨得有点疼。 闻人观从顾明臻好不到十岁带着她,早知道这个甥女什么德行。 现在就是心情不爽,要用这种极端虐到自己身体来缓解。 因此,一早便在宫门外等着逮她。 正和谢运清说着话,一下子就看见她了,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 就三步作两步来到顾明臻身边,一把扶住她,眉头紧锁:“脸色这么差,还硬撑!” 顾明臻没有回答,转而转移话题道,“你和父亲在说什么?” “说你呢!”闻人观恨铁不成钢,“说你这一天天的不省心不爱惜自己。” 说得生气甚至伸出手指准备点她的脑袋。 不过好歹想到这是宫门前。 他眼睛左右一溜,轻咳一声。 顾大人在宫门还是别太丢脸。 转而扶着她的手,半扶半拽地准备带回去。 还碰见顾淮,顾淮和顾明臻现在碰面都没说话。 他蹙着眉看顾明臻被闻人观扶着的手。 顾明臻正以为他又要冷眼相呛,做好回击的打算,没想到他倒是什么也没说,好像还有什么不懂的情绪略过……就走了。 闻人观现在见到他就来气,要不是顾明臻现在病得体力有些透支,他都想撸着袖子上去。 因此,看着他背影忍不住低声咬牙切齿,“我呸!狗东西!” 之后,小心扶着顾明臻上了马车。 回到宅子。 闻人观现在常在京,为了照看,现在还雇了个小厮。 小厮按照他离开前吩咐的,顾明臻回来时,药刚煎好。 被端到顾明臻面前说还冒着热气。 顾明臻当即皱起了眉。 看着就好苦。 “姑奶奶。” 闻人观眼睛一眯,“喝了。” “唉。”顾明臻叹一口气。 无奈端起药,一口气灌下。 随着药汁滑进体内,顾明臻才感觉胸口的灼痛稍缓,只是浑身依旧乏得厉害。 看她病恹恹地靠在榻上,闻人观叹了口气,坐在一旁:“这两天……还是睡不踏实?总做噩梦?” 顾明臻敷衍地点点头。 应该是那日舒大娘自我了结的刺激太大,这些夜里,她时常惊醒。 怪梦连连。 又是梦见自己在大夏天裹着厚毛氅,笨拙地摆弄着……好像是火药的配置? 动作极其生疏。 好像梦里总是虚弱无力。 如果不是先前梦见过前世,被顾明语逛下毒药后没了动静被丢去乱葬岗。 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前世的场景了。 她摇摇头,抛开这些杂念。 可是胸口还是像被大石死死压住。 憋闷得难受。 第166章 好棋 她声音沙哑,因为刚刚大力咳嗽过,胸口疼得像是被拿着刀撬开,翻面过。 “你先休息,别说话了。”闻人观无奈道。 她还是忍不住,“陛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弄他那套制衡之术。 提拔何思焘咳咳咳……” “臻臻!”闻人观见她现在还想着朝堂那些破事,少见地板着脸,语气严厉。 满脸不赞同。 顾明臻摆手,继续自顾说道,“提拔何思焘,相对的何凛风头要被压制住一些。” 转头看向窗外,逐风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蝴蝶吧? 顾明臻离得远,没看清。 是会飞的东西。 对于下定决心要捕抓的,逐风格外有耐心。 他本来就是孤儿,现在南蛮灭了,他因为水炸弹被带回大雍。 好在因为萧瑀“心软”一回,让闻人观给他治疗,虽然还是抱着心智能完善的话给他继续制造更多水炸弹的原因。 但是对逐风,也算有个去处。 闻人观对他很好。 至于南蛮带人投降的太子九黎松溪,真的和他说的一样,自我了断谢罪了。 一个又一个的性命,亡于国,亡于家。 顾明臻眼前又一黑。 萧瑀真是天。 舒大娘说得对,他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不能生。 唯一算得上好事的,大概是朝堂上不再只有她一个女官了。 闻人观这下真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毫笔,“不许写了。” “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顾明臻摇摇头,想到何思焘突如其来在这般巧合下的升迁,更加忧虑重重,“陛下大概有想讲何凛再次调走的想法。” 父子两人,一升一降。 而这次和他一起出去的谢宁安,在他心里又是如何? 闻人观知道顾明臻的意思。 见顾明臻是劝不住,干脆往椅背一靠,双手报胸,睨了顾明臻一眼, “那小子福大命大,别想那么多了。” “不……我总觉得我还没理清。 ……上次在刑部见到过何思焘,他似乎有了退意。 虽然本朝回避制度虽不严,但他为官多年,比起自己,应该还是更希望儿子能顺利升迁。 再说了……官场沉浮,他怕也是有些倦了。” “他走后就是永泰郡主上去喽。”闻人观如此说道。 顾明臻也是这么想的。 闻人观在顾明臻脸上梭巡一圈,试探道:“不难过?你不再是独一份了。” 顾明臻疑惑抬头:“高兴还来不及。只要有更多女子能在朝堂说话。” “只是……”她声音低下去,“我虽然也在工部,但是又和其他部不同,几乎算是和侍郎平级,陛下总归要用我却还是不想我独一份特殊,想扶持一个女官上来。 和我平级……或者比我更高。” 既想用她的能耐,又不愿她太“特别”,总得提个人上来制衡这独一份的局面。 那在宗人府历练了几年的永泰郡主,目前最合适。 闻人观见她看得如此透彻,欣赏的同时闪过一丝心疼,“那你呢?就没想过自己也更进一步?” 坐上更好的位置,说话才更有分量。 顾明臻怔了怔,摇摇头:“走到今天本就意外。 到手的东西我不会轻易放手,却也未尝不想……有机会,去外面看看。” 她目光微黯,“算了,说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事彻底了结。” “我辜负了他的期望。”谢宁安信任她,却还是没能救下舒大娘。 他收到信鸽了吗? 会失望吗? 顾明臻看着不算澄澈的天。 “这天……昏沉。”千里之外的官道上,铁柱看着天,摇头晃脑道。 谢宁安刚和何凛分开不久。 如他所料,何凛是个聪明人。 见宁王势力渐稳,也默契地不深究某些痕迹,并不难应对。 他刚收到顾明臻的信。 眉目间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浅笑。 正想要拆开,却又看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是两封急信。 谢宁安直觉不对,三下两下拆开。 一目十行,笑僵在嘴角。 他立马拆开顾明臻的信。 动作相对不粗鲁,但是也很急。 三封信,都写了舒大娘一事。 还有萧言峪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他第一个念头是,臻臻现在如何了? 紧接着,是徐大爷。 冤死的女儿,血谏的老伴,往后该如何独活? 心口闷痛。 一阵喘不过气。 他立马嘞着马转头。 “诶,公子……” 回京的冲动强烈上涌。 铁柱就看着自家公子,嘞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而变白。 他担心死了。 又不知道发什么事。 谢宁安还是对他说了句,“无事。” 回京的冲动被理智死死按下。 临州的事正在关头,这时回去,前功尽弃。 不能……至少不能现在,功亏一篑。 他闭了闭眼,任由马蹄原地踏步。 这时,谢宁安又猛地回头。 铁柱心又往上一提。 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啊。 正疑惑着,就隐隐看到一个蚂蚁小点的黑往这边来。 “公子……这”,铁柱整张脸立马布爬了愁,该不会遇到坏人了吧。 谢宁安没说话。 等看清来人,铁柱又重重放下心。 原来是小何大人。 只见他勒住缰绳。 见谢宁安脸色不对,就猜到,“你也知道了?” 想到之前自己接手了平阳侯那案子,皇帝要他快马加鞭收拾了平阳侯府。 不再继续往下查。 他向来是只求公平,对这事不甘。 但是对于舒大娘本人,只是有点惋惜。 不像谢宁安帮助过那两个人的,所以更深了几分痛恨,还有被萧言峪利用的难过。 谢宁安一笑,“你不也回来了。” 但是何凛看出,这绝对不是高兴的笑。 更像实在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心不静啊,就回来碰面了。”至于那个兵马司队伍,他有把握没人能发现。 总之,接下来的半天,谢宁安罕见地什么也没做。 独自走到河边。 何凛远远坐在树下,没有打扰。 看他徒手抓到一条小鱼。 然后看着它挣扎,谢宁安忽然想起,不久前带顾明臻去京郊院子散心烤鱼的时候。 不过短短几时,心情不一样。 他沉默地就地生火烤鱼。 焦香飘散时,何凛终于来到他身边,他头也没抬,“坐,凑合吃点。” 何凛看着鱼表面的焦黄,咽了咽口水。 直接上手,撕下了表皮。 只留下木枝和上面嫩白给谢宁安。 然后小心翼翼看向谢宁安。 谢宁安依旧面无表情。 何凛放心大口吃下。 看着不都不出声的两位,铁柱挠了挠头。 低下头自己烤着自己的鱼。 只剩下火烧着油脂时偶尔的噼里声。 “小时候经常被拿来比。”谢宁安忽然开口,撕下另一个鱼焦黄处给何凛,“没想到会这样又坐在一起。” 何凛接过,点了点头,双手一摊,带着烤鱼油脂的手随意在地上抹了下,再捻掉尘土, “可不是,上次坐一起也是因为这事。” “我六岁就跟在他身边了。”谢宁安目光落在火苗上,火势忽上忽下,不算平稳,“他大我五岁,是真当他是兄长…… 他不容易,也是真的为天下而忧。” 火堆噼里啪啦继续轻响。 “仔细想想,”谢宁安捡着一根树枝,哗啦一些土。萧言峪回京前,他在京中布局几乎从没失手。 “他回来后,许多事反而有种隐隐的失控感。” 他看向何凛,“我夫人那个妹妹,还有谢承渊…… 他从一开始就想看那群人狼狈撕咬,而不是立刻清除。 顾明语对我夫人算计,我和夫人对付她却屡次失之毫厘,会不会……一直有人默许甚至引导?” 说完,他自己摇了摇头,笑着。 何凛却感到他无言的疲惫,他何尝没有? 公道二字? 可真难写。 “我一直以为他胸襟够广。” 溪水声潺潺悦耳,在谢宁安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听何凛的话,头慢慢低了下去。 像在揭开他不乐意面对的淋漓伤口。 “……如今种种还是证明,他对恭王……不止是对政敌,和厌恶他胡来。 对皇后嫡子这身份本身,有种非要打落尘埃的执念。 哪怕……沾了无辜的血。” 谢宁安听着,沉默片刻,他咽下最后一点鱼肉。 只觉得今日这鱼烤得一般,干得咽下时,像一块石头滑过喉咙。 “当然,如果只论朝堂争斗,这般清除威胁,算是利益最大化了。帝王心术,本就不该奢求温情。” 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灰,望着京城方向,语气说出声,不如说更像叹息: “道理都懂。只是……心里终究不得劲。” 何凛也站了起来,看着谢宁安,又并排看向京城。 就听见耳畔又传来一声苦笑,就听谢宁安苦笑道,“咱们这些人,真是天家手里……用得顺手的好棋子,好刀子。” 他看着阴沉的天,和不尽的数目,以及望不到的京城,“是啊,好棋。” 第167章 常贤公主亲自下的帖 “是啊,好棋。” 与此同时,安国公府内,郑和容落下一字,如此说道。 郑和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夸一句,哥哥就赶着自恋起来。 想着,想起最近许修远因为朝堂的事闷闷不乐许久,心思又忽悠起来。 待会去找他…… “该你了。”郑和容屈了屈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 郑和音猛地回神,一看棋局,拍了拍脑袋,完蛋,又输了。 她是个臭棋篓子,却不知道哥哥为什么总爱拉她下棋。 “小将军,”门外,小厮又一次叩了叩门,声音为难,“常贤公主府又递帖子来了……” “说了不去。“郑和容头也未抬。 小厮欲哭无泪:“这次……是常贤公主亲自下的帖。” 郑和容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心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莫名烦躁。 自从因为妹妹的话,目标明确准备将那个听说前世很坏今生也好不了多少的顾明语给一了百了,却阴差阳错救了常贤公主之后,她隔三差五递帖子过来。 静默的片刻,郑和音都以为哥哥这次要应了,却听他依旧淡淡道:“替我婉拒。” 为了救人,他都功亏一篑还被父亲发现了。 小厮应着退下。 他并没有继续落子。 而是手肘撑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郑和音,看着郑和音心里发毛,警惕道,“干嘛?” 又想怎么坑她。 “你说过,你活过一世。” 就听他声音平静,“那你告诉我,宁王,上一世最终是什么下场?” 郑和音被他骤然发问弄得一愣,几乎不用回想便脱口而出:“宁王?他……他没从临州回来啊。” 这是她记得清晰的事实。 郑和容不错过郑和音每一丝表情。 “没撒谎?” “没啊。”郑和音心中大为警惕。 郑和容知道妹妹的性子,除了她说的多一世记忆,因此曾经想嫁给恭王自保。 之后确实没再做出什么出格事。 她的样子不像撒谎。 可为什么,看着妹妹正这副天真的模样,他就是觉得……就算多了一世记忆,她也没这能耐,将未来天子都改变了呢? 还是说,一变则万变。冥冥之中,有些事已经变得不同了? 郑和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默默低头收拾棋子。 心中忍不住嘀咕:除了顾明臻好像也知道了前世记忆……其他的,她可真的没骗哥哥。 郑和音想快点转来开这个话题。 脑子滴溜转,终于,想到一件忘了的事。 “对了哥。”郑和音别别扭扭问道。 “怎么了?” “那个……你觉得程以寻怎么样?” “谁?”郑和容蹙眉问道。 “就是那个,那个总和顾明臻走一起那个。” 她还记得上次苏妘嘲笑她嫁不出去的场景。 许久不听郑和容张口,郑和音抬眸,就见郑和容眯着眼盯她。 “怎……哎呦。”郑和音脑子一痛。 因为郑和容盯着她蓦地一笑,屈起手指便给了她额头一下。 “拿你哥当人情送人?” “呃……”郑和音左右飘忽,就是不说话。 “反正那个苏妘,你不能和她一起!”郑和音想起那个人提起哥哥奇怪的神情,不放心道。 哼,那个人那么嚣张,她才不要她当她嫂子。 郑和容这下真的无奈扶额,是他太过高看妹妹了。 就算说过活了一世,竟然还能拥有如此像孩童清澈的眼……和思想。 却不曾想,这时,门又扣扣想起。 “不去!”这次没等小厮声音响起,郑和容先回绝道。 “呃……公子,是,是信王侧妃来找小姐。” “啊?找我?”郑和音有些讶异。 “信王哪个侧妃啊?”郑和音扬声问道。 “谢侧妃。”郑和音想起来了,好像这还是谢宁安的妹妹。 “我这就来。” 安国公府前院,谢笙被好生招待着。 她垂眸,其实自己来访是不合理的。 安国公府不像兴安伯府,好歹是自己族人,自己没有下帖,便随便过去还说得过去。 但是最近……想到最近京中发生的事,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五皇子早就倒了,康王无心朝政甚至最近为了个烟花柳巷的姑娘浪子回头要死要活,恭王也出事了。 只剩下曾经的废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宁王,和阿岷了。 阿岷最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很焦躁。 她不能等了。 她也曾试图拉哥哥嫂嫂,可……想起他们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的打太极,又有些挫败。 她抚摸着凸起的肚子。 ……比起熊容芳,阿岷更爱自己。 但她是熊相嫡女,现在还是正妃,以后…… “侧妃娘娘安。”郑和音声音响起,谢笙一惊,回过神来,“快快免礼郑小姐。” 说着还起身伸手扶起郑和音。 她笑得温婉,不忘记今日是为何而来。 安国公府,只效忠于陛下。 再等下去,真的来不及了。 却不知郑和音也在打量她。 前世,谢笙也是信王侧妃。 可又不一样了。 前世,她的妹妹也就是谢筝莫名其妙昏迷,兴安伯府多处求医无果。 最后不知打哪来了个老道士,说嫁给顾明语那个贱人的表哥就能“冲喜”。 兴安伯府老太太做主,还真嫁过去了,至于之后是醒是昏,京中也没什么人说了。 反正她只知道,顾明语的表哥趁机攀着裙带关系,有兴安伯府爱孙女的老太太周旋,谋了个职。 而自己眼前这个谢侧妃,前世进信王府前,还有过一段小风波,被传过“与妹妹昏迷有牵扯”。 虽然……最后还是由顾明臻“克星”的背了锅。 但是谢笙进王府时终究名声有瑕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依旧会赐婚给她。 想到这,郑和音蓦地握紧袖中的手。 一切的不一样,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难道……顾明臻,是那时重生的? 前世他们结局不好,萧言岷也没好到哪去。 想到这,她同理心便涌了上来,眼神也不自觉带出了几分。 谢笙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起来。 郑和音在同情什么? 她自己先前不也动过心思,想当恭王的侧妃么? 又有什么不同? 挫败感突然涌了上来。 怎么婚婚前婚后,活着都这样难? 她的名字带着“笙”,生啊,为什么生都这么难? 可一想到将来若真能登上……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又硬生生将那股颓丧压了下去,挺直了背。 只当没看见郑和音那个眼神。 罢了。 等走上那个位置,这些人眼神又该不同了。 她懂。 窗外,寒风渐渐没了凌厉,如同一把顿了的刅,带上一层温润。 初春来了,有些细芽萌长出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 第168章 我们徐家,往上数三四代,前朝时候也出过官 顾明臻正蹲在地上晒药。 自从谢宁安离京,她又病倒后,便一直住在闻人观宅子中。 因为闻人观怕她又总要逃了药。 闻人观最近也忙。 陛下为了显得他够重视舒大娘一事,请闻人观去给徐大爷诊治。 这天,她不用上朝,闻人观不在。 阳光不错,也就在院中帮闻人观分拣药材了。 顾明臻手里拿着草药,心思慢慢飘远。 信,他该收到了吧? 至今还没有回信。 她忍不住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药。 手指不自觉将晒干了药碾成粉碎。 生辰那天,他赶不回来吧。 正出神见,听到“吱嘎”一声。 闻人观回来了。 脸色有一闪而过的古怪,想到刚刚他是从徐大爷那里回来的。 顾明臻心中一阵狐疑。 她紧张问了句,“师傅,怎么了?是是徐大爷那里有要什么事?” 闻人观没想到顾明臻居然将他观察得这么细致。 自豪的同时还有点挫败。 他装作诧异一愣,然后轻松回到,“没事啊。” 反而还凝着眉思考道,“你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够了?” “咳咳。”顾明臻其实快好了,但是听到闻人观这么一说,喉咙又痒了起来。 她摆摆手,“还好。” 其实一点也不好,总是半夜惊醒。 一闭上眼,就好像陷入某种名为执念的漩涡,痛苦。 她低头掩盖住自己,怕这种情绪露馅。 许是闻人观问得自然,顾明臻一瞬间也怀疑是自己最近多想了。 却错过了闻人观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切。 “徐大爷那边怎么样了?宫里有什么动静吗?”顾明臻压下心中各种情绪,又问道。 最近闻人观也不让她去看徐大爷,还找了理由。 说怕是顾明臻过了病气给徐大爷,也怕她触景伤情。 “宫里?”闻人观哼了一声,“赏了些珍贵药材补品下去,面子上做得周全。” “是淑妃那边经手的吧?”顾明臻了然。 闻人观不置可否。 毕竟自从废后之后,协理六宫之权,萧瑀就给了贵妃和……朱淑妃。 朱淑妃是废后的堂妹,也就是康王的生母。 一辈子被堂姐死死压着,就连进宫也是因为家族需要她帮衬皇后。 没想到,这世间就是东风倒西风吹,朱家倒了,皇后倒了,她不但没事,反而还能接手。 朱淑妃应该也是明白的,现在皇帝及其厌恶恭王,但是那是他儿子,他处置起来到底还是犹豫了。 皇后就不一样了。 所有怒火无处可去,便直冲皇后。 她是用来再给废后最后的羞辱。 因此更加勤谨,认真协助贵妃。 对于像徐大爷这种废后的儿子惹出来的事,她不介意做得更完善、更完善。 有了这对比,萧瑀对废后的厌恶,更明显。 “吃人的地方,”闻人观摇摇头,在石凳上坐下,“从上到下,一层吃一层。” 顾明臻将最后一味药放入屉中,拍了拍手上的尘:“可不是。君吃臣,臣吃妻,妻吃妾……环环相扣,一样的。” 闻人观看着她如此沉静说出这种话,看她侧脸,忽然半真半假地笑道:“跟为师闯荡江湖怎么样?保你饿不着。” 顾明臻失笑,摇了摇头。 “嗨呀,我的师父跟我的徒弟,可真是两个极端。” 闻人观随意坐在石凳上,身子依靠在石桌边沿,摇摇头感叹道,“一个遇着污糟局面,选择出世隐居;一个却偏要入局,往那最深处而去。” “师祖与我又不一样。” 顾明臻声音依旧有些病后沙哑,“他身上流着前朝的血,本来就敏感,避世是明智之举。我嘛……只是个普通人。” “嗯哼。”闻人观不置可否,又转了话题,“最近皇帝对恭王越发厌恶了,都有传言,到了要废除王爵的程度了。” 听说恭王最近频频出入宫,在萧瑀面前又是长跪不起又是哭的。 “那也是他该。”顾明臻只如此评价。 天上的云这会正团团聚着,又被不知哪来的风一吹,拉成细长的一条。 这一日,顾明臻声音终于不再沙哑。 病好了大半。 她立马去探望徐大爷。 徐大爷现在被安放在一座宅子里,他躺在榻上,形销骨立。 一双浑浊的眼望着天花板。 顾明臻来时便看到如此的场景。 这时,他眼里才勉强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顾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最近大概总有人来,床边还有两把木椅。 顾明臻在其中一把坐下,轻声道:“您先别说话,好生将养。” 徐大爷缓缓摇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不值得……为我们这样的人,不值得。” 顾明臻心头一紧。 “您别这样说……”听着徐大爷这样的话,顾明臻更是愧疚。 徐大爷一生做着小生意,还算富足。 舒大娘却是秀才家的女儿,识文断字,骨子里有股清傲。 平日两人行事,是舒大娘拿的主意多。 “不要这么说。”顾明臻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 “呵……顾大人回去吧。”徐大爷扯了一个极淡的笑。 顾明臻一愣。 “你们是不是觉得看我们苦苦挣扎很好玩?” 突如其来的一问,顾明臻心脏一缩。 “什……什么?” 徐大爷笑了,但是笑声凄惨。 “总不能你什么都没有失去,还要我安慰你吧。” 不是这样的。 顾明臻心底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叫嚣。 但是她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徐大爷声音虽然尖锐,但是好像……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如此。 徐大爷望着窗外,没有理会顾明臻此刻的想法。 却突然,肩膀像是失去力气,整个人缩成一团,“……我知道,你和谢大人是为我们好。” 他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想帮我们,”声音软了很多,肩膀也塌了下来。 顾明臻心里一紧,徐大爷这状态她有点怕。 “呵,我们徐家,往上数三四代,前朝时候也出过官。 后来呢? 改朝换代,家道败落,到我这儿,就是个做生意儿的。而你们……” 他顿了顿,“往前数,指不定是哪个山头刨食的农夫。可偏偏是你们这一代,风华正茂,高高在上。” 身后鎏苏愤愤,这段时间夫人为了这件事伤神她放在眼里。 为此,她不岔道,“夫人……” 还没说完,徐大爷又再次开口。 “都在拿我做乔啊。”徐大爷语气如同感叹。 突然间,他伸出手指。 依旧背对着顾明臻,但是却准确无误指向某处。 顾明臻随着他的手指,这才看到角落里,推着成箱的箱子。 她认得,那是御品。 应该就是师傅说的,宫中赏下来的体面吧。 这些东西,莫说是侯爷伯爷,便是对皇亲来说,也是极大的恩赐。 绫罗珍宝,耀眼得刺眼。 这是淑妃赏赐下来的,连陛下也都赞赏她的,给徐大爷的恩典。 “看见了吗?我们要想……这天,动一动颜色,得用血用命去换。” 他的声音低下去,声音沙哑,却像这世界上最凌厉的剑,批着顾明臻的心。 “不像你们,或许……只用动动嘴,动动笔,就够了。” “咳……”听到这里,顾明臻再忍不住,感觉喉头一阵腥甜。 对啊,用命。 用命才能换的。 他们,高高在上,不公平…… 第169章 她有点想谢宁安了 鎏苏这下再也忍不住,“你放……”肆。 “肆”字还没说出口,顾明臻了解鎏苏,在她没完全开口前,下意识地递过去一个无声的警告。 鎏苏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顾明臻突然心脏又一缩,扯了扯嘴角。 看,原来依然不公平。 她总说一层吃一层,却没想过,吃人的,还有一层。 下人。 原来,自己也是受益者。 哪怕……自认为对下人们都很好。 不是吗? 却不知徐大爷躺着时,也是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淌下来,没进太阳穴,头发,沾湿了枕头。 “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们。”徐大爷闭上眼,声音无力,“你们年纪轻轻的,别再掺和进来了。” 沉默片刻,他又极轻地补充了一句,“这一路……你们帮的,也够多了。那些东西……” “我老头子用不上。你若有看得上眼的,挑些去便是。” “回去。”说着,他扯着被子,不再让人发现自己。 背对着顾明臻。 身后的鎏苏依然一脸不岔,她小声道,“夫人……” 顾明臻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几乎要抓狂,又死死忍住,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立马想逃,她觉得自己无言的样子很狼狈。 她想不顾一切,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逃吧。 什么都跟她无关了……正要转身,目光一顿。 徐大爷枕头边,露出来一张……粗糙的麻纸。 她忍不住伸出手。 只见背对着她的徐大爷身子一顿,肩膀也紧绷起来。 她手小心翼翼往前。 却见徐大爷最后肩膀还是瘫软了下去。 顾明臻见状,放下心来。心知徐大爷任由她抽出麻纸,便将那张纸小心翼翼抽出来。 待看清字,她手也颤抖起来。 “不甘心啊,女儿死得冤,我这当娘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日来人的话,说愿意帮我闹大。 父亲曾说过,“人间失道,掷颅问天。”这一辈子到头居然才懂。 也是践行了这句话。 就算被他们当刀使,我也认喽。 这世道,像咱这样的贱命的人,想喊一声冤,就得拿命去换。 玉碎就玉碎吧,如果能碎得响,也认了。 老头啊,对不住喽。 别怨我,也别怨任何人。 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嘀嗒。”又一滴眼泪,落在这张湿透的麻布上。 那是顾明臻的。 但是她拿在手上,那个带着水分冰凉的触感,无不表明,有人拿着它,掉过千百次眼泪,让这张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无法再待下去了,她要出去,逃出去,大哭一场,就没事了。 为了一件事,流血流泪的人太多了。 程御史也病了。 用他的话来说,是“搬上朝堂的事没理不解决。” 这一点和何凛简直一样。 在朝堂上久了,对一两条人命的消逝会麻木,但面对一个如此不公的案子本身,却很难不动容。 事情闹得这般大,于情于理,她也该去探望他。 说起来也是同一天,那日,她在朝堂上一番陈词后,萧瑀没有立即有什么态度。 没想到程正清听到这样后,拖着病体,进宫面圣,“若正义必死,臣愿抱此正义,赴碧落黄泉!” 险些也要血谏了,最终被侍卫架了出来。 毕竟对他来说,闹上御前的事,那就应该解决。 这是态度,也是原则。 顾明臻过去时,程御史刚服了药睡下。 程以寻放下药碗,看着睡梦中还紧蹙着两眉的父亲,轻叹一声。 之后,移步到花厅见顾明臻。 关于最近京中的事,她很难不愤愤,“这事收拾起来就那么难吗? 这件事说穿了,也就是陛下不舍得为一件案子,或者一两个微不足道的人动怒杀了亲子而已。 可一直拖着,居然给拖出更严重的事来。 这下好了,连他也被拖了进来。” “陛下心里对恭王怨着,对舒大娘也更怨着呢。”顾明臻语气微冷,对程以寻的话却稍微不认同。 陛下对恭王……随着宁王萧言峪日渐崛起,他欣慰的同时,只怕……还是不希望他一家独大吧。 才导致以至于到今天,他还在权衡。 权衡是否真的要放弃恭王,在眼下其他皇子完全没戏的情况下,留一个手段够阴狠的孩子下来。 这会,他恭王的阴,只怕反而是护住他安全的盾。 “唉。”程以寻长叹一声。 “对了,那个徐大爷又怎么样了?听说那日晕倒了。” 程以寻这段时间在家照顾父亲,知道的东西也甚少。 想到那日去徐大爷那的场景。 顾明臻一顿。 这几日因着那几句话一直辗转反侧。 每每夜深人静,她总在想,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心像一块棉花塞满,不止塞满,还被用力压了压,又倒上一瓶陈醋。 使得整个心脏反复焦灼、刺痛。 见顾明臻脸色顿时有点失血,程以寻误以为是徐大爷情况很不好。 她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但是怕顾明臻又多想,故意转移话题,感慨道,“如今这般情形……也不知道阿宁,还好不好?” 顾明臻又一阵沉默。 好不好?她也不知道。 话在嘴边欲乎而出,她终究还是咽了一下,只是僵硬地说了一句,“她……身份在那,想必,没多少人敢为难她吧。” 终究没有说出来,那天她和嘉宁的争执。 还有最后的不欢而散。 也没有提这事背后有宁王的手笔。 “是啊,阿宁好歹和宁王殿下是相爱。” 顾明臻低下头,没说话。 相爱。 她有点想谢宁安了。 最近的这么多事,她有点无措。 这比之前在江宁府、在南蛮战场都要复杂好多。 许是思念有声,当天下午,顾明臻就收到了谢宁安的信。 她的心重重落下,一下一下抚摸信封上的纹路。 她慢慢揭开。 信纸展现在她眼前。 有点克制着的潦草。 像他的话,很急,却似乎想要透过信确认她的安危。 谢宁安信上还说,他已经到了州了。 也许是怕被别人半路截胡,谢宁安并没有在信上说是哪一个州。 到这处,谢宁安有划掉几个字,变成一个墨团。 顾明臻试图从这个黑乎乎的墨团周围一些没有划到的四周,确认那是什么字。 没看清楚。 