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梁山,没宋江什么事了》 第1章 杨哲魂穿入水浒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刺骨的寒冷,瞬间灌透杨哲全身,让他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他顿时愣住了。 自己这是,还活着? 他本是一名特种兵,为了掩护战友带走情报,不幸落入雇佣兵之手。 那些人对他百般折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被通电的刹那。 那可是十千伏的高压电,自己居然还没死? “刘二,怎么样了?”声音从旁边响起。 “三少爷,人醒了!”一个高瘦男人用鞭柄挑起杨哲的下巴。 高瘦男人刘二退下,身后的青年得意地走到杨哲跟前,在他伤口上踩了几下“杨哲,你之前不是一直挺厉害吗?这会怎么蔫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杨哲的脸“就你这样的废物,赶考了八年还是个童生,也敢跟小爷我抢扈家娘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什么德性!” 三少爷?扈家娘子?赶考,童生…… 杨哲盯着跟前的三少爷,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上,居然穿着那种只有在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的古代衣服,腰间还挂着一把短刀。 再看四周,石室没有通电,仅靠墙上的两支火把照明。 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些刑具,不远处火盆中还放着几块烙铁,被烧得通红……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杨哲居然无视自己,双眼还左顾右盼,那三少爷怒火中烧,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这个废物,还真以为自己是扈家庄姑爷了,居然敢不把小爷放在眼里。” 杨哲的脑袋被拍得狠狠撞在地面上,脑海中突然涌出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穿越了…… 穿越到了大宋政和二年。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杨哲,是阳谷县独龙岗扈家庄庄户杨顺的儿子。 杨哲从小聪明好学,被选入扈家学堂跟读,十岁那年便通过县试成为了童生,深得扈太公的喜爱。 眼前的三少爷,是隔壁祝家庄祝员外的第三子祝彪,曾经多次向扈家提亲,想要迎娶扈家娘子。 只是,扈太公一直未曾应允,反而还提出过让杨哲入赘扈家的想法。 可杨顺夫妇言道,杨家代代单传,不愿意断了杨家血脉,所以未曾答应。 不过,杨哲向扈太公保证过,自己一定会考取功名,风风光光迎娶扈家娘子。 只是,事与愿违。 这一考,便是八年。 杨哲年年名落孙山,依旧还是童生…… 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祸不单行。 前年州府有人下来视察,杨顺夫妇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偷偷放火烧驿站,想烧死州官,被捉住当场打死。 杨哲受牵,怕累及扈家庄,连夜逃了出去。 走投无路之下,上了水泊梁山落草为寇。 因为多次献策山寨,颇有建树,坐上了一把头领的交椅。 担心连累扈家庄,所以一直未曾联系过。 一直到前几日,杨哲突然接到扈家娘子的书信,让他回扈家庄一趟,有要事相商。 杨哲担心扈家有事,于是第二天便带人下了山。 只是,刚下山没多久,便被祝家庄团练教头栾廷玉带人伏击,抓住关进了祝家庄地牢,惨遭毒打。 杨哲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自己穿越的,恐怕是水浒世界的那个大宋…… 前世自己没少看那些水浒好汉的故事,虽不能说是滚瓜烂熟,却也知晓一些。 祝彪跟前身争的扈家娘子,乳名唤作三娘,有个“一丈青”的绰号。 杨哲清楚记得,水浒中她不是和祝彪有婚约在身么? 怎么此刻扈太公似乎并未答允这场婚事,还想将扈三娘许配给前身…… 还有,梁山第五把交椅杨哲这号人物,也没在传记中出现过。 连个响亮点的绰号都没有,难道因为是个打酱油的小角色,所以…… 看到杨哲仍旧不理会自己,祝彪恼羞成怒,一把薅起他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反正你都快死了,小爷也不怕告诉你,知道你为什么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吗?” “这几年的院试主考官,那都是我三舅姥爷的门生。你居然敢跟我争扈家娘子,能让你考中?” “哦,对了,还有,知道你爹娘为什么会去烧州官住的驿站吗?是小爷,是小爷让管家告诉他们,就是那州官故意刁难,断你前程。若是那州官死了,你赶考才能有机会高中……” 或许是夺舍了这具身体替他鸣不平的缘故,又或许前世听故事就对祝家几兄弟没有好感,杨哲顿时义愤填膺。 祝彪这丫的,断了原主的前程也就算了,居然还害死他爹娘…… 他恶狠狠地盯着祝彪,低声吼道“祝彪,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落在你手里?”祝彪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啐在他脸上“杨哲,你以为自己是谁?上梁山当了强匪头子,就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小爷想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蝼蚁还容易!” “你是不是在盼着,梁山那些强人来救你?” “死了这条心吧!他们来不了了!” “你知道,这么多年没联系,扈家庄怎么突然给写信了吗?那是小爷派人伪造的。” “你知道,小爷怎么知道你下山的消息吗?是你的好寨主,白衣秀士王伦亲自派人给小爷送的信,让我收拾了你,你觉得他还会不会来救你呢?” “不过,刚刚王伦的人又来了,说你的好兄弟云里金刚宋万倒是义气,准备私下带人下山来救你,让小爷一并收拾了他。” 说到这里,祝彪狞笑起来“栾教头带着附近几个庄子的庄丁,已经在半路上设伏。估计这会,他们就快要进入栾教头布下的包围圈了!” “还有,扈家庄也有派人协助我们祝家剿匪,领头的便是扈家娘子。” “让扈家娘子亲手送你的那些兄弟去见阎王,小爷这法子不错吧!” 祝彪哈哈大笑,又伸手拍了拍杨哲的脸“杨哲,你这个废物,怎么可能斗得过小爷?你跑上了梁山又怎么样,还不是又落到了小爷手中。” 梁山山寨的弟兄们有难……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一阵心绞。 那些人,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人才上山落草为寇。 那些人,劫富济贫,算得上义匪。 那些人,跟前身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使他不由得想起前世战友的那份情谊。 可恶的王伦,居然背信弃义,谋害自家兄弟的性命…… 怒火,在杨哲心中燃烧。 火焰,仿佛要从双眼喷出。 看到杨哲满脸愤怒的神情,祝彪更加得意。 “等小爷抓到了宋万,把你们送到州府黄将军那里,他必然会给我要个官身。到时候看扈荣那死老头还敢不敢轻视小爷,再搪塞小爷和扈家娘子的亲事……” 说到这里,祝彪满脸银笑,搓了搓手“扈家娘子可是习武之人,跟那些村姑肯定不一样。想到她在小爷胯下……” 就在祝彪幻想着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杨哲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变得异常凶狠。 “杨哲,若是你给小爷我磕三个……”祝彪话到一半却呆住了。 因为,他发现,杨哲突然双手发力撑在地上,整个身子猛地弹起,脑袋朝他两腿之间撞了过来。 祝彪想躲,却来不及了。 剧痛,从下面传来。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蛋碎的声音……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石室。 第2章 困牢室偶遇时迁 变故陡生。 一旁的刘二,想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 看到祝彪捂着裆部倒地,鬼哭狼嚎,他慌忙去扶。 一眼却看到,祝彪裤子上的一滩血迹,越渗越大。 知道他受伤不轻,刘二大惊。 丝毫不敢耽搁,赶紧叫人过来帮忙。 一边差人赶紧去请郎中,一边指挥着众庄丁,手忙脚乱将祝彪抬了出去。 随着地牢门重重地关上,杨哲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只是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不太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刚刚祝彪说,准备将他送入州府。 以他梁山五头领的身份,到时必死无疑。 尤其是,刚刚自己拼尽全力这一撞,祝彪估计得断子绝孙。 祝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在将自己送往州府之前,恐怕,还会对自己百般折磨。 那些雇佣兵的手段都挺过来了,杨哲自然不怕祝家的手段。 不过,既然重生了一场,怎可就此稀里糊涂地断了性命? 他,不甘心。 他必须,想法子自救。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开始搜寻起脑海中原主的那些记忆,希望能够找到破局的法子。 只是,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想要求得一线生机,并不容易…… 当初前身走投无路初上梁山,王伦见他屡次落第,跟自己经历有些相似,一时嗟吁便让他留下跟在身边。 前身兢兢业业为山寨出谋划策,对王伦忠心耿耿。 官军围剿山寨,他屡献奇策,不顾危险,奔走于前线,多次救山寨于危难之间。 可随着他威望渐高,被众人推着坐上山寨第五把头领交椅之后,王伦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总会找各种由头寻他的不是。 若不是三头领云里金刚宋万对他十分照拂,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只是,前身觉得王伦对他有知遇之恩。 即使知道王伦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即使总是无辜受气,他却也无怨无悔,任劳任怨。 或许,他到死都想不到,他的王伦哥哥,会完全不顾江湖道义,要致他于死地。 前身身陷祝家庄,那羸弱的身躯根本受不起祝彪的折磨,方才给了自己穿越到这里,鸠占鹊巢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哲不禁替前身不值起来。 王伦跟祝彪勾结,暗害杨哲还不算,居然还想铲除宋万和那些忠于他们的兄弟…… 叔可忍,婶不可忍。 杨哲更不能忍了…… 宋万为人耿直,对前身很不错,这人值得处。 可即使知道宋万有难,自己此刻身陷囹圄,想要脱身都难,如何去救? “敢问,可是梁山好汉杨哲哥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边角落响起。 杨哲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地牢里面居然还有室友…… 角落的位置,摆着一个大铁笼子。 里面蜷缩着一个高瘦汉子,面容清秀,一缕刘海搭在额前,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 杨哲微微一愣,看着那人道“在下正是杨哲,不知兄弟高姓大名,为何失陷于此?” “小弟乃是高唐州人士,姓时名迁,久闻哥哥大名。” 汉子笑道“前段时间小弟造访梁山时,正遇哥哥和三当家的领兵在外,未曾得见,一直觉得遗憾,却不想在这里遇到。” 杨哲闻言大惊“兄弟莫非是,江湖上人称鼓上蚤的时迁兄弟?” “哥哥居然知晓小弟?”听到杨哲报出自己名号,时迁有些惊讶,更是有些得意“请恕小弟礼数不周,不能给哥哥行礼了。 杨哲,自然知晓时迁。 前世看水浒的时候,他还一直觉得,时迁是个被埋没了的大才。 他是一个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在高墙大院内悄无声息地来去自如的高手。 梁山上诸多情报都是他打探回来的。 就因为他上山之前喜欢偷鸡摸狗,掘坟盗户,干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所以在梁山大聚义中才坐了个倒数第二的位置。 确实有些埋汰了。 “兄弟一身本领,怎么也会被困在这里?”杨哲疑惑地看着时迁道。 时迁一脸羞愧“唉,不怕哥哥笑话,俺这次是阴沟里面翻船,该倒霉了。” 原来,数月前时迁惹上官司,被官府下了海捕文书,捉拿于他。 情急之下,他便投了沧州小旋风柴大官人庄上。 后来,官府搜捕得严密,时迁害怕连累柴进,便欲离开。 临行前,柴进言他跟梁山有旧,写了封书信推荐,让他投奔梁山入伙。 时迁拿着柴进书信来梁山,却不料王伦听他是个偷儿,心中十分不喜,多有轻薄。 碍于柴进面子,在断金亭设宴招待,拿了些银子搪塞,让他下山。 时迁本就是惯偷儿,若是想要使钱,哪个富户家里取不得,岂会在乎那几十两银钱? 见那王伦轻视自己,心中愤怒,当夜便下了山。 当时,杨哲协助宋万,领着喽啰下山了,所以两人不曾遇到。 时迁下山路过独龙岗时,腹中饥渴难耐,便顺手偷了只鸡裹腹。 却不料,给祝家庄守夜的人逮了个正着,将他抓进了庄子里。 以时迁的本领,又哪里是能被关得住的主儿,当夜便撬锁逃了出去。 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要出庄子容易,可是庄子外围的那片树林却是邪了门。 整整一晚上,不管他怎么绕,就是绕不出去,最后又被逮了回来。 来来回回一个多月,时迁逃了四五次。 终究未曾走得出那片林子,被抓回来了四五次。 时迁一时也闹不明白那林子的蹊跷,便干脆不出去了。 杨哲听闻,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依稀记得,原着里面时迁跟石秀、杨雄三人投奔梁山,路过祝家庄时,时迁偷了庄上报晓的公鸡,又烧了店家的客栈,被祝家庄给捉了,方才引起梁山三打祝家庄。 如今梁山还是王伦做主,晁盖宋江估计还窝在郓城县内,时迁却还是因为偷鸡被朱家庄给捉了。 或许,就如自己这个梁山第五头领并未在传记中出现过一般,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原本的轨迹都出现了一些偏差…… “庄外这片林子,是祝朝奉请高人设计,融入了奇门八卦之术。若是没人带领必会迷失其中,兄弟走不出去也是正常。”杨哲道。 “莫非,哥哥有法子走出去?”时迁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第3章 遇故人英雄脱困 祝家庄外的林子,颇有蹊跷。 原着中,梁山三打祝家庄,一连失陷了七员大将。 若不是李应背盟,告诉梁山其中玄机,还不定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杨哲淡淡笑了笑道“想要走出那片林子,其实并不难,只要遇到白杨树就向右转,便可以出去了。” “真的?”时迁大喜。 “自然!”杨哲点了点头。 “哥哥就不怕俺知晓了这个秘密,独自一人走了么?”时迁笑了起来。 “莫说咱们两人都被绑得跟粽子一般,如何出得去?”杨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脸上却装出一丝苦笑“哪怕兄弟真能出去,那也是好事!咱们能走一个是一个!” “若是兄弟真有法子出去,还望看在我们相识一场,想法子通知我那宋万哥哥……” “哥哥,这通知三头领的事情,还是你自己来吧!咱们一起走!”时迁笑了起来“就这鸟笼子,又岂能困得住俺鼓上蚤?” 话音刚落,时迁不停扭动着身躯,不过三五分钟,身上的绳子便松了开来。 他活动了几下筋骨,又掏出一根细丝,将铁笼的锁打开,径直走了出来。 “兄弟真是好身手!”虽然知道时迁是个神偷,开门撬锁是他的看家本事,可是亲眼见到他如此利落,杨哲仍旧十分惊叹。 时迁走过来,解开杨哲身上的绳索“俺要从这地牢出去乃是易如反掌。只是一直走不去那片树林,便是懒得再出去了。” “走!”杨哲站起身,抖开身上的绳索,活动了一下禁锢“那咱们弟兄就一起闯出去。” 时迁点了点头,又用那根细丝三下五除二,便打开了地牢的大门。 看到地牢门突然被打开,看守的庄丁吓了一跳。 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掌刀敲在脖子上,晕死了过去。 打晕看守,就在杨哲准备遁走的时候,前方一人领着七八个庄丁,提着朴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哥哥,快走!”时迁一见,不由得大惊。 领头那人正是庄上的小头目阎五,跟时迁也算是老熟人了。 阎五的武艺,在时迁之上。 上一次,时迁就是落在他手里被擒的。 杨哲并没有动作,目光却落到了阎五旁边那人身上。 瘦猴,是当日跟着他一起下山的弟兄之一。 本以为他肯定遭了祝家毒手,想不到居然还活着。 “哥哥,你受苦了!”瘦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杨哲的跟前,纳头便拜。 “兄弟,你没事吧!”杨哲慌忙将他扶了起来。 “小弟无恙!”瘦猴站起身,又指着旁边的阎五道“哥哥,这是我表兄阎五,便是他救的我!” 杨哲正欲道谢,阎五却率先开口道“五头领,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咱们先赶紧离开再说!” “原来却是哥哥旧识,还以为又撞上你带人来抓俺呢!”一旁的时迁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吓我一跳!” 阎五看了看时迁“之前不知道兄弟是五头领的兄弟,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哥哥说的哪里话!”时迁慌忙回道。 众人不敢停留,跟着阎五朝侧院撤去。 路上,瘦猴也跟杨哲解释了大概。 当年党项人作乱,西北大乱,阎五和他便带着乡里几个后生往东求活路。 一直逃到这里,正遇到了王伦下山截货。 众人都逃了出来,瘦猴倒霉,被掳上山当了喽啰。 当时祝家庄正在招募庄丁,阎五便带着众人留了下来。 一来有个安身之处,二来可以打听瘦猴的下落。 只是,祝家庄庄规极严,他们很难出得庄外。 一年多来,瘦猴一直杳无音讯。 前几日,他们听说庄上拿了梁山上的强人,前去观望,却发现了瘦猴。 他们有心要救,可祝家庄守卫森严,便不敢轻举妄动。 刚刚院中大乱,他们抓到时机,方才将人给救了出来,又在瘦猴的带领下来救杨哲…… 阎五对庄子并不十分熟悉,这几天虽然早有预谋,探好了撤退的路线,可好几次若不是时迁提醒,差点就被人撞见。 众人干脆让时迁带了路,七弯八拐,躲开庄中护卫,专挑僻静处走,片刻便来到了侧门门口。 看到祝家庄的院墙,杨哲终于明白,为什么附近的庄子,都会以祝家庄为首了。 不仅仅是因为它人口最多,实力最强,恐怕也跟它的庄院有着很大的关系。 两丈余高的院墙,都用石块垒筑而成,比那一般县城的城墙都要坚固。 说是侧门,却也有两米多宽。 大门厚重,上面还包裹着铁皮。 旁边,站着两个庄丁看守。 一行人自然不可能有时迁那般本事,可以翻墙而出。 阎五让众人藏好,走上前去跟守卫套个近乎,趁着两人不防备,全都放翻了。 出得侧门,杨哲一人当先,不过片刻便遇到了一株白杨树,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哪怕是投庄一年多的阎五,都不知道林中的蹊跷。 见到杨哲轻车熟路,如走自家林子一般,不由都惊讶不已。 众人一路脚不停歇,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出得树林,总算是出了祝家庄的地头。 突然,背后一声大喝“小贼们,哪里走!”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提着一杆铁枪,带着十几个庄客,从林子里面赶将出来。 “不好,是祝虎!”阎五脸色大变。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阎五却知道祝虎的武艺十分了得,心道今日恐怕不好脱身了。 “小贼,吃我一枪!” 祝虎铁枪一抖,冲了过来。 “时迁兄弟,你带着哥哥先走,我和瘦猴断后!”阎五手中的朴刀一摆,招呼着身旁几人迎了上去。 祝虎的武艺,深得教师栾廷玉的真传。 饶是阎五和瘦猴两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才两个回合,祝虎一脚将瘦猴踹飞出去,撞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看到瘦猴生死不知,阎五大惊,手中刀法顿时乱了分寸。 祝虎又岂能放过机会,觑见阎五破绽,一枪朝他喉间刺去“竖子,我祝家庄待你不薄,你却帮着贼人脱逃,受死吧!” 阎五亡魂大冒,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寒光闪起,他下意识地闭眼等死,便感觉到了脖子处的寒意。 只是,想象中的痛楚,并未来临。 听得“叮”的一声,祝虎的怒喝声跟着响起“来得好!” 阎五睁眼看去,却见杨哲提着一柄短刀,揉身杀入祝虎的怀中。 第4章 战祝虎杨哲显威 杨哲短刀频频掠起,一招一式极具章法,紧紧贴着祝虎攻击。 祝虎手中铁枪施展不开,顿时手忙脚乱。 左臂上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阎五是练武的行家,自然看得出杨哲刀法的精湛。 心道若不是他身上有伤,恐怕早就将祝虎击杀。 一旁的时迁,更是惊讶。 看杨哲文质彬彬,一副柔弱书生的打扮,想不到身手居然如此了得,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在众人眼中,杨哲武艺超群,将祝虎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中才知道,形势并不乐观。 若是以前世的身手,杨哲肯定不会畏惧跟祝虎打斗。 可是,前身这具身子实在太过羸弱,气力也比祝虎差太多。 刚刚为了救阎五,他拼尽全力挡开祝虎那一枪,手臂现在还在发麻。 趁着祝虎没反应过来,自己揉身而上,方才抢了先机。 即使贴近身凭着巧劲攻击,不让他的铁枪施展开来,也没能占到多大便宜。 尤其是,体力消耗得极快,恐怕支撑不住了。 等祝虎调整过来,自己肯定要吃亏。 不过幸亏,阎五和时迁已经反应过来。 手中刀枪并举,将跟着祝虎的庄丁杀散,也围了过来。 祝虎刚刚有些适应杨哲的打法,寻了个破绽,终于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抬头却见阎五和时迁朝自己冲来,哪里还敢再战,慌忙遁入林中。 杨哲等人也不追赶,慌忙去看瘦猴。 幸亏他并无大碍,只是被撞得一口气没缓过来罢了。 跟随阎五的几人,也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 众人不敢停歇,转入小路,抄近道朝梁山赶去。 希望,还能赶得上拦住宋万下山。 “久闻哥哥之名,不曾想哥哥不仅足智多谋,这手底下的功夫,竟也是如此了得。”时迁跟在杨哲的身后,开口道。 “兄弟谬赞!在下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上不得了台面。”杨哲苦笑道。 这倒不是他谦虚,而是事实。 前身这具身体,太弱! 能发挥出来前世的身手,恐怕三成都不到。 可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阎五接过话题“祝虎的武艺大家都是知晓的,哥哥能够打得他落荒而逃,可莫要谦虚了!” 杨哲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知道,此刻也解释不清。 不过经过刚刚那一战,他能感觉时迁和阎五与他又亲近了几分。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拂晓时分赶到了梁山境内。 想来应该算是安全了,众人找了个平地稍作休息,阎五在外围警戒。 杨哲刚刚坐下,便听到林子外面响起了阎五的斥喝声。 似乎是跟什么人打起来了。 众人脸色大变,慌忙起身去查看。 天色,微亮。 一缕霞光,从山间小道的东头射过来,正好落在阎五的身上。 此刻他虽被五六个人围攻,手柄一柄朴刀舞得虎虎生风,丝毫不落下风。 接着初生的朝阳,赵哲已经看清楚了对方为首那人的模样。 头戴深檐暖帽,身穿貂鼠皮袄,脚着一双獐皮窄靿靴。 身材高大,貌相魁宏,双拳骨脸,三叉黄须。 不是梁山山寨的四头领旱地忽律朱贵,又是何人? “朱贵哥哥,阎五兄弟,都是自家兄弟,快快住手!”杨哲脸色大惊,慌忙赶将过去。 阎五和朱贵二人,听到呼喊,各自住了手。 朱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杨哲的跟前,上前紧紧搂住了他大喜道“杨哲兄弟!你可终于回来了!” 当日时迁上山是朱贵引路的,两人自然熟识。 杨哲又将阎五介绍给了朱贵,方才直奔主题问道 “哥哥缘何在此?可是宋万哥哥出事了?” “你若再不回来,我恐怕真是拦不住他了!”朱贵叹了口气“走,先回酒店再说!” 杨哲,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宋万暂时无恙。 杨哲失陷祝家庄,王伦以消息可能有诈为由,不愿意派人下山营救,只说让人下山打探消息。 可是这活儿,却没落在一向负责打探的朱贵头上,反而交给了他的心腹赵三。 杨哲上山之后,经常跟随宋万下山办事我,跟他关系最好。 宋万是性情中人,见他有难,心急如焚,与王伦大闹了一场,点齐本部喽啰下山。 经过李家道口的时候,被朱贵苦苦劝住。 朱贵分析,杨哲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最近,他们几个头领在官府悬赏令上的赏金,一涨再涨。 早就听说,祝家庄跟州府的人有些沾亲带故。 如果祝家庄真的抓到了杨哲,肯定会送到官府邀功。 不要说祝家庄墙高人众,不好攻打,哪怕他们真的有实力打破祝家庄,到时候祝家人狗急跳墙,坏了杨哲性命,也是不妙。 他劝说宋万不要莽撞,先打探清楚再行动。 宋万平日颇为听从朱贵的言语,便应允了下来。 昨夜,朱贵派去的人没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朱贵今日一早,便准备亲自出马了。 却不想,刚刚出发,就遇到阎五提着朴刀从林中出来。 他以为阎五是剪径的贼人,阎五以为他是祝家得追兵,一言不合便斗了起来。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酒店门口。 看到杨哲平安回来,宋万九尺高的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兄弟,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看到宋万如此关心自己,杨哲的心中十分感动。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执行任务回来,战友们关心的那种感觉,慌忙上前拜见。 宋万扶着杨哲来到屋里。 阎五和时迁,也被朱贵请到了里间。 众人分宾主坐下,跟随阎五的庄丁,自有下面的人招呼。 瘦猴因为这次营救杨哲有功,被宋万叫了进来, 安排在了末座。 朱贵吩咐伙计搬上来了几坛好酒,又切了几斤熟肉,摆上瓜果蔬菜。 众人坐定,宋万才问起杨哲为何会失陷祝家庄。 杨哲尚未开口,一旁的时迁,却抢先说话了。 当时祝彪跟杨哲说的那番话,时迁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翻说一遍,只听得阎五和瘦猴咬牙切齿。 宋万和朱贵两人,脸色异常凝重。 “哥哥,您一向对山寨忠心耿耿,想不到寨主哥哥还是容不下您呀!”瘦猴悲愤交加,率先吼道“肯定是见哥哥在山寨声望渐高,怕夺了他寨主地位。” 说罢,他看向杨哲“这王伦妒贤嫉能,心肠歹毒,哥哥决计不能再回山寨了,免得再遭毒手。”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以哥哥的能力,这天下哪里去不得!”阎五也附和道。 “唉,别说了!”杨哲脸色黯淡,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知道阎五和时迁的心思。 若是宋万和朱贵不表态,他们真就不会愿意上山。 只是,宋万和朱贵都是山寨元老级的人物,跟随了王伦很多年。 尤其是,刚刚时迁也提到了,王伦派人给祝彪送信,让他袭击宋万,可是宋万都未曾动怒。 这说明,宋万对王伦,还是有着极深的感情。 想要他们跟王伦作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杨哲哥哥,瘦猴说的不错!”时迁再次开口了“当时若不是知道你心系宋万哥哥安危,我定然就劝你不要回来了!” “当日小弟也是受了柴进大官人的举荐来山寨入伙,那王伦却不愿意收留,小弟心中还有些不忿!” “可如今知道,王伦是如此阴险小人,小弟倒是庆幸未曾留下了。” 说到这里,时迁站起身来“哥哥,俺有一兄弟唤作金眼虎邓龙,如今在二龙山落草。莫不如哥哥跟我一道去二龙山,也定然会比留着这里受这个鸟气好得多。” “久闻二龙山兵强马壮,却是个好去处。”阎五也站起身“杨哲哥哥,莫不如咱们都去投二龙山吧!” “对,哥哥,咱们一起走!”瘦猴也跟着站起来。 杨哲的眉头,紧锁起来。 若是梁山待不下去,二龙山倒也是好去处。 记忆中,鲁智深、武松、杨志等人,在投奔梁山之前,就是在二龙山栖身的。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不言的朱贵,突然看着宋万开口了“宋万哥哥,咱们梁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第5章 聚义厅王伦受审 朱贵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颤。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朱贵看向宋万再道“哥哥,咱们梁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兄弟,此话怎讲?”宋万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虽然他已经猜到朱贵想说什么,可是心中却不愿意相信。 或者说,他心中相信,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管是阎五还是时迁,怎么说王伦的不是,他都无所谓。 毕竟,他们都是外人。 哪怕是杨哲,那也是山寨的新人。 可,朱贵不一样。 想当年流落江湖,他和王伦、杜迁、朱贵四人有缘在沧州相聚。 得到柴大官人资助,同上梁山,扯起大旗聚义。 朱贵,是梁山开山立寨的元老之一。 就连他都对王伦心灰意冷,证明山寨的人心是真的散了。 “现在的寨主哥哥,已经不是三年前,带着咱们一起开山立寨的寨主哥哥了!”朱贵长叹一口气。 “朱贵兄弟……”宋万刚要开口,却被朱贵打断。 “哥哥,小弟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朱贵露出一丝苦笑“其实你心中知晓,只是碍于义气,不愿承认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最是清楚寨主哥哥的心胸。平日柴大官人多有推荐好汉前来投山,只要稍有能耐的,他便打发了将去。如此做法,可顾及过柴大官人的义气?” “杨哲兄弟山寨入伙以来,屡建奇功,打退了好几次官军的袭击。他却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要谋害杨哲兄弟性命。” “只因为哥哥想救杨哲兄弟,他便丝毫不顾多年情义,勾结祝家庄想要谋害哥哥。” 说到这里,朱贵双目含泪,极为伤心。 “我不相信寨主哥哥会如此绝情。”宋万看向了杨哲“兄弟,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一会儿回山,咱们找寨主哥哥说清楚了才好!” 宋万,跟随了王伦三年。 他,太了解王伦的为人了。 当初王伦不愿意派人下山营救,要先打探消息,宋万便建议过让朱贵亲自出马。 王伦又以酒店事务繁杂,朱贵不便离开为由,拒绝了。 他派出自己的心腹赵三下山。 那时候,宋万的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刚刚时迁的话,更是让他几乎肯定自己的想法。 可是,他的心中却仍存在一丝幻想。 幻想,这一切真的是误会。 只是,朱贵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哥哥,昨夜小子们在葫芦口附近的山林中,发现了一群不知来历的人。我本以为会是过路的客商,可联系起时迁兄弟说的……” 朱贵,没有再往下说了。 宋万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走,先回山!” 梁山山寨,聚义厅。 王伦听小喽啰来报,宋万带着杨哲回来了,心中不禁诧异。 祝家三杰和他们师傅栾廷玉的武艺,他是清楚的。 自己都已经派人给他们送信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宋万能够将杨哲平安救回来。 慌忙唤过心腹赵三,让他赶紧下山查探。 赵三前脚刚走,宋万和二当家摸着天杜迁就从门口走进来。 身后跟着朱贵、杨哲,还有被赶下山的时迁和一位不认识的壮汉。 “寨主哥哥!”众人上前见礼,在厅内分宾主坐下。 主位上的王伦尚未开口,左首的杜迁耐不住性子,率先道“宋万兄弟,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这会寨主哥哥也在了,你该说了吧!” 听闻此言,王伦心中一紧。 原本一直对王伦毕恭毕敬的宋万,脸色变得铁青,朝王伦一抱拳“有件事情,今日还得跟寨主哥哥问个清楚!” 说完,他转头看向时迁“兄弟,你把你在祝家庄听到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时迁站起身,便将当时在祝家庄的情形又说了一遍,只听得杜迁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王伦心中暗骂这祝彪太无用,让杨哲和宋万逃回也就罢了,居然还将自己卖了…… 他猛地站起,狠狠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台上,恶狠狠地盯着时迁吼道“你这个贼偷儿,分明就是记恨我当初不收留你。如今过来挑拨,诬蔑与我。”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哲,声色俱厉道“兄弟,你来说句公道话。自从你上山之后,哥哥对你如何?那可是当亲兄弟看待,手把手地提携你,怎么可能想要害你!” 平日在山寨,杨哲对王伦唯唯诺诺,从不敢反抗。 本以为自己这一番威压,可以让他不敢反驳,站在自己这边。 可是不料,杨哲一改之前懦弱的模样,拱了拱手道“其实小弟也不是很相信。只是时迁兄弟所言,确实是祝彪亲口跟我说的。” 杜迁一脸不敢相信,看了看王伦,又看向杨哲“杨哲兄弟,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王伦慌忙跟着道“肯定是祝彪那厮,想要离间我山寨兄弟……” “寨主哥哥,是不是误会,还是让您的人来说吧!”就在这个时候,瘦猴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瘦猴走进聚义厅,将五花大绑的赵三扔在地上。 王伦,顿时面如死灰。 赵三,是王伦的心腹。 事情,都是他跑腿去办的。 自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清楚。 当赵三将整个事情和盘托出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伦的身上。 看着众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王伦知道不能善了,心中发虚,大吼道“来人呀!亲兵何在?” 只是宋万早有安排,又岂能容他再叫人? 他上前一步,盯着王伦痛心疾首道“寨主哥哥,依照山寨规矩,出卖兄弟者,当如何?” 王伦吓得全身发抖,却仍旧撑起最后一口硬气“宋万,我乃山寨之主,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宋万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递向杨哲“杨哲兄弟,交给你了!” 杨哲微微愣了愣,接过短刀缓缓朝王伦走了过去。 第6章 白衣秀士离山寨 杨哲提着刀,缓缓走向王伦。 身旁的阎五和时迁,也跟着上前一步。 杨哲一把揪起地上的赵三,随着惨叫声响起,刀尖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四溅。 一缕鲜血,喷在王伦的脸上。 感受到脸上的血腥和温热,看着杨哲手中滴血的短刀,王伦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兄弟,杨哲兄弟,是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你饶哥哥一次……” 看到杨哲未动,他又看向旁边的杜迁、宋万、朱贵三人“三位兄弟,哥哥一时鬼迷心窍,是真的知道错了!看在咱们同创这梁山山寨的份上,劝劝,帮我劝劝杨哲兄弟……” 杜迁看了看杨哲,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要求情,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当年创立山寨时,便有了规矩,出卖兄弟者,死! 这规矩,还是他王伦自己立下的…… 杨哲冷冷盯着跪地求饶的王伦,却感受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知道,今日,是杀不了王伦,替前身出这口恶气了。 不说杜迁,哪怕是宋万和朱贵二人,嘴上不说,心中肯定还是顾及这多年的情分…… “唉!”杨哲长叹一声,将短刀扔在地上“我知道哥哥肯定是受赵三那厮撺掇,所以才做出这糊涂事。既然正主已死,此事就此作罢吧!” 此言一出,宋万三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王伦如获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对!对!就是赵三这厮使坏,离间我兄弟情义。” 看到杨哲居然不杀王伦,时迁先是一愣。 见他正朝自己看过来,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杨哲哥哥可以不追究,可是你却不能再呆在这梁山寨主之位上了。” 王伦闻言一呆,然后盯着时迁恶狠狠道“这梁山山寨,是我们兄弟一手创建,岂能容你这个贼偷儿指手画脚?” “若不是当初柴大官人的支助,梁山哪能有今日?”时迁冷笑道“大官人多有举荐好汉投山,你王伦却妒贤嫉能,将人拒之门外,令江湖上有心投靠的好汉都望之却步,又岂是大官人想要看到的?” “如今,你勾结外人,做了这出卖兄弟的勾当,若是再呆在这梁山寨主的位置上,传扬出去,也当是辱没了柴大官人名声!” “你可以看不起我这个偷儿,我不在乎。”时迁义愤填膺“可是柴大官人对我有恩,又绝对不能看着他的名声受损而袖手旁观……” 时迁,说得义正言辞,让杨哲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 虽然自己不能杀王伦,若他在寨主之位上,往后留在梁山肯定也会不安生。 自己不过一个眼神,时迁就能够读懂自己心中所想,实在是难得的玲珑之人。 尤其是,他抬出柴进的名号来施压,拉王伦下马,就是宋万杜迁等人也挑不出毛病。 王伦还想再辩,一旁的宋万却开口了“哥哥,小弟也觉得,你还是下山的好!” 王伦脸色一愣,再朝杜迁和朱贵看了过去,却见两人都撇开脸不看他了。 …… 杜迁,以二头领的身份,接管了山寨。 赵三的头颅被砍下来,挂在了山寨门口。 整个山寨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直到傍晚,王伦才孤身一人,离开了水泊梁山。 临行之前,他发现,聚义厅内的争吵,赵三的背义,以及自己做都那些事情,不过短短一天,便传遍了整个山寨。 据说,是跟着朱贵从李家道口回山的喽啰们,在跟其他人闲聊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将王伦与祝家庄勾结,谋害杨哲和宋万的龌龊事,说了出来。 他知道,这一切,肯定是有人授意安排。 心中虽恨,他却无计可施。 他白衣秀士王伦,在山寨苦苦经营了三年,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寨主,当得有多失败。 原本那些一直围在他身边转的,所谓的心腹和亲信,在他离开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人愿意跟着离开。 甚至,都未曾有人出来相送。 走在李家道口的小道上,他不舍地回头朝那广袤的水泊看了一眼,心中暗恨道“杨哲、宋万、朱贵、时迁,你们等着,我王伦有一天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 当夜,阎五和时迁,被安排在杨哲旁边的房间。 杨哲刚刚躺下准备休息,阎五和时迁都走了进来“杨哲哥哥,要不要我们下山,去结果了王伦,为哥哥出了这口恶气?” 他们都知道,杨哲碍于其他三位头领的颜面,不得不饶了王伦性命。 心中,肯定有不甘。 王伦傍晚下山,此刻尚未走远,若是偷偷下山,肯定还能赶得上。 杨哲瞥了一眼屋外的黑影,摇了摇头道“不必了!王伦那厮可以不顾兄弟之情,可毕竟曾对我有恩,我杨哲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可是……”时迁还想再劝。 “两位兄弟,咱们就没必要为了一个王伦烦恼了!”杨哲笑着打断了他“明日我就跟几位哥哥说说,让你们也留在山寨。以两位兄弟的本事,肯定都可以坐上一把头领的交椅。” 不是杨哲矫情,是他真没有将王伦放在心上。 放了王伦,能够拉近自己跟宋万、杜迁、朱贵三人的关系,这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此刻他在思考的是,如何能够在梁山安稳地呆下去。 如何能够不让梁山,走向原本水浒世界中那样悲惨的结局…… 时迁和阎五闻言,不好再多言,只好悻悻回屋。 窗外,黑影闪过。 …… 山寨后院,另一间房间。 宋万、杜迁、朱贵三人聚在了一起。 “他真这样子说?”宋万一脸惊讶地看着朱贵。 朱贵点了点头“不错!刚刚小弟见时迁和阎五进了他房间,亲自过去盯着的。” “本以为杨哲兄弟白天饶了王伦,是因为顾忌我们三人的面子。”宋万叹了口气“可是他居然不同意时迁和阎五下山找王伦寻仇,这份心胸,是我等不及的了。” “那阎五也是个高手!早上的时候,我带来四五个好手一起围攻,都不是他的对手。”朱贵叹了口气“若是杨哲兄弟及时出现,恐怕我们坚持不到三两个回合了。” “那阎五,居然如此厉害?”宋万大惊“那武艺肯定也在我们兄弟之上了。” 朱贵点了点头“那时迁也是一把好手。当日我看过柴大官人的举荐信,言道就是皇宫大内,他也是来去自如……” “若是他们能够留在山寨,咱们山寨必将如虎添翼!”一直没说话的杜迁,开口了“不知道两位兄弟觉得,这杨哲与之王伦相比,如何?” “看来,哥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了?”宋万不答反问。 杜迁,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7章 水泊梁山奉新主 翌日清晨,杨哲刚起床,时迁、阎五两人便过来问候。 三人刚闲聊几句,便有小头目匆匆来报“二头领在聚义厅设宴,让小的来请三位哥哥前去赴宴!” 杨哲看着阎五和时迁笑道“看来,不消我提,杜迁哥哥都要留二位在山上聚义了。” 阎五和时迁,有些不解。 杨哲解释道,梁山上的规矩,在聚义厅为外人设宴,要么是极为贵重的宾客,要么是新的好汉入伙。 在半山腰的断金亭设宴,那都是王伦为了搪塞好汉投山的手段。 当日不肯接纳时迁,亦是想在断金亭送他下山。 如今杜迁在聚义厅设宴,必然是想留二人,八九不离十。 三人来到聚义厅,却见厅内人群熙熙攘攘。 不仅仅杜迁、宋万和朱贵三位头领都在,连寨中的大小头目都来了。 当日,王伦带着三位头领,在聚义厅请杨哲喝了一场酒,便定了他山寨第五把交椅的位置。 今日这架势,杜迁怎么搞的这么隆重了? 走进厅内,杜迁领着众人迎了上来,挽着杨哲的手臂,将他迎到了中央的主位处。 听到杜迁想让自己接任王伦担任寨主,杨哲脸色大变“山寨有众位哥哥在,又岂轮到我做山寨之主?” “兄弟此言差矣!”杜迁摆手打断他道“这段时间来,兄弟之能,山寨的弟兄们是有目共睹。山寨交到兄弟手中,大伙更放心,是不是?” 宋万和朱贵,带着大小头目,马上跟着附和。 杨哲慌忙挣脱杜迁,纳头拜道“杜迁哥哥,这是折煞小弟了!哥哥本是山寨二当家,这寨主之位非哥哥莫属!杨哲愿意辅佐哥哥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杜迁伸手将他托起“兄弟此言差矣!以兄弟之能,方才能带领咱们山寨发扬光大……” 在前身的记忆中,杜迁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此刻,他滔滔不绝说出了一堆大道理,不禁让杨哲瞠目结舌。 宋万和朱贵,也带着大小头目一起劝说杨哲。 看到如此光景,显然他们是早就商量好了。 杨哲执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寨主之位已定,杜迁又建议让阎五来坐第二把交椅。 此刻,杨哲哪里肯依。 阎五也连连推辞,言道若是如此,他情愿留在梁山当一小卒,不坐头领之位。 杨哲知道杜迁他们三人,都不是喜争强好胜的性子。 传记中林冲火并王伦,奉刚上山的晁盖为主,他们三人便将前面的座次让给了跟随晁盖上山的诸人。 后来,宋江上山,又招揽了一批又一批好汉,几人的座次更是一降再降,从无怨言。 看到杜迁和阎五还在互相谦让,杨哲开口了“杜迁哥哥,请听我一言!” 杜迁抱拳道“寨主请说!” “哥哥本是山寨元老,承蒙错爱,让出寨主之位,已然让我心中有愧。若是再让出二头领的位置,让兄弟们如何自处?又岂不是容易让山寨的老弟兄们寒了心?” 众人纷纷附和,于是杜迁只好坐了第二把交椅。 而后,宋万坚持不让,推阎五和时迁坐了第三和第四把交椅,自己和朱贵落到了最后。 座次既定,梁山上下难免一派欢天喜地。 酒宴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直到傍晚时分才散。 夜幕降临,黑夜笼罩梁山。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梁山六位头领俱在。 杨哲坐在主位,下方左边是杜迁、宋万、朱贵三位山寨老人,右边是阎五和时迁两位新头领。 王伦掌管山寨的时候,钱粮之事都是他一手操持,就连杜迁宋万等人,都不是很清楚山寨底细。 他一直跟大伙鼓吹,跟着他王伦,便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山上也时常大摆筵席,日子着实痛快。 梁山水泊乃是大宋东西往来,南北转运交通要道之一,水路更是可以直通大宋京都汴梁,过往商客无数。 他们每次下山打劫过往客商,总有收获。 尤其是,山寨时常还会得到柴进的支助,所以大家从未怀疑过王伦的话。 杨哲前身的记忆中,以梁山底蕴,哪怕遭到官军封山,支撑一两年都问题不大。 直到昨天王伦离开,杜迁临时接管山寨之后才知道,寨中仓库已然空虚。 山中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用度。 金银财帛,合起来不到万贯。 宋万,也跟着开口了。 几个老头领里面,他带人下山打劫的次数是最多的。 这一年多来,可以明显感觉到,每次截获的财物越来越少。 过往客商知道梁山上聚集了一伙强人,许多人都绕道而行。 绕不开的,则是结伴而走,有的甚至还会请人护送。 梁山上虽然聚集着三千人,可是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不到两千。 战斗力也是参差不齐。 这几次济州府的官军围剿,梁山损失惨重,实力更是大打折扣。 有时候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些商队经过,不敢下手。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腹诽,这打脸实在来得太快。 刚刚众人推举自己坐了寨主之位,自己刚还在美滋滋,以梁山的基础,只要经营得当,迅速发展壮大绝对不是难事。 没想到前身和梁山众人,都活在王伦画的大饼之下,实际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 难怪,王伦昨日那么爽快同意离开,估计知道山寨的处境…… 只是,既来之,则安之。 梁山粮不够,那就想法子筹粮。 梁山没钱,那就想法子搞钱。 “钱粮之事,我来想法子,活人肯定不会让尿给憋死!”杨哲缓缓道“既然过往的客商没太多的油水,那咱们以后不劫了!” “寨主,若是不打劫客商,山寨岂不是更加没了收入?”杜迁慌忙劝道。 杨哲回道“羊得捡肥的宰,咱们要劫,就得找那些油水厚的下手。” “油水厚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杨哲何意。 杨哲笑了“咱们想法子,对附近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下手,他们家底殷实,咱们缴获的肯定会比过往客商多得多,更划算!” 杨哲记得,原着中宋江打下祝家庄,以梁山当时的规模,都可以够两年用度。 大宋朝的地主老财们,可都是肥得流油的主…… 当然,以梁山现在的实力去打祝家庄肯定不行,不过挑其他的软柿子捏,慢慢壮大,还是可以的。 而且,梁山想要壮大,就必须招兵买马。 按照王伦之前那一套,像杨哲这种自己愿意上山的人都不多。 毕竟,百姓们但凡能有活路,谁又愿意上山当土匪? 所以,山寨大部分人,都是如瘦猴这般,被抓壮丁留下来的。 梁山头上的,是一个土匪强人的头衔,在周围百姓中名声并不是很好。 从今往后,梁山不再劫掠贫苦百姓,专挑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下手,再将每次缴获所得,分一部分给附近受害的百姓,必然会更得人心。 到时候,附近的苦难之人,便都会想着上山投奔。 大宋朝最不缺的是什么? 最不缺的便是黑心的官吏,贪婪的地主;最不缺的便是无家可归的流民,食不果腹的百姓…… 杨哲将自己的想法说完,时迁和阎五两人十分振奋,杜迁和朱贵也是一脸期待向往之色。 唯有宋万,满脸愁容。 他抱了抱拳道“寨主,请恕兄弟直言,此举恐怕会给咱们山寨引来灭顶之灾呀!”