反而是接下来的一行,有几个字的墨迹微微晕开,形成一小片模糊的深色。 那不像书写时不慎晕染的,那痕迹……更像是两三滴泪落下晕开的。 是他吗? 他说到了州上了。 顾明臻知道是哪一个州,样子谢宁安还是不想辜负萧言峪,准备帮他把那些兵带回京城了。 她逐字看完这封信。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开,但是比起往常,这一次,她格外想念他。 想念他温厚的怀抱。 想念他带笑的脸。 她将信放在胸口。 一切等谢宁安回来再说吧。 顾明臻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信,像是要将这些字牢牢记在印象里,包括那稍微潦草又克制的书法。 之后,她起身,把信丢进来火盆。 火一下子跃上来,吞噬了信,和无边的思念。 将她的脸烤得生疼。 她无声掉下了一滴眼泪。 却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紧接着,鎏苏微喜的声音响起,“夫人,宁王府传来消息,王妃有喜啦。” 第170章 宫宴 宁王妃有喜了。 嘉宁有喜了。 要是往常,顾明臻一定会为她欢喜。 可偏偏是这会,在所有事情爆发时,在前几天面对她的质问,嘉宁……不敢反驳时。 她不想管随着这个消息出现,京中各方现在怎么样。 因为现在先在她心里,已经搅起惊涛骇浪。 之后,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没时间多想,顾明臻故意让自己又忙了起来。 但是依旧隐隐能嗅到,京中,风平浪静之下,是暗潮汹涌。 没过两天,她又收到谢宁安的信。 谢宁安应该是担心她,几乎前封寄出,又立马多寄了一封。 这封信不一样的是,没再提起京中的纷纷扰扰。 只说他这一路见闻。 临州也算南边一带,谢宁安像话家常一样,写他的所见所闻。 和京城很不一样。 顾明臻拿着信反复摩挲,那些被用墨水写出来的字,比纸张光滑。 她便摩挲着纸,边失神想到。 谢宁安的信,字里行间,全是对远离朝堂的向往。 他说,如果有机会,想带她亲眼看看。 有机会吗? 好像只是看最普通的风景。 可顾明臻却知道,好难。 他们身处的位置,想要追求这些。 好难。 这天休沐,她难得在伯府。 宁思身边的赵嬷嬷再次过来。 “少夫人好!”她笑着行礼。 顾明臻这才知道她的来意。 原来是自己生辰要到了,宁思想着,谢宁安不在,要给她办一个。 可是……顾明臻想到最近的事,没什么心情,正想要拒绝,看到赵嬷嬷……慈祥的眼。 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嘞,少夫人,您此次生辰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让您开怀!” 开怀嘛?没剩几天就生辰了,她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心情,那日突然变高兴。 好像有点难。 但是也是笑着说,“那就劳烦嬷嬷,那日我定去叨扰母亲!” “诶!夫人一定也很高兴少夫人的叨扰。” 说着,赵嬷嬷高兴告退。 只不过,这世间计划 总是不如变化快。 赵嬷嬷前脚刚走,可能还没到宁思的明安堂。 后脚就有丫鬟进来。 顾明臻接过丫鬟手里的帖子。 原来是宫宴。 顾明臻心下无力。 舒大娘的事悬而未决,朝野暗流汹涌,这会还歌舞升平? 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低沉。 连自己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失望。 苦笑道,“赵嬷嬷这会可能还没进明安堂。” 说着转头对鎏苏说道,“你去找母……” 说了一半,还是到,“算了,我自个过去和母亲说吧。” 那日宫宴,肯定没时间办生辰。 不如省了去。 宫宴啊……想想就累。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伶人,去宫里陪演一出宾主尽欢的戏码。 几日转瞬而过,转眼便来到宫宴。 宫宴当日。 顾明臻一大早就准备出门。 她和程以寻约好一起去的。 因为要去找她,提前了半个时辰。 这会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一丝冷。 没想到拢紧身上的衣裳,正要踏上马车。 “少夫人!”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 顾明臻疑惑回头。 是赵嬷嬷圆乎乎的脸,她似乎为了赶上,整个人呼吸紊乱。 又怕在她面前失礼,极致地忍耐住。 要是以往,她都没发觉。 每次不管怎么匆匆忙忙,在她面前都是一丝不苟的。 顾明臻忍不住开口,“赵嬷嬷,” “诶!”赵嬷嬷立马忍住,只有鼻子里粗重的声音代表她还在极致忍耐气喘吁吁。 “我还不急,你先缓缓。” 赵嬷嬷没想到是这话,一冷。 顾明臻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有点湿润。 她立马撇过头,不再看。 只等她缓一下。 虽然顾明臻开口了,但是赵嬷嬷也肯定不敢久,三两息之间调整好呼吸。 终于说了来意,“少夫人,夫人听闻您要找程小姐,想着程御史家去闻先生家顺路,便托付您把这给闻先生送去。” 说着,将手中盒子往前一递。 顾明臻低头,一看,是一个破旧的盒子。 她询问地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快速低声解释,“是前朝上合公主旧档的眷本。” 顾明臻虚握着的手一紧,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尖。 她和阿寻约的时辰本就紧,这一“顺路”,取送之间,又废了多少时间。 顾明臻还没开口,就见赵嬷嬷小心翼翼看向自己。 她终究没说什么,要接过时,却听赵嬷嬷声音又起,“夫人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这不打紧的。” 顾明臻几乎要气笑。 突然没由来一阵不喜。 都送过来还这样说。 她单手接过了匣子。 赵嬷嬷见顾明臻愿意顺道,笑着道,“谢谢少夫人,夫人说着匣子破旧,您仔细别让它脏了您的衣裙。” 这下顾明臻是真的烦躁了。 这个何须吩咐? 她不想再听,淡淡道,“知道了。” 便转头吩咐车夫出发。 一来一回,确实折腾了不少时间。 顾明臻焦灼着,现在因为是宫宴,身边又只有一个丫鬟。 暗卫也不在。 离得也不算近,无法让丫鬟徒步去,这走下来,费时不说,腿都要废了。 怎么做都不现实,她只能盼着快些。 好容易折返往程府走,已经过了约定时间的一刻钟。 顾明臻到了程府门口,没像以往一样看到程以寻在门口等着。 她以为阿寻没等到人先出发了。 有点失落吩咐道,“走吧。” “是,夫人。诶?” “怎么了?” “夫人,程小姐在那。”车夫四喜的声音响起。 程以寻站在屋檐下,看到顾明臻,立马笑着眼招招手。 “傻瓜。”等到她蹬蹬上了马车。 顾明臻鼻尖微酸,低声道。 程以寻“嘿嘿”一笑,挽住她的臂弯,“等你嘛。” 她没问顾明臻为什么迟来。 因为顾明臻只要没事,有所约定 只会提前不会延慢,除非有急事。 马车轮子滚动。 到宫宴上,众后妃和皇亲还没到。 宫宴还没开始。 四周都是丝竹声悠悠声。 顾明臻只得和程以寻暂时分开,这种宫宴是按各府排的位置。 她是和宁思坐一起的。 宁思见到顾明臻,对她笑着,“臻臻,来!” 说话间,将一盏热饮推给顾明臻,“先暖暖。” 顾明臻突然又感觉早上的烦躁很没由来,有些愧疚。 她微微啜着热饮。 还没喝完。 贵妃领着众后妃到了。 众人起身,因为贵妃是贵妃,不用像见到皇后那样行大礼。 贵妃笑意盈盈道,“免礼。” 这还是第一次宫宴没有皇后,也是第一次由贵妃主持。 因着皇后防备,后宫之权被她紧紧拽在手里。 其他人很少直接接触。 虽然不至于所谓怯场,但是终归多少有些僵硬。 所以刚开始,气氛有点微僵。 终于,在昌平长公主几个皇亲有意的活跃之下,像一锅平静的水,终于有了微微的沸腾。 气氛活络了许多。 谈笑声渐起,突然听到“哐当”一声脆响。 众人随着声源而去,是一个丫鬟一个跙趔,端着的茶盏摔在一位小姐身上。 泼了那位小姐一身,茶盏顺势滚落在地。 见状,丫鬟脸色苍白,对主位方向疯狂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贵妃柳眉微蹙。 那茶看着滚热,立马吩咐道,“去请太医。” 身边人应下。 贵妃复而又扯出笑脸,温声安慰那位小姐,对常贤公主道,“刘小姐和常贤公主一般大,常贤,可否借你一身常装。” 常贤公主乖巧起身,“自是可以,娘娘,等太医看过是否伤了,我便刘小姐去我殿里。” 贵妃对常贤的识趣很满意。 静静等待太医到来。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太医却迟迟没到。 殿中慢慢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贵妃蹙眉,正想要再派人去催,一阵突兀的粗矿的笑声从殿外传来。 “贵妃娘娘,不必找了!” 第171章 宫变(一) 众人惊愕望去,就见萧言峥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拿着剑,大步进入殿内。 身后带着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 最后一排将整个大殿出口站满堵住。 所有女眷脸色惨白地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贵妃声音发颤。 “贵妃娘娘这是问什么话呢?”萧言峥轻佻地挑了挑眉。 “萧言峥,你放肆!等会看你父皇……”说到这里,贵妃心下绝望。 如果萧瑀没事,怎么会被萧言峥肆无忌惮进来…… 果然,听到这话,萧言峥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 他大笑,笑到最后都有些狰狞。 “父皇?你们猜,我为何能走到这里?”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美好的事,他哈哈大笑, “父皇病重,已经下密诏传位于我。 本王特来……”说着,他刻意停顿了下,看着满殿惶恐的脸,满意地继续开口,“请诸位做个见证,共享新朝之喜。” 贵妃身子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黑。 却见萧言峥目光依旧带着粗鲁的挑衅,扫过席间惶恐的面容,对兵士喝道,“围好了,待大事定了,尔等看中谁,便是谁!” “是!” 他身后众人无不欢呼。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嘉宁,“这不是大嫂嘛。” 他吹了个口哨。 顾明臻眼光一冷。 从刚刚萧言峥进来,她就在观察他……以及身后的士兵。 她摸着往常出门都会备着的药粉,那是可以让士兵暂时眼睛被呛到的。 眼下,士兵人数比女眷还多,撒下去,所有人逃出的几率……其实不大。 只是萧言峥的话过于恶心,她死死捏着药粉,指尖发白。 心下一横,准备现在撒出。 没想到却有人先她一步。 “逆贼,不得胡言!” 是苏妘。 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却还是站出来前头,指着萧言峥大骂。 萧言峥眯起眼,似乎没想到还有人敢叫板。 他慢悠悠道:“既然不怕,便从你开始。本王倒要看看,当着这些……贵人” 说到贵人两个字,萧言峥加重力度,看着吓得面容扭曲的众人,无不讽刺的意思, “……的面,你的嘴还硬不硬。”兵士应声准备上前。 顾明臻脑子轰然一声,不敢再犹豫。 将苏妘拉到身后,厉声道:“我看谁敢!” “噢,顾大人。” 萧言峥目光滑过顾明臻,眼神依旧令顾明臻作呕。 “差点忘了你。” 萧言峥笑了笑,士兵一步步走近。 苏妘脸色发白揪着顾明臻的衣袖,躲在她身后。 大殿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士兵的步伐声。 其中一个士兵就在要碰到顾明臻时,宁思尖声道,“住手!” 千钧一发,说时迟那时快。 顾明臻准备推开苏妘,没想到苏妘也同时发力。 两人都想以自己为盾。 顾明臻反应快了一瞬,揽住苏苏妘,转身的同时,将粉末猛地挥出。 近前的兵士惨叫着捂眼倒地。 其他几个士兵立马从轻佻变得发狠,拔起剑对准顾明臻。 只是可能因为顾明臻在动,剑直冲苏妘的脸。 “啊!”苏妘闭眼惊呼。 却没有感受到痛,反而一阵温热。 睁眼时差点被眼前的场景吓晕。 顾明臻手臂被剑划过,衣袖断裂开,鲜血顿时染红大半只手。 满殿惊呼声四起。 “臻臻!”于此同时几个人要上前。 都被顾明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别动!” 是大家没见过的凌厉。 连宁思都有一瞬间一窒,不敢动。 顾明臻看向还蠢蠢欲动的程以寻,给了一个眼神又看向嘉宁。 程以寻会意,知道自己手无寸铁,她放弃还想上前的心,死死抱住嘉宁。 永泰郡主和宁思这会更是反应过来。 一同上前。 宁思往前一步,站在最前。 直视萧言峥。 “矫诏、逼宫、戮害大臣家眷。”宁思扫过大殿一眼。 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 还是继续道,“就算你能侥幸得逞,青史之上,你也永远逃不过‘乱臣贼子’。 后世提起,只会记得你是个弑父逼兄、凌辱妇孺的畜生。”带着讥讽。 说着,还不够,补了一句,“畜牲。” 这一句句,全都直刺萧言峥的痛处。 果然,萧言峥太阳穴起了青筋。 顾明臻知道宁思在激怒他,想吸引掉火力。 她有点急。 但是却知道这会不是争执时,立马又默算怎么做最有利。 萧言峥接下来发怒的时间,剩下的药粉,距离,还有殿上能为她所用的东西…… 她觉得脑子要炸了。 但是只能稳住。 “有本事就冲着我来,萧言峥,别让我看不起你。”宁思继续开口。 这会顾明臻没有开口,是怕了吗? 让婆婆冲前头? 躲在最后面的几个女眷,暗自交换着眼神。 萧言峥果然暴怒,持剑上前,“老妖婆,找死。” 千钧一发,顾明臻看准他上前,将一个酒壶扔过去。 几乎同时,兵器触碰声起,彭出火花四迸。 迸得顾明臻脸上一疼。 她被两名兵士反剪双臂押住跪下。 “臻臻。”宁思失声。 “冲我来!”几位女眷同时喊道。 顾明臻听到阿寻、郑和音、苏妘……还有好多陌生的熟悉的女声。 “哈哈哈哈……”萧言峥见状,大笑,“慢慢来,都有份。” 顾明臻任由萧言峥用剑抬起她的下巴。 她不但不怕,该浮起一抹挑衅的笑:“你不敢。” 那副嚣张的模样,让人想起了她几年前在京中的那副脸面。 萧言峥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顾明臻带着血的脸,轻声一笑,“我为什么不敢?” 他胜券在握,因此耐心十足。像猫捉老鼠。 “啧啧,顾大人这张脸,毁了确实可惜。” “不如……”顾明臻唾了他一口。 萧言峥一怒,手掌掐住顾明臻的脖子。 顾明臻随着力气头望上仰。 顾明臻被士兵反手押着的手用力一扣,身后士兵哀嚎一声松手。 她猛地拔下头上发簪。 萧言峥好整以暇地看着,抓着她的手腕,讥讽道:“想自尽?在本王手里,可由不得你……” 话没说完,顾明臻就这被他抓住的手腕一转。 第172章 宫变(二) “啊!”萧言峥手捂着脸。惨嚎声响彻大殿。 殿内一片倒吸冷气。 顾明臻刚刚拿着簪子不是刺向自己,而是用尽全力,狠狠扎向萧言峥。 他的脸上被划开一道。 几乎可以见到骨头,皮肉翻卷。 立马,数把剑立刻架上顾明臻的脖子。 她却笑了,眼睛里带着疯狂。 还有玉石俱焚的快意,“我这条贱命,能拉一位王爷陪葬,值了。” 萧言峥捂着脸,鲜血从指缝涌出,嘶吼道:“杀了她!不……给我凌辱至死!” 话落,一只只魔爪伸向她。 满殿惊叫痛哭,嘉宁推开程以寻,跪了下来:“求你……放过她……” 顾明臻心头一震。 但是再次开口却是冷冷:“站起来!谁要你求了?” 萧言峥舔着血,对嘉宁怪笑:“嫂嫂看见没?这种人,贱骨头,不识好歹。”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顾明臻又骤然扑起。 反手就扣住萧言峥咽喉,对他手腕又是一劈。 手应痛微松时,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退后!”顾明臻大声喝道。 兵士投鼠忌器,僵在原地。 宁思现在也被反手扣着的。 扣着她的士兵看到顾明臻如此,后怕地更抓紧宁思的手。 她感受到士兵注意力在发簪。 她肩膀一沉,往相反向下用力。 抓住那个士兵身下最重要的某处,“啊!” 又一声哀嚎。 站得近的未婚小姐们低头不敢看。 她却不管那么多,立马抽出那个士兵的剑。 几步抢到顾明臻身边。 同时拔下自己的簪子。 抵住萧言峥。 直到顾明臻接过剑,将剑横在萧言峥脖子。 她才缓缓放下手臂。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传来。 紧接着还有一下一下发抚掌。 信王萧言岷踱步进殿。 “妙,都是女中豪杰,本王佩服。” 殿内还在僵持。 众人见状,松了一口气。 接着,信王走到顾明臻面前,脚步一顿,“不愧是顾大人啊。” 声音并没有萧言峥那样的轻佻。 昌平长公主急急道:“老二,你还废什么话,你快指挥人让他们退下,拿下这逆贼,快啊。” 昌平长公主本就性格强势,信王又是最被忽略的一个皇子。 说起话来,难免颐指气使。 没想到信王笑着的脸顿时沉下,眼神带着厌恶,冷冷道:“堵上她的嘴。” 身后的人立马应声,捡起顾明臻刚刚被划下还带着血的袖子,团起来,将昌平长公主的嘴堵上。 “你敢唔”昌平长公主不可置信挣扎着。身边的齐安郡主几乎要哭晕。 她想上前保护母亲,又被人一脚踢倒。 众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顾明臻冷冷观察着。 她不是不紧张。 手指冰凉,也许是剑太沉,她握着剑的手竟然微微发抖。 手心还沁满汗。 她又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继续冷眼观察着。 殿内再次死寂。 郑和音反而有些不可置信开口:“你做什么?”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信王从来就没成功出头过,怎么会这样。 信王瞥向她,阴冷笑道:“郑和音,本王记得,刚回京时,曾想娶你为正妃,你宁可选老三做侧妃,也瞧不上我。” 他哼笑,“看看现在,谁才是真命天子!” 郑和音怒目而视。 他却笑得轻松,“等本王登基,勉强赏你个九品更衣吧。” 他扫过殿内,眯了下眼。 呵,也好,一群“失贞”的女人,老三这个蠢货倒是给自己多一个收揽臣心的机会。 因此,除了对郑和音的讽刺和堵住昌平长公主的嘴。 信王没再出声。 也没有动作,难道……顾明臻眯了眯眼,萧言岷没有立刻命令强攻,也没有理会萧言峥。 手指好像在有节奏地动着…… 难道……在等什么? 顾明臻因为自己这个猜测,心下一喜,又强行按耐住。 难道……外面还有变故?还是在等什么人入场? 察觉到这个可能,她心神一凝。 不能在等了。 现在需要借这先机,先废了手中这个。 不然到时信王恭王两边同时对准众女眷,就没机会了。 她眼神一冷。 许是察觉到顾明臻的杀意,萧言峥语气不再如同刚刚。 他这边语气发颤,“顾,顾明臻,有话好好说,老老实实帮我,等我事成之后,给你当……丞相,本王给你封王。” “到,到那时你就说千古第一人了”萧言峥最后声音都变了调。 聒噪。 顾明臻不再犹豫,手中的剑狠狠刺入萧言峥一只眼睛。 凄厉的惨嚎响彻整个大殿,萧言峥捂着流血的眼,瘫软下去。 顾明臻顺势用力一蹬。 将他踢开,戒备地全身看着信王。 信王鼓掌:“够狠。可惜啊……” 他摇摇头,手指依然一下一下的有节奏打着。 “竟然不和本王站一边。” 萧言岷摇摇头,“边”字拖得很长。 顾明臻一下子更握紧手中的剑。 她其实不会真正的武,凭着的一直都是准度和力气这两个天赋。 她现在更用力握紧剑。 萧言岷那有节奏的打停下。 来了。顾明臻想着,脚尖动了动,做好随时往前或往后跑的准备。 就见萧言岷一挥手,又一队士兵进来。 和刚刚萧言峥不一样的是,这个队伍的士兵更加高大,甲胄也完全不是中原风格。 领头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 又是一阵冷气倒吸的声音,“异族。” 有人惊恐低乎。 又被身边人捂住嘴。 嘉宁厌恶开口,“你个孬种,吃里扒外!” 没想到那个面具人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用异族话吩咐身后的队伍,“活捉她!赏干金,封万户!” 混乱中,顾明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目标好像是自己? 顾明臻握着剑的手更用力一分,按得手指发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话有一丝诡异的熟悉。 就在这时,谁都没注意到刚刚萧言峥带的队伍几乎靠门的位置,有个和周围士兵随笔,身材更纤细的人,往殿门口偏侧一点点的位置 ,扔了个东西。 “轰。” 火,几乎一瞬间烧了起来。 浓烟开始弥漫。 浓烟滚滚。 “啊!”殿中众人绝望,“走水!” 尖叫、呛咳、混乱的脚步响彻大殿。 “生机!”想到这个念头,顾明臻心下先是一松。 又一提。 这是个机会。 也是条思路。 “快走!”顾明臻对身后众人大喊,“别管我!我能拖住他们!” 她知道,自己对这几个野心家,绝对还有价值。 现在到处是烟,刚刚好。 宁思不肯走,她也握着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掉下的剑。 顾明臻早预测到。 但……留在殿内,几乎就死一生。 她温声迅速交代宁思待会应该怎么办,趁着宁思高度集中精神记住时。 她回忆着上次和刘宛悠在醉神楼被陷害后,谢宁安曾说过,怎么批晕人。 没时间了,她一记手刀落下。 第173章 宫变(三) “放箭,一个都别让她们逃出去!”果然,就听见,异族首领又吩咐道。 她听不懂,但是,已经有箭对这边而来。 不听有惨呼声响起,又被其他女眷拖起。 程以寻和苏妘左右手扶着脸色苍白的嘉宁,走在众人之前。 郑和音和信阳、昌平两个公主在最末尾。 众人一步步小心伸出脚,又快速伸回。 “把她抬走!”顾明臻开口。 “不管了。”也不知道谁开口,立马伸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几个人将宁思横着扛起来。 一路上,有胆小的女眷吓哭,也酿呛一下。 又被人左右抬住。 一并快速拖着逃离。 很多人被射中了,顾明臻渐渐看不清了,只看到最末尾的郑和音手臂已经有一箭。 而自己这边更多。 她一边躲着跑,一边故意大声“哎呦”一声。 果然,那异族为了收拾自己宁愿费了很多力气。 烟尘之中,异族首领听到了她故意发出的咳嗽声。 “别放过她!” 信王的命令他没有听,恭王捂着脸又嚎又笑。 顾明臻顿时懂了,这些信王召来的人,真正听从的,是恭王。 但是,恭王和异族的目标好像不一样。 恭王目的没有异族那么明确…… 异族首领直直盯着顾明臻,“杀了她。” 顾明臻勾唇。 她赌对了。 这个人对自己敌意最大。 她故意跑到一个充满敌军的位置,让他们射自己的同时,会误杀。 顾明臻最擅长角度。 所到之处,都有至少一个士兵被连累被射中心脏或脖子。 她一手护着心脏,一手护着头。 依旧被扎进一根两根三根……许多箭矢。 都是哭声。 却没想到又听到一个声音,“咳咳,顾大人。” 顾明臻立马分辨出这是谁。 永泰郡主。 “赶快逃!”顾明臻急急开口。 永泰郡主坚定摇头,“领君之俸,忠君之行。” “顾大人,你更有用,我留在这,总能分担一些火力。” 满朝文武,除了宁思是史官,不用上朝的之外。 唯二站在朝堂的女官,并肩站着的,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刚刚女眷跑的地方已经火力满满。 顾明臻苦笑。 永泰郡主,也逃不出去了。 “郡主。”顾明臻听到有人这样叫她。 很少有人这么称呼她,她立马警惕道,“谁?” “暗二”暗二声音焦急。 顾明臻不敢想象皇上那边已经是什么情形。 连暗二都能进来,而他手中还拖着一人。 那人这会狼狈不堪,胳膊扭曲,口涎直流。 被暗二断了手腕,卸了下巴。 暗二听到顾明臻的声音。 身为暗卫,他视力比常人要好很多。 包括顾明臻。 他看到顾明臻身后有一箭,以她的身形,下一步就…… 他目眦欲裂。 立马将顾明语扔在一旁。 顾明臻却刚好一个酿呛,箭矢擦着她的脖子,只是稍微破了皮。 她瞥到地上蠕动的女人,那不是永泰郡主。 暗二是被她吩咐去抓人的,那人岂不就是…… 她大喊:“杀了她,永绝后患!” “郡主小心。”护主和命令,暗二只能选二。 他见箭没刺中顾明臻,心下一松领命转身。 然而就在这一瞬,顾明臻看到那个面具人给她接上下巴。 那人开口,和顾明臻猜测一样,那是顾明语。 只见她爬到火势最旺处,含糊哭喊:“哥哥……救我……我是顾明臻的妹妹……她会保护我的……” 她几乎目眦欲裂。 拔下身上的箭投向面具人的面具。 面具一松,被那个人急忙接住。 但是缺了一角。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样,真的让有一个人披着火进来。 “她是我姐姐……用命护我……” 歪打正着。 那是奇人。 他今天被一个叫公公的人吩咐带着他的水炸弹进宫。 太无聊了,他躲懒。 看到好多人往这个地方来,他跟着。 一下子在殿门口睡觉了。 直到士兵来了。 他怕,躲着。 没想到听到这个声音。 妹妹? 他想起闻叔叔总是半夜对着他哭着说,是他害了妹妹。 要是能重来,用他的命换了妹妹都命也好。 妹妹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奇人脑袋里只有这个想法。 闻叔叔对他太好啦,他要保护妹妹。 他一下子越过火海。 一把扯过顾明语。 顾明臻终于逃到浓烟稀少处,就看到这场景。 几乎目眦欲裂。 “奇……咳咳咳”可是刚刚呛得太过,她一开始,声音哑得不像话。 奇人听到这奇怪的声音,更是一溜烟跑没了。 绝望。 顾明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一分神,又一个箭矢直直冲向她的脸。 她只能立马回神,可还是留下极致的火辣。 再加上浓烟。 她忍不住弯腰抱着自己的膝盖。 浑身好疼。 都是箭伤,被浓烟和愈发烈的火烤着。 血浸湿了全身。 她好渴。 暗二杀了回来。 “郡主。”顾明臻稍微还能开口“还有郡主” 顾明语被奇人抓走后,他不知道自己是任务失败松一口气还是能全然保护主子松一口气。 一下子杀了好多个士兵。 他终于破了一个口,带着顾明臻和永泰郡主跑出最浓烟处。 箭伤的疼、烧伤的痛、失血过多、浓烟……所有感觉交织成一个半透明人形。 她感觉看到了阎王。 “嘶。”顾明臻徒手拔了自己后背的一箭,让自己更清明了几分,对暗二吩咐道,“去陛下那边。” 暗二欲言又止,看顾明臻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道,“是。” “郡主务必保护好自己。” 说着翻身而去。 顾明臻瘫坐着倚靠在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永泰郡主心疼揽着她。 外面都是火烧后,柱子坍塌的声音。 “救命……”没想到这时却传来低低的声音。 顾明臻眉眼一凝。 “郡主,你也走。”她声音沙哑。 “一起。”永泰郡主没有走,跟着顾明臻。 她们循着声音,又是一个小偏殿。 火将整个宫都烧包围起来,在顾明臻到这个小偏殿时,还有一根横木从眼前被烧断砸下来。 就在她们眼前。 永泰郡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哆哆嗦嗦抓起顾明臻的手,看向里面几个太监宫女衣着的人,闭上眼心一横,“别管,我们快走。” 意思是不要管了。 顾明臻却停下来,这一刻,她突然想到徐大爷的话。 他说,不公平…… “郡主你赶紧过去,那边还需要你。”她指的是去找程以寻他们。 也是个永泰郡主离去的借口。 然后就在永泰郡主震惊的眼神里。 毅然进去。 她有挡住一根横梁,痛,灼热的痛。 挡住时,被刺伤、射伤的伤口现在又被灼伤了。 里面是一个嬷嬷,她身后有几个小太监宫女在低泣。 一步,两步。 顾明臻几乎要晕倒,连感观也是。 就在她几乎力竭时。 终于,外围传来震天喊杀还有兵戈交击的声音。 异族士兵还是发现了她,箭矢立马如雨一样射来。 一支箭直射顾明臻胸口。 她竭力推开最后一位还没来得及跑,被吓呆的小宫女。 而自己对飞射来的箭矢,察觉时已经难以完全避开。 箭即将没入身体的瞬间,她绝望闭上眼。 一道外来的剑掷过来。 将箭矢撞飞。 “臻臻!”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谢宁安回来了。 顾明臻失去意识前,只想到这点。 第174章 【前世】 顾明臻感觉自己在黑暗里,一会在冰里,一会又烫在灼热里。 一会冷,一会热。 搅弄得她精疲力尽。 她在混沌里挣扎。 咻然间,又感到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迎面扑来。 “明语!顾明语!” 顾明语? 顾明臻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奇怪的街道上。 四周的人……穿着得很大胆。 女子光着脖颈,裙子只到膝盖。 男子也穿着短袖。 前面聚着一群人,一个穿着无袖红色短裙、烫着波浪长发的女子走得很快。 身后有一个人追着她,将她拉住,“明语,我们和王姐道歉就行……” 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叫明语的人翻了手。 “凭什么,凭什么……” 顾明臻终于看清那个短裙女子的脸。 赫然和顾明语一模一样! 她怎么作这个打扮? 顾明臻不由自主随着她而去。 跟着那个叫“顾明语”的人,走近一个宽敞的大屋。 “顾明语”好像越想越气,将手中的包摔在地上。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顾明臻都过气了多久?我还要顶着小顾明臻的名头?” 她抓住一面镜子,将自己的脸往前一怼。 将散乱的发拨开。 “人淡如菊?呵,我就不信她脸皮底下是一样的端庄。” “叮铃铃。”一个声音响起,“顾明语”抓起那个长方形会发出声音的东西,看到上面的字,一顿。 胸口一颤一颤,平整了呼吸,挂起笑将它放在耳边,“喂,王姐……好的好的。” 她笑着听,只是,听完之后就讲那个东西扔到墙角。 之后,她又打开了一本丢在沙发上的书。 顾明臻看到,那些字熟悉又陌生。 是她落水昏迷时,在梦里见过的字。 但是她又莫名看得懂。 随着顾明语越翻越快,故事在她眼前飞过。 故事的男主叫谢承渊,他暗恋过一个人,可那是他未来的嫂子。 嫂子却从未注意过他,满心满眼都是他那个年少有为的大哥。 他决定奋发图强。 