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 第8章 山寨头领分职事 宋万站起身,目光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方才缓缓开口。 “前些年,咱们刚刚立寨,因为打劫过往客商,引来了地方缉捕的围捕。凭借寨外的这片水域倒是不怕,所以才能站稳住了脚跟。” “前两年山寨日渐势大,在济州府都挂上了号,官府围剿就更频繁了。打了几仗,互有胜负。” “最近这一年多来,诸位兄弟是知道的,济州太守贺章对我们频频用兵,都已经打到金沙滩上了。若是咱们下山掠劫附近大户,必然引起恐慌,那些乡绅地主,哪个没有一些背景,若给官府施压围剿我们,恐怕就是黄团练使,也保不下我们了!” 宋万说的黄团练使,是济州城防团练副使黄安。 前几次济州对梁山用兵,兵马就是黄安统领的。 就在一个多月前,官军攻破金沙滩,若一鼓作气,梁山必灭。 不过,黄安却在关键时刻,以士兵久战疲乏的名义退兵了。 个中原因,杨哲也知道,那是得益于前身有先见之明。 最开始得到济州府准备出兵梁山泊的时候,前身就建议王伦,派人重金贿赂了领兵的团练副使黄安。 所以,黄安领兵围剿梁山好几趟,都未曾将梁山剿灭。 他知道,梁山不灭,他才有机会经常领兵出征,才能一直收到梁山的孝敬。 宋万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杨哲叹了口气“宋万哥哥,如今你也知道,山寨里面就这么点钱粮,送了黄安,咱们这三千来号人,恐怕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送给黄安的孝敬,不好意思,那肯定是没有了。”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上一次山寨的孝敬晚了一些,官军就打到了金沙滩,这一次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那咱们抢不抢大户,已经没有太多干系了。” 说到这里,杨哲站起身,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各位兄弟,如今是咱们梁山生死存亡的时候,得咱们众人一条心,咱们得一起动起来才行。” 众人纷纷站起来抱拳道“全凭寨主吩咐!” 杨哲示意众人坐下,又接着道“咱们想要生存,想要发展,光看别人眼色是绝对不行的。咱们自己拳头硬了,才不会挨打。” “寨主,你就说咱们该怎么办吧!”宋万心中已经没了顾虑,一拍大腿“你说啥,俺做啥就好!”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杨哲点了点头,目光首先落在朱贵的身上“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钱粮乃是山寨的重中之重。我想请朱贵哥哥做个后勤总管,专管山寨财帛粮草,不知道哥哥可愿意?” 听到杨哲第一个点了自己的名,朱贵大喜“自然愿意!” “现在山寨人手不够,山下的酒店仍需辛苦哥哥才行!”杨哲又道。 朱贵点了点头“老本行,没问题!” 杨哲又看向时迁“行军打仗,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不殆!我想请时迁兄弟在山寨挑选一些机灵的兄弟,组建一支探哨营,专为山寨打探消息,不知道兄弟意下如何?” “但凭哥哥吩咐!”时迁站起身抱拳回道。 “寨主这安排甚好!”宋万笑道“柴大官人说,时迁兄弟的身手,怕是皇宫都去得,打探消息自然是手到擒来。” 众人都跟着附和,一向大方的时迁,脸色微红“那是柴大官人太抬举俺了!” 安排好朱贵和时迁,杨哲的目光落在了宋万的脸上“宋万哥哥,你对咱们附近县镇的情况最为熟悉,我想请你带一些人下山,挑几个实力不强又为富不仁的富户摸清楚情况,作为咱们行动的目标。” “宋万领命!”宋万抱拳道。 安排好宋万,他才看向杜迁“杜迁哥哥,山寨的防务,就得辛苦哥哥了!” “杜迁领命!” 最后,杨哲才看向阎五的方向“阎五兄弟,我听瘦猴说,我听瘦猴说,你曾经在西军中当过两年差?” 阎五长叹一口气“说来惭愧!小弟当年曾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从军,本想搏个前程,却不想恶了上官。若不是得友人拼死相救,方才留得一条性命。” “既然是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从军,必然对操练之事,会有心得!”杨哲再道。 “心得说不上,倒是略懂一二。”阎五回道。 “我想请你按照西军的训练方法,操练山寨喽啰,不知你可愿意?”杨哲道。 “阎五定当竭尽全力!”阎五站起身道。 事情吩咐已定,众人纷纷下去准备,杨哲将阎五独自留了下来。 阎五将在西军中的日常训练大致讲了一遍,杨哲又给了一些意见,定下来了一个初步章程。 虽然阎五之前待过的西军,是大宋最能打的军队。 可是他在军中职位不高,根本就不懂阵法变化、兵刃配合等等。 杨哲前世在军中的那些训练之法,除了打鏖气力、训练耐力体能的那些科目,能够提出来借鉴一下,其他的用处都不大。 毕竟冷兵器时代的作战,跟前世高科技作战,并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至于自己在特种兵营的那一套,能够提高单兵作战的能力,可是那对人员的选拔、科目的设定、制度的建立等等,都有很高的要求。 只是以梁山目前的形势,自己真没那么多精力。 等到稍稍安定,至少能够完完全全立足安定下来,再考虑都不迟…… 谈完训练之事,杨哲话锋一转,又道“此次我们能从祝家庄逃出来,祝家兄弟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交给兄弟去办!” 阎五正色道“哥哥请吩咐!” “我听瘦猴说,你在祝家庄的时候,曾得到过团练教头栾廷玉的点拨?”杨哲问道。 阎五点了点头“平日都是栾教头带着咱们一干庄客操练。他见我底子不错,倒是比寻常人多留意了几分。” “这便好,你附耳过来!”杨哲笑道。 听到杨哲的话,阎五惊得目瞪口呆。 他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杨哲道“寨主哥哥,这真能行?” “行与不行,试试总不亏!”杨哲笑了“哪怕是他栾廷玉不投我梁山,让祝家庄少了个强大助力,也是好的。” “那行,我挑几个弟兄,过几日就下山去办!”阎五回道。 心中腹诽,寨主看起来风度翩翩,可这阴人的手段…… 更是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跟着杨哲上了山,若是留在祝家庄,被杨哲盯上…… 第9章 杨哲拜访石碣村 最近,杨哲每日清晨起来,都会围着后山跑上两圈,再练一阵举石锁,打一套军体拳。 前身这具身体太过羸弱,到这个世界半个月,练了半个月,终于稍稍有了一些好转。 不过前世的那些本事,恐怕使出五成来都困难。 力气不够,反应力不够,看来也只能慢慢练了。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如今整个梁山山寨焕然一新。 校场上训练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关隘上喽啰们站姿笔挺,刀枪明晃,一改往日松散模样。 大寨前面三丈高的旗杆上,那面绣着“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更是显得尤为醒目。 最近他领着众人,敲掉了附近几个实力不强又作恶多端的大户,收获颇丰。 不仅充实了梁山粮库,每次将缴获的物资分一些给穷苦百当地的姓后,更是使得梁山威望大振。 短短半个月时间,山寨不断有人慕名来投,新增了近五百人。 最让杨哲兴奋的是,这其中还有一条了不得的好汉。 没面目,焦挺。 焦挺乃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以相扑为生,因到处投人不着,平生最无面目,便得了个“没面目”的名号。 他早有意到梁山泊入伙,但听闻王伦容不得人,正在犹豫。 正好听说梁山换了新寨主,招揽四方豪杰,便想着过来试一试。 让焦挺没有料到的是,当朱贵将他投山的消息传回山寨的时候,杨哲居然亲自带着众头领来李家道口相迎。 这可是,焦挺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待遇,自此对梁山死心塌地。 杨哲在聚义厅设宴,定了焦挺头领的身份,坐了第七把交椅。 以他的本事,座次应该是要靠前的。 不过因为刚刚投山,并没有建树,便如此安排了。 焦挺这一身相扑的本事,杨哲可不想浪费。 当日就安排他和阎五一道去训练喽啰们。 相扑发源于春秋时期,在宋朝极为兴盛,宫廷里面都有御用的相扑手,乃御前卫队左右军士。 南宋名将岳飞抗金,便将相扑列入了军士日常操练的科目中。 既然能够得到岳飞的重视,那证明相扑在战场上肯定是有用的…… 刚刚练完军体拳,瘦猴便说,杜迁和宋万两人来了。 杨哲笑着迎出院子道“两位哥哥来了!” “不知寨主找我们何事?”两人回道。 抬头眺望,看着山下广袤的水域,杨哲缓缓道“昨夜我思来想去,咱们山寨最大的屏障,莫过于这八百里水泊。所以,咱们还得建一支水军,一支强大的水军才行。” 宋万闻言,脸色一黯。 梁山上,曾经有过一支水军,实力还不弱。 而且,还是他宋万亲自统领的。 当初他们能够迅速在梁山站住脚跟,这支水军功不可没。 可随着官军的围剿,水性好的弟兄们几乎死伤殆尽。 新补充的人水性都一般,甚至还有些不会水的都被编入了鸭嘴小寨,实力大打折扣。 打劫打劫过往客商,吓唬吓唬附近的渔民还管用,打仗根本就不行。 不然,也就不会被黄安带的济州军打得那么惨了。 宋万也有心增强水军实力,可他自己水性一般,带兵一般,实在是能力有限。 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年,王伦让他统领水军,已经是赶鸭子上架。 此刻,杨哲想要组建一支强大水军…… “寨主所虑不错!”杜迁知道宋万之苦,便开口道“只是这水军建制不同寻常,若想练出战斗力,还得要懂水的行家来带才行。” “杜迁哥哥说得极是!”杨哲点点头“我心中想到了几个人选,想找两位哥哥商议商议。” “哦!寨主心中已有人选?”杜迁和宋万,闻言大喜。 重建一支强大的水军,不仅仅是杨哲所想,也是他们两人一直期盼的事情。 “咱们梁山附近有个石碣村,住着三位好汉,个个都是浪里的白条,水中的蛟龙。”杨哲点了点头。 “寨主说的,莫是那阮氏三兄弟?”杜迁脸色大变。 “此事,恐怕行不通!”宋万也露出为难的表情。 石碣村,阮氏三雄。 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三兄弟都是水浒传中响当当的好汉。 跟随着晁盖劫了生辰纲,七星聚义一起上的梁山。 那水中的本事,自然是不含糊。 杨哲想要请三人来山中聚义,训练水军,本是一个极为不错的主意。 不料刚提出,杜迁和宋万都显得十分为难。 因为,阮家兄弟,与梁山有仇。 一直以来,附近村子都靠着水泊打渔为生。 王伦来到这里开山立寨,便占了这水泊,不让捕鱼了。 当初阮家兄弟不服,带人来斗。 可是架不住梁山人多,几次都被打了回去。 杜迁和宋万,见阮氏兄弟本事不俗,曾建议王伦拉拢他们上山坐把交椅,可是王伦未允。 后来,梁山与阮氏兄弟又斗过好几回,直到近两年才消停。 杜迁言道,若是阮家三兄弟愿意上山,哪怕是要自己将二当家的交椅让给他们,都无妨。 只是想要他们上山入伙,恐怕比登天还难。 听到这里,杨哲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了。 可从杜迁宋万的话语中,也是十分肯定阮氏三雄的本事。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去试一遭才行。 吩咐杜宋两人紧守山寨,杨哲换了身衣裳,带上瘦猴便出发了。 石碣村本就在梁山边上,不消半日,便来到村前。 只见水边枯桩上揽着数只小船,篱笆外晒着一张破渔网。 依山傍水处,立着十数间茅草屋。 水边一块石跳板上,蹲着一个妇人,正在浆洗衣服。 “大嫂,请问一下阮二哥家住在什么地方?”杨哲上前道。 那妇人抬起头来,见一少年正在朝自己行礼。 七尺多高身材,十八九岁年纪,一袭青色儒衣。 白面朱唇,细腰阔肩,端的俊俏。 身后,还带着个伴当。 看起来,当是一富家的衙内,读书的相公。 妇人慌忙站起来回礼道“二郎便是我家男人,不知相公找他何事?” “我从济州府而来,想找二郎买些鱼!”杨哲并不敢马上表露身份。 “相公稍等!”妇人朝水中方向喊去“二郎,有位济州来的相公找你!” “来了!”湖中一声响亮回音。 话音落处,一叶小舟,从湖中央疾驰而来。 船头一人,带着一顶破头巾,穿着一件布满补丁的旧衣服。 大冷天的赤着胳膊,露出股股肌肉。 他手中提着一根长竹篙,左右摇摆,篙尖不停拨打着水面,撑着那小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这边驶来。 就在杨哲打量之际,小船已然靠岸。 阮小二手提着缆绳一甩,正好落在水边的木桩上,绕了几圈捆住了。 一个起落,便跳到了杨哲的跟前。 第10章 酒肆撩拨英雄怒 阮小二见杨哲一副书生打扮,慌忙上前行礼。 “小可折阳,从济州府而来。”杨哲回礼道“久仰二哥之名,今日终得见了!” 折阳? 阮小二仔细思索,似乎并不认识此人。 想着自己一个打渔的,也没跟什么读书人有交集,于是疑惑道“不知道相公找小人何事?” 杨哲回道“过几日便是家父寿辰,兄弟想为他老人家办场筵席,却缺了十数尾重十四五斤的金色鲤鱼。” “小可同窗,言哥哥是条水中的好汉,能捕大鱼,前些年曾在哥哥这里买过,故特来相投哥哥,一为买鱼,二为结识一番。” 阮小二闻言抱拳回道“承蒙相公看重,若是前几年倒是好办。可如今,恐怕要让相公失望了!” 说到这里,阮小二叹了一口气。 杨哲故作疑惑“哥哥,这是为何?” “此地不是说话地儿,不如移步家中稍坐?”阮小二道。 阮小二带着两人来到家中,低矮茅草屋内,除了一张板床,连个凳子都没有。 想要招呼杨哲落座,却不知道坐哪里,不由得尴尬。 “二哥,方才我们来时,看到湖边有个酒肆。小可想做个东,请二哥与我同去饮几杯,不知二哥可有闲暇?”杨哲开口道。 “如此便多谢相公了。”阮小二是个直爽汉子,顿时应道“走,我摇船抄近道过去,也免得相公行路劳累。” 说完,他领头带着杨哲和瘦猴上了自家小船。 “二哥,不知道五哥和七哥可有在?莫不如叫上一道饮几杯?”杨哲走上小船又道。 阮小二看杨哲不嫌船舱内脏乱,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似乎与寻常富家子弟不一样,心中难免高看了一眼,于是道“他们二人也无正业,相公相邀,小人便一并叫上,只是叨扰了!” 说罢,解了缆绳,他拿起竹篙在岸边一点,那小船便嗖地朝湖中驶去。 不过眨眼间,便到湖心。 只听阮小二吼道“七哥,有见到五哥么?” “二哥你寻五哥做甚么?”对面有人回道。 杨哲循声看去,却见对面一条渔船上,站着一条铁塔般的大汉。 阮小七头戴一顶遮日黑箬笠,身上穿个棋子布背心,腰系着一条生布裙。 满脸疙瘩横肉,双眼如铜铃,两个眼珠子微微外凸,看起来凶神恶煞,难怪得了这“活阎罗”的绰号。 “济州府来的折相公,邀我兄弟三人,一道同去李小二店中吃杯酒!”阮小二道。 阮小七是个好酒之人,闻言大喜“咱们同去寻五哥便是!” 不多时,两条小船荡到一高埠处,立着四五间茅草屋。 木篱笆院里面,坐着一个老妪正在缝补衣裳。 阮小二高声叫道:“老娘,五哥在么?” 那老妪回道:“说不得!鱼又不得打,连日去赌钱输得没了分文,却才讨了我头上钗儿,出镇上赌去了!” 阮小二笑了一声,便把船划开。 阮小七便在背后船上说道:“哥哥正不知怎地,赌钱只是输,却不晦气?莫说哥哥不赢,我也输得赤条条的!” “我哪里如你一般?”一声大喝响起“却是前几日运道不好罢了!”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不远处的独木桥旁立着一人。 斜戴着顶破头巾,鬓道插朵花,披着一领旧布衫,露出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里面匾扎起裤子上面,斗着一条间道棋子布手巾。 他手中提着两串铜钱,正在那里栓船。 “是五哥回来了!”阮小二笑道。 “看来五哥得采了,赌运不错!”杨哲亦笑道。 阮小二跟阮小五言明来意,便让他摇船跟上。 三只船,片刻便了来到李小二的酒肆。 停船上岸,来到其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阮小二开口道“相公休怪我三个弟兄粗俗,还请上坐。” 杨哲慌忙道“二哥,这万万使不得。” 阮小二还想再劝,阮小七开口了“哥哥只顾坐主位,请相公坐客席,我们和这位兄弟随便坐了。” 杨哲笑道“还是七哥性快!” 瘦猴没有落座,坚持站着伺候,杨哲也没有勉强。 四人坐定,酒保放下杯碗筷子,言道店中刚刚宰了一头老黄牛。 杨哲从怀中摸出一锭大银,足有五两放在桌上“先大块切十斤来,好酒好菜尽管上。” 阮小二惊道“怎可让相公破费?” “二哥,小可是仰慕三位哥哥已久,方才说好我做东的!”杨哲笑道“银钱乃是身外物,能得见各位哥哥当面,是小可荣幸。” 三阮生活都不宽裕,平常也少见这么多银钱。 不过都是豪爽之人,当下也不再多话。 催促小二哥只顾筛酒,又把牛肉切做两盘,放在桌上。 阮家三兄弟让杨哲吃了一些,两人便饱了。 那三个狼餐虎食吃了一回,阮小五抬头问道“相公,不知此来寻我兄弟,所为何事?” 杨哲尚未开口,阮小二便回道“折相公家中老爷子寿诞临近,想要对付十数尾金色鲤鱼,得重十四五斤的,特来寻我们。” “若是往常,莫说十数尾,三五十尾也有。怕是要再多些,我兄弟们也包办得。”说到这里,阮小七叹了口气“如今便要重十斤的,也难得!” 阮小五开口道“相公远来,不能白走一遭!我们对付十来个重五六斤的相送。” 杨哲摇了摇头“小可多有银两在此,随算价钱。只是不用小的,须得十四五斤重的便好。” 阮小七将手中酒杯重重放下,一脸苦恼“怕是要让相公失望了,便是五哥许五六斤的,也需等得几日才得。” “小可同窗家前些年办筵席,便是二哥处买的,缘何今日却不得?”杨哲明知故问“这里偌大一个去处,却怎地没了这等大鱼?” 阮小二回道“不敢欺瞒相公,这般大鱼只除梁山泊里便有,我这石碣湖中狭小存不这等大鱼。” 杨哲故作疑惑“这里和梁山泊一望不远,相通一脉之水,如何不去打些?” 阮小二叹了一口气道“休说!” 杨哲追问道“二哥如何叹气?” 阮小五也一脸颓丧,将与梁山冲突说了一遍,倒是与当日杜迁宋万说的无二。 阮家兄弟带的都是打渔的汉子,拖家带口的,比不得梁山的强人们没得后顾之忧。 争了几次,争不过,还有损伤,便不去了。 阮小五叹道,他们兄弟三人也羡煞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活日子,他们本事又不比别人差,只是不得门路罢了! 杨哲摇了摇头“梁山上的可都是强人,羡慕他们作甚?若是被官府拿了,不也是砍一刀的命?” 阮小五一口喝尽碗中的酒“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如今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若是能逍遥快活一日,哪怕是被砍了那一刀也值了!” 阮小七附和道“我也常常这般思量,只是又有谁能识得我们?” 杨哲心中暗喜,见话已经差不多了,脸色一正道“假若有识得三位哥哥的,你们便肯去?” 第11章 济州府大举兴兵 阮小七正要接话,却被阮小二按住了。 兄弟三人中,阮小二年纪最长,也最是心细。 此刻,他已经感觉出了异样。 眼前的折阳,自称来自济州大户,怎么会对这匪盗强徒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他放下手中酒碗,眼神一凛,盯着杨哲道“相公,此话何意?” 杨哲脸色一凛,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不瞒三位哥哥,小可并非什么折阳,而是梁山杨哲!今日过来,便是想请三位哥哥上山,坐把头领的交椅,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你是梁山杨寨主?”阮小二脸色大变。 一旁的阮小二和阮小七两人,酒劲也散了几分。 这些日子,附近传得最多的,莫过于梁山易主。 新寨主杨哲重整梁山,不再劫掠过往客商,不再骚扰附近百姓,专挑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和盘剥百姓的官吏下手。 每次下山,他们打着一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缴获的钱粮还会分给当地的穷苦百姓…… 声名大振。 阮家兄弟,也是早有听闻。 想不到,那传说中的杨寨主,居然是一个白面书生…… “方才未敢表露真身,还望三位哥哥见谅!”见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杨哲站起身抱拳道“我知三位哥哥跟梁山有隙,若放不下往日恩怨,小可愿做这赔罪之人。哪怕三位哥哥要将小可送与官府,小可若是皱一下眉头,那也不算好汉!” “放你娘的屁!”阮小七闻言大怒“咱们阮氏三雄,都是响当当的好汉,若是绑了你,岂不让江湖人笑话?” “杨寨主,你也恁地太小瞧我们兄弟了。”阮小五也有些生气。 “以前王伦妒贤嫉能,容不得哥哥们。小可是真心仰慕各位哥哥之能,诚心相邀。”杨哲正色道“若是三位哥哥愿意上山坐把交椅,凭着这八百里水泊,咱们定能闯出个朗朗乾坤。” 阮家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阮小二才开口道“杨寨主近日所作所为,我们兄弟三人皆有耳闻。只是跟梁山有隙,未敢相投。今日寨主亲来石碣村相邀,小人们愿效死力!” 说罢,阮小二带着两人,纳头便拜,被杨哲扶住“以后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阮小二跟杨哲约定,容他们回家收拾一番,次日上山入伙。 从石碣村出来,杨哲心情大好,带着瘦猴直奔李家道口。 吩咐完朱贵,准备接应阮氏三雄上山之事,杨哲在酒店将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还刚刚起来,朱贵便报时迁回来了,有急事报告。 时迁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方道“哥哥,济州有动静了!” 此言一出,杨哲和朱贵皆动容。 梁山连续端了几个恶霸地主,又断了黄安的孝敬,杨哲料到官军会来围剿,便让时迁时刻留意济州府动向。 半个月了,济州知府贺章终于要坐不住了。 “兄弟莫急,慢慢说来!”杨哲道。 时迁却从当日杨哲身陷祝家庄说了起来。 祝彪给济州府城防团练副使黄安送信邀功,让他派人过去提人。 黄安之父与祝朝奉有旧,按辈分黄安还得尊称祝朝奉一声叔父。 听闻祝家庄抓了梁山贼首,黄安吃了一惊,亲自带人去了独龙岗。 等他赶到,祝彪重伤,杨哲逃走,栾廷玉伏击宋万落空…… 祝朝奉塞了一大包金银,让这位贤侄务必帮忙周旋,请济州府再派兵围剿梁山,捉拿杨哲,为祝彪报仇。 叔侄情深有多少分量不重要,黄安只知道手中的金银,分量着实不轻。 只是,祝家的礼物固然不错,梁山的孝敬那也不少,而且还长长久久的。 自己上个月才打到了金沙滩,差点就灭了寨,黄安也担心逼得太紧,让梁山狗急跳墙,财路可就断了。 于是,他一脸诚恳,言道自己也想为祝彪报仇,只是大军战疲乏,还得稍稍休整一段时日。 他的心思,很简单。 再过个一个月,再跟太守请命,带兵去梁山走一圈。 既可以威慑梁山,又可以应了祝朝奉的请求。 至于那杨哲,不过是个新入伙的五当家,自己施点压,梁山就乖乖交人了。 可是他没料到,那个自己丝毫没当回事的杨哲,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梁山新寨主。。 不仅仅断了自己的孝敬,还活动频繁,袭击了好几个附近的大户。 各地纷纷上书,请求济州府发兵剿匪,就连太守贺章都坐不住了。 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黄安自然不肯罢休。 于是请命,领麾下两千济州兵,并缉捕使臣何涛麾下五百人马,下辖巨野、任城、金乡、郓城四县的缉捕、都头、衙役等,进兵剿匪。 刚刚济州府给各县的公文已经发出,约定五日后大军在郓城集结,围攻梁山泊。 时迁探得消息,慌忙连夜赶回来报信。 杨哲听闻,顿时脸色微变。 吩咐时迁将探哨营所有人都散出去,随时留意济州府和周围四县的动静,杨哲带着朱贵急忙赶回山寨。 看来,这次贺章和黄安,是动真格的了。 上次黄安的两千济州兵,就打上了金沙滩。 这次济州出兵两千五百人,加上下辖四县的人马,恐怕至少得小三千人。 虽然如今山寨恢复得颇有起色,喽啰们士气高涨,可面对如此强敌,仍旧是压力山大。 两人坐小船从李家道口返回山寨,来到金沙滩外已经是拂晓时分。 却见关隘上人头攒动,火把通明,如临大敌。 杜迁、宋万两位都在。 “两位哥哥,何事如此紧张?”杨哲开口询问道。 “喽啰来报,前方水面上有支不明人马正朝咱们山寨而来。”宋万一脸凝重“有十多只小船,恐怕得有百多号人。” 十多只船,百多号人? 杨哲心中一凛。 这才刚刚收到济州府要围剿梁山的消息,就有人马奔梁山泊而来。 不过,救百多号人,也能翻起什么大浪来不成? 杨哲也不准备回寨了,让宋万亲领鸭嘴小寨水军随时准备出击,自己带着杜迁和朱贵两人在金沙滩关隘等候。 一轮红日,从水面缓缓升起。 不多时,一片小船迎着霞光,从远处缓缓驶来。 待得近前,杨哲最先看清楚了最前方小船上那黑塔般的人物,不是那“活阎罗”阮小七又是何人? 第12章 阮氏三雄投水泊 杨哲没有料到,阮家三兄弟如此性急。 昨日方才说好投山,今日天还未亮便来了。 而且,还带来百十来号人。 杜迁和朱贵担心有诈,杨哲不以为然,亲自下来相迎。 转眼间,船队便到金沙滩前。 见到杨哲在滩前等候,阮家三兄弟率先跳下船,纳头便拜“小人兄弟三人,应邀前来投山,还望寨主哥哥收录!” 杨哲大喜,慌忙将三人扶起,又唤杜迁、宋万、朱贵出来相见。 三人与阮家兄弟有些隔阂,也是因为当初伦霸占周围水域,又不愿意三阮投山而引起的争斗,其实心中早有仰慕之情。 当下说开,众人皆是欢喜。 杨哲将阮家三兄弟迎上山寨,在聚义厅设宴招待,除了下山打探消息的时迁,其他头领俱来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哲站起身看向三阮,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三位,今时不同昨日,这顿酒宴之后,还请三位兄弟带人先回吧!” 话毕,瘦猴拖着一个大盘,盛着几锭大银走了上来。 “杨寨主,这是何意?”阮小二一脸震惊,脸上带着微微怒色。 杨哲没有隐瞒,将时迁昨日打探的消息说了出来。 面对三千官军的围攻,杨哲没有丝毫把握。 “若是昨日知道济州府动向,小可肯定就不会先上石碣村。如今梁山大敌当前,大伙还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一劫。”杨哲叹了口气“兄弟们尚未入伙便是良人,清白人家,我不想连累了大家!若是我等能拼过此劫,再请兄弟们上山聚义。” 阮小二闻言,和阮小五和阮小七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寨主哥哥能够不计前嫌,亲往石碣村请我兄弟入伙,如今又替小人们考虑,我等感激不尽。昨日咱们既已答应,便已是山寨之人。”阮小二爽朗笑道“山寨有难,若我们就此退去,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江湖人笑话?” “那黄安和何涛算什么东西?”阮小七也附和道“他们若敢来水泊,我们兄弟定让他们喂了江中大鱼。” “寨主哥哥,跟随我们一道来的,都是附近的渔民。”阮小五跟着道“个个都是水里的蛟龙,水中打架的好手。留下我们,山寨正好派上用场。 ” 如此危难之际,三阮还愿意留下,不禁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杜迁当即表示,愿意将自己二当家的位置让与阮小二。 阮小二哪里肯受,自是百般推脱。 最后,还是杨哲出来打了圆场。 如今大敌当前,先请三阮为山寨水军头领,于鸭嘴小寨训练水军,等退了官军,再商议座次之事。 自此,梁山秣兵厉马,调兵遣将,只等官军攻打。 第五日,黄安领着大队人马,进驻郓城县,自有地方官吏宴请孝敬。 本以为大军压境,梁山惊慌,必然会派人联系自己请罪。 又等了两日,见梁山无动于衷,黄安大怒。 于是令人征调附近船只,准备进剿梁山。 此次大军集结,下辖巨野、任城、金乡、郓城四县的缉捕、都头、衙役组成了一支两百余人的杂牌军。 虽然战力参差不齐,其中却有两名好汉,都是郓城县都头。 一人唤作“插翅虎”雷横,出身铁匠,为步兵都头。 另一人唤作“美髯公”朱仝,出身富户,为马兵都头。 两人奉县令时文斌之令,领了县衙五十来人,前来黄安账下听令。 见黄安命人用 绳索将小船连成一片,赶忙劝谏。 “大人,将船连在一起,虽是平稳,若是山上强人用火攻,怕是不好应付!”雷横抱拳道。 “雷都头所言甚是!”朱仝附和道“想当年赤壁之战,周公瑾……” “不知两位都头可有跟梁山贼人交手过?”黄安笑着打断了朱仝的话。 昨日时文斌宴请黄安的时候,就提起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 不过,这县都头主要负责维护治安、处理狱讼。 虽然缉捕贼寇是在他们职责之内,那也是局限于一些小打小闹的缉捕。 想来这征剿贼寇的事情,并非他们擅长。 所以黄安将信将疑,可却也爱惜其才能,将两人安排在何涛身边效力。 其实,雷横和朱仝两人,也跟梁山交手过一次。 当年,王伦在梁山开山立寨,劫掠过往客商,郓城县接到报案,便让二人领兵起去捉拿。 两人都是旱鸭子,在那水泊之中又怎么能讨得半点便宜,若不是当时逃得快,恐怕都喂了梁山水泊中的王八。 自然对梁山水军极为忌惮。 只是这种事情,时文斌不会跟黄安提起,他们两人更不会提起。 对视一眼,同声回道“未曾!” “那两位都头可知道,本将跟梁山交过几次手?”黄安再道。 雷横和朱仝尚未开口,黄安身边的副将先开口了“这一年多来,我家将军跟梁山交手七八次,上一次更是打到了金沙滩上。若不是体恤将士疲劳,暂且休兵,早就将他梁山灭了寨。” 黄安又开口道“如今正值秋冬交替,水面风波不大。梁山上自不会有诸葛亮借东风,两位都头勿用担心。” 见黄安信心满满,雷横和朱仝也不好再劝。 大军在郓城县外又休整了几日,征集了数百条大小船只,浩荡荡朝梁山泊进发。 又是一个艳阳天。 微风轻拂,朝阳照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让人不觉眼花缭乱。 黄安全身披挂整齐,身着软甲,手中提着一杆亮银枪,意气风发。 站在中央大船上,望着水泊对面的梁山大寨,心中暗自狠劲。 之前梁山每个月的孝敬都是不少的,若是直接灭了他们,黄安还是有些心疼的。 新寨主杨哲不上道,那等自己大军打上主寨,将他捉回济州府,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寨主…… 只是,大军刚刚出发,黄安憧憬着将梁山打趴下,然后再乖乖将孝敬按时送来的时候,副将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将军,前方水面发现七八只小船,估摸着是贼军探哨!” “在什么位置?”黄安微微皱了皱眉头。 “大军左前方。”副将回道“从石碣湖方向而来。” “让何涛带人先压上去,务必全歼了他们。”黄安一脸严肃。 上一次打到金沙滩,梁山水军几乎全军覆没,才短短一个多月,而且才一些探哨的喽啰,实力肯定强不到哪里去。 想到何涛出征前还送了自己一大包金银,想跟着自己立军功,这第一战的功劳就让给他好了。 何涛接到命令,心中大喜,招呼身边的雷横和朱仝二人,指挥着二三十艘小船,围了上去。 第13章 芦苇荡何涛中伏 对面小船,见到官军围攻,慌忙调转船头就逃。 何涛哪里肯放,催促军士拼命划桨,跟着后面急追上去。 看到前方七八只小船疯狂逃窜,后面何涛领着几十只船紧随不舍,黄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些梁山草寇,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简直不堪一击。 却说前方小船行了几里地,见摆脱官军不过,朝附近的芦苇荡躲了进去。 看到那密密麻麻随风轻摆的枯芦苇,雷横和朱仝担心有诈,想要劝阻何涛。 只是,何涛一心想要拿住这些贼人立功,哪里又能听得进去。 大军开进芦苇荡,水域不如外面那般宽广,却是小道纵横。 七弯八拐,行驶极为不易。 前方几条小船熟门熟路,倒是不影响,何涛这二三十条大小船只,却是显得拥挤不堪,逐渐慢了下来。 看到前方小船越离越远,何涛担心走脱,于是将人马分成了三拨,令雷横和朱仝各领一支人马从左右包抄,自己领着一队人在后面紧紧追赶。 看到官军分兵,前方小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引着何涛一直往前,不过片刻,便只隔了不到半里地。 何涛领着人马赶了一阵,突然发现船队已经到了一条小港内。 再看向四周随着微风不停摇摆的黄色芦苇杆,想起雷横和朱仝的劝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正要命令船队停下来,却见前方的小船,突然全部停下,调转了船头。 摇船的汉子,纷纷翻身跳入水中。 有之前跟随黄安征讨过梁山的军士,早认出刚刚对面领头之人,乃是梁山水军头目何成。 何涛带人上前,看着那几条在水中打转的空船,正不知对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却听有人叫道“船漏了,水下有人!” 只是等到反应过来,那些小船都被戳破了大半。 那些官军大多是不会水的,纷纷挣扎着朝岸边的芦苇丛爬去。 亦是此刻,一彪人马,在一条丈余高的大汉带领下,冲入官军阵中。 一时间,官军大乱。 被淹死的,被杀死的,不计其数。 何涛落入水中,生死不知。 左翼的雷横见状不对,慌忙令人调转船头,想要去救,却见身后的芦苇荡中驶出来数条小船来。 “雷都头,好久不见!”最前面一条小船上,站着一名铁塔般的大汉,看着雷横笑道。 雷横,已经认出了此人。 石碣村的“活阎罗”阮小七。 之前阮氏兄弟也算是附近一霸,带人占着水域打渔,连官府都给他们三分薄面。 雷横常在官衙中,自然认得他。 “阮小七,你不在石碣村打渔,跑来这里作甚?”雷横怒道。 “我家寨主哥哥仰慕都头之名,特让我请朱都头上山坐把交椅!”阮小七笑道。 雷横闻言大惊。 听说王伦在梁山立寨之后,阮家兄弟三人跟他们争斗了好几回,输多赢少。 这阎罗,怎么又投了梁山? 知道此刻不能善了,雷横一声暴喝“泼贼,异想天开,看刀!” 手中朴刀一挺,便朝阮小七招呼过去。 “我自认岸上不是你敌手,可这水面上,还怕你不成?”阮小七毫不示弱,提着一杆蓼叶枪,迎了上来。 眨眼间,两只小船交错而过,阮小七一跃而起,手中的蓼叶枪刺向雷横面门。 雷横弯腰躲过,手中朴刀横扫,朝阮小七腰间拂去。 哪知道,阮小七却是虚招,双脚在雷横船弦上一踏,又退了回去,只把雷横脚下船只踏得乱转。 若在岸上单打独斗,雷横的武艺,比阮小七高出不少。 只可惜,雷横不会水。 阮小七一边跟他缠斗,一边将小船踏得左右摇摆不定,雷横想要站稳都难,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手中朴刀舞得飞快,直攻阮小七要害。 他知道,只有制服了阮小七,方才能够杀出一条活路来。 两人打了二十来个回合,斗了个半斤八两,胜负不分。 雷横的目光,突然扫到不远处一条小船上,何涛被淹了个七荤八素,躺在舱内一动不动,心中不由一惊。 只是,高手过招,又岂能分心。 阮小七瞅准机会,猛地一脚踢在雷横船舷上。 小船不受控制,在水面上旋转起来。 雷横重心不稳,被颠下水去。 就在他挣扎的时候,只觉得脚脖子一紧,一双铁箍般的大手,拉着他朝水底游去。 …… 却说黄安看到何涛领着人马去追前方几艘小船,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倒也不以为意。 他指挥着船队浩浩荡荡而行,再未遇到任何阻拦,眼看着不过数里便到了金沙滩前,心中更加得意。 之前每次征伐梁山,难免要在水面上交战。 自己的人马都不怎么识得水性,虽然人多势众,也有吃亏的时候。 若是这次能径直登上金沙滩,倒也省事。 看来最近梁山虽然闹腾得厉害,可上次毕竟被自己重创,也兴不起什么浪来。 就在他心中盘算的时候,却听一声炮响,二十来艘快船,从金沙滩前驶出,迅速朝官军这边冲来。 黄安皱了皱眉头,正要派人上去将其一举击溃,却见那些快船瞬间分为两拨,朝大军两侧绕去。 “这些贼人,想做什么?”黄安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副将。 “会不会是贼人的诡计,想要分散我们的兵力?”副将回道。 黄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何涛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未回来,估计是追太远了。 这些人想要故技重施,自己才不会上当“先不理会他们,咱们直接杀上金沙滩。” 不料,那些快船行驶到大军侧翼,却缓缓停了下来。 左边一人站在船头大声高歌“老爷生长梁山泊,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黄安团练使,京师献与赵王君!” 旁边有本地军士认出,此人乃是石碣村的“短命二郎”阮小五。 另一边的船上,也有人跟着高声唱起“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又有人道,这是石碣村的“立地太岁”阮小二。 黄安闻言大怒“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便朝着两边的船队射去。 阮小二和阮小五,带着身后的汉子们,全都纷纷落入水中。 下一刻,在黄安惊骇的眼神中,那些快船上,突然冒起了熊熊火焰。 水面,无风。 可那没主的火船,却仿佛受了某种力量的操控,无风自动,径直朝官军船队冲了过来。 黄安想要指挥船队逃离火船的冲击,可那么多船只前拥后挤,又被绳索连着,一时间哪能摆脱得了? “水底下有人!”终于,在火船靠近的时候,有人发现了蹊跷。 “射!给我射死他们!”黄安气急败坏地吼道。 箭如雨下。 落在火船的周围。 火船周围的水面上,迅速冒出了汩汩红色的水花。 只是那火船气势已成,狠狠撞入官军船队中…… 第14章 一个美丽的意外 黄安能够坐到一方团练使的位置,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见火船冲入自己船阵,当机立断,让两边的船只朝去阻拦火船的势头。 自己想要领着大军,从两片火船中央的缝隙中冲过去。 此刻,水面上风不大。 他知道,无风势可借,火势便不可能迅速蔓延。 哪怕是两侧的船只都烧着了,大军虽然实力受损,也不至于劳筋动骨。 只要能够冲到金沙滩前,他便掌握了这场战争的绝对胜利。 只是,黄安显然是低估了梁山的准备。 那火船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撞到官军船只的同时,突然爆裂开来, 火船上飞出无数火球,洒向江面,瞬间将官军大片船只引燃。 刹那间,熊熊火焰肆虐,烧红了半边天。 官军乱成一团,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 亦是此刻,水面上喊杀声震天。 数支船队,从四面八方,朝官军杀了过来。 黄安,再也没有了初时的意气。 顾不上大军的死活,他一刀斩断船头的绳索,带着亲兵夺路而逃。 四周的船只,看到主船逃走,哪还有心思再战,纷纷抢着逃离。 水域虽广,可是船挤船,人挤人,怎么可能马上逃得出去。 被淹死的,被烧死的,被杀死的,不计其数。 也亏得梁山兵马并未大肆追赶,黄安方才得脱。 等他退回郓城县,跟着的人马,只剩千余人。 三千大军,十停折了六停。 此一役,梁山斩首官军五百余人,俘虏近千人,夺得大小船只近百条。 阮小七生擒郓城县都头雷横;宋万生擒了都头朱仝;头目何成活捉了缉捕使臣何涛; 唯独跑了黄安。 杨哲想要劝说雷横和朱仝留在山上坐把交椅,却被两人破口大骂。 杀,肯定是舍不得杀了他们的。 只是,肯定也不能就此放回去,便将他们关押在后山土牢中。 倒是缉捕使臣何涛,没费什么口舌,便同意归降。 杨哲倒不是看中何涛有多大的能力,而是他在黄安军中的影响力。 在他的劝说下,被俘获的官军有近半投降,让梁山一下子多了五百可战之兵。 这不可谓不是大功一件,便让他在山上也坐了一把头领的交椅。 至于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官军,自然也有他们的去处。 修缮关隘、建造房屋,打造兵刃,梁山最缺的,就是苦力…… 杨哲令人杀鸡宰羊,犒赏三军。 整个梁山大寨,一派喜气洋洋。 聚义厅内,酒宴刚散,杜迁便站起身来“此次能够大破官军,最大的功劳便是阮家三位兄弟。若不是他们一身水中本领,咱们想要大破官军,简直难如登天。” “杜迁哥哥说得不错!”宋万附和道“咱们梁山,好久都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 “两位哥哥谬赞了!”阮小二开口道“若不是寨主哥哥运筹帷幄,众位兄弟齐心协力,就凭我们兄弟几人,也不可能打败黄安。” “二哥说的是!”阮小五看向杨哲“尤其是寨主哥哥在咱们火船上装的那些东西。若不是他们炸裂开来,引燃官军大片船只,咱们还有一番苦战。” “不知哥哥在船中坛子里面装的是什么?”阮小二也是一脸疑惑。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哲的身上。 “那东西唤作火药!”杨哲笑道“说来也是凑巧,前段时间在山寨仓库角落发现了一些,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场。” 大宋虽然在仁宗时期,便有了“火药”的说法,甚至汴梁军器监还设有火药作,可是在民间并未传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听说过。 “既然咱们有了这东西,以后不管来多少官军,咱们都不怕了!”阮小二喜道。 “阮二哥,当时仓库发现的那几箱原料,寨主亲自配了好几天,才弄成了那么三五十来坛,都被你一次性用完了!”朱贵笑道“这玩意儿,可不好弄!” 其实,这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当日朱贵清点仓库,在角落发现了几个箱子,里面放着硝石、硫磺、木炭等物。 他本以为没有用处,派人清理的时候正好被杨哲给看到。 当时,杨哲就将它们当成了宝贝,带着瘦猴在后山捣鼓了好多天。 即使杨哲前世在部队就学过一些基础内容,可是这些材料比较粗糙,分量也不好配比控制,所以不可能做出后世那种爆炸力惊人的火药。 最多,也只能当个烟花爆竹来使用。 本来也只是想着不要浪费,他配置了一批比较粗劣的,装入陶罐让朱贵好生保管,不要受潮。 这一次官军进攻,阮家兄弟献策火烧官军,只是苦于冬季无风,火船无法造成大规模的火势,效果不会很好。 杨哲便让朱贵,将那些陶罐都搬上了快船,交与阮家兄弟。 这玩意儿爆炸威力不大,引火那可是杠杠的。 东西虽好,可惜太少了…… 阮小二闻言一愣,不禁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亦是此刻,一个微弱的惊疑声从末座响起“寨主懂得配火药?”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何涛。 只见他脸色微红“小人听说,这火药制作成火器,爆炸之时声若惊雷!可配置之法极为讲究,而且十分危险。” “哦,何观察也知道火药?”杨哲有些惊讶。 何涛回道“小人要有个同乡,在京都军器监火药作当差,故而听他提起过。” 杨哲闻言大喜。 这何涛,给自己的惊喜还真不少。 若是猜得不错,他刚刚提起的“声若惊雷”的火药,便是震天雷。 虽然北宋时期火药的威力还有待商榷,更有点像烟花爆竹,只是响儿大。 可是南宋的火药发展十分迅猛,已然用到了战争之上。 金朝抵御蒙古围攻汴京的时候,就使用过爆炸威力很大的“震天雷”。 有记载,其守城之具有火炮名震天雷者,铁罐盛药,以火点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爇围半亩之上,火点着甲铁皆透。 这年代,懂火药的人才,绝对不多。。 水浒传中,梁山好汉“轰天雷”凌振,就是一位使用火炮的高手。 现在想要捞他来梁山,定然难于登天。 想不到,何涛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不知道有没机会,让你这位同乡来我梁山?”杨哲试探着问道。 “他下个月正好要回济州,虽想他自己上山不容易,可若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能!”何涛抱拳道。 杨哲闻言,不禁大喜。 第15章 何观察为义断耳 当日阮家兄弟上山,梁山大敌当前,所以山寨未曾重新排座次。 如今又添了何涛,杜迁便提议重新排座次,要将自己二当家的位置,让给阮小二。 阮小二哪里肯受,只是推脱。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谦让,最后还是杨哲拿了主意。 朝廷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 强敌屡叩边关,天下盗贼横生,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 梁山既然举了“替天行道”这面大旗,就不能只看着山寨这一亩三分地,而是要放眼天下。 拿下更多的地盘,招募更多好汉来投。 以后,梁山上仅设头领之位,只论司职,不再排座次高低,等将来再论功行赏。 既上梁山,便是兄弟! 众人心中惊讶,杨哲此言,可是想要造反占地盘的节奏…… 只是,这些人中哪个不是对官府不满的,也就无人在乎。 说不定,到时候还真能拼出个花花世界来。 哪怕是刚刚投降的何涛,自知上了船,也只有跟着一路走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除了何涛,其他头领在山寨皆有职事,一切照旧。 焦挺突然站起身,脸色微红“寨主哥哥,俺有一兄弟武艺精湛,前些年因为杀人被官府通缉。如今山寨正是用人之际,俺想劝他同来梁山,不知道寨主意下如何?” 杨哲闻言哈哈一笑“咱们这些人身上,哪个没有命案在身?既是焦挺兄弟推荐,必然也是一条好汉。若是他愿意入伙,咱们自当欢迎!” 不料,焦挺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只是他如今在寇州落草,名声不怎么好……” 杨哲一愣。 寇州落草,名声还不怎么好…… 难道是他? 看到焦挺支支吾吾的模样,杨哲笑道“焦挺兄弟说的,可是寇州枯树山的英雄,丧门神鲍旭?” 焦挺闻言大惊“正是!哥哥也听说过俺鲍旭兄弟的名号?” 焦挺与鲍旭,关系不错。 王伦执掌梁山的时候,焦挺不敢投山,当时便有去枯树山投奔鲍旭的想法。 只是他也知道,鲍旭平生最好杀人,被官府盯得很紧。 枯树山又没有险要可守,鲍旭那山大王的日子,并不好过。 恰逢梁山易主,杨哲出榜招揽四方豪杰,焦挺决定来梁山试一试。 不曾想,杨哲不仅亲自带着众头领下山迎接,让他坐了把头领的交椅。 相比枯树山的形势,梁山可不是好一星半点。 他早就有心,想举荐鲍旭同来梁山,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日终于找准机会,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久闻丧门神英雄了得,他若能来入伙,我梁山必定如虎添翼。”杨哲道。 鲍旭,可是一名难得的人才。 水浒传中,他聚集五七百小喽啰,占据枯树山,打家劫舍,后来应李逵之邀加入梁山,屡立战功。 当然,这不是杨哲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 杨哲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是梁山嗜杀四人组之一。 与黑旋风李逵、飞天大圣李衮、八臂哪吒项充一道,被称为梁山步军中的绞肉机。 冲锋陷阵,从未含糊过。 焦挺想要去劝说鲍旭同来梁山,杨哲又哪有不愿意的道理,便让他尽快下山招揽。 “官军新败,黄安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杨哲话锋一转“如今山寨兵马,还得烦劳杜迁哥哥和阮二哥加紧训练,众兄弟齐心协力,全力备战才是。” 如今梁山旱寨由杜迁统领,水寨由阮小二负责。 二人慌忙领着众头领站起身来领命。 杨哲的目光,又落在何涛的身上“何观察,有一事,还想请兄弟去办。” 何涛正要开口,却又听杨哲接着道“只是此事风险甚大,兄弟需多多思量,若是没有把握,宁不可办!” “但请寨主哥哥吩咐!”何涛抱拳道。 “投降的官军尚需操练,所以暂时不会他们下山;那些不愿投降罚做苦力的,自然也没得机会离去。我想济州府肯定不知道,何观察已是我梁山头领。” 杨哲脸色变得凝重“时迁兄弟的探哨营虽然消息灵通,可也比不得在那济州太守身边有人来得准确。还有你那位火药作的同乡,若是来济州,你还在衙门之中,也好周旋。” 说到这里,杨哲顿了顿“所以,我想请兄弟回济州府,帮山寨打探济州动向,只是此事风险太大……” “寨主哥哥,这有何难,小弟必不辱命!”何涛立刻回道。 次日清晨,焦挺动身前往寇州,何涛回济州府。 杨哲亲自送到金沙滩前“何观察,此次回去务必小心!若事有不急,以安全为重!” “何涛明白!”何涛抱拳回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一闪,突然抓起身旁阮小二腰间的短刀,朝自己脸上削去。 鲜血淋淋的耳朵,随着他的闷哼,应声而落。 何涛扔了短刀,捂住血淋淋的右脸,牙关紧咬。 “何涛兄弟,这是作甚?”众人脸色大变。 何涛回道“何涛本事平庸,还不自量力冒犯山寨虎威。如今得寨主哥哥活命之恩,让我坐了把头领的交椅,如何敢不效死力?” “那贺太守生性多疑,并不是十分信任我。若是我全须全尾回去,他必然起疑,容易耽误哥哥大事。” “如今回报受了羞辱下山,寨主让我留下一只耳朵来做表证,他必不疑我了!” 众人闻言,无不动容。 哪怕是本对他还有些轻视的阮家兄弟,此刻都对这铁骨铮铮的汉子,起了敬佩之情。 何涛也不让杨哲找人给他包扎,让人送他过了水泊,一路奔济州而去。 回到济州,径直去了太守贺章的府上。 兵败回来的黄安,正好也在。 看到何涛面色苍白,右脸满是鲜血,还少了一只耳朵,慌忙询问情由。 何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恩相,小人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恩相了!” 一时间,哭哭啼啼,说起自己中了梁山埋伏,被梁山生擒活捉的始末。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梁山只是割了自己一只耳朵,让自己回来传话。 “让你回来传话?”贺章有些不解“传什么话?” 何涛抬头悄悄看了一眼贺章“小人不敢在恩相面前……”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说!”贺章眉毛一抖,催促道。 “那梁山贼人指着我道,你这厮是济州一个诈害百姓的蠢虫!我本待把你碎尸万段,却要你回去与那济州府管事的贼驴说,说……”何涛说到这里又停下了。 “说什么?”贺章再催。 第16章 杨寨主出行沧州 何涛擦了擦眼泪,方才接着哭诉道“那人说,我家杨寨主乃是天上火德星君转世,英明神武,梁山如今今非昔比。山上好汉众多,兵强马壮,不是好撩拨的。我也不来你城里借粮,他也休要来我这水泊讨死!” “倘或正眼儿觑着,休道你是一个小小州尹,便是那东京亲自来人,我也搠他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窿。” “俺们放你回去,休得再来!传与你的那个鸟官人,教他休要讨死!” 何涛断断续续说完,室内鸦雀无声。 贺章面色苍白,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良久,他才看向身边的黄安“如今梁山贼人势大,黄将军可有何对策?” 此次黄安大败,损失惨重,担心贺章责怪,撤军路上早就想好了推脱的理由。 