一路上,他遇到无数红颜知己。 其中最特别的是安国公的嫡女郑和音。 她热烈倒追谢承渊。 两人历经误会最终美满…… 而顾明臻,在这个故事里的结局是,和丈夫谢宁安远走天涯。 似乎……也不错? 顾明臻恍惚地想。 可屏幕前的“顾明语”越看越气,突然将书狠狠砸在地上。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电脑?电脑呢?” 她猛地打开电脑,咬牙切齿地敲打起来。 顾明臻随着继续走近“顾明语”,逐渐看清那个发光的东西上面的字。 《伯府娇宠》 女主:顾明语 男主: 顾明臻眼睁睁看着“顾明语”用一块黑色的,长满小格子的东西快速敲打。 那个发光的砖上面出现了她看得懂的字。 在男主的位置,“顾明语”打下“谢宁”两个字,又立马删除。 “不要,看上顾明臻的都是孬种,我呸。” 然后改成谢承渊,又改成萧言峥。 突地,又一顿。 自言自语道,“搞个养成系也不错。” 最终,落在那个位置的,是“谢靖安”。 看到这里,顾明臻心猛地一跳,有个不祥的预感。 可是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接着,她看见,“顾明语”将那本书结局完全改写。 “顾明臻嚣张成性,多次陷害顾明语不成,自食恶果,最终在祠堂被灌下毒药,谢宁安绝望跳河。” 打完这几行字,“顾明语”笑得放松。 似乎想象到所恨之人有这悲惨的下场一般。 她喃喃盯着那个发光的砖,“凭什么,顾明臻,你不过是一个过气的十八线,现在名气远远不如我,凭什么他们还总在我面前提起小顾明臻?就因为我们长得像?我就活该吗?” 借着,她又不知道怎么在发光的屏幕点,顾明臻看清了那些文字。 文字上写着,“八卦新闻:顾明臻为人和善恬淡,早年爆火后现在有意退后。另一个当年就是顶着相似的脸营销小顾明臻,脾气却两模两样,为人嚣张脾气差。” 下面很多骂这个八卦新闻的,连带着将顾明臻也骂上。 还有很多顾明臻看不懂的,什么“过气的别拉踩”“独立行走”……这些是什么? 她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其中偶尔夹杂着两条为顾明臻说话的,“顾明语”看着,气得点击“举报”。 …… 这样的吗? 顾明臻越看,心越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连贯了起来。 落水后醒来那本书说,顾明语是穿越的。 从哪穿越,难道就是这个地方? 因为厌恨她所在的世界的顾明臻,连带着厌恶一本书。 并且将这本书改写。 这……就是真相吗? 她经历的一切爱恨、挣扎、痛苦,都只是另一个世界顾明语笔下的几行字? 真真假假,虚虚幻幻。 顾明臻只觉得胸口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画面陡然翻转。 她好像穿进一个人身体。 低头一看,她穿着厚重的大氅。 可是周围人都穿着轻薄的夏裳。 她不停用箭矢扔向箭靶,还喃喃自语,“不够准,不够深。” “报——陛下!北漠用了罪人顾明语的水泥方子,筑的城墙坚不可摧。我军虽险胜,但……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 什么? 陛下是谁? 顾明臻低头看自己的手,布满冻疮和茧子,指甲缝里塞着黑灰。 好熟悉的东西,这是弄火药导致的。 顾明臻住在这个她身体里,感觉到,她无关白天黑夜,研制炸药,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炸伤自己,又一次次爬起来。 直到某日,又一次震耳欲聋的爆炸后,她看着焦黑的手掌,终于崩溃大哭。 “娘娘,歇歇吧……陛下会心疼的。” “娘娘,娘娘……醒醒……” 娘娘? 谁是娘娘? “醒醒!” 顾明臻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谢宁安胡子拉渣、布满血丝的脸。 他眼眶微陷,嘴唇干裂。 只是双眼,在看到她睁眼时,咻然一亮。 “你……醒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顾明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嘴巴一动,整个脸被撕得好痛,灼热、疼痛…… 她急急去抓他的袖子,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溢出破碎的气音。 她眼泪出来,滚进白色纱布李。 “别急,别急……” 谢宁安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发颤,“师傅在,师傅在给你治……” 她这才看见,闻人观站在床尾,也是眼眶通红…… 她想起来了。 宫宴,火,箭矢,浓烟,异族…… “宫里进,异……族……”她用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 谢宁安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异族全军覆没……没事了,都没事了。我们赢了。啊。”他轻哄。 “萧言峪被封为太子,陛下想要退位让贤,他不日登基。” 结束了。 顾明臻放下心,疲惫地闭上眼。 可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不对,还有好多事。 只是好累,好痛,她来不及细想,只想休息。 “你好好歇息吧,一切有我们。”闻人观这么说道。 也对,顾明臻放下心,沉沉睡去。 第175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早春的风也寒得吓人。 看着温和,却带着凌厉。 谢宁安和闻人观从屋里出来,顺带着将门带上。 闻人观神色复杂看着他,“你,也顾着自己些。” 说着别扭一咳,“免得一倒倒一对,还得我照顾。” 说着就出去了。 最近他太忙了,倒下了一堆。 太医院都忙不过来。 还需要他。 谢宁安点点头。 闻人观叹了一声,还是先离开了。 谢宁安站在门口,闭上眼,感受着风打在他脸上。 是啊,他说的又没错,一切都结束了。 宫变平了,新皇定了。 该封赏的封赏,该清算的清算。 可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他还记得那天。 收到顾明臻的信后,陆怀川、许修远的信前后脚也几乎同时感到。 他郁闷和何凛在河边烤了鱼。 之后不久,萧言峪的亲笔信就到了。 信不长,但却搅乱了谢宁安的情绪。 “老三有反意,你知道的。 我不想压。 子安,舒大娘一人,换来千万人。 你若不来,我便孤身去。 赢了我坐那个位置,输了我死在那里。横竖这一生,早该有个了断。 只是要是我输了,老三或老二上位,这天下会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你带的兵,我放心。换别人来,我管不住他们的刀往哪砍。 来不来,随你。 我信你任何决定……哪怕你带兵回来,把剑架在我脖子上。” 谢宁安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萧言峪将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 按理,他为君。 一声令下,谢宁安照着他的去做就行了。 没必要这样。 可是,他说了。 他顺势而为,只是想逼萧言峥一把。 至于这话几分真,只有萧言峪知道。 谢宁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凛担心他出事,敲了敲门。 他走出来客栈,见到何凛。 何凛一看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子安,”何凛试探着问。 这是他的字,自己这么叫……应该不会过分? 见谢宁安没有反驳,他继续试探开口,“京里……?” “要变天了。”谢宁安早就把信收起来,这会声音平平的。 “谁?” “恭王。”谢宁安低头,只这么说,“还有信王。” 何凛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何凛感觉看到谢宁安眼里翻腾着怒火,还有失望,甚至有点……难过? 谢宁安只是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那些激烈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平静。 “我得回京了。”他说。 何凛张了张嘴,“会死很多人的。” 谢宁安已经站起身,“不回去,死的人会更多。” 何凛心里有一个问题,他很想问,“除了信恭二王,还有宁王吧。”可是他不敢。 毕竟……以他来看,宁王看似还好。 恭王要是成功……那,天,就真完了。 而萧言峪最大的保障,就是临州的兵,谢宁安帮他带出来的兵。 他这是把后背交给他。 并且还自以为算准了他不会不做。 谢宁安惨然一笑。 确实。 他看向自己的身后。 信王不成气候,恭王…… 到时死的就不止参与者了。 跟何凛分开后,谢宁安没回自己住的地方,他一个人去了临时驻扎的地方。 里面闷,气味很不好闻,药味混杂着汗味。 几个年轻的兵正在互相上药,疼得龇牙咧嘴,看见他来了,赶紧要站起来。 “躺着。” 谢宁安按下一个的肩膀,看了看他腿上的伤,“上次落下的?” “是,将军。不碍事,阴天下雨有点酸,平时跑跳没问题!” 那个士兵憨笑着。 谢宁安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认得这个兵,叫王贵,家里有老母亲,眼睛不好,还有个三岁的孩子。 上次操练时从马上摔下来,腿差点废了。 这样的人,营里还有很多。 他们跟着宁王,跟着他,不是为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 就是想挣个前程,让家里人过得好。 谢宁安走出伤兵营,又上了城关。 夜已经深了,城里还有零星灯火。 卖馄饨的老汉刚收摊,几个刚换下岗的守城兵生猛吞咽着发硬了的馒头。 这是太平盛世,也是母亲以前,常常带他看的“人间烟火”。 谢宁安突然想起母亲。 她是个奇女子,从宫里出来,回到家,又进了伯府。 她总自嘲,普天之下没几个能有她的经历。 确实。 因此,她不止喜欢教他读书,还喜欢带他看人间万象。 “安儿。” 宁思会指着这些干活一整天,赚的钱还没有他在宫里当伴读时用的一张纸贵的人,“你生来就比他们拥有得多。 所以你得记住,你读书习武,不是为了踩在他们头上,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活得容易点。” 那时候他不懂,问:“娘亲,史书上说为生民立命,是这样吗?” 宁思只是摸摸他的头,没说。 小谢宁安一直以为母亲无所不能,没想到居然也有不会的。 他无不得意地想,以后一定弄懂,他要告诉母亲,他也很厉害。 知道这个答案。 后来,母亲给他讲到前朝末帝。 那皇帝干了挺多大事,修河道,该官制,可史书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不明白,于是问母亲:“母亲,他干的不是好事吗?怎么就成了暴君?” 谢宁安还记得,那时宁思坐在他旁边,他觉得目前有些难过。 “是好事。”谢宁安听到母亲这么对自己说声音轻轻的,他几乎要听不见。 “但是呢,”宁思回过头,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是那些因为好事死掉的人,不会在史书上留名。安儿,一将功成万骨枯。 要永远记得……那些人。” 是啊,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176章 功过自留史书评 萧言峪有本事,有野心,也能忍。 在谢宁安看来,他确实比其他皇子都要强,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但是天子坐高堂,将士百累灰…… 谢宁安终于懂了母亲那天的欲言又止。 他天资聪颖,哪怕和萧言峪差了五岁,还是被选在萧言峪身边,成为伴读。 他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萧言峪要成事。 他要做的,只能尽量让这些枯骨和灰,少一些,再少一些。 谢宁安在城关上站了一夜。 冷风吹得脸生疼,可是他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萧言峪在信里的末尾说:“这些就是全部,子安,无论你信或不信,我的后背,就在你手上。” 他说,来与不来,随你。 我不怕死。 我信你。 信你任何决定。 哪怕,回去将剑刺向他吗?谢宁安低低一笑。 这是信任,还是枷锁? 他打定主意自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回去,能让这血少流点吗? 谢宁安在试图说服自己。 他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下城关。 眼下距离京城还有五日。 萧言峪等他回去,会留他因为咻然对舒大娘离去犹豫的时间的。 但不会很久。 还有一天。 等赶回去。 应该,就是宫乱之时了。 只有宫乱当天,他带回去,才是最大价值化。 趁乱……百官只能求宁王做主。名正言顺,也不会被安上“反贼”之名。 他们很贪心,什么都要。 他召来暗一,“去找暗二暗三,务必时时刻刻保护好夫人。你和暗四暗五,保护父母师傅。调一些,去清平居。” 他顿了一下,还是吩咐道,“还有顾府。” 其他的。 不管了。 他只有这些,只能护住这些。 够了。 离回京第三天,谢宁安收到了自己的人来的消息。 果然,全都按谢宁安预料的。 萧言峪准备让萧言峥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常德公主,给皇帝下了药,“控制”皇帝,信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进宫。 乱成一团。 不成气候。 萧言峪会赢,那他便是正道。 他将信烧了。 灰烬散的时候,他心里的犹豫,也跟着散了。 进京。 按计划行事。 一切都刚刚好。 所以官员、女眷被困在宫里。 那天进军、指挥使……京中一切武力来来往往。 他和带回来的所有人换上铠甲。 趁乱光明正大回去。 谢宁安进去时,刚刚好。 那些软骨头的,在恭王的人恐吓下,低下了头。 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跪下。 机会来了,人心彻底垮掉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谢宁安进去时,许修远不在。 陆怀川却在。 果然,最后一刻,陆怀川还是选择保护他的君王。 他用身体给已经喝下常德公主给的汤药的萧瑀当支靠。 只是……殿前,有了一瘫血。 谢宁安早做好准备,可是心里还是一缩。 那是哪个昔日的同僚? 是程正清。 不久前,他指着萧言岷和萧言峥大骂:“逆贼!天地不容!你们想进这个门,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剑光一闪。 杀鸡儆猴,刚刚好。 有人躲,有人跪。 只有陆怀川扑上去,徒手抓住了剑锋,手掌都是血。 剑锋割进掌心,深得能看见骨头,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他咬着牙,用身体挡住门,回头对身后吓呆了的几个年轻官员吼:“保护好陛下。” 就是这时候。 宫门外谢宁安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进!” 他带兵冲进宫门,铠甲沉重,手里的剑冰凉。 这一路冲杀,剑锋染血,每倒下一个,他心就沉一分。 可是他没有停。 尽管名义上,是局势不对,是众人求宁王越级做主号令军队。 但他知道,不到最后,他依然可能会背上造反的骂名,可能会被史书写成萧言峪的帮凶。 也可能成功。 不过只是输赢之间的成王败寇之争罢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功过自留史书评。 他当时闪现的是这个念头。 他现在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控制住局面,少死几个人。 还有……臻臻现在怎么样了? 分神的一瞬间,侧面剑光袭来。他猛然后撤,剑锋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能分心。 他咬紧牙关,眼中只剩下前路。 剑起剑落,劈开一条血路。 鲜血溅在脸上,温热黏腻,很快被风吹干。 他感觉自己像一把刀,一把被萧言峪、也被自己控制的刀。 直到看见偏殿方向浓烟滚滚。 谢宁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加快速度。 之后直奔火起处。 终于,他终于冲破混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浑身是血,身上还插满箭矢,她快要没有力气了。 谢宁安目眦欲裂,手中的剑脱手掷出。 “臻臻!” 剑撞开劈向她的箭矢。 他冲过去,接住了人。 早春的风还在吹。 谢宁安站在廊下,缓缓睁开眼。 闻人观已经走远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几日前,握着剑,沾着血。 母亲说得对。 一将功成万骨枯。 至于对错…… 谢宁安转过身,轻轻推开房门。 顾明臻还在睡,脸上缠满了白纱布,眉头微微蹙着。 他心脏猛地又是一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时,温度给了彼此。 就这样吧。 功过自留史书评。 至于这条路选没选对……以后再说吧。 第177章 快了 “小傻瓜……” 谢宁安低喃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身体,宽松的衣物下面都是白纱。 天知道他在给她缠上白纱时的心情。 就连手也都是伤痕累累。 整个屋内现在一股药味。 一切都在强势表达最近发生了什么。 “啪嗒。”一滴温热的水珠落下。 掉在顾明臻被握着的手上,的白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谢宁安低低地笑着,肩膀微动。 笑声闷在喉咙里,像敲不响的鸣冤鼓那样。 混着哽咽。 他边笑,边有更多的泪滚下来。 怎么就这么傻呢? 傻到让人心疼。 疼得心口一阵阵缩紧,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顾明臻的头发。 又控制不住想起那天的场景。 整个大殿被烟火弥漫住,她像只刺猬一样,身上都是箭矢。 心痛。 抽抽的痛着。 感觉到胸口的汹涌,他俯身往另一个方向。 “哕。”吐不出来什么。胃里是空的,心好像也是空的。 意义呢?他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就是是为了让家人也跟着受这般苦楚吗? 母亲醒来后也收了惊吓,一病不起。 父亲那日……在陛下病倒、百官哭求宁王主持大局时,被派去带领一支御林军,也伤到了。 还有许多人,程正清、陆怀川的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士兵宫人…… 还有眼前的这个傻子。 让别人先走,自己在那里拖着。 他们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可这想要的,这一路,到底要用多少血和泪来换? 谢宁安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顾明臻的脸。 手滑向纱布。 她在梦中都蹙着眉。 他用指腹再次滑到她眉眼间。 “别蹙了,”他喃喃,笑着将眉间抚平,“再蹙,真要成小老太太了。” 之后,他便握着顾明臻,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他缓缓蹲下身,用脸去靠顾明臻的手。 纱布摩挲在脸上,有点粗糙。 如果顾明臻清醒,一定会嘲笑他胡子拉碴,眼眶通红。 这时外面就有轻轻敲门的声音,谢宁安眉头一皱,转念一想,现在肯定也都有事。 “什么事?”他声音依旧带着沙哑。 门外鎏苏小声开口,“公子,大理寺少卿何大人来了,在前厅候着。” 谢宁安回绝的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何凛来,应该是有要事吧。 “知道了。请他稍候。” 他站起来,给顾明臻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栓时顿住。 伸出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去,这才重新将手放在门上。 何凛也是脸色疲惫。 ……或者说,这段时间,没有脸色好的。 见谢宁安出来,他先是关心道,“子安,顾大人可安好?” 谢宁安望向里面,摇摇头,“刚醒过一回。” 何凛轻叹,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锦盒:“我父亲让我带来的,年份尚可,或许……用得上。” 是一根老参。 谢宁安看着锦盒。 这种东西,闻人观那里自然是不缺的,甚至更好。 但对于何家来说,是难得的重礼了。 正想张口拒绝,何凛似乎早猜到他的想法,说道,“收下吧,要是她这边用不上,那便给闻先生看看其他伤着是否急需。” “那便劳何兄代我向何大人谢过了。” “外面……怎么样了?”谢宁安将锦和仔细收好,边问道。 他指的是程正清这些。 何凛神色黯了黯,摇头:“乱成一团。我父亲让我帮着料理程叔的后事……照看程家妹妹。” “程叔,死得刚烈啊……”何凛不无感慨说道。 谢宁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寒风吹过枝丫的声响。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却都不想再细细回想。 谢宁安又问了一句:“宫里,如何了?” 其实他知道,只是现在好像也没什么能让他侃侃而谈的了。 他满心是屋里的人儿。 何凛抬眼看他,也配合着,了然道:“说是毒已经解了,但伤了元气,总归不如前了。” 谢宁安点点头。 岂止是大不如前。 萧瑀这一生,在情字上,多情又薄情。 没想到最后马失前蹄,刚好是栽在“情”字上。 宫变当天,常贤公主才离开,他正展开圣旨,由李福安研磨。 对这几个子女亏欠啊。 他兀自感叹,抚平空白圣旨。 “郑家那小子不错,她既然喜欢,朕便遂了她的意吧。” 没想到圣旨写了一半,宫人来报,常德公主来了。 常德公主自从卫寂死后,时而疯癫,时而不疯癫。 要是之前,萧瑀其实是不大喜欢她的。 但是想到最近老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同件事,老三甚至才是幕后最终收益者。 常德的夫家满门而亡,萧言峥却让他一护再护。 想到当初圣旨也是由他亲手赐下,如今苦果却要常德承担。 他心里无不愧疚。 因此,在常德讨好的神情里,喝下了参汤。 让他清醒着,无力地,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们厮杀,用尽手段抢他的江山。 “……快了。”何凛小声说道。 谢宁安指尖微微一蜷。 快了。 确实快了。 萧言峪,快要登基了。 送走何凛,谢宁安在花厅静默片刻,才又回去。 等顾明臻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透过窗子,给屋内渡了一层光晕。 闻人观也回来了。 他刚给顾明臻把了脉。 现在出去了,说是要给她看小米汤,谢宁安坐在床边。 一睁眼,顾明臻先是呆愣了一下。 “醒了?”谢宁安声音低低,带着温柔,“还哪里难受?” 却见顾明臻一动不动。 谢宁安心下一个咯噔,正准备转身就去找闻人观。 顾明臻立马抓着谢宁安的袖子。 还急急发出声响。 因为喉咙烧伤,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说不出话,她急得额头冒汗。 谢宁安知道她想问什么。 “别急,慢慢来。”他小心将她挣扎掉一半的被子弄好,开口道。 “你想知道的,我都诉你。” 这时,闻人观正好端着小米汤进来。 谢宁安从他手中接过 ,温声道,“先润润嗓子,好不好?” 顾明臻却倔强地别开脸,只盯着他的脸。 盯得谢宁安心里发毛。 谢宁安无奈,只能将碗放在桌子上。 有些事情,不知道答案,无法安心。 “那天放火的,是沈婧。”因此,他握着顾明臻的手,想了想,从殿里的火先讲起。 第178章 朕等着看你如何步朕后尘,做个孤家寡人 顾明臻眼睛微微睁大,愣住了。 “她管过恭王府的事,有她的门路。 宫变之前得到这个消息。 买通了一个士兵,李代桃僵,亲自去放了那把火。” 说到这里,谢宁安感觉到自己被握着的手被用力了几分。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事后去恭王府搜她住的地方,她桌面上只留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能不能逃,看你们自己命大不大。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也许怕没有被发现,手上还拽着一张。 清理火场找到她时,半边身子都已经被烧焦,整张脸可以灼烧已经扭曲得差点认不出来。 另一半……还没完全烧透的身子的那只手上,紧紧攥着一张纸。 纸和手几乎熔在一起。 勉强能辨出字迹。 上面写着,祝你们,一辈子都别想忘了我。 很嚣张的一句话。 说到这里,谢宁安停下来,这次语气不如刚刚平稳,“在她住处发现的那张纸,上面还扣着一枚很……材质很一般的玉佩。” 说着,谢宁安还补充了一句,“看着不像她会用的。” 虽然因为沈尚书倒台她这侧妃也做到头。 但是那会恭王府也慢慢出现了颓势,反而没精力处理这些后院。 她反倒没有很受影响,倒不至于,用这种玉佩。 顾明臻闭上眼,眼泪无声落下。 那应该就是她来京之前,在江南时的侍卫……她的爱人的吧。 谢宁安似乎早就预料,当即拿起一旁干净软帕,轻轻按在顾明臻的眼角。 “就知道你会这样,”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却比哭还难过,“所以我一直备着。” 可是,尽管如此,功也无法抵过,不是吗?她参与的,拐良家女子进那个暗桩的事,害死了多少人? 这些罪孽,不会因此消失。 想到这里,顾明臻心脏抽抽地痛。 她为自己会为她流泪感到羞耻。 立马伸出手,快速胡乱在自己脸上一顿乱擦。 快干净啊,怎么还不停流着。顾明臻,你在干什么。 她在心中不住怒吼。 连声音都带着“啊,啊”。 因为动作太快,撕扯得好痛。 “臻臻。”谢宁安叫着顾明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 他再次伸出手,却不是抓住,而是将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上。 将那只伤害自己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他的指尖不像刚刚那样温热了,仔细看,还微微在发抖。 “我们不提她了,好不好?” 他低声问顾明臻,更像是在恳求。 恳求她停下来别再伤害自己。 还有什么事,能将她从这痛苦里暂时带出来? 还有什么事,能将沈婧在脑海中消散了? 对,还有顾明语。 “呃……暗……暗”顾明臻想到这里,急急比着个二。 “别急,啊。”谢宁安轻声哄着,怕大声了将顾明臻惊到。 一边仔细解释,“在你还昏睡时,暗二已经讲了这些事情。” 谢宁安怕顾明臻对自己越过她找了暗二了解事情的事所不喜。 低声解释道,“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殿里情况。” 顾明臻点点头。 眼下的情况,又无所谓。 她只想知道还发生了什么。 因此只是直直盯着谢宁安。 “是这样的……” 原来,逐风因为总养在闻人观那里。 经常大半夜看闻人观宿醉。 有时还拉着他,喃喃道,“我后悔,后悔为什么好好的家产不想管,而是想出去闯荡……” 言语间,都是对妹妹文千雪的愧疚。 逐风不大识字,更何况是大雍的字。 只以为,妹妹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宫变那天,看到顾明语凄惨的模样。 又自称妹妹。 不带犹豫,便将人带走。 等一切结束,暗二追上时,只遇到了一个在原地哭的逐风。 顾明臻听到这里,一瞬间像是卸了力气。 躺在了床上,闭着眼。 没有什么表情。 谢宁安见她如此,只得安慰着,“我们去找了啊,一定能找到的。” 顾明臻只默默流泪,她在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 怎么经过宫变,眼泪多了这么多。 任由谢宁安手忙脚乱给她擦拭。 她想起了沉睡时的梦,难道顾明语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执笔者? 难道运气就这样吗?她总是能死里逃生。 可是他们现在的痛苦算什么?也是真实存在的啊。 对,痛苦。 宫变的痛苦。 还有呢? 她急切地想问,还有呢?其他人呢?她还想知道更多人的情况。 但谢宁安这次,明显犹疑了很多。 他握紧顾明臻的手,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事,你得有些心理准备。” 顾明臻反手抓住谢宁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又轻了力度,眼神中有点后怕。 接着又重了重力道。 闭下眼又睁开眼看向谢宁安,表示自己……承受得住。 “程御史……殉了。” 谢宁安声音带着些痛,“殿前怒斥逆贼,不肯退让半步。他说,要进去,就从他身上踏过去。” 顾明臻闭上眼睛,睫毛很颤。 程御史,没了。 因为不让贼人入殿。 那阿寻呢?阿寻怎么办?阿寻母亲早逝,现在父亲也……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为什么明明牺牲的人不算多,结果也是好的。 却还是这样的难受。 她身上灼伤感有像千百条虫子爬过,她身子动了动,想要缓解疼,却换来更重的痛。 “臻臻。”说着他又急急扬声,“鎏苏,请师傅快些过来。” 闻人观一直没去太远,谢宁安的话刚落没多久他就风风火火进来。 一副吹胡子瞪眼,“一点也不爱惜自己身体!” 然后很不赞同看向谢宁安,说那些乱七八糟干什么。 