水面无风,梁山居然能够操控火焰焚烧大军船队,此事绝对不同寻常。 此刻虽然不相信何涛所说,杨哲是天上火德星君转世,却也没有点穿。 一来是何涛之言佐证了自己说的大军溃败原因,二来出征前收了何涛的孝敬,以后说不定还得同堂共事,自然得卖个面子。 见贺章询问自己,黄安装出一脸凝重“恩相,那些贼人言辞虽有夸大之说,可杨哲虽不会是火德星君转世,能够操纵大火倒是事实。” 事实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找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就好。 说到这里,黄安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道“如今连连征讨,我军将士疲乏, 若是再战,恐怕对我们不利。”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梁山坐大,为祸四方不成?”贺章有些愤怒。 “恩相勿忧!”黄安又道“如今已经进入冬季,马上便会大雪封山,小人想那梁山也不会再频繁下山。等到来年开春,咱们再征水泊,必获全胜。” “如今三千大军都拿他们不下,再等上几个月,如何得胜?”贺章十分焦急。 “此次战败,一来是我们未曾料到梁山有控火之人;二来是兵士屡战疲乏。”黄安又道“趁着这几个月时间,咱们加紧训练,等到来年开春,再行征讨。” 说到这里,黄安的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不知道相公可还记得,祝家庄的祝朝奉?” 贺章微微思索,想了起来。 当年自己走马上任济州太守,祝朝奉通过黄安送给自己不少金银。 如今,年年都还有孝敬。 于是点了点头“不知这征讨梁山,又与一乡绅有何干系?” “相公不知,这祝朝奉乃地方豪强,庄子里面住着万余人,养着三两千庄客。他膝下三子,个个武艺精湛,人称祝家三杰。”黄安接着道“祝家庄跟梁山有仇,若是相公给予他们一些恩典,来年再请他们派人协助征剿梁山,他们必然同意。” 贺章闻言,点了点头“好,此事你去办!” 黄安准备来年开春,联合祝家庄再征梁山的消息,马上被何涛送进了梁山。 杨哲招呼众头领计议。 梁山大败官军之后,士气正盛;端掉附近几个恶霸乡绅,所获粮草足够山寨半年之用。 等到来年开春,还有数月时间。 山寨加紧训练,积极备战,倒也不惧。 朱贵站起身道,沧州柴大官人又送了一批物资上山,其中还有几匹好马,看看山寨如何回礼。 杨哲寻思道,梁山本是柴进支持王伦建立起来的,而且一直多有支助,算是梁山大股东了。 如今自己得了这基业,怎么也得去拜个码头才行。 沧州小旋风柴进名满天下,在江湖中威望极高,多多走动也是极有好处的。 若是柴进再有推荐好汉上山,也是壮大山寨实力。 为表诚意,自己得亲自走一遭才行。 令杜迁和阮小二紧守山寨,杨哲换了一身儒衣,只带了宋万扮做随从打扮,奔沧州而去。 一路上两人白天行路,晚上住店,倒也无事,不多日便来到了沧州地界。 天色将晚,杨哲和宋万好不容易寻了一间路边客栈,却见大门紧闭,不见人影。 宋万正欲上前敲门,却被杨哲拦住了。 只听屋里面传来对话声“各位兄弟,此人武艺太高,若是动手咱们几个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一会我先将他引入店内,用蒙汗药蒙翻了他,咱们再动手。” “都听都头安排!”数人回应道。 那人又道“李五哥,你跟那人照面过,不宜撞见。烦请你带几人埋伏在院内,若事有不济再出来帮衬,防着他走脱。” 杨哲和宋万心中惊讶,对视了一眼,慌忙躲入附近草丛中。 刚刚藏身好,就见店门大开。 一个官差模样的大胡子,带着三五个人,躲进院子角落。 店内的几人,却是寻常打扮。 一人去了后厨,其他人扮掌柜的,扮小二的,扮歇脚客人的,足有七八个人。 此刻,杨哲已然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来一条彪形大汉。 那人身长九尺,腰大十围,浓眉大眼,披头散发,长得极为雄壮。 最为显眼的,是他背上背着两柄阔剑。 阔剑剑柄高出他半个头颅,交叉立于背上,剑尖都过了膝盖处。 大汉推门走入院内,扮做小二的那人,慌忙将他迎入店内。 不等小二开口,那汉子便在靠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卸下背上阔剑“小二,有酒有肉尽管上,爷吃完还得赶夜路。” “客官,您稍等!马上好!”小二慌忙回道。 一时间,摆了两大碟牛肉几盘果蔬,又打了几角酒上来。 大汉也不多言,就着那牛肉喝酒,狼吞虎咽。 “你这酒……”突然,大汉停了下来,面露惊疑之色。 “你这泼贼,终有今日!爷爷从泾原追到这里,终叫你落在爷爷手中。”扮做掌柜之人喝道“弟兄们,一起上,拿下他!” 大汉闻言大惊“你们是官府之人!” 说罢,他猛地站起,抓起桌上的阔剑,夺门而出。 小二想要去拦,被他一剑拍在胸前,倒飞了出去。 “李五哥,拦住他!”掌柜提着一柄朴刀追了上来。 门外躲藏的几人,也显出了身形,提着兵器围攻了上去。 大汉手中提着两柄铁剑,不停招呼。 只是,刚刚吃下的蒙汗药开始起作用了。 他的脚步变得虚浮,身形踉踉跄跄,被围攻的手忙脚乱起来。 第17章 屠龙手入伙梁山 杨哲见状不好,大吼一声,带着宋万冲了上去,加入战团。 那几个差人,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片刻便顾不得大汉,落荒而逃。 大汉药性发作,瘫软在地。 杨哲让宋万将他背进屋里,去灶下找了一瓢冷水,当头泼下。 大汉一个激灵,顿时醒了过来,纳头便拜“多谢两位哥哥救命之恩!” 杨哲早见那大汉武艺不俗,心生喜欢,慌忙将其扶起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江湖好汉的本色,兄弟不用挂怀。看兄弟一身本事,怎何会被官府追捕?” 大汉叹了口气“小人姓孙名安,泾原人士,只因为父报仇,杀了地方两个乡绅,被官府通缉。这波人从泾原一直追到这里,虽打我不过,总是死缠难打,却是麻烦,不想今日终归是着了他们的道。” “孙安?”杨哲闻言大惊“莫非是江湖人称‘屠龙手’的孙安孙兄弟?” “哦?哥哥也曾听说过?”孙安也有些震惊。 “我乃是梁山杨哲,这位是宋万哥哥!”杨哲应道“早就听闻孙兄弟之名,仰慕之久,却不想在这里遇到。” 孙安可是水浒传中,为数不多能够与棍棒天下第一的卢俊义打得不分高下的人物。 杨哲岂肯错过,当下便邀他跟自己上山坐把交椅。 孙安闻言,纳头又拜。 他早就听说过梁山泊的名号。 前些日子,还听说梁山新寨主杨哲放榜纳贤,招揽四方豪杰,正欲前往投奔,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 杨哲大喜,便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柴进庄上,回头再一起回山。 孙安也早就仰慕沧州小旋风已久,自然无不应允。 三人担心刚刚被打跑的官差再找援军来,便在厨下找点吃的。 却见角落绑着惊魂未定的两人,询问乃是原本的店家和小二。 放开两人,让他们做了些吃的,自顾带在路上吃。 那店家和小二,也怕那些官差报复,等到杨哲离开,也关了店门,收拾细软,连夜逃走了。 能够得到孙安这样的高手加入,杨哲的心情大好。 又过数日,三人进入横海郡内。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冷。 天空中,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一夜下来,积雪没过脚踝。 四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分外美丽。 杨哲前世是南方人,后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南方执行任务,很少有机会能看到雪,倒是兴致很高。 孙安和宋万两人倒是习以为常。 北方没过膝盖,甚至半人高的雪,都是极为寻常的事情。 风雪越下越大,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走路十分难行。 见到前面一个破旧的山神庙,杨哲便建议先歇歇脚再赶路。 推门进去,庙内十分破败。 庙顶的主梁断了一半,若不是被神龛后面长出的一棵白杨树将其托住,恐怕早就坍塌。 泥塑山神雕像,早被雨水侵蚀,剥落了大半。 石头供案和香炉,被掀翻在一边,没有丝毫香火气息。 角落的位置,铺着一些干草,蜷缩着一名大汉,睡得正香。 估计也是赶路躲避风雪的路人。 “这位好汉,雪大难行,我三人借此破庙暂歇一阵,叨扰了!”宋万走过去,躬身道。 那人并未听到,兀自睡得正熟。 杨哲他们也不再多言,寻了些干柴,找了个干燥角落升起火堆,拿出随身带的干粮酒肉对付吃了一些。 三人闲聊一阵,随着火堆越烧越旺,庙内终于暖和了许多。 杨哲见汉子睡觉连身都未翻,反而蜷缩得更紧,不由得奇怪。 定睛看去,却见他脸色通红,身体在微微发抖,顿时觉得异样“宋万哥哥,孙安兄弟,这人看起来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害了病。” 说完,他走到大汉身旁蹲了下来。 伸手一摸,只感觉那人额头滚烫,全身打颤,显然是在高烧。 作为后世人,杨哲自然知道,高烧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风寒引起的,还是伤口细菌感染引起的,都有可能还要人命。 他看向旁边的两人道“这人恐怕需要及时救治才行!” 宋万和孙安对视一眼,已经猜到了杨哲的救人之心,于是开口道“这里离柴大官人庄上也不过三五里地,要不然我和孙安兄弟轮流背着他赶路。只要到了庄上,肯定会有郎中。” 听到宋万的话,杨哲点了点头。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他一直在打熬前身这具身体,着实强壮了不少,可比宋万和孙安还要差上一大截。 这汉子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而且腰粗膀圆,自己恐怕背着都费劲,莫说要走在这风雪中走几里地了。 孙安也不多话,蹲下身子,便让宋万扶着汉子趴在他的背上。 不多时,三人迎着风雪,便来到柴进庄上。 开门迎客的,正是之前去梁山送过物资的老管家,认得是宋万。 一边派人去禀报柴进,一边将他们迎入庄内。 柴进闻言梁山来人,慌忙跟着老管家赶了出来。 一面令人找郎中给那发烧的汉子治病,一面令人杀鸡宰羊,招待杨哲三人。 等厅内分宾主坐定,杨哲首先起身告罪。 言道如今众人推自己坐了梁山寨主之位,亲自前来禀告。 刚刚柴进见宋万对杨哲言听计从,心中便有些奇怪,此刻闻言更是心惊。 倒是宋万没让他多等,便从杨哲上山开始,到王伦如何勾结祝家庄,想要谋害杨哲与自己,一一说了出来。 柴进早知王伦心胸狭窄,宋万为人憨厚不会说谎,自然相信。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哲的姿态放得极低。 虽然他多有资助,可梁山易主,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如今杨哲亲自来府上“禀告”,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柴进好的,就是个面子。 既然杨哲给他十分面子,他自然得十二分还回去。 听闻梁山大败官军,更是招揽到数条好汉,如今兵强马壮,柴进也十分高兴。 毕竟,他曾多有推荐好汉上山,都被王伦拒之门外,心中难免不爽。 此刻,自然觉得杨哲当了这梁山寨主,倒是一件好事。 这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酒正酣时,有庄客来报道“教师来了!” 柴进闻言回道 “就请来一处坐地相会亦可,快抬一张桌来!” 杨哲抬头看时,只见一人歪戴着顶头巾,挺着肚子走了进来。 柴进指着杨哲等人道“这几位都是山东来的好汉,就请相见。” 柴进给众人一一介绍,杨哲方才知道,这人是水浒传中被林冲棒打的洪教头。 虽知道他不过是个花花架子,杨哲碍于柴进颜面,还是带着孙安宋万站起来行礼。 “休拜,起来。”洪教头也不躬身答礼,径直走到杨哲的案前,想要杨哲让座。 却见杨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看着柴进,嗔怒道“大官人,何故如此厚礼管带一个破落书生?” 第18章 杨哲棒打洪教头 洪教头一句“破落书生”,顿时让柴进心中不喜。 大宋,以文为尊。 经历唐末五代以来的动乱,宋朝的赵官家们担心武人当政,朝政混乱,便大兴文治。 宋太宗雍熙北伐开始,因为指挥无方,开国大将们陆续殒命后,武人的地位更是一降再降。 文人士大夫地位,水涨船高。 太宗皇帝不断扩大取士以取代武官地位,如今不管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是文官在主导。 所以,读书人的地位,很高。 莫说杨哲本就是江湖中人,哪怕他真是个落魄书生,谁又能保证哪天不会平步青云,权倾一方。 若他柴进没有大周皇室后裔的身份,受到大宋皇室的猜忌,只能做个富家翁,他又何尝愿意舞枪弄棒,沦落江湖? 以他柴进的才华,考取个功名,做个权倾天下的权臣,也不是难事。 人们说他柴家不愿意侍奉赵家,那是屁话。 谁又能拒绝权力的诱惑,甘愿当个平凡富家翁? 赵家不敢用柴家,那才是事实…… 柴进爱结交江湖好汉,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一来是为了保命,二来还是为了保命。 保不齐,哪天赵家又会担心柴家,要对柴家不利,让他也不至于没有活命的后手。 丹书铁券是真的,可若赵家不认…… 所以,结交江湖豪杰,并不妨碍他对读书人的羡慕,对读书人的忌惮。 对于那些穷困潦倒的读书人,他还是多有接济。 只是,江湖人对这些书生文人们并不喜欢,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 哪怕是如同王伦那般,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秀才的人,他都能以礼相待,去资助他在梁山开山立寨…… 柴进对杨哲的第一感觉,可比王伦好太多了。 他看了洪教头一眼,回道“杨哲兄弟也是江湖上闻名的好汉,师傅如何轻慢?” “我家哥哥大度,不愿与你计较,你这厮如何如此无礼?”一旁的孙安怒气冲冲。 洪教头冷哼了一声“大官人乐善好施,人人皆道我是江湖好汉,便来投庄上,诱些酒食钱米。如今,就连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成了江湖好汉,大官人如何忒认真?” 柴进不好说穿杨哲梁山寨主的身份,于是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 洪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既是江湖好汉,手底下必有些料子。他敢和我使一棒子,我便认他是好汉!” 一旁的孙安,上前一步“何必哥哥动手,我来会他便是!” 柴进见杨哲一副书生打扮,已经认定他同王伦一样,肯定不会武艺。 哪怕是会些武艺,必然也是一般。 此刻见到孙安愿意出手,便道“也好,也好!莫不如让孙兄弟跟洪教头比较一番!” 柴进听过屠龙手孙安的名号,想要试试他的功夫,也想他赢了洪教头,堵住他的嘴。 于是,他吩咐庄客拿来五十两银子“两位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是赢的,便将此银子去。” 洪教头看了看孙安背后的两柄阔剑,心道恐怕都有百来斤重,是个对手。 再看庄客托盘中的银子,心中便有了主意。 “这位兄弟看起来便是江湖中人,不比也罢!”洪教头看了看柴进“我说的是这书生,也自称好汉,岂不让江湖人笑话!”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不由得气结。 这洪教头,可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柿子,想专挑软的来捏。 他一个枪棒教头,挑着杨哲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比对,这不是摆明欺负人么? 简直,没了下线。 柴进心中气闷,正欲开口说他几句,却听杨哲开口了“大官人,莫不如就让兄弟跟洪教头过两招?” 柴进满脸惊骇地看着杨哲“杨兄弟,你……” 宋万和孙安想拦,也被杨哲笑笑制止了。 来到这个世界一月有余,前身这具身体也被他打熬得结实了不少。 前世的那些本领,通过这段时间的琢磨,也得到了融会贯通。 虽然仍旧发挥不出前世的十成本事,可武艺也该是有些精进。 今日,正好拿这洪教头试上一试。 洪教头见杨哲答应,自以为得计,心中乐开了花。 生怕他反悔,慌忙跳出堂外“来,来,来!和你使一棒看。” 庄客拿一束杆棒来,放在地下。 洪教头先脱了衣裳,雪地里面露出一身腱子肉。 他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又喝道“来,来,来!” 杨哲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根短棒,跟了出去。 洪教头见杨哲出来,尚未等他站定,手中棍棒一抖,便朝他头顶砸了过去。 众人惊呼一声,想要喝住,却见杨哲连闪两步,躲过一击。 洪教头一击不中,又赶入一步,提起棒又是一棒下来。 杨哲知他气力极大,也不与他硬碰硬,连连避让。 洪教头以为他心怯,手中棒子如同雨点般落下,却是一直差着半步,连衣裳都沾不上杨哲半分。 几个回合下来,杨哲见他步伐已乱,觑中一个空档,和身撞入他的怀中。 洪教头大惊,手中棍棒一挡,想去推他。 杨哲早就在等着他这招,手中短棍一挑,正好落在他的臂弯上。 洪教头措手不及,想躲已经来不及,正中臂弯,棍棒脱手飞出。 只是,他丝毫没有退缩。 右肘去挡杨哲的短棒,左手化爪,朝杨哲喉咙锁去。 若是被他一击得中,恐怕不死都会要重伤了。 不过,近身搏斗,杨哲可不惧。 他虽然气力不如洪教头,可前世那些近战的招式,却是刻入骨子里面的。 左手握住短棍点向洪教头的膝盖,右手使出擒拿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顿时,洪教头扑倒在地,握着手腕惨叫起来。 柴进见状大喜,慌忙令人摆酒送上来。 洪教头想要挣扎起来,膝盖疼得厉害,手又脱了臼,哪里又能做到。 杨哲也不为难他,伸手捏着他的手只一抖,便将那错位的手腕重新接好。 洪教头被一干笑着的庄客扶起,羞颜满面,自投庄外去了。 柴进也不再理会,又与杨哲把盏“想不到杨寨主不仅足智多谋,这手底下的功夫也不弱,真乃当世武诸葛。” “大官人谬赞!”杨哲回敬道。 “要我说,哥哥倒是当得起这‘武诸葛’之名。”孙安亦道。 就连宋万都称善。 当日,四人饮到半夜才散。 次日清晨,杨哲三人刚刚起床,庄客便来报,跟他们同来的好汉,服了郎中的药后,昨夜出了几身大汗,此刻已经醒来。 杨哲闻言大喜,带着孙安和宋万前去探望。 第19章 林冲遇险野猪林 杨哲三人,跟着庄客来到一间偏房。 柴进已经在这里了。 看到三人进来,笑着道“说曹操,曹操便到!若不是这三位兄弟背你来我庄上,我也救不得你!要谢,你得谢他们才是!” 杨哲走进屋里,汉子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想要行礼,却被杨哲按住“兄弟有病在身,莫要轻动!” “杨兄弟尽管放心!”柴进道“你这位兄弟只是害了疟疾,郎中言道幸亏送来得及时,若是再晚半天送来,恐怕就得落下病根子。如今吃几服药,将养半月便可痊愈。” “多谢大官人和各位哥哥相救,武松感激不尽!”汉子抱拳道。 “你是武松?”杨哲闻言大惊“清河县的武二兄弟?” “正是小弟,不知道哥哥何处听过小弟名讳?”武松一脸疑惑。 “我早就听人说起,清河县的二郎是条好汉,却不想在这里遇到。只是兄弟何故到此,又怎么病倒在了破庙?”杨哲再道。 武松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他在清河县昏昏度日,只因争强斗胜,失手打死了人,不得不出外逃亡。 听说沧州小旋风柴大官人乐善好施,专爱结交天下豪杰,便想着前来投奔。 不料路上害了疟疾,只得在破庙中栖身,被杨哲等人救了。 “二郎兄弟且宽心,当日你打的那人,并未死。”杨哲安慰道。 “啊?没死?”武松满脸震惊“哥哥怎的知道?” 杨哲点了点头“曾听一同乡说起。” 想到自己不过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对方能够知道自己,那么知道自己打死人,也不足为怪,武松当下也没多怀疑,于是道“还未请教三位哥哥高姓大名!” 屠龙手孙安和云里金刚宋万,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武松自然听说。 唯独,没听说过杨哲的名号。 看他一副读书人打扮,想不到居然是梁山新寨主。 只是听闻梁山寨主原本是白衣秀士王伦,不知何故又传到了杨哲手中。 据说王伦也是个读书人,杨哲看起来也是个读书人,或许是梁山传统…… 几人又聊了一阵,十分投机,自是相见恨晚。 若不是武松大病刚醒,必要与众人痛饮。 杨哲恳请柴进,务必帮忙好生照顾武松,柴进自然应允。 从武松房中出来,柴进又设宴款待三人。 在柴进庄上待了两日,杨哲便跟柴进辞行回寨。 经过几日的相处,柴进发现杨哲似乎与寻常读书人不一样,又跟一般江湖人大不相同,难免想要好生结交。 于是苦劝三人又住了几日后,拿了些金银,还牵了三匹好马相送。 杨哲又去看了回武松,告别柴进,便带着孙安和宋万两人往梁山而行。 走不到十来日,便见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 只见林中雨雾环绕,层层如雨脚,郁郁似云头。 四周大树参天,杈枒如鸾凤之巢,屈曲似龙蛇之势;根盘地角,弯环有似蟒盘旋。 好一个险恶之地。 杨哲不由得拉住了马缰道“宋万哥哥,这是何处?我们来时似乎未走这条道?” “此处唤作野猪林。”宋万回道“来时我们步行,我便带寨主抄的小道。如今骑马,方才走的这里。” 野猪林?这地名,怎么听得有些耳熟? “这地儿穷凶极恶,怕是有强人出没!咱们这三匹马招人眼,得小心点才是!”孙安也开口道。 杨哲点了点头“孙兄弟说得不错,咱们先找个地儿休息一阵,吃点东西,一会抓紧过去!” 三人下马,钻入林中找了个背风的小坡后面,拿出干粮对付了一阵。 不多时,却听得土堆的另一边传来说话声,似乎几人在谈论什么。 只是因为逆风,听不太真切。 杨哲等人担心是强人埋伏,偷偷爬上小坡查看。 却见两个官差,提着水火棍,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黑汉子。 杨哲心中蹊跷,与孙安对视一眼,便顺便旁边的树丛摸了上去 “不是俺要结果你,自是前日来时,有那陆虞候传着高太尉钧旨,教我两个到这里结果你,立等金印回去回话。”站在左边的官差道。 “便多走的几日,也是死数。只今日就这里,倒作成我两个回去快些。俺们也知你冤屈,却休得要怨我弟兄两个,上司差遣,不由自己。你须精细着,明年今日是你周年。”右边的官差叹了口气应道。 杨哲听得明白,也终于想了起来。 地上这豹头环眼的黑大汉,怕是豹子头林冲了。 水浒传中,薛霸和董超就是想在野猪林中结果了林冲回去交差,却被鲁智深所救。 只是按理说,林冲被发配应该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才对,却不想为何提前了。 莫非,又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到来,不小心扇动了翅膀? 就在此刻,左边那官差提起水火棍,便要往林冲头上砸去。 杨哲来不及多想,顺手摸起地上一块石头便砸了过去,吼道“住手!” 石头,正好砸在那官差头上,顿时头破血流。 那官差扔了手中水火棍,捂住脑袋嚎啕不止。 杨哲三人,趁着这空当,赶将上去。 “你这两个撮鸟,当真该死!”一声暴喝响起,不远处一个大和尚,穿着一领皂布直裰,跨一口戒刀,提着禅杖冲了过来。 不消猜测,杨哲都知道那胖大和尚,必然是花和尚鲁智深来救林冲了。 那两官差见四人各持兵刃,来势汹汹,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杨哲不去管那官差,将地上的林冲扶了起来。 鲁智深冲到跟前,便想结果了那两个差官,却被林冲拦住“师兄,不可下手!我有话说。” 鲁智深闻言,收起禅杖,听林冲接着道“非干他两个事,尽是高太尉使陆虞候分付他两个公人,要害我性命。他两个怎不依他?你若打杀他两个,也是冤屈。” 既然林冲不愿意伤人,鲁智深也没有办法。 杨哲三人,也没有多言。 此刻,孙安已经解开了林冲身上绳索,鲁智深又令薛霸过来,将他身上的镣铐也给解开。 薛霸自然不敢不答应。 众人相见,林冲谢了杨哲等人的救命之恩。 听闻杨哲等人梁山头领的身份,林冲和鲁智深都不以为意,倒是将薛霸和董超两人吓得够呛。 杨哲等人来时,在附近村庄酒肆歇脚过,知道路径,便领着众人出得林子,往回走了一程。 酒肆小二知道杨哲是豪爽的主儿,也不多话,端了两大盆牛肉,又宰了两只鸡,上了一坛子酒。 众人吃了一回酒,林冲看着鲁智深道“师兄,缘何到了此处?” 第20章 杨哲怒斥豹子头 听到林冲询问自己,鲁智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当日他在相国寺菜园等待,多日不见林冲前去找他,便想着去寻林冲。 却不料,林家人去楼空,门上落了锁。 问了邻里,才知道他被发配沧州,林娘子被张教头接了回去。 鲁智深放心不下,便也赶来了沧州。 不想在客栈正遇到薛霸和董超算计,想要在野猪林暗害林冲。 当下也没戳穿,便跟了过来。 看到薛霸要下黑手,鲁智深正要出来营救,不想被杨哲抢了先。 林冲不由得嗟吁,想不到高俅那厮,居然如此不肯放过自己。 杨哲开口询问道“林教头,今后有何打算?” “只能先去沧州牢城,再做计较!好歹得挣扎着回去!”林冲叹了口气。 “那又得等到哪年哪月?林娘子又该如何安置?”杨哲再道。 “临行之前,我已立纸休书,任从改嫁,也不枉误她青春年华!”林冲苦笑道。 “我本以为豹子头林冲是条好汉,却不想是个糊涂蛋!”杨哲闻言怒道。 林冲武艺虽好,可性子软弱,遇事优柔寡断,这才造就了他在水浒传中那悲情的结局。 既然自己遇到了,自然希望改变些什么。 “杨兄弟,此话从何说起?”鲁智深疑惑道。 林冲蠕动了几下嘴唇,正想说什么,却听杨哲继续道“谁不知道教头与林娘子恩爱?虽不曾生半个儿女,几年来却未曾面红面赤,有过半点相争。即使你立了休书,林娘子可会改嫁?” “再说,此不过教头一厢情愿,莫不成你以为写了休书,那高衙内就能善罢甘休?教头再仔细想想,高俅那厮为何苦苦要取教头性命,不过是想永绝后患罢了。”杨哲的声调越来越高“张教头年老体弱,又能护得住林娘子多久?教头一纸休书倒是了事,全了自己名声,却让林娘子身陷险地,岂是好汉所为?” 一通话,只说得林冲面红耳赤。 众人不明白杨哲为何如此激动,可他说的,却是句句在理。 就连薛霸和董超两人都心中腹诽,这梁山寨主的眼光却是毒辣,若那林教头当日能硬气半分,又如何会被逼得如此田地。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林冲的身上。 酒肆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我,我……”林冲心中有万般苦,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兄弟,洒家也觉得杨寨主言之有理,还得早做打算才是!”鲁智深又开口了。 “师兄,我又何尝不知该早做打算!只是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如何安置得她?”林冲一脸愁容。 “若是林教头不嫌弃,我倒是有一法子。”杨哲又道。 “杨寨主请讲!”林冲眼前一亮。 林冲,不可能不为林娘子的处境担忧。 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才干脆一纸休书,撇清了关系。 “若是教头不嫌弃,可书信一封与我去趟东京,先接张教头和林娘子回我梁山山寨。”杨哲道“待得教头脱身之时,再与娘子完聚不迟。” 林冲,又犹豫了。 心道梁山上可都是强人,让林娘子一介女流上山,岂不是污了她的清白? “兄弟,你还犹豫个甚,此事就这么定了!”鲁智深一拍桌子“我看杨寨主也是一等一的侠义汉子,还会害你不成?” “但凭师兄安排!”林冲终于做出了决定。 当下,林冲便让小二拿来笔墨写了一封信,又说了张教头住处,将随身一块玉佩交于杨哲。 “哥哥,此去东京非同小可,咱又人生地不熟,还得先小心计较才行。”一旁的孙安道“莫不如小弟先去探个消息,哥哥回山寨多领些可靠弟兄再过去。” “不过是接两个人而已,不用太过担心!”杨哲笑道。 “洒家在相国寺呆了半年有余,又与弟妹见过两次,倒是门清熟路。”鲁智深道“只是担心这一路去,这两个撮鸟路上又害我兄弟!” 看到鲁智深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薛霸慌忙道“大师,那都是高俅吩咐,我们不敢不从。如今大师和杨寨主出面,小人岂敢再胡来!这一路上,定当小心服侍林教头,绝不敢再起歹心!” “提辖哥哥若是放心,宋万愿意替走一遭,护送林教头去沧州。”一直没说话的宋万开口了“若是有提辖跟我家寨主哥哥同行去东京,我们也放心些!” “此法不赖!”鲁智深大喜道“如此,便烦劳宋万兄弟了!” 有鲁智深陪着杨哲回东京取林娘子,林冲自然也更放心。 临行之际,杨哲拿出两颗足有五两重的银锭,交与薛霸和董超,让他们务必用心,两人满口应承。 他又拉过林冲,语重心长道“林教头此去沧州牢城,万事皆小心。那沧州酒店的李小二,却是教头熟人,多多走动必有好处。若是那管营让教头打理草料场,怕是有事,务必多留个心眼!” 林冲诧异,心中不知杨哲为何如此了解沧州情形,却也暗暗记下,频频点头。 不说宋万将坐骑给了鲁智深,自己护着林冲去沧州牢城。 杨哲带着孙安,和鲁智深一道动身去东京。 行不过几日晌午,三人经过一茂密树林,只见树影里一个人探头探脑,望了一望,吐了一口唾,又闪入去了。 这一路来,三人的马匹不知道惹了多少眼红,打跑的强人足有四五波了。 以为又是剪径强人的探哨,鲁智深跳下马来,朝林中大声喝道“兀那林子里的撮鸟,快出来!” “我晦气,他倒来惹我!”却听林子里传来一声大笑“秃驴!你自当死,不是我来寻你。” 一条大汉跳将出来,头戴一字巾,身穿青锦袄,手中提着一柄雁翎刀。 “教你认得洒家!”鲁智深提着禅杖,便要奔上去。 汉子却并未上前,吆喝道“这声音如此耳熟,前面可是鲁提辖哥哥?” 鲁智深闻言一愣,也停下了步伐“你认得洒家?” “提辖哥哥,还记得我史进吗?”汉子道。 “原来是史大郎!”鲁智深哈哈大笑起来“杨寨主,这是自家兄弟!” 杨哲和孙安上前相见,当下找了个空旷处坐下。 史进饥肠辘辘,看到杨哲递过去的干粮,也不客气,狼吞虎咽,一连吃了好几张烧饼。 “史大郎,你缘何在此?”看到史进吃饱,鲁智深才开口问道。 “提辖哥哥,别提了!”史进长叹了口气道“我史进本也是好事之人,却没料在这阴沟里面翻了船……” 第21章 史进火烧瓦罐寺 自从跟鲁智深分别之后,史进寻师傅王进不到,盘缠又用尽,没处安身,便投了少华山朱武入伙,倒被三人推坐了头把交易。 前段时间,听说了一桩大买卖,便去青州打探。 没料到消息不实,只得作罢。 昨日贪路错过了宿头,便在附近找了个破庙栖身。 半夜时分,却被一阵女子的哭泣声吵醒。 他心下纳闷,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女子哭泣,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破庙的后院,却见这里两个火堆燃得正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还抓了个妇人在此。 那胖大和尚脱得光条条的,正要对女子行龌蹉之事。 女子趴在桌子边,哭得雨带梨花,苦苦求饶。 史进虽然落草为寇,却最看不惯这欺负妇女的人,顿时怒火中烧,提着手中雁翎刀便冲了上去。 本想解决了两人,救那女子于苦难之间,不料那道士反应极快,抓起朴刀便来斗。 自从拜了王进为师之后,史进是日日苦练,武艺颇成。 跟那道士斗了十几个回合,稳稳占据了上风。 胖大和尚见道士势弱,弃了女人,也挺着一柄朴刀冲了上来。 史进本不在意,不料那胖大和尚本事却比道士要高出很多,两人夹击之下,顿时让他手忙脚乱。 他自知不是两人敌手,只得逃下山来,却是将行李盘缠都落在了破庙之内。 他在林中将歇了一夜,想回去破庙取回行李,又担心打不过那两人。 腹中饥饿,又没了盘缠,心中正自苦闷,却听得外面马蹄声。 他本想做趟没钱的买卖,来到林外却看到杨哲他们一行三人,估计不好撩拨,便隐了心思。 听得鲁智深一句“撮鸟”,又看身形跟昨日那胖大和尚有些相似,顿时怒火中烧,便想来斗,却不料遇到了老熟人。 听完史进的话,杨哲皱了皱眉头“大郎,你昨日栖身的,可是瓦罐寺?” 史进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了一番道“对,似乎就是叫瓦罐之寺,杨寨主如何得知?” “那道人必是飞天夜叉丘小乙,和尚是生铁佛崔道成了。”杨哲道。 “哦?杨兄弟知道此二人?”鲁智深一脸惊讶。 “有所耳闻,这二人武艺都不俗,也怪不得大郎昨夜要吃亏。”杨哲点了点头“他们平日作恶多端,既然被咱们撞上了,就留他们不得了!” “若得三位哥哥相帮,要杀他们如屠猪宰狗!”史进闻言大喜。 当下,史进便领着三人,朝山上而去。 不多时,便到一山门前。 杨哲抬头看去,山门之上,有一面旧朱红牌额,内有四个剥落的金字,写着“瓦罐之寺”。 再往里三五十步,便是一座石桥,石桥的跟前一座大庙。 一眼看去,足有五六间房屋,只是都已坍塌,破败不堪。 为了防止二人逃走,杨哲让史进先去石桥,引那两人来斗,他和鲁智深、孙安两人,躲进了旁边的树林。 史进提着雁翎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石桥边上,正遇到那丘小乙从里面出来。 见到史进,丘小乙叫道“师兄,昨夜那厮又来了!” 话音刚落,崔道成提着一把朴刀,也走了出来。 史进看了看二人道“你这厮们,来,来!今番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崔道成笑道“你是我们手里败将,如何再来敢厮并?” 史进大怒“可敢与你爷爷单打独斗?” “师兄,别着了他的道儿!”丘小乙道“咱们一起上,先结果了他!” 崔道成点了点头,便提着朴刀,跟丘小乙一左一右朝史进冲来。 史进丝毫不惧,提着雁翎刀相斗。 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装作不敌,朝山门退来。 崔道成和丘小乙不知是计,以为他又要逃走,哪里肯放,手里朴刀并举,紧追不舍。 刚刚追到山门,只听得一声暴喝,鲁智深提着禅杖,从林中跳出,朝崔道成砸了过去。 杨哲和孙安,紧随其后。 崔道成大惊,闪过一边,提起朴刀朝鲁智深身上招呼过去“秃驴,找死!” 史进见众人出来帮忙,也提着雁翎刀翻身杀了回去。 丘小乙见他有帮手,顿时心惊,被孙安瞅个破绽,镔铁刀手起刀落,斩成两段。 崔道成见丘小乙已死,想要逃,却被史进和鲁智深死死缠住。 一个不留神,那禅杖正好落在头顶上,整个脑袋顿时被砸了个稀巴烂。 众人将两人尸首扔下山间,便去后面寻昨夜那女子,却是不堪受辱投井而死。 史进找了一圈,在后面厢房找到自己的行李,未曾打开。 又寻得崔丘二人搜刮来的诸多财物,要分给众人,众人不受,便一发装了背在背上。 想到昨夜憋屈,史进便去灶前缚了两个火把,拨开火先烧着后面小屋,烧到门前,又来佛殿下后檐点着,烧了起来。 凑巧风紧,刮刮杂杂地火起,不过片刻便将整个瓦罐寺烧为平地。 四人看了一番大火,下得山来。 杨哲欲邀史进领着少华山一干人马同上梁山,坐把头领的交椅,史进只是笑着言道山寨事杂,而且还需要跟朱武、杨春、李达几位弟兄商量,来日再说。 杨哲也没有再强求,毕竟他也是一方山大王,如今梁山声望不高,自己又声名不显,拒绝也是正常。 史进要回华州,杨哲等人要去东京,自是不同路,就此分道扬镳。 杨哲三人策马奔行,刚行不到数里地,却见前面林中呜呜泱泱冲出来近百人,各持刀枪,挡住了前面的道路。 走在最前面的孙安,拉住马缰,从背上抽出了镔铁剑。 杨哲和鲁智深,也是全神戒备。 这一路来,他们遇到的强人不少,可是像这么多人的,还是头一遭。 对面人群分开,众喽啰拥着一条骑着高头卷毛大白马的大汉走了出来。 大汉生得广额阔面,虎体熊腰;吴带当风,燕颔虎须。 头戴撮尖干红凹面巾,鬓傍边插一枝罗帛象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绒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称狼身销金包肚红搭膊,着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手中提着一杆走水绿沉枪。 “俺不想害你们性命,马和财物留下,人滚蛋!”大汉手中枪一挑,指着杨哲等人开口了。 第22章 桃花寨英雄比武 “你们这群撮鸟,洒家不寻你们晦气,你们自己却来找死!”鲁智深翻身下马,提着禅杖便朝那骑马汉子冲了过去。 杨哲和孙安怕他有失,各举兵刃,策马紧随其后。 对方本来人多势众,以为志在必得,哪料到这三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只是一个愣神,三尊杀神已经冲到跟前。 “哪有出家人还称自己洒家的!这个贼秃驴,必不是好人!”骑马大汉却不胆怯,手中走水绿沉枪一抖,迎面朝鲁智深刺了过来。 鲁智深手中禅杖平扫出去,正好落在枪杆上。 汉子一声痛呼,手中枪便直飞了出去。 这边孙安和杨哲也已经杀到。 孙安觑他惊慌之处,长臂一揽,生擒活捉。 众喽啰见头领不过一个回合便被对方抓了,哪里还有心思迎战,顿时如鸟兽散。 杨哲等人也不追赶,鲁智深盯着汉子喝道“兀那撮鸟,你是哪里的强人,也敢来劫洒家的道。” 汉子昂起头颅,倔强道“落在你们手中,是爷爷本事不济。要杀要剐随便,若是爷爷皱了眉头,便不是好汉!” “杨兄弟,你看这人该怎么办?”鲁智深转头看向杨哲“倒是条汉子,有几分硬气,杀了倒是可惜!” “我们也不愿害了好汉性命!只是你们人多,不敢大意。还得委屈好汉跟我们走一遭,等过了地界,再放好汉回去。”杨哲朝那汉子道“不知道好汉高姓大名?” 汉子没想到三人似乎不想为难他,微微愣了愣,却是没有说话。 就在此刻,一人骑着匹枣红马,提着一根熟铜棍,引着一两百喽啰急急赶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直娘贼,赶快放开我兄弟!”马上大汉高声喝道。 三人纷纷抽出兵刃准备迎敌,却见汉子却突然惊呼一声“哎呀,前面可是鲁提辖哥哥?” 鲁智深闻言一愣,定睛看去,却是老相识“你是打虎将李忠兄弟?” 李忠翻身下马,纳头便拜“正是小弟!李忠见过提辖哥哥!” 鲁智深将他扶起,向杨哲介绍道“这位李忠兄弟,是洒家在渭州的故人。” “久闻打虎将大名。”杨哲朝李忠抱了抱拳,又转头看向刚刚被俘的汉子道“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位便是小霸王周通兄弟吧?” 李忠惊疑地看向鲁智深道“鲁提辖哥哥,这位哥哥是……” 一旁的孙安,也是心中惊讶。 怎么这天下的好汉,似乎就没有寨主不知道的一般? “洒家来给你介绍。”鲁智深哈哈一笑“这位是水泊梁山的杨哲寨主,这位是屠龙手孙安兄弟。” 李忠和周通对视一眼,满脸震惊“这位真是火德星君转世,用天火大破官军的梁山新寨主杨哲哥哥?” 杨哲,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火德星君?天火? “洒家不知道杨兄弟是什么火德星君转世,不过却是如假包换的梁山寨主无疑!”就在杨哲纳闷的时候,鲁智深的话响起来。 李忠和周通大喜,慌忙上前拜见,邀请三人同回山寨。 杨哲不知道何涛回到济州府之后,编了一套自己火德星君转世的谎言。 他更不知道,黄安为了推脱兵败之罪,又在一旁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 消息在江湖上传闻,难免被夸大,便成了李忠和周通听到的,梁山新寨主杨哲,引天火大破官军的版本。 听两人绘声绘色说完,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杨哲不由哭笑不得。 当下便将用火攻大破官军之事说了一遍,只听得众人大声喝彩。 杨哲言道,自己并不会什么天火,只是有赖于梁山众弟兄奋勇杀敌罢了。 众人倒也不多说,只当是他谦虚罢了。 不消半个时辰,便来到了李忠和周通栖身的桃花山山寨。 李忠和周通令喽啰们杀鸡宰牛,招待杨哲等人。 席间,周通又跟杨哲和鲁智深告罪。 他和李忠在桃花山落草已有一段时间,虽也打劫过往客商,却从不伤人性命。 一直以来,官府对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倒也快活。 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僧一道,在这一带劫掠。 不仅大开杀戒,还手段极为残忍,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官府震怒,过往客商都绕道而行,桃花山也因此受了牵连。 李忠和周通跟他们遭遇了几回。 无奈那两人武艺高强,而且神出鬼没,李忠他们虽然人多,却未曾占到丝毫便宜。 昨夜终于探得这二人在附近的瓦罐寺落脚,周通便带着喽啰前往,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路上遇到杨哲他们三人,喽啰们说他们骑着三匹好马,便想着顺道给劫了,却不料失手被擒。 听到这里,鲁智深哈哈大笑,言道那道成和丘小乙已被杀,便将那经过一一说了。 李忠闻言,不由得暗恨自己晚去了几个时辰,错过了一场好厮杀,更是错过了与徒弟九纹龙史进再见的机会。 酒到酣处,鲁智深提起要跟孙安放对比试,孙安满口答应。 花和尚鲁智深和屠龙手孙安,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恐怕,这些日子,两人早就有比试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条禅杖,两柄阔剑,交织一起。 禅杖挥的刚猛,一力降十会。 双剑舞的灵巧,招招精妙绝伦。 你来我往,两人斗得是旗鼓相当,只看得旁边众人眼花缭乱。 转眼间,便斗了三十几个回合。 杨哲见二人招式越打越猛,担心有失,便叫道“提辖,孙安兄弟,且歇一回!后面有的是机会切磋!” 孙安跳出圈外,抱拳道“提辖武艺精湛,孙安佩服!” 鲁智深亦收了禅杖“孙兄弟谦虚了。咱们恐怕再斗五十回合,也难分胜负!” 周通刚刚被鲁智深一禅杖打飞了走水绿沉枪,心中本还有些不服,以为是自己轻敌未留神。 此刻看完两人比试,自知即使方才自己不轻敌,虽不至于一招被擒,也绝非两人对手。 鲁智深和孙安回座,几人又吃了一回酒。 杨哲看着李忠和周通道“两位兄弟,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哥哥尽管说!”李忠回道。 第23章 过街老鼠逞义气 杨哲看了看李忠,缓缓道“今日观桃花山,并无险要可守,若是遇到官军围攻怕要吃亏,恐不是长久栖身之地。” 李忠叹了口气“小弟又岂不知!只是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容身之处!” “若是两位兄弟不嫌弃,与我同回梁山,坐把交椅如何?”杨哲再道。 李忠和周通对视一眼,顿时大喜,当下便拜“我兄弟二人早闻梁山威名,本欲相投却不得门路。若杨寨主愿意收录,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杨哲大喜,慌忙将二人扶了起来“既上梁山,便是兄弟!” 李忠当即便召集了山寨喽啰们计议。 山寨三百余喽啰,有两百三十余人愿意跟随投奔梁山。 不愿意跟着去梁山的,都发放了盘缠下山去了。 知道杨哲要去东京,李忠和周通定要跟着一同前去。 第二日一早,李忠收拾山寨钱粮细软,着可靠头目温大木带着人马先奔梁山,自己和周通跟随杨哲前往东京。 一行五人,快马加鞭,不多日来到东京。 东京汴梁城,乃是宋朝国都,也是最为繁华的城市。 来到这个世界,杨哲早就想来逛逛。 相比前世那种钢筋混凝土、车水马龙的大都市,古代的城市更有生活的气息。 千门万户,纷纷朱翠交辉;三市六街,济济衣冠聚集。 花街柳陌,众多娇艳名姬;楚馆秦楼,无限风流歌妓。 除了鲁智深,杨哲他们四人都是第一次来东京,不由看得眼花缭乱。 鲁智深带着众人七弯八拐,不多时来到一处菜园子跟前道“众位兄弟,这便是洒家的落脚之处。” 推开门,他便敞开嗓门吼了一声“谁在?” “哟,师傅回来了!”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带着一群泼皮迎了出来。 “青草蛇,最近家里可还好!”鲁智深问道。 “一切安好!”青草蛇李四回道“师傅有交待,小的们自然不敢懈怠。” 鲁智深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这些都是洒家弟兄,你且去街上买些酒肉回来,好生招待。” “既是客人,又岂能让师傅破费!小的自去准备便是!”李四回道。 “啰唣!”鲁智深瞪了他一眼“与你便拿着,快去整治,莫要耽误!” 李四被他一瞪,吓得不轻,接过银子,带着众泼皮安排去了。 等鲁智深安排好众人,李四已买了几斤熟肉,两只烤鸡,还带了坛酒回来。 他遣散众泼皮离开,自留下来伺候。 “青草蛇兄弟,如何不坐下来一起?”杨哲看了看李四道。 “各位是师傅的客人,小的旁边伺候就好!”李四笑着回道。 “平日也没见你这么规矩。”鲁智深笑道“既然杨兄弟让你坐,你坐便是!” 李四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在角落坐下,鲁智深又道“今日怎么不见张三这厮?” “这会,恐怕还在陆虞侯家中伺候!”李四回道。 “陆虞侯?哪个陆虞侯?”鲁智深眉头微皱。 “自然是东街的陆谦陆虞侯。”李四再道。 鲁智深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这厮本与洒家林冲兄弟乃结义弟兄,却贪图富贵,勾结高俅屡次害我兄弟。这张三好不晓事,如何跟他勾搭一起?” “师傅息怒!”李四慌忙道“这倒错怪张三了,且听我细道来!” 当日,鲁智深探望林冲回来,便有些闷闷不乐。 第二日又说要去趟沧州,让他们两人好生习武,看好菜园,便匆匆离去。 张三和李四看在眼中,便去打探了一番,方才知道林冲家的变故。 张三言道“师傅去寻林教头了,咱们兄弟得看顾点林娘子才是。若是出了差池,难免师傅和林教头回来责怪!” 于是两人分工,张三去打听林娘子近况,李四看守菜园。 虽然张教头领了林娘子回去,可那高衙内却时常去撩拨。 张教头父女二人整日提心吊胆,终日将院门紧锁,不让林娘子出门。 饶是如此,却还是差点出了乱子。 那日,张教头出门买菜,却被陆谦觑到机会,带着高衙内过去,想要行不轨之事。 幸亏张教头赶回来及时,方才未酿成大祸。 高衙内和陆谦被张教头提刀赶出院门,又被街坊堵了个正着。 张三是个伶俐人,正好在人群中,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他煽动了周围乡邻,拿起菜叶子臭鸡蛋朝两人砸了过去。 两人被砸得一身臭烘烘的,想要躲避却又被堵在巷中,哪里得出。 看他们受了教训,张三又卖了个好,带着几个泼皮挤进人群,将狼狈不堪的两人带了出来。 自此,高衙内不敢再过张扬。 陆谦本认识张三,此次又被他救了,自然觉得亲切。 知他是街上泼皮,下面还有一帮闲汉,便推荐给了高衙内,让他帮忙盯着张教头家。 陆谦对高衙内道,张教头如此倔强,不过是期盼着林冲回来而已。 若是知道林冲死了,就绝了后路。 到时候要搓圆还是捏扁,自然是高衙内说了算。 后来,陆谦在高衙内嘀咕了一阵,声音太小,张三没听清楚。 没过几日,陆谦跟高衙内身边的一个家丁出门了。 张三不知道陆谦和高衙内有何阴谋,见陆谦家后院院墙坍塌,便以帮忙修葺为名,守在陆谦家,以观动静。 思虑若有什么急事,他还可以提前通知张教头早做准备。 陆谦去了七八日未回,张三却跟他家妇人熟络,自此常去家中伺候。 方才,李四已经差人去唤他回来了。 听到这里,众人也明白张三苦心。 说话间,过街老鼠张三推门入内,见到鲁智深便拜,又与众人相见。 陆谦此次出门了半月时间,具体去了哪里,就连他妇人都没告诉。 杨哲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恐怕陆虞侯是去了沧州,要害林教头。” 鲁智深闻言大惊“可如何是好?” “陆谦已经去十多日,咱们也赶不上了。”杨哲道“林教头吉人天相,必然会逢凶化吉。到时候事有不济,他必去梁山,咱们还是想法子,赶紧接走林娘子才是!迟了恐再生变故。” “好!”鲁智深猛地站起身“那咱们这就去!” “提辖且慢!”杨哲又道“咱们走了数百里地,方才来到东京。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那高衙内,有些亏得慌?” 鲁智深知道他是有主意的人,便道“兄弟,你想如何?” “既然来了,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为林教头出了这口鸟恶气!”杨哲回道“只是事情闹大,提辖恐怕在这东京城安身不得了。” 第24章 众英雄大闹东京 鲁智深本就不把高俅放在眼中,闻言顿时笑道“莫非兄弟以为,洒家会贪恋这几块菜地不成?东京待不下去,洒家便跟兄弟同去梁山,也让洒家坐把头领的交椅如何?” 杨哲听闻大喜“若是提辖愿上梁山,杨哲扫榻相迎。” 鲁智深转头看向张三李四二人道“洒家来东京多受你二人照看,若是洒家走了,你们必受牵连。” “师傅,我们兄弟无牵无挂,愿意同上梁山,只是不知道杨寨主能否收录?”二人慌忙道。 这两人皆是伶俐之人,又为人仗义,杨哲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杨哲转头看向张三道“张三兄弟,不知道你可有法子找到高衙内,通知他张教头出门了?” “此事不难。陆谦临走之前,曾带我去过一趟太尉府,那些门子认得我。”张三笑道“若是张教头出门,让我设法将人缠住,再通知高衙内!” 杨哲闻言大喜“此计成矣!” 当下,吩咐各人各做准备,杨哲和鲁智深去找张教头。 有林冲的书信和玉佩,又有鲁智深相陪,张教头和林娘子自不相疑,连夜便收拾了家中细软金银。 次日一早,李四驾着马车,接了父女二人,带着使女锦儿,奔城外而去。 杨哲和鲁智深,却在张教头家中等待。 中午时分,张三如约来了。 身后,还跟着高衙内和几个家丁。 “张三,你可看准了,那张教头可真不在?”高衙内一边走还一边问道。 看来,上次是真被打怕了。 “衙内,我的人看到他刚刚去城门口了,想是出了城。”张三回道“家里就林娘子和一个丫鬟。” 高衙内大喜,兴奋得不停搓着双手,朝内屋走来“小娘子,我来了!可想死我了!” 推开内屋门,高衙内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林娘子,却看到桌前坐着一个白面书生和一个胖大和尚。 “你,你们是谁?”高衙内满脸震惊“小娘子呢?” 杨哲起身赶上一步,未等他反应过来,尖刀便戳破了他的胸膛。 高衙内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顿时血溅当场。 后面的家丁想要来救,却被鲁智深冲到屋外,禅杖频频起落,杀个了干净。 杨哲沾起高衙内的血液,在墙上写了“杀人者,梁山杨哲”几个大字,便同鲁智深和张三,一道朝城外奔去。 转过两条巷子,眼瞅着城门将近,却见前面一队队官军,迎面冲来。 “将军,那大和尚在这里!”官军中有人惊呼,结队冲了过来。 鲁智深手中禅杖一挺,冲入阵中,犹如翻江倒海,砸开了一片。 杨哲紧随其后,护着张三,犹如猛虎投林,提着朴刀砍杀起来。 只杀得官军大乱,哭爹喊娘,血流成河,径直到了城门边上。 “快关城门,切不可让他们逃了!”一名金甲将军,提着杆钩镰金枪,冲了过来。 “逆贼,哪里走!”他瞬间便杀到鲁智深跟前,手中金枪朝鲁智深胸前刺去。 “来得好!”鲁智深一声暴喝,手中禅杖砸向金枪。 金甲将军见禅杖沉重,知道鲁智深力大,不敢硬拼,中途变招,斜挑出来。 鲁智深禅杖一击不中,改砸为扫,荡开金枪,顺势将旁边几个兵丁砸飞了出去。 转眼间,鲁智深和金甲将军,就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鲁智深被缠住,杨哲压力陡增。 