顾明臻拉了拉他的袖子。 指了指自己,表示是自己想要听的。 然后,又被强制休息了。 她满脑子乱乱的。 本来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闭着眼,没一会就也昏沉睡下。 在这期间。 谢宁安被召进宫。 御书房里,气氛凝滞。 萧瑀身子上的毒才清理干净。 人还很虚弱。 但是也不影响他端坐在上首。 李福安站在他身后,像是做好随时扶住他的准备。 谢宁安进去时,御书房除了萧瑀还不止他。 还有萧言峪…… 早就站在一旁。 也许是都摊开了,这一次,萧言峪站在萧瑀面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的低头谦卑恭敬。 背脊挺直端站着。 不像君臣,更像互相较着最后一口气的政敌。 谢宁安进来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像萧瑀行礼,又给萧言峪行太子的礼。 萧瑀并没有叫他起来。 也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萧言峪。 忽地,笑了起来。 “朕原以为你太重情义,是缺点。如今看来,你倒比朕狠。” 他淡淡对萧言峪说道。 萧言峪立刻撩袍跪下,不语。 萧瑀却不看他,只盯着门外,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光景啊,把他心里的阴霾都摊在阳光下。 “你还在怨朕,对不起你外祖家,是不是?” 这一瞬间,他眼神涣散了一下。 想到第一次从常德这个女儿眼中看到的……比卫寂死前还清明的眼。 他又猛地看向萧言峪,依旧带着君王最后的威严,“常德那日说,朕的儿女,外祖家没几个完好的……她说得对。可你……” “你又比朕好多少?朕等着看,看你如何步朕后尘,做个孤家寡人!”说着,还看向谢宁安。 这是说给他们俩听的。 萧言峪像是被这句话给我炽到,猛地抬头,斩钉截铁历声反驳:“儿臣不会!” 萧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轻轻地,缓缓地,像是报复般的,吐出了三个字:“徐令婕。” 第179章 别丢下我一人守着这江山 萧言峪的脸瞬间褪了血色。 像是失了力气一样,连刚刚挺直的背都有点垂下。 这一路,他算计利用过许多人。 但……徐家,确实是最无辜的,下场却要更惨的。 徐令婕是徐家老来得女,本来受尽父母宠爱。 因为出门被平阳侯府一干人到处搜集美人的人,拐到京城,拐到暗桩,受尽折磨。 又被萧言峥看上,带到王府,死于非命。 连死后尸首都不是整的,手因为好看被制成“观赏品”。 父母上京讨说法,最后也……在他的人的煽动下,自绝于市集。 最终,如他所愿,带起了舆论,带起了对萧言峥,甚至萧瑀不满的民愤。 “儿臣……知错。” 萧言峪声音干涩,“不会有下次了。” 萧瑀却仿佛大仇得报一般,饶有兴致看着下首两个人。 谢宁安除了听到“徐令婕”时脸色稍微发白,之后,却又像是不懂他们的机锋一般,只跪着。 他累了,不想再听他们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了。 他现在想的,仅仅剩下顾明臻醒来会不会看不见他。 萧瑀见状,瞬间也失了兴致。 “福安呐,扶朕起来。” “诶!”李福安心疼地看着萧瑀,前段时间才好好的。 怎么陛下一下子就要经历这些,现在连走路都没力气了呢。 他扶着萧瑀腰更弯了几寸。 萧瑀走了。 御书房只剩下谢宁安和萧言峪。 萧言峪脸色有些白地转向谢宁安。 谢宁安回来就是宫变当天。 那天,他几乎要以为谢宁安不出现。 没想到最后一刻,他还是出现了。 但是自从那天后,他们也都没再单独见过。 现在萧瑀走了,他俩都站了起来。 萧言峪张口就想解释:“子安,我……” “我理解殿下。”出乎意料的,很平静的一句话。 萧言峪有些惊愕。 他有些开心谢宁安理解他的无奈。 没想到还没等他再说什么。 谢宁安却立马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殿下,臣夫人还在带着伤病,臣要回去照顾她了。” 说着,不待萧言峪说什么,就折身迈出脚步。 “谢宁安!”谢宁安背影一顿。 “我是有苦衷的。”说到最后,萧言峪声音居然还带着哭腔。 谢宁安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他以为,和萧言峪走到今天,想要护住一个平民应该不难呢。 萧言峪还在说着,他说什么谢宁安已经听不见了。 转而被怒火几乎要塞满他胸膛,还不止,溢了出来,蔓延全身。 一切的一切,一切……轰然在脑袋里炸开。 他猛地转身,上前揪住萧言峪的衣襟。 没想到萧言峪却是一笑,“你终于理我了。” “打啊。”谢宁安没动,他继续激怒他,“谢宁安我叫你打啊。” “怎么?不敢?” 一拳猛地忽在他脸上。 萧言峪没躲,结实挨了一下,踉跄后退。 身体撞在御案上。 他抹了抹嘴角,嘶声道:“继续。” 但是他这次也上前揪打。 他武力值没有谢宁安高。 两人就这么扭打在御书房。 谢宁安猛地一哼,那天……他没说的是,他也伤着了的。 就在这时,萧言峪一拳就要落在他脸上。 谢宁安没躲,甚至迎着上去。 萧言峪来不及刹住手。 他想收,但是来不及了。 他瞪大双眼。 看着自己的拳头落在谢宁安脸上。 谢宁安随着力道侧了脸。 “我……”还没说完,谢宁安再次出手。 这一次,都放开了手脚。 没什么章法,都是宣泄。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脸上挂了彩,才颓然分开。 萧言峪喘着粗气,谢宁安却还好。 除了有些挂彩,和稍微乱的衣裳 不然根本看不出来是打过一架。 他转身就往外走。 “子安!”萧言峪在他身后喊,这次声音里是真的带了一丝恐慌,“你可以恨我,怨我!但别丢下我一人……守着这江山!” 谢宁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萧言峪颓然后退,知道感觉背后抵住御书案,他手撑住御案。 没再阻拦。 却没想到,屏风一动。 “谁?”他眼神带着刚刚没有的狠历。 有人走了出来。 是萧瑀。 他刚刚并没有走远。 他依旧被李福安扶着,脸色也还是不好。 只不过比刚刚多了一丝红润。 “妙,妙啊。” 看着满御书房的狼藉和萧言峪挂了彩的脸。 他居然从李福安手中抽起手,抚了抚掌。 “妙。”他意犹未尽又说道。 “你怎么还没走?”萧言峪身子有些前倾,还在重重喘气。 没想到萧瑀眼神已经不似刚刚的讽刺。 而是带着一丝……悠远? 像是透过他,和已经走远的谢宁安,在怀念某些过往。 “至情至性,到底还是至情至性的小子,朕没看错人呐……” 他想起了他自己年轻的岁月。 想起了谢宁安的父亲,也就是谢运清。 当年他们也曾如此。 也曾那么信任地讲自己的背后交给彼此。 只是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谢运清对他的态度,就像刚刚谢宁安对萧言峪的态度。 恭敬,但是疏离。 是在他登基后,谢运清新婚那天吧。 准确来说,是他新婚之夜。 从他将宁思召进宫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初心?他承认,自己召宁思进宫时,初心确实不纯。 这点没什么不好承认,他也不想否认。 他的目光扫过御案,落在某个被他用砚压着的几份奏报,和……圣旨。 其中几份,是康王萧言岐,执意要娶一个烟花柳巷出身的为正妃的荒唐事的弹劾。 其中还有程正清的。 想到程正清,就想到他那日的忠守。 看向萧言峪,萧瑀脸色又淡了下去。 这是程正清最后一次弹劾吧,这个从当御史以来就什么都要吹胡子瞪眼的倔头子。 他有很多次听从了他的弹劾,也有很多次,不听他的。 比如,这次。 萧瑀淡淡开口,是对萧言峪说的,但是没有看向他。 而是看着程正清那份弹劾。 上面字字犀利,说康王此举败坏皇家脸面。 萧瑀说出来的话却是和上面相反:“给她个体面身份,你下旨准了。” 这是施恩,也是将萧言岐的感激,引到萧言峪身上。 几份弹劾之下,还压着一份写了一半的圣旨,是给常贤公主和郑和容赐婚的。 一想到在这份圣旨写了一半时遇到宫变这些糟心事,他瞬间失去给女儿赐这婚的心情。 罢了,都不知道郑家那小子对常贤有没有感情,本来有他这个父皇压着,乐不乐意都不随他。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开始,处置起其他,萧瑀越发干脆利落。 “磨墨。”他是对萧言峪说的。 不是君臣的语气,他对这个儿子,已经没法使君王的威严了。 君王的脸面早被他撕得稀巴烂。 还好这次御书房就李福安一个知心人。 不至于又太丢脸。 萧瑀这么想着,正准备自己动手磨。 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抢了先。 萧言峪拿起御案上的墨,真的缓缓磨了起来。 萧瑀是当着萧言峪的面写的圣旨。 宫变之后,右相熊刈就连夜上了奏折。 用自己的退位,祈求天家换得了女儿和信王和离出府,免受牵连。 萧瑀同意了。 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罢了,囚着好了。 好歹还能留一命。 老三……命不好,没能活下来,在写到贬为庶人时,他手顿了一下,笔画有些歪了。 可惜了,身为他萧瑀的儿子,居然落得惨死下场。 生前还和老五一样残废了……萧瑀无奈到极致,居然笑了一声。 顾明臻不愧是她特例第一个入朝的,两个儿子,一个被她炸了一只手,一个被她刺了一只眼。 至于常德……萧瑀御笔几经犹疑,最后,褫夺封号,赐了凡居士,于道观清修终身。 写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萧言峪,萧言峪依旧垂眸磨墨。 他没开口,应该也是默认这个处置方法了。 萧瑀盯着圣旨忍不住嗤笑一声,老五萧言峋因为造反幽居皇觉寺,常德幽居道观,倒是一佛一道,刚好不偏不倚。 第180章 把你扛回家,关起来 这段时间,对于大雍来说是特殊的。 陛下想退位,太子几次上奏请辞挽留陛下。 陛下都驳了回去。 甚至最后一次还发飙了。 众臣只能跪下,求太子同意。 于是,新帝登基的仪程,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 与此同时,伯府也异常热闹。 老夫人又病了,而且病势汹汹。 阖府上下,包括分房出去的堂妯娌的,都回到伯府看她。 虽然说是看她,但是眼神都是往大房住的地方瞟。 毕竟大家可是知道的,谢宁安啊,在这次宫变最后一刻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顾明臻更是当天稳住了女眷那边。 虽然现在身体情况不知道怎么样,毕竟当天他们也不在场。 但是这太子已经定下。 以后啊,大房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众人互相打眼语着。 可都还记得,四年前,现在这位太子,刚被废了那阵,谢宁安为了他可是连命都不要。 一时间,几个女眷在亭子饮茶,眼神互对,又窸窸窣窣交头接耳了起来。 除了三夫人王素薇。 她现在一点也不高兴。 继女谢笙是造反的信王的侧妃。 自己的女儿婚姻那边也出了点问题。 甚至眼下这当口,比起亲生女儿,她现在更担心这个继女。 不是她人好,是她实在担心那个小蹄子影响了自己夫君和一对儿女。 想到这,她后槽牙咬得死死的。 柳若梅和二老爷谢运灵早就和离,儿子被流放北疆她也不管了。 反而是带着几个小铺面过得逍遥自在。 她抬眼,看着对面言笑晏晏的四夫人方万引……比起在府上都多了几分底气。 好像就她,从之前执掌整个伯府中馈到现在,混得最不如意。 想到女儿说过的,想和离…… 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何况她还年轻,高的不行,往下挑挑,也不是不能…… 她闭上眼,猛地又睁开。 算了,现在谢宁安和顾明臻有本事,谢筝作为妹妹,谅武宁侯府暂时也不敢如何。 谢笙,才是个问题。 一想到这,她就一阵头绞痛。 她现在真的哪都躲不了闲! 自己的夫君谢运松现在也整天紧紧拧着眉,一回到娘家,那个想来眼睛长天上的嫡母也是哭哭啼啼她的苦命外孙女。 也不看看她,她才该哭呢? 身为王爷侧妃她这个继母没得到什么好处空得一缸子醋。 现在醋倒一瞬间消散了,但是她儿子的前程呢?谁知道新上去那位……想到这里,王素薇背后泛起一阵冷汗。 要是计较,那她的文箫作为逆王侧妃的弟弟,岂能有好前程? 想到这里,她更是一阵绝望。 连脸色都端不住了。 嫡姐从小到大压着自己一头,连夫君也是她的。 去世了,留个女儿,现在呢?还徒留一身问题给她! 得找个机会看看大房那边怎么说。 四周一静,王素薇猛一抬头。 就看方万引笑着看她,“三嫂,表嫂子问你怎么看你?”言笑晏晏。 王素薇只能扯起一个笑,打了哈哈过去。 曾几何时,方万引哪敢这样。 真不可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这都没三十年,就一年,一年而已! 想到这里,王素薇又是一阵将帕子绞紧。 偏生老太太之前跟着三房出去后不如意,老太太现在对她也冷冷淡淡的。 几个夫人提起老夫人,又是一阵哀叹。 不过一转话头,又是笑得刺眼。 王素薇心里冷笑。 嘴上个个关心着老太太呢,不过只是借机想讨讨大房的好罢了。 呵。 不管他们这边如何热闹,都与清秋阁无关。 谢宁安这些日子,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清秋阁。 似乎外面的风雨全都与他无关。 这期间,许修远也来探望过顾明臻。 那天,谢宁安才给他勘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凝着茶面飘着的一根茶叶,笑了笑, “这一路,走得险……也走得值。当初选那位……说实话,五分是赌一份从龙之功,五分,也确是咽不下那口气,觉着明珠不该蒙尘。” 说着,他声音低了些:“如今,尘埃落定了。好日子看着是要来了……总不可能看着好日子即将来临反而跑了。” 他是自己一步步考出来爬出来的,不像陆怀川……还有家族庇佑。 可以为了道,选择退一步。 谢宁安记得那天他是这么说的,说话间还带着酒精气。 谢宁安忍不住开口劝道,“少喝些。” 他自嘲一笑,没有应下,也没有否认。 有些话,点到为止。 不用多言。 之后,谢宁安就不怎么见外人了。 这几天,顾明臻又是几次半夜高烧。 虽然总是有惊无险,但是也着实是惊。 整个屋子弥漫着药味。 鎏苏得了严令,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一律不许进来。 直到前院里的桃花开始零星绽放,空气里多了些许暖意。 顾明臻才终于能从床榻上起身,被搀扶着,在屋内慢慢挪动几步。 每一步都牵扯着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一动,都是疼的。 不过走了四五步,就靠着谢宁安。 额头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呼吸也有些急促。 还故意仰起脸,对谢宁安扯开一个苍白的笑, “这身子……跟了我,算是亏大了。” 她现在喉咙灼伤好些了。 能开口了。 但是声音依旧沙哑。 像是被沙砾碾压过一样。 说起话来,气息不稳。 不过却也还是努力让语调显得轻松,“不过嘛……我也挺厉害,是不是?阎王爷那儿,都没收我呢。” 她试图逗谢宁安笑。 谢宁安看着她强撑的笑,还有因为疼微凝的眉。 心头像是被狠狠地抓着,揉成一团,又酸又胀。 他想笑,嘴角牵起来,却是一个无比僵硬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嗯,你最厉害。” 他低声应着,手臂托住顾明臻的大半重量,一双眼粘在她身上。 顾明臻站得有些不稳。 谢宁安心高高悬了起来。 又调了调位置,想让顾明臻站得更稳。 大概是看出谢宁安的勉强,顾明臻放下了故作轻松的表情。 她沉默下来,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整个人几乎靠在谢宁安怀里。 过了许久,久到谢宁安以为她又累了,“要不我们今天就炼到这?”他试探地问道。 随后就感受到肩膀微微动了动。 顾明臻摇摇头,闷闷说道,“我没事的……真的。你别太难过了。”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她又扶着谢宁安的手臂,慢慢站直。 因为受伤,抬起手臂时也很缓慢。 “要做什么,我来。” 顾明臻执拗地摇摇头。 手有些僵硬,还带着酸胀。 她就想碰碰他的脸。 谢宁安察觉顾明臻的意图后,下意识地,将脸颊凑近了她的手。 指尖微凉,纱布的触感有些粗糙。 顾明臻用指尖,一下下摩挲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然后,又慢慢动了手臂,双手放在两边嘴角。 轻轻一拧,往上提起一个弧度。 “对嘛……” 她看着谢宁安被自己扯出的怪异笑,顾明臻先忍不住低低一笑。 又扯到痛,她蹙了下眉。 但是眼里已经有了光亮,“这样才好看。” 她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又稍微歪了歪头,“你要……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不然等我全好了,一看,哎呀夫君怎么这般憔悴邋遢了?” 谢宁安笑着为了依着顾明臻的手,谢宁安是稍微弯着膝盖的。 闻言笑了笑,伸手擦了擦眼角。 有些濡湿。 就见顾明臻手摩挲到他的人中处,继续说道,“这般邋遢,那我可要,去找几个俊俏小倌来养养眼了。” 谢宁安喉咙一哽,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耍赖:“你敢。” “怎么不敢?” 顾明臻伏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但透出一股久违的傲娇。 “我现在可是从阎王殿走过一遭的人了,胆子大得很呐。” “那我就还像小时候那样,”谢宁安低下头,用下巴摩挲着顾明臻的发顶,“把你扛回家,关起来。” “你扛不动啦,”顾明臻吃吃笑起来,牵扯到伤口,笑声变成一声抽气。 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我现在……可重了。” 因为烧伤了喉咙,顾明臻最近只能喝一些流食,本就纤秾合度的脸现在有些瘦了。 显得眼睛更大。 谢宁安滚了滚喉头,有些发酸,“嗯,那你就把自己养得胖些,别被我扛动了。” 久久,才听到怀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早春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打了进来,将相拥的一双影子,拉得长长。 一片宁静。 空气中是春日阳光晒过嫩芽的味道。 第181章 新帝登基 又过了几天,顾明臻终于可以拆了脸上纱布了。 这天,清秋阁里气氛格外凝重。 连宁思和谢运清都在外边等着。 闻人观动作很轻,一层层解开她脸上缠着的白纱。 顾明臻始终闭着眼。 要不是睫毛不安地颤着,都看不出来她的不安。 直到最后一层白纱离开皮肤,风吹过有轻微的刺痛感。 “夫君,把镜子……给我。” 谢宁安喉结滚动,看向闻人观。 闻人观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眼神复杂。 顾明臻感觉到周围的安静,尽管早有准备,还是有些微沉。 谢宁安从妆台上拿过来铜镜,“臻臻。” 顾明臻闭着眼,感受到一片黑影,知道谢宁安就站在这,伸手,抓住谢宁安的手臂。 久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镜子里,大部分皮肤恢复了光洁。 只是比往日苍白许多。 但是……顾明臻将脸往前挪,距离铜镜静了几分。 赫然有几道淡粉色的凸起疤痕,在脸颊、额角,还有下颌。 不算狰狞,但异常清晰。 空气中仿佛凝固。 一旁几个丫鬟瞬间红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 闻人观别开了脸。 谢宁安只连呼吸都停滞了。 难过吗?当然。 那是容颜啊。 说不难过是假的。 有一瞬间,顾明臻甚至想将镜子狠狠砸碎,或者放声大哭。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从最开始有些怔然,到后来有点点茫然。 宁思已经在旁边抹起了眼泪。 许久,久到在场众人心里惴惴。 顾明臻都没有崩溃,也没有大哭。 只是轻轻勾了勾嘴唇。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认命的坦然。 “没事。”她声音依旧沙哑,“不过……也就是几道疤而已。” 如果不是抓着谢宁安的手,抓得发疼的话。 “起码,我还好好活着。”声音极轻。 “不是吗?”像在安慰别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又过了几天,三月廿二。 是钦天监和天玑司温大人共同算出的好日子。 这天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天还昏沉着黑。 不过丑时,谢宁安和顾明臻就醒来。 顾明臻身体还没完全痊愈。 但这样的大典,她必须去的。 谢宁安帮她换上朝服。 有些硬,还是宫变之后她没再穿过的硬度。 长时间走起路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谢宁安一路搀扶着她。 往日感觉不长的一段路今日居然觉得那样长。 直到午门外。 谢宁安终于只能放开顾明臻。 他们位置不在一起的,但是也不远,隔着几个位置。 “我没事。”顾明臻扬起嘴角小声道,“你快过去吧。” 她先站好位置,等鸿胪寺卿清点完。 寅时三刻,午门开了。 鸿胪寺卿领着他们走到金銮殿外。 不算长,但是没有了人扶着,渐渐地,顾明臻感觉到冷汗渗了出来。 春日的凌晨,风还是比较凌冽。 顾明臻尽管在里面早穿着厚衣,还是感到一阵寒颤。 因着风是从左边吹来,站定后,顾明臻左边的臣子脚步不动,身子往前一点点。 给顾明臻挡了一点点。 顾明臻感激地看了过去。 之后,便一直等着,从天黑等到天色破晓。 谢宁安和她中间隔着三位大人,他们都没谢宁安高,顾明臻轻而易举看到他。 ……看到他看向她时,她心痛的眼神。 她目不斜视,不敢往左边再看过去。 又过了许久,顾明臻忍着麻稍微抬起一只脚,“嘶。” 她声音发得极小,几乎听不见。 却发现谢宁安的右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还是听到了。 顾明臻有些垂头丧气。还想着别让他发现呢。 他在自责,她清楚,他在自责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在这种场合,连扶她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才发现只是过了一刻。 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很难捱。 终于,捱到卯时整。由礼部尚书苏秉铭,率百官宗亲随新帝前往太庙。 顾明臻一路还觉背后有了湿意,她微微蹙眉。 身上的伤口有些撕裂的痛。 不知道是汗还是血浸到了。 想到这里,她蹙着眉。 为了身形不太明显的臃肿,她里衣穿得紧。 闻人观再三交代不能绑着白纱。 原本她就怕伤口撕开,还想着绑一下呢。 只能祈祷血别沾湿外衣就好。 她默叹一声跟着前往太庙。 一路上,顾明臻还是感觉到有眼神时不时落在自己头上。 趁着一个空隙,她抬头回望,张口快速对谢宁安无声说道,“我没事。” 谢宁安蹙着的眉还没落下。 没有信。 顾明臻忍不住还和往时一样撅起嘴,又立马意识到这是大典,立马恢复端正的模样,目视前方。 她是五品,不用进太庙。 但是她现在有点冷,太庙外风还大,她抽了抽鼻子,鼻头微僵。 之后便一路跟着礼官行动。 听新帝宣读祭文,三叩首,每扣一下,抬起头都眼前一黑。 只能掐着手指让自己清醒。 回到原位时,她觉得身子已经有些散架了。 还好礼官也知道她的情况,周围人也有意帮她遮掩。 就这样完好回到金銮殿。 钟鼓齐鸣,新帝升龙椅,鞭炮声四起。 咣咣咣,顾明臻只觉得今天的鞭炮格外响,像雷鸣一样。 她想起临行前,宁思的交代,可以微微张开口,耳朵就不会太痛。 她照常做了。 同时鼻子还屏住呼吸。 没想到鞭炮的烟四处飞散,使得脸上几个还没好的伤口,也有些灼热。 难受,净是折腾人的流程。 一个鞭炮的碎片飞到她鼻尖,痒痒的,但是不能伸出手抹。 终于等到鸿胪寺卿唱着“众观朝贺”,顾明臻看着上首穿着龙袍的新帝,心里没有半分喜意。 只希望更快点结束。 她跟着三拜九叩,只是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太干涩太灼痛了。 太累了。 之后就是礼官宣读太上皇的禅位诏书,新帝登基诏书,定年号、大赦天下。 一整套流程下来,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还不止,又过了一刻。 内侍捧着皇后册宝入殿,新帝颁旨册封皇后。 嘉宁成为皇后了。 顾明臻只有这个想法。 然后,就看着嘉宁穿着凤冠霞帔进殿,浑身金黄。 满是皇后威仪。 很美,但是……很遥远。 顾明臻看向宗亲那边,嘉宁的母亲,信阳长公主,不现在该是信阳大长公主。 也跟着他们下跪叩首。 跪她的女儿。 母亲跪女儿,臣子跪君。 她和嘉宁,也是臣子跪君。 终于,鸿胪寺卿大发慈悲般的声音传来,“登基大典礼成。” 结束了。 旧朝结束了。 新朝开始了。 她跟着队伍慢慢退出去,终于可以不用强撑,顾明臻几乎要虚脱,就被一只手揽住。 是谢宁安。 第182章 有些怀念萧瑀了 顾明臻被谢宁安扶住,但是队伍只是松散一会。 她抓紧着吞下两颗黑乎乎的药丸。 又赶紧重新站好。 新帝登基后,依例要大宴群臣。 刚刚是周围其他几位大人见她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也有故意遮掩。 从寅时折腾到现在天光大亮,大殿结束了。 大宴群臣还没开始。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在出来时松散了一瞬,礼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不能久,大家又立马站好。 现在队伍已经重新站得整齐。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位礼部的员外郎,不知不觉小步退到这边。 还没等人开口,他就先快速对顾明臻道,“顾大人,大典站位是太上皇殊恩,大宴是常礼,要归到本位。” 说完,又对顾明臻礼貌性颔了颔首,退着小步离开。 听到这个话,顾明臻着实小愣了一下。 因为在太上皇萧瑀时期,因为职位特殊,她通常是和侍郎同列的,包括刚刚的典礼也是这样的站位。 待遇几乎是等同于四品。 但她在朝中的官职是郎中,五品。 不止她,周围听到这话的人也是有些诧异。 特别是离得近的,看她沁着汗,比那些年过花甲还苍白着的脸。 还有脸上那些凸起的粉色疤痕。 看过来时都不免带上几丝隐侧了。 同时,顾明臻感觉到一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视线,她顺着感觉望去。 就望进谢宁安浓得如墨团的眼里,他情绪难辨。 顾明臻轻轻摇摇头。 雷霆雨露,皆为天恩。 何况眼下还是新朝开始,新帝如此行为带着什么深意还不了解。 先不太外露情绪才好。 宴会也即将开始了。 这是外宴,场上女性只有三个。 宁思、顾明臻、永泰郡主。 都是朝廷命官。 但是位置却是反过来。 永泰郡主是四品侍郎,顾明臻是五品郎中,宁思是从五品史官。 位置也是按照品阶坐的。 顾明臻跟着礼官指引来到五品的位置。 直到坐下,周围还是有不少有若有似无的眼神看过来。 太上皇用人,重才,也偶尔会因为偏心破例。 也才有了不止将经历过假公主风波的宁思召回史馆,还给了正式职位。 有了先例,顾明臻入朝阻力也相对较小。 之后,为了平衡一家独大的局面,又有了永泰郡主。 这些都是特例。 而新帝行事,目前来看,好像更讲规矩。 顾明臻觉得自己现在是身体极致疲惫吧,怎么居然有点点怀念起萧瑀来了? 但是她无暇深想了。 背后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被衣物磨的。 而眼下,还依旧是漫长的等待、叩拜、入席。 礼部尚书苏秉铭代表群臣向陛下献酒,各部由长官呈递贺表。 ……流程冗长得让人麻木。 顾明臻在心中如此想到。 对着桌上长得好看的食物,顾明臻一阵咽了咽口水。 终于捱到可以吃东西。 她立马捏起一块糕点,刚摸到时,手就一顿。 冷透了。 但太饿了,尽管出门前有垫了肚子,也耐不住这么折腾。 她硬着头皮放进口中,瞬间被这油腻又干硬的口感噎住。 宫宴的吃食只求规制无误,不问滋味好不好。 顾明臻:“……”有些想吐。 但是现在给她多个胆子也不敢吐,因此面无表情地小口小口咀嚼。 看着眼前的各碟子吃食,瞬间不想再吃。 她眼睛环顾四周,不为别的,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找个机会吐出来。 没想到就在她微微转头,往后撇过去的一瞬间。 “哐当!”不远的前方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顾明臻心跳骤时快了几分,浑身起了冷汗。 转过头时发现坐在附近的几人也都一脸被吓到的表情。 她看不见自己的神情,但是,大概也是和他们一样。 因为,声音是从陆怀川那里发出来的。 他在宫变时为了程正清徒手接剑,伤口深到几乎可以看见骨头。 又不如顾明臻有闻人观。 这会,手里的酒樽握得不稳,失手落地。 在这种场合,新帝登基的宴会上,尽管事出有因也非同小可。 顾明臻看到自己左手位置的那位大人,不小心揪下了自己几根胡须。 陆怀川立刻出列,伏地叩首,“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殿内瞬间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新帝,和这个太上皇爱重的臣子之间游移。 就在这时,新帝,也就是萧言峪轻轻一笑,语气温和:“爱卿手上有旧伤,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说着,甚至还对身边的总管太监说道,“还不下去将陆大人扶起身。” 见状,顾明臻提着的心这才落下。 她看向斜前方的谢宁安,又瞥见右手边的许修远。 许修远是刑部郎中,和她同级。她之前是四品站位,许修远通常在后面。 但这次,因为刑部在工部之前,许修远坐在她上首。 顾明臻只见,他刚刚一直绷着的肩膀,在萧言峪开口免罪后,微不可查地松了下来。 