身上衣裳已被鲜血染得通红,手中朴刀也被砍得卷了刃,心中不由得焦急。 就在此刻,城门处一阵骚乱,却是孙安、李忠和周通三人夺了城门,前来接应。 “撒手!”鲁智深一声暴喝。 却是禅杖顶端的圆环,搅住钩镰金枪的钩尖,拼命一扯。 金甲将军挡不住鲁智深力大,金枪顿时飞了出去。 鲁智深禅杖未停,又是一击砸下来。 金甲将军慌乱之中,拔出腰刀去挡,却哪里挡得住,顿时虎口崩裂,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若不是闪得急,恐怕得被砸成肉泥。 金甲将军也不敢再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鲁智深和杨哲,护着张三杀出重围。 三人来到城门口,与孙安等人汇合。 正要出城之际,却听周通大声喊道“哥哥,后面可是咱们的弟兄?” 杨哲转头看去,却见城内还有三人,正被官军围攻。 一个胖大和尚,提着一杆铮光浑铁禅杖,舞得虎虎生风。 旁边一个俊俏少年,手中两柄长剑,活灵活现,显然是个用剑的高手。 两人护着一个受伤的中年汉子,虽离城门不过十几米距离,却陷入苦战,前进不得半步。 “李忠,护着张三先出城!”杨哲大喝道“周通,守住城门。提辖和孙安兄弟随我杀回去救人!” 话音未落,三人翻身杀回,朝那三人冲了过去。 此刻官军没人指挥,哪里挡得住这三条大虫,顿时便被撕开了道口子。 “兀那大和尚,快跟洒家来!”鲁智深大吼一声。 对面的和尚,也不忸怩,手中禅杖舞得更快,杀开一条血路,汇聚一处。 两拨人马,数条大虫,直杀了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出得城来。 孙安等人早就按计划,在附近藏了马匹。 鲁智深让张三跟自己同乘一骑,将马匹让与了那大和尚。 孙安抱起受伤的汉子共骑,杨哲便让那俊俏少年跟自己同乘。 几人策马狂奔,将官军远远甩在身后。 耳边风声呼啸,两边树木飞速倒退着。 骑在马上,杨哲在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中,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十分好闻的香味。 “兄弟,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官军围堵?”杨哲道。 见少年并未回答,以为风大他听不见,于是靠到近前,凑到他耳边又问了一句。 少年仿佛有些吃惊,身体猛地往前躲,差点掉下马去。 杨哲大惊,慌忙伸手一把将他揽住,重新坐好。 只是,刹那间,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揽在少年胸前的手,似乎摸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手感,有些不对…… 他慌忙松开了手,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第25章 摩尼教东京刺君 少年坐在前面,不敢轻易挪动,低着脑袋不言语。 杨哲知道对方女儿身,怕对方误会自己轻薄,不敢再有过多举动。 一行人,策马狂奔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片松树林外。 李四和张教头两人,正站在林边焦急等待。 “众位哥哥,这里,这里!”看到众人策马而来,李四高兴地大喊起来。 来到林中,马车旁的众泼皮,拥着林娘子和锦儿,也迎了出来。 翻身下马,中年汉子便带着和尚和少年拜道“多谢众位好汉相救,方垕感激不尽!” “能杀官军的,必是江湖好汉!”鲁智深笑道“那就是自家人!” “听前辈口音,当是南方人吧?”孙安问道。 “我乃睦州人士!”方垕再道。 是来自睦州,又姓方…… 杨哲看了看中年汉子,问道“不知道方腊,是您什么人?” 方垕一愣“好汉认得我家方腊侄儿?” 杨哲,恍然大悟。 印象里面,水浒传中方腊,是有一个皇叔。 “听闻方腊兄弟是条了不得的汉子,神交已久,却是未曾相见。”杨哲笑着道,又转头看向那胖大和尚“若是猜的不错,大师可是宝光如来邓元觉大师?” 既然是江南方家的人,又这么一个胖大和尚,身份倒是不难猜测了。 “哦?好汉如何认得贫僧?”邓元觉顿觉惊奇。 “这天下好汉,没几个是我家寨主哥哥不知道的!”一旁的孙安笑了起来。 当下众人纷纷见礼,杨哲方才知道,那女扮男装的少女是方腊的妹妹,唤作方百花。 听到杨哲是梁山寨主,这群人头领的时候,方垕等人更觉惊奇。 方百花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想到刚刚马上的情形,顿时又羞得脸红耳赤。 寻了个山涧,众人洗去身上血渍,将伤口包扎,换了干净衣服。 方垕伤势较重,被人一刀划在大腿上。 任由方百花给他缝合包扎,上了金疮药,血水流了一地,他却半声都未吭,大家无不敬佩。 李四安排跟随的泼皮们,在林中找了块空地,摆好了酒肉果蔬。 众人刚刚拼死厮杀了一阵,早就饥肠辘辘,好吃了一番。 吃饱喝足之后,杨哲看向方垕道“前辈,你们怎么跟官军起了冲突?” 方垕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自从朝廷兴起花石纲以来,官吏借此横征暴敛,地主趁机巧取豪夺,南方百姓苦不堪言。 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纷纷加入摩尼教,希望大明神显灵,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 方垕他们都是摩尼教中人。 半年前,摩尼教圣女病逝。 临死前,她选中方百花继任圣女,自此方家走进摩尼教的核心。 寻其根由,南方百姓这么苦,皆因当今皇帝喜爱奇石而起。 几人一合计,他们便带了教中几个高手来东京,伺机刺杀皇帝。 只有这昏君死了,花石纲才可能结束,南方的情况才可能得到缓解。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动容。 想不到,方垕等人居然敢做出行刺皇帝之举。 方垕一行人在东京呆了两月有余,终于找到了机会。 昨夜赵官家偷偷出宫,去了樊楼。 方垕带着十几个高手前去刺杀,不料却中了埋伏。 只有他们三人逃了出来,方垕还身受重伤。 若不是遇到了杨哲等人,他们三个估计都交待在那里了。 听到这里,杨哲总算是明白,为何刚从张教头家出来,他们就遭到了官军围剿。 敢情那些根本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围捕方垕等人正巧撞上,误把鲁智深当成了邓元觉。 将此事说开,众人哈哈大笑,言道都是缘分。 方垕告罪自己犯事太大,恐怕会拖累众人,连累梁山。 杨哲听闻哈哈大笑,便把诱杀高衙内之事说了出来。 这事儿犯得虽然不如方垕他们大,可朝廷和高俅,也不会善罢甘休…… 杨哲看了看方垕,又道“前辈,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杀了赵官家,花石纲便能终止吗?” 方垕一脸疑惑“杨寨主,此话怎讲?” “前辈说得不错,如今的赵官家确实是个昏君,亲佞臣,远贤良,六贼把持朝政,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可前辈能确定,刺杀了当今皇帝,他的太子皇子们继位,又能做的比他好?” 前世记忆中,宋朝的皇帝,老赵家的后人,是一代不如一代。 赵佶死了,赵恒还是赵构继位,情况似乎更差。 方垕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言语。 “杨寨主,可有其他高见?”方百花清脆的声音响起。 杨哲看向她,四目对视之时,两人都不禁一阵脸红。 “澶渊之盟看似让大宋边境和平和了近两百年,可是……”说到这里,杨哲停了下来。 “可是什么?”方百花追问道。 “如今的大宋已病入膏肓,看似繁荣却已外强中干。”杨哲回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真正养肥的,不过是那些达官贵人,富豪乡绅罢了。” “宦官文臣弄权,朝堂乌烟瘴气,天下盗匪横生。”孙安叹了口气“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如今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方垕也不由得跟着感叹。 “冰冻三尺,非是一日之寒!”杨哲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方垕和方百花对视一眼,眼中闪烁出不一样的神情。 “你们这群反贼,着实胆大包天!”突然,一声暴喝从林中响起“贫道在此听得多时,定要将尔等送官,千刀万剐!” 众人脸色大变,循声看去,林中走出一个中年道人和一个年轻后生来。 鲁智深和孙安一跃而起,摸起身边的武器,便冲了过去。 那两人丝毫不惧,迎了上来。 道人抽出一柄金剑,和孙安斗在一处,不分上下。 后生挺着一杆长枪,跟鲁智深打得旗鼓相当。 众人都知道鲁智深和孙安的武艺高强,此刻跟两人放对,十来个回合,居然讨不到丝毫便宜,不由暗暗心惊。 周通和邓元觉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杨哲拦住了“鲁提辖、孙安兄弟且住!金剑先生和李懹兄弟,绝不是会告首之人!” 鲁智深和孙安闻言,跳出圈外,那道人和后生也收了兵刃。 “您是金剑先生李助大侠?”孙安盯着道人惊疑道。 李助剑术当世无双,十多年前只身连斩淮南五名贪官,从此名动江湖。 如此人物,自然不可能跟官府同心了。 见到孙安施礼,李助带着李懹过来与众人相见“方才贫道玩笑,冲撞了众位英雄,还望见谅!” 江湖传闻,李助性格不羁,是个游戏人间的人物。 众人自然不会介意,倒是对他叔侄身手极为佩服。 杨哲邀请二人就地坐了,李助也不客气,吃了些酒肉。 “方才孙安兄弟言,天下好汉没几个杨寨主不知道的,贫道心中还有些不服。”他转头看向杨哲,问出心中疑惑“不过杨寨主一眼就看出贫道底细,令人叹服!” 杨哲闻言,不由得一惊。 当时刚刚到达,他与方垕三人相见,孙安说了这么一句,都被李助听到了。 这说明李助在附近已经呆了近一个时辰,却一直没有人发觉。 也亏得他不是官府中人,若是真去告官,怕是早引来官军将众人包围…… 第26章 杨哲谈天下大势 听到李助询问,杨哲笑了笑道“我也是看到先生用的这柄金剑,所以猜测罢了!” 李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杨寨主看穿贫道身份倒也罢,只是我这小侄,刚刚艺成下山,跟随贫道身边不到旬日,杨寨主却如何认得?” 杨哲闻言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抬头却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显然,李助的疑惑,也是大家的疑惑。 他心中灵机一动,看着李助笑道“说来先生或许不信,此事乃是仙长梦中所授。” 说不通,便以仙人和梦境来做托词,这似乎是古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杨哲作为后世之人,看过那么多桥段,自然手到擒来,当下便编了一套说辞。 自己在睡梦中遇到一白发仙长,给他讲遍天下好汉之事,其中就提到李助有一侄李懹,武艺高强,是条了不得的好汉。 一时间,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早闻梁山杨寨主乃天上火德星君转世,以天火退敌,看来果然不假,不然如何能得到如此奇遇?”李助叹道。 “先生莫要取笑,哪里能有如此神通!”杨哲回道,便将当日破敌的情形又说一遍,若不是梁山众兄弟齐心协力,自是不可能成功。 李助点了点头,倒是因杨哲这诚实性子,高看了些。 要知道,若是一般人取得如此功劳,恐怕早就吹得天花乱坠,更莫说跟外人道出其中实情了。 最近江湖传闻最甚的,莫过于梁山换了新寨主,立了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打劫不仁富商,接济贫苦百姓,还利用天火打败了官军。 李助也有听闻,更是十分好奇。 刚刚他和李懹也在林中歇息,无意中听到李四和张教头的谈话,说等杨哲归来一起去梁山。 他们叔侄想看看,这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好汉是何许人物,便悄悄躲在一旁。 后来杨哲等人回来,个个身上带血,李助更是心中诧异。 本想出来相见,又听到了睦州方垕,知道是摩尼教中人,便隐了回去。 一直到刚刚杨哲说出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大逆之词,方才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本是想与众人开个玩笑,试探试探,不料鲁智深和孙安两人出手便打。 他也曾听说过花和尚和屠龙手的名号,一时技痒,便也不表明身份,想着跟两人比试一番,不料却被杨哲一语道破了身份。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皆大笑,痛饮一番。 酒过三巡,李助话锋一转,盯着杨哲再道“刚刚听杨寨主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知道杨寨主对当今朝局,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放下酒杯,朝这边看了过来。 杨哲心中一惊。 李助可是水浒传中四大寇之一淮南楚王王庆的丞相,难得的文武全才。 王庆不过是个风流浮浪汉,李助都能撺掇得他起义反抗朝廷,可是妥妥的“反贼”! 此刻这么问自己,想必是考究自己,另有深意。 若是能够得到他的认可,让他跟随自己上梁山,无疑是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杨哲缓缓道“如今大宋看似繁荣,实则危若累卵。” “此话怎讲?”李助问道。 “北面辽人虎视眈眈,西面吐蕃和西夏蠢蠢欲动。”杨哲继续道“可是我们宋人在做什么?除了内耗还是内耗。大宋看似太平,实则是暗波涌动,一旦有战事,便会极为被动。” “大宋看似富裕,可是真正有钱的谁?不是朝廷,更不是百姓,而是乡绅地主,贪官污吏。”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钱粮。真要打起来,这些人真的能够支援朝廷?按照朝廷的籴米政策,这些人肯定还会要趁机提价,大发国难财。” “文官当权,武将受到各种压制,士兵们长期受到盘剥,吃不饱穿不暖,拿不到军饷,战场上怎么让他们拼命?” “哪怕是将士用命,还会受到各种掣肘,岂不是越来越寒心?这仗又怎么打的赢?” “不管是辽国还是西夏,都是以骑兵着称。再看我大宋的马政,马场都用来养羊供权贵享用,就连驿站的邮马都不全,用步兵去跟骑兵打,那就是用人命去填。” “哪怕是用人命填,又真能取胜?死的是什么人,不过还是底层的士兵将校和老百姓罢了!” 想到宋朝的腐败,再想到过不了几年的靖康之耻,杨哲义愤填膺,声调不由得越来越高。 话音落下,林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无不被他感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方垕站起身,面色激动“既然这朝廷无药可救,咱们干脆就反了他娘的!” “反了他娘的!”其他众人都跟着道。 杨哲,顿时愣住了。 方垕带人入京刺杀皇帝,似乎并没有想造反的心思…… 被刚刚自己这么一说,这是想要马上拉竿子起义了? 以摩尼教在南方的影响,那肯定是一呼百应。 如果没记错,方腊起义是几年之后的事情,这是要被自己带节奏了? “想不到杨寨主火眼金睛,看得如此透彻!”就在此刻,李助开口了“杨寨主觉得,此刻若是有人登高一呼,真能拼出个锦绣江山吗?” 此言一出,方垕盯着杨哲,眼中满是期待的神情。 方垕,心动了。 只是,杨哲接下来的话,却无异于一瓢冷水,将他那满腔热情,一下子浇灭。 “现在揭竿而起,无异于飞蛾扑火。”杨哲摇了摇头“大宋多的是忠义之士,多的是愚忠之人。大宋的军队打辽国骑兵不行,要打农民义军那还是不在话下的。” “以杨寨主之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才是最合适的?”方垕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事不好说!”杨哲皱了皱眉头“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自然得看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 方垕,有些失望。 李助眼中却大放异彩,盯着杨哲的神情有些不一样了。 第27章 金剑先生入梁山 当李助答应杨哲请求,同上梁山坐把头领交椅的时候,杨哲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言词,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 能够得到李助这样的人才加入,杨哲自是喜出望外。 只是他不知道,李助心中,此刻更加激动。 李助满腹才华,熟读兵书,更是练得一身了不得的武艺。 生平最为敬佩的,便是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报国情怀。 曾几何时,他也想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为百姓谋福。 只是,朝局腐败,世道如斯,想要一展抱负又谈何容易。 游历江湖十数载,看到的都是世态炎凉,看透的都是天下疾苦。 他心中,愤愤不平。 当年淮南一怒,杀了几名鱼肉百姓的贪官,成了名动江湖的大侠,也成了朝廷海捕文书上的逃犯。 只是,杀了贪官又如何? 杀了一个贪官,重新上任的,还是贪官…… 天下贪官何其多,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杀得完。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何才能挽救这看似繁华却千疮百孔的王朝。 直到遇到杨哲,听到杨哲的那一番言论,他如拨开云雾见月明。 这摇摇欲坠的王朝已病入膏肓,既然挽救不了它,那便干脆毁了它。 开天辟地,闯出一个太平盛世,拼出一个朗朗乾坤…… 尤其是,杨哲那一句等待时机,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大宋虽然糜烂,可想要短时间推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有一个能够懂得隐忍,能够懂得等待时机的人,才是有可能成功的人…… 一时间,两人如刘备见诸葛,相见恨晚。 方垕伤势不轻,不宜长途跋涉,不适合马上回江南。 杨哲便邀请他先同上梁山,等伤势好转,再由水路南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方垕本就想与梁山众人多熟络熟络,便答应下来。 这次在东京动静闹得太大,大伙担心官府围捕,于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朝梁山进发。 又走了四五日,便出了京畿路,进入河北地界。 杨哲发现方垕脸色越来越憔悴,便来寻方百花打听。 起初方百花坚说无恙,经不过杨哲再三追问,方才道出这一路骑马,方垕伤口难以愈合,一直疼痛难忍。 只是他不想耽误大队行程,一直强忍着,不许方百花说出来。 杨哲眉头紧皱,慌忙停下队伍,和她同去查看方垕伤势。 时隔四五天,却见他伤口仍有血水隐隐流出,两侧皮肤泛白,周围还有一圈红肿,显然是有些发炎了。 若不是天气寒冷,情况恐怕更糟。 “前辈,不能如此强撑着了!”杨哲道“咱们得多弄一辆马车才行!” “哥哥,我知道这附近的清水镇上,有个马市!”一旁的周通道。 杨哲大喜,看向李助道“先生领大队先行,我和周通兄弟去走一遭。” “我与哥哥同去!” 方百花开口道。 杨哲本没准备答应,李助开口道“如今官府搜捕咱们紧急,让方小娘子同去也好!若是遇到盘查,便说买了马车送方小娘子回娘家,也有个托词。” 既然李助开了口,杨哲不好反驳。 于是,方百花换回了女装,周通扮做随从,朝马市而来。 说是马市,不过是个集市的偏僻处有所大院子,院内搭着几个草棚。 草棚里面立着几根木柱子,上面拴着几头牛马。 见到杨哲三人过来,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迎了上来。 听说他们想套辆马车送家眷回山东,胖子顿时有些为难“客官,咱们这是小地方,想要马车却是为难。小人这里倒是有辆旧车,只是破了些,怕坚持不了那么多时日。若是客官不嫌弃,可以先将就,此去大名府不过数日路程,到时自可再换,只是破费了些。” 没有其他主意,杨哲自然嫌弃不得,于是谈好了价钱,又挑了两匹马,一发将钱算与胖子。 周通套上马车,赶了马匹出来,杨哲正要让方百花上车,却见她目光一直盯着大门对面的墙角处。 泥泞中,一个干瘦汉子,头上包着一块红方巾,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匹,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怎么了?”杨哲奇怪道。 “哥哥,那匹马儿不错!当是一匹难得的宝马。”方百花道。 听到方百花的话,杨哲顿时来了兴趣。 要知道,大宋缺马,尤其是缺好马。 再加上朝廷对马匹把控很严,所以民间能够遇到好马的机会更少。 刚刚从胖子那里买的两匹马,都是普通驽马,拉车驮货还可以,要当坐骑却有些差强人意。 杨哲和方百花走到干瘦汉子前,开口道“好汉,这马可是要卖?” “对!卖!”汉子点了点头。 “多少钱?”杨哲再道。 “一百两银子!”汉子回道。 “这么一匹瘦马,居然想卖一百两!”身后的周通惊叫起来“你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俺这匹可是宝马!”汉子分辩道“若不是做买卖折了本钱,谁愿意卖它?” “哈哈!”周通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匹若是宝马,我们刚刚买的这两匹,都成千里驹了!” 干瘦汉子瞟了一眼周通,似乎还想争辩,咬了咬嘴唇,却不再言语。 杨哲,不懂马。 他打量了几眼,那马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任何名堂。 “方小娘子,你能确定?”杨哲看了一眼旁边的方百花道。 方百花凑到马前仔细看了看,又伸手在它背上摸了摸,方才点了点头。 那马似有灵性,低下头来任由方百花抚摸,还将脑袋凑到她跟前蹭了蹭,仿佛在撒娇一般。 杨哲看向干瘦汉子道“好汉,能否便宜些?” 干瘦汉子咬了咬嘴唇,思考良久,方才咬牙道“相公若是真心想要, 九十两!” “五十两!”方百花直接回道。 见面砍一半,想不到这道理,古人也懂…… 杨哲没料到,方百花还是个砍价的高手。 “不行,五十两绝对不行!”干瘦汉子连连摇头“最低不能低于八十两。” “六十两!”方百花摇了摇头“高了咱们就不要了!” 干瘦汉子,犹豫了。 沉默良久,他摸了摸瘦马脖子下的鬃毛,显得极为不舍“七十两你们牵走吧!这一路它跟着我受了不少苦,看它和娘子有缘,还望相公和娘子以后善待它!” 干瘦汉子看着那马,眼中流露出深深不舍。 方百花还想再谈,却被杨哲拦住了“就七十两吧!” “多谢相公!”干瘦汉子摸了摸马背,又道了一句“还望相公,以后善待它!” 杨哲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银子,正要递过去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一声暴喝响起“我看,谁敢买他的马!” 第28章 清水镇石勇逞凶 杨哲循声看去,却见一群人从远而来。 为首一条大汉,生得八尺来长,淡黄骨查脸,一双鲜眼,没根髭髯。 头上裹着一顶猪嘴头巾,脑后吊着两个太原府金不换扭丝铜环。 身上穿着一件青袄子,腰系一条白搭膊。 下面腿护膝,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袜子,八搭麻鞋。 手中提着一根短棍,凶神恶煞,来势汹汹。 青袄大汉来到跟前站定,恶狠狠道“谁敢买他的马?” 杨哲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你是何人?我买他的马,干你何事?” “这马,是我家哥哥先看上的!”青袄汉子道。 “既是你家哥哥看上,为何没买走?”杨哲不屑道“既是没买,我又为何买不得?” “啰唣!”青袄大汉白了杨哲一眼“若是相识,赶紧滚蛋!莫要等我赶你!” “相公权且稍等!”就在杨哲要发怒的时候,卖马汉子一声暴喝,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你这厮只出五两银子便要强买我的宝马,我不许,他便不许别人买我的!今日,我便与你放对,拼个你死我活!” “你这黄毛怪,一看你便不是好人!这马许是你偷来的。”青袄大汉暴怒“若不是我家哥哥心慈,定要与你本钱,就是这五两银子我都不许你,今日就让你看看爷爷本事!” 话毕,也不让人相帮,挥舞着手中短棍,便朝卖马大汉身上招呼。 刹那间,两人斗在一处,瞬间就打了三五个回合。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杨哲等人已经看出,青袄汉子虽有蛮力,武艺却是稀疏平常。 卖马汉子更是不济,打得毫无章法。 只是心有怨气想要拼命,坚持了几招。 就在此刻,青袄大汉突然变招,打了卖马大汉措手不及,一棍子削去他头上方巾。 一旁的方百花和周通,顿时惊呼出来。 不为别的,只为那卖马汉子被掀开头巾,散落开来一头褐黄头发。 如今迥异的头发,着实罕见。 也难怪,青袄汉子要叫他黄毛怪了。 卖马汉子吃了一惊,又听到惊呼,顿时有些乱了分寸。 青袄汉子觑得破绽,棍子高举,便朝他头顶砸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定然脑浆迸裂,死在当场。 杨哲一把将卖马汉子推开,缩拢身子,撞入青袄大汉怀中。 一掌击在他的胳膊,肩膀将其顶飞了出去。 青袄汉子一声痛呼,短棍脱手,摔了个鼻青脸肿。 他带的人想要上前围攻,一旁的周通又哪会惯着。 冲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众人打得哭爹喊娘,扶着青袄汉子慌忙逃去。 “多谢相公救命之恩!”卖马汉子来到杨哲面前拜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弟不必客气!”杨哲将他扶起“不知兄弟,可是金毛犬段景住?” 卖马大汉一惊“相公如何认得小人?” 这一头金发,又在卖马,杨哲能想到的,水浒中人也只能是他了。 “我家哥哥梦中得仙人指引,天下英雄好汉,无不知晓!”一旁的周通开口道。 段景住心中一惊,慌忙又道“敢问相公和英雄名讳,往后也好记这救命之恩。” “我是桃花山小霸王周通,如今跟随我家哥哥上了梁山。”周通嘴快回道“这位便是我家寨主杨哲哥哥!” 段景住闻言大惊,拜倒在地“不知是两位哥哥当面,久闻大名,请受小弟一拜!” 杨哲将他扶起,便问起他怎么流落此地,又怎么跟刚刚那汉子起了冲突。 段景住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他本是以贩马为生,如今世道不好,生意艰难,这一趟更是不幸折了本钱。 半月前行到附近,盘缠将尽,不得不将这匹宝马贱卖,以筹回家路费。 当时遇到一个白面将军,也是个会认马的行家,一眼便相中了他的马。 正要谈价钱,却有军士匆匆过来,与他耳语一阵。 白面将军顿时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临行之时,便说让他将这马留着,等他回头来买。 段景住等了他三天不见踪影,心中焦急,便想着卖与其他人,换些盘缠赶紧回家。 不想刚刚有人看马,青袄大汉就带人过来,将人赶走,说要替他哥哥买马,却只出五贯钱。 段景住哪里肯干,汉子大怒离开,扬言让他等着,这马若不卖他,莫想再要卖出去。 有好心人告诉他,此人乃是镇上大户李家养的闲汉,姓石名勇,人称“石将军”。 仗着本事了得,又有李家撑腰,无人敢惹。 段景住心知惹不起,想要离开,却有恶奴把住镇子出口,让他人走可以,马得留下。 他争执不过,却又不肯依,只得回来。 连续半月,但凡有人过来买马,石勇便过来搅局。 段景住身上盘缠用尽,马又卖不出去,心中自是烦闷。 昨日心道反正是活不下去了,便寻得一口尖刀,想着若是石勇再来生事,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方才见杨哲豪爽,本想趁石勇来之前,赶紧将马卖了,不想还是被搅了。 说到这里,段景住满脸担忧道“两位哥哥,此番是小弟连累了你们。李家庄客众多,石勇吃亏,此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周通闻言大怒“爷爷官军都不怕,还怕他几个鸟庄客不成?” “哥哥说的甚是!只是这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段景住道“而且李家跟大名府卢府沾亲带故,昨日卢府刚刚过来一批庄客,个个都是好手,小人是怕连累了两位哥哥和小娘子。” 周通还想再说,杨哲摆手制止了他“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别节外生枝,先赶紧出镇子去,再做计较!” 说罢,让方百花上了马车,周通赶车在前,自己和段景住骑马随后。 来到镇口,几个李家恶奴想要去拦段景住,却被周通暴打一顿,挑开拦路木桩,径直了出去,哪里拦得住。 拉车的马匹羸弱,周通也不敢催促太快,却是才行了三四里地,却听后面喊杀声连天。 却是那石勇领着五六十名庄客,追了上来。 第29章 周通大战燕小乙 杨哲知道不能善了,索性停了下来,提马横在大路当中,专等他们上来。 石勇骑着一匹瘦马来到近前,指着杨哲等人,朝身边一人道“小乙哥哥,便是他们!” 杨哲看去,那人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 六尺以上身材,二十来年岁,三牙掩口细髯,一身雪练也似白肉,生得端地俊俏。 跨下一匹黄鬃马,身上青皂劲装紧身衣,手中提着一杆齐眉杆棒,背上背着一柄川弩。 青年的身后,簇拥着十个庄客。 清一色的青皂劲装打扮,手中提着朴刀,个个身材魁梧,精神抖擞。 却与石勇身后的庄客,迥然不同。 杨哲猜想,他们应是段景住说的大名府卢府之人了。 来自大名府卢府,石勇称他“小乙哥哥”,杨哲已然猜出他的身份。 必是玉麒麟卢俊义的养子,浪子燕青无疑。 燕青手中齐眉杆棒一举,指着杨哲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清水镇撒野,还将人打伤?” 想到卢俊义是个乐善好施之人,燕青又是聪明伶俐之辈,应当不是逞强欺弱的人,必是那石勇其中作梗。 杨哲打马上前,正欲解释,一旁的周通却是忍不住了“你们这些撮鸟,欺软怕硬,爷爷们可不是好招惹的!” “今日你们给我兄弟赔个不是,再磕三个响头,此事便罢!”燕青闻言大怒,手中齐眉短棍一举“不然的话,怕是走不脱!” “说大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周通大吼一声,走水绿沉枪一挺,跃将出来,便找燕青单挑。 燕青哪里肯让,也不愿意占周通便宜,跳下马,举起齐眉短棍过来相迎。 一人如虎下山,威猛十分;一人动如脱兔,灵巧异常。 那边燕青不许众人动手,这边周通不让旁人相帮。 你来我往,瞬息就斗了十几个回合,谁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杨哲倒也不再担心,他们四人想要制服燕青这伙人或许不易,可想要脱身离开,应该倒也不难。 索性让两人打个痛快,也看看燕青实力。 两人又斗了几个回合,不远处马蹄声响起,一匹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早从马背上跳起,几个闪身便到了跟前。 禅杖挥舞出去,只闻“咚”的一声,落在燕青和周通两人兵刃上,便将两人分开。 周通和燕青都以为地对手帮手,不由心惊,慌忙退开戒备。 定睛看去之时,却是异口同声道“提辖哥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杨哲出来时间不短,李助担心他们安危,便让鲁智深过来接应。 不料刚出来没多久,便遇到周通正与人厮打,慌忙赶上前来。 鲁智深看向杨哲道“寨主,小乙哥是洒家老相识,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罢,他又看向燕青“小乙哥,你们如何便起了争执?” “提辖哥哥,你这兄弟不地道!”周通嘴快,一骨碌便将石勇想要抢马被暴打,又引燕青来追的原委,说了一遍。 燕青闻言,脸色铁青,转头看向石勇道“石勇,这位兄弟说的是实?” 石勇脸色涨的通红“小乙哥哥,你别听他的。俺没有强买,俺出了银子。” “五两银子就想买人家的宝马。”周通大怒“还不许人出镇子,更不许旁人买马,这跟强买有什么区别?” “就那么一匹脏兮兮的瘦马,我能出五两银子替花知寨买下,也是便宜他了。”石勇毫不示弱“若要强抢,还能等你到今日?” “这是花知寨看上的马匹?”燕青皱了皱眉头,盯着石勇道“既能被花知寨看中,又岂能是匹只值五两银子的庸马?” 他转头看向杨哲和鲁智深等人,拜道“各位哥哥,是我这兄弟做事荒唐了。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还望诸位哥哥见谅。” 既然燕青已替石勇赔罪,众人纷纷回拜,此事就此揭过。 石勇虽心中仍不服气,却也又不敢忤逆燕青。 当下,鲁智深引着燕青,和众人相识。 听闻杨哲和周通是梁山上的强人,燕青脸上顿时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不过旋即又满脸堆笑,与两人厮见。 他朝鲁智深抱了抱拳道“提辖哥哥,秦凤璐一别,多年不见,不知提辖如今何处安身?” 当年西夏叩关,卢俊义曾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协助驻守秦凤璐。 鲁智深当时为地方提辖官,和卢俊义有过一些往来。。 燕青一直跟随在卢俊义身边,自然也与鲁智深认识。 听闻燕青询问,鲁智深长叹了一口气,便道了出来。 西夏退兵之后,卢俊义请辞回了大名府,鲁智深则被调到小种经略相公麾下,去了渭州当差。 当日听说了卖艺的金翠莲父女遭遇,心中不忿,三拳打死屠户镇关西,摊上了官司,连夜逃了出来,从此流浪江湖。 后来又偶遇金家父女,金女却是嫁了个好人家,好人夫君帮他捐了个度牒,上五台山做了和尚。 只是,鲁智深哪里又守得了清规,断得了酒肉,一时醉酒闹事,容身不得。 幸亏大长老照顾,写了书信让他投奔东京大相国寺,结识了林冲,又同杨哲一道为林冲报仇,杀了高衙内,准备上梁山。 此事原原本本说来,听得燕青嗟吁不已。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良久方道“提辖哥哥,我家主人在大名府颇有些脸面,跟知府梁中书也些交情。若是提辖不嫌弃,可与我同去大名府,在军中谋个差事。” 杨哲闻言,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燕青这人不地道,这是当着自己挖自己墙角呀! “听闻那梁中书是蔡京的女婿,不是什么好人,洒家去他麾下谋个鸟的差事!”鲁智深哈哈一笑“小乙哥,不说这些,卢员外近来可好?” “我家主人一切安好!”燕青回道。 两人又叙了几句闲话,燕青道庄子里面还有事,跟众人陪了个不是,便准备回去。 临行之时,杨哲笑道“小乙哥,麻烦转告卢员外,让他谨防管家李固。他日若有事,小乙哥可到梁山,我等不会袖手旁观。” 燕青微微愣了愣神,心中觉得诧异,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抱了抱拳,也不做答,叫过石勇,带着人马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鲁智深唠叨道“数年不见,小乙哥怎的变得如此小气,倒是与当年大不一样!” 杨哲哈哈一笑“这也怪不得他!咱们这些人都是做下了天大案子的强人,他家主人清白身子,又怎敢如提辖之前那般亲近?” 鲁智深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在意。 第30章 一众英雄回山寨 众人赶上队伍,杨哲邀请段景住一起上山,坐把头领的交椅。 段景住喜出望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行人紧赶慢走,又行了几日,便进入山东境内。 桃花山的喽啰们,当日得了周通命令,早在约定地方等待。 一时汇聚一处,离梁山不过几十里路程,也不再隐匿行迹,三两百人浩浩荡荡朝梁山进发。 “哥哥,你觉得提辖哥哥和宝光如来大师,像不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周通看着前面聊得火热的鲁智深和邓元觉,转头看向李忠道。 李忠看了看那逞亮的两个光头和那对虎背熊腰的背影,笑道“就差是一个娘生的了。” “两位哥哥,前面那位方小娘子,可是咱们的寨主夫人?”头目温大木跟在两人身后,小心问道。 “莫要乱嚼舌根子!”李忠脸色一凛“我听说,咱们寨主早有婚配,只是流落江湖,未曾完婚罢了!” “哥哥此言差矣!咱们寨主风流倜傥,哪个娇小娘不喜欢?”周通却不认同“方小娘子不仅人长得美,武艺也不俗,与我们寨主可谓天作一对。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寨主哥哥多娶一个又何妨?” “兄弟,此话不可再说起。”李忠脸色变得十分严肃“别人倒无妨,这方小娘子绝无可能!” “哥哥,此话怎讲?”周通不解“看得出来,方小娘子对咱们寨主是有意的。” “只因她是摩尼教的圣女,此事便是行不通。”李忠轻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关系?”温大木也疑惑道。 “当年行走江湖,俺听说过,摩尼教的圣女,是终身不能嫁人的!若是方小娘子跟了我们家寨主,必然会被摩尼教群起而攻之。”李忠缓缓道“方前从京都出来的时候,兄弟你也听方垕前辈说过,如今摩尼教在南方就有数十万教众……” 说到这里,李忠停了下来。 “这倒是个难事。”周通露出为难的表情,突然抬头道“那天寨主谈论天下大势的时候,看得出来方垕前辈已经动心。哥哥,你说到时候他们起事,方小娘子会不会不受圣女身份的约束……” 李忠顿时眼前一亮,笑道“兄弟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只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所以暂且莫再提起,倒易惹人心伤。”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半天路程,队伍来到李家道口,早有朱贵带人接应,安排船只送大伙上山。 聚义厅内,杨哲将李助、鲁智深、孙安等一干新头领介绍给众人,又为方垕、方百花和邓元觉引荐。 山寨杀鸡宰羊,大摆筵席,众人喝到傍晚方散。 朱贵安排新上山众人住处,又在后山找了间新建的院子,安顿了张教头和林娘子。 杨哲去看望了一回张教头,听说阮家兄弟也将老小都接上山来,与阮小二同住一处,便去探望阮母。 来到门口,阮小二正在院子里面逗儿子阮良玩耍。 见到杨哲过来,赶紧迎上前来“娘,寨主哥哥来了!” 这一嗓子,将隔壁的阮小五和阮小七也叫唤了过来。 跟在三阮的身后走进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里面暖洋洋的。 阮母站起身要见礼,却被杨哲扶住“大娘快坐!我和阮家哥哥们情如亲兄弟,大娘便也是我娘,如此折煞晚辈了。” “杨寨主大恩大德,让老婆子不再挨冻受饿……”阮母双眼含泪道。 “大娘切莫这么说,只要您不怪罪我请了三位哥哥上山,做了这官府要拿的强人,杨哲就感激涕零了。”杨哲笑道。 “山寨做的这些事情,老婆子也有耳闻。”阮母正色道“这天底下哪有替天行道的强人,哪有给百姓分发粮食的盗匪?”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看向杨哲身后的三阮,脸色一凛道“能够遇到这样的头领,是你们兄弟三人的福分。以后你们可要为山寨尽心尽力,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三阮闻言,齐声称是。 “大娘言重了,能得三位阮家哥哥相帮,却是杨哲的福分。”杨哲再道“只是山寨简陋,百事待兴,让大娘跟着我们受苦了。” “杨寨主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这日子,有吃喝,有屋住,有衣穿,却似神仙般,老婆子便是死也瞑目了。”阮母道。 “大娘,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您老得保重好身体,好好享福才是。”杨哲笑道。 他的目光,落到旁边一名老妪身上,只见她站在角落正在打量自己,于是问道“这位大娘是……” “寨主,这位是雷都头的老娘。”阮小二道。 雷横的母亲? 杨哲闻言一愣。慌忙上前向雷母行了个礼,扶着她在阮母旁边坐下“大娘,方才是杨哲怠慢了!” 雷母是个有见识的人,看着杨哲道“当日七哥背我上山,提起杨寨主为人,老身还有些不信。前几日听得山寨的这些勾当,今日再看寨主当面,果是英雄出少年。” “大娘谬赞,若是山寨有做的不周之处,还请大娘海涵。”杨哲回道,又转头看向阮小七“七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把雷大娘劫上山来?” “寨主,却是错怪七哥了。”阮小二开口道“大娘不是七哥劫上山的。” 原来,自从雷横和朱仝两人被擒之后,知县时文斌曾多次派人打探,一直不得消息。 郓城县内有兄弟两个赵能和赵得,本是地方豪强,觊觎都头之位已久,趁此机会便走动关节,补了两人差事。 两人害怕雷横和朱仝回来,使人暗地造谣生事,诬蔑雷横和朱仝两人已投梁山。 又多次在知县跟前搬弄是非,想要将事情坐实,提议将雷母下狱。 若不是县里押司及时雨宋江多多照拂,雷母恐怕早遭不测。 见到提起宋江,杨哲并无什么表情,仿佛并曾听过,阮家兄弟不免又细细介绍一番。 急公好义,赛似孟尝。 心中敬仰之情,表露无疑。 只是他们不知道,杨哲并非不知,只是因为前世看水浒的缘故,对黑三郎宋江的印象并不怎么好罢了。 若不是宋江一心想要招安,梁山兄弟们的结局,又如何会那般凄凉? 看得出来,山东及时雨的名声,在江湖上确实响亮,三阮心中也是十分佩服的。 阮小七介绍完宋江,方才又回到了主题。 前几日,宋江去了济州府公干,祸事便由此而起。 赵家兄弟终于找到机会,说服知县去拿雷母下狱。 第31章 众头领再分职事 也是巧合,合当雷母不该受此劫难。 当日,阮小七和麾下一名水军喽啰闲聊,得知雷横家里还有个老母。 他知道杨哲关押雷横,是想要招降他。 便寻思着,这段时间雷母无人照料,若有闪失,必然引起雷横心中怨恨,落了埋汰。 于是,当即点了几个心腹喽啰,下山前去探望。 刚刚到雷家,正撞上赵得和赵能带人前去捉拿雷母,阮小七便带人将他们暴揍了一顿。 又担心赵家兄弟报复雷母,阮小七索性将她背上了山。 只是杨哲没在山寨,雷横又未投降,他不知该如何处理,干脆背到了家中,让自己老娘陪伴。 这些日子,两个老人相处得极为融洽,倒是让阮小七安心了不少。 只等杨哲回来,再看如何计较。 阮小七说完事情原委,雷母开口道“杨寨主,若不是七哥相救,老身恐怕早被赵家兄弟所害。这几日听老姐姐和阮家几位兄弟说了诸多山寨事情,知道梁山与别处大不一样。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雷母话音戛然而止,露出为难的表情。 “大娘可是担心,我以大娘来要挟,让雷都头归顺我山寨?”杨哲猜到了雷母心思。 雷母闻言一愣,尴尬道“我儿雷横如果愿意归顺山寨,老身自然欢喜。只是若寨主以老身……” “大娘多虑了!”杨哲打断雷母的话“杨哲爱惜雷都头才能,若是以老母相逼他归顺,不是好汉所为。” 旋即,令阮小七去旁边囚室,放了雷横出来与雷母相见。 走进院子,雷横三步并作两步,噗通跪倒在雷母跟前大哭道“是孩儿不孝,连累母亲了。” 雷母两月不见儿子,也是老泪纵横,扶起雷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雷横安慰雷母几句,转头看向杨哲冷冷道“我本以为杨寨主是条好汉,却不料做这不耻勾当。今番掳我老母上山,便以为雷横会降么?” 说罢,他又重重跪下,朝雷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孩子蒙恩相看中,做了县都头,自是朝廷官吏,与这些强人盗匪势不两立。今日拖累母亲身陷贼窝,是孩儿不孝。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还望母亲体谅!” 说罢,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只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雷母慌忙将他扶起,心疼道“我儿这又是何苦?刚刚杨寨主便与老身说过,绝不以老身来要挟我儿投降。” 雷横一愣,雷母便将自他被俘之后的事情一一说来。 听闻赵家兄弟相欺,阮小七为雷母出头,背着自己老母上山以礼相待,雷横转身朝杨哲和阮小七纳头便拜“之前是雷横莽撞,错怪了杨寨主和七哥。” 杨哲将他扶起,一旁雷母道“今番杨寨主大仁大义,却不知道孩儿心思如何?” “雷都头,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你又何必再为官府卖命?”阮小二开口了“莫不如就留在山寨做把头领的交椅,咱们弟兄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 雷横看了看雷母,又看了看众人,却不说话。 “恁地不是个痛快人!”阮小七怒道。 “雷都头,不用为难此刻做决定。”杨哲摆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阮小七“七哥,你去寻朱贵头领,找个干净院子给雷都头母子住!” 阮小七一愣,却听杨哲又道“以后便委屈雷都头和大娘在山寨暂住,除了下山,山寨随处都去得!” 雷横脸色一惊,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就在此刻,一直没说话的阮小五开口了“朱贵头领给我和七哥都在隔壁分了院子,我二人都未娶妻,不如搬作一处热闹。不用找朱贵头领,这匀出来的院子,便与雷都头和大娘来住。” “如此甚好!”阮母也开口了“挨着住方便,平日我们两个老婆子还可以唠唠嗑。” 雷母慌忙带着雷横,拜谢杨哲和阮家兄弟。 雷横虽然态度仍旧有些冷淡,却也不如刚刚被俘上山时那般针锋相对了。 几人又陪着两位老人说了会闲话,阮家兄弟自去收拾院子让与雷横母子住,杨哲也回去歇息。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梁山上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大寨前,“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迎风飘摆。 聚义厅,众头领齐坐。 杨哲坐在中央主位上,瘦猴侍立在旁。 左边一列是一干山寨旧头领,杜迁为首,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阎五、时迁、朱贵七人,缺了前往枯树山的焦挺和护送林冲的宋万。 右边一列是刚上山的一众新人,第一位李助,而后鲁智深、孙安、周通、李忠、李懹、段景住,也是七人。 杨哲本想请张教头也过来做把交椅,他推说年岁已大,不想再折腾,只好作罢。 鲁智深身后,还站着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 离开山寨近一个月时间,杨哲第一次聚集新旧头领议事。 听完朱贵和杜迁叙说完山寨近况,杨哲不禁心中大定。 自从上次大败官军之后,不断有人投奔山上,加上这次桃花山过来的弟兄,山寨已有五千余人。 前些日子,杜迁又带着大伙下山劫了几个大户,收获颇丰。 如今山寨粮草过万石,足够支撑七八个月。 更有银钱八万多贯,良马七八十匹。 寨中有粮,心中才不慌。 手下有兵,心中才不怵。 “如今咱们兵多粮足,又有几位好汉上山,山寨实力大增。”杨哲看了看众人道“虽然咱们山寨只设头领不分座次,可是司职还是得分明。既又多了几位好汉,诸多事务还得细分一下。” “但凭寨主吩咐!”众人齐声回道。 “金剑先生文武双全,我欲拜为山寨军师,主持山中大小事务,不知众位兄弟可有异议?”杨哲目光看向李助道。 李助名声显赫,在江湖上声望甚高,自然无人反驳,便此定下。 “梁山立寨,全靠这八百里水泊天然屏障,水军是咱们梁山最大的依靠。”杨哲又道“便请阮二哥为主将,阮五哥和阮七哥为副将,扩大水军规模,挑选精干会水喽啰八百人进行训练,组建锦帆营,仍旧驻扎鸭嘴小寨。” 阮家兄弟闻言,站起身来抱拳领命。 杨哲的目光看向鲁智深的方向“除水军之外,再设一支步兵。以鲁提辖为主将,李忠和周通兄弟为副将,也选八百精干喽啰,号神武营。” 鲁智深、李忠、周通三人齐声领命。 “孙安兄弟,你去寨中挑挑看,有多少会骑马的弟兄,凑齐两百人,组建飞龙营。”杨哲朝孙安道“如今山寨马匹不够,平日你们多训练,马匹我再想法子,或许他日战场上能成为我们一支奇兵。” “孙安领命!”孙安回道。 第32章 梁山泊寨兵改制 杨哲看了看众人,又继续说了起来。 “锦帆、神武、飞龙三营为山寨先锋军,还请诸位头领加紧训练,迅速提高战斗力,以备官军围剿。” “剩余人马中,挑选强壮精干者两千人组建寨兵,号梁山军。由杜迁和宋万两位哥哥统领,焦挺和阎五兄弟为副将,负责山寨防务。” 说到这里,他看向杜迁和阎五道“如今宋万哥哥和焦挺兄弟都不在山寨,还得请两位兄弟多多费心。” 杜迁和阎五抱拳,齐声唱喏。 “如今山寨兴建,到处都需要人手。先锋兵和寨兵挑选后留下的老弱病残者,都编入后勤军,暂由朱贵哥哥统领,负责山寨钱粮和建造,保障山寨后勤。” 听杨哲安排得井井有条,一旁的李助不由得连连点头。 其实,杨哲的思路,跟大宋的兵制极为相似,众人倒不难理解。 大宋最厉害的军队是禁军,称为天子卫兵,负责守卫边疆和拱卫京城。 鲁智深和阎五曾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效力过的,就是西北禁军。 因为常年跟西夏作战,西北禁军也是大宋实力最强的。 驻守大名府知府梁中书麾下,也有一支禁军,防备北面的辽国。 不过相比西北禁军,战斗力就要差很多。 杨哲编制的先锋军,其实跟禁军差不多,冲锋陷阵,杀敌护寨。 大宋禁军之下,便是厢禁军,俗称厢军。 其实,就是地方武装。 除了承担相应的守备和训练任务外,还要服差役。 济州府的人马,便是地方厢军的序列。 梁山军,就等同于厢军的档次了。 大宋厢军之下,又有乡兵。 乡兵没有正式的编制,是朝廷临时征丁服徭役的民夫,修缮城墙,转运粮草。 相比之下,梁山的后勤兵,比乡兵还要稍好,专司其职,吃穿不愁。 吩咐已定,杨哲的目光看向了段景住的方向“如今山寨马少,还需请段景住兄弟,挑些机灵弟兄,组成商队为山寨购买良马。” 段景住闻言大喜。 他本觉得杨哲邀他上山坐把头领交椅,是因为自己献了宝马。 这一路来,他都有些惴惴不安。 自己本事稀疏,到山寨即使做了头领,又该如何安身? 不料杨哲第一次召集众头领议事,就给他安排了差事。 而且,还是他的老本行。 他慌忙站起身回道“小弟领命!” 却听杨哲又道“兄弟是相马的行家,常年做的又是贩马的生意,不知这买马,该先去哪里?” “要想买好马,自然得去北面。”段景住回道“北方马匹体型高大,骨骼粗壮,而且肌肉发达,更适合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小弟之前常年与辽人和女直人交易,学得他们说话,倒还有许多方便。” “如此甚善!”