事到如今,她隐隐有些明白今日的座位安排了。 这殿上的人,从宫变那天,到今天之前。 也就是她病中的日子里,不止一次有私底下的议会。 算是隐隐分作了几类。 有像陆怀川、谢宁安这样的,新帝一些决策并没有事事支持的。 也有许修远这样的帝党,不论对错,先行立场。 还有先帝时期便中立的…… 想到这里,顾明臻突然福如心至,想起太上皇时期某个时间,谢宁安因为弹劾了平阳侯府地下暗桩,受伤害,萧瑀很久没有将他召回朝堂,以至于留言非非,认为谢宁安失了帝心。 萧瑀在对谢宁安或者她好时也是真的好,但是要是做了他不希望做的,他便以此敲打。 要是说,子承父行呢? 她不敢继续想。 而宫宴就在这样各怀心事之间,结束了。 回来的路上,顾明臻就感觉昏昏沉沉的。 谢宁安抬首放在她额头,有些热。 忍不住催促道,“四喜,我们快些。” “是,公子。”但是因为今日情况特殊,又一路宗亲公侯的,也快不到哪去。 回去时,闻人观早一直守着温着的药。 一见到他们回来,立马道,“赶紧吃点东西垫肚子,快些喝药。” “等等,师傅。”顾明臻觉得这会,她更需要换下这一身衣服。 在里间,最后一件里衣脱下来时,身后响起冷气倒吸声音。 是鎏苏和丹青的。 鎏苏当即眼泪汪汪,“夫人……这,我,我给您抹药。” 顾明臻点点头,又摇摇头,“等回床上吧。” 因为宫变那天她总护着心脏和头,所以受伤的更多是背部。 因此是趴在床上的。 背上,脸上已经抹了药,冰凉凉的。 她终于能瘫软下来,把下巴搁在枕头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 “唉……”顾明臻吃了点东西,但是药并没有喝,因为闻人观一看她发烧又重新熬药去了。 她吃着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谢宁安小心为她调整好姿势,边问道。 “就是觉得……不得劲。”她声音闷闷的,“一切都对,又一切都不对。” 然后就听到谢宁安回了什么。 她想听,但是声音渐渐模糊。 谢宁安听顾明臻很久没回话,抬头再看时,她手里还拿着勺子,要落不落。 已经沉沉睡去。 他小心翼翼将顾明臻手里的勺子抽出来,又给她盖好被子。 闻人观再次将药端来时,谢宁安对他摇摇头,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但也没叫醒顾明臻。 对谢宁安小声道,“你也没吃东西,赶紧先吃点!” 谢宁安手放在嘴唇,示意别出声,而后又点点头。 慢步出去。 今天耗尽心神,明日还有新朝第一次朝会。 能多休息一会,便一会。 第183章 这是假的 次日大朝,万象更新。 不止谢宁安顾明臻,很多官员也是第一次参加新旧帝更替的新朝会。 毕竟太上皇在位二十多年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生政权起来,首要的,那就是论功行赏,肃清逆党了。 新帝依循了太上皇的意思。 信王终身幽禁王府,准许王妃熊容芳和离出府。 熊容芳的父亲、前丞相熊刈几次婉拒新帝挽留,恳请归老。 恭王已死,贬为庶人,余党羽按律严惩。 至于他的尸首在哪,无人敢问。 一个庶人,不值得他们费心了。 只有谢宁安等一干知道内情的,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变之后,清理现场时,有人请示了还是太子的萧言峪的意思。 死在那场宫殿大火的恭王,尸首怎么处置。 太子当时忙着其他事,并没有回答。 之后,等他想起来时,恭王的尸首已经在腐烂肿胀了。 新帝坐在上首,面对瑟瑟发抖失职的太监,只是抬手,宽容道,“起来罢。” 说完,还惘叹一声,“和朕兄弟一场,找个地方埋了吧。” 小太监依令下去。 只是当再次看到那具腐烂的尸体时,尸体……不止缺了一只眼,还缺了一只手。 谢宁安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越来越脏了。 臻臻曾说,恭王萧言峥是王爷,他做的那些腌臜事,肯定也不会像徐令婕他们那样,缺了胳膊少了腿,被作收藏品。 ……他做到了。 这时,金銮殿上,已经转了新话题。 一朝清算,殿上空出了不少位置。 萧言峪在上方出口道,“如今朝中空缺不少,众卿以为,应该从何方擢补?” 众人窸窸窣窣说了起来。 顾明臻也是。 在太上皇时期她曾经上奏过,因此这次开口,不如上次紧张。 她出列奏道,“启禀陛下,宫变当日,许多女眷临危不乱,表现出色,可见女子之才。” 说着,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立马又接着道,“依臣之愚见,试设立女官署,做文书、账目、档案、教化等职,择优给予品级俸禄。” 就像宁思一样,哪怕没能因为特殊原因破格入朝,也能参与政务。 这话一出,和她设想的一样,立刻引来了剧烈反驳。 “这怎么行?” 耳边当即就传来很多刺耳的声音,无非就是“牝鸡司晨”、“混淆纲常”反反复复这几个借口。 和当初她入朝一样。 顾明臻不理会,只紧紧盯着上首的萧言峪。 萧言峪静默片刻,未置可否。 那些滑头一点的大人,立马打哈哈糊了过去。 转而,总管太监拿出另一份圣旨,是封赏宫变那日有功的女眷的。 苏妘、郑和音、程以寻都被封为县主; 宁思加封一品诰命; 顾明臻已经是郡主兼朝官,便赏赐金银田宅。 程正清为道殉国,追赠厚葬。 还不止,太上皇时期引发舆论的舒大娘一案,新帝重提。 为了显示出和太上皇的不同,新帝对徐家仅存徐大爷厚加抚恤,赏赐宅邸金银,极尽优容。 至于处罚的,因为还是新气象,也就还没处置。 回去的路上,顾明臻还是有些挫败。 虽然知道她想要做的事情太难,也碰了朝中大臣的利益。 但是还是闷闷不乐。 “尝试了便好,臻臻,一切都要慢慢来。” “有时候真希望朝堂和治病或者火药一样就好了。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顾明臻苦笑道。 顾明臻这话纯随口吐槽,但是没想到谢宁安少见的犹疑。 她只以为是谢宁安也一样的想法,又喃喃道,“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呢?” 因为……谢宁安一顿,他该怎么回答呢? 因为他母亲和妻子是受益人。 因为,母亲婚后被父亲冷淡对待时,是史官的位置,给了她可以拒绝的权力。 拒绝府上的、各种宴会上的无聊声音。 但是他没有说,只是继续解释道,“如今不是太上皇时期,要记住,那个位置换了任何人,都是以权衡利弊为先,不是民生。” “那你为什么还帮他走到今日。” “因为……我,和他第一次获封的太子之位,都是先帝对窦德妃去世的补偿。” 因为他早慧,还有作为谢运清,也就是陛下发小的儿子,破格给萧言峪当伴读,是陛下给朝臣发出的信号。 他从一开始,就注定只会陪萧言峪一条道路走到黑。 萧言峪大他五岁,可以算得上他哥哥一样。 随着对萧言峪的了解,他也一直相信,他跟随的太子,将来一定会是明君。 因此,便一步步走到今天。 顾明臻就这样紧紧盯着谢宁安的眼,她问道,“那你呢?夫君。” 顾明臻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最先看的是利弊,为什么在舒大娘血谏后,你还是冒着得罪新君的危险,和他有了摩擦? “因为……”谢宁安涩然开口,“因为我……我还是相信,他会成为明君的。” 还是心存希望,相信萧言峪,对于真正无辜的人,会心存愧疚。 心存希望,才会失望他所做的事,又因为以往的信任,希望能够唤醒,他的愧疚。 谢宁安凝着眉,如此想到。 顾明臻闻言,瘪了瘪嘴。 是吗? 那可真是可恨的天家。 明君……要用多少血来换呢? 顾明臻看着马车外的街道,又恢复人来人往了。 仿佛宫变,只是一场梦。 她摸了摸脸上凸起的疤,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那她为什么这么痛? 这般想着,她顿时兴致廖廖,倚着马车车壁,半醒不醒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府上他们的院子里了。 谢宁安也在。 他正端详着他手中一个面具。 黑色的底色,上面带着复杂的金色纹路。 顾明臻一眼就认出来,完全被吸引力注意力。 这是宫变那天,那个异族的首领带戴着的那个! 果然,就听谢宁安解释道,“那日从异族尸体上取下的。” 看顾明臻这个神情,谢宁安以为顾明臻想起当日的噩梦。 便准备收起来。 没想到顾明臻却是猛地抓住他的手,然后抓住面具。 “臻臻?” 顾明臻声音发颤:“这是假的!” “嗯?”谢宁安挑眉好奇。 “那日我射中他面具一侧,我明明记得留下了一道缺口。” 她将面具拿到眼前,站到阳光处,“这个……完好无损!” 谢宁安一顿,没想到顾明臻这敏锐,他回道,“对。” “对?”顾明臻端详着,发现谢宁安不像不知情的,她试探问道,“你……早知道了?” “嗯。” 宫变那天有一支异族士兵,都说是恭王做的。 他罪不容诛。 但是,他不是最后的赢家,更不是这场宫变真真正正的策划者。 他们都知道他只是螳螂捕蝉的螳螂。 异族怎么还能出现,不言而喻。 顾明臻想到这里,心往下沉了沉,有股不祥的预感,“顾明语,抓到了吗?” 顾明臻可没忘,她在梦中,现在又变成执笔人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一瞬间不好了。 “抓到了。”就听谢宁安的语气有些复杂说到,“但是放了。” “放了?”顾明臻愕然。 第184章 顾大人何必为罪人乱了法度纲常? “嗯。陛下,”谢宁安说着,顿了顿,改口道,“新帝有意对北漠用兵。顾明语之前逃到那边,现在是故意放回去的饵。” 北漠? 宫变后昏迷的梦瞬间又涌进脑海,“北漠用了罪人顾明语的水泥方子。” 脑袋好痛,顾明臻抱着头,回忆着的梦却越发清晰,“我军虽然险胜,但……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 顾明臻失神地往后跌了一步。 谢宁安抓住她的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将看着要摔倒的人扶住,“臻臻?” 顾明臻愣愣的。 所以……萧言峪的野心,从来不止登基? 他不仅要坐稳龙椅,还要开疆拓土。 “为什么?”那种熟悉的陌生的失控感,要将她淹没。 “我明明抓她抓得那么难……”说道最后一句,她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放她走? 她要是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执笔人……她,她在北漠会不会,对大雍不利。 他们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的自信? “你想去北漠?”顾明臻一字一句,直直看进谢宁安眼底。 “……边境虽然苦,但也清净。”谢宁安低下了声音。 听到谢宁安这么说,顾明臻懂了。 顾明臻没有说话。 她将在谢宁安手中的手挣开。 然后手颤抖着扶住最近的柱子。 “他什么时候……和你们说的?” “登基大殿前两天,他召了几个人进宫。” “那顾明语呢?谁追的?” “又是谁放的?” 谢宁安滚了滚喉头,没有说话。 “谢宁安!” “都什么时候你还要瞒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宁安急急上前,试图拉住顾明臻的手。 顾明臻走得很急,谢宁安跟在她身后。 “我说了别跟着我。” 在谢宁安再次抓住她的手的时候,顾明臻“啪”地一声,拍开谢宁安的手。 谢宁安一愣。站在原地。 顾明臻也一愣,但是反应过来后又往外走。 “你怎么样都可以,不要这样好不好臻臻。”谢宁安声音有些颤抖。 顾明臻却没理。 在门房目瞪口呆里,她径直往外走去。 谢宁安见状,知道顾明臻是真的生气了。 他追着她。 闻人观就这么睡眼朦胧被敲门声吵醒,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谁啊大半夜的……臻臻?” 等看清人时,闻人观一愣。 看清她神情后又立马紧张起来,“怎么了,快进来。” 说着,正要关门就被一只手挡住。 是谢宁安。 闻人观,“……” “你们俩大晚上不睡觉来着干嘛?” 没人说话。 闻人观:“……” 他不安好气地再次开口,“请问,两位神仙菩萨,有事没?大半夜跑来我这演哑戏?” “不是,我……”闻人观双手甩了下,跑到顾明臻身边,又跑到谢宁安身边。 “不是?”他一脸无语,“祖宗。我的两位活祖宗!有话说话,别长着个嘴当哑巴好不好?” “好,我解释。臻臻。” 顾明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暗二呢?” 谢宁安眼神躲闪。 “嗯?” “他受伤了。” 顾明臻蜷缩着手,声音颤抖,“很严重吗?” “嗯,伤到脖子。” “他现在怎么样?”顾明臻声音忍不住尖锐。 闻人观也是震惊看着谢宁安。 什么暗三暗四,他不知道,他只听到有人伤了脖子。 “还活着,但是……暗一没了。” 顾明臻手握成拳,捶在桌上。 暗二暗三是谢宁安给她的,和暗一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曾经都是谢宁安的暗卫。 暗一,武力值最高。 “为什么?”她将自己手心掐得几乎出血。 “为了推开暗二,中了埋伏的箭。” “谁下令追捕的?谁放的人?”顾明臻追问道。 “许修远的人……放走的顾明语。” 这次,不等顾明臻说什么,谢宁安自己赶忙解释,“执行的是许修远的手下。暗二曾经和他……一起做过任务,又看见暗一也在,以为都是一起的。” 许修远? 顾明臻不可置信抬头,“舒大娘去世那天他很伤心。” 所以怎么……也变了。 “臻臻,”谢宁安瞥过头。 “不这样,他和陆怀川就是一个下场。” 顾明臻闻言,浑身冷颤……和陆怀川一样,早早失了帝心吗? 顾明臻猛地望着皇宫的方向,黑乎乎的,隐没在暗夜里,她只能隐隐看见轮廓。 像只吃人的野兽。 她们的每一步,都在自投罗网。 当第二天再次踏进皇宫时,她依旧这么想。 因为现在是新朝开始,最近几日都要上朝。 第二天,新帝萧言峪又颁布了几道圣旨。 擢升顾明臻为工部侍郎。 谢宁安职位没有变,但因为救驾之功,加赐“柱国将军”勋号。 许修远晋升为太子少保。 唯独陆怀川,什么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陆怀川代价,原来,这也是许修远的褒奖。 原来如此。 又过了一日,刑部尚书何思焘请辞。 早在太上皇时期,他就猜到太上皇的安排。 他是刑部尚书,儿子何凛是大理寺少卿,两人作为两个重要的邢狱机关长官,随着何思焘甚至成为尚书,肯定有一个要远离中枢。 现在趁着新君之际,他请辞了。 新帝需要新的心腹,他老了。 不该是他留下,反而让儿子远离中枢。 果然,如他所料,萧言峪犹豫几许,便同意了。 但是他又这么说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望何卿为朕多思虑。” 几经推脱,最后,何思焘如心中所愿,下了基层。 而新的刑部尚书,便由许修远担任。 接着,便是对附逆官员的最终清算。 男丁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女眷依照旧例,没入教坊司。 当决议被总管太监宣读时,顾明臻再次站了出来。 “臣反对!”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又是一震。 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就见顾明臻又一躬身,“陛下,家族荣耀时,女子享受的利益远不如男子,却要在倾覆时承受最屈辱的惩罚,这不公平。 陛下,流放苦役是刑,充入教坊却是用律法的名义,行践踏的事。” 立刻就有老臣跳出来反驳:“苟活性命,已经是皇恩浩荡!难道流放边疆做苦役,比这轻松?你这是妇人之仁!” 那老臣说道最后,痛心疾首。 “性质不同!”顾明臻也寸步不让,“这不是刑罚。” 又有年轻刚被提拔的臣子跳出来,“新朝初立,应当以稳定为重。顾大人何必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为罪人乱了法度纲常?” 那臣子姓林,林大人说着,还将谢宁安拖了进来,“顾大人因为奇淫技巧得以以女子之身入朝,应当感恩才对,岂能不知感恩反而还搅乱朝堂? 谢大人身为人夫,应当以夫为妻纲规训内眷,岂能这样在朝堂上妄为!” 第185章 要沾上自己人的血 他说得痛心疾首,看得顾明臻一阵作呕。 她气极反笑,“我身为朝廷命官,堂堂正正站在这金銮殿上奏议国政,你不和我辨理,只攻击我的身份,是什么道理?” “你,女子难言!” 两边就要吵起来,林大人这边更多人加入,而顾明臻这边势单力薄。 就在这时,谢宁安一步跨出,站在了顾明臻身旁:“陛下,臣,附议顾大人所言。” 不是内子,而是顾大人。 林大人愕然,显然没有料到谢宁安会这样做,他指着人,脸色通红,被气的。 不过谢宁安的出面同时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连谢运清也露出复杂之色,想起了某些往事。 永泰郡主也出列支持。 “陛下,臣不是为罪人开脱,而是疑惑这个律法本身有违仁德之道。请陛下明鉴。” “你们为罪人开脱是什么意思?” 顾明臻反驳道,“宫变当日,女眷们的勇敢,有目共睹。有官员因为怯懦给逆党跪下,他女儿却勇敢,甚至在我与逆党周旋时挺身而出对逆党说‘冲我来’,这等勇气难道不配得到一线生机?” 林大人哑言。 说到那天,宫变那天……陆怀川蜷缩着手,下定决心般,也出列到,“陛下,臣也以为,这等律法太过严酷。” 只是,他的话,要是在先朝,萧瑀还会考虑几番。 在新朝,反而失了重量。 龙椅上,萧言峪静静听着下方的争执。 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目光落在顾明臻身上:“顾卿慈悲心肠。” 说着,眼神还略过其他几个,一一念了出来,“还有谢卿,陆卿,永泰。都有仁德之心,朕很是欣慰。 也罢,既然你们心有不忍,朕便给顾卿,和几位求情的大人一个恩典。 你们每人可以各选一名罪臣女眷,免其进教坊司,改为官婢做杂役。如何?” 闻言,顾明臻急了。 这是把他们都当坏人吗?不说别的,被没教坊司的名单里,单单在宫变时冒着危险试图给男眷那边传递信息的,试图救人的,就不止四个。 而且她想的,是这个制度不合理。 萧言峪看着让步,结果就扭成了她个人讨要恩惠。 既显得他自己宽仁,又给她顾明臻拉了不患寡患不均的仇恨,还将“破坏法度”的责任隐隐推到她头上。 顾明臻心中一片冰凉。 她抬起头,终于对谢宁安昨晚的话有了实感。 但是她不能退。 “陛下,”顾明臻再次开口, “臣不是为一人一家请命。臣是恳请陛下,审视这条律法。 甚至于教私坊的存在,是否复合新朝应有的气象。若陛下认为此律无误,臣……无话可说。” 这话近乎顶撞。 殿内鸦雀无声。 萧言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 顾明臻感觉到了。 但是依旧没有退让。 因为她不能。 现在万象更新,是最好改变旧例的当口。 要是新帝开了头按照旧例处置,以后,就难再改了。 眼下是最容易动摇的时候。 金銮殿鸦雀无声。 顾明臻感觉到一滴汗水,从脸上,滑下来。 掉在地上。 接着,又是一阵冷汗爬上背。 有那么一刻,她向后退。 她觉得脚有些在颤抖了。 但是她不能。 一刻,两刻…… 萧言峪笑了。 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顾卿啊顾卿,这般执拗。 罢了,朕就准你所奏,修改此律,女眷皆改设官婢。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此例既由顾卿力主而开,日后这些官婢的管束、安置,乃至可能生出的事端,便劳烦顾卿多多费心了。 这仁政之责,朕可就托付于你了。” 轻描淡写,就将一个充满隐患的包袱,丢在了顾明臻身上。 顾明臻猛地抬头,又自觉失礼,缓缓低下头。 他不是太上皇。 太上皇虽然无情,却还是有三分真性情。 包容度更广。 而新帝,却不能。 “臣,”想到这,她缓缓跪下,“领旨谢恩。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退朝后,顾明臻自己走在前面。 谢宁安急急追了上去。 “臻臻。” 虽然昨晚最后解释了,但是臻臻都一直没再说话。 直到回到府上,两人都是一前一后,顾明臻在前,谢宁安在落下两步。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一路无言。 快到清秋阁时,谢宁安忽然加快速度。 下一秒,顾明臻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被谢宁安扛在肩上。 “谢宁安!你放我下来!”顾明臻又惊又怒,捶打他的背。 直到回了清秋阁。 任她双脚扑腾都没有被放下。 顾明臻无奈,一口咬在谢宁安脖子。 “嘶。”谢宁安温和着声音开口,“顾大人。我们不闹别扭了好不好?” 商量的语气。 顾明臻听到这个称呼,扑腾的脚步一个停下。 借着,扑腾的更重。 但是扛着她的人却没放。 回到里间,顾明臻终于被放下在梳妆阁前的椅子上。 她坐着,他站着。 谢宁安圈着顾明臻,手撑在梳妆阁。 然后帮她卸下官帽。 帮她把固定的簪子拿下来。 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 顾明臻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开口,“你不问问我今日朝堂上的事?” “问什么?” “我那样做。” “为什么要问?” 看顾明臻呆愣着的神情,谢宁安将手放下,重新撑着梳妆阁。 将身子俯得更低。 直到和顾明臻对视。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神情那么认真。 顾明臻突然很想知道更多。 她声音又压得更轻,“陛下……”谢宁安故意俯身得更近。 顾明臻感觉说话的气都能碰到他脸上,稍微错开,但是没有推开他,“你昨晚说,不然……许修远就和陆怀川一样下场,是怎么一回事?” 谢宁安经过一整夜,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当即不再犹豫,不过他先是对顾明臻问道,“知道死士怎么培养的吗?” 这个顾明臻隐隐知道,死士是一种和暗卫不同的。 相比于暗卫的隐蔽性,死士更像一把一次性的武器。 训练过程也远残忍于暗卫。 其中一项便是,杀了至亲,来泯灭他的人性。 看顾明臻的表情,谢宁安就知道她懂的。 因此,没有继续等顾明臻的答案,他嗤自嘲道,“他被废的三年,我和陆怀川、许修远帮他打点京城的一切。” “可是……”他声音有些发涩,“可是,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和他不是一条心。” “所以……在暗二追顾明语的路上,他召了陆怀川和许修远。” 听到这里,顾明臻隐隐猜到谢宁安要说什么,她声音哑哑,“别说了。” 谢宁安有了出口的情绪,却是藏不住,“虽然明面上,只是要他们的人追上去,放了顾明语但是,陆怀川和许修远的人,比不上我的暗卫……除非,用更阴险的手段才能阻止。” “陆怀川没有去,他起码还有身后的陆氏托着,可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什么都没有。” 顾明臻几乎失力地靠着梳妆阁。 好残忍的手段。 好合格的君王。 一石二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能让谢宁安和陆怀川许修远离心。 又能……磨他们的心性。 陆怀川能不去,尚且因为他本身就是世族之后。 许修远呢? 想着,她问道,“如果许修远也不去呢?” “那可能就要换成,我杀了许修远。” 他们仨,注定,有人要沾上自己人的血。 第186章 你说,太上皇会去哪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说他想出去,看他的江山。 历来能活着退位成为太上皇的皇帝很少,还要出去不问归期的更是前无古人。 大臣们立马跳脚反对,“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如此。” 太上皇只摆了摆手:“朕困在这皇城里一辈子,差点死在这儿。如今想出去走走,怎么了?” 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还看向萧言峪。 众人以为他在询问太子的意见。 当即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殿下,劝劝陛下吧。这……这如何使得啊。” “对啊,何况才刚解了毒,身子如何守得住外出远行。”另一个大人小声补充道。 “朕还没退位,话就不管用了吗?”萧瑀当即冷下脸。 察觉到萧言峪在看他,又立马尴尬躲闪挪开看着他的眼神。 然后,又挺了挺腰,“朕意已决,就这样。” 太子萧言峪却是跪下急急劝说道,“父皇千金之躯,身为儿臣,本该劝阻。 但……既然是父皇观天下的宏愿,儿臣不该阻止。 只是还望父皇多带一队禁军护卫。” “不用了。”萧瑀摆摆手,不冷不淡说道,“出去还搞这仪仗是恨不得多些人知道是朕出门。” “这如何使得啊陛下……” “陛下……” 总之,不管大臣如何劝,萧瑀最后还是只带着两个护卫和李福安。 在萧言峪登基的前一天,就悄无声息离开京城了。 雨越下越急,谢宁安揽住顾明臻的肩膀。 往后退了一小步。 雨因为风有些斜着飘。 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将顾明臻又往里面一点带了带。 将自己的身体迎着雨势。 侧过头,语气扫过顾明臻耳边:“他大概是失望了,不想再看了。” 顾明臻将脸埋在他肩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但,论失望,谁不是? 两人就这样在观着雨,连衣裳的裙角被溅湿了也不管。 过了许久,雨声渐小。 顾明臻的声音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的。 却依旧认真:“他……准备什么时候攻打北漠?” “才登基,总要一两个月稳固朝局。” “我想和你一起去。” 谢宁安愣住。 他垂眸看向顾明臻。 顾明臻亦是抬眸看向他。 以为谢宁安不让跟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懂炸药,也有力气……没办法说服他让我去吗?” “一起去。” 谢宁安截断她的话,语气很笃定,“他会同意的。” 他揽着顾明臻的手蜷缩了一下。 望向雨幕。 历任皇帝都有过这个豪心,但是都啃不下北漠来。 多一分胜算,萧言峪怎么会不同意呢? 这场雨没有再持续下了。 又过了一会,便停了。 “走吧。” 身后的云层渐渐散去,暮色降临时云层已经完全散去。 晚上,星星出来了。 谢宁安站在屋檐下,背着手看天。 晚风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冷,将他的发吹得微微扬起。 顾明臻走出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谢宁安立马将背着的手垂放在两侧不让她硌着。 顾明臻将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闻人观刚刚离开。 临走出清秋阁前,他说,下巴那道疤,可能好不了了。 有点痒。 顾明臻脸在他衣料上轻轻蹭了蹭。 “好久没见这么好看的夜空了。”她小声说道,语气软软。 “是啊。” “喝一点?”顾明臻小声问道。 许是夜色太宁静,谢宁安竟然感觉顾明臻说话时的气隔着他的衣裳,传便他全身,麻麻的。 “你伤还没好。”他声音微微发哑。 “我问过师傅了,他说无妨。” 谢宁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 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身前:“带你上去看?” “好。” 屋顶上,万籁俱寂,只剩下零星蝉鸣。 护卫听见动静巡来,见是公子夫人,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顾明臻直接坐在屋瓦上,拿出刚刚在屋内拿出来的酒。 又掏出两个酒樽。 在酒樽里都倒满了酒,酒香在夜风里散开。 她抿了一口,看着远处皇宫模糊的轮廓,语气含糊,“我有时候想,当初顾明语总能莫名其妙侥幸逃脱,会不会……根本就是有人暗中助她一臂之力的?” 说到这里,她心酸地低下了头,只感觉今天的酒,有点微微的涩。 任是谢宁安的手下再有本事,也防不住还信任着的自己人。 谢宁安将酒一饮而尽,轻嘲地笑了一声:“谁说得准呢。” 顾明臻提起酒壶,往自己左手边方下。 然后讲自己的身子往谢宁安那边更挪了挪,直到没有间隙。 “他就那么自信?放顾明语去北漠,真能钓到大鱼?” 顾明臻只能给自己做思想建设,之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都被放了,她再气,也没什么办法了。 毕竟人在北漠,以大雍和北漠的紧张关系,还有萧言峪的人盯着,要抓一个活人出来可不是一般麻烦。 果然,就听谢宁安同时开口,“臻臻,北漠……有大雍的人。” 不出意外。 大雍之前总时不时被抓到有北漠的奸细,北漠肯定也少不了大雍的。 可她听了,心里还是很纷杂。 她随手抚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又倒了一杯酒:“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跑马吧。” 她骑术不精,但喜欢骑马的感觉。 坐在谢宁安身前,身后是温热宽厚的臂膀。 马跑得飞快,风呼啸刮过脸,魂魄都追不上思绪。 那一刻,什么都可以不想。 “嗯,休沐日带你去。” “一言为定。” “不骗你。” “可还要等好些天呢。” 顾明臻苦恼地掰着手指算,“算了,要不还是再下次吧。 我还要向陛下请旨,看能不能去看看三妹妹,她还怀着孕太伤神了不好。还有阿寻,音音……还有苏妘。” 谢宁安没说话,只静静听着,伸手将她揽得紧紧的。 顾明臻的脸贴在他胸膛,能听见谢宁安的心跳。 一下,两下……强劲有力,清晰可见。 她将脸又往里埋了埋,深吸一口气。 可能是府上的皂角香味好闻。 她最喜欢的就是靠在他胸膛,闻着冷冽又不乏温和的味道了。 像他的人一样。 夜色里,繁星点点。 温和的风将人包裹着。 草木生长的初芽在摇曳。 连清香都那么温和。 第188章 谢笙 从新朝开始,到这天,才迎来第一次休沐。 但是顾明臻依旧没法赖床。 前日下朝后,她便去找了陛下。 出乎她意料的,当她提出想见谢笙时,陛下和颜悦色同意了。 因此,她今日要去信王府看谢笙。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萧瑀对萧言峪的不满到了极致。 退位前,这个向来不怎么待见还也一样反的二儿子,只是说囚禁王府。 半分没提削了王爵的事。 当然,也没人会这么没眼力见再叫他为信王就是了。 最客气的称呼也就是“二公子。” 她到正院前厅时,两个御林军已经候着了。 这是陛下派下来的。 那天,他还温和又无奈对顾明臻说道,“言岷狂妄,朕派人护顾卿过去。” 甚至还善解人意表示道:“谢氏无辜受累,如果她愿意,朕准她脱离罪眷的身份,还她自由。” 顾明臻也感激地再次谢恩,“臣代谢笙谢过陛下恩典,到时……看她自己意愿。” 于是,顾明臻就这样在两个御林军护送下,来到信王府。 刚到信王府的门口,就已经嗅到那种人走茶凉的荒凉。 整个王府大门紧闭。 不过短短一个月,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灰。 经过宫变,众人都知道信王已经是戴罪之身。 生怕被沾染似的,不过方圆几米边离得远远,压根不敢靠近。 两个御林军上前,将锁打开。 门“吱嘎”一声。 顾明臻站在两个御林军身后都被门打开时带起的灰呛到。 她忍不住伸手在鼻子前轻闪了闪。 府内更是一派荒凉。 那些有门路的太监宫女早找人际走的走了。 宫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更多太监宫女宁愿将毕生赚的钱花在找个好去处头上。 内务府也不会新派下人给一个逆王。 剩下的零星几个,都是无处可去的。 以至于,整个王府无人看管迅速荒凉。 两个小太监早听到声音,两个人并排佝偻着腰瑟瑟发抖,互相抓着手想给彼此安全感。 一看到两个御林军,直接哆哆嗦嗦跪下,声音都瑟瑟发抖,“贵,贵人。” 御林军没管他们,两人分别往两扇门边一站,给顾明臻比了个请的姿势。 “你们俩,带路。”御林军不太客气对两个小太监说道。 “啊……啊?”小太监一脸懵抬头。 “对,你们。”御林军不耐烦再次出声,“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是,是。” 两个小太监以为是要去信王处,直接将人往正院带。 一路上,都是花草破败的模样。 原本想着是初春,该是万物生长的时候,整个信王府却都是初芽干枯,甚至有些树木还是冬日光枝的模样。 两个小太监停下。 “嗯?”御林军出口,意思是怎么还不继续走? “呃……贵人,到,到了。” 顾明臻感觉怪怪的,这是正院啊。 她下意识以为是熊荣芳走了,其他人都随意居住。 御林军也似乎没发现不对,推开门。 “谁?”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 众人就见萧言岷披头散发的,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 和宫变那天,强势的模样完全两模两样。 御林军当即恼怒,瞪向两个小太监,“叫你们带路,带到哪里来?” “啊?” 顾明臻终于知道不对劲了。 一路上,她和御林军以为太监知道她来了肯定是去谢笙处,太监以为他们这个仗势是要找信王。 她无奈扶额,开口给两人解围,“是我没说清楚,不怪两位公公。” 然后对小太监说,“两位公公,我们找谢笙。” 闻言,信王一顿,下意识身子紧绷了些。 但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 王府不愧是王府,比伯府大多了。 顾明臻再次跟着,这次小太监引对了路,他们来到了谢笙住的地方。 不是正院。 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不像信王一样披头散发,但是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头发。 坐在窗前望着天,手一直不停擦拭眼角。 连他们进来都没有发现。 顾明臻见状,心里因此不免一阵刺。 她轻轻开口,“三妹妹。” 谢笙这才惊着回神。 一见到顾明臻,更是慌忙想要将眼泪擦干净。 顾明臻上次见到谢笙还是一个多月前,她去伯府想要她和谢宁安支持信王。 宫宴没有她的身影。 虽然侧妃也能去宫宴,但是熊荣芳不喜欢她,总是带着另一个侧妃去。 她这会满脸憔悴,双眼红肿。 下意识慌乱低头。 顾明臻走近,侧脸看着两个身边,他走一步跟着一步的御林军。 “二位大人,可否允许我与妹妹说几句体己?”说着,她眼睛望向谢笙已经挺起的肚子。 御林军对视一眼,退到门口,留了一段距离给顾明臻和谢笙。 顾明臻往前一步,将萧言峪的恩典说了出来,“三妹妹,陛下说了,如果你愿意,陛下准你脱离罪眷的身份,还你自由。 如果你愿意,出了王府,你兄长能给你安排可靠之人,送你去新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未了,顾明臻还补充一句,“就像熊容芳那样。” 熊容芳和离后,熊刈已经辞官带着一家人南下避世生活了。 谢笙安静听着,目光不自觉往那两道时刻警觉这边的身影看去,轻轻摇头。 “多谢嫂嫂好意。”她声音低哑,“也请替我……谢陛下隆恩。” 说着,扶着腰,往皇宫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罪妾……谢陛下隆恩。陛下仁德,记挂妾身微末之人。只是妾身蒲柳之姿,既入了王府,此生便是王府的人。” 顾明臻意外,还想说什么。 谢笙却是轻轻摇头,“嫂嫂,不必了。” 她看向窗外荒芜的一切,被风吹得发丝微乱。 “父亲母亲……大概也是嫌弃我,怕我连累门楣的吧?” 说话时,手放在肚子上。 她苦笑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肚子,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刚刚没有的柔软,“这世上,真正对我好,把我放在心上疼过的,只有殿下。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了。他真心对我,我不想弃他而去。” 顾明臻设想过许多种反应。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 从一开始谢笙和信王私会,她以为,只是为了进王府。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真心爱着。 谢笙见顾明臻没说话,以为顾明臻觉得自己不识好歹,有些着急想要解释,“嫂嫂,我不是……” “我明白。”顾明臻一只手握住谢笙的双手。 另一只手伸起,轻轻擦了她眼角的泪。 谢笙终于忍不住,伏在顾明臻肩膀,抽泣起来。 其中一个御林军准备上前阻止,另一个年长的,握住配剑的手微蜷,微微摇摇头。 谢笙,也就和她女儿一般大。 却没有了女儿的半分天真了。 顾明臻揽着谢笙,闭上眼时,一滴泪落下,落在谢笙的肩膀。 她伸出手拍了拍谢笙的肩,“我明白。” 说着,深吸一口气,“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保重。” 说着,站直身子,双手握着谢笙的双肩,对视着看向谢笙。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心意,任何时候,都可以设法递消息给我。 陛下开了玉口……只要你愿意。” 谢笙这次没有回应,只是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嫂嫂,回去吧。这里……晦气。” 顾明臻狠下心,转身离开。 第189章 新朝旧人 新朝新气象。 但新朝人也是旧朝人,有些人,奔向新程,有些人,留在旧路。 谢笙是。 徐大爷也是。 舒大娘死后得到了哀荣,徐大爷生着也有了体面。 顾明臻来到了萧言峪赐给徐大爷的宅子门前。 宅子很大,是一个被抄了家的三品官员的大宅子。 几经犹豫,她最后还是没下敲门。 徐大爷自从接了新帝恩典后,反而更是不见人了。 也许也已经了无牵挂,更不用在乎那些俗世人情和规矩。 连宫里接连赐下的体面,他也都是淡淡的。 连周围人都看得出的失礼。 宫中的太监岔岔不平回宫报给皇后时,陛下刚好也在,他听完温和宽容对太监道,“他老人家惨,这些不必计较。” 闻言,太监顿时更为有此的陛下而感动。 顾明臻低下,想到师傅说的,“他心气散了,难再聚了,也许……也就一段时间的事了。” 她沉闷走在路上。 府上其实也是。 老夫人这次病得严重,一病不起了。 其他几房人也总回伯府到她跟前尽孝。 这天,三夫人刚从老夫人的慈安堂出来。 终于,鼓起勇气,来到清秋阁。 等顾明臻出来的路上,她坐在花厅将茶盏端了放,放了端。 现在不一样了,大房是功臣,他们三房不止是分家的,还出了个逆王侧妃。 这么想着,就听见脚步声。 三夫人王素薇赶紧站了起来。 顾明臻笑着先打招呼,“三婶。” “鎏苏看茶。” 之后,明显看到王素薇松了一口气。 喝完一盏茶,终于听到王素薇说明来意。 顾明臻便将谢笙的话转给王素薇。 和谢笙想的一模一样。 三夫人王素薇听完,双手抱在一起包成拳放在胸前,看着皇宫方向几乎要流泪,“陛下仁德。” “不过,”她叹了口气,“这孩子痴情,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你们为她周旋太多,如今刚稳下来。她在那里头如何,是好是歹……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说着,还拿着帕子试了试眼角。 顾明臻:“……” 她小口小口抿着茶,没有应话。 晚上,顾明臻和谢宁安说起时。 谢宁安问道,“她身体情况看着还好吧?” “挺憔悴的,不过我握着她手时悄悄把了脉,身体还好。”顾明臻顿了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 说着还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好事。” 那两个御林军甚至还有暗卫在暗处跟着。 顾明臻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也就是抱着谢笙时偷偷搭个脉象。 至于谢宁安,更是不可能去。 她去,是嫂子关心一个侧室的妹妹;他去……就是去一个关着曾经和新帝争过位的兄弟了。 这该死的层层套套。 “那就等她什么时候回心转意出来吧。” 谢宁安拉着顾明臻的手,提起另一件事,“臻臻,暗二现在暂时动不了,我准备让暗五跟着你。” “那你呢?”顾明臻可没忘记,暗一已经走了。 谢宁安声音低了些,“没事,之后我得让一些人……‘死’一次。暗五没和新帝一派见过面,可以先给你。” 顾明臻瞬间懂了,“你想偷梁换柱?为什么?” 问完,顾明臻就拍了自己的嘴。 谢宁安之前帮萧言峪做事就是这些暗卫在干活。 萧言峪见识过暗卫的能力,肯定想要这些人死。 至于谢宁安本人,同行这么多年,萧言峪眼下还不至于不信任,再加上……北漠还需要他,只能是他。 “嗯。谁都不会留这种心腹大患。 下面各地方的大牢里,总有些判了死刑却一直病着的人。 我找了几个身形骨相都相似的,已经打点妥当了。 到时他们会暴毙, 我们的暗卫便顶了他们的身份死去再被立马‘扔’去乱葬岗。”谢宁安逐一解释。 顾明臻懂了,她听说过这种情况。 有靠山的犯了大罪的,总能拖着从必死无疑拖成活的,如此之举,也算杀一些该死的了。 可是她还是有疑惑,也就问了出来,“可是他们的脸还是一样,以后要是‘活’过来,做任务时被看到怎么办?” 谢宁安笑了笑道,“那就让他们去更隐蔽处。反正到处需要人。天高皇帝远,陛下想处处抓也不可能。 而且,我又不是事事都禀告给萧言峪。这批暗卫他知道,可我……又不止这一批。” 只要跳出信任,他还不至于被萧言峪单方面死坑。 “好。”顾明臻听到这里,知道谢宁安早安排好一切。 也就放下心来。没有推辞,因为眼下她也确实需要人手。 虽然……以后这一批摆在新帝明面的暗卫有些可惜了不能做在最刀刃处。 不过……好歹“死”了,也不用提心吊胆着被惦记了。 从前是全心追随,没想过会在登基前就生忌惮。 如今,肯定是留后路为上。 这一刻,谢宁安想起闻人观之前闯荡江湖的自由,他有些向往了。 要是能丢下一切立马无所顾忌离开……该多好? 起码不用像京城一样,处处是拘束。 罢了……等北漠,等北漠结束要是还能活着,就……谢宁安眼神闪过一丝坚定。 目前还不能无所顾忌。 比如这天,皇后要来府上。 提早一天,全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准备着。 这日刚好是休沐,顾明臻的骑马计划又只能搁置。 皇后莅临,连同谢运清宁思都只能待在府上,等皇后到来。 包括老夫人邢香谈也被抬着颤巍巍病歪歪出来跪迎。 嘉宁今日没有穿得很华丽,顾明臻跪下前就是这个想法。 “平身。” “我和顾大人说些话,你们随意活动。” 顾明臻只好将嘉宁迎到清秋阁。 一进去,嘉宁才坐下,就倚靠着椅背,“累死我啦。”没有刚刚的雍容稳重。 顾明臻立马行大礼跪下。 嘉宁吓了一跳,“臻臻?” “宫变那日,多谢娘娘相救。”顾明臻指的是当天嘉宁跪下求萧言峥放过她那次。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说着,嘉宁将顾明臻扶起来。 这一瞬间,顾明臻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 因此,她极力想扯出笑来。 只是还没等她笑开,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笑瞬间消失。 嘉宁说,“臻臻你看,有时一个人的牺牲,能换得千万人安稳。像现在,舒大娘走了,快刀斩乱麻换来如今的尘埃落定不是很好吗? 那日你也看到了,要真是二弟或者三弟得逞,这天下会如何?” 她看着顾明臻,想要顾明臻认可的心情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她娇餍满足的眉眼,顾明臻突然又不想说话了。 她突然想到谢笙。 同样有孕,同样是皇家妇。 成王败寇,云泥之别。 这就是皇城,这就是皇家。 第190章 对娘娘出言不逊 “娘娘这话说笑了,满朝上下什么时候一个民妇血谏才能快刀斩乱麻的程度。” 顾明臻不高兴,说起话来也有点生硬。 果然,就听嘉宁带着一丝羞恼轻喝道,“臻臻!你现在说话怎么这般硬。” 说着眼圈有点点微红。 顾明臻见状,也有些懊恼。 她心下一软,将刚刚听了嘉宁那话不爽的锋芒克制住。 因此,她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下来,“是臣失言了。” 但是说着,又想起徐大爷现在不见人,也没了心气,因为萧言峥的草芥人命,到萧瑀的不作为,再到萧言峪的人用言语挑拨舒大娘血谏的事。 忍不住和曾经闺阁中一样,多说了句,“只是娘娘宫中人时常去赏赐,别在徐大爷跟前表达这个意思了,他丧妻丧女,这未免太伤人。” “知道了,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嘉宁点点头,这点倒是无所谓, “其实这样对他们也好,害死徐令婕的人得到了下场,舒大娘求仁得仁,徐大爷也得到荣养,各得其所。总比以前父皇那样拖着强。” 话是这么说,但是,“阴阳两隔,又怎么相提并论?”顾明臻闻言,带着一丝残余的怄气反驳道。 没想到这时,嘉宁身后的嬷嬷立马站出呵斥道,“顾大人慎言!旧事已了,娘娘体恤乃是宽仁。怎么能以你自己的私情揣度天家,对娘娘出言不逊?” 室内一瞬间一窒。 嘉宁立马呵斥,“退下,我和顾大人说话。” 嬷嬷看这顾明臻又看着嘉宁,终归不甘心对嘉宁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也是有意缓解尴尬,嘉宁正想着要说什么。 手下意识落在小腹上,低头一看,像是找到了救星。 再次开口,她声音低软,带着一丝羞涩还有欢喜, “不说那些了,臻臻,你摸摸!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但太医说稳了。 你医术好,以后还能常常进宫来陪我说话,帮我把把脉。” 想到这些,嘉宁又是一阵欢喜。 顾明臻看着她这般模样,也是心尖软软。 正顺着嘉宁抓住她的手想要摸上去。 没想到这时,已经站在门口处的那个嬷嬷又跳出来。 她恭敬行礼,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不讨喜了,“娘娘,陛下特意嘱咐过,您如今双身子,会客不宜太久,以免劳神。” 搬出了皇帝,嘉宁飞扬的神采顿住。 一想到是为了孩子好。 她又羞涩起来。 顾明臻:“…………” 她讪讪地收回手。 这个嬷嬷很讨厌。顾明臻心中如此想到。 虽然陛下是好心,但是一个嬷嬷当着臣子的面如此说,皇后也没面子。 顾明臻给嘉宁圆场,牵起一个笑说道,“嬷嬷说得是,娘娘凤体为重,多注意休息。” 就这样,在一次次扫兴里,嘉宁也要回宫了。 出去时,整个伯府的人都还候着,等着恭送皇后。 皇后的凤驾一走,所有人都松散下来。 又才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只是,才开了个头,“程小姐……”听着管家气喘吁吁的声音,众人一抬头。 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近来。 是阿寻。 顾明臻看清来人,心下一个咯噔。 这是…… “阿寻怎么了?”她急急问道。 程以寻跑得头发微乱,抓着门,眼睛就直直看向顾明臻,顾不上回答,也顾不上谢宁安和谢运清宁思在场。 “臻臻……”说着,她梭巡了一圈,语气微颤,“皇后娘娘呢?” 顾明臻看她跑成这样,心里有了猜测。 因此,小声道:“刚走。” 程以寻闻言,立刻望向身后,空空荡荡的。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 “……还是慢了一步。”她声音低低。 除了顾明臻,在场几个人都有点懵。 但是看着顾明臻好像知道内情的样子,也就没多嘴问。 过了一刻,程以寻终于才反应过来。 她慌忙直起身,对着谢运清几人屈膝行礼。 声音依旧微颤,“伯爷,夫人,谢大人……我,我失礼了。 父亲新丧,本来不该……不该贸然登门。” 说着又急急伸出手,想讲刚刚跑得微乱的发弄整齐。 她眼圈微红,忍着眼泪。 宁思见状,先说道,“程小姐快别多礼。你父亲……是个忠直的大人。改日,我让臻臻代我们去给你父亲上柱香。” 程以寻的眼泪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她泪眼模糊道:“多谢夫人……” 谢运清轻咳一声,看了顾明臻一眼,宁思立刻会意,拍了拍程以寻的手:“好孩子,别急着回去。让臻臻陪陪你。 你们年轻姑娘说说话。咱们家没那么多虚礼。” 谢宁安也跟顾明臻微微颔首。 都离开了前院。 前院只剩下顾明臻和程以寻。 程正清虽然是殉国,但也是丧礼。 她要守孝,将一段时间不能出席各种宴会。 嘉宁身为皇后,又有着身孕。 也不能亲自来程府。 所以,程以寻在听到皇后要来兴安伯府时,只是想,再看看嘉宁。 只是,还是迟了。 “我……臻臻。”程以寻眼泪越擦越多。 有亲近的人在身边更是忍不住失声大哭,“我好痛苦啊臻臻。” 第191章 生辰面 她把脸埋在顾明臻的肩头。 “我懂,阿寻。” 顾明臻轻轻将下巴也搁在程以寻肩膀上。 第二次了。 上次是几天前的谢笙。 她的肩膀,留下这些困在旧朝的眼泪。 一切都话好像那么苍白。 她只是更用力抱住阿寻。 “哭出来,哭出来吧,我在这儿呢。” 又过了许久,程以寻的哭声小了很多,直至消失。 等她平复下来时,顾明臻的肩膀已经一片濡湿。 程以寻看着,有些羞赧歉然道,“对不起臻……臻臻。” 顾明臻摇摇头,“咱说什么对不起呢?”这段时间,她肩膀有太多眼泪了。 总说谢笙困在旧朝,阿寻又何尝不是? “我该走了。”程以寻看着天色,又说道。 “别回去了。”顾明臻看着已经高悬的太阳,中午了。 “留下来,陪我吃碗面吧。” 顾明臻没有多解释。 程以寻不知道想到什么,原本决议离开的心迟疑了,看顾明臻就这样静静看着,像是……她要走要留她都会支持的样子。 她今天只想要在亲近的人身边……因此,点点头,轻声道,“嗯。” 顾明臻看到程以寻答应,又揽着她往清秋阁走。 “你坐着,我去弄个东西。” 顾明臻将程以寻按在椅子上。 自己便出去。 知道程以寻看不到她,她加快脚步。往小厨房急急而去。 一路上,还匆匆吩咐,“丹青,我们快点去准备煮面条的东西。” “我要来煮面。” “啊!”丹青震惊。今天是她跟着顾明臻,她还以为程小姐来了,顾明臻要招待好的酒菜。 顾明臻没时间跟她解释。 反正经过上次给谢宁安做出又生又糊的面条后。 秉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想法,她又地底下联系了几次。 等着下次在他面前给他个惊喜。 没想到却这次先用上排场了。 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长寿面就做好了。 里面还卧着个圆圆的蛋,上面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顾明臻端着一碗,丹青端着一碗。 来到花厅时。 程以寻呆住了。 顾明臻将自己手中那晚放在程以寻面前,又将筷子递给她。 自己也坐在对面,“来。” 程以寻却再次哭了起来,“臻臻……” “吃吧,小寿星。”今日,是阿寻的生辰。 “为什么我的生辰没有父亲了……”说着,程以寻一顿,突然想起,臻臻的生辰是宫变那日,那天……现在也是她父亲的忌日了。 顾明臻摇摇头,点了点程以寻的鼻尖,“爱哭鬼!” “走开。”程以寻轻扫顾明臻的手,破滴而笑。 她还以为,没有人记得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眼泪掉出来。 可是却止不住,眼睁睁看着眼泪一颗颗砸进面里。 眼睛看着面都被眼泪糊得迷糊。 她拿起筷子,手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混着泪水。 顾明臻静静陪着她,也吃着自己那碗。 看阿寻的神情就知道她也想到自己生辰了。 她自己倒无所谓,本来她也不是很在乎。 谢宁安宁思他们想补办,她也说不要。 毕竟……这段时间新朝刚开始,一堆不开心的事,她也没心情了。 今日阿寻的生辰,她父亲刚去,原本也是这样静默过去为好。 但是她来找嘉宁了。 只不过,还在丧期,终究不能久。 顾明臻将人送回到程府,再一次给程正清上了个香。 又回到清秋阁。 她推开虚掩的门时,谢宁安正在桌案前看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嘴角弯了起来,“回了来了。” 说着,朝顾明臻伸出手。 顾明臻也没说话,自己哒哒小跑过去。 没溜进他怀里,而是站到他椅子后面,手臂往前一伸,软软地攀住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发顶。 “怎么了?”谢宁安放下书,微微侧脸。 “没什么,”顾明臻声音有些闷,“就是……有点难过。” 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谢宁安的几缕头发。 谢宁安由她玩着,低头时,又轻笑一声,“怎么又不穿鞋?” 顾明臻也跟着低头,声音闷闷,但带了点不自觉的撒娇:“穿了鞋,还怎么让夫君帮我暖和?” 谢宁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手臂往后一捞,把她从椅子后头带到了身前。 顾明臻低低惊呼了一声,还没站稳,就被他按着坐在了他腿上。 旁边正好有张空着的圈椅,她挣扎起身。 谢宁安却没放人,顾明臻小腿轻轻敲了敲谢宁安的小腿,“我要去那边。” “在这就好。”谢宁安声音沙沙。 “不要。”说着,顾明臻另一只脚伸直,往那个圈椅一勾,将椅子带近一些。 再次挣扎起身,往那个坐下。 立马又把脚伸过来谢宁安这边,塞进他怀里。 谢宁安被顾明臻的动作惹得忍不住失笑,“理直气壮!” 但是也没推开,顺手用自己的衣袖盖住她的脚,掌心贴着脚心,慢慢暖着。 顾明臻另一只手肘靠在桌案上,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两人就这么腻了一会儿,谢宁安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上次说想去跑马,还想去吗?” 顾明臻闻言,身子坐直,脚收下来,谢宁安虚抓了一把空。 就见顾明臻一脸纠结。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心情确实不大好,但……也许出去透透气更好? “……好。”因此,她应道。 第192章 骑马 “现在去?” “现在?”顾明臻有些诧异,“马具还没准备。” 谢宁安笑了笑,没有解释,扬声吩咐道:“备马,去城郊。” 来到门口时,顾明臻发现已经被准备好鞍鞯。 她震惊看向谢宁安。 谢宁安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又将自己的手递给顾明臻。 边装若若无其事实则嘴角上扬解释道,“你上次提了,就叫人一直备着。省得想去的时候,手忙脚乱。” 是为了……随时可以。 顾明臻心里那点郁结的难过,忽然就被这句话化开了一点点。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伸出手。 “夫人抓好喽。”说着用力一提,抱着顾明臻到自己马前。 “做好了,我们出发。”谢宁安脸几乎贴着顾明臻的脸,说道。 顾明臻对于在外面的场合如此亲密,还是有些尴尬。 就怕遇到熟人。 因此,她更是紧紧抓着马的鬃毛。 她将自己的注意力全转移到手心的马毛里,微硬的马毛扎得手里有些发痒。 今日的风不凌冽,温和地扑在脸上。 现在还在城内,只能慢悠悠走动。 一路从繁华到人渐渐稀少。 谢宁安策马的速度越发快一些。 直到了京郊无人处,谢宁安的声音在耳边,“抓紧了。” 说着,他横在顾明臻腰间的手也一紧。 顾明臻惊呼一声,虽然早有准备却也一瞬间快了两拍。 随即就听到耳边传来谢宁安的轻笑。 “喜欢吗?” “嗯。”喜欢。 再温和的风进过策马忽过,也多了一丝凌冽,穿过衣裳和皮肉,直击人心。 使人畅怀。 直到天色微昏。 大地像被笼罩着一层紫衣。 比起白天,傍晚的天地被紫红色的晚霞染得冷萧。 马儿的速度慢慢缓了下来,两人在马上,慢慢走在宽阔的干草初发嫩芽处。 顾明臻感觉到身上出了层薄薄的汗,心里却愈发松快了些。 “现在开心一些了吗?”谢宁安温热的气息在快速跑马而微凉的耳廓擦过。 惹得她身上起了一身薄薄的战栗。 她不适扭动了下,声音轻轻,“开心。” 说着,一手抚过微散的发。 “其实我刚接触朝政和你也一样,遇到这些事总是不开心好久。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态就又沉闷。时间久了整个人和被抽干精神气似的。” 一想到这,顾明臻及其共情。 谢宁安在巡检史之前并没有入朝。 但是总是出入宫闱,身为太子的伴读。 肯定总是接触这些朝事。 而且那会年龄还那么小,比她现在还小。 想到这里,有点心疼问道,“那你那时怎么自己想通的啊?”她现在还有他陪着。 “那时啊……”谢宁安声音有些悠远。 顾明臻支棱着耳朵等着。 久等不到。 “快说呀。”顾明臻催促道。 没想到谢宁安却流氓似的在顾明臻侧脸快速落下一吻,“记不记得很多次我总去找你?” “啊。”顾明臻想到成婚前,谢宁安总是去找她玩。 当然记得。 有时傍晚,有时白日。谢宁安总爱柺她出去吃好吃的。 然后就会点一大桌好吃的。 每当那个时候她最开心了。 特别是林姨娘管着府上中馈那段时间,她总是吃不饱。 尽管后来被宁姨发现,在刘宛悠进府之前,林姨娘还管着中馈时,要让一个人吃穿不爽表面看没问题有的是办法。 因此,她就更是总期待谢宁安带她出去了。 “为什么呀?”她那时总问,“我会不会把你吃穷了。” 他就总爱捏她的脸,“发现吧,穷了我去当丐班班主也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但是这和你不高兴有什么联系。”顾明臻嗔道。 “看你吃的跟个小仓鼠似的就高兴了。” “为什么?”顾明臻觉得谢宁安在胡诌,但是还是想知道他怎么说,便问了出来。 “因为啊,看到有人明明面对长辈不公,还总这么没心没肺,就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因为至少我还能给予人一部分小小的高兴。 “呃……”顾明臻没想到谢宁安会是这么说,有点无语,“这又不一样。” 长辈不公和面对各种朝廷上案子的不公能相提并论吗? “你之前不是总爱说,夫为妻纲和君为臣纲是一样的压迫吗?怎么不一样。” “我还没重要到能和朝堂之事相提并论吧。”顾明臻低下头,她是这么觉得的。 “但那是你自己说的话。” “啊?”顾明臻闻言,又是一诧。 她那么久之前就说过这种话? 谢宁安见状,哪还不知道,顾明臻就是忘了。 他无奈一笑,将怀里这个懵着的人和许多年前那个女孩的脸重叠。 “宁安哥哥,宁安哥哥。你不能总板着脸,宁姨说了你要是变成大冰块就不好玩了,我不要你了。” 说着,扑闪着大眼睛整个身体往前一蹬,“你刚刚说的不公,是像父亲对妹妹和我那样的吗?” 她歪了歪头,小谢宁安这才发现自己愣着时,将疑惑对着懵懂的小顾明臻说了出来。 闻言,他失笑。 失笑的同时,又一顿。 和她的不公…… 小小的顾明臻,试图用自己理解的不公去笨拙安慰小谢宁安。 顾明臻感受到身后抱着自己的谢宁安不说话。 她就知道他又陷入回忆。 因此,她测过脸,对谢宁安说道,“现在出来,不说那些啦。” 不想多说这些朝堂啊君臣的。 谢宁安也就没再说。 转移话题道,“要不要再跑一圈?” “嗯。” 风将话几乎揉碎,谢宁安却准备扑捉。 他抓着马绳又跑了一圈。 顾明臻的发被风吹得有些微微凌乱。 等再次停下,她笑了出来,测过脸对谢宁安说道,“好好玩!” 突然,一阵咕噜声,她尴尬低下头,又说道,“我饿了,谢宁安我想吃饭了。” “遵命夫人!” 回城时经过西市。 这会灯火点点,很是热闹。 两人都下了马,谢宁安牵着马,两人并肩走着。 各种美食的香气在晚风里飘过来。 琳琅满目,顾明臻咽了咽口水,选择一多,竟不知道该选哪个了。 她看向一个队伍不短的烧饼处,指着那里正要对谢宁安说过去看看,却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贵人,贵人留步!” 第193章 她已经好久不记得这种感觉了 谢宁安眼神一凛,立马上前半步,挡在顾明臻身前。 那人被吓得一跳,立马开口急急解释,“贵人我不是坏人!” 他身穿绸缎……但是看着特别面生。 见状,富商连连躬身对顾明臻道,“贵人,您之前在西市救过一个老太太,您说过没有神药了。 可是我老母亲现在心疾越发严重了,我总想来碰碰运气。” 顾明臻一怔。 立马反应过来是去年救了齐老夫人的事。 她终于从当初爆发的人群惊叹里,和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叠。 