杨哲闻言大喜“若去北面,多注意安全,却还有一事需要兄弟费心。” “但请寨主吩咐。”段景住道。 “如今大宋和辽人之间虽然没有大规模战事爆发,可我们梁山泊离宋辽边境也不远。”杨哲眉头紧锁“万一辽宋再起战祸,辽人若破了大名府,我们便暴露在他们铁蹄之下。” “所以我想请兄弟一路多留意辽人和女直人动向,与时迁兄弟的探哨营时刻互通消息。” “小弟明白!”段景住点头道。 段景住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刻,他找到了自己在山寨 中的价值。 知道自己,也跟其他头领一样,可以为山寨发光发热。 吩咐完段景住,杨哲又开口道“探哨营仍由时迁兄弟负责,打探四面消息;李懹兄弟便暂且不分职事,早晚只在军师跟前服侍!众位兄弟看看,可还有什么意见?” 李懹想要说话,却被李助瞪了一眼,不敢再言语。 众头领皆称无异,便此定下来。 杨哲的目光又看向了鲁智深的方向“鲁提辖,我想跟你借张三和李四两位兄弟一用,不知道你可愿意?” “寨主尽管使唤!”鲁智深回道。 杨哲道“我听说,两位兄弟在东京的时候,曾在酒楼里面帮衬过?” “回寨主话,确实如此。只是说来惭愧,咱们之前性懒,没做上半年便辞了去,终日在街上闲混。”张三回道。 “如今山寨事多,朱贵哥哥事务繁杂,再要打理山下酒店,难免分身乏术。”杨哲顿了顿“我想请两位兄弟,暂去朱贵麾下做个头目。张三兄弟负责李家道口酒店,再在西山增设一酒店,交与李四兄弟负责,一则打探消息,二则接引好汉上山,不知两位可愿意。” 张三李四本是东京泼皮,只是担心受牵连没了去处,所以跟随鲁智深来梁山。 万没想到,杨哲居然还给他们一个头目的身份,不禁喜出望外。 正欢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听鲁智深吼道“寨主有心提拔你两人,怎的不赶紧应答,还愣着做甚?” “小人们愿意,自当为山寨效死力!”两人被鲁智深一嗓子喝醒,慌忙回道。 “朱贵哥哥,他们都是伶俐之人,以后还望你多指点,必能成大器。”杨哲道。 张三、李四慌忙走到朱贵面前,要跪倒拜见,却被朱贵双手拖住“以后还得依靠两位兄弟多多费心了!” “往后,你们当敛了那玩耍性子,尽心竭力,切不可懈怠。他日能挣得些功劳,也不枉洒家教过你们一回。”鲁智深亦道。 “谨听师傅教诲!”两人回道。 “咱们劫了不少地方大户,前番又大闹了东京,想来官府肯定很快就会有动作。”杨哲又道“还请众兄弟依今日分派,各司其职,迅速壮大山寨,扬我梁山之威。” 众人退去,杨哲独将李助和李懹叔侄留了下来。 李助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寨主,山寨改制虽能迅速提高山寨喽啰们的战力,却也有不小的隐患。” “还请军师细说。”杨哲道。 “如此改制,弟兄们心中必然彷徨。山寨老弟兄若是被淘汰进了后勤营,心中肯定不是滋味,甚至会起抱怨之心。”李助微微皱了皱眉头。 “尤其是那些为山寨打拼,身上带伤的人,更会觉得心寒,觉得是山寨在嫌弃他们了。” “老人心寒了,这新人……” 说到这里,李助停了下来。 杨哲闻言,点了点头“军师担心的不错。我将军师留下,就是为了商讨此事。” 李助闻言,眼前一亮。 他很快适应了自己军师的角色,开始为山寨谋划起来。 自从松树林相遇,杨哲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 杨哲的许多想法,许多思维,都完全超出了李助之前的认知,总是会给他眼前一亮的新颖。 虽然刚刚杨哲提出改制的时候,李助心中就在思考这些问题,也想到了一些对策。 可是,他更想先听听杨哲的想法。 他盯着杨哲急切道“寨主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第33章 李助拟梁山新策 听到询问,杨哲没有急着回答,反而笑着问道“相公可知道,山寨弟兄们,平日靠什么攒些私钱?” 李助一愣“自是平日打劫客商所获。” “也不尽然!”一直在旁没说话的李懹开口了“我有几个兄弟在南方,也是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他缓了缓接着道“我曾听他们提起过,他们山寨每次下山所获财物,必须上缴。若是发现喽啰私拿,轻则赶出山寨,重则丢了性命。” “此事我也有听闻。”李助点了点头“不过若山寨头领懂得笼络人心,每次将下山所获,分一些与下面的喽啰,必然更容易聚拢人心。” “军师和李懹兄弟都说的没错。”杨哲回道“其实咱们梁山也差不多,即使打赏也不会太多,想要有些积攒并不容易。” “这是为何?”李懹十分疑惑。 “之前不少弟兄是王伦掳掠上山,就如瘦猴这般。”杨哲转头看向瘦猴“你跟军师和李懹兄弟说说!” “自然是怕我们身上有了银钱,下山办事的时候,偷偷溜走,便不再回山寨了。” 瘦猴笑道。 杨哲长叹了一口气“咱们山寨想要迅速壮大,就不能再靠这样的手段。” “想要做大做强,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大家都有归属感。” “让每一个弟兄都觉得,山寨就是自己的家,要用自己性命来守护的地方。” 此言一出,李助叔侄和瘦猴,都不由跟着动容。 李助,已经猜到七八分杨哲所想,于是开口道“寨主是想,给先锋军的弟兄发放饷银?” “官府官员有俸禄,朝廷军队有军饷,咱们山寨也得有。”杨哲点了点头“不仅仅先锋军要发,梁山军和后勤兵也得有,咱们还得按月发放月俸。” “话虽如此,可以山寨财力,恐怕有些困难。”李助面露难色“如果月俸太少没什么效果,月俸太多山寨负担不起。” “银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杨哲回道“只是这月俸发放的标准,可能还得辛苦军师帮我权衡。” “若放月俸,弟兄们之间必有高低。”李助皱眉道道“如此一来,只怕有些弟兄们心中落差会更大。” “不患寡而患不均。”李懹亦叹道“有些人心中怨念会更大。” “两位说的不错。若是以军种来看,肯定是先锋军最高,梁山军次之,最后才是后勤兵。”杨哲点了点头“可这也并不代表,后勤兵的月俸一定会比先锋军的人低。” “此话怎讲?”李助听得有些糊涂。 “咱们不仅从军种考量,还需要根据军中层级不一,月俸也不一样。”杨哲再道“另外咱们还可以从功劳上来进行评定,对山寨功劳大的人,自然月俸要多。” “妙哉!妙哉!”李助大笑道“若是如此,山寨老弟兄哪怕是受伤编入后勤兵,若是往日有些功劳,也可以拿到高月俸。” “与月俸相对应的,还应该有责任,才能有约束。”杨哲的话又响起。 “所有人每月进行一次考核,若是先锋军中有人不合格,则降成寨兵;寨兵表现不合格,则降为后勤兵。” “与之对等,若是有人表现优异,自己又愿意,则可以提升到其他兵种。” 李助一拍大腿“寨主如何想出如此绝妙主意?若是推行下去,所有问题必然迎刃而解。” 杨哲自然不能告诉李助,这不过前世简单的企业管理逻辑,提高员工能动性的方法罢了。 “平时瞎琢磨的而已。我也不过思量出个大概,具体细节还得请军师帮我才行。”话毕,杨哲朝李助深深一揖。 李助慌忙站起身回礼“寨主大才,李助这便去细化成册,再与寨主讨教。” 话音刚落,便带着李懹匆匆离开了。 刚出房门,李助便看向身旁的李懹道“你可知道寨主苦心了?” “莫非他让我留在叔父身边是为了能……”李懹若有所思。 “冲锋陷阵,只能当将军。”李助缓缓道“上马能冲锋,入帐能布兵,下马能治国,才是真正的帅才。” 李懹神色大变。 看着李助带着李懹急匆匆离去,瘦猴笑道“金剑先生倒是个性急之人!” 李助,果然是个性急之人。 次日清晨,天还刚亮,他便拍响了杨哲的房门。 看他顶着两只巨大的熊猫眼,手中还握着一叠纸,杨哲一脸惊讶道“军师,这是一宿没睡?” “年纪大了,睡不着,索性写完,送来与寨主商议!”李助挤进屋子,将手中的稿纸放在桌上。 年纪大了? 杨哲不由得一愣,他怎么记得,李助今年好像才四十出头? 而且,跟在他身后的李懹,也是一脸疲倦,双眼周围暗青,显然也没睡。 看来,一向游戏江湖的金剑先生,若是认真起来…… 容不得杨哲多想,李助拉着他迫不及待地分析起那叠手稿来。 最上面一页,写着“梁山新策”四个大字。 昨天,不过是杨哲的一个想法。 一个晚上过去,李助叔侄已将它完全细化下来。 先锋军和梁山军,以十人为一组,设小头目一名;十组为一队,设大头目一名;八队为一营,暂时由山寨头领担任。 后勤营则以司职来区分,譬如木匠、铁匠、泥瓦匠、伙夫、马夫等,亦设定大小头目。 先锋军和梁山军每月考核评定的同时,也会核算军功。 居然想到用积分累计的方式来计算军功,根据表现可增可减,与月俸联系起来。 后勤营也是采用积分制度,不仅计算军功,更是加入了根据司职和手艺熟练来进行评定。 最后,李助还列出了伤残战死的抚恤条例,和一些特殊贡献的奖励和失职的惩罚条例。 一时间,听得杨哲赞不绝口。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积分制度居然还是李懹提出来的。 李懹,作为水浒传中王庆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绝对是个妥妥的帅才。 看来自己没给他安排事务,留在李助身边学习磨练,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李助的新策,十分完善。 唯一需要的补充的,便是军功积分的细则,他还需要跟其他头领细细商讨才行。 在李助设定的月俸上,杨哲又加了两成。 他本想拦住李助,让他先去休息,不要累垮了身体,却哪里又拦得住。 在和杨哲讨论了一些细节之后,他又带着李懹,匆匆去找鲁智深等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哲道“寨主,若是此法得以推行,光是月俸一项,加上各头领的开销,恐怕得有两万多贯了。” “军师尽管放心,钱粮的事情,我自有办法。”杨哲笑道。 李助,兴冲冲地离开了。 杨哲的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如今山寨一共才八万多贯钱,光月俸就得两万贯,山寨还有其他开销。 最多,只能支撑两三个月。 看来,自己得赶紧想办法,为山寨搞钱才是…… 第34章 方长老命悬一线 正如李助所料一样,第一天组建先锋军,让不少人心中彷徨和失落。 可随着第二天梁山新策颁布出来,整个梁山沸腾了。 上山当土匪,还能够跟当官或当兵的一样,按月领俸禄…… 从古到今,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与月俸新策对应的,是考核新策,按月对每个人的表现进行评定。 怎么,你不认字?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只要你肯努力,让自己变得够厉害,哪怕是个大头兵,都有机会成为小头目,成为大头目,甚至成为头领的一天。 月俸也会随着你的努力水涨船高…… 这,就是出路。 那些身上带伤,淘汰下来编入后勤兵的山寨老兵,本来心中还十分失落。 可是当新策出来之后,却是一个个喜出望外。 山寨,并没有忘记他们曾经的付出。 沉甸甸的抚恤金,便是最好的证明。 即使在后勤营里面,他们还是可以发光发热,还有各种机会…… 水军中的张老四,就是最好的证明。 上一次与官军交战,张老四在水底推着快船冲向官军船队,身中数箭。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左胳膊却废了。 新策下来,不仅领了三贯抚恤金,还定了三级军功。 虽然编入后勤营,月俸却有一贯多钱。 听说他在后勤营又跟着学打铁,到时候技术好了,通过考核,月俸还要涨……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刻,杨哲将自己关在房里,正在冥思苦想。 按照李助的估算,推行月俸之后,山寨每个月要增加两万多贯开销。 山寨库房的那八万多贯钱,本以为可以支撑两三个月。 他还有时间,想法子筹钱。 可是没想到,仅仅这几天,光山寨老兵们的抚恤金,就花了两万多贯。 何涛传来消息,济州府开春又会对梁山用兵。 到时候又是一场恶仗,必有死伤,又会是一笔巨额抚恤金。 所以,增加山寨收入,成了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 赚钱! 如何赚钱? 前世闲暇的时候,他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打发时间。 那些高手们到了古代,各种工艺层出不穷。 当时一时兴起,他还去度娘查过不少资料。 专门研究过小说里的那些方法,似乎还真有不少行得通。 可到自己头上,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 前段时间他制作过火药,理论都懂,可是实际效果却很不理想,效果跟炮仗差不多。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原料品质无法控制,精度无法提纯,甚至连重量都无法得到精准控制…… 赚钱的法子不少,可能马上实现的却不多。 尤其是,能马上实现,又能短时间赚到钱的,就更少了。 思索良久,他终于有了决定,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 “杨哲哥哥,你在吗?”就在这个时候,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杨哲起身开门,却见方百花双眼红肿,满面愁容。 刚回山寨,这几天太忙,太多事情等着自己处理。 他发现自己好多天都没见去看望方垕和方百花了。 “方小娘子,快进来坐!”杨哲将她让进屋里,倒了一杯水“看你形容憔悴,可是在山寨住的不习惯,下面人照顾不周?” “没,没有!”方百花连连摆手。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杨哲,欲言又止。 方百花,是一个性格大方爽朗的人。 见她此刻吞吐模样,杨哲有些奇怪“方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杨哲哥哥,奴家今日是过来,是跟哥哥辞行的。”方百花小声道“我们准备回江南了!” 辞行? 杨哲一愣。 前几天回山的时候,寨里的郎中为方垕看过伤势。 因为一路奔波,恢复得很不理想。 至少要将歇三五个月,才有可能恢复。 这个时候,方百花过来辞行,方垕和邓元觉又不在,着实有些蹊跷。 杨哲看了看她道“方垕前辈的伤势如何了?此刻回江南,一路奔波……” “这就不劳哥哥担心了。”方百花低下了头,眼中隐隐噙着泪光。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杨哲皱了皱眉头,将手搭在方百花的双肩上,扶着她看向自己“方小娘子,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两行清泪,从方百花脸上滑落。 方垕的伤势恶化了。 这几日,朱贵帮他们找了好几个郎中过来,都束手无策。 方垕不愿意麻烦杨哲,便以死相挟,不许朱贵和方百花告诉其他人。 他准备明日悄悄离山回江南,大有回去处理后事的意思。 方百花没忍住过来找杨哲了。 “朱贵哥哥好不晓事,如此大事怎可瞒我!”杨哲脸色一沉“走,咱们去看看方垕前辈。” 回到梁山的第三天,方垕就开始发烧。 人时常清醒,时常昏迷。 杨哲来到床前的时候,他正高烧昏睡,邓元觉在一旁照顾。 看到杨哲进来,邓元觉有些惊慌“杨寨主,您怎么过来了?” 邓元觉知道杨哲点子多,若不是方垕不许声张,他早向杨哲求助了。 “大师,让我先看看前辈伤势。”杨哲直奔主题。 打开被褥,清除伤口处的草药,但见伤口处已经化脓,显然是被感染了。 这个时代,伤口感染可不是小事。 难怪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 他转头看向方百花和邓元觉道“你们两个糊涂呀!前辈不许声张,你们就不说了? 伤口感染若不能及早处理,可是会要人命的!” 邓元觉低下了头,方百花更是哭得雨带梨花“杨哲哥哥,叔父是不是真的没得救了?” 她知道杨哲不是郎中,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询问道。 仿佛,此刻杨哲就是她最后的支撑,是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再晚两天,恐怕连我都没办法了!”杨哲回道“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方百花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邓元觉惊呼道“杨寨主,您有办法救方长老?”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请杨寨主,救救我家长老。” “大师,快起来!”杨哲一手抓住要跟着下拜的方百花,一手将邓元觉扶起“事不宜迟,咱们得先去找军师商议才行。” 第35章 李懹出行建康府 留下邓元觉照顾方垕,杨哲带着方百花,径直去找李助。 山寨颁布新策,李助一直很忙。 杨哲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杜迁阎五讨论梁山军的事情。 听完事情原委,李助眉头紧锁。 让他出谋划策,冲锋陷阵,他在行。 可这治病救人…… 却听杨哲又道“军师,若想救方垕前辈,咱们得差一得力兄弟,去趟建康府才行。” “差人去建康府?”李助一愣。 “建康府有名神医,叫做安道全,非他不能救方垕前辈。”杨哲点头。 “既有此人,又何须差遣他人,奴家去一趟便是。”方百花道。 “方垕前辈身边不可缺了体己人照顾,方小娘子和宝光如来大师,还是留在山寨的好!”杨哲摇了摇头。 “寨主,叔父,当年我曾随师傅去过一趟建康府,不如让我去吧!”一直跟在李助身后的李懹开口了。 “你性子太躁,去不得。”李助摇头道。 杨哲知道李助不是担心李懹性子,而是担心他没有江湖经验。 李懹艺成下山,跟随他游历江湖,十几天就被自己拉上了梁山。 李助担心他,出岔子。 看到李懹嘟了嘟嘴,满脸不高兴,却又不敢跟李助顶嘴,杨哲笑道“军师,我倒觉得李懹兄弟是个不错人选。” 李懹闻言大喜。 看李助眉头紧锁,杨哲又道“若说军师放心不下,便请阎五兄弟陪着走一遭。” “若是阎五兄弟愿意同去,倒是可行!”李助点了点头“只是这一路还得辛苦兄弟了。” “军师言重了!”阎五抱拳回道。 当日,李懹和阎五两人,便离了水泊赶往建康府。 李助免不得又千叮咛万嘱咐,让李懹多多小心。 杨哲并不知道安道全在建康府什么地方,只是神医名头响亮,按理说应该不会难找。 临行前又交代了一番,安道全怕是不肯上山,可在那烟花女子李巧奴身上做些文章,如此如此。 李懹和阎五两人听得吩咐,心中惊讶,不知杨哲为何备知如此详细,却也不多问,默默记住,匆匆出发。 送走两人,杨哲叫来朱贵,念叨几句隐瞒方垕之事,又让他找来了几个木匠和泥瓦匠。 看到桌上的图纸,工匠们都十分疑惑。 他们都是老手艺人了,可杨哲画的这些东西,他们之前从未见过。 不过手艺之事,一通百通,杨哲耐心讲解几遍想法和用途之后,众人便明白过来。 等傍晚时分,朱贵按吩咐派人送来了一车白酒的时候,杨哲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不错,杨哲准备酿酒。 大宋,已有白酒。 而且,在江浙一带还有红酒。 不过大宋的白酒和红酒,与杨哲前世的却不一样。 都是发酵酒。 白酒是用粮食添加白曲发酵,红酒是用红曲发酵,再烈也不过二三十度。 若是用蒸馏法酿造出高度烈酒,肯定会有市场。 只要迅速找到销路,肯定可以满足短时间赚钱的需求。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升起,落在院内的土灶上。 看着竹筒里面缓缓流出香气扑鼻的液体,杨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直接用粮食来酿造,自己没那个本事。 将现有的白酒蒸馏提纯,倒是不难。 可也没想到折腾了一晚上,方才摸到了门道。 从坛子里面舀出一瓢喝了一口,熟悉的火辣感,顿时充满整个口腔,顺着喉咙,灼烧入胸腔。 刹那间,他仿佛找到了前世跟战友一起饮酒时,那种久违的熟悉感。 甘醇,香烈,不再掺杂着酸味。 他知道,他终于成功了。 “好香!”靠在椅子上打盹的瘦猴,也被浓烈的酒香给馋醒了。 他接过杨哲手递过的酒瓢,猛地灌了两口。 杨哲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满脸,涨得通红。 从嘴中到腹里,如同火焰在燃烧。 瘦猴双眼瞪得圆圆的,良久方才缓了过来。 烈,实在是太烈了。 昨夜,他尝过杨哲试酿的几次酒。 他觉得,那是自己喝过最好最烈的酒。 只是,杨哲仍旧不满意。 说酒中有酸味,就算不上真正的好酒。 他觉得,是杨哲要求太高,近乎吹毛求疵。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杨哲说的烈酒,是什么样子了。 一车白酒,二十坛,却只蒸馏出了这么一小坛让自己满意的烈酒。 代价,似乎有些大。 不过前面几轮的试酿,也并没有浪费。 经过蒸馏之后,已经比市面上的要烈得多。 拿出去卖,都是上品。 最后这坛,最烈,度数最高。 他不是想拿来喝,而是拿来救人。 方垕的伤口已经感染,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没有抗生素,用酒精给伤口消毒,虽然治标不治本,却希望可以为他争取多一些时间。 以现在的条件,想制作前世的医用酒精,几乎不可能。 这坛烈酒,应该有六十多度。 希望能管用。 帮助方垕坚持到李懹和阎五将安道全请回来。 昨晚一夜没睡,又喝两口烈酒,瘦猴晕乎乎的。 杨哲让他回屋自睡,自己提着烈酒直奔方垕的住处。 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方百花趴在方垕床前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泪痕。 听到声响,她猛地坐起“杨哲哥哥!” “方垕前辈怎么样了?”杨哲询问道。 方百花神色黯淡“昨晚又烧得厉害,只嚷着要回睦州……” 杨哲道“伤口感染高烧正常,我需要帮前辈处理伤口,以防病情加重。” 听说杨哲要亲自为方垕治伤,方百花有些诧异。 杨哲将烈酒喷洒在房间各个角落和床上,又将自己和方百花身上都喷洒了一些,做了一个简易的消毒。 在方百花的协助下,在方垕伤口上撒上睡圣散。 先用烈火灼烧,再用烈酒擦拭小刀,杨哲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方垕的伤口,将上面的腐肉和脓血刮净。 看杨哲累得满头大汗,方百花掏出手帕,轻轻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怔怔出神。 杨哲用烈酒给伤口消毒完,又重新缝合起来,敷上金疮药。 前世在边境执行任务,曾这样为战友处理过伤口。 不过当时虽然没有抗生素,却备有高纯度酒精消毒。 这一次,希望自己酿造的高度烈酒能够管用…… 现在就看方垕的造化,能不能坚持到安道全来了。 第36章 神医一怒上梁山 阎五将安道全带回来了。 一千两百多里路程,来回只用了八天时间。 只是苦了安道全,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圈,骑马将两腿内侧磨破了皮。 安道全,不愧有神医的称号,也有着神医的职业操守。 刚刚抵达山寨,顾不得休息,也顾不得去拜见杨哲,便让阎五领着他来到方垕的床前。 看完方垕的伤口,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神医,我家叔父(长老)怎样了?”见他盯着伤口一动不动,方百花和邓元觉异口同声道。 “若不是伤口处理得极好,过了这么多日,老夫恐怕也无力回天。”安道全感叹道。 “您是说,叔父还有救,对吗?”方百花喜极而泣。 自从杨哲为方垕处理过伤口后,方垕虽不再高烧,却一直陷入了昏迷状态。 杨哲来看过几次,伤口并未恶化。 不过人能不能醒来,他却没有把握。 “老夫开副方子,一日两次,你们给病人服下,最多三天便可醒来。”安道全点了点头。 “多谢神医!”两人拜道。 “两位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处理伤口的人吧!”安道全扶住两人“若不是伤口处理得好,耽误这么多天,我也无计可施。” 话毕,他掏出药箱给方垕换了药,又写下药方给阎五差人去抓药。 亦是此刻,杨哲和李助也闻讯赶来。 听说方垕有救,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看安道全十分疲惫,杨哲让瘦猴先带他下去歇息,后面好再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阎五刚安排好喽啰去抓药,就被杨哲叫了过来。 杨哲知道,此刻李助很担心。 因为,李懹没有跟阎五一起回来。 听到李懹安然无恙,两人方才放心,询问阎五此去建康府始末。 阎五备说细致。 当日他和李懹两人离了梁山,路上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三日便到建康府。 神医安道全的名声很响亮,一打听便找到了他的住处。 正如杨哲所料,安道全果真不愿意。 以发妻刚刚亡故,不宜远行为由来推脱。 他们无奈,便依杨哲之计,去打听了烟花女子李巧奴的下落。 两人混入樊楼,入夜之后,果见安道全来寻李巧奴。 担心樊楼人多耳杂,两人准备等到半夜安静下来,再以李巧奴相挟,让安道全上山。 安道全在李巧奴一番服侍后,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两人正欲动手,却听到房里传来李巧奴和虔婆的声音。 “安相公既已给足了这个月的银子,奴家自当伺候,怎可再去陪他人?” “这老鬼睡得跟死猪一般,又怎知你不在他身边?截江鬼张旺向来大方,咱们开门做生意,哪有放着银子不要的道理?” “安相公说了要与奴家赎身,奴家……” “赎身?都说了半年,可有凑到银钱?没银子,就给老娘靠边去。” 李巧奴只是不愿,虔婆却是一个劲逼迫。 李懹听不下去,推门闯了进去“你这个鸟虔婆,好不晓事!人家既不愿意,又何必苦苦相逼。” “哪个挨千刀……”虔婆正要开口回骂,转头却看到李懹手中明晃晃的尖刀,立马收了声。 这一嗓子,将安道全给吵醒了。 见是阎五李懹两人,手中还提着刀,顿时吓得不轻。 李懹伸手想取了虔婆性命,却被阎五拦住“兄弟,咱们不可节外生枝。” 阎五看向安道全道“安神医,你和这小娘,是想做萍水雨露,还是想做长久夫妻?” “自是做长久夫妻。”安道全被吓得有些懵。 “那你便跟我走一遭,我替你掏了这小娘赎身的银子,权当诊费如何?”阎五再道。 李巧奴闻言大喜,朝安道全看去。 却见他支支吾吾不开口,顿时泣道“我本以为所托良人,等着与你白头厮守。不料你也如此薄情寡义,一趟诊金便可救得奴家脱苦海,你却不愿。” 安道全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阎五李懹梁山首领身份,自是不肯上山,误了清白之身。 如今李巧奴一闹,他不敢当着虔婆面说出来,顿时不知所措。 看他仍旧不开腔,李巧奴更怒“方才妈妈让我趁你睡熟,去陪截江鬼张旺,我还百般推脱,只想伺候于你。却不想你……” “我既付了巧奴这月的银子,你这老虔婆,为何还差她去陪旁人?”安道全勃然大怒,指着虔婆鼻子骂道。 “你付了银子?”虔婆冷哼一声“当日是你说三月内便为巧奴赎身,才许你付月银。如今三个月早过,那还想怎的?” “巧奴是我这里花魁,就你那点银子也想独占?”虔婆亦是大怒“也不撒泡尿……” 虔婆骂得正欢,冷不丁瞥见李懹紧握短刀,却被阎五死死按住,顿时吓得活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安道全气得脸色发青,转头朝阎五道“你的事,老夫应了!” 阎五看向虔婆道“我这便替她赎身,多少银子?” 虔婆闻言大喜“一百两!” 安道全和李巧奴闻言大惊,异口同声道“之前说好,不是五十两吗?” “当初你说三月内便赎人,如今半年过去,这价钱自然不同。”虔婆趾高气扬。 李懹欲待发作,却被阎五死死按住“好,就一百两。” 幸得下山的时候,杨哲给了两人几锭大银。 当下还了银子,又烧了卖身契。 李巧奴收拾了衣裳细软,跟着三人回安道全家。 路上,安道全方才告诉李巧奴,阎五和李懹梁山头领的身份。 本以为李巧奴会担心受怕,却不料她倒是个果敢女子。 全不以为意,只要能跟安道全厮守,刀山火海,却不在乎。 回到家里,安道全安排酒菜招待几人,却面露忧容。 李懹却是个伶俐人,看着李巧奴道“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又是本家。若是姐姐不嫌弃我粗鲁,咱们结为姐弟如何?” 李巧奴看着李懹俊俏模样,自是欢喜“奴家哪里敢高攀。若能有个如头领这般的弟弟,便是死也知足。” 阎五看着安道全笑道“李懹兄弟是我梁山军师的侄子,安神医做了他姐夫,可是找了个大靠山呀!” 一句话,说的安道全脸上愁容散尽,慌忙举杯敬酒。 安道全最担心的,无非是带李巧奴上梁山,无依无靠,无法安身罢了。 如今有李懹这层关系,自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从阎五描绘的情形,知道方垕病重,于是起身收拾家中金银细软,准备次日赶早出门。 次日四更,去隔壁马行买了辆马车载上李巧奴,锁了大门。 三匹马,一辆车,出了城,便朝江边而来。 行不过二十三十里地,只听得一声锣响,两边林中冲出一彪人马,拦住前方去路。 第37章 铁笛仙江边报信 为首一条大汉,赤脸黄须,九尺长短身材。 骑一匹卷毛乌骓,手中提着两个水磨炼钢挝。 赤脸大汉手中钢挝一指“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要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位大王,我们是赶路客人,前来请神医为我家主人治病,还望大王放过!”阎五不想惹事,提枪抱拳道。 “没钱容易,那便将车辆马匹留下!”赤脸大汉喝道。 昨夜建康府中,李懹早憋了一肚子火,却因阎五害怕引动官军,强压了下去。 此刻被人剪径,再也忍不住“五哥,跟这泼贼啰嗦什么!你护着车仗,我来开路,咱们杀将过去。” 话音未落,李懹策马提枪,便朝赤脸大汉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手中银枪一招“毒蛇吐信”,刺向赤脸大汉面门。 “来得好!”赤脸大汉暴喝一声,右手钢挝平举,搭住长枪横拽,离了准头,左手钢挝便朝李懹手臂点去。 李懹丝毫不慌,银枪一沉,拨开钢挝,朝他胸前扫来。 两条挝,一杆枪。 顿时纠缠在一起,好一阵厮杀。 挝的路数招招怪异,枪的招数路路精妙。 只是眨眼间,便斗了三十余合。 赤脸汉子右手一挝荡开李懹的银枪,突然开口道“你这小子,用的可是龙胆亮银枪?” 李懹枪尖旋了个半圈,又朝赤脸汉子面门刺去“你这厮,倒有些见识!” 赤脸大汉两挝交错,架住银枪又道“小子,金剑先生是你什么人?” 方才见对方认出自己兵刃,李懹便有些奇怪。 此刻又听提起李助名讳,便收了银枪答道“正是家叔!” “哎呀!”赤脸大汉闻言,慌忙下马便拜“原来是小郎君当面。” 李懹一惊,也翻身下马,扶起赤脸大汉道“你是何人?为何拜我?” 赤脸大汉回道“小人姓袁名朗,当年家里遭贪官陷害,便是金剑先生出手相助,杀了寿州太守,救了我父子二人。” “后来父亲病逝,小人流落江湖,得异人相授这套挝法。因我这张赤脸,江湖中便给我个‘赤面虎’的诨号。” “前年在淮西遇到金剑先生,听说他有一侄儿练的一手好枪法,便去寻了这杆龙胆亮银枪献与先生。” “方才见小郎君银枪,便有些眼熟,厮杀之间却是不好辨认。却不想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李懹闻言大惊,慌忙拜道“原来是袁朗哥哥!叔父与我银枪时,言此枪乃是当年常山赵子龙之物,乃是哥哥所赠。” “叔父又言,如今天下能将挝法使得通透的人不多,哥哥却使得一对好挝,大有当年李存孝之风。” “方才见哥哥挝法精湛,我便该想到,是小弟鲁莽了。” 两人相见甚欢,李懹又引阎五和安道全相见。 在建康府附近,有座紫金山。 袁朗聚集了三五百喽啰,在此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山上还有两位当家,是弟兄两个,唤做滕戣和滕戡。 江湖人将他们三人,合称“紫金山三杰”。 袁朗引了几人,领了喽啰,回山寨与滕家兄弟相见。 杀鸡宰牛,设宴款待。 梁山更换新头领,杨哲乃火德星君转世,引天火大破官军的事情,也传到了紫金山。 此刻问起,李懹便将当日杨哲解释的,并没有什么天火,只是使用火船破敌,给几人解释了一遍。 自然,难免又说了不少自己上梁山之后的见闻和感受。 李懹见三人本事不俗,若是加入梁山必是巨大助力,便劝说起三人。 袁朗和滕家兄弟,早闻梁山威名。 此刻,又知道李助李懹叔侄都投了这里,当下都应允了下来。 只是,他们在建康府还有些恩怨,需得月余时间方才得了。 方垕的病情等不得,李懹他们也不好多逗留。 李懹与阎五一番计较,便让李懹和李巧奴留在紫金山,等待袁朗他们,阎五和安道全先回梁山。 没了车仗,两人只顾骑马,速度也快些。 有李懹照顾李巧奴,安道全倒也放心。 两人匆匆告别,从紫金山上下来,紧赶慢赶,傍晚时分来到江边。 正要寻人渡江,却见一人急匆匆奔过来“前面可是安神医?” 乍一看大汉长相,厚唇阔鼻,恍若那庙里的罗汉,端的惊人。 眨眼间,大汉便到了跟前“果真是!天幸是赶到了。” 话毕,朝安道全拜道“神医可还记得铁笛仙马麟?五年前,还曾寻您给我母亲瞧过病的。” 安道全忙回道“原来是马麟兄弟,令堂身体可还硬朗?” “劳烦神医挂记。”马麟叹了口气道“家母两年前便仙逝了。” “还请节哀!”安道全道“不知兄弟寻我作甚?” 马麟没有回答,却转头看向阎五道“这位,可是梁山上的好汉?” 安道全一惊“这位是梁山阎五头领,兄弟如何知道?” “那便是了!”马麟朝阎五拜道“小人见过阎五头领!久闻梁山大名,今日终见了个真神。” 阎五慌忙回礼,却听马麟又道“截江鬼张旺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音信,说安神医勾结了梁山。此刻,他正和油里鳅孙五两个,带人在江边等着。” “怕岸上不是对手,专等你们过江时便下手,说要夺了李巧奴,再将你们缚了献官。” “兄弟,你如何得知?”阎五和安道全大惊。 “我有一体己兄弟,唤作活闪婆王定六,就在江边开酒店。”马麟回道“张旺和孙五邀了他,一起来做这趟买卖,留意岸上踪迹。” “正遇我在他店中,便赶来报信,天幸是赶到你们了。”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听张旺说,梁山有两位头领,怎的还有一位不见?还有神医宝眷……” 阎五也不隐瞒,将遇到袁朗,李懹和李巧奴留在紫金山之事,细说了一遍。 “这片江面是张旺和孙五两个控着,两位暂且莫过江。”马麟又道“两位便随我前去酒店商议,咱们得设法除了两人,方得安全。” 阎五和安道全,皆以为然。 来到酒店,王定六出来拜见。 四人分宾主坐下,仔细计较。 他们水性不行,若是去了江边肯定吃亏。 于是四人定计,先赚了张旺和孙五两人来酒店,设法结果了他们。 第38章 祝彪逼婚扈家庄 计议定下,王定六先派人去江边报信,让张旺和孙五两人来酒店商议。 言道方才店里来了两个客人,正遇上紫金山上的强人下山,强掳了安神医上山去了, 张旺和孙五不知是计,径直来到店中。 王定六早在靠近后帘的桌上,摆好了酒肉果蔬,专等他们。 两人坐定,正要开口询问王定六情形,却见阎五和马麟两人,早从帘子后面抢了出来。 两把钢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安道全随后缓缓走出来,盯着张旺道“老夫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 张旺见到安道全,顿时大惊,慌忙讨饶道“神医,不干我事,都是那老虔婆作祟。” 原来,安道全他们前脚刚走,虔婆后脚就找到了张旺。 言道阎五随意就掏了百两银子,为李巧奴赎身,必然是个有钱的主。 尤其是,李懹身上带刀,面露杀气,阎五只是压着他不让发作,定然都不是良善之辈。 若是劫了,不仅李巧奴是他的,还落得诸多财物,官府也不会追究。 张旺听闻,便尾随四人,一路跟踪到安道全家。 安道全和李巧奴说的那些话,自是一字不差全落到他的耳里。 因为忌惮阎五和李懹梁山头领的身份,怕岸上不是他们对手,便想着载他们到了江心再动手。 又担心几人不走他和孙五控着的这片水域,才找了王定六在岸上帮忙打听消息。 听到这里,阎五大怒,当下便结果了张旺性命。 马麟也一刀抹了孙五脖子。 两人平日在江面上,也不知害了多少性命,今日终遭了报应。 杀了两人,此处自是安身不得,阎五便邀马麟和王定六同上梁山。 马麟这才实言相告。 老母死后他闯荡江湖,在黄门山上落了草。 黄门山上有四筹好汉,人称黄门山四杰。 大头领摩云金翅欧鹏,原是守把大江的军户,因恶了本官而逃走江湖,擅长使用大滚刀,枪法精熟。 二头领蒋敬,原是落科举子,后弃文从武,精通书算和军事策略,被称为神算子。 四头领九尾龟陶宗旺,原是庄家田户出身,擅长使用铁锹,力大无穷。 马麟为山寨三头领,此番回建康府,是为了祭拜完母亲。 不料回程再次遇到多年不见的王定六,便在酒店多盘桓了几天,正好遇到张旺想害安道全。 安道全对马麟有恩,马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事情已了,他也准备回山寨了。 王定六驾了船只,亲自送阎五和安道全过江,同马麟一道回黄门山去了。 阎五和安道全快马加鞭,赶回梁山。 听完阎五的叙说,李助笑道“若是有袁朗在身边,倒是不用担心懹儿。滕家兄弟之名我也有所闻,皆有万夫不可挡之勇。若为山寨所用,必如虎添翼。” 杨哲点了点头。 袁朗和滕戣滕戡兄弟,都是水浒传中王庆手下大将,纪山五虎之三。 李懹若是能够带着他们回梁山,必使梁山实力大增。 只是可惜了铁笛仙马麟和活闪婆王定六,那是原着中的梁山好汉,却是去了黄门山。 送阎五下去休息,却见小喽啰来报,扈家庄有人求见。 朱贵头领送他上山,如今已到金沙滩。。 杨哲闻言一愣。 前身上梁山,怕连累扈家庄,所以从未联系过。 上一次祝彪诈称扈家庄给前身写信,赚他下山,才给了自己鸠占鹊巢的机会。 杨哲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曾想过要去趟扈家庄,却因事务繁多耽搁了。 却不曾想,扈家庄先来人了。 只是不知道是何人。 不多时,朱贵引着一人来到聚义厅内。 扈家老管家,扈定。 “定伯!”杨哲慌忙起身,上前拜见。 扈定跟随扈老太公几十年,看着前身和扈家兄妹从小长大,而且对前身极好。 或许是因为前身的记忆,看到那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杨哲觉得十分亲切。 “哲哥儿,真是你!”扈定眼中闪泪,握着杨哲手臂,颤抖道。 “定伯,您怎么来了?”杨哲扶他坐下,又让小喽啰上了茶水,方才问道。 “哲哥儿,你,你真是梁山上的大王?”扈定看着杨哲,一脸不可思议。 “老人家,这便是我们寨主!”一旁的李助开口笑道。 看着扈定一脸惊愕,杨哲介绍道“定伯,这位是我梁山军师,金剑先生李助!”。 “小人见过大王!”扈定大惊,就要起身行礼。 李助一把扶住他“定伯,您是寨主家人,自是山寨贵人。如此大礼,岂不折煞李助?” 杨哲扶扈定再次坐定,开口道“定伯,您怎么来山寨了。可是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扈定叹了口气。 他是瞒着扈家人上山的。 自从知道被抓的梁山头领从祝家庄走脱之后,扈老太公就一直惶惶不安。 虽然扈家兄妹当日跟随祝家庄的人伏击宋万落了空,可扈老太公还是担心梁山报复。 前不久,梁山大破官军,声势大震。 尤其是知道,梁山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洗劫了附近几个大户后,扈老太爷就更加担心了。 虽然独龙岗的三个庄子结了盟,可梁山强人连官军都能打败,又怎么会把他们几个小庄子放在眼中。 若是梁山来袭,祝家庄墙高人众,或许还有自保的能力,坚持到官军来援。 可扈家庄…… 若是真打过来,他可不指望祝家庄真会帮他们。 也就是这个时候,祝彪带着济州府城防团练使黄安上门了。 黄安保举祝彪做了济州府步军都头,令其独领一军,保境安民。 而且,还给予祝彪自行招募兵马的权力。 开春,济州府要再征梁山泊,祝彪便会领兵同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济州府在拿祝家当枪使。 哪有做了步兵都头,却不给兵的道理? 可是,祝彪不以为意。 不仅仅准备组织庄丁日夜操练,还要求扈家庄也得遣军随行。 当然,这不是祝彪带着黄安上门最重要的原因。 黄安上门,是为了给祝彪保媒,迎娶扈三娘。 跟着他们来的,还有一个叫做王伦的人。 据说是梁山前寨主,被杨哲夺了寨主之位。 说他下山的时候,曾听到杨哲扬言,是扈家庄写信赚他下山,等他伤好之后,要亲自下山,马踏扈家庄报仇。 直到这个时候,扈家庄的才知道,当日祝家抓的,居然是杨哲…… 扈三娘当场就怒了。 指着祝彪的鼻子破口大骂,差点还动了兵刃。 也是因此,又给黄安和祝彪抓了把柄。 杨哲是扈家庄出去的人。 虽然逃走了,可扈家庄如此袒护杨哲,肯定还是联系,甚有牵连。 若是济州府那边追查下来,扈家庄通匪的罪名恐怕是逃不掉了。 如果扈家不答应这门亲事…… 这可是,赤果果的威胁。 得罪了梁山,又被祝彪和黄安如此相逼,扈家几乎陷入绝境…… 第39章 扈三娘笃定心迹 祝彪,只给了扈家庄两个月期限。 他和扈三娘必须在年前完婚。 若是不答应,后果自负。 一时间,扈家束手无策。 扈三娘好几次都要吵着上梁山找杨哲,都被扈老太公拦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梁山的态度。 也不确定,梁山寨主,是否真是扈家庄逃出去的杨哲…… 眼看着再过几天,祝彪给的期限便至,扈定便瞒着众人,偷偷来了梁山。 他看着杨哲从小长大,知道他心地善良,老实敦厚。 若是梁山寨主真是杨哲,他劝说一番,必不至于要找扈家报仇。 如果不是杨哲,亦或是杨哲定要报仇,大不了他就将这条性命丢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扈定老泪纵横“当日出兵,扈家庄也是无奈之举,更何况并不曾伏得梁山的大王们。若是哪位大王心有怨恨,老奴愿意一死,消大王心头之恨。” “哲哥儿,你是读书人,知书达理,当知扈家庄待你不薄,老爷对你视如己出,小娘子对你情深义重……” “定伯,您别说了!”杨哲打断了扈定的话“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本因上山落草,怕惹是非连累扈家,所以未曾联络,却不想还是让扈家受牵。” “哲哥儿,你这是不怪罪扈家了?”扈定大喜。 “定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杨哲正色道“扈家对我恩重如山,杨哲又岂是恩将仇报之人?我从未有怪罪扈家之心,那不过是祝彪和王伦在挑拨离间罢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扈定顿时老泪纵横“哲哥儿不是那样的人。” “军师,此事……”杨哲看向旁边的李助道。 “昨日济州府传来消息,东京行文已到。因为寨主杀了高衙内,又救走刺君摩尼教人,高俅那厮令太守限期剿灭梁山。” 说到这里,李助笑道“想来等不到开春,济州府必有动作。莫不如,明日我陪寨主下山一趟,此番破敌,便着落在这祝彪身上。” 杨哲闻言大喜。 杨哲安排扈定在梁山住了一夜,又带他四处参观了一番。 扈定见梁山兵强马壮,事事井井有条,不由得感慨“从小就觉得哲哥儿非寻常人,果是如此。” 次日一早,杨哲召集众头领议事。 令鲁智深和杜迁暂掌山寨,又劳安道全看顾方垕,自点了李助、孙安、阎五三人,随扈定前往扈家庄。 不说杨哲备了礼物,带人悄悄下山,却说扈家庄内后院,扈家父子正愁眉不展。 “父亲,我担心定伯,会不会是去梁山了。”扈成皱了皱眉头道“这一天一夜都没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咱们还得早做准备才是。 ” “当年让你多读点书,考个功名回来,你就是不听。不然我扈家,何至于被动到如此田地?”扈老太公长叹一口气,白了扈成一眼道。 扈成,露出满脸委屈的表情。 为了培养扈成读书,扈老太公特意请了教书先生,还让庄上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与他陪读。 本想扈成能考个功名,谋个出身。 可不想,扈成却不是读书的料。 倒是陪读的杨哲,深得教书先生肯定。 深得扈老太公喜爱,还起了招他为婿的心思。 扈成整日只喜欢舞枪弄棒,扈老太公也只得随他。 想着世道不太平,学点武艺傍身也不是坏事。 于是,托人帮他寻了几个棍棒师傅回来。 谁曾想着扈成文不成武不就,师傅拜了七八个,武艺却是平平。 此刻,扈成也十分懊恼。 自己读书不行,若是成器,将武艺练得高强些也好。 不说不怕梁山贼寇,至少不至于被祝家兄弟如此欺负。 “先差几个机灵的心腹家丁,去梁山附近去打探看看,再做计较。”看着儿子一脸颓废,扈老太公有些不忍,又叹了口气道“只是,此事还需瞒着你妹子,不然以她的脾气……” “父亲,哥哥,出了这么大事,你们怎的还瞒着我?”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三娘,你……”扈老太公吃了一惊。 扈成武艺没能大成,妹妹扈三娘却是天赋秉异,习得一身好武艺。 因为平日总是喜欢披着一件青色披风,江湖上送了她一个“一丈青”的外号。 扈三娘推门而入,看着二人道“爹,该断不断,反受其乱,是该拿个主意的时候了。” “拿主意?如何拿主意?”扈老太公叹了口气“我如何舍得,你嫁给祝彪那厮?” “妹子,万万不能嫁他!”扈成也道“我找人打听过了,上次受伤,祝彪被断了根。你嫁过去便是守活寡,日子如何过得?” “谁说我要嫁给祝彪了?”扈三娘斩钉截铁道“我要去趟梁山!” 此言一出,扈老太公和扈成都脸色大变。 “梁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土匪窝子。”扈老太公急得将拐杖在地上乱敲“你一个女娃子家家,能去那种地方吗?” “若是祝彪说得不假,梁山寨主真是哲哥儿,我相信他肯定不会为难我。”扈三娘回道“从小他就点子多,说不定还能帮咱们度过这次难关。” “你没听王伦说吗?杨哲扬言要找咱们扈家报仇。”扈成回道“你上山,岂不是送羊肉入虎口。” “王伦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没听到哲哥儿亲口说,我自不信!”扈三娘咬了咬嘴唇“他说过要回来风风光光娶我的。” “哲哥儿从小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扈老太公若有所思“我也相信他不会害我扈家庄,不然当年他就不会背下所有罪名,只身逃走了。” 扈老太公,似乎有些心动。 “可万一只是同名,梁山寨主不是哲哥儿呢?”扈成又道。 “大不了我就留在梁山,换定伯回来。”扈三娘再道“听说自杨哲掌梁上之后,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也是个一等一的好汉。哪怕是给他当个压寨夫人,也比嫁给祝彪强!” “一个女娃子,居然当土匪,你臊不臊得慌?”扈成白了她一眼“你想都别想,我就你一个妹妹,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你遭这份罪。” “这才像男儿说的话!”扈老太公看着扈成,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是护妹,那是没得说。 “父亲,要不然还是我去趟梁山吧!”扈成看着扈老太公道。 “哥,你是家中独子,岂可以身犯险?”扈三娘马上反对道“咱们扈家还指望着……” “老爷,您在屋里吗?”突然,门口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定伯!”屋内三人异口同声道。 扈三娘打开房门,将扈定扶进屋子里“定伯,这一天一夜的,您去哪里了?” 扈定没有回答,而是小声道“老爷,小郎君,小娘子,哲哥儿回来了!” 扈老太公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 扈成和扈三娘一左一右拉着扈定道“哲哥儿在哪?” 第40章 杨哲巧施离间计 “除了哲哥儿,还有三位梁山头领。”扈定又道“老奴不敢声张,带着他们从后门进来的,此刻就安置在老爷书房中等候。” “走!走!”扈老太公忙道。 扈家兄妹扶着扈老太公,急急忙忙赶到书房。 看到杨哲的刹那,扈老太公全身微微颤抖“哲哥儿,莫不是做梦?真的是你?” “太公!”杨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扈老太公不以前身是佃户之子,对他十分照顾,情同父子。 “孩子,起来,快起来!”扈老太公双手抱住他,缓缓扶起道“瘦了,却结实了!” 这一句“瘦了,却结实了”,顿时让杨哲破防,热泪盈眶。 前世征兵入伍,第一次回家探亲,父亲就拍着他的胳膊道“小子,瘦了,却结实了。” 可是最后,因为执行任务,父亲离世都没法去送他最后一程。 这一直是杨哲心中永远的痛…… 扈老太公仔仔细细打量了杨哲一番,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哲哥儿!”扈成和扈三娘走了上来。 再见杨哲,扈成显得十分激动;扈三娘已经哭得雨带梨花…… “成哥儿,三娘!”杨哲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这是穿越过来第一次与扈家人相见,他本觉得,应该没有太多感情才对。 可是,或是来自前身的记忆和亲切感,让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公,寨主,重逢是件好事,该高兴才对!”李助走上前劝道。 “对!对!”杨哲点了点头“太公,成哥儿,三娘,我来给你们介绍。” 杨哲将李助、孙安和阎五一一介绍后,扈老太爷将几人带入了后面的密室。 七人分宾主坐下。 扈老太爷坐在了中央主位,杨哲和李助与他对坐。 孙安、阎五坐在左方侧位,扈家兄妹在右。 扈定早从外面捧来了几叠熟肉瓜果,还拎来了一坛子酒。 分别一年多,杨哲都不曾回扈家庄。 此番回来,扈老太公难免多问了几句。 杨哲也没有隐瞒,便从前身投奔梁山坐上头领交椅,被祝彪以扈家庄书信诳下山被抓 ,再到逃回梁山后被众人推为寨主,而后去了沧州和东京的事情,一一说来。 “想不到这短短时日,你居然做出如此大事。”扈老太公长叹了一口气“难怪官府会这么忌惮了。” 昨日,祝彪又来了一趟扈家庄,要求跟扈三娘早日完婚。 而且,还让扈成整点扈家庄庄客报上名册登记。 过几日名册上交济州府,便可在军中挂上名号。 来日跟随济州府征讨梁山泊,倒可立几分功劳。 “哲哥儿,各位头领,扈家庄不想与梁山为敌。”扈老太公长叹一声道“可是祝家逼迫甚急,如今进退两难呀!” “太公勿忧!”李助笑道“老道有一计,不仅可解了扈家庄如今困境,还可以助我山寨破敌。” “计将安出?”扈老太公闻言大喜。 李助扫视一眼众人,方才说出一番计划“只是这么一来,扈家庄怕是会受牵连,诸位在此地也待不得了。” “只要不受祝彪那厮鸟气,受些牵连怕什么?”扈成笑道“哲哥儿,如此一来,咱家也得跟着你上梁山了。” 扈老太公,仍有些犹豫。 扈家庄,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让他就此弃了几十年家业,他真心有些舍不得。 尤其是,若是依着李助的计策,扈家除了上梁山,恐怕别无他选了。 上山当强人…… 这并不是扈老太公所愿。 “父亲,难道你忍心让我嫁给祝彪那厮?”扈三娘开口道“若是留在此处,哪怕哲哥儿不找我们麻烦,祝家也不会放过我们。” “不错!”扈成再附和道“独龙岗上三家虽然歃血为盟,可祝家势大,平日没少欺负我们扈家庄。若是咱们再委屈求全,妹妹嫁与祝彪,恐怕扈家庄就得任他拿捏,成为他祝家附庸。” “好,便依军师。”扈老太公终于点了点头“此计虽好,别人倒是不怕,只怕被那教师栾廷玉看出端倪,恐有不测。” “太公有所不知。”李助笑道“我家寨主神机妙算,当日便让祝家父子和栾廷玉离了心。如今贫道略施小计,必让祝家与栾廷玉反目。” “哦?”扈老太公一惊“此话怎讲?” 李助没有回答,却将目光看向阎五的方向。 当时李助还没上山,阎五是最清楚之人。 阎五见李助看向自己,便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此事,还得从杨哲被众人推举为梁山寨主后说起。 当日杨哲重新安排了众头领职事后,特意将阎五留了下来。 他询问阎五一些关于祝家庄的事情之后,便定下一计,言道即使栾廷玉不投梁山,也要让祝家庄少了个强大助力。 杨哲当即写了一封信给阎五,让他下山一趟,托人将信和十两黄金一起转交栾廷玉。 这是一封感谢信。 感谢栾廷玉的救命之恩。 感谢栾廷玉吩咐阎五,暗中将杨哲救出来,还派人通知宋万,王伦与祝家有勾结,让他不可贸然下山。 阎五不敢再进祝家庄,在庄子外面溜达,正好碰到了一个熟识的庄客王六子。 拉着他喝了一顿酒,便将东西交与他,请他转交给栾廷玉。 他知道,王六子与祝彪的心腹刘二关系极好。 杨哲给栾廷玉写信的事情,王六子肯定会告诉刘二。 自然,此事很快就会传到祝家父子耳中。 祝家父子即使信任栾廷玉,也难免生起一些疑虑。 听到这里,扈老太公摇了摇头道“祝家那几个儿子虽然不怎么的,可是祝朝奉却是个人精,恐怕不会上当。” “太公说的不错。寨主哥哥当日也是这般说,想要离间栾廷玉,这只是个开始,得徐徐图之。”阎五笑道“不过那次下山收获颇丰,却还的感谢王伦。” “王伦?”扈老太公一愣。 阎五点了点头,便继续说了起来。 当日将信交与王六子之后,他便起身跟同去的弟兄汇合。 几人在林中碰面休息之时,阎五却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跟踪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赶下山的梁山前寨主,白衣秀士王伦。 王伦身边还有一人,祝彪的心腹小厮刘二。 虽然不知王伦怎么和刘二走到了一起,可阎五觉得这是个机会。 于是故意将书信和黄金之事,跟旁边的弟兄提起,自称是受了栾廷玉的暗中嘱咐才搭救杨哲,宋万也是得到他的消息才没有下山。 王伦和刘二两人,就躲在树丛后,阎五却当做不知道。 看着他们急匆匆地朝祝家庄方向而去,阎五方才带着人转回。 而自从王伦去了祝家庄之后,栾廷玉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第41章 王伦依附祝家庄 王伦,本是梁山寨主。 此去依附祝家,必然要有能够站得住脚跟的本事才行。 若论武艺,他肯定比不上祝家三兄弟,更比不上栾廷玉。 所以,他知道,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头脑了。 江湖上传闻,白衣秀士王伦,小肚鸡肠,容不得天下好汉,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可是,他能够坐上梁山头把交椅,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刚刚来到祝家庄,他跟祝家父子的那些言语,就让祝家刮目相看。 祝家庄守备森严,更兼外面丛林是按太极八卦阵布置,常人轻易不能进出。 可是杨哲不仅仅能够从祝家庄逃走,而且还将一直不识路的时迁也带了出去。 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祝家庄有内鬼。 阎五是个庄客头目,却也不知道庄外那片树林的秘密所在。 仅凭他,绝不可能将人轻易带出去。 所以,阎五的背后,还有人。 宋万下山,王伦是派人给祝家庄送过信的。 可为什么宋万没有中伏? 这绝对不是巧合。 说明,有人走漏了消息。 之前抓捕杨哲的时候那么顺利,为何后面就出现了状况? 那只能说明,在杨哲被抓进祝家庄之后,出现了某些变故。 杨哲一直被关在土牢中,能够接触他的,只有祝家父子和栾廷玉。 祝家父子自然不可能。 所以,栾廷玉成了最大的嫌疑。 虽然祝家父子对栾廷玉信赖有加,可是被王伦这么一分析,所有人心中不由得一咯噔。 再加上前面的书信和金子…… 虽然,祝家父子没有动声色,可是王伦的话,不得不让他们多去思考一些问题。 王伦,凭借对祝家庄形势的分析,瞬间在祝家庄站稳了脚跟。 更是深得祝彪的信任,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这些日子,王伦没少给祝家出主意。 甚至,正是王伦的谋划,使得祝家跟黄安的关系,变得比之前更好。 祝家和黄家是世交,这么多年过去了,祝朝奉一直想给儿子捞个一官半职,却始终未能如愿。 可王伦才帮祝彪运筹了不到半个月时间,黄安就给他弄了个步兵军都头的官职。 这份功劳,那可是独一份。 王伦在祝家庄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放眼整个祝家庄,能够跟王伦在祝家父子面前争宠的,只有教师栾廷玉。 所以,哪怕是王伦知道栾廷玉没有与梁山私通,他也一定要踩住栾廷玉的尾巴,在祝家父子心中扎上一根刺,让栾廷玉不能翻身。 因为他不希望,祝家再倚重栾廷玉,威胁自己的地位…… 阎五之前在祝家庄的人缘不错,这段时间倒是打听到了不少祝家庄的消息。 祝家庄有些事情,就连扈家庄的人都不知道,梁山却一清二楚了。 这也是为何,李助不担心自己的计策,被栾廷玉打乱的原因了。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听到这里,扈老太公不再犹豫,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没有了其他出路,扈成和扈三娘又下定了决心,他这把老骨头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扈家庄的基业,不就是为了这双儿女么? 众人又商讨了诸多细节,便将事情定下。 扈老太公又劝了众人几杯酒,却听杨哲又开口道“太公,听说您跟李应李庄主关系极好,对吗?” “哲哥儿,我劝你还是不要打李家庄主意的好。”扈老太公脸色一凛“那庄主扑天雕李应,文武双全,又使得一手好飞刀,绝不是好撩拨的。” “太公误会了,我不是要打李家庄的主意。”杨哲回道“只是若咱们要对付祝家,难免与李家庄产生冲突。若是太公与他相熟,不如帮我试试口风如何?” 扈老太公闻言,摇头如拨浪鼓“李应是个本分人,若是想要他上梁山,绝无可能。” “只是,祝家庄的事情,哲哥儿倒不用担心。前些日子,祝彪就有派人前去李家庄,想要汇聚人马,配合济州府征讨梁山,却被李应拒绝了。” “哦?”杨哲倒是有些意外。 “对!对!当时我就在那里!”扈成抢白道“李庄主说咱们三家联盟,只为保护独龙岗。至于征缴梁山泊,那是官府的事情,自与他李家庄无关,当时就把祝彪给气炸了。” “祝彪当时便抬出他那步军军都头的身份来说事,你猜李庄主怎么回的?”一想到祝彪吃瘪,扈成就极为开心。 “李庄主如何说的?”杨哲追问道。 “说他被黄安拿了当枪使,还在沾沾自喜,让他回去多问问他老子祝朝奉。”扈成笑道“哲哥儿,你是没看到,当时祝彪那脸都气绿了,提着枪就要找李庄主厮并。” “这些年,祝彪这厮是越来越跋扈,祝朝奉那老家伙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祝家庄的事情都交给他打理。”扈老太公长叹了口气“这小子,早就不把我们两个庄子放在眼中了。” “若不是李应性子好,又有老夫其中斡旋,恐怕两家早就起了兵戈。若是咱们攻打祝家庄,李家庄不一定会来救。”扈老太公摇了摇头“当年歃血为盟,到了如今,这情分剩多少……” “既是如此,大事可成!”杨哲大喜“太公,我想劳烦您做个中间人,帮我跟李庄主做桩生意如何?” “做生意?”扈老太公一愣“什么生意?” 杨哲唤过阎五,从带过来给扈太公的礼物中,挑出一坛酒来。 随着封泥被拍开,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斥着整个密室。 “好香的酒!”扈成猛咽了一口口水,惊道。 扈老太公和扈三娘,也跟着眼前一亮。 这段时间,杨哲又酿了不少白酒。 在梁山后山,专门开设了一个酿酒作坊。 为了防止工艺外流,里面用的工人,都是朱贵亲自从后勤营挑选了一些可靠弟兄。 作坊的外面,又有瘦猴亲自带人把守。 哪怕是在梁山上,也只有众头领尝过。 扈老太公舀起一勺,轻轻抿了一口,火热的灼烧感,从嘴里,到喉咙,再到腹中…… 想他扈荣年轻的时候,曾经走南闯北,喝过不少好酒。 可是,他从未喝过如此热烈的酒。 扈老太公盯着杨哲,双眼放光“哲哥儿,这是什么酒?” 第42章 贫穷限制了想象 “天仙醉!”杨哲笑着回道。 扈成急不可耐,抢过酒勺给自己舀了一瓢,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急,火热的灼烧感,几乎让他窒息,呛得直咳嗽。 良久方才缓了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杨哲道“哲哥儿,这酒是你酿的?” 扈三娘也轻轻抿了一口,转头道“哲哥儿,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会酿酒?” “在山寨的时候,闲来无事,便瞎琢磨出来的。”杨哲淡淡笑了笑“最近捣腾了几种烈酒,天仙醉便是其中一种。” “这还只是其中一种?”扈成又惊呼起来。 “所以,你是想让李应来帮你卖酒?”扈老太公猜出了杨哲的心思。 若是说起做生意,李应的本事,可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李家来独龙岗,比扈家更早。 当年李应来到独龙岗,白手起家,不过三年就发展得家大业大。 李家的生意,都做到了西北和江南。 只是,好景不长,宋辽大战时期,一队辽国骑兵,不知怎么绕过了大名府,来到了独龙岗附近。 李家庄被洗劫一空,李应逃得快,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李应重整李家庄,不过又三年,又使得李家庄恢复往日辉煌。 当年,祝朝奉同意李应在独龙岗上建庄安家,看中的就是他做生意的能力。 如今,祝家的许多生意依旧还得依靠李应的照拂。 不然的话,以祝彪的性子,早跟李应闹翻了。 祝朝奉对祝彪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也是在试探李应的底限罢了。 祝朝奉,是条黑白通吃的老狐狸。 李家庄近十几年的积累,不可能不让他眼红。 当年辽人骑兵,怎么就只洗劫了李家庄,而祝家庄逃过了一劫? 虽说是祝家庄凭着庄院高大,坚持到了官军的救援,可事实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当年那支辽人,来得太蹊跷…… 杨哲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苦笑“不瞒太公,咱们山寨缺钱,而且急缺钱。从小就听说,李庄主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所以我想请太公帮我做个中间人。” “若是他知道是与梁山泊做生意,肯定不能答应。”扈老太公摇了摇头。 “所以,我才想请太公帮我出面。”杨哲道。 扈老太公皱了皱眉头,思考良久方才道“不知你这天仙醉,作价几何?” 大宋,十分重视商业。 不管是官吏乡绅,还是贩夫走卒,但凡有些门路的,都会想着做点经营。 所以,大宋的经济才会如此繁荣。 做生意,自然就会有赚有赔。 水浒传里面,不少人就是因为做生意折了本钱,没了盘缠返乡,方才沦落江湖。 就如金毛犬段景住、拼命三郎石秀、小温侯吕方等等。 扈家庄也有自己的生意,扈老太公也是经商的行家。 只是,不如李家庄做得那么大罢了。 杨哲看着扈老太公询问道“不知太公觉得,这酒作价几何合适?” 扈老太公思索良久,方才开口道“十贯钱一斗,如何?” “十贯钱一斗?”杨哲心中一惊,与李助对视了一眼,却见他也是满脸惊骇之色。 “那咱们卖给李庄主,该多少?”杨哲问道。 “我说的十贯钱一斗,便是给李应的价格。”扈老太公再道。 在场所有人,不由得都脸色微变。 要知道,市面上一般的白酒,才四百文一斗。 扈老太公订的价格,足足翻了二十五倍。 这还只是他们卖给李应的价格。 李应再卖出去,加上运送到各地的费用,还有他的利润,这酒的价格…… 天仙醉,不过是最简单的蒸馏酒。 使用市面上的白酒,进行了初次提纯。 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度数的概念,凭借着前世喝酒的经验,杨哲估计最多不会超过四十度。 两坛市面白酒,就可以蒸馏出一坛天仙醉,也就是八百文。 加上人工,最多不超过一贯钱。 下山之前,杨哲跟李助商议过。 原本打算,五两银子一斗。 翻了五番,足矣。 即使这样的价格,恐怕也只有有钱人才喝得起。 想不到,扈老太公定出来的价格,比他们计划的,又足足翻了一倍。 看到杨哲和李助吃惊的模样,扈老太公笑道“老夫年轻的时候,有幸在东京一位大人府上,尝过一次御酒,那滋味老夫至今还记得。” “可是咱们这天仙醉,恐怕不比那御酒差,这可是有市无价的东西。只要把握得好,哪怕是五十贯一斗,都会有人来买。” “有市无价,可遇而不可求。即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能喝得上,那才是身份的象征,那些达官贵人们,肯定会争相而购。” “李应是个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老夫说十贯钱一斗,都是便宜他了。老夫是跑不动了,若是再年轻十岁,都想接这单生意自己做了。” 听到扈老太公的话,李助喜出望外。 心中暗道,幸亏当日杨哲请来众头领试酒的时候,没有让众头领多喝。 不然,那喝下去的哪里是酒,那都是钱呀…… 李助心中欢喜,杨哲听完扈老太公的话,心中更多的却是感慨。 看来,古人经商的头脑,可不比前世那些人差。 扈老太公刚刚那一番话,点出了许多道理。 可遇而不可求,有钱不一定买得到,那就是要进行饥饿营销。 价格昂贵,让达官贵人们争相而购,那就是将目标客户定位在上层社会,而且还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让人形成攀比心理…… 前世,自己在书里也看到过,宋朝上层社会的人有钱,宋朝的有钱人多。 可是,不管是前身,还是自己穿越过来,似乎都没有接触过。 哪怕是李助,似乎都没有太多概念。 还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 扈老太公去过东京,还喝过御酒,他所了解的,自然要多得多。 看来,后面自己再推出其他东西搞钱的时候,得好好审视一番了。 有钱赚,肯定不嫌多。 杨哲笑道“如此,此事便由太公做主。” 杨哲想每斗酒留一贯钱给扈老太公作为报酬,却被他谢绝了。 众人又吃了一回酒,杨哲自和李助返回梁山,留下孙安和阎五两人,留在扈家庄协助。 送走杨哲,扈老太公让扈成跑了一趟李家庄,邀请李应赴宴。 第43章 高俅限期讨梁山 平日,李应跟扈老太公关系不错,两人常有往来。 见到扈成相邀,当下只带了管家杜兴,便跟了过来。 厅内,扈老太公早备好了酒菜。 扈老太公坐在主位,李应在对面坐了,扈成和杜兴两人在侧位相陪。 当端起酒碗一口喝干的时候,李应顿时脸色大变。 这些年,他喝过不少好酒。 可,第一次喝到如此甘烈的美酒,大惊道“太公,何处得来如此美酒?” “李庄主,以为这酒如何?”扈老太公笑道。 “不怕太公笑话,李应这些年走南闯北,自认喝过不少好酒。”李应回道“还是头遭喝到如此美酒。” “不知道李庄主觉得,这酒能作价几何呢?”扈老太公再道。 李应顿时眼神一亮“怕是有市无价。莫非太公有门路?” 李应已经看到了商机。 一人想买,一人想卖。 自然一拍即合。 李应更是给出了五十贯一坛的价格。 一坛醉天仙,约莫四斗多点。 五十贯一坛,比当时预想的十贯一斗还高。 李应不愧是财大气粗,当场就说好了先交一万贯订金,请扈老太公帮忙预定四百坛。 扈老太公大喜,又请李应喝了一回酒。 自有孙安派人回梁山报信,让杨哲准备,十日后在扈家庄交货。 李应得了这桩生意,心中欢喜。 从扈家庄出来,便匆匆回庄准备,心中也开始盘算,如何定价卖出去,又卖往什么地方…… 次日,祝彪带着王伦,来到了扈家庄。 一来是催促扈家庄递交名册,二来催促扈家表态他和扈三娘的婚事。 来的路上,他和王伦合计了好几次,如何对付扈家的推诿,如何逼他们答应。 只是没想到,此次扈家庄一反常态。 听到祝彪来访,扈成到门口迎了进来,扈老太公亲自在厅内设宴。 扈老太公坐在主位,邀请祝彪在对面坐下,扈成和王伦坐在侧位相陪。 更让祝彪惊喜的是,扈老太公居然还烫了一壶新得的美酒来款待他。 祝彪是个好酒之人,一尝便知道这酒不同寻常。 心中暗道,扈家下如此血本,怕还是想推诿。 却也不先开口,只等扈老太公挑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扈老太公终于开口了“贤侄,你跟三娘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三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却是逼急不得。” 祝彪心中冷哼一声,心道却是这里等着我。 却听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向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数之言,此事老夫却也由不得她做主。” 祝彪一愣,旋即大喜。 听这意思,似乎扈家妥协了? 他慌忙站起身,朝扈老太公拜道“如此一来,全凭叔父做主。” 扈老太公将他扶起,重新坐下,又劝了杯酒,方才接着道“只是贤侄也知道,三娘原本与杨哲有婚约在身,如今杨哲在梁山落草,当了大王,不得不让老夫担心。” “叔父可是担心梁山报复?”祝彪问道。 扈老太公凝重地点了点头“老夫担心,若是激怒于他,带了喽啰下山,我扈家庄如何抵挡得住?我可是听说,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大户,都被他们洗劫了。” “伯父何须担心?”祝彪不以为然“我们独龙岗上三家联盟,若是梁山贼人敢来,便叫他有去无回。” “祝彪,休得逞口舌之能!”扈成冷哼了一声“最近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前些日子,梁山将黄团练的官军杀得丢盔弃甲。咱们独龙岗上这几个庄子,又如何是他敌手。” 祝彪向来看不起扈成,听闻此言正想讥讽他几句,却听扈老太公长叹一口气,又接着说了起来。 “想当年,辽人骑兵袭击独龙岗,祝家庄是无恙凭着墙高人众,坚守到了官军来援,李家庄却还是遭了祸害,那么大一庄子人,死得没剩几个。” “老夫年纪大了,扈成又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可没李庄主那般东山再起的本事了。” “不是老夫不愿意答应你和三娘的婚事,只是老夫不得不为庄子里面这几百口人考虑。万一梁山来袭,我扈家庄怕是又灭顶之灾呀!” 祝彪的脸色,显得极为难堪。 本以为扈家转了心意,却不料这父子二人,兜兜转转,还是在推诿。 心中不快,说话也有些不客气“不若,你说当怎的?” “贤侄勿要动怒。”扈老太公给祝彪又倒了一杯酒“老夫只想要贤侄一句实话,黄将军真有把握剿灭梁山?” 听到这里,祝彪心道,说来说去,原来是扈荣这死老头子怕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伯父半世英雄,到老来,却为何如此胆小。” “祝彪,你放肆,敢如此跟我父亲说话!”扈成勃然大怒。 祝彪却不理他,看着扈老太公道“伯父,尽管宽心!王相公,你来替我说说。” 在旁一直没说话的王伦,此刻开口了。 昨日,他刚跟随祝彪,去了一趟济州府。 黄安亲自接待了他们,还带他们去拜见了太守贺章相公。 当时,除了贺章外,还有来自大名府的将军。 几人仔仔细细询问了一番王伦梁山上的备细。 梁山是王伦一手开创,自是了如指掌,对答如流。 从太守府出来,黄安才告诉两人,梁山贼首杨哲此次惹下了天大麻烦,必死无疑。 东京高俅高太尉传来钧旨,限在年关之前,必须剿灭梁山贼寇,将杨哲之首献于京城。 到时候,大名府也会派人马过来。 方才那将军,便是大名府的军马都监闻达。 因为使得一口大刀,有万夫不可挡之勇,江湖上还给了个绰号,唤作“闻大刀”。 此次征讨梁山泊,便是由闻达统领大军。 扈老太公心中大惊,脸上却装出喜出望外的神情“如此一来,梁山必灭无疑。” “伯父一向十分看重杨哲,若是山寨被攻破,想来他必死无疑。”祝彪笑道“恐怕要惹伯父伤心了!” “贤侄休得如此说!”扈老太公忙道“那厮不过是佃户之子,老夫好心教他读书,多明事理。却不想本性难移,还是一条贱命,却上山做了贼寇。哪怕是千刀万剐,又与我何干?” 祝彪闻言大喜“伯父,那我和三娘的婚事……” 第44章 扈家庄太公设宴 “既是马上要征讨梁山泊,莫不如请贤侄多等几日,此刻激怒梁山反倒不好。”扈老太爷回道“等贤侄大胜归来,咱们也没了后顾之忧,到时候来个双喜临门,岂不更妙?” 祝彪心中虽有不愿,不过见扈老太公松口,也不再勉强。 心道等剿灭了梁山,也不过是月余时间,到时不怕扈家反悔。 于是,他朝扈老太公拜道“如此还得劳烦伯父,不,还得劳烦泰山大人做主了。” “好说!好说!”扈老太公笑了笑,又劝了祝彪和王伦几杯酒。 天仙醉的后劲,比一般的发酵酒要大得多。 祝彪又多吃了几杯,不免有些醉意。 他趁着酒劲,看着扈成道“扈成兄弟,既然泰山大人答应了这庄婚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过几日,我便带你同去济州府,引荐给太守相公。” “这一次征讨梁山泊,还望兄弟整顿庄客,跟着立些功勋,我必为你在黄将军和太守相公面前美言,博个出身。” 扈成心中虽然不屑,脸上却装作大喜,拜谢祝彪,又敬了他几杯。 扈老太公不胜酒力,吩咐扈成好生招待,自转回去歇息。 扈成敬了祝彪几回酒,祝彪已然大醉。 扈成又敬王伦道“江湖上早闻王寨主……” “扈家兄弟慎言!”王伦慌忙打断他“如今王伦已经痛改前非,不是什么寨主了。” “是!是小人失言了!”扈成慌忙道歉“王相公如今是祝兄弟跟前红人,又得济州府和大名府的器重,不日定然飞黄腾达。” 听到扈成夸赞,王伦心中有些得意,却装出一脸惶恐道“扈家兄弟说笑了!王伦不过是想谋个安身罢了!” “王相公此言差矣!”扈成连连摇头“相公是读书人,比不得我和祝家兄弟这等粗人。此次若能平定梁山泊,若得济州太守相公看中,王相公必定平步青云。” “此次大名府还有派人下来,以相公之才,说不定还有机会去到梁中书面前听调,到时候还望多多提携小弟才是。” 扈成说完,从怀中摸出两颗银锭,塞到王伦手中。 “小可何德何能,让小郎君如此破费!”王伦稍稍推辞,却装作推辞不过,收了囊中。 放入口袋前,他还在手中掂了掂,两颗都是五十两大锭,心中不由欢喜。 如今离了梁山,他手头虽不拮据,可也好久没收到这么多银钱了。 有了钱的作用,两人喝起酒来,似乎都亲近了几分。 当日,祝彪和王伦在扈家庄,都吃得大醉而回。 听说扈家已经答应婚事,众人都来恭贺祝彪。 虽然扈成只交了一百人的名册给祝彪,他也不以为意。 此次济州府给了自己两千兵马的名额,其实光祝家庄的庄丁就够。 不过,祝彪一定要拉上扈家。 这样,便可以将扈家和自己绑在一起,好以此逼扈家就范。 却说扈老太公转入后堂,马上找来孙安和阎五。 听闻大名府派出大刀闻达协同济州府征讨梁山泊,而且王伦还与他们备说了山寨详细,两人不由得大惊,慌忙上山报信。 杨哲和李助收到消息,却不担心,吩咐他们安心待在扈家庄,只管按计行事,山寨自有安排。 又吩咐时迁多派人打探消息,与何涛多通有无,关注官军动向。 不过几日,祝彪派人来请扈成去祝家庄议事,说是济州府来消息了。 扈成来到祝家庄前,早有心腹庄客在路口等待。 跟随来到议事厅内,却见祝彪坐在主位,左边是祝龙和祝虎兄弟,右边是王伦和栾廷玉两人。 在祝虎的下方,给自己留了一席座位。 如今祝朝奉几乎退居二线,祝家庄大小事务,皆由祝彪做主。 祝彪示意扈成落座,便开口道“承蒙太守相公和城防团练使黄将军看重,拨我做了这济州府的步兵军都头。” “只因府城吃紧,遂让我自募了这支兵马。前日送上名册,祝家庄一千九百人,扈家庄一百人,皆已批复,从今往后,咱们可是正经官军。” “太守相公许诺,等剿灭了梁山泊,再给咱们派职事论军阶。那时候咱们便可领得军饷,也成了正经官军。” 众人闻言大喜,祝龙笑道“如此说来,咱们也能当个将校不成?” “那是自然!”祝彪笑道“这可是太守相公亲口许给我的。” “能够承蒙太守相公如此看重,试问这济州府,怕是整个河北道,恐都难找出第二人,能有三公子如此气魄了。”王伦笑着开口道。 众人皆称是,唯有栾廷玉眉头紧锁,没有出声。 早些年,他曾在行伍中效力。 只因为恶了上官,看破军中腐败,方才流落江湖。 后来遇到了祝朝奉,请他为祝家庄团练教头,俸钱给得高,便留了下来。 只是军中的那些事情,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贺章和黄安,许了祝彪这个虚衔,不过是瞧上了祝家庄人马,想攻打梁山泊的时候,拿他们当枪使罢了。 等平定了梁山泊,报上去的功劳有没有祝家庄一份,这步军军都头还是不是祝彪的,那就当另说了。 毕竟,祝彪这步军都都头的身份,连个正经文书都没有下来。 这样的道理,他不相信祝朝奉看不出来。 既然祝朝奉没有说什么,栾廷玉自然也不会多说。 尤其是,最近他在祝家庄的日子并不好过。 祝家父子明面上仍旧对他尊敬有加,可是许多细处却可以看出端倪。 庄子里面的许多事情,不再让他参与,更倚重王伦…… 祝彪双手虚按,方才说出聚集众人目的。 再过几天,大名府大军便会到济州府,一起征讨梁山。 太守贺章为祝家庄配备了一批武器甲胄,需要运回来。 武器兵刃,祝家庄不缺。 当年祝朝奉为保护庄院,打造了不少朴刀,家家户户都有备。 强弓硬弩,庄里库房也有不少。 只是这三百套甲胄,却是宝贝。 要知道,哪怕是济州军中,大部分人都是没得盔甲的。 贺章能够拨给祝彪三百件甲胄,不管是铁甲还是皮甲,那都是算是极为器重了。 只是,此批物资从济州府运回来,难免要经过梁山泊附近。 若是消息走漏,梁山必然会下山来劫。 这不得不让他们小心计议…… 第45章 栾廷玉林中中伏 按照祝彪的意思,干脆众人一起同去拜见太守。 点齐五百精干庄客,也不怕他梁山上的人下来。 王伦之意,也是如此。 觉得这是一个让祝家庄扬名的好机会。 既然得济州太守相公如此看重,那就得让方圆十里八乡都知道。 到时候,必然有更多江湖豪杰,前来依附祝家。 所以,去取物资的阵仗,是越大越好。 不过消息传了出去,梁山泊必然来劫,需得先做准备。 若是能够趁这个机会,打败梁山人马,那就更妙了。 当下定计,一拨人在明里押运物资,再安排两拨人暗中保护。 只等梁山有人来劫,两支伏兵一并杀出,杀他们措手不及,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此计一出,众人皆称善。 唯有栾廷玉眉头紧锁道“听说最近梁山上又来了几个凶悍之辈,咱们还需再小心些才是。” “师傅可有什么高见?”祝彪问道。 “兵器倒不打紧,那些甲胄却是宝贝。”栾廷玉道“万一战事失利,必然有失。” “咱们可在济州城内分发了给众庄客,一旦开战事,便可以马上派上用场。万一失利,人逃得回来,甲胄也是在的。” “师傅说的是!便依师傅之计。”祝彪大喜。 众人又计较了一番细节,于是定了下来。 祝彪和扈成带人运送物资,祝虎和栾廷玉各领一支人马,在暗处策应。 祝龙和王伦两人留守祝家庄。 不说祝彪吩咐完,令众人分头准备。 扈成回到扈家庄,早把细备告之孙安和阎五,将消息送上梁山。 次日,祝彪领着祝虎、栾廷玉、扈成三人前去济州府,拜见太守贺章。 贺章设宴,又请了城防团练使黄安、缉捕使臣何涛、通判黄潜善等人相陪。 听黄安介绍几人弓马娴熟,武艺了得,便叫当场耍了一回。 四人想要在太守面前挣得脸面,如何不卖力。 使枪的,枪枪精湛;使棍的,招招绝妙。 只看得贺章眼花缭乱,大声喝彩。 前些日子黄安献计,许祝彪一个军都头的虚位,让祝家招募兵马,一起发兵攻打梁山,贺章本还不以为然。 只是上次失利,济州府损失不少人马,想要再征讨梁山,便有些捉襟见肘。 不得已而为之。 心道先哄着他们打了梁山泊再从长计议。 这次大名府要来人,怕祝家庄的人出阵,显得太寒酸,便从府库拨了一些兵器甲胄给他们。 一来是想让他们得了恩惠,好感恩用命;二来闻达看时,军容好些,面子也过得去些。 想那大名府梁中书乃是当朝宰相蔡京的女婿,贺章自上任以来,就想攀上这条门路,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此次征讨梁山泊,梁中书遣闻达领军前来,差他济州府全力配合,贺章又怎么能不用心。 正想让梁中书和闻达看到济州府兵精粮足,对自己高看几眼,如今见祝彪等人英雄了得,如何不喜爱。 当下赏了几人几碗酒,又叫人拿来四副好甲,牵来四匹好马赏赐。 重回座位,贺章亲自为祝彪等人斟酒,当下定了祝彪营指挥使的职位。 又将祝虎、栾廷玉、扈成三人,皆封军都虞侯。 祝彪自领一军,仍旧拨归黄安统辖。 又许下诸多好处,使得他们务必用心,同剿梁山泊。 祝彪受宠若惊,慌忙领众人拜谢,又怎不愿效死力。 劝饮几杯,祝彪又将计策禀告。 只言大张旗鼓运送东西回祝家庄,要引那梁山泊贼人下山劫掠,暗中藏匿人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自然不会提及,想在乡里耀武扬威,光大祝家庄之事。 贺章闻言叹道,端的好计,遂令黄安也领了五百精兵,随时策应。 祝彪等人心中有事,不敢多饮,拜别了太守,又同黄安和黄潜善两人去领了兵器甲胄,装上车马。 出得城外,早将甲胄分发下去,祝彪同扈成领了五百庄精壮庄客,浩浩荡荡返回祝家庄。 栾廷玉和祝虎两人,却各领了一支人马,分做几波,暗中相随。 黄安自点了五百军马,在校场集结,准备随时出城策应。 行不到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日照当头,大队前方,却是一片松树林。 扈成看到从林中探出几个人头,又慌忙转去,便勒马看向祝彪道“兄弟,前面林子怕有蹊跷。” 祝彪早也瞧见那些人,点头止住队伍,吩咐小心防范。 又唤了几个心腹,前去林中打探。 却说栾廷玉将手下百余人分成了三波,前后不过两三里地相随,紧紧跟着祝彪大队。 此刻早有人来报,祝彪大队在前方松树林前停下,想来是有发现贼人动静。 栾廷玉不敢怠慢,慌忙令人聚拢人马,自带了三五个心腹,爬上旁边的小岗子远眺。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前方果是个埋伏的好去处。 只见那松树林两侧都是陡坡,后面却是一条狭长的山谷。 林中隐隐尘土飞起,可见人影绰绰,必有埋伏。 栾廷玉看得真切,慌忙令人报与祝彪,让他务必小心,不可冒进。 又分派人手告诉祝虎,又通知济州城内的黄安过来接应。 “贼势浩大,咱们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吩咐已定,栾廷玉朝旁边的庄客头目祝顺道。 “教师,如何安排?”祝顺回道。 栾廷玉指着松树林旁的陡坡道“你可看到前面那道坡子,我们趁着贼人尚未察觉,先去夺了下来。待他们出击,我们从坡上杀出,贼人必然大乱,此战可胜。” “全凭教师定夺。”祝顺道。 吩咐已定,栾廷玉又派人前去通知祝彪如此安排,自带了人马,弃了前方大路,走林中小道朝陡坡奔去。 刚刚进入坡后树林,远远便看到坡下,二三十人各挺兵刃,聚在一处。 “不可声张,悄悄解决了他们,莫惊了坡上贼人。”见对方并未发现他们,栾廷玉吩咐道。 自将这百余人散开,悄悄摸了上去。 入得林来,眼瞅着那群人就在前方十数米远,栾廷玉却发现了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百余庄客,却是少大半。 栾廷玉大惊,正要招呼的时候,却见撩钩套索从暗处袭来,将他掀翻在地。 第46章 阎五义释栾教师 栾廷玉挣扎之际,林中冲出一条大汉,将他生擒活捉。 树影之下,一彪人马,已将那数十名庄客团团围住。 众庄客见栾廷玉被抓,如今又被包围,哪里还敢应战,全都降了。 “栾教师,别来无恙呀!”一个年轻汉子,笑嘻嘻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杨哲!”栾廷玉脸色大变。 “委屈栾教师了!”杨哲笑了笑“绑了带走!” 打虎将李忠带人走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将栾廷玉剥得赤条条的,绑了个结实,又在嘴里塞了个布条。 “那人可还躲在那里?”杨哲看向李忠道。 看着李忠点了点头,杨哲道“依计行事!” 栾廷玉听得杨哲和李忠蹊跷一番对话,正自纳闷。 却见李忠叫出来了一个喽啰,跟自己长得差不多模样。 那喽啰也不避讳,当着众人面换上了栾廷玉刚刚被剥下来的衣物,又将他的铁棒提在手中。 杨哲和李忠看了喽啰,又看了看栾廷玉,笑道“像,果然像!”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栾廷玉的心头。 见那人跟随李忠离去,栾廷玉心中暗暗叫苦。 想要再挣扎,早被人掀翻在地,用木棒横抬着,晃晃悠悠离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正自昏昏沉沉中,却觉得突然听到有人在他耳边道“教师,您受苦了!” 说话间,那人已经将他口中布条取了出来,又将他身上的绑缚都给解了。 栾廷玉咳嗽几声,睁眼看去,却是日已西斜,落在一处酒肆。 抬头看去,正看到阎五殷切地盯着自己。 桌上放着几个空了的酒碗,旁边倒着五六个喽啰。 阎五拿出衣服给他披上,又扶他在凳子上坐下。 栾廷玉开口道“你既上梁山当了强人,又为何救我?” 阎五拜倒道“教师容禀,并非小人愿意上山当强人。只因当日庄内捉得的梁山喽啰中,有一人是小人至亲兄弟,小人不得不救。” “后来他道杨哲哥哥对他有救命之恩,以死相挟,小人执拗不过,才一发救了。” “小人自入了祝家庄,多蒙教师教导。虽然上了梁山,教师恩情却不敢忘。” “得闻教师被擒,便带人在此等候,麻翻了众人,相救教师则个。” 栾廷玉闻言,慌忙拜倒“多谢兄弟救命之恩,大恩不敢言谢!” “教师休多说,怕是被人发现,你我都走不脱。”阎五扶住他道。 “兄弟说的是!”栾廷玉连连点头。 “当日跟我出来的几人,方才解救得数十庄客,便在旁边树林等候,只等教师回去。”阎五又道。 栾廷玉闻言大喜,捡起地上一把朴刀,便要结果了那几个押送的喽啰。 却被阎五拦住“教师,这几个弟兄平日待我不错,今日我救了教师,他们回山必当被罚,已是我坏了义气,还望教师留他们性命。” “倒是个义气汉子!”栾廷玉看着他点了点头“梁山你是回不去了,莫不如跟我回祝家庄,我必在公子面前保你,还个良身如何?” 阎五闻言大喜,慌忙拜谢栾廷玉。 两人在酒肆中包了些吃食,来到旁边树林,早有一众庄客在等待。 见到栾廷玉和阎五归来,慌忙上前相见。 栾廷玉不敢停留,更不敢声张,整顿了庄客,将吃的分与众人,专挑小路,朝祝家庄而来。 拂晓前,看着安全到达祝家庄,栾廷玉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白日担惊受怕,晚上又赶了一夜路,众人早就人困马乏。 栾廷玉来到庄门口喊道“俺回来了,快开门!” 庄院高墙上,守夜的庄客头目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朝旁边一人道“栾教头回来了,快去报与三公子。” 栾廷玉见那人不开门,以为他们没认出自己,便又叫道“俺是栾廷玉,速速开门!” “栾教头稍等,已差人报与三公子。”庄客头目回道。 栾廷玉顿时十分焦躁,大怒道“我等赶了一夜路,人困马乏,耐烦再等甚?你这撮鸟,速速开门!” 他的话音刚落,却见院墙上火把骤起。 祝彪一身披挂,提着钢枪站立墙头,指着他大骂起来。 “栾廷玉,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子!十多年来,我祝家庄何曾有半分亏待你,你却干出这等勾当!” 栾廷玉闻言一愣,分辩道“三公子何出此言?栾廷玉自到庄上,兢兢业业,未曾有半点懈怠!”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知晓!”祝彪大怒“养不熟的白眼狼!” 栾廷玉听完,怒火中烧,怒吼道“祝彪,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倾囊教你,可有半分藏私?今日你可把说明白了!” “你休在这里惺惺作态!”祝彪冷哼一声“你谎报军情,以我被贼人所围赚黄将军出城。又以接应黄将军为由合兵一处,却突然发难,勾结梁山贼寇,里应外合。若不是我和二哥及时赶到,恐怕真让你们得手。” 栾廷玉闻言大惊。 想到白日在林中,杨哲让那跟自己长得几分相像的喽啰,换上自己衣物,提上自己铁棒的情形,栾廷玉的心,顿时跌入冰谷。 “三公子,这是杨哲诡计,便是想要离间我等!”栾廷玉大声解释。 接着,便将自己被俘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担心祝彪不相信,他又接着道“若是三公子不信,身后这些庄客皆可替俺作证!” “是吗?”祝彪冷笑道“可是师傅既已被梁山贼人所缚,又如何回得来?” “全赖阎五兄弟救了我!”栾廷玉便将阎五救下他并数十名庄客,星夜赶回庄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哦!这么说来,倒是我祝家庄错怪师傅了!”祝彪摇了摇头“师傅,你千算万算,却还是漏了一人。你仔细看看,可还认得他?” 说完,祝彪招呼一人,站到他的身边来。 栾廷玉借着火把光芒,定睛看去,正是白天跟在自己身边的庄客头目祝顺。 “祝顺,你赶紧替我与三公子澄清则个!”栾廷玉大喜“咱们今日着了梁山的埋伏,大伙皆被俘,你是知道的。” “三公子,当时我躲在洞中,听得真真切切!”祝顺道“若不是天幸保佑逃了出来,又怎知是他的狼子野心,阴谋诡计。” “祝顺,你在说什么?”栾廷玉大惊。 第47章 梁山泊又添虎将 祝顺的话,接连响起。 如一根根钢针,扎入栾廷玉的胸膛。 “栾廷玉,当时你跟梁山贼首李忠说那番话时,我就藏在旁边石洞中,听得真真切切。” “李忠说,咱们祝家庄的人悉数被擒,只可惜逃走了一个头目。那时候我才知道,是你与梁山贼人勾结,我庄上弟兄全都被抓,只剩得我一人侥幸躲藏起来,没被抓到。” “你听说走了一人,顿时十分焦急,请李忠命人搜山,万不可让我走脱,若是走漏风声,祝家庄就会有防备。” “然后,你说迟则生变,让李忠点齐兵马去找黄将军,赶在三公子反应过来之前,击溃黄将军人马。” 听到这里,栾廷玉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 当时林中被俘之时,他听到杨哲询问李忠,那人可还躲在那里。 显然,这一切都是梁山做的局。 人家早就知道,祝顺躲在那里,故意让人假扮自己,栽赃陷害。 只是,他却想不明白,杨哲要报仇,当时便可以一刀杀了自己。 又何故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就在栾廷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祝彪的吼声再次响起“栾廷玉,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祝彪显得痛心疾首“当时击退贼人,黄将军言道是我庄上教头诈他,我还不信。若不是祝顺逃得回来,怕是今晚你连我庄子都要赚了!” 栾廷玉心知是杨哲设计,却也百口莫辩。 祝彪也不再跟他多说,庄上强弓硬弩如雨点般射下来。 栾廷玉无奈,只得拨马离开。 那些庄客自是不再跟随,四散逃去,只留下阎五带着几人相随。 祝彪害怕他身后还有梁山大军埋伏,也不敢贸然出庄追击。 几人走了四五里地,栾廷玉心中苦闷,大声吼道“杨哲啊杨哲,你何不一刀杀了我,却要如此折磨我……” 想他栾廷玉,练得一身好武艺,扬名江湖。 排兵布阵,亦有精通。 本以为投身军戎,凭着真本事,搏个功名,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只是,却因性子耿直,不善溜须拍马,数年未得丝毫提拔。 反而恶了上官,罚了半年俸禄。 他心灰意冷,流落江湖,才选了祝家庄这么个地方。 只因月俸多了些,方才屈身做了枪棒教头。 虽说再无出头之日,却也乐得清闲。 本以为得祝家父子看重,在庄中备受尊重,倒也自在。 没想到到头来,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这安稳日子肯定是没得过了。 搞不好,过几天捉拿他的海捕文书便会传到各州县…… “教师,此时该去何处是好?”阎五开口询问了。 听到询问,栾廷玉愣了愣。 他突然发现,离开祝家庄,天下之大,他却不知道该何处容身。 原本还对他奉若神明般的庄客,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反倒是阎五和他的那几个人,都跟了过来。 “若是教师没了去处,不如咱们上梁山好了!”阎五再道。 “上梁山?”栾廷玉一愣。 旋即,他笑了“阎五兄弟,不如你还是回梁山吧!想来你对杨哲有救命之恩,他必不会为难你!” “那教师你呢?”阎五恳切道。 见他不说话,阎五又道“教师,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以教师本事,定可以坐把头领的交椅。” 栾廷玉苦笑道“当初便是我带人捉的杨哲,还差点让他在祝家庄丢了性命。哪怕是我愿意上山,他又岂能容得下我!” “若是栾教师能上山,杨哲扫榻相迎!”就在此刻,斜刺里冲了一彪人马来。 火把照耀下,为首那人一袭青衣书生打扮,不是梁山寨主杨哲,又是何人。 说时迟,那时快,杨哲已到跟前。 他翻身下马,朝栾廷玉拜了拜道“如今世道不明,好人多舛,有本事难展抱负,阿谀者全登上位。栾教师,何不跟我上山坐把交椅,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咱们一起拼出个朗朗乾坤,岂不快哉?” 栾廷玉双目圆睁,盯着杨哲,牙关紧咬。 他想一刀结果了杨哲性命,却发现手中朴刀紧捏,却是下不了手。 他想破口大骂,却又不知该从何骂起。 他,似乎应该憎恨杨哲。 是杨哲,断了他与祝家庄的情谊,断了他的安稳生活。 可是,仔细想来,若不是当日自己带人捉了杨哲回祝家庄,又岂会有后面的事情? 现在杨哲不计当日之仇,还来相邀,足见诚意。 看到杨哲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栾廷玉将手中朴刀一扔,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 杨哲大喜,却听栾廷玉又道“多谢杨寨主不计前嫌愿意收录小人!只是,要小人投山可以,却得依我两件事。” “栾教头请说!”杨哲道。 “这其一,阎五兄弟是为救我受牵连,还望杨寨主不要罪罚于他!”栾廷玉道。 杨哲点了点头,又听栾廷玉再道“这些年祝家待我不薄。如今他们虽无情,我却不能无义。山寨跟祝家庄恩怨已深,难免拼个你死我活,栾廷玉却不愿参与其中。” “这两条都依了教师便是!”杨哲笑道“祝家庄不过跳梁小丑,山寨好汉众多,用不着教师出手。” 听得杨哲答应,栾廷玉方才拜倒道“从今往后,栾廷玉愿为杨寨主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栾教师快快请起!既入梁山,便是兄弟!” 回到大寨,杀鸡宰羊,大摆筵席。 席间,众人说开,栾廷玉方才知道,这一局专为他而设,目的便是想让他同上梁山。 得知杨哲不计往日仇怨,还如此大费周章,就为让自己脱离祝家庄,上山聚义,又见众多头领皆是豪爽好汉,栾廷玉心中不禁感慨。 或许,上梁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人虽说都是草莽,却也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当下,杨哲便定了栾廷玉头领之位,请他协助杜迁,操练梁山军。 栾廷玉见不用跟祝家庄起冲突,心中欢喜,自此死心塌地。 正畅饮间,又有小喽啰来报,宋万头领回来了,还带了个柴大官人推荐的好汉上山,如今已过金沙滩。 杨哲大喜,慌忙带着众头领下山相迎。 第48章 庞万春初显箭术 刚到断金亭,宋万也已赶到。 看到杨哲带着众头领都来相迎,宋万慌忙拜见。 就在宋万与众头领厮见的时候,杨哲却在打量着同来的汉子。 面目清秀俊朗,长眉若柳,目若清泉,身如玉树。 端的一表人才。 如此深冬,却穿着一身紧身单衣,隐隐透出满身鼓囔囔的腱子肉。 此人既然是柴进推荐过来的,想必也是江湖上闻名的好汉。 看到汉子站在一旁,盯着宋万与众头领打招呼,显得有些拘谨,杨哲开口道“宋万哥哥,何不介绍这位好汉给大伙认识?” “呀!一时见到兄弟们太过高兴,却忘记了介绍。”宋万惊呼,慌忙拉过汉子,走到杨哲跟前道“庞兄弟,这位便是我家寨主。” 说完,又向杨哲介绍“寨主,这位是柴大官人推荐上山的好汉,姓庞名万春,因为使得一手好箭法。” “庞万春拜……”庞万春拜见杨哲,却被牢牢托住。 杨哲,显得十分激动。 水浒传,庞万春是方腊手下的神箭手。 昱岭关上,一连射死梁山七名好汉。 如此战绩,哪怕是整个水浒传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杨哲本以为,他肯定是摩尼教中人,在方家的麾下。 却不料,他却被柴进推荐,来了梁山入伙。 又怎么能让杨哲不激动。 他扶着庞万春,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早闻‘小养由基’兄弟大名,却一直不得相见,果然是条好汉子。” 庞万春,不由一愣。 想他本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只因为父报仇杀了人,不得不逃亡江湖。 听闻沧州小旋风柴大官人,最好交往天下豪杰,便前往投奔。 正好遇到宋万经过,要回梁山,柴大官人便推荐他一起来了。 这段时间,他也听说了不少江湖传闻。 如今,这位梁山新寨主,武诸葛杨哲之名,被传得神乎其神。 一路上又听宋万说了不少梁山故事,心中早就仰慕。 这‘小养由基’的诨号,却是乡里之人,见他箭术高超胡乱取的。 哪怕是流落江湖,他也从未跟人提起,怕人笑话。 却不知,杨哲如何知道。 正在惊讶之际,却听杨哲又朝身后众头领道“庞兄弟是位用箭的高手,恐怕与清风寨的小李广花荣花知寨,不相上下!” 众人不知道庞万春,更没听说过“小养由基”的名号。 可是却都知道,青州有座清风寨,副知寨小李广花荣,箭术绝伦,闻名江湖。 此刻,听杨哲如此夸赞庞万春,不由得皆动容。 自也有些人,心中有些不信。 “恭喜寨主又得一好汉入伙!”李助上前道“咱们不如回聚义厅说话,为庞兄弟接风!” “军师说的是!”杨哲点了点头,当下拉着庞万春同行。 庞万春,受宠若惊。 心中百般疑惑,不知杨哲为何对自己如此看重。 杨哲如此夸赞他的箭术,他却可以感觉到,其他头领似乎并不相信。 心中暗道,杨寨主如此抬举我,我岂能让他在众头领面前失了颜面? 正计较处,却听到头上鸟叫声。 抬头看去,却见四只不知名的大鸟,结队正从天空飞过。 “寨主哥哥,这鸟叫得聒噪!”庞万春停下脚步,看向杨哲道“不如小弟将它射将下来,免得扰了各位哥哥耳根清净,如何?” 杨哲知道,庞万春是见到众人不信,想要一展箭术,如何不允。 于是笑道“正是如此!便有劳兄弟了!” 庞万春跟旁边的喽啰要了一张硬弓,信手搭了一支箭道“寨主哥哥,且看我射第二只大鸟的眼睛。” 话音未落,弦响箭出。 第二只大鸟,应声而落。 其他三只鸟受惊,争相逃命。 却听庞万春又道“却不能就这么放它们走了!” 话毕,从喽啰背后箭壶抽出三只箭,都搭在弦上,一发射了出去。 三只大鸟,都从空中栽了下来。 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早有喽啰跑过去,将那四只大鸟都捡了过来。 一只射透了脑袋,正从眼孔中穿过。 另外三只,贯穿胸膛。 直到此刻,众人才知道,杨哲所言不虚。 小养由基,果然名不虚传…… 来到聚义厅内,筵席继续。 如今又多了两位头领,自然更加热闹。 杨哲又询问宋万别后情形。 宋万缓缓道来。 那日,他与杨哲、孙安和鲁智深分别之后,护送林冲去沧州。 被鲁智深和杨哲镇住,又有宋万护持,薛霸和董超一路上老老实实,小心服侍,不敢有半点怠慢。 一路上,打尖住店,宋万自有银钱去付,不要他们劳神。 来到柴大官人庄上,柴进见林冲英雄,心生欢喜。 自是好生招待,又请了已经痊愈的武松作陪。 一连住了几日,林冲要行,柴进苦留不住,只得为他设宴饯行。 柴进送了宋万林冲不少银钱,又拨了几两碎银与公人。 又道沧州牢城的管营差拨,都与他有些交情。 当下写了封信笺与林冲收着,吩咐到了城中如此如此,便免了不少麻烦。 林冲一一应下,方才启程。 柴进与武松,送出庄外十余里转回。 宋万将林冲送到沧州城后,便在沧州寻了个酒店住下。 约好林冲,在此等上几日,看看情形,他再回转。 第三日,林冲便出来寻他。 有了柴进的面子,林冲不仅被免了一顿杀威棒,管营还为他寻了一个看守草料场的快活差事。 两人说话间,酒店掌柜过来送酒,却见林冲,纳头便拜。 原来,这酒店掌柜,正是杨哲提到的林冲故人李小二。 先前在东京时,李小二不合偷了店主人家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 却得林冲主张陪话,救了他免送官司。 又与他赔了些钱财,方得脱免。 后来李小二来到沧州,来了这家酒店当小二。 酒店掌柜见他伶俐,将女儿许配于他。 前年老掌柜故去,李小二便接了酒店营生。 林冲见到李小二,他乡遇故人,也是大喜。 当下,李小二叫了林冲上座,又叫浑家出来相见恩人。 宋万见林冲有了安身,又遇李小二得了照拂,次日便转回来。 他担心杨哲一行去东京凶吉,急匆匆奔回山寨。 本不想再去柴进庄上打扰,却不料半路正好遇到柴进打猎归来,又被拉着在庄上住了几日。 当时武松已回清河县去了,却结识了投奔庄上的庞万春,当时柴进正想推他来梁山入伙。 在庄上又待了两日,宋万才带着庞万春离开。 路上,宋万听说杨哲等人大闹了东京城,还救了摩尼教人,回了梁山。 还听说,武松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了一条白额大虫……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大惊“哎呀,此事是我疏忽了!” 第4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杨哲惊呼,众人慌忙询问情由。 杨哲看向鲁智深道“在京东的时候,便听说陆谦和富安去了沧州,怕是要害林教头。闹了东京后,一路赶回山寨,却是把这节给忘了,未曾派人打探。” 鲁智深一拍光头“当时两人去了旬月,咱们是赶不上!若有异动,如今也有了结果。也不知我这兄弟如何了!” 宋万看了看两人道“寨主,提辖哥哥,两位且宽心!” “当日分别,寨主曾提醒过林教头留意草料场的差事,他心中其实不信,觉得是寨主多心了。” “后来咱们在遇到李小二后,林教头便只叹寨主乃神人,能未卜先知,自是会对那草料场多倍小心。” 听宋万说完,杨哲点了点头,看向时迁道“时迁兄弟,此事本想让你走一趟沧州。可如今大战在即,山寨却是少不了你。” 说完,他看向众头领道“如今张教头和林娘子在后山,日夜盼望林教头消息。咱们还需差一机灵心腹弟兄前去打探,方才得放心!” 时迁笑道“寨主哥哥,小弟倒是有个人选。” “何人?”杨哲道。 “这些日子我常过李家道口酒店,张三兄弟多有招待。”时迁笑道“他是个伶俐人,又认识林教头,怕是最合适人选,就怕朱贵哥哥舍不得。” “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鲁智深笑道。 杨哲看向朱贵“朱贵哥哥,你觉得如何?” “李家道口酒店也不是常有人来,店里几个喽啰都是山寨老人,旬日没人也应付得来。”朱贵回道“我自多去看顾便是!” 定下张三去沧州,杨哲又道“还得差个得力之人去趟阳谷县,打听武松兄弟消息才是。” 他没有告诉众人自己的担心。 水浒传中,武松景阳冈打虎之后,就在阳谷县做了都头。 还遇到了亲哥哥嫂嫂,武植武大郎与潘金莲。 只是后来,王婆搭线,西门庆和潘金莲乱搞在一起,才有了武松杀人之举。 如今,武松刚在阳谷县落脚,这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 即使自己派人去告诉他,他肯定也不会相信。 派个细致人去盯着,到时帮手一把,救他兄弟一条性命。 “寨主哥哥,我手下头目温大木,就是阳谷县人。这些年流落江湖,一直未曾回家看过。”李忠开口道“不如就让他回家一趟,一来可以打探武松兄弟消息,二来把他老母接上山来。” 杨哲点头定了下来。 他记得这个温大木,是原本桃花山的一个头目,深得器重。 当日李忠和周通跟随自己去东京,便是温大木带着桃花山的喽啰,先来济州府,于半路等待。 当下,众人推杯把盏,好不热闹。 不说梁山上欢天喜地,祝家庄里祝彪却是大发雷霆。 虽然当初王伦分析得头头是道,祝彪并不相信,栾廷玉跟梁山真有勾结。 栾廷玉在祝家庄待了十几年,对祝家忠心耿耿。 栾廷玉收到书信和金子之后,马上就拿来给自己看了,说明是梁山离间之计。 所以,祝彪一直相信栾廷玉。 