见到顾明臻好像想起他,富商很高兴。 “神医,求您再发发慈悲,救救家母吧!药……药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只求您指点,如何医治。” 富商说着都作势要跪下。 四周好奇的人越来越多。 “呃……我们旁边说。” “噢对对。”富商一时被兴奋冲昏了脑袋,这会才想起这是大街道。 顾明臻见状,心头复杂。 她原本想过开药堂的。 但是后来入朝了,就没这打算了。因为她进朝了。 官员不能行商。 因此,顾明臻不能。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四周梭巡一圈。 害怕萧言峪的人跟着。 会不会给谢宁安还有自己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是和想象里萧言峪不喜的脸还有眼前焦急的富商的脸重合。 想想她当初学医,是想济世救人。 可如今…… 想到这里,顾明臻定了定神,牵着谢宁安的手都用力了几分,“你说你母亲生病了,我没有见到人也不能徒判断。” 富商闻言,见有戏,转而高兴道,“对对,神医,您跟我去看看我的母亲的情况好不好?” 去还是不去? 她握着谢宁安的手越发用力。 谢宁安反手也握着她,还轻轻微动手指拍了拍。 她心神微定……还是医者的本能很快压过了疑虑。 病更重要。 “药我这里暂时没有。” 才刚话落,顾明臻就见富商原本希翼的眼睛,暗了下来。 顾明臻虽然知道现在还难判断真假。 但是她下意识就是不想听到求医者话里的失望。 因此,她立马解释道,“那药的一方药引难弄,现在的……没有那个见效。 你母亲现今具体是何症状?我需要见病人,才好判断是不是可以用。” 顾明臻边说话便蜷缩着手,被谢宁安反手用力握住。 对视的瞬间,顾明臻只觉得刚刚的权衡对一个医者而言,太过卑鄙。 富商一听有戏,又一阵感激,“对对,那贵人……我们现在过去?” “嗯。”顾明臻这次没再犹豫。 两人跟着来到他的住处,是西市偏繁华一带的。 外表看着低调,里面却繁华。 才看了富商的母亲,顾明臻就有了判断。 她自己出了大门。 富商以为是要去想办法期期艾艾道,“贵人……” 想跟出去,谢宁安还在屋内。 他犹豫一会,也就跟着在屋内。 等顾明臻再次进来时,对富商交代了几句后,便将之前用寒青子代替雪莲花的那款拿出来。 这是刚刚找跟着的暗三要的,是她给他们都备上的急救药。 她看着药,下定决心般,递了过去。“每日一颗,严重的话每日两颗,不可多吃。” 说完,顿了一下,又说道,“我过两天来看看。” 离开富商的宅子时,顾明臻心情很愉悦。 ……她已经好久不记得这种感觉了。 看到富商的老母亲脸色在吃下她研制的药后有所缓解,她真的好高兴。 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曾经这是她的梦想。 扶危济困。 而不是和朝堂上一样,一步三思。 步步为营。 想到这里,出神间,就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顾明臻巡着香气望了过去。 是一个小店! 门口正有好些人坐着。 摊主是个老奶奶,她正在店门口正在大锅里用大勺子搅着饺子。 锅里白胖肥嘟的饺子正在翻滚,热气蒸腾而上,将老板的脸蒸得模糊。 好香。 “想吃?” 顾明臻重重点点头。 两个人将马系在一处人少的一棵马下,到店门口说道,“奶奶,两碗饺子。”谢宁安对摊主道。 “诶!小伙姑娘稍等!” 两人到摊子前仅剩下的一张木桌坐下。 饺子很快端上来。 面皮略厚,但十分软和,里面的馅料塞得满满当当。 顾明臻夹起一个,胖嘟嘟的,她一口咬下去也才咬了不到一半。 里面有打成泥的鲜肉,虾米,还有剁成碎的青菜。 一碗才五个,她一下子就吃完了。 胃里暖暖的。 “还要吗?”谢宁安问,他那一碗也见了底。 顾明臻舔了下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再来一碗!这次我要加点辣椒试试!” 稍等了一会,又是两碗被端上。 顾明臻打开起木桌上的一个瓷罐,舀了满满一勺辣椒酱。 这辣椒酱油多,淋上去给白饺子皮沾上一层红。 辣椒的味道立马窜进顾明臻的鼻子。 她抿了抿嘴唇,更酣畅淋漓吃了起来。 吃得鼻尖冒着微汗,浑身热腾腾。 吃饱喝足,两个人没再骑马。 牵着马慢悠悠走回府。 等顾明臻洗漱完出来时,只感觉晚上特别热。 腾得她脸上带着一层粉色,连身子都慢慢热起来。 她看到谢宁安正倚在床里头,纱帐将他披得朦胧。 他比自己动作快。 这么快洗漱完了。 顾明臻咬了下下唇,如此想到。 想到待会要做什么,顾明臻脸色一红。 抓着自己白色里衣领子的手更用力些,都有些微微发白。 每离床更进一步,她就慢一分。 甚至……恨不得谢宁安早点发现她。 可是却没有。 他还在翻书。 顾明臻干脆眼睛一闭心里一横。 快速几步就走到床边,将帷幔掀开。 如果她这会不是有点害羞,就能发现谢宁安放在书上的手一顿,差点将那页书扯裂开。 但是她没有……为了快点完成,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谢宁安扑倒成平躺。 “别看了……看什么看有我好看嘛。”同时,还小声说道。 等反应过来说什么时脸色爆红。 见谢宁安在她说完有一瞬间怔忡,又立马溢满笑意时,她干脆一下子将人眼睛捂上。 “我要找夫人索赔。” “什么?”顾明臻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听谢宁安说道,“把我眼睛捂住叫我怎么看我的妻。” 顾明臻:“……” 这时,又听到某个人一声轻笑,趁着她还没做什么翻身而上。 顾明臻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两个人位置颠倒。 一切顺理成章。 她闭着眼。 可是却久久没有预料到事情传来。 第194章 今晚等着 紧接着,是脸上被轻轻抚摸着。 顾明臻闭着的眼睛快速颤动着。 这是……下巴的那道宫变时留下的疤。 紧借着,又感觉到一阵冰凉贴在上面。 她睁开眼,果然是谢宁安低头,吻住那道疤。 又热又冷又痒。 顾明臻有点难捱动了动身子,别扭移开眼,她今晚就是想尽兴。 才不要煽情。 因此,她伸出手,揽着谢宁安的脖子,手指慢慢攀进他发间。 在谢宁安抬首看她时,她又在他的喉结处,轻轻一咬。 “嘶——”感受到身上的人温热的呼吸,顾明臻再添一把火。 抓着谢宁安的手,往自己的里衣带去。 尽管脸色红得温热,也强撑着害羞,直视谢宁安的眼。 随着里衣落下,果然听到感觉到身上的呼吸重了几分。 顾明臻心里有些满意的雀跃,但是已经尴尬低下头,不去看谢宁安神情了。 “夫人这纱衣……”还没说完,顾明臻要尴尬死,眼睛还闭上,便将谢宁安嘴巴手动合上。 “做就做干嘛总是不停叭叭。”这话像导火线一般,燃了屋内的温度,也燃了帐内的情欲。 芙蓉帐暖,春宵好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臻感觉已经累连手指都不想动。 任由谢宁安抱着去洗漱。 水声四溢……分不清是从哪漫出的。 已经过不知道多久,终于才又换上新的寝衣。 看着还想凑近的人,顾明臻慵懒着眉眼,她伸手推开,撒娇道,“别闹了……刚洗完。” 谢宁安被她推着,也不恼,反而低声笑道:“那就再洗便好。” 眼神看着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顾明臻:“……!” 她脸腾地红了,伸出酸软的手拧了谢宁安的腰:“有完没完。” “没有。”谢宁安笑着,手臂一伸,就又把人带进了帐子里。 …… 第二天早上起来,顾明臻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腰也酸。 坐在梳妆阁前,她脸色粉中带着风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因何而起。 顾明臻:“……” 谢宁安倚在她身后,同样也看到铜镜里,微黄的镜面也掩盖不了的春情,又一阵依溺。 顾明臻咬牙切齿,“秋意,给多扑了一层粉。” 秋意看着顾明臻又看着谢宁安,忍不住低头克制住笑,“是,大人。” 随后将整个脸化妆得苍白了些。 上马车时,顾明臻迈步又闷哼出声。 忍不住哀怨地瞪了眼神清气爽的某人。 谢宁安眼观鼻鼻观心,谄笑着扶她上了马车。 面上一本正经,指尖却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顾明臻:“……”更气了! 她眼神一转,忍着不适快速坐下。 等谢宁安也落座,立马攀上他的脖子,往他脖子一吻。 谢宁安浑身一热。 抓着顾明臻的手,沙哑道,“臻臻。” 身体往后挪了一寸,试图阻止。 却没想到,顾明臻不想停,继续点火。 他感受到全身热气往一处汇聚而去。 顾明臻还不停止,跨坐在谢宁安身上,抱着他的头,轻声在他耳边呢喃。 “宁安哥哥。”随着这一声话落,谢宁安只感觉到脑子那根叫做理智的弦轰然一断。 抓着顾明臻到处点火的手就要吻上去。 顾明臻却挪动身体,一下子从他身上下来,坐到马车窗边。 她理了理衣襟,正襟危坐。 谢宁安:“……” 这次换他咬牙切齿,“今晚等着!” 顾明臻狡黠扬眉,“等就等。” 说着,还故意往顶着的某处看去。 意思像在说,你先解决你自己现在的,再说今晚。 谢宁安随着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认命用自己的手。 下车时,顾明臻转了转自己发酸的手腕。 看着又恢复了正色的人,心中暗哼,“不要脸。” 谢宁安却仿佛不知道一样,弯着一双好看的眼。 和其他大人打招呼时那叫一个春风和煦。 来到朝房时,看着顾明臻早上特别扑的一层白粉,身边的大人关切地问道,“顾大人,你又生病了吗?” 顾明臻:“……” 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躬起手,轻咳几声,“谢,谢谢大人关心。” 她还摇摇头,似乎对自己这个脆弱的身子骨很是无奈。 在心里却将罪魁祸首问候了好几遍。 “阿啾。”也许是顾明臻问候人的信念过高,谢宁安还真打了个喷嚏。 就听那个大人忧心满满又对着谢宁安关心道,“谢大人,你也要注意啊。毕竟你和顾大人一家人,要是被传染了就不好了。” “呵呵。”谢宁安干笑几声,“谢谢大人关心。” 顾明臻见状,笑得眯弯了眼,刚好谢宁安回望过来就是这个场景。 不过,这样轻松的氛围,随着进入金銮殿的大门。 就不复存在。 众人一脸严肃。 议论着,焦点又逐渐转向北漠。 毕竟,宫变时,北漠一支小队居然能堂而皇之进入宫廷。 尽管说是恭王信王借势引狼入室,但对许多朝臣而言,这就是奇耻大辱。 特别是那些软弱的,早在当初信王恭王逼宫时跪下了。 现在剩下的,多少都是有胆识血性的。 主战的声音,慢慢抬头,并且还越来越到多。 下朝时,顾明臻心里想着北漠,跟着人群往外走。 忽然,一个公公匆匆来到她身边,低声道:“顾大人,陛下请您留步,御书房觐见。” 顾明臻心头一跳。 她隔着队伍对谢宁安望去,意思是“你先走。” 然后就跟着去了御书房。 萧言峪正坐在上首批折子。 她进来后,萧言峪摆了摆手,温声道,“顾卿免礼。” “谢陛下。” 顾明臻才站直身子,萧言峪就放下御笔。 出乎意料的,闲聊般地开口,“听闻顾卿师从舅舅闻神医,精通医术?连镇北候府老夫人的心疾都好了许多。” 顾明臻后背立马沁出一层冷汗,心中警铃大作。 萧言峪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昨天晚上西市的事这么快传到他耳里了? 不管心中怎么想,她表面都很是平静,“陛下过誉了。臣比起师傅,只是略通皮毛。至于齐老夫人的心疾,臣也不过是侥幸。毕竟心疾本来就复杂多样,臣,不敢称精通。” 萧言峪看着她,目光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欣赏:“顾卿不必过谦。有如此才能是好事。”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如此有能之人,对我朝而言,是福。” 顾明臻附和一笑,就听萧言峪又再次更加状似无意地开口,“顾明臻对其他方面的医术如何?” “都只是略通皮毛罢了。”顾明臻边回答着,边快速在心里盘算着,几乎不用思考便继续脱口而出,“毕竟臣年纪小时顽劣,陛下也知道的,能躲懒就躲懒,最讨厌学习了。 至于之前,也是师傅怕我名声太烂,试图挽回一点在背后帮我,营造了我也很厉害的名头了。” 顾明臻说话时,萧言峪一直紧紧的盯着,他发现顾明臻这话自谦却格外轻松,几乎就是本能在讲自己的经历。 她一直低垂着眉眼,因此,也就没见到萧言峪在听了她这句话后,绷紧的身子突然松了下来。 他靠着御座,轻松了口气。 “顾卿谦虚。”萧言峪还是温和浅笑,说完,就好像失去了兴趣。 重新坐着笔直,拿起一份奏折:“好了,你回去吧。” “朕只是随口问问。”末了,还添加这一句。 偏偏就是这一句,让顾明臻有些诧异。 萧言峪好像强调几次只是随口问问。 真的……如此吗? 她按下心里的各种心思,依旧谦卑,“是,臣告退。”便退了出来。 走出御书房,被初春的风一吹,她才觉出里衣有些湿冷。 萧言峪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随口关心,又像是……意味深长。 他到底什么意思? 还提到镇北侯的母亲。 镇北候顾名思义就是镇守北方的将军,齐老夫人就是镇北侯的母亲。 萧言峪终于想起这件事,是提醒她安分守己?还是……真的在考虑让她去北漠派上用场? 顾明臻猜不透。 她盯着自己的脚,一步步到宫外的时候,发现谢宁安,还在等着。 第195章 难言之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拿来绑你的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替朕上柱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闻人,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老夫人不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无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祖母是要找四妹妹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你下次见到你那个妹妹,要叫小婶婶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为何与朕,生分至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演给萧言峪看,也演给自己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谢筝和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那他就演给他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比你风光,确实想显摆显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北漠昨日偷袭了我方边际两个村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京里的贵人,可瞧出什么门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是大雍负了他在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两边都存有后手试探底气的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战神赫连狸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哪像有些人,仗着点稀奇玩意儿就抖起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要说花架子,谁比得上这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效忠谁不是效忠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再厉害的人也抵不住猜忌的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将军,你是主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就算不蠢,赫连景明那狐狸下的钩,你也在劫难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想要主将之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那个姓谢的,被自己人打了军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革职留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老天也看不惯他篡位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顾明臻直觉这是她想听的答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要找那种像狼一样的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终不似,少年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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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我如果说是,你要如何呢?杀了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你说过,愿意为本王做牛做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滚去十八层地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回去吧,我去给你上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他钻营,你钻恭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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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顾氏女与人通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顾明臻直犯恶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不想笑就别笑,别勉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他命硬着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之前,北漠趁虚而入时,有想过和平相处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顾明语被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前世我们没有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萧曌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他萧言峪的孩子,永远不可能给别人的孩子俯首称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什么也没留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回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看着顾明臻还弯腰作辑的样子,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天天祈祷能接上后半段的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若是当初赫连狸初的生母没去边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师傅就这么没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朕永远信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你一个纸片人懂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他从来没见过像顾淮这么矛盾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我要学习他天天乐乐呵呵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下辈子投胎前记得贿赂一下阎王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谢卿,你说假话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争强好胜,嫉妒心强,才是我的本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陛下有意,开放女子科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你有没有……那种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梦】我是你。你是真的,我就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从京城,去北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直捣王庭,永绝后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以后这就是咱们大雍的地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番外一 声声慢】江南烟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番外一 声声慢】药王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番外一 声声慢】浣花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番外二 浮生路】榆州行(陆怀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番外二 浮生路】有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番外二 浮生路】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番外二 浮生路】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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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及笄之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碧玉之年(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番外三 岁流年】婚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番外三 岁流年】为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碧玉之年(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桃李之年(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番外三 岁流年】宫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桃李之年(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番外三 岁流年】文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桃李之年(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桃李之年(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桃李之年(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番外三 岁流年】困京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双二之年(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双二之年(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花信之年(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花信之年(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花信之年(四) 鸟儿飞上树枝,将叶子踩得摇晃。 天气也越发热了。 转眼,又是一年荷花宴。 荷花宴一般就是临水赏荷、品味夏膳。 文易今日穿着一身清绿色的衣裳,来到宫里时,也很多人来了。 互相见礼后,她便来到自己的位置。 突然,一阵躁动。 文易跟随众人的目光往那边看去。 心下一个咯噔,手中的杯盏差点摔倒。 他怎么来了? 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文易手微微攥紧,让自己看上去表情平静。 她往旁边一圈看去。 见大家也都是一脸诧异。 文易终于才放下了心。 她不想被萧遥觉得自己反应和别人不一样 。 经过一瞬间的惊诧,娘亲最先起身。 然后,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似的,先先后后起身,给安王见礼。 “众大人免礼。”萧遥温润地笑道。 “谢殿下。” 然后,萧遥就直往前方而去。 一身银白色绣兰草暗纹青玉色滚边绣同色回纹的长袍在阳光下,暗纹一闪。 看起来像是银丝线绣成的。 文易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不合时宜想法笑到了。 抬眼就对上萧遥含笑的眼。 她立马拉下脸,又面无表情。 低下头,恨不得他快点离开,可不能让人发现他在看她! 萧遥笑了笑,也没让她担忧太久,继续往前走了。 文易这才发现,臣位的最上方,早就安排好了他的位置的。 都没听他说过。 想到自己在想什么,文易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继续观察着宴会。 安王的到来,让原本还算和谐的宴会多了一丝尴尬。 大家及少和这位出身尴尬的安王相处。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 好在,最上方那几位很善解人意,没多久就来了。 大家更是暗自咋舌。 陛下,太后,皇后、贵卿和太女来了。 满殿一静。 甚少出席的皇后、几乎不露面的安王、第一次以宫卿身份入宫的贵卿……至于无上皇,他一般不参加这种宫宴。 好不寻常的宴会!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看来赵贵卿还是给皇后带来危机感了啊。 文易明显感受到这种不敢说又互相眼神交流的氛围。 她最讨厌这种。 烦躁蹙了一下眉。 跟着起身行礼。 趁着坐下时,文易一瞥。 清守哥哥穿着一身青芥色衣裳。 今日只是一个夏荷宴,不用穿很正式的宫装。 这个颜色,让她不禁想起上次在永寿宫的缃色。 比那次绿了一分。 不过,依旧不如绿色。 青芥色,还是太沉闷。 他还是不穿曾经最爱的青色长袍。 另一边的赵贵卿穿的是一身浅蓝色的衣裳,头上带着同色宝石玉冠。 文易皱了皱鼻子,明明还比清守哥哥长两个月,满头珠翠。 文易在心中暗道。 不大喜欢地移开眼。 她讨厌他。 荷花宴不似端午这类宫宴隆重,主旨也是为了君臣合欢。因此才不到一会,陛下便先行离开。 这会,宴会的主座只剩下太后,皇后,和贵卿三人。 太后先对众臣说道,“大家继续吧。” 然后又对赵贵卿说道,“你对宫里还不熟悉,有什么想要的要学会开口知道吗?” 文易:“……”也不知道装亲昵给谁看。 赵贵卿这时就低头含笑,坐在座位上朝太后微微躬身,“多些母后。” 也不知道管堂姐叫母后是什么心情。 文易在心中不无恶劣想到。 但是上面的人喜欢表演,下面的人能怎么办? 只能跟着当观众喽。 大家不言,只嗅清荷阵阵香。 赵贵卿和太后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皇后始终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脸带着浅笑,不言。 坐在下首萧遥对面的太女拧着小脸。 显然很不满意这种情况。 文易坐在这里,还能看到她急急往清守哥哥看去。 看向女儿,他脸上的浅笑真心了。 只是对她轻轻摇头。 他不在乎这些。 文易敛下眉。 庆幸他还有女儿给他抱不平的同时,又有些不想要看到他们那种以亲情纽系在一起的默契感。 