当黄安说,是栾廷玉带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的时候,祝彪有些懵。 极力跟黄安解释,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直到找到了祝顺,他才知道,自己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当初自己在松树林,并没有发现梁山半个伏兵。 林子里面那些探头探脑之人,不过是过往的商客。 看到祝家队伍势大,以为是梁山的贼寇下山洗劫,所以害怕了。 等到自己派人进林中打探,那些腿脚利索的人,早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个跑不动的,跪在地上喊着“大王饶命!” 祝彪听到回报,正要催动队伍继续前进,却收到了栾廷玉派人传来的消息。 松树林两边坡上,还有前面的山谷,都有伏兵,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只等他带人摸到陡坡附近,破了坡上伏兵,再一起杀出,必破敌军。 祝彪,便将人马在松树林前扎营休整。 祝虎也接到了栾廷玉的消息,让他绕道松树林后面,等栾廷玉那边得手,再一齐杀出。 栾廷玉不仅仅安排了他和祝虎,而且还派人给黄安送信,让他出城接应。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栾廷玉的目标,就是黄安。 栾廷玉迟迟没有发出一起攻击的信号,反倒是祝虎从山谷方向过来,都与祝彪汇合了,却一个梁山贼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两人顿觉不妙,再去旁边坡后搜索,栾廷玉的人马一个都不见了。 他和祝虎担心梁山袭击黄安,慌忙带兵赶去接应。 怕什么,来什么。 梁山人马果然袭击了黄安大队,不过看到祝彪回援,便急急退去。 黄安,暴怒了。 因为,刚刚便是栾廷玉带人过来,谎称接应,靠近之时却突然发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黄安,来过祝家庄好几次,不可能错认栾廷玉。 即使如此,祝彪还是顶着黄安的雷霆之怒,为栾廷玉说不了不少好话,言道其中必有误会。 直到,庄客头目祝顺回来。 祝顺是祝彪的族弟,也是祝彪的心腹之一,是他特意安排在栾廷玉身边的人。 祝顺,不可能对他说谎。 祝彪次日一早,又了一趟济州府,在黄安跟前负荆请罪。 跟着去的,还有祝家庄准备的几箱金银。 说完缘由备细,还好黄安并没有再多怪罪他。 还好生安抚他了一番,令他回来整顿人马,准备征伐梁山。 黄安自去太守面前备说详细,发布海捕文书,捉拿私通梁山贼寇的贼人栾廷玉。 祝家庄本想借此机会扩大影响,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落下了诸多笑柄。 祝彪对梁山恨得牙痒痒,自此一门心思训练庄丁,想要找梁山报仇。 不多日,黄安传来消息。 大名府军马已动,令祝彪领着本部人马,赶往郓城县与他汇合。 祝彪闻言大喜。 仍旧让祝龙留守祝家庄,当即带了祝虎和王伦,又去扈家庄请了扈成和扈三娘兄妹一道,领着两千人马,朝郓城县进发。 第50章 李助巧施连环计 郓城县外,营寨连绵不绝,旌旗飘动。 一队队军士,舞动着手中刀枪剑戟,正在操练,喊声连天。 济州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黄安不仅领了五千人马,其中还有三百马军。 祝彪赶到,早有副将出营迎接。 营寨早已安排,先去让人马歇了。 副将领了祝彪、祝虎、王伦、扈成并扈三娘来见黄安。 黄安见了众人大喜,免不得勉励一番。 令其领着本部人马,跟随大军操练,只待大名府军马到来,共讨梁山泊。 扈成和扈三娘回到营中,扮做庄客的孙安走了出来“这营寨设的,有些蹊跷!” 扈家兄妹一惊,慌忙询问缘故。 孙安回道“我方才仔细打量过,我们营寨四周,都是祝家庄人马,;祝家庄外面又有济州军。显然是黄安防着咱们!” 扈成闻言大惊“莫不是走漏了风声?” 孙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且提醒庄客们小心留意,咱们静观其变。” 不说扈成和扈三娘自此小心应付,次日闻达领着三千兵马赶到,在旁边落寨。 闻达连夜升帐,大小将校前去参见。 当下排兵布阵,谨防梁山劫寨。 又令黄安搜罗附近工匠,制作大小船只。 梁山山寨,杨哲也收到闻达引军到来的消息。 次日,杨哲带了李助和鲁智深、时迁,又让阮小二驾了一艘小船,五人偷偷来看。 只见岸上旌旗遮天蔽日,人马攒动,怕是不下万人。 大寨门口,左右各挂着一条白旗。 左边写着“填平水泊擒杨哲”,右边写着“踏破梁山捉李助”。 鲁智深和阮小二顿时大怒,就要上去将那白旗给夺了下来。 杨哲和李助对视一笑,却不以为意。 言道,且让他们嚣张几日,到时候便有他们好受。 五人在江面看了一回,又上得岸上,寻了个高处观望。 李助感叹道“闻达不愧是大名府宿将,排兵布阵极有章法。若是强攻,咱们怕是取不得丝毫便宜。” “也亏得军师早有准备。”杨哲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时迁道“兄弟,可有把握?” 时迁笑道“哥哥放心,五日后便看小弟本事,咱们点火为号!” 说罢,时迁独自离开,杨哲等人自回山寨调兵遣将。 却说闻达在营内,正与黄安商讨进兵之事。 听斥候来报,远处山坡上有人眺望军营。 黄安闻言道“都监,肯定是梁山贼人窥探我军虚实。末将愿领人为都监捉来!” 闻达摇了摇头道“不必理会!我便是要他们来看!若是所料不错,今夜他们必来劫营。” 黄安脸色大变“今晚贼人要来劫营?” 闻达点了点头“我听说梁山拜了那个金剑先生李助为军师。此人颇懂兵法,如今又下山觑我虚实,必是想趁我大兵初到,立寨未稳,前来劫寨。” 黄安笑道“若离了水泊,这些贼人没了倚仗。若来劫寨,定是有来无回。” “黄团练所言甚是!”闻达道“某家就怕他们不来!来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于是,两人招来众将如此安排,只等梁山来劫。 当夜苦等了一夜,却不见半点动静。 黄安以为梁山胆怯,必不敢来劫寨。 闻达却另有想法,令大军加紧防范。 第二天半夜时分,斥候来报,梁山兵马果然已动,从水面上开过来数十条快船。 闻达大喜,心道梁山贼人还是按捺不住了。 吩咐众将小心藏匿,只等贼人上岸,再从四面杀出。 却不料,梁山快船到了江心,却不再前进。 只是在船上呐喊,擂鼓震天,喊杀连连。 闻达,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除了这支人马,再不见其他兵马到来。 此刻方知,不过是梁山的疲军之计。 官军不擅水战,此刻又是半夜,闻达害怕梁山水中有埋伏,也不敢出战。 梁山水军喊杀了一回,不见官军派人来赶,便自回去了。 第三天半夜,又是如此。 第四天半夜,梁山故技重施。 闻达焦躁,亲自带了一支人马,排开数十只船只来赶。 不料梁山水中早有安排,不少水鬼躲在船底,将官军船只凿穿大半。 闻达令军中会水的下水迎战,都被杀死在水中。 一时不得进,慌忙退回岸上。 闻达正自气闷,黄安带着王伦来谏。 梁山所仗,不过水军。 这几天不管梁山兵马如何调动,只紧守营寨。 来日等到大船造好,大军出动,一举拿下金沙滩。 梁山便是再多诡计,也施展不开了。 闻达深以为然。 第五日晚上,到了半夜,梁山快船果然又到,擂鼓喊声震天。 闻达出营看了一回,却又是一般场景,便不再理会。 只让人多派斥候,小心留意,自回营歇息。 刚刚回营躺下,突然听到军中骚乱起“走水了!” 闻达大惊,慌忙披挂来看。 却见营中火起,营帐、草料堆、粮仓烧着一片。 祸不单行,紧跟着黄安营寨也跟着乱了起来。 四面火起。 原来,这便是李助定的连环计。 梁山水军夜夜骚扰,便是让官军疲乏。 时迁早就混入官军营中,等待约定时间放火。 看到闻达军中火起,黄安军中,孙安和扈家兄妹也趁机动手,四处放起火来。 一时间,官军大乱。 喊杀声连天,梁山人马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江面上的快船,也跟着杀上岸来。 扈家庄的人,早就得了命令,到处大喊起来“梁山大军杀来了,快逃呀!” 一时间,四散冲出营寨逃去。 祝家庄的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本就心慌,又被扈家庄的人一冲,早就大乱。 黄安将他们营寨围在中央,就是因为怕有人像栾廷玉那样突然反叛,能够尽快弹压。 此刻却如同炸了锅,中心开花,将济州军冲得也跟着乱了。 黄安想要制止,却哪里还约束得住。 眼看着梁山大军冲入营中,黄安无心迎战,夺了匹马,带了亲随,夺路而逃。 闻达不愧是大名府宿将,早有先见之明。 当初设立营寨,没有与黄安合在一处。 分开设寨,互成犄角。 此刻看到济州兵也乱了,却不去管。 一面令人在本营中救火,一面令人组织阵形抵抗。 凡是冲击营寨的,不管是梁山人马,还是济州府兵,一律格杀勿论。 闻达亲自领人在军中指挥,见到乱喊者,毫不犹豫当场击杀。 大名府兵马,军纪严明,战斗力更不是济州兵可以比拟。 不消片刻,营中竟被闻达隐隐稳住。 亦是此刻,梁山大军,已然杀到。 第51章 郁闷至极闻都监 闻达回身,只见一个大和尚,手中提着一杆禅杖,已经冲到寨门口。 众官军想要去拦,却被他一个个击飞,恍若入无人之境。 眨眼间,大和尚便带着一彪人马,夺下了寨门。 闻达勃然大怒,提刀策马,便朝大和尚冲了过去。 赶到跟前,手中大刀,一记力劈华山,朝大和尚当头砍下。 “来得好!”大和尚一声暴喝,却也不躲闪,手中禅杖挥舞,便朝大刀荡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禅杖和大刀,毫无花巧地撞击在一起。 闻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差点让他拿捏不稳。 虎口跟着崩裂,鲜血直流。 若不是使了千斤坠,怕是早从马上掉落。 大和尚也被震得连退了五六步,方才稳住身形。 闻达知道,刚刚这一招,两人看似平局。 实际上,自己却是输了。 自己借着马势,大刀又是从马上劈下,占尽优势。 却也只震退了大和尚几步。 他还没受伤,自己虎口倒裂了。 于是大声喝道“你这和尚是甚人,好大力气!” “洒家乃是梁山头领鲁智深!”鲁智深禅杖一抖,一招横扫千军,便朝闻达马匹砸去“你这贼将,再吃我一禅杖!” 闻达不敢怠慢,赶紧猛提缰绳。 坐下宝马,跟随闻达征战多年,最是默契。 顿时腾空一跃而起,不退反进,朝鲁智深踩了过去。 鲁智深禅杖招式已老,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他便直接将禅杖撒了手。 禅杖失去控制,滋溜溜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将闻达身后的士兵砸翻了一大片。 鲁智深一跃而起,朝闻达的马匹撞了上去。 却见他钻到马前,双手紧抱着马脖子,双膝顶在马前大腿上。 随着一声暴喝,将那马匹在半空中掀翻。 马背上闻达,被直接甩了出去。 若不是他反应快,手中大刀砍在地上卸了力道,落地时又翻了几滚,恐要重伤。 亦是此刻,马匹轰然落地。 马背砸在地上,又被鲁智深骑着,口吐鲜血,眼见不活了。 饶是闻达久经沙场,也从未见过如此打法。 顿时得吓得心惊胆颤,哪里还有心思再战,拔腿便逃。 官军没了闻达指挥,哪有心思再战。 一时间,被梁山大军冲进营寨,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闻达带着数百残兵,好不容易躲过鲁智深追杀,也不敢将进郓城县城,专挑小路朝济州府退去,不敢丝毫耽搁。 直到天明,方才不见了追兵。 闻达令人整顿兵马,包扎伤口,稍作休息。 却听得一声锣响,一支人马从前方杀来。 为首一条大汉,身高丈八,提着一柄丧门阔剑赶来。 狰狞鬼脸如锅底,双睛叠暴露狼唇。 长相凶恶,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眉宇间两道红杠,披头散发,恍若恶鬼。 白脸大汉身后,跟着一个红脸大汉,提着一柄朴刀,耀武扬威。 昨天被鲁智深追了一夜,闻达心中正自郁闷。 此刻见对方不过三五百人马,兵刃不齐,甲胄不整,顿时大怒。 心道那和尚我撩拨不起,还会怕了你两个小鬼不成? 引领着军丁,拖着大刀便迎了上去。 正要答话,白脸大汉便冲了上来,嘴里哇哇乱叫。 到得近前,一跃而起,丧门阔剑朝他头顶砍下。 闻达大刀横举,硬接了这一招。 阔剑斩在熟铜刀柄上,顿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闻达猛地往前推开,将大汉顶了回去。 闻达弯腰俯背,大刀在后背旋了一圈,重握了刀柄,朝白脸大汉砍了过去。 刚刚那一合,他已知道白脸大汉底细。 虽然力气不小,却比昨夜的鲁智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自己想要胜他,却是不难。 闻达一刀接着一刀,朝白脸大汉斩去。 白脸大汉丝毫不避,手中阔剑挥舞,招招硬碰硬。 虽都接了下来,却被打得频频后退。 “哥哥小心!”一红脸大汉见他不敌,提着朴刀也来相助。 闻达杀得兴起,一人独战两人,丝毫不惧。 转眼间,三人便斗了三十来合。 闻达觑中白脸大汉破绽,一刀砍向白脸大汉头顶。 白脸大汉居然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丧门剑径直朝他胸前砍了过来。 闻达不由大惊。 饶是自己这刀要了对方性命,自己恐怕也得身受重伤。 对方这是不要命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闻达慌忙抽身,躲开白脸大汉一击,大刀却失了准头,落在对方左肩,入骨三分。 闻达正要抽刀结果对方性命,却惊骇地发现,大刀,抽不回来了。 抬眼看去,鲜血从白脸大汉肩头喷出,溅满他整个面庞。 白脸大汉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大刀;一双眼睛通红,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水,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闻达又用力抽了几次大刀,仍旧纹丝不动。 红脸大汉瞅准机会,提着朴刀便砍来。 闻达只得撒手了大刀,慌忙躲避。 对面喽啰们一发呐喊,冲杀过来。 官军已如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心思应战,顿时大乱。 闻达被那白脸大汉的笑声,笑得心中发毛,也不敢再战,带了亲兵,夺路而逃。 闻达闻都监,大名府的宿将闻都监,此刻郁闷至极。 自己面对辽军,都没败得这么不明不白,败得这么窝囊,这么糊涂过…… 心中大骂梁山,都是聚集的些什么怪物…… 更是大骂自己,大名府好端端的快活日子不过,怎么头脑发热,讨了征伐梁山的破差事来…… 闻达大败逃走,鲁智深和宋万也带人追到这里。 见到前方人马,宋万大声喊道“前方可是焦挺兄弟!” 焦挺正看着一身是血的鲍旭,不知所措。 听闻喊声,顿时大喜“宋万哥哥!鲍旭哥哥重伤了!” 原来,这支人马,正是焦挺从枯树山招揽过来的鲍旭人马。 前几天,他们刚进入山东境内,便听说了大名府派兵征剿梁山。 于是紧赶慢赶,想要过来助梁山一臂之力。 只是又担心官府搜捕,他们不得不昼伏夜行,最后还是慢了半拍。 今晨赶到此处,正好遇到闻达败军。 鲍旭派人捉了个舌头,知道官军已败,于是带人过来截杀。 宋万和鲁智深赶到跟前,却见鲍旭如同血人,已经昏迷不醒。 一把大刀,犹自留在他的肩上。 鲁智深一眼就认出,那是闻达的大刀,于是开口问道“闻达那厮呢?” 焦挺指了方向,鲁智深自领人去追闻达。 宋万和焦挺,令小喽啰打扫战场,自赶紧送鲍旭回山寨治伤。 第52章 起起落落黄团练 鲍旭,被送回梁山,安道全急忙救治。 当即为他止了血,又调配了药剂。 可这一刀砍得太深,失血又多,恐怕得将养半年方能恢复。 庆幸的是,所幸赶回得及时,性命倒是无忧。 此一役,梁山大获全胜。 时迁放火烧闻达军营,当居首功。 孙安、扈家庄的人里应外合,当属其次。 大名府都监闻达,来时三千人马,浩浩荡荡。 不到十天,只剩下不到三百残兵回去。 济州府城防团练使黄安,被小霸王周通生擒活捉。 济州五千人马,被杀的,被擒的,不计其数。 只剩百余人,逃回了济州府。 祝家庄,更是损失惨重。 祝虎被庞万春一箭射杀于乱军之中。 祝彪逃回祝家庄之时,身边跟随的,不到十人。 扈家庄去了百余人,扈成也只带回了十来人。 唯一不同的是,扈家庄剩下的人,却是按照李助安排,在扈三娘的带领下,暂去了梁山安身。 梁山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喜气洋洋。 垂头丧气的黄安,被五花大绑,带到了聚义厅内梁山众头领的跟前。 中央主位的杨哲,慌忙起身相迎,哲亲自为他解去身上束缚。 “孩儿们没得轻重,苛责了黄团练,还请见谅!”杨哲一脸歉意道。 黄安一愣,不知杨哲何意。 却听杨哲又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不知黄团练愿不愿意,在我梁山山寨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黄安,心中一惊。 这一年多来,他多次征伐梁山。 结下的,是解不开的梁子。 自从被俘之后,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甚至,还想过千百种,梁山折磨自己的死法。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哲居然还会给他一条活路。 甚至,还让他在山寨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看来如今梁山寨主求贤若渴,招纳四方豪杰的传闻,确实不假。 难怪短短两个月时间,梁山便能发展得如此壮大。 “多谢寨主活命之恩。”黄安慌忙拜倒道“黄安愿意牵马执蹬,为杨寨主效力。”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正要开口,旁边却响起了杜迁的声音。 “寨主,此人之前害我梁山不浅,如何就能轻易饶他性命?还留在山上坐了头领的交椅,让山寨弟兄们如何服气?” “杜迁哥哥说的是!”宋万也附和道“我宋万是第一个不服!” 杨哲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看了看黄安,又看了看杜迁宋万道“黄团练也是个一等一的好汉,两位哥哥如何容他不得?想当初,阮二哥、五哥、七哥不也是跟梁山多有冲突……” “怎能一样?”宋万打断杨哲的话“阮家三位兄弟上山入伙之时,便助山寨大破官军,立下泼天的功劳,这厮如何比得?” “不错!”杜迁亦道“除非黄团练也能如阮家兄弟那般,立下功劳,我等才服气!” 杨哲,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黄安站在当地,一脸尴尬。 此刻,李助突然开口了“老道也知寨主爱才之心,只是杜迁和宋万两位头领,说得也在理。” “那依军师之意……”杨哲迟疑道。 黄安的心,一直往下沉,顿觉凄苦。 好不容易得了一条活路,怕是又没了。 却听李助又道“杜迁、宋万两位兄弟,若是黄团练能够立下功劳,你们待怎么说?” “定然摒弃前嫌,便认了他是好汉。”杜迁回道。 “往后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宋万附和“便也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此话当真?”李助追问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杜迁宋万同声回道“自然当真。” 李助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黄安,方才缓缓道“老道倒是有一计,不知寨主与黄团练以为如何?” 杨哲大喜“军师快说!” 黄安,也是眼前一亮。 他似乎,又看到一线生机。 李助看向黄安道“想必黄团练也知道我们与祝家庄的恩怨了?” 黄安小心回道“略知一二。” 李助又道“梁山与祝家庄本无过节,祝彪那厮却屡屡算计我山寨寨主和头领。此番又联合官军围山,若是不灭祝家庄,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黄安隐隐猜到李助要说什么了,又回道“不知军师有何差遣?” “老道欲乘得胜之兵,攻打祝家庄,想以黄团练为内应,里应外合。”李助笑道“不知黄团练,敢与不敢?” 黄安抱拳回道“黄安愿听军师安排!” 李助点了点头,又看向杜迁和宋万的方向“虽然我们不怕祝家庄,可若强攻,必有死伤。若是黄团练能助山寨打破祝家庄,是不是大功一件?” “自是大功一件。”宋万回道。 “若真能助山寨破了祝家庄,这头领的交椅,自然是坐得!”杜迁也回道。 “其他兄弟怎么说?”杨哲的目光扫过其他头领道。 “若能打破祝家庄,黄团练这头领位置,自是当之无愧。”众人齐声道。 当下,邀请黄安入席落座。 杨哲带着众头领,轮番敬酒。 黄安自是小心回敬,不敢有丝毫失礼。 众人饮到半夜方散。 第二天一早,杨哲和李助又请黄安过来叙话。 备问了一些祝家庄的细节,便让他当日下山回济州府。 李助少不得又有吩咐,如何如何安排。 黄安一一小心记下。 黄安下山,杨哲和李助,亲送到金沙滩前。 李助又道“黄团练此番下山,也可以回济州府,继续做你的城防团练使。不过咱们既能请黄团练上山一次,必然也能请第二次。” 黄安闻言大惊,慌忙拜倒道“黄安既已归顺山寨,必定死心塌地。若有异心,天打五雷轰!” 杨哲起身将黄安扶起道“既上梁山,便是兄弟!军师,莫要再吓唬黄团练了。” 当下吩咐,阮小五亲自驾船,送黄安去李家道口酒店。 下得船来,朱贵将黄安马匹兵刃归还,送他赶路。 黄安翻身上马,疾驰而行。 只觉得,后背早被冷汗湿透。 在梁山山寨待了两天,起起落落,生生死死,比过了两年还长。 远眺着黄安离开的方向,杨哲看向李助道“军师,此番安排,你真信黄安会帮我们,打破祝家庄吗?” 李助笑道“寨主,莫说祝家庄,如今济州府也是我们囊中之物也!” 第53章 愁云惨淡祝家庄 祝家庄内,愁云惨淡。 久不出来主事的祝朝奉,破天荒地坐在了厅内主位上。 祝龙和祝彪兄弟,分坐在左右两侧。 这一次,祝家庄损失惨重。 尤其是次子祝虎战死,让祝朝奉悲痛万分。 此时,他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了。 祝朝奉没有开口,众人都不敢吱声。 厅内,鸦雀无声。 连根绣花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良久,祝朝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虎哥儿的尸首,可有找回来?” 祝彪满脸悲伤,摇了摇头。 祝朝奉又道“三娘可有消息了?” “我已经派人打探过,都没见过。”祝彪叹道“扈家庄那边也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 “唉!”祝朝奉长叹一口气,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跺了跺,又开口道“听说,栾教师上了梁山?” 一提到栾廷玉,祝彪就气得牙痒痒,怒吼道“栾廷玉,这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只是,话到一半,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只茶杯砸在他的头上。、 瓷片,割破了额头。 鲜血,混着茶水,顺着他的面庞滑落。 “父亲,你打我做什么?”祝彪一脸委屈道。 别看他平日在其他人面前耀武扬威,可在祝朝奉面前,却害怕得如只羔羊。 “你说说,栾教师为何会投了梁山?”祝朝奉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祝彪没有隐瞒,将当日情形一一说来。 祝朝奉听完,站起身,缓缓走到祝彪的身边。 突然,他抬起手中拐杖,朝祝彪狠狠砸了下去“你这个孽子,你这是要气死老夫呀!” “栾教师在庄子里面这么多年,看着你们三兄弟长大,又怎么可能与梁山勾结?” “若是他真与杨哲有关系,又怎么不与梁山里应外合,偷袭我祝家庄,只是要对黄安动手?” 祝彪仍旧不服“黄将军屡次征剿梁山,他们肯定是勾结栾廷玉,想要报复。” “啪”的一巴掌拍在祝彪脸上,祝朝奉痛心疾首“祝顺多大的本事你不知道?一百多号都被梁山捉了,为何就走了他一个?” 祝彪,顿时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你也是,怎么不看着点你弟弟?”祝朝奉又朝祝龙吼道。 祝龙被他这一吼,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兄弟俩一脸懵的模样,祝朝奉仰天长叹了一声“莫不成,我祝家庄真的气数尽了!” 想他祝朝奉聪明一世,黑白两道通吃这么多年,怎么儿子哥哥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只是他祝朝奉,绝不是容易服输的人。 虽然这次祝家庄实力大损,他却还有一拼的资本。 祝朝奉吩咐祝龙,重新从庄子里面挑选青壮,加紧训练,随时准备应付梁山袭击。 又让祝彪带着王伦,带着一车金银,前去济州府。 此刻,他只期盼,能紧紧抱住济州府这条大腿。 若是梁山来袭,济州府能够迅速支援。 祝朝奉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亲自备了礼物,先去了扈家庄,拜会了扈太公和扈成。 与祝彪之前威逼扈家庄不同的是,祝朝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梁山是祝家庄和扈家庄共同的仇人,只有同仇敌忾,才能自保。 他还信誓旦旦,祝家庄必定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扈三娘。 从扈家庄出来,他并没有马上回去。 又去了李家庄,拜会李应。 刚刚落座,祝朝奉便向李应赔了诸多不是。 言道这两年身体欠佳,不能处理庄子里的事务,才让祝彪失了管教。 更是大骂祝彪不知分寸,去撩拨梁山这些贼人。 只是,独龙岗上三个庄子,唇亡齿寒。 虽是祝彪惹出来的乱子,也请李应看在当年歃血为盟的情面,若是梁山来袭,互相救助。 祝朝奉的姿态,从来都没有放得如此低过。 从前,他一直觉得,这些年若不是祝家庄在照拂,独龙岗上不会如此太平。 扈家庄和李家庄,应该唯祝家马首是瞻。 可是,扈家宁愿将扈三娘下嫁给佃户儿子,都不愿意答应她与祝彪的婚事,这摆明就是不把祝家放在眼里。 李家庄这些年,生意做到了近半个大宋地域,却不愿意让祝家多分一杯羹…… 祝朝奉的心中,不爽。 而且,很不爽。 所以,他才会隐居幕后。 才会让从小好斗的祝彪来管理祝家,试探两家底线。 本来,一切都十分顺利。 尤其是祝彪得了一个军都头,又搭上了太守贺章这条线…… 虽然他知道,祝彪的那个军都头,不过是济州府在拿祝家庄当枪使对付梁山,可是他不在乎。 因为,他并不在乎这个官职。 他需要的,只是借势。 借济州府的势,来让扈家和李家屈服。 扈荣老了,扈成软弱。 只要逼迫他们同意了祝彪和扈三娘的婚事,扈家自然任由搓扁捏圆。 李家庄这些年积累的财富,早就让他垂涎三尺。 吞并李家容易,可他还是借势,让李应心甘情愿将生意交出来。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才短短几天,手里的一副好牌,就被祝彪打得稀烂…… 他怎么也想不到,扈家那个低贱的佃户儿子,居然会成了梁山的大王。 他更加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佃户之子,让祝家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祝朝奉最担心的,就是梁山兴兵报复。 第三天正午,祝彪和王伦从济州府回来了。 祝朝奉正在细问他们去济州府打点的情形,便有庄丁来报,梁山大军兵临庄下。 祝朝奉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听得外面鼓声震天,祝朝奉慌忙两人紧闭庄门,自由祝彪扶着,爬上了院墙。 祝龙和王伦,慌忙跟上。 放眼望去,只见旌旗招展,漫山遍野都是梁山人马。 怕是不下数千人。 梁山大军之前,却是一排排壮汉,手持大斧,将庄外树林尽皆伐去。 祝朝奉引以为傲,利用太极八卦的排布机关的树林,被硬生生砍出一条数米宽的大道,直通到庄子前面来。 第54章 扈成规劝扑天雕 梁山大军来到庄前,并不急着攻打,列阵而立。 几人从阵中策马而出,来到庄外一箭之地。 祝朝奉朝中间那人看去,正是数月前从这里逃走,该死的扈家庄佃户之子杨哲。 杨哲右边的高瘦汉子,他也有些印象。 便是被庄上关了一月有余的贼偷儿时迁。 左边那个道士打扮的人,他却不认得。 却隐隐猜到,乃是军师李助。 而在三人身后,又有数条大汉骑马相随。 祝家众人皆不认得,王伦也只认得一人。 山寨昔日旧兄弟,云里金刚宋万。 几人正在观望,却听杨哲喊道“三公子,当日你赚我进庄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祝彪龇牙咧嘴,恶狠狠道“杨哲,你别高兴太早!小爷说过,你这个废物,不可能斗得过小爷!” 说完,他左手缓缓握拳“小爷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哦,是吗?没想到三公子打仗本事一般,口舌却如此逞利!”杨哲笑道“只是今日有些风大,三公子可要小心,莫闪了舌头!” 祝彪还要再骂,杨哲却又开口道“太公,杨哲给您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 说完,他招了招手,早有两个喽啰,推着一辆板车出来。 板车上面,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祝家庄众人心头升起。 白布拉开,露出祝虎白惨惨的尸体来。 面门插着一支箭羽,惯透了整个脑袋。 “啊!”饶是祝朝奉早已得到祝虎战死的消息,此刻见到尸体,心如刀割,大叫一声,晕厥过去。 祝彪焦躁,让祝龙扶了祝朝奉下去。 自点了三百庄客,喝叫放下吊桥,绰枪上马,直奔出庄来。 庄门下擂起鼓,两边各把弓弩射住阵脚。 祝彪叫人去推祝虎尸体,杨哲也不拦。 看着尸体入本阵,祝彪也不回军,长枪一抖,单找杨哲搦战。 “寨主哥哥,让小弟来!”杨哲身后,早有一人打马出来。 “祝彪这厮武艺不俗,兄弟小心!”杨哲点了点头。 孙安舞动着两柄镔铁阔剑,来战祝彪。 祝彪提着吸水提卢枪,便迎上来。 这吸水提卢枪,乃是当日济州太守贺章所赐。 此枪锋利无比,枪头有孔,刺入人体可吸血,进浸入水中可吸水,因故得名。 相传为西楚霸王项羽的兵器。 东汉姚期在霸王祠得到此枪,名动天下。 至隋唐时期,山东好汉秦叔宝从隋朝大将尚司徒手中夺得此枪。 后流传到本朝三关大元帅杨六郎手中所用。 只是不知,如何封存到了这济州府库中。 贺章是个文官,哪里识得这等神兵利器。 当日见祝彪神勇,便赏与了他,倒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一杆神枪,两柄利剑,缠在一起。 连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 两边鸣锣,各回了马。 此刻,祝龙也安顿好了祝朝奉,也提着一杆钢枪,来助祝彪。 跑到阵前,高声大叫“杨哲,可敢与我一战!” “杀鸡焉用宰牛刀。”杨哲阵中,一人提枪策马,赶将出来“寨主哥哥,且看我来拿这厮!” 祝龙和周通,都是使枪的行家。 两马相交,双枪并举,四条臂膊纵横,八只马蹄撩乱。 周通的枪刚猛沉重,祝龙的枪灵巧乖张。 你来我往,斗了四十来合。 祝龙一心要为祝虎报仇,越战越勇。 周通气力却有些不济,渐渐落了下风。 “兄弟,我来助你!”李忠拎着一杆熟铜棍,策马便要加入战团。 王伦怕祝龙有闪失,慌忙鸣金收兵。 祝龙一枪逼退周通,与祝彪退回庄内,紧闭庄门。 杨哲也不追赶,任由他们退去。 杨哲将人马四面围定,扎下营寨,只等来日厮杀。 李家庄内,此刻也得了祝家庄被围的消息。 扑天雕李应顶盔带甲,骑上白龙驹,披上绛红袍,提上点钢枪,又在背后藏了飞刀五把。 令管家杜兴,点齐了五百庄客跟随,一同前去救援。 刚刚准备出发,却听庄客来报,扈家庄小郎君扈成求见。 李应朝杜兴道“扈成必也是听说梁山贼人来袭,约我出兵的。” “梁山贼寇势大,若是能得扈家庄一起出兵,胜算倒更大。”杜兴回道。 李应点了点头,便让庄客头目整顿人马,先带杜兴来见扈成。 厅内看茶完,扈成问道“李庄主点了庄客,要去哪里?” 李应闻言一愣,朝杜兴看去。 杜兴,也是一脸诧异。 “自然是去救祝家庄。”李应回道“贤侄,为何这般问?” “李庄主,这祝家庄怕是去不得!”扈成脸色凝重。 “我们三个庄子当年歃血为盟,共守独龙岗。”李应皱了皱眉头“如今梁山贼寇攻打祝家庄,我等如何不去救?” “梁山不打李家庄,不打扈家庄,偏偏打他祝家庄。”扈成问道“他祝彪惹下来的祸端,为何要我们替他挡着?” 祝家庄与梁山的恩怨,李应是知晓的。 祝彪屡屡算计杨哲,逼得他上了梁山。 这次更是有些下作,诈用扈三娘的书信赚杨哲下山,想要赶尽杀绝。 如今杨哲得势,做了山寨大王,要报复祝家庄,那也是理所当然。 他何尝不知道,扈成对祝家不满。 就是李应自己,也对祝彪和祝朝奉一百个不满。 只是,形势如此,他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我也心中不快的!可唇亡齿寒的道理,贤侄肯定也懂。”李应叹了口气“祝家若灭,我们两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李庄主此言差矣!”扈成摇了摇头“此刻出兵,才会给李家庄带来灭顶之灾。” 李应神色一凛“此话怎讲?” “郓城县一役,祝家庄精锐庄客死伤殆尽。”扈成缓缓道“以祝家实力,如何挡得住梁山兵锋?” “所以,我们才更要去救了。”李应不解道“合我们三庄之力,尚有一拼的实力。若是各自为政,必被梁山各个击破……” “李庄主为何如此笃定,梁山会对李家庄用兵呢?”扈成突然笑了起来。 看到扈成气定神闲,李应是个人精般的人物,如何听不出此刻他话里有话。 他吩咐杜兴去门口查看并无他人,方才看着扈成道“贤侄,莫非你有主意?” 第55章 黄安依计救祝家 扈成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看着李应道“不知道李庄主的天仙醉,卖得如何了?” 李应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这酒……” 扈成点了点头“不瞒李庄主,这生意,便是杨寨主的。” 李应方才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可由扈成说出,他还是吃惊不小。 却听扈成又接着说了起来。 “杨寨主从小便听闻李庄主是经商的行家,所以此酒酿造出来之后,便想跟庄主合作。只是担心李庄主嫌弃他身份,故而才托我老父亲出面。” “杨寨主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想跟李庄主做的是,长长久久的生意。李庄主觉得,现在还应该出兵救援祝家庄吗?” “哪怕此刻出兵真能救下祝家庄,必然惹怒杨寨主。不要说这生意以后没得做,若是让祝彪那厮知道咱们与梁山有瓜葛,又岂不会秋后算账?” “祝家庄觊觎李庄主的生意已久,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我不信庄主不自知。” “我扈家离了独龙岗,自是不怕祝彪找麻烦,可李庄主……” 听到这里,李应大惊“扈太公,决定上梁山了?” 扈成当下,便将祝家逼婚扈家庄,管家扈定上梁山,杨哲跟随下山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哪怕是扈三娘此刻已在梁山,等杨哲破了祝家庄,扈家也要跟随上梁山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李应眉头紧锁“梁山兵马下山,济州府必然接到消息。若是派来援兵……” “济州府,不会来援了!”扈成又道“来的,只会是要祝家人性命之人。” 李应,脸色再变。 他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决定了。 祝家庄内,祝朝奉悠悠转醒。 看到堂内躺着的祝虎尸体,差点再哭晕过来。 祝龙和祝彪,在一旁安慰。 等到李家庄和扈家庄人马到了,祝家庄必当无忧。 派去济州府的人,最迟两三天,便可带援兵回来。 到时候,抓了杨哲,在祝虎灵前,剖心掏肺,以报血仇。 祝朝奉也知道,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强忍丧子之痛,令人搭设灵堂。 祝家庄内,举庄披孝。 又令祝龙和祝彪兄弟,各整人马,准备随时应付梁山进攻。 祝朝奉,亲自来到院墙上观望动静。 眼看红日渐渐西沉,庄外除了梁山兵马,再无他人。 祝朝奉知道,李家庄和扈家庄的人,是不可能来了。 此时,他唯一能够期盼的,便是济州府的援兵。 只是,他心中仍十分忐忑。 黄安两番在杨哲手中大败,即使他带兵来救…… 梁山人马,开始进攻了。 庄外伐下来的树木,被制作成了简易井阑云梯,送到阵前。 一时间,箭矢如雨,喊杀连天。 祝朝奉令祝龙祝彪,领兵据守。 自己亲披软甲,又将庄上百姓催上院墙,协助防守。 一连三天,双方互有死伤。 第四天早上,祝朝奉刚刚走上院墙,却发现梁山后军自乱了。 眺眼望去,只见西北角上尘土滚滚,一支人马朝这边杀了过来。 祝朝奉,顿时大喜。 他一直在期盼着的援兵,终于到了。 祝家庄内,人心振奋,爬上院墙眺望。 只见远处一彪人马,冲破梁山阵形,朝祝家庄冲了过来。 最前面一人,一杆长枪,左突右挑,如入无人之境。 祝家庄众人都认识,正是济州府城防团练使黄安。 黄安身后,又紧随着两人。 左边那人,身长八尺四五,提着一柄九龙朝阳刀。 满脸长髯一尺多长,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恍若关云长转世。 右边那人,身长七尺有余,紫棠色面皮,一部扇圈胡须,手中朴刀乱舞。 三人身后,大军之中,又有一人,正催动兵马紧随其后。 尘土滚滚,梁山人马猝不及防,纷纷避让。 眨眼间,黄安人马,便冲破了梁山阵寨。 等杨哲组织人马想要来拦截的时候,黄安已杀到了祝家庄门前。 祝朝奉见状大喜,慌忙令祝龙、祝彪领兵接应。 两军一番混战,祝家庄将黄安兵马接入庄中,重新拉起吊桥,紧闭庄门。 “黄安救援来迟,让叔父受惊了!”黄安滚鞍下马,朝祝朝奉拜道。 祝朝奉慌忙回礼“黄将军为祝家庄亲冒矢石,祝朝奉感激不尽!快,入庄里歇息!” 来到厅内,分宾主坐下。 黄安指着跟来的几人介绍道“这位是济州缉捕使臣何涛何巡检,三公子当日在济州曾见过。” 黄安又指着后面两人道“这两位是郓城县朱仝、雷横两位都头,皆有万夫不可挡之勇。今番被我请得,同来破敌。” 祝朝奉,闻言大喜“多谢何巡检和两位都头相助!” “太公不必多礼!”何涛回道“保境安民,乃是我等本分。” 祝朝奉本以为,以黄安本领,想要抵抗梁山还有些勉强。 如今,黄安居然请了数人相助。 尤其是看雷横和朱仝二人,皆是武艺高强之辈。 这赢面上,自然又多了几分。 慌忙令人杀鸡宰牛款待,又拿出几盘金银,酬谢四人救援之恩。 梁山被冲撞了一阵,直到中午,方才重整了人马,准备攻城。 祝家庄内,听到梁山战鼓擂响,黄安看向众人道“前番两次被杨哲诡计暗算,害我折了许多兵马,在太守相公面前颜面扫地。” “今日与他庄前两阵交锋,他却使不得花巧。咱们出去先赢他几阵,捉得几人,方显真本事,也挫挫他的威风!” 祝朝奉闻言大喜,慌令祝彪祝彪也点齐庄客,随黄安出战。 放下吊桥,黄安带着众将打马出阵。 七匹马一字排开。 黄安居中,何涛紧随其右,旁边是雷横和朱仝。 左边是祝家庄祝彪和祝龙兄弟,并王伦。 黄安又吩咐众人道“一会大家只奋力厮杀,却不许追击,以防杨哲诡计。” 众人唱了个喏,却见梁山那边,杨哲也带着众将骑马出阵来。 李助和孙安两人各护左右。 后面跟着李忠、周通、宋万、阎五、庞万春、阮小五、阮小七、时迁。 一共十一条好汉。 两边摇旗呐喊,射住阵脚。 顿时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第56章 梁山大破祝家庄 黄安策马出阵,破口大骂道“杨哲,你屡施诡计,不是好汉所为。今日,可敢与我面对面,真刀真枪斗一场?” “黄安,手下败将,哪来如此嚣张!”杨哲冷哼一声。 “杨哲,可敢与我斗三百回合?”暴性子雷横,忍将不住,提着朴刀遥指道。 “何用我家寨主哥哥动手!”阮小七大笑出阵“且让我来会会,你这手下败将!” 雷横大怒“阮小七,我自认水上不是你对手。如今在马上,若是五十回合拿你不下,便算我输!” “休得逞口舌之能,咱们手下见真章。”阮小七一声暴喝,便朝雷横冲了过来。 雷横策马,阮小七提僵。 一柄朴刀,一杆蓼叶枪缠斗一处。 两个在阵前来来往往,翻翻复复,搅做一团,扭做一块。 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 斗了三十来合,只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一旁朱仝看雷横久战不下,挺着大刀便去帮忙。 杨哲阵中,阮小五接住厮杀。 祝彪、祝龙兄弟,也来提枪助战。 李忠、庞万春两人策马将其挡住。 两军阵前,八匹马,八条大汉,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 只杀得尘土飞扬,刀光剑影中,人影绰绰。 几人斗了十来回合,黄安担心众人有失,忙令鸣金收兵。 杨哲催动人马来赶,却被墙上箭如雨下,射退回去。 祝朝奉见黄安指挥有度,雷横、朱仝神武,心中大定。 当下令人紧守庄门,吩咐设宴,管待众将。 接连数日,黄安日日安排出庄厮杀。 临阵斗将,要跟杨哲见个高低。 只是祝家庄众人武艺高强,梁山上好汉武艺也不俗。 双方谁也讨不得便宜。 黄安只得与祝朝奉商议,先派人固守庄院,再思退敌之策。 哪怕不能破敌,多坚持些时日,等梁山粮草告罄,士兵疲乏,自然退去。 祝朝奉深以为然,央请黄安全力安排。 黄安遂将军士分拨,与祝家庄庄丁一同守庄。 又故意让雷横、朱仝两人分守前后庄门,暗中吩咐,半夜放火为号,引梁山军入庄。 祝朝奉年岁已高,这几日又担心受怕,日日亲临指挥,早就累得精疲力竭。 如今黄安接管庄院,协助防守,他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夜去祝虎灵前看了一回,又跟黄安告罪,自去安歇。 刚刚睡着,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外面大乱。 喊杀声连天。 他以为梁山人马连夜攻城,正欲出门去看,却见祝彪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父亲,快走,庄子破了!” “庄子破了?”祝朝奉大惊。 祝彪回道“雷横和朱仝两人,夺了庄门,放梁山贼人进庄了,我这便背父亲出庄暂避。” 说话间,祝龙和王伦两人,满身血迹,也冲了进来“父亲快走,黄安那厮,已投梁山!此刻正带人杀过来!” 祝朝奉,愣住了! 黄安? 他不是济州府城防团练使吗? 怎么会投了梁山? 祝彪正想背起祝朝奉逃命,却见祝朝奉喝道“别管我,你们快走!” 祝彪想再劝,祝朝奉突然抓起墙上挂着的朴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快走!” 他知道,若是兄弟俩带上自己,绝不可能逃出去。 祝彪和祝龙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匆忙离去。 王伦紧紧相随。 却说祝家兄弟刚刚出来,正撞上孙安赶到。 祝龙挺起钢枪来斗,掩护祝彪先走。 他的武艺本就比孙安略逊一筹,此刻又胆战心惊,失了锐气,哪里会是孙安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便被孙安一剑砍翻在地,眼见不活了。 王伦躲过人群,杀散拦路军丁,冲出庄门。 寻了条僻静小路,却正遇一条大汉,拦住去路。 王伦一惊,抬头看去,却是云里金刚宋万。 见宋万怒目圆睁盯着自己,他噗通跪倒在地,哀求道“宋万兄弟,看在往日情分,放哥哥一马!” “哥哥,快起来,莫让山寨老弟兄看见,折了尊严。”宋万伸手将他扶起。 王伦大喜,以为宋万要放他一条生路。 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宋万又道“哥哥,你跟我一起去见寨主吧!寨主仁义,或许……” “让我去求他,休想!”王伦大怒,手中长剑一抖,便朝宋万胸前刺去。 宋万却早有防备,身形闪动,躲过一击。 下一刻,在王伦惊恐的眼神中,宋万的刀锋,便划过他的脖子。 眼泪,缓缓从宋万脸上滑落。 …… 梁山大军,打破祝家庄。 杨哲进入庄内,约束三军,不得滥杀无辜。 众头领都来相见,各有功劳。 祝朝奉想要投井自尽,却被阮小七赶到,一刀剁成两段。 唯独少了祝彪,被他从后门杀出一条血路,投西去了。 杨哲令人打开祝家仓库,却见里面粮草布帛,不计其数。 便让人拨出部分粮草,分与众穷苦庄客,其他自与祝家搜罗的金银财宝,兵器仗甲一起,装载上车,运回梁山。 又恐他日有人占据祝家庄,不好攻伐。 于是一把火,将整个祝家大院,烧得个干干净净。 杨哲看了一回火,正欲离开,却见阎五带着一群庄客来拜见。 为首一名复姓钟离的老者,带着众人纳头便拜,感谢活命之恩。 原来,平日祝家父子,只对亲近庄客恩厚,其余佃农日子却是不堪。 尤其是前几日郓城县外,祝家庄战死一千多人,多留下孤儿寡母,祝家并无任何抚恤,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往年本可以跟祝家借粮过冬,来年耕种再还。 如今祝家覆灭,众人都以为再借不到粮,怕是要饿死。 却不想,梁山大军开仓放粮,却等于救了庄上数千人的性命…… 庄里便推了钟离老人,带着几个为头的庄丁,前来拜谢。 杨哲好生安抚一番,如今祝家不复存在,土地却由大家仍去种。 以后的日子,自然会更好。 送走钟离老人,正好扈成也得了消息,带人来见。 扈家庄,已收拾妥当。 家中金银细软,粮草辎重已装上车,还有三百多愿意同上梁山的庄客及家眷。 家中房屋田地,自有不愿上山的庄客打理。 杨哲便让他合兵一处,返回梁山。 杨哲本想邀请李应一同上梁山,只是扈成早帮他探过口风,李应十分抵触。 像水浒传中,宋江那种偷偷烧人庄院,赚人妻小,先绝人后路,再强逼着上山入伙的行径,他却是做不出来。 所以暂时作罢,后面再寻机会。 大队缓缓而行,却是走不到一两里地,黄安却急急打马追了上来。 李助看着杨哲笑道“寨主,黄安此来,必是为取济州府了!” 第57章 四头领再立新功 从祝家庄出来后,黄安心中就一直在计较。 打破祝家庄,算是为山寨立了功,堵住了杜迁宋万的嘴。 却全赖李助的安排和计策。 虽然自己能够在山寨安身,可梁山头领能人众多,自己想要出人头地,却不容易。 若想让人信服,自己必须立些大功才行。 当下便找来何涛、雷横、朱仝三人商议。 “我这里有一件泼天的功劳,想与大家同去。却不知道众位敢与不敢?”黄安看着三人道。 三人都在黄安军中效力过,这次又同破祝家庄,自然亲近。 于是,异口同声道“不知道将军有何差遣?” “祝家庄虽破,却不过是个小庄子,又有军师计策,显不出我等本事。”黄安道“如今消息尚未传开,济州府定不知我们底细。”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脸色凝重“若我们回去作为内应,助山寨拿下济州府。到时候去了山寨,谁人不高看我等一眼?” 何涛自知祝家庄的消息传回济州府,自己的缉捕使臣肯定是做不成了。 若是回山寨前能再立些功劳,自然是好事,于是附和道“全听将军安排。” 几日前,雷横终于决定加入梁山,又劝说了朱仝一道入伙。 杨哲便让他们下山,协助黄安。 此刻两人也想立些功劳,往后好在山寨立脚,自然也赞同。 “计是好计,只是咱们攻打州府,必然会让朝廷震怒,弄不好会派大批人马攻打山寨。”朱仝心细,有些担忧“此事事关重大,咱们还是得请示寨主才是!” 于是,黄安打马来找杨哲,提议攻打济州府一事。 本以为兹事体大,杨哲会要找众头领商议。 不料杨哲听他说完,马上就答应下来,迅速布置起来。 令黄安引了本部人马,带了何涛、雷横、朱仝三人先行出发。 又令孙安、李忠、周通三人各领一军,随后而行,一旦黄安得手,便控制城门。 杨哲自与李助,引了阮小七、阎五、庞万春带领大军字在后。 又让宋万引一军,并扈家庄三百庄丁,护送物资并扈家庄老小回山寨。 攻打济州府,必然震动四方,周围州县官军可能来救援。 所以,旨在速战速决。 便请阮小五先行回山,将消息告诉留守山寨的鲁智深和杜迁,请他们安排人手,随时接应。 又请时迁带领探哨营得力弟兄,探听四周动静,与诸军互通有无。 当下吩咐已定,大军开拔,径直杀奔济州府而来。 济州府本就兵微将寡,这几次又损失惨重。 这次黄安带出来这千余人马之后,城内防守已然空虚。 守军根本没料到黄安投了梁山,还来抢占城池。 没有丝毫防备,早被黄安领人夺了城门,放梁山大军入来。 梁山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拿下了济州城。 有人看到,济州太守贺章和通判黄潜善,听闻梁山人马入城,早带了家小逃出城去了。 杨哲也不让人追击,约束士兵,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打开府库,将钱粮兵器铠甲,尽皆装载,运回梁山。 又差人将贺章、黄潜善府邸搜刮了干净,得钱十余万贯。 不禁让杨哲感慨,大宋的官吏,还真是富得流油…… 装载完毕,大军开拔,返回梁山。 却见何涛带着一人兴匆匆来拜见“寨主,这位便是小人之前提到的东京火药作的同乡武宁,小人方才已劝说他入伙大寨。” “小人久闻寨主大名,愿效犬马之劳。”武宁拜道。 杨哲闻言大喜,扶起武宁,令其同回梁山。 大小将校,离了济州府,得胜回梁山泊。 所过县镇,秋毫无犯。 大军来到李家道口,早有鲁智深和杜迁带着一并头领等待。 分拨船只,分批运上山寨。 此一战,梁山夺得祝家庄并济州府仓廪府库,收获甚丰。 粮草近十万石,牛羊牲畜数百头,足可以支撑山寨两年之用。 银钱近百万贯,战马五百余匹,兵器甲胄无数。 投降和投奔上山的官军、庄客两千余人。 回到大寨,杨哲令人杀鸡宰牛,犒赏三军。 聚义厅内,众头领齐聚,为新头领接风洗尘。 此次,山上又多了雷横、朱仝、黄安、何涛、扈成、扈三娘、武宁七位头领,好不兴盛。 山寨大摆筵席三日,杨哲重新安排职事。 水军力帆营,仍以阮小二为主将,阮小七和何涛为副将。 阮小五和头目何成,另有安排。 步军神武营,仍由鲁智深统领,李忠、周通二人为副将。 再增设神锋营,以枯树山弟兄为班底,选足八百精壮,以雷横为主将,焦挺和鲍旭为副将。 鲍旭伤重,待得痊愈后,再入军中。 此次夺得好马五百余匹,正好补了梁山缺马的空缺。 将飞龙营扩充至八百人,仍以孙安为主将,拨栾廷玉和朱仝为副将。 梁山之上,总算是有自己名副其实的骑兵营了。 黄安安排在梁山军,与杜迁宋万一道,负责山寨防务。 宋万守金沙滩第一道关隘;黄安守宛子城关隘;杜迁守大寨前关隘。 扈成和扈三娘兄妹,负责天仙醉的酿造,与山下李家庄联络买卖。 山寨拨一大院,由安道全坐镇,带领山上郎中,设立专门医馆。 在后山建造一个专门工坊,武宁自从山寨挑选人手,研究火药。 朱贵仍旧负责掌管山寨钱粮,并李家道口和西山酒店。 此次回山,李助便有建议,杨哲为一寨之主,安危关系整个山寨兴亡,身边必须有人护卫才是。 杨哲本不以为意,却是执拗不过。 便点了阎五和庞万春,从山寨挑选人手,组建亲卫队。 只是这亲卫队的人员配备和训练,他却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吩咐时迁,将探哨营所有人手都撒出去,打探四面消息。 此番攻略济州府,想必朝廷必然有大动作,山寨众头领分头行事,防备官军征剿。 职事分派已定,喽啰来报,方垕带着方百花和邓元觉求见。 杨哲慌忙带着众头领出聚义厅相迎,接入厅内坐定。 在安道全的治疗下,方垕的伤势已无大碍,此刻着急回江南了…… 第58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些日子,方垕在梁山养伤,听得最多的,便是杨哲又破了官军,梁山又来了好汉…… 当初杨哲在松树林的那番话,早就深深打动了他。 如今,又看到短短两个多月时间,梁山发展如此迅速。 怎么能够让方垕不心痒痒。 他不为自己谋划,也想为自己侄子方腊谋划。 