显得她真的特别多情。 但偏偏,赵贵卿像是才发现,看向陆清守,突然有些尴尬,“殿下,是不是刚刚臣问题太多。” 然后一脸抱歉看着陆清守,对自己害得他一个人无人说话的场景愧疚。 陆清守依旧挂着浅笑:“没事,哥哥自是不会和你计较的。” 端起一盏清茶浅啜一口。 赵蕴章脸色一黑,一口一个哥哥! 他比陆清守大两个月,陆清守总是故意当着很多人的面这么叫他。 他脸色很不好看。 但是想到待会的计划,又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干笑两声,“臣就知道,殿下最是宽容的人了。” 众臣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上首的两位后卿打机锋。 不敢说话。 但是让文易出乎意料的是,太后虽然脸色不怎么好地看了陆清守一眼,但是竟也出乎意料的没说话。 像是在专心想着什么事。 文易突然觉得心下一个咯噔。 别是又搞什么鬼吧? 想了想,又摇摇头,觉得自己还是想太多了。 怎么可能在自己做的宫宴入手。 然后,就听见她开口,“众大人自行活动吧,不用理会我们。” 此言一出,慢殿又轻松了几分。 大伙三两结伴,并不想在这看着两个男人争宠。 大家零零散散结伴出去。 文易却没有。 只要他在的地方,她就不想离得太远。 只是,天不顺人愿。 似乎是看她不离席不顺眼。 “哎呦”突然,一个宫女不小心拐了一脚。 将文易的裙泼湿。 文易拧了拧眉。 看着宫女小心翼翼的模样,她突然想起之前为了清守哥哥入宫扮作宫女的那次。 都不容易。 “没事。”她轻叹一声。 看着裙摆的一团被水洇过的湿色。 随手将抓起裙摆轻曳了下,将旁边的裙褶掩盖住那团神色。 宫女却是一脸纠结,“大人,奴婢带您去更衣吧。” 文易正准备喝茶的手一顿。 她看向宫女。 这一眼,就让宫女背后泛起冷汗。 文易突然一笑,“紧张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算计我呢。” 轻轻一笑。 让宫女白了脸色。 文易低头看了眼确实不怎么遮得住的裙摆,“罢了,你还是带我去更衣吧。” 走之前,看到娘亲欲言又止的脸。 文易摇摇头,张了张嘴,没事。 “是。”宫女见文易答应,松了一口气。 文易便跟着宫女走了。 当然,这一插曲并没有影响宴会。 赵贵卿依旧是那样言笑晏晏。 如鱼得水。 皇后就沉默多了。 突然,一个宫女在他身边说什么,他微微蹙眉,“二皇女身子不适,母后众大人请先自便。本宫先行一步了。” 起身时,边对自己的小厮说道,“你去和望秩说一声。”萧望秩刚刚已经出去赏荷了。 “是。” 闻言,大家一阵唏嘘。 二皇女啊,又身子不适了。 还留在殿内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始终没人敢说什么。 赵贵卿便笑着,语气带着羡慕,“殿下真是爱孩子。” 陆清守经过时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看到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微不可查顿了顿。 她刚刚裙子湿了,出去好久了。 顾明臻疑惑看向谢宁安,“岁岁那边,应该没事吧?” 谢宁安笑着摇摇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在桌案下捉住她对手握在一起。 顾明臻嗔了他一眼,“一把年纪!” “一把年纪也离不得你。” 两人因为小声说话,离得很近。 赵贵卿这时看向这边,“顾大人和谢大人可真是恩爱呀。” 一脸羡慕。 顾明臻:“……”又羡慕了。 她和谢宁安无语对视一眼,一个眼神谢宁安就知道该他来说话,因此笑对上赵贵卿含笑的脸,“……谢殿下夸奖。” 赵贵卿却话头一转,“本来就是的是,这京中谁不知道两位大人恩爱并且有一个优秀的孩子。” 来了。 顾明臻心下无语。 这是记着岁岁卡他入宫规格呢。 赵贵卿说着,果然看向文易的座位,讶异道,“诶?文大人也出去赏荷啦?” 大伙随他的眼光而去。 就看到文易空着的座位。 “她最贪玩,应该是我赏花了。”顾明臻回答道。 “文大人是真是个有趣的人~”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发难时,他却一脸带笑。 一点也不像一个入宫规格被卡的仇怨模样。 “母后,宫里的荷花真的这么好看吗?”赵贵卿微微歪着头。 好奇地对太后问道。 “是啊。”太后嗔了他一眼,“入宫这些日子了还没去看吗?” 赵贵卿笑容微微一滞,像是有些难过。 但是又扬起笑容,“最近晨起去殿下那里请教殿下了。”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那些年长的大臣也听说了,那日永寿宫,向来不争不抢的皇后给了贵卿好大一个没脸。 思及此,就想起了刚刚陆清守对他的态度。 好像真的是这样。 看来,之前宫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就要肆无忌惮。 现在倒是有危机感了。 众人无不腹诽。 但是赵蕴章却似乎看不见似的,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谈的小插曲,现在还是挂着笑意,“那我以后可得好好看看。” “要什么以后,现在不行吗?”这对年龄差巨大的堂姐弟你一言我一语,就准备去荷花池。 正准备起身,赵贵卿看着底下还没离去的众人,“母后,要不要叫大人们也一起?” 说完这话,赵蕴章有些微微低着头。 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样一个叫大家一起去是不是不对的事。 毕竟不熟悉宫宴流程。 这是他第一次以贵卿的身份面临这种宴会。 见太后没应,急急到,“是我不知道……”宫宴规矩了。 “这有什么,众卿便一起去吧。”太后语气淡淡,但是却早已经迫不及待。 顾明臻见状,心下的疑虑更盛。 她看向谢宁安,“记得叫人看顾好岁岁。” “有的。” 于是,大伙不管愿不愿意,都一起往荷花池去。 一行尊贵的人,走起路来也是慢悠悠的。 有说有笑,还没走到荷花池。 突然,一个小宫女匆匆跑过。 一看到这么多人,脸色突然发白。 拔腿就想跑。 “站住!”太后脸色一沉。 被打扰了兴致,她非常不高兴,“大喜日子扫什么兴?” 赵蕴章闻言,有些不忍,“母后,也许这小丫鬟是有什么急事呢。” “一个小丫鬟能有什么急事?”太后没安好气,赵蕴章顿时有些无措。 太后见赵蕴章被自己吓到,缓了缓语气,“你呀,就是太心善了。” “母后过誉了。” “罢了,看在赵贵卿的面子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小宫女见状,大喜过望。 懂了一口气,在地上不停磕头,“谢谢太后,谢谢贵卿殿下!” 然后起身要走,“等一下。”小宫女一僵。 就听赵贵卿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往这边去?这里是进口啊?” 身后众大人闻言。 纷纷看向小宫女。 小宫女脸色顿时憋红。 “怎么回事?”太后怒目而视,“不说清楚,来人,将人打入……” 没说完,小宫女已经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奴婢说,奴婢说,是,是皇后叫我……” “二皇女哭了,殿下刚刚就走了啊。”赵蕴章蹙着眉,有些疑惑。 顾明臻这会要是察觉不出什么就白活这些年了。 她眼神一眯,声音很低但是带着一股有人要完了的语气,“想害陆清守和岁岁?” 谢宁安也跟着压低声音,“岁岁出去后,我们的人有跟着,不会有事。” “那就看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顾明臻磨了磨牙,看来这贵卿的位置还是太高了啊。 有的人承受不了这福气呢。 于是,她也就放下心和大伙一起看戏。 这时大家看向小宫女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这是看皇后不在场,就扯皇后当借口了? 太后厉声问道,“你还在说谎?皇后刚刚已经走了。” “啊?”小宫女吓了一跳。 “那,那……”她好像不知道该知道说下去了,支支吾吾憋红了脸。 这会太后已经很不耐烦了,看向身后的嬷嬷,“不说?给我打,大到说为止。” “不要……”但是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一个巴掌下去,“啊!” “说不说?”小宫女摇摇头,“奴婢没有隐瞒。” “啪啪!”一下子,小宫女的脸就肿成猪头。 好多人眼里闪过不忍。 “我说,我说,就是皇后,他约了文大人在这里……” 话没说完,就软软晕过去了。 四周发出一声声冷气倒吸的声音。 有些眼光已经往谢宁安和顾明臻而来。 还有陆怀川和齐安郡主那边。 眼神都带着不对劲。 皇后?和文易? “文大人离开宴会好长时间了吧?”这时,有一个声音小小出声。 是啊,众人这才想起文大人离开席位好久了。 顾明臻可算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舌头扫过牙齿,冷笑一声。 正要开口,太后已经面色铁青迫不及待开口,“好啊!” “去请陛下过来!” “将四周围起来,等陛下到来。” 不多时,萧曌嵘就黑着脸匆匆而来。 “怎么回事?”语气很不好。 她刚刚才回养心殿,还没休息,就又被叫了起来。 太后哼了一声,立马倒豆子一般,“你的好皇后和文易在这里私会呢。” 看着围在这里这么多的人一脸不敢看又想看的神情,萧曌嵘额角青筋凸起,“给朕查!” “是!” 这时,赵蕴章突然轻呼一声。 在这安静的地方格外刺耳。 萧曌嵘往这边看过来。 赵蕴章立马赶紧端站好。 只是,萧曌嵘却已经发现。 她凝着眉,关着门? 于是,抬脚往那边而去。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在身后。 萧曌嵘伸手推门,推不开。 “给我踹开!” “砰”地一声,木屑飞扬。 看清里面的情况,顾明臻脸色一变。 —— pS 赵蕴章年龄改一下,这里改成比陆清守大两个月。(主要就是为了体现宫里这种按照先来后到年龄大的叫年龄小的为哥哥)前面一章把他写小是想着有些委屈啥的神情用小一点的年龄好。 但是想想还是大一点更好。(,,>?<,,) 第334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花信之年(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花信之年(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花信之年(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番外三 岁流年】赵家被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番外三 岁流年】戏中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番外三 岁流年】 跪等萧曌嵘离开后,陆清守便将手上的东西递给齐癸,“安放好吧。” “是。”齐癸一脸复杂低头看着这些东西。 没过一会,总管公公又回来了,眯笑着眼。 却下意识叫陆清守不喜。 眯得只剩下一丝缝,也能看见精光在左右溜动,“殿下,陛下叫您不用禁足了,记得去康寿宫看太后哈。” 说完,行了一礼,便又转身离去。 倒是比昨日恭敬多了。 齐癸看着那离去的背影,不禁嗤笑一声,“这宫里头可真拜高踩低。” 不过是太后和赵家落马,六宫之权交给中宫。 就都换了一副嘴脸。 陆清守笑笑,没有应这句话,“我们回去吧。” “殿下,她要你去照看那个老太婆!”齐癸有些不甘心,说起这话,脸色都扭曲了下。 “那便去。” “那是陛下的母亲,是皇后的责任。”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在晚风里消散。 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解除禁足,但是每天都要去寿康宫。 “真能折腾人。”齐癸小声嘀咕。 想来就是不让太后掌管后宫之权,目前后宫又只有殿下了。 所以就想出这个法子。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寿康宫和永寿宫。”陆清守淡淡道,声音带了些沙哑,病还没全好。 “是。”齐癸无奈。 翌日天光微亮时,陆清守便起来了。 躺着床上,望着窗外的光景。 有点想家了。 但这不是他一个后宫的可以肖想的,敛下思绪,才坐起身来。 畔启听到动静进来,“殿下?还早,不再歇一会吗?” 陆清守摇摇头,“洗漱吧,待会先去看皇祖父,再去康寿宫。” 萧瑀上了年纪很早便醒来,陆清守来时他还在空庭打拳。 陆清守便站在那里,等到他打完拳。 “哈哈哈,清守来啦。”萧瑀神清气爽走过来。 “皇祖父。”陆清守浅笑。 他对他挤了挤眼,“知道你今日出来,等会给你个惊喜。” 陆清守一愣,心中刚升起一丝期待,又想起还要去寿康宫,“多谢皇祖父了,不过可能要拂了祖父好意,臣待会还要去康寿宫。” “去康寿宫干什么?”萧瑀一想起康寿宫,神情都不好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又缓下声来,“皇祖父不是说你。” “臣知道的,她是母后,臣身为皇后,本也该照看。” 看着眼前乖巧的人,萧瑀就升起怜爱。 特别是在看到他的手,就想起昨日为他挡剑的模样,“你受苦了。” “都是臣应该做的。” “是曌嵘让你去的吗?”曌嵘,陆清守一下就察觉到他语气比往日更加亲昵的叫法。 “嗯。”敛住情绪,温声回道。 “去那边不用很久,她没什么好看的,记得快些回来,待会给你看个惊喜。”本来陆清守都没什么期待,见状反倒久违升起一丝好奇。 “好。” “对了,今日怎么没带晴儿过来?” “她身子弱,臣这两日风寒未全好又带着血腥味,怕她闻到。” “待会让你小厮去知会奶娘抱过来。”萧瑀一想起自己待会要做的好事,就兴致勃勃。 然后,自己又一顿,“算了,你小厮先和你去寿康宫,我怕她又对你发疯你应付不来。” “待会祖父让福安去带晴儿过来!” “好,皇祖父。” “快去快回吧。”萧瑀摆摆手。 来到康寿宫,比往日要静谧多了。 大门被打开时,几个坐在墙角说话的宫女突然一惧,起身,见到是皇后,神情松懈下来。 敷衍行了一礼,便跑开了。 齐癸不愉地拧了拧眉。 却见在家主子依旧没什么没什么表情。 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很高兴。 齐癸暗叹一声,也知道自家主子对这六宫之权到手是真的没有多开心。 跟着来到主殿,门口依旧没有人。 殿下依旧没什么表情,齐癸却无端感到背后一凉,“这还是陛下生母啊,一朝落魄,也人走茶凉。” 打开大门,光照进里头,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没有丫鬟,只有一个人靠在床上。 依旧是简单的中衣,头发散乱。 脸盘圆圆,但是不像之前总是上着厚厚的妆。 因着门口的动静,床上的人才缓缓转过头,和陆清守对视上。 她一愣,又转回头。 “太后。”陆清守躬身行礼。 嘉宁没应。 陆清守也没管,只是淡声解释,“陛下让我来看你。” 站了一会,两人之间距离着好几尺。 嘉宁始终没说话,陆清守正想着告退,她才开口,“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声音沙哑。 陆清守自嘲扯了扯嘴角,在这里,谁又不是一个笑话。 嘉宁只当他是默认。 神情突然有些激动,胸口起伏,“你以为你现在起来了?我跟你说,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陆清守神色颇为无奈,苦笑一声。 嘉宁却更加激动,“我当初苦苦等他回来,要是没有回来我就想去临州找他,我们真心相爱,我十里红妆嫁东宫也落得这个下场!更遑论你,哈哈哈哈在这里头,你永远不可能赢。” “我从来就没想过赢。”嘉宁话才落下,陆清守便说道。 嘉宁一愣。 “先帝宫里只有你,你想要迎过谁呢?”话落,陆清守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锋芒了。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在这宫里,他下意识透露出来带着锋芒的反问,会是一个总刁难他陷害他的人。 想到无上皇的话,敛住神色,“我回去了。” 躬身行了一礼,也没管嘉宁管没管,便出去了。 门又被关上。 没有光了。 嘉宁呆呆转回头,想刚刚陆清守的话,赢过谁?她也不知道啊。 她突然笑了一声,望向天花板,放声大笑,笑得一抽一抽。 笑到眼泪出来。 她擦了擦眼角。 这宫里,她能赢的,也就一个陆清守。 当然是赢过他。 他没进宫之前,她就没赢过谁。 笑到最后,捂着要喘不过气的胸口,深吸着颤抖呼气,手无力往下滑,摸到凸起的一条肉。 是个圆弧形,天天端坐着,胖出来的。 她少女时代从来没有的。 天天在京城乱跑,只有被说晒黑了,没有胖过。 手不自觉又摸了摸脸,下巴也带着软软的肉,摸不到下颌线。 也是曾经没有的。 她突然有些慌乱地起身,匆匆忙忙来到梳妆台前想要拿起铜镜。 铜镜太重,她只能将就着俯身,就看到下巴之下还有一弯弧度。 好胖! 脸色微微发黄,瞳孔大而无神,周围都是深深浅浅的皱纹。 “啊!”嘉宁双手抓住铜镜,手被铜镜的木雕花纹膈得发疼。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想砸了镜子,却搬不动。 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手抱着头抓着头发,发出的呜咽声沉闷。 陆清守眨了眨眼,依旧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手指掐在掌心微微发白的话。 站在殿门口很久,久到里面没动静,他才轻轻开口,“走吧。” 康寿宫的大门再次合上,“皇姐夫。”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萧遥? 陆清守回头,果然是他,也只有他了。 才会这么叫他。 “皇弟。”他浅浅弯起一个弧度。 “你来看母后了?”萧遥好奇看向陆清守。 每次见到萧遥他总是这么温润,想到他的处境,陆清守难免也有些同病相怜,有些好感,因此也点点头,多问了一句,“你也来看吗?” 萧遥扬起一抹笑看向陆清守,“是呀,皇祖父让我来,我刚刚在上朝前也请示皇姐了。” 今日恢复上朝了,想来萧遥也是深知自己身份尴尬,万事总做得更周全些。 思及此,陆清守难免带了几丝怜爱,特别是在现在有了孩子之后,“那你快些进去吧。” 他侧身让了让。 “好,谢谢姐夫。” 萧遥温润地弯起眉眼,正要走过,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登时退得离陆清守远远的,“不能传染给皇姐夫了。”神色乖巧。 现在还住在岁岁家,自己的府邸也没建好,难免照顾自己得不好,陆清守温声道,“你自己住在外头也要照顾好自己。” 没想到萧遥却没回话,站在那里,脸色渐渐升温,支支吾吾,抬头看了陆清守一眼又低头,“我,我有照顾好自己的,只是在求一个人原谅。” 陆清守闻言眉头微蹙,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快到还没来得及捕抓,他失笑摇摇头。 温隽看向萧遥,“若人如此折辱,非要人病了才原谅,这原谅不要也罢。” “那不行!”萧遥神色突然执拗,看到姐夫疑惑看过来,又讪讪的,“我做了很错的事,她生气了,求她原谅也是应该的。” 陆清守这下是真的有些疑惑了,住在岁岁家,他身份又特殊,能去哪招惹人?谁又敢给他脸色瞧。 心中那股异样又涌现,突然闪过濯让和岁岁小时候打架争执谁也不让谁的场景。 摇摇头,怎么在这宫内待久了,也爱忆往昔了。 “还是要顾惜身子。”温声叮嘱完,便想终结话题,他今日话多了,“太后约莫也等你久了,你快些去吧。” “好,姐夫~”两个人擦肩而过,萧遥鼻子微动,闻到那股浅到几乎不见的熟悉味道,勾起一抹更加温和的笑。 陆清守才踏进永寿宫,远远地就听到主殿萧瑀爽朗的笑声。 谁来了,让他那么高兴? 他微微敛头,抚过袖子。 外人在此,他总不能失礼。 又是一副皇后的矜持。 “皇后到——”随着通传太监话落,里面的说话声止住。 萧瑀有些激动,“快进来快进来!” “清守你看谁来了!”他笑得开怀,如愿看到陆清守呆愣的神情。 “爹娘!外祖父!” 陆怀川和齐安郡主也霎时眼眶泛红,但是下意识看向无上皇去。 萧瑀这被人孺慕的虚荣心顿时达到顶点,摸了摸下巴,轻咳一声,看向观海侯和谢运清,“我待得有些闷了,老高老谢啊,陪我出去走走吧,都活到这个岁数,咱几个君臣好久没好好叙旧了。” 萧瑀今日为了不特殊,搜刮了一圈,想到谢运清,于是将人也给找来了。 至于观海侯,虽然是外祖父,也该让人家爹娘叙旧! 他拉着依依不舍的观海侯,和谢运清来到外头。 “想不到无上皇如今这般善解人意。”都致仕了,谢运清现在也是长了一张巧嘴,对萧瑀阴阳怪气道。 萧瑀哀怨看向他,“这都多少年了,你还不原谅我。” 谢运清温和一笑,笑得让萧瑀竖起汗毛,手护在胸口,“无上皇在干什么呢~” 谢运清语气悠悠。 “你可不能打我,打我我就喊疼,说你打人!我一把年纪了要是打出什么毛病诶诶诶你干什么?” “不是说要留给人家叙旧吗?不离得远些人家也不敢啊。” “走慢点!等会我告诉宁思嘶——” “你还敢提我夫人?” “你现在话好多,老高,你怎么不说话?”萧瑀看向高渊,“诶你别心急啊,我让昌平皇妹和信阳来了。” “她们待会会不会打起来?” “谢运清你别乌鸦嘴,我打算让他们先碰个面,信阳去康寿宫看她女儿,昌平来永寿宫看他外孙。要是打起来我就不给她们进来!” 一个为了女儿一个为了外孙忍也得给他好好忍着! “哎,你是发现自己造太多孽现在老了想从良啊?”谢运清嘶了一声,有些好奇。 萧遥:“……滚。”他一直都是那么善良。 静默了一瞬,又声音低低,“也是那天嘉宁执剑闯进来,那样歇斯底里,清守又那样沉默。他们都不开心啊……” 叹了一声,几个人都没说话。 等陆怀川高照瑜陆清守父母孩子几个出来时,眼睛都染上了红。 高渊已经快步跑过去了,谢运清随意坐在草坪上,手肘捅了捅萧瑀,“别说,这次我觉得你好歹做对了事。” “我什么时候不对了?” 谢运清幽怨看了他一眼,看陆怀川伸出手又有些小心翼翼缩回手,陆清守带着他的手摸自己脸;齐安郡主笑得一脸心疼拉着受伤那只手的样子。 他叹了一声,“陆怀川和郡主这些年也不容易。” “可不是,齐安这些年为宫里头这个儿子操心出痴呆病了,现在嘉宁落魄了濯让也入朝了,怀川也放心些好歹可以辞官安心照顾她了。” “那你可以经常叫他们来宫里。” “这样对嘉宁很不公平。”萧瑀莫名想起嘉宁那日指责他没回来为她主持公道的控诉。 “那她们害我孙女的时候还没想这些呢!”虽然陷害岁岁和陆清守在一间的是赵蕴章自己,但是谢运清可是听说了,太后当场就将计就计喊抓奸呢。 “好好好。”萧瑀举手投降,声音有些飘远,“简直是造孽。” 谢运清睨了他一眼,“怎么,想起那些年你对不起的宫妃们了?” “是。”萧瑀承认得干脆。 “老谢啊,你说人要是能带记忆活一遍多好,那样就能阻止好多悲剧了。” 谢运清似笑非笑,“有也不会给你这种缺德事干尽的人。” “那可说不准,我可是真命天子,可能诚心发愿老天就能让我回头。”看老伙伴一脸鄙夷的样子,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那样子的话,也就能不犯错,你也不会和我离心这么多年,咱好好做君臣。” “呵……”谢运清冷笑,他才不信这种鬼故事。 “曾祖父!”这时,萧望秩进来,将萧瑀的思绪带走。 “诶,望秩下学了!”他直接抛弃谢运清。 “快去找你父后!”对萧望秩温声询问了几句,萧瑀又回来了。 直到陆怀川几人回去。 陆清守眼睛里早就布满红血丝,“谢谢皇祖父。”他站在萧瑀面前,就准备行大礼。 萧瑀抬手阻止,“不用谢我,我先跟你说了,太后那边,我也让她娘和萧遥去看她了。” 陆清守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这是怕他有微言。 可是皇祖父不知道,能见到爹娘,好好和爹娘闲谈,对他来说,就算是死也乐得其所。 于是笑了笑,“谢谢皇祖父。” 看他没有因为自己让信阳来看嘉宁生气,萧瑀暗松一口气,“祖父不是想和你谈条件用这事勉强你原谅她,我管不了你们的恩怨,只是作为长辈,也过古稀在棺材板边徘徊了,就想着让你们都能和家人好好相处相处。” “我明白的。”陆清守露出一个笑,眼里带着笑意。 刚刚娘亲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分开的心酸也被压下了一点点。 “行了,带望秩和晴儿回去吧。” 萧瑀摆摆手,“别总和我一个老头待一起待出暮气。” “臣很愿意的。”陆清守这是真心话。 但萧瑀还是将人赶回中宫。 回去的路上,萧望秩很沉默,“宝宝?” 陆清守那只没受伤的手牵着她,“今日太傅又为难你了吗?” 思及这个可能,他心提了起来。 萧望秩摇摇头,勉强笑了笑,“父后,没有。” “那怎么了?”陆清守声音依旧温和,刚好进了中宫的门,他示意奶娘将萧晴带回去,蹲下身握住萧望秩的肩膀,“是可以让父后知道的吗?可以的话,让父后帮你想想办法?” 萧望秩像是在思考可行性。 拧眉小脸皱成一团。 陆清守没有打扰,一直等着她。 “父后~”萧望秩小手牵住父后放在自己肩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陆清守任由他牵着。 她拉着手,往前走。 陆清守起身。 跟着她走。 来到主殿。 “齐癸和畔启你们先去忙吧。”知道女儿有话要说,陆清守进去前吩咐道。 “是。”两个人站得远远守着宫门。 “宝宝?”陆清守温和看向孩子。 “父后。”陆清守微微歪着头看她,等着她的话。 “你希望我成为像母皇一样的人吗?”萧望秩抬头。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陆清守一愣,然后笑了笑,“父后希望你成为像母皇一样恪尽职守的君王。” “那你爱她吗?”萧望秩紧接着追问。 紧紧盯着父后,他还没回话,又问道,“父后你觉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么小就说爱啊。”陆清守无奈看着她。 没有回答这句话。 萧望秩知道得不到答案,抿了抿唇,转而问道,“父后,他们都说我的名字来自于《尚书》,望秩于山川。你可以跟我讲,望秩于山川,这里面的山川是指什么吗?” 萧望秩眼神认真。 陆清守看着小孩似乎明了一切的眼,心下无奈有些不敢去对视,含糊道,“这些你不是问过太傅了吗?” “我想亲口听你讲。” 陆清守低头一笑,看着她,认命般开口,“这句话是指按等级次序遥望祭祀天下名山大川。山川指的便是五岳四渎等名山大川。” “不,”萧望秩摇摇头,看向陆清守的神情依旧认真,“父后,你说错了。” 萧望秩看着陆清守,还带着稚气的声音脆生生的,“望秩于山川,这里的山川指的是陆怀川。” “我的外祖父。”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陆清守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宝宝,谁教你的?” 萧望秩摇头,反而略带一丝孩童的天真烂漫,“父后,这不需要人教。” “你说我说得对吗?” “你不喜欢叫我的名字。” “宝宝。”陆清守有些狼狈地打断她,“母皇很爱你,才给你起这个带着期望的名字。” “嗯……”萧望秩低头,不去看父后被拆穿后的眼神。 “父后,以后没人之时,您不要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叫我宝宝。” “……好。”陆清守拒绝不了这话,他不喜欢叫她望秩,可是他不能做主给她起别的小名。 因此这些年总是只能私底下,叫一声宝宝。 随着孩子越来越大,他害怕孩子大了,不喜欢他用这样亲昵的称呼称她。 现在望秩说破这件事,他……根本无法说不。 许久,萧望秩吸了吸鼻子,才再次开口,“父后,母皇不让我去看皇祖母,你可以帮我吗?” 说出这话时,她心里发虚。 她觉得有些对不住父后。 可是她听说皇祖母状态很不好,母皇说怕皇祖母伤害到自己。 不让去。 虽然恨死她害了父后,可是偶尔也总想起更小的时候,她总是抱着自己叫“囡囡”,她的怀抱也很温暖。 她想亲眼瞧瞧。 “父后,对不起……” 没说完,就被父后打断,“宝宝永远不要和父后说对不起。” 撞进父后温和琥珀色的眼眸里,萧望秩眨了眨发酸的眼,“父后……”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去看了……” “父后帮你安排。” 父女俩同时出声。 第343章 【番外三 岁流年】宫中生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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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番外三 岁流年】选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番外三 岁流年】贤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二十有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番外三】高照瑜/陆怀川 去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番外三 岁流年】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番外三 岁流年】宫中生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二十有九/而立之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而立之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而立之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三十有一(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三十有一(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三十有一(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