摩尼教的那一套行不通,方家必须要做更长远的打算才行。 若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安道全说他前些日子不能轻动,他怕是早就回江南去了。 昨日他又催问安道全,自己何时可以动身。 安道全看他心情急切,便道骑马坐车不行,倒可以走水路回江南。 一路上,船上多休息,少动弹,自己再配几服药带着,当是无恙。 方垕闻言大喜,今日便来跟杨哲辞行。 听闻方垕要离开,众头领不免又再三挽留。 方垕推却不过,只得答应再多留两日。 杨哲令人大摆宴席,为方垕等人送行。 这两日,闹得最欢的,莫过于鲁智深和邓元觉两个大和尚了。 比完兵刃,两人没能分出胜负,又比拳脚。 比完拳脚,不分高下,两人居然又来斗酒。 直到两人都烂醉如泥,仍旧没分出胜负。 杨哲与众人一起热闹了一回,想到傍晚刚研制出来的新酒,便径直回了院子,却见门口有人在等候“方小娘子?” 方百花,静悄悄地站在屋檐下。 月光洒在她一袭白衣上,宛如月中仙子,清新脱俗。 “杨哲哥哥,听瘦猴说,你酿造出了一种带花香的酒?”方百花开口道。 方百花爱酒。 不过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方百花爱品酒。 像鲁智深和邓元觉那般,举着天仙醉的坛子牛饮,杨哲真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那灌下去的,可都是钱。 方百花喝酒,会仔细品味,酒中的甘冽酸甜。 甚至,还会提出一些独特的想法。 所以,最近他在酒坊里面研制出的新酒,都会让瘦猴给方百花送去一些。 看来方百花和瘦猴的关系,混得不错。 自己傍晚才研制成功的梅花酒,方百花此刻就知道了。 “看来瘦猴还真是不瞒你呀!”杨哲笑道“不错,此酒唤作梅花酒。” 最近这段时间,杨哲研究出了好几种酒。 毕竟,这可是梁山最赚钱的行当,自然得多下点功夫。 不过研究这梅花酒,却是因为方百花的一句玩笑话。 江湖豪杰爱酒香,达官贵人爱酒香。 可是,富家小姐官家太太们,肯定不爱。 若不是哥哥从小将她当男子养,恐怕她也受不了。 杨哲眼前当时就一亮,若是将酒卖去东京…… 酒中加入梅花,便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明日小妹就要回江南了,不知……”方百花显得有些娇羞。 “此酒就在我屋内!”杨哲推开院门,让她在院中石凳坐下。 自去房中提着那坛梅花酒出来。 两人在石桌前对坐, 杨哲为方百花斟满一杯酒。 方百花凑到跟前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不由赞道“好酒!” 只是,随即脸色却黯淡了下来“以后回了江南,却是再也喝不到如此美酒了。” “这有何难?”杨哲笑道“方小娘子若喜欢,我可以派人送去江南便是。” “此话当真?”方百花眼前一亮。 “自然当真!”杨哲又为她斟了一杯。 方百花又亲抿了一口,聊起一些江南的趣事,话题慢慢打开。 有意无意,杨哲跟她多打听了一些关于方腊的信息。 提到方腊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荡漾着笑意。 他们父母死的早,兄妹俩由叔父方垕养大。 哥哥方腊,从来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也从不将她当女孩子看待。 方腊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女子有本事,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能领兵杀敌,保家卫国。 当朝杨门女将,佘老太君和杨家的媳妇们,便是典范。 所以,别的女子从小学的是女红,方百花学的却是武艺。 别的女子学的是琴棋书画,方百花学的却是兵法韬略。 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 小时候,她做了太多其他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杨哲听闻不禁感叹,在这个时代,方腊的思维倒是前卫。 听方百花诉说着小时候的事情,杨哲的思绪,也渐渐被拉远了。 前世小时候,哥哥也是如此护着自己。 自己就像一条小尾巴,整日跟在哥哥身后。 那年,哥哥去参军,再也没有回来。 大江决堤,洪水泛滥。 哥哥的连队,去了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无情的洪水,夺去了哥哥年轻的生命。 父亲捧着哥哥的烈士证,泪如雨下,却说这是哥哥的光荣。 后来,杨哲长大了,也报名参了军…… 思绪,越飘越远,酒也越喝越多。 来到这个世界,杨哲第一次醉了。 那一夜,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子。 更不知道,方百花是何时离开的。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他却记不清了。 梦境中,他感觉自己一直被什么东西缠绕着。 熟悉的幽香,萦绕在他左右。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喃喃细语,又仿佛是在发出痛苦的低吟。 那么遥远,又那么真实。 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晒三竿。 李助正好过来寻他。 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模样,李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垕带着方百花和邓元觉,天还没亮,便离了山寨。 说是分别难免惆怅,不想惊惹了众位头领,徒惹悲伤…… 恰巧被李助遇上,便送了一程。 来到金沙滩,又被阮小五迎着,说是杨哲早有安排,差点误了。 此次他和何成,奉命去东边海岸走一遭,正好可以与方垕同行。 方垕跟着他们一起出海,再绕道淮南,也耽搁不了多少路程。 方垕当下大喜,便跟着上了船。 听到这里,杨哲道“这倒是我疏忽,当日跟阮五哥说过一嘴的,这两日却是忙忘了。幸好他们在金沙滩遇到。” “阮五哥是个精细人。”李助回道“怕是听说方垕前辈要走,早就在金沙滩前等着了。” 说到这里,他却又笑了起来“只可惜寨主送给方小娘子那些美酒,这一路怕不知道要被五哥喝去多少!上船的时候,老道看到,五哥的眼睛都直了……” 第59章 张叔夜赴任济州 不说梁山放榜招纳四方豪杰,加紧操练兵马,以备官军围剿。 却说贺章失陷了城池,等到梁山兵退,方才敢回城来。 一面安抚百姓,一面写表差人申奏朝廷。 将城池失陷的罪责,都推到了投降梁山的黄安和何涛两人身上。 请求朝廷早日派军,征剿梁山泊。 不过,贺章没等到朝廷大军前来。 等来的,是赴京问责的圣旨。 朝廷派了新太守前来接任。 这个消息,也被探哨营送上了梁山。 时迁来报的时候,杨哲正与李助、孙安和鲁智深议事。 听他说起张叔夜的名字,杨哲的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历史上,张叔夜算是北宋时期的传奇人物了。 文武双全,颇有谋略。 金军南下,他浴血勤王,多次挫败金军,立下赫赫战功。 靖康二年,东京沦陷。 张叔夜拒绝投降,跟随二帝北上,最后绝食而亡。 如今,金国还没成立,女真不过是辽国属地。 因避辽兴宗耶律宗真的名讳,只是辽人和宋人嘴里的“女直人”。 张叔夜本是礼部侍郎,因得罪蔡京,被贬出京,来了济州做太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蔡京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想借梁山泊,来除掉这颗眼中钉。 见到杨哲凝眉不语,时迁笑道“咱们这位张太守,怕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济州赴任的。” 杨哲一愣“怎的回事?” 原来,张叔夜得了旨意,孤身从东京赴任。 没带家眷,也没带从属。 唯一陪着他的,就只有一马车的书。 听到此处,杨哲和李助都笑了。 “却是作怪!”鲁智深开口道“咱们打了济州府半月有余,朝廷不派大兵征讨咱们,反派一个只会读书的鸟太守过来,此人真有这般能耐?” 杨哲也不好跟众人说起张叔夜故事,只道此人文韬武略,是个大宋难得的清官忠臣。 算是当今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以他的本事驻守济州府,虽然梁山不惧,却也不会像贺章那么好应对。 “寨主哥哥,如果这厮果真厉害,不如我现在就下山,直接杀了,或者掳上山来,岂不更好?”孙安疑惑道。 孙安的话,不无道理。 可是,杨哲不想这么做。 若是将他掳上山来,以张叔夜的倔强性子,怕真会绝食而亡。 至于杀了,他有些舍不得…… 大宋,已经难得有几个像张叔夜这样的好官了。 “先静观其变吧!”杨哲叹了口气道。 却听时迁又道“几位哥哥,段景住有消息从北面传回来了。” “快说!”众人脸色一凛,杨哲催促道。 辽人和西夏结盟了。 如今辽国正在调兵遣将,西夏蠢蠢欲动,怕是边境又要起干戈。 李助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反倒是,杨哲听完一脸轻松。 如果没有记错,现在离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的时间很近了。 大宋后期最主要的敌人,是金国。 此时辽国,已经外强中干。 蒙古和女直人都已经够他们头疼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南下。 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想稳住大宋罢了。 可是,这对梁山却是好事。 相对于辽国与西夏,梁山只是癣疥之疾。 这种时候,朝廷在边境上不敢大意,必然要重兵防备。 自然也就没时间搭理梁山了。 饶是如此,可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杨哲仍令各头领操练兵马备战,探哨营继续关注四周官军动向…… 年关将近,一场大雪,席卷了整个山东大地。 这日,杨哲难得清闲。 带着阎五去后山拜见了扈太公,而后又去看望了阮母和雷母。 信步间,来到了张教头住处。 隐隐,听到屋里抽泣声。 却是林娘子忧心林冲,正自焦虑。 杨哲停了脚步,转身离去。 张三下山去寻林冲有一段时日,却没消息传回,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思虑间,喽啰来报。 张三回来了,如今已到金沙滩。 杨哲大喜,带着阎五便去相迎。 来到金沙滩,李家道口过来的船只正好靠岸。 林冲跳上岸,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杨哲跟前,纳头便拜“林冲拜见杨寨主,谢寨主救命之恩!”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林教头,你终于来了!” 当日林冲在沧州牢营安顿下来,便出门寻宋万。 在沧州客栈遇到了东京故人李小二。 方才知道,分别之时,杨哲的叮嘱怕不是空穴来风。 心中,自然多了个心眼。 当下去了草料场看顾,自是格外小心。 那日,风雪正紧。 林冲抵不住风寒,便去旁边村子沽了一壶酒,又买了些酒肉。 回来却见原本栖身的草厅,被大雪压垮了。 想到回来路上,有经过一座山神庙,便想着去那里暂且栖身。 等到风雪过后,再找人重修住所。 赶到庙内,他正吃了些酒肉,却听得外面哔哔啵啵爆响。 他跳起身来,就壁缝里看时,只见草料场里火起,刮刮杂杂烧着。 一时间火势冲天。 正待回去救火之时,却听见门外有几人边说边笑,走了过来。 林冲心中一惊,暗道这僻静处,风雪又大,怎的有人来? 于是,便闪到神龛后藏了起来。 那几人,推门而出。 却是沧州牢城的管营和差拨,还有陆谦和富安。 听得他们谈话,林冲方才知道,陆谦和富安买通了管营和差拨,想要取自己性命。 言道,烧死在草料场最好;哪怕是侥幸逃得性命,那也是死罪。 好歹取了性命,让他再也回不去东京了。 绝了林娘子的念想,到时候高衙内才能为所欲为。 直到那一刻,林冲方才明白,杨哲当日怒斥自己的良苦用心。 当下便冲了出去,刀枪并举,要了四人性命。 他想投奔梁山,无奈捉拿他的海捕文书发放到各州县,各地都在搜捕。 他不敢招摇,只得躲去了柴大官人庄上栖身。 后来,张三去沧州寻他,两人在柴大官人庄上相遇。 林冲便跟着张三,同来梁山。 听说张教头和林娘子都在山寨安好,他自是心中十分感激。 恨不得长上翅膀,赶紧飞来梁山团聚。 却是不料,路上却出了些岔子…… 第60章 宋江失陷清风寨 当年,一支辽国骑兵,绕过大名府,进入青州地界。 青州官军围剿,屡屡失利,反折了不少人马。 赵官家令当时的八十万禁军教头,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亲领一支人马去青州平定。 时逢林冲正跟随周侗麾下学艺,便同着一起来了青州。 没料到这支辽军不仅彪悍异常,而且利用骑兵优势,神出鬼没,让周侗十分头疼。 后来,周侗在蜈蚣岭附近,终于逮住了这批辽人的踪迹。 为了配合官军围剿辽人,蜈蚣岭下张老丈和他的两个儿子深入险地,为官军探查情报。 张老丈和大儿子因此丢了性命,只有儿子回来了。 也正是他们带来的消息,才让周侗大军斩获全胜。 这一次,林冲和张三两人,不敢投大路,专挑小路奔梁山。 误打误撞,又来到了蜈蚣岭。 林冲感激当年张家人恩德,便想着去探看一番。 却不料赶到的时候,人去楼空,不见半个人影。 林冲找邻里打听,方才知道张家遭了不测。 在蜈蚣岭上,住着一个王道人,绰号飞天蜈蚣。 因善习阴阳,能识风水,被张家请过来看风水。 不料那王道人见了张家小女,便起了歹心。 不仅将张太公一家人害了性命,还将张家小女强掳到了山上。 张家,便此破败了。 林冲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带了张三,当夜便冲到蜈蚣岭上,找王道人厮并。 王道人又哪里是两人对手,却是不过两个回合,就被林冲打伤。 只是被他仗着路熟,逃了出去。 林冲先请张三将张家小女送回村内。 担心王道人回来报复张家小女,自去追赶。 一连赶了数日,才将他赶上,一刀杀了。 后来,再回来与张三汇合,安顿了张家小女后,才继续赶路。 因为,耽误了一些日子。 杨哲闻言笑道“想不到林教头遭了此番变故,却成了个敢爱敢恨的好汉子。” 当下,领着林冲上山,与众头领见了。 知道他急着与林娘子完聚,便未安排筵席,让他先去后山了。 次日,山寨筵宴,为林冲接风洗尘,定了他头领的交椅。 又定了他为山寨总教头,专门教导各军排兵布阵。 一场大雪,席卷了整个山东大地。 杨哲也迎来了,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除夕夜。 梁山山寨,人人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山寨不仅仅准备了丰富的年夜饭,所有人还收到了寨主杨哲精心准备的过年红包。 一块红布,上面还绣着一个“梁”字,里面包着钱。 据说,那个“梁”字,还是准寨主夫人,带着一干头领的女眷,亲手绣的…… 心意十足! 聚义厅内,山寨众头领、大小头目齐聚。 家眷们也都被请了过来,女眷被安排在后堂。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杨哲却发现李助和安道全两人,似乎有心事。 知道他们肯定是看到林冲一家团聚,思念李懹和李巧奴了。 当日阎五回山的时候,曾说过紫金山三杰需要月余时间,处理完一些恩怨,便李懹来梁山。 如今已经两个月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于是他看了看李助道“军师,安神医,等到元宵过后,咱们一道去趟建康府走一趟如何?” 李助和安道全,又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意,自然满口答应。 连着几日,山寨众头领互相筵宴,倒也快活。 却说这日杨哲正跟李助计议去建康府之事,却见朱仝和雷横急匆匆来见“寨主哥哥,救命则个!” 杨哲和李助对视一眼,疑惑道“两位兄弟,何故如此慌张?” 朱仝和雷横言道,不是他们有难,而是想请杨哲起兵去救宋江。 杨哲忙问起缘故。 雷横长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此事都是因我而起!” 雷横同意入伙后,跟随黄安打下了祝家庄和济州府。 回寨之后,杨哲便赏了他诸多财物。 拿回家中,雷母心中也跟着欢喜。 又言道当日在山下的时候,多得宋押司照拂,让雷横也需记得宋江恩情。 雷横至孝,当时便应下,思量着要报答宋江。 只是,那会杨哲已经命他为神锋营主将。 神锋营初建,雷横自然事务繁忙,不好亲自下山。 他写了一封书信,唤了个得力头目,带上十两金子和书信,下山去寻宋江。 不几日,那头目便回来了。 说是宋押司只收了一条金子并书信,又写了一封回书回来。 雷横当下拆开看了,无非是吩咐他在山寨权且安身,好生伺候。 待得朝廷大赦天下,便可招安,再搏个前程。 雷横当下也不以为意,便将此事落下了。 可是没有料到,前些日子,他却听得消息,自己写给宋江的信,不知道怎么落到了他外室阎婆惜的手中。 阎婆惜当场就闹将起来,说是宋江私通梁山贼首,将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惊动了。 宋江一时火气,便直接结果了阎婆惜,逃亡江湖。 雷横本来心中忧记,却又听说他投了清风寨花荣寨中。 他知道,宋江素来与花荣要好。 有花荣照拂,自然不用担心。 前几日,青州来了消息,清风寨正副知寨发生火拼。 宋江不知道怎么,被清风寨正知寨刘高给捉了。 花荣去救,反被刘高与青州都监黄信算计。 以调和文官武将矛盾为由,诈去了刘高寨里,一并被捉了。 如今,两人生死不知。 雷横听得消息,便找了朱仝,来向杨哲求救。 杨哲闻言,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没有想到,晁盖没劫生辰纲,宋江却因为雷横的书信,杀了阎婆惜。 不过,他没如水浒传中先去投奔沧州柴进,反倒直接去了花荣那里。 估计刘高之所以抓他,是因为刘高夫人在清风寨见过宋江,故意挑起事端…… 说实话,杨哲心里,不愿意救宋江。 只是,他知道,此刻朱仝和雷横来央求,自己不能拒绝。 而且,搞不好有更多头领知道消息,也会来请兵。 就如,阮家兄弟。 当日提起宋江的时候,他们可是打心眼极为敬佩。 他看了看李助道“宋公明名满天下,是条了不得汉子。看来,咱们得去走一遭才行,军师以为如何?” “老道在江湖行走,也多闻及时雨宋江之名。”李助点了点头“如今又有雷横和朱仝两位兄弟情面,自当去走一遭。” 雷横和朱仝闻言,当下大喜,慌忙拜谢。 杨哲遂令众头领议事,商议去清风寨救宋江和花荣一事。 第61章 梁山人马赴青州 杨哲召集众头领,请雷横备说原委。 “我只见今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明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可惜洒家不曾相会。”鲁智深开口道“众人说他的名字,聒的洒家耳朵也聋了,想必其人是个真男子,以致天下闻名。若是他有难,当去一救,他日山寨也多了条好汉!” 阮小二亦道“咱们点齐人马,杀下山去,打破清风寨,将人救出来便是!” “对!济州府城咱都去得,莫说一个小小清风寨了!”阮小七附和。 众头领,纷纷同意。 杨哲不禁感慨,宋江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这影响力确实不一般。 只是一想到,水浒传中,自从宋江上梁山之后的结局,他便觉得有些揪心。 既然众头领都觉得应救,这一趟还需得走一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可不是那只管义气,却没远见的晁天王…… 当下,杨哲便与众人商议,如何去救。 李助开口道“此时情况不明,不可贸然攻打清风寨!咱们还需差两个弟兄,去摸清底细才行。” “军师所言极是!”杨哲点头道“万一咱们大兵压境,刘高狗急跳墙,坏了两人性命,却是不妙!” 众人计较一番,令时迁和朱仝立刻下山,前往清风寨打探消息。 杨哲和李助,点了孙安、雷横、庞万春、阎五、栾廷玉、阮小七六个头领,一千人马,分做五波下山。 不打旌旗,不鸣号角,出发青州。 山寨仍请鲁智深和杜迁坐镇,又有林冲、阮小二和众头领相帮。 杨哲刚到金沙滩,便远远看到扈三娘在等待。 自从扈家上山之后,杨哲有空便会去扈老太公跟前问候。 扈老太公总如慈父般嘘寒问暖,又有诸多告诫。 这些时日,扈三娘主管山寨酿酒。 杨哲平日研究新酒,两人也多有接触。 扈三娘体贴入微的关怀和萦萦牵挂,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年关时候,扈太公和李助商议,将他和扈三娘的婚事,定在了中秋之后。 杨哲此番下山,扈三娘便想跟着。 一来在山上待久了,想下山走走;二来想留在杨哲身边有个照应。 杨哲本想拒绝,李助却笑着应下,便不好再说。 清风寨,在青州三岔路口的清风镇上。 因为这三岔路上通三处恶山,因此特设此寨,以镇三山。 行了两日,离得清风镇不过一站来地,已经来到清风山下。 远远望见,一彪人马,拦住去处。 对面率先喊道“敢问前面,哪一位是梁山杨寨主?” “我便是!”杨哲打马出阵。 对面奔出一条大汉,纳头便拜。 白净面皮,三牙掩口髭须,瘦长膀阔,清秀模样。 头上包着顶绛红头巾,身上软甲裹身。 白净大汉拜道“小人郑天寿拜见杨哲哥哥!” 杨哲慌忙下马,将他扶起道“你怎地知道,我们来此?” “朱仝哥哥料定寨主今日会到,便差小人在这里等候了!”郑天寿回道。 说话间,山上又下来一彪人马。 为首两人来到跟前,上前参拜。 杨哲看时,一人头上绾着鹅梨角儿,一条红绢帕裹着,身上披着一领枣红纻丝衲袄。 一个五短身材,一双光眼,身上一件褐色衲袄,形貌却有些峥嵘。 郑天寿介绍道,两人都是他的结义哥哥。 大当家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 当下,杨哲便请众头领与三人相见。 前几日,燕顺等人听闻宋江和花荣被陷,便想设法营救。 只是,他们手中兵微将寡,想要强攻清风寨夺人,几乎难于登天。 正自苦恼,下山打探消息的郑天寿,正好遇到朱仝和时迁。 郑天寿当年流落江湖,曾去郓城县投奔过宋江。 只是宋江因公差不在,是朱仝义气,送与他一些盘缠回乡。 郑天寿知道朱仝与宋江交好,便将他请回山寨,一起商议救人。 方才知道,朱仝已经上了梁山,此番正是奉了杨哲将令,为救宋江和花荣而来。 朱仝告诉他们,杨哲已经亲率大军下山了。 当下,几人计较。 山寨四当家石勇,引着朱仝和时迁,去清风寨里打探消息。 燕顺他们只等杨哲人马到来,再做计较。 听到石勇的名字,杨哲微微愣了愣,心道他怎么来这里了…… 燕顺迎了梁山人马上山,自是杀鸡宰牛款待。 歇息一晚,次日清晨,燕顺又设宴相待。 喽啰来报,朱仝和石勇回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厅前。 看到眼前的清风山四当家,杨哲不由得愣了愣。 果真,便是那日在清水镇上,因想强买段景住宝马而被自己暴打的石将军石勇…… 见到杨哲,石勇也有些尴尬。 他上前拜道“前番不知是杨寨主当面,多有冲突,冒犯虎威,还望杨寨主见谅!” 杨哲将他扶起,笑道“咱们是不打不相识,石勇兄弟快快起来。” “原来杨哲哥哥认得石勇兄弟,那便最好!”燕顺笑道。 原来,当日石勇被燕青说了一通,自觉扫了颜面。 离了清水镇,他先去了沧州柴大官人庄上。 在庄上住了半个来月,又辗转郓城县去投宋江。 不想等他到了郓城县,宋江却杀了人,逃亡在外。 打听之下,才知道他去了清风寨。 当日在清水镇上,最初想买段景住宝马的花知寨,却正是花荣。 石勇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便又赶了过来。 路上遇到了清风山打劫,燕顺与他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眼见他武艺不俗,燕顺便邀他上山,坐了一把四当家的交椅。 知道宋江失陷,石勇心急如焚。 知道他暴脾气,燕顺便不准他下山。 前几日朱仝和时迁到了,方才让他同去打探。 杨哲和李助,慌忙问起清风寨情形。 朱仝缓缓道来。 直到此刻,刘高和黄信,都还不知道宋江真实身份。 只道是郓城县张三。 当日,刘高夫人被矮脚虎王英劫上山来,幸得宋江相救,放其归去。 女人逃得回去,说自己报了知寨夫人的身份,清风山的强人,便恭恭敬敬送她下山了。 年关前一日,适逢清风镇上庙会。 刘高带着女人前往,不料正好遇到了前去闲看的宋江。 女人便唆使刘高将宋江拿了,只认作清风山上的大王。 那日花荣正要值守,分身不开。 便写了一封信,派了个体己军士去刘高寨中索要。 却不料正是这封信,才惹下了诸多祸端。 第62章 杨哲巧取清风寨 刘高捉住宋江,百般拷打。 宋江吃不住,却只认是郓城张三。 花荣的信中,却是写的郓城县来的客人刘丈。 刘高素来与花荣不睦,此刻见花荣诳他,心中更怒。 自然不肯放人。 第二日,花荣亲自上门,再索宋江,言语颇不客气。 刘高又怒,大骂花荣身为朝廷命官,却监守自盗,勾结清风山强人。 让他最好识趣,不然上奏上官,让他跟着一起吃官司。 花荣顿时大怒,将刘高暴打一顿,将宋江强抢了出来。 还言道,刘高为报私仇,故意陷害,也要上奏上官,见个分晓。 花荣接了宋江回寨,心中却也不踏实。 刘高若是告到青州知府处,识破宋江身份,却也麻烦。 便请宋江连夜投清风山,暂且安身。 来个无从对证。 到时候,知府肯定以为是他们文武官不睦,故意惹出事端。 此去清风山,路程不远。 宋江也不要花荣遣人相送,当夜便只身投奔清风山而去。 可是没料到,刘高却是精细人。 料到花荣会将宋江送走,早令军士去清风山的路上埋伏。 当夜,将宋江捉了个正着。 刘高一面悄悄将宋江禁在寨中,一面写书向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处告状。 次日,慕容彦达便派了都监黄信,引了百余人来接管人犯。 黄信见了人犯,又见刘高被打得鼻青脸肿,再听他叙说备细,已信了七八分。 当天下午,便以设宴调和文武官矛盾为由,请花荣去刘高寨中赴宴。 宴会中,摔杯为号,两边伏兵齐出,将花荣拿下。 只是,黄信倒是个是非分明之人。 并不听信刘高一面之词而下决断。 昨夜,时迁潜入寨内,正遇到黄信与刘高商议。 准备将宋江和花荣押回青州,并请刘高同行,在知府面前对质。 朱仝便将时迁留在了清风寨,自与石勇回来报信。 杨哲闻言大喜,心中已经有了救人计策。 次日,黄信令人将囚车装了宋江和花荣。 刘高欲要剥去花荣衣物,且着囚服,却被黄信制止“我赚他来,虽然捉了,便到州里,还有分辩。何必剥去衣物,羞辱于他?” 刘高心知,黄信与花荣同为武将,难免顾及些颜面,便也不好多说。 黄信点起本部人马,又令刘高点了两百寨兵相随。 刘高也骑着马,身上披挂些戎衣,手中挺着一把钢叉。 出得寨门,仍旧有些不放心道“都监,张三这厮是清风山贼首,此去青州,怕是清风山会要来劫!” 黄信冷笑一声“清风山上那些人我也知晓,不过三五百乌合之众。我倒真希望他们来劫,到时候一并拿了,带去州府,也不枉我镇三山之名。” 刘高知他勇武,又听他这般说,即使心中担忧,却也不敢表露。 两人带着三百人马,赶了囚车,迤逦而行。 不多时,便来到一大片林子处。 寨兵来报,前方林中有人窥视。 刘高早惊,却听黄信道“休管他,只顾往前走!” 大军来到林子跟前,只听见十数面铜锣乱响。 一彪人马从林中杀出,足有三五百人。 阵中奔出三条大汉,一个穿青,一个穿绿,一个穿红。 都戴着一顶销金万字头巾,各跨一口腰刀,又使一把朴刀,挡住去路。 黄信却认得三人,正是那清风山上的大王燕顺、王英、郑天寿。 那些寨兵人等,都慌了手脚,只待要走。 “且住!都与我摆开!”黄信大喝道“刘知寨,你压着囚车!” 话毕,黄信令人摆开阵势,喝叫左右擂鼓鸣锣。 “你们这些清风山的贼人?如何敢拦本都监的去路?”黄信盯着对面喝道。 “管你什么都监不都监。既然知道是爷爷们,还不留下买路财,赶紧滚蛋!”燕顺冷哼一声。 “买路钱?”黄信大笑道“先等我捉了你,你自去州府与府尹相公索要!” 说罢,不再答话,舞动手中丧门剑,朝燕顺直奔过去。 燕顺挺起朴刀来斗,又哪里是黄信对手。 不过五六回合,便有些手忙脚乱。 一旁的王英和郑天寿,赶紧上前帮忙。 黄信以一敌三,丝毫不惧,抖擞精神,拼力厮杀。 转眼十几回合,斗得正酣处,却听得一声梆子响,两边林中又杀出两彪人马来。 为首两条大汉,率先冲出官军阵中。 早将阵形冲烂。 黄信,顿时大惊。 他之前也差人探过清风山底细,哪里又有这么多人马。 此刻,心中早怯。 又怕被捉坏了名声,只得一骑马扑剌剌跑回旧路,奔回清风镇。 回到寨内,正欲点齐兵马,紧守营寨。 却只听得一声炮响,两边挠钩拌索顿现,将他掀翻在地,生擒活捉了。 原来,杨哲早与李助商议。 清风山下,阎五和庞万春领一军,协助燕顺等人截住黄信,救下囚车中的宋江和花荣二人。 又恐清风山事发,危及花荣家眷。 就在黄信出门之后,雷横和朱仝二人诈作黄信亲信回来。 寨内又有时迁配合,轻易赚了寨门。 杨哲领了众将早在两边埋伏,一齐杀入,夺了清风寨。 担心清风山下风声走漏,杨哲又令人将大寨恢复了原样。 两边埋下伏兵,专等清风山逃回兵卒。 不料还真捉住了黄信这条大鱼。 黄信被押到厅前,杨哲起身亲解其缚。 听到眼前的年轻人,居然是梁山寨主杨哲的时候,黄信惊得目瞪口呆。 良久,方才露出一丝苦笑“我说清风山这伙人,怎的如此胆大,又哪来这么多兵马,没想到是梁山杨寨主亲临。这仗,输得不冤!” 杨哲闻言,不由得笑了“我愿请将军去山上坐把交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黄信,面露难色。 他的家小,都在青州城中。 而且,青州指挥使统制秦明,还是他的师傅。 若是黄信投了梁山,落草为寇,他们必受牵连。 杨哲笑道“莫不如,将军请秦统制同上梁山,如何?” 黄信苦笑道“师傅可是正经朝廷正三品官,又岂会上山落草为寇。” “若能请得秦统治上山,将军可也愿?”杨哲不依不饶. “若是师傅上山,黄信愿为杨寨主牵马执蹬,效犬马之劳。”黄信道。 “那便一言为定!”杨哲笑了。 第63章 宋江设计定前程 杨哲令人将清风寨内粮草钱财、兵器甲胄,全都装车。 又取了花荣家老小,并刘高夫人,返回清风寨。 回到寨内,众头领出来迎接。 宋江和花荣,齐齐出来拜谢。 清风山上,杀鸡宰羊,大摆筵席,兴高采烈。 众人推举杨哲坐了主位。 左首李助,下面是孙安、雷横、朱仝、扈三娘等一众梁山头领。 右首宋江,下面是花荣、燕顺、王英、郑天寿、石勇几人。 宋江令人将刘高剖心挖肺,又叫人将刘高夫人取出来。 刘高夫人只是讨饶,希望大王们饶他一命,她甘心情愿好生伺候。 王英顿时眼前一亮,便讨要做个压寨夫人。 却不料,旁边燕顺手起刀落,将她捅了个透心凉“这等银妇,留她则甚!” 王英大怒,抽出腰刀,就要跟燕顺厮并。 只惊得梁山众人,目瞪口呆,慌忙劝住。 宋江也扯住他道“燕顺杀了这妇人也是。兄弟,你看我这等一力救了他下山,教他夫妻团圆完聚,尚兀自转过脸来叫丈夫害我。贤弟你留在身边,久后有损无益。宋江日后别娶一个好的,教贤弟满意。” 王英心中虽然不满,却信服宋江,只得怏怏退下。 当夜,众人饮酒一回,自都回去休息。 却说告别众人,回到房间,花荣却见宋江愁眉不展“哥哥,可是有心事?” 宋江脸色一黯,朝花荣纳头便拜,哭泣道“花荣贤弟,却是哥哥害苦了你!” 花荣大惊,慌忙跟着下拜,将其扶起“哥哥,何出此言?” “贤弟四代将门之后,乃是朝廷将校。”宋江哭道“却因宋江,如今丢了前程,不得不上山落草为寇。” “哥哥言重了!”花荣闻言,哈哈一笑“我早看不惯刘高那厮久矣!如今落草,众兄弟英雄义气,也不用再受鸟气,倒是更快活!” “我知贤弟,定是想教我宽心。”宋江又道“只是不知贤弟以后如何打算?” 花荣一愣“哥哥,此话何意?” 宋江道“如今梁山名声正盛,寨主杨哲颇有贤名。明日相聚,必然会请我们去梁山入伙,不知兄弟怎么想?” “武诸葛之名,享誉江湖,就连柴大官人都赞叹!”花荣欢喜道“如今梁山兵强马壮,若是同去,倒也是桩美事!” 宋江脸色,突然变得异常凝重起来“贤弟,宋江正是为此忧心!” “莫非,兄长不愿?”花荣一惊。 “贤弟,我且问你,你可知道杨哲在东京时候,做下何等事端?”宋江正色道。 “自然知晓!为了给林教头报仇,杀了高衙内!”花荣回道“端的是条好汉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宋江摇了摇头。 “还有哪个?”花荣不解。 见花荣思量片刻仍旧不知,宋江才又接着道“他将摩尼教的人,救出了东京。” “此事小弟也有耳闻,只是不知详情。”花荣回道“杨寨主既救了那几人,想必也是响当当的好汉子。” 宋江,闻言大惊“贤弟,此言差矣!” “你我不过是因为官吏污滥,威逼得紧,误犯大罪。因此,权且上山落草,以保有用之身,只待朝廷赦罪招安。” “摩尼教是什么?那是南方魔教。他们居然敢行刺当今天子,那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岂可与一般豪杰同日而语,怕是早有异心。” “杨哲既然与摩尼教交厚,怕是日后必起造反之心,我们怎可跟去梁山入伙,将来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且得早做打算!” “万一他招揽咱们入伙不许,恼羞成怒,以今日相救之事提起,倒说咱们失了江湖义气!” 听到宋江连珠霹雳般的话语,花荣顿时愣住了。 良久方道“若是如此,哥哥且说,该当如何?” 宋江道“此事,咱们先得绝了杨哲念头,而且还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才行。” “哥哥可是有了计策?”花荣追问道。 宋江点了点头“我有一计,可让清风山众头领不去梁山,我们也可借此推却。此事便着落在王英身上。” “王英?”花荣有些不解。 实话说,王英今日的行径,让花荣十分反感。 只是,他唯宋江马首是瞻。 宋江甚喜王英,他也不好说什么。 宋江点了点头“不错!今日我看梁山头领中,那位女将扈三娘,与杨哲举止亲昵,关系恐怕不一样。一会我去寻王英……” 花荣的眉头,紧锁起来“若是如此,怕是有些失了江湖道义。” 听到花荣的话,宋江哭腔道“若有他法,贤弟以为我宋江何尝又愿意这般做?只想留得你我有用之身,挣扎得朝廷招安而已。” “哥哥莫再伤心,花荣听你的便是!”花荣叹了口气。 却说第二天清晨,扈三娘起来。 刚出房门,就见王英色眯眯地凑了过来,伸手便要拉她。 想到他昨日行径,扈三娘本就心中厌恶。 此刻,顿时大怒道“你这登徒子,想要作甚?” “娘子,你害羞作甚?”王英笑道“宋公明哥哥说了,今日便要向杨寨主提亲,替你我保媒!这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一家人了!”扈三娘大怒。 王英还想纠缠,伸手还想去抱扈三娘。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早落在他左眼上。 抬头去看时,却见杨哲早将扈三娘护在身后,又是一拳砸中右眼。 王英顿时顶着两只熊猫眼,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孩儿们在哪?” 话音落下,附近守卫大寨的二三十喽啰,全都围了过来。 有了喽啰们护身,王英底气也足了“杨哲,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清风山撒野?” “我不过是看在你来救我宋公明哥哥的份上,叫你一声哥哥,好生招待,却不是怕你!” “今日是宋公明哥哥为我保媒,让我与梁山这位女头领结个良缘……” “啪”的一声脆响,王英的吼声,戛然而止。 “快夹了你的鸟嘴,莫要再放鸟屁!”孙安吼声响起“你这个撮鸟,算什么东西,癞蛤蟆也想吃天鹅头,主意打到我家寨主夫人身上!” 王英,直接被孙安一耳光扇懵了。 寨主夫人? 他,不知道呀! 若是早知道,又怎么敢来撩拨? 可是,转念一下,这可是我宋公明哥哥说的。 宋公明哥哥,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 他杨哲算什么东西…… 更何况,这是在自己寨里,若是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如何让孩儿们信服? 想到此处,他大吼一声“还干站着干什么,给我上!” 说完,把抓起旁边一把朴刀,便朝杨哲砍了过来。 定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第64章 李助怒骂宋公明 王英要撒泼,杨哲可不惯着。 旁边的孙安,更不会让着。 等到李助等人听到动静走出来的时候,王英和他身边那几十个喽啰早被打翻在地。 一个个鼻青脸肿。 燕顺、郑天寿和石勇也赶了过来。 见到王英被打,抽出兵刃便要上来相帮。 这边阎五、庞万春、阮小七等人,也抽出了随身兵刃。 “住手!”就在此刻,一声暴喝响起。 宋江急匆匆赶到。 他先跟杨哲告了个罪,又劝众人放下兵刃,方才转头询问王英缘由。 王英被打得口齿不清,好不容易说完,哭着让宋江给他做主。 宋江听完,噗通跪倒在杨哲跟前道“杨寨主,此是小人之过,还望饶过王英兄弟。” “只因昨日宋江许了王英一桩亲事,却又见扈头领英姿飒爽,便想今日来保个媒。”宋江拜道“却不想冒犯寨主夫人,惹出如此事端,我替他向杨寨主赔罪。” 杨哲也不当场拆穿,伸手将宋江扶起,挤出一丝笑容,冷冷回道“不知者不为罪!宋押司言重了!” 当下,花荣、燕顺又出来说情,此事就此放下。 杨哲等人回房,李助怒道“江湖传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何等了得之人,想不到却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军师,公明哥哥不知扈小娘子身份,方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雷横慌忙替宋江解释。 李助恼怒宋江,也迁怒到雷横“你知甚事?我昨日见花荣家眷,知他有个妹妹。宋公明跟他关系最厚,若要给王矮虎说媒,为何不提那女子,却来埋汰我们?” 雷横还想分辩,却听李助继续说了起来。 “宋江无非是不想跟我们回水泊,又怕驳了情面,还担心我们招揽了清风山几位当家上山,故意做出此等事情。 饶是如此,雷横仍旧不信。 李助冷哼一声道“你可记得,当日他在回你书信中如何说的?让你在山寨权且安身。” “宋三郎自认是忠孝之人,知道寨主在东京救了刺君的方垕前辈,觉得我们是反贼,不愿上山,免得误了前程。” “若是老道猜的不错,这两日他还会请雷都头和朱都头说话,让你们离开梁山跟随他!” 听到这里,杨哲不得不佩服李助眼光毒辣,一眼就宋江心里那些小九九看得透彻。 雷横和朱仝对视一眼,满脸惊讶,仍旧有些不信。 李助冷笑道“两位兄弟若是不信,一会可试探一番!” “如何试探?”雷横一愣。 在郓城县衙的时候,雷横和朱仝与宋江最是交好。 他们根本不相信,宋江会做出如此事情。 可是,李助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 又见杨哲不出声,心中便想赶紧洗清双方的误会。 李助笑了笑,说出一番计策。 雷横和朱仝微微愣了愣,不由得点头。 不消片刻,喽啰过来相请。 燕顺大当家设宴,为二当家向各位头领赔罪。 杨哲以扈三娘身体不适为由,请阎五、庞万春和阮小七三人先护着回了军中。 刚刚痛打了王英一顿,不知清风山的态度。 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次下山的千余人马,都是先锋军的精锐。 绝对不是清风山这些喽啰可以比拟的。 之前他对清风山上这几个喜吃人心的家伙,没太多好感。 这几天交往下来,知道喜吃人心是他们为树立山寨凶名,威吓地方的说辞。 他才没之前那么排斥。 可他们真要起歹心,那便是自找死路。 杨哲也不介意,直接让他们灰飞烟灭。 来到厅内,宋江带着众人,又将杨哲请上主位。 先自赔了话,又带着王英给众人赔礼。 宋江姿态放得极低,杨哲也不好再追究。 不过王英被打得鼻青脸肿,左手右腿都被打骨折的模样…… “王英兄弟!”杨哲亲自斟了一杯酒“来,我敬你一杯,刚刚弟兄们出手重了些,我替他们赔罪!” 当然,态度是诚恳的,心里却是不屑的。 替弟兄们赔罪,自是没我的。 刚刚我自己出手的那几拳,是该打的…… 杨哲想不通,宋江为何对王英这种只会用第三条腿思考的人,如此喜欢。 若是王英想上梁山,他都不想要…… 李助看向杨哲道“寨主,如今既然救得宋江和花荣两位兄弟脱离囹圄,咱们也该回寨了。” 杨哲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旁的雷横开口道“清风山寨小,若是官军来袭,确实不好应付。” “寨主哥哥!”说到这里,他看向宋江道“莫不如请宋江哥哥跟众位头领一起,跟咱们回梁山坐把交椅如何?” “不知道宋押司以为如何?”杨哲看着宋江笑道。 宋江并未马上回答,却转头看向旁边众人道“不知众位兄弟以为如何?” “你们要去便去,我便只待在这里!”王英马上拒绝。 “王英兄弟,莫逞一时意气……”宋江劝道。 “哥哥你恁地说,我就是不去!”王英赌气“要去,哥哥自去便是!王英便是在这里被官军捉了,也不干你们事!” 宋江面露难色,看着杨哲道“多谢杨寨主美意,既然王英兄弟不愿意,我便舍着陪他在此!” 说完,他又看向众人道“不知其他兄弟意下如何?” “哥哥在哪里,花荣便在哪里!”花荣开口道。 “我也是!”石勇附和。 就在杨哲以为,几人都会跟随宋江的时候,郑天寿的声音响起“我愿跟随杨寨主去梁山!” “我们清风山三兄弟,说过同生共死的!”王英闻言,勃然大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燕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小人也愿意跟随杨寨主,鞍前马后,唯首是瞻!” 王英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清风山,三个开山立寨的当家,两个愿意去梁山,只剩他一个…… 显然,燕顺和郑天寿的决定,也完全出乎宋江意料。 杨哲瞟到脸色一滞的宋江,哈哈大笑道“既上梁山,便是兄弟!以后咱们梁山,可又多了两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宋江似乎想说什么,却有喽啰急急忙忙来报。 北面背面小路来了一支官军,约有七八百人马。 其中,还有两百余马军。 军中红旗上大书着“兵马总管秦统制”。 花荣脸色微变“此人必是青州兵马总管秦明,使得一条狼牙棒,有万夫不可挡之勇。咱们只能智取,却不能力敌!” 宋江笑道“宋江有一计,必叫秦明束手就擒。” 杨哲笑道“宋押司,你且莫说,看看杨哲说的对不对。” 宋江一愣“莫非杨寨主知道是何计?” 第65章 霹雳火大闹青州 杨哲看着宋江笑了,缓缓道来。 清风山北山有一条溪水,自山上而下。 秦明自北边来,必会在靠近溪流附近的平地扎寨。 如今冬季,溪流水流并不充沛。 即使堵截上游,蓄水再放,也难淹到山下军马。 所以,先袭扰其军,使其疲惫。 然后趁夜袭击,从山上乱箭射下。 那片平地空旷,官军想要躲避,必然会躲进干涸的溪道之中。 到时候再决水而下…… 杨哲依稀记得,水浒传中,宋江和花荣,就是用此计捉拿的秦明。 此刻听到杨哲娓娓道来,宋江面如土色。 杨哲说的,正是他心中想的。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十分高明。 却不料,杨哲说的,比他想的更加周到。 他刚刚只想到了水淹官军,根本没考虑到溪水干涸的问题…… “杨寨主武诸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宋江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厅内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当下,杨哲和宋江吩咐众人,依计去安排。 次日清晨,早拿得秦明上山。 被军士剥得赤条条的,押上聚义厅来。 花荣见了,连忙跳离交椅,接下厅去。 亲自解了绳索,纳头拜在地下。 秦明慌忙答礼“我是被擒之人,由你们碎尸而死,何故却来拜我?” 花荣跪下道“小喽啰不识尊卑,误有冒渎,切乞总管恕罪!” 随即,叫人拿来衣裳,给秦明穿了。 秦明朝周遭看了一圈道“清风山上,何时来了如此多好汉,却是甚人?” 花荣回道“主位上乃是当今梁山泊主武诸葛杨哲哥哥,左首是梁山军师金剑先生李助,右首是花荣兄长山东及时雨宋江。” 于是,又将众好汉一一介绍。 秦明大惊“罢!罢!我说这清风寨怎么说丢就丢了,原来却是梁山人马到此!既然被擒,今日秦明只求一死!” 杨哲笑道“杨哲早闻秦总管是条好汉,又怎肯相害? 莫不如随我上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秦明闻言大怒道“秦明生是大宋人,死为大宋鬼。” “朝廷教我做到兵马总管,兼受统制使官职,又不曾亏了秦明,我如何肯做强人,背反朝廷?” “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想要我秦明归顺,痴心妄想!” “果然是条烈性汉子!”杨哲笑道“早闻大名却难得相见,泉请少坐,同饮几杯,便发放衣甲、头盔、鞍马、军器还统制去,如何?” 当下,摆下酒宴,秦明却是不肯落座。 花荣也拜道“总管夜来劳神费力了一日一夜,人也尚自当不得,那匹马如何不喂得他饱了去?” 秦明听闻,叹了口气,方才入席。 心中忖道“我先吃饱喝足,且看他想怎的!” 众头领说了些江湖事,又都来给秦明敬酒陪话。 昨日被袭扰了一夜,秦明早就困乏。 此时又经不住众人劝,多喝了几杯,不时便醉了。 被人扶入后面歇息。 宋江看着秦明背影道“杨寨主,我有一计,可使秦明归顺。” 杨哲笑道“莫非是令人假扮秦明,前去袭扰青州,绝了他的后路?” 宋江闻言大骇。 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杨哲,暗道莫非他有读心术? 昨天猜中自己心中所想,他可以说是碰巧。 可是这一次…… 却听杨哲又道“若是我们赚了秦明,慕容彦达怕是不会放过他一家老小,又该如何?” “没了妻儿,再娶一房又有何妨?”宋江笑道“我有个好见识,为他保媒,贴些彩礼便是!” “看来,宋押司爱好还与常人颇不一样,如此爱为人保媒!”杨哲冷哼了一声。 宋江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花荣见杨哲不悦,定是想到昨日之事,慌忙起身想要打个圆场“杨寨主,宋江哥哥……” 杨哲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在想,宋押司将花将军妹妹嫁与王英或许舍不得,若是嫁与秦明这等英雄,倒是不亏。” 花荣一愣,惊讶地看朝宋江看去。 旁边的王英也看向宋江,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宋江心中大骇。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心中所想,为何杨哲都能未卜先知?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自己挑唆王英之事,他也已经知晓? 他心中有些凌乱,想要辩解几句,却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此刻,一旁的李助,笑着开口了“不管什么打算,能够留下秦明将军上山,定是好计策。” 杨哲点了点头“此事既是宋押司主意,便请押司安排如何?” 宋江脑子还有些乱,迷迷糊糊听到叫自己,慌忙应下。 杨哲又道“只是青州城外百姓无辜,押司只可令人假扮秦明赚取城门,却不可滥杀无辜百姓。” 宋江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本想让人假扮秦明,去城外劫掠一番,杀上一批人,必然惹怒青州知府。 却不想又被杨哲猜到,还不许他杀害百姓…… 看到宋江嘴角微微抽动,却不说话,杨哲道“莫非宋押司有难处?不若让……” “不用!我自领兵马前去!”宋江咬牙道。 且说秦明一觉直睡到次日辰牌时分方醒。 跳将起来,洗漱罢,众人又安排些酒食管待。 取出头盔、衣甲与秦明披挂了,牵过那匹马来,并狼牙棒,众好汉送他下山而来。 秦明上了马,拿着狼牙棒,趁天色大明,离了清风山,取路飞奔青州。 奔到城门前,却见城门紧闭,吊桥高起。 城上军士,见他过来,顿时刀枪林立,擂鼓呐喊起来。 秦明大怒道“我是秦总管,如何不放我入城?” 却见我知府慕容彦达立在城上女墙边,大喝道“反贼!你如何不识羞耻?昨夜引人马来赚城门被我识破,今番又来?” “朝廷须不曾亏负了你,你这厮倒如何行此不仁!我早晚拿住你时,把你这厮碎尸万段!” 秦明闻言大惊“相公,何出此言?” 便将昨日兵败被俘,如何脱身说了一遍。 慕容彦达哪里肯信“若不是你这厮早有图谋,为何家中老小全然不见?你带去八百军士,不见一人回来,又为何单单只走脱你回来?” 秦明,百口莫辩。 “实话告诉你,你叔父一家皆被我杀了!”慕容彦达又道“只可惜未曾拿得你家小,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完,便让军士从楼上扔出七八颗头颅来。 秦明上任青州,叔父一家前来投靠,最是亲厚。 此刻见到叔父一家被害,秦明气得哇哇大叫,想要近前,城楼上顿时箭如雨下。 秦明只得打马寻旧路而回,心中郁郁不乐。 才走不到两三里,却见前方一人正在张望。 见他来时,策马迎上“师傅!” 秦明不禁大喜道“黄信,你缘何在此?” 第66章 秦统制归顺大寨 看到黄信,秦明那颗凌乱的心,终于安定了不少。 黄信跳下马来,牵着秦明马缰,到了林中僻静处。 两人席地而坐,黄信才将这几日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 “听说清风山的贼人伏击了你和刘高,又夺了清风寨。”秦明叹了口气“昨日我在清风山上,却也见不得你,还以为你遭了他们毒手。” “当日清风寨中被擒,多蒙杨寨主抬爱,并不曾加害。”黄信回道“他又怕清风山一干人不肯放过我,便将我带回了梁山军中,并未让人知晓行踪。” “昨日清晨,师傅引军攻打清风山,梁山头领时迁却急忙来找我,说师傅定然是回不去青州了。让我赶紧先回青州,取了师傅并自家家小,逃出城来。” “徒儿本来还不相信,不过心中也不踏实。回城禀告了师母和老娘,才带了全家先出城避一避,再看动静。” “我本来要请叔太公他们一家也出城来的。只是叔太公言道,若是人都走了,惊动知府相公,容易连累师傅。即使有异,他也算不得师傅直亲,又与知府交好,想来也不会为难。” “可是没想到,今日一早来城边打听,却说昨夜师傅带人来赚城池被击退。慕容相公大怒,搜索师傅家眷不得,将叔太公全家都杀了。” 说到这里,黄信泪如雨下“师傅,你骂我吧!若是当时劝得叔太公一同离开,也就不会如此下场了!” “此事怪不得你!”秦明叹了口气“如今你师娘他们在哪里?可有梁山强人看管?” “就在附近小杨村。”黄信道“我本也担心是梁山计策,赚我和师傅家小,逼迫我们投降,可是一路我都极为谨慎,绝对无人跟踪。” 看着秦明皱了皱眉头,黄信又道“师傅,当今如何打算?” 秦明突然想到昨夜自己大醉,兵器铠甲皆不在身边。 于是看着黄信道“此事肯定与清风山那些贼人有关系。你且先去小杨村护着你我家眷,我再回去会他们一会。” 十余里开外,宋江和花荣,领着十几个人,正在林中焦急等待。 昨夜他愿意亲自领兵,找人假扮秦明赚城门,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时刻。 宴会上被杨哲说中自己心思,宋江觉得有些难堪。 可是今日路上的一番哭诉,还是让花荣同意,将妹妹花叶嫁给秦明。 昨夜一闹,慕容知府肯定不会放过秦明家妻儿。 回清风山的路上,宋江便来保媒,花荣只允了这门亲事。 秦明武艺超群,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好汉。 花叶嫁给他,是良配。 两人成了连理,秦明肯定就不会跟着杨哲上梁山。 他和花荣身边,就多了一大助力。 尤其是,秦明也是官军出身,肯定也是会奔着招安的…… 宋江思虑之间,但见前方尘土扬起,一匹马疾驰而来。 他和花荣对视一眼,慌忙迎了上去,将秦明迎入林中。 宋江对着秦明跪倒便拜。 将昨夜带人扮做秦明赚城门,先绝了他归路的事情一一道出。 秦明恨得牙痒痒的,想要一狼牙棒结果了这害死自家叔叔的家伙,却见花荣在一旁虎视眈眈。 心中暗道,宋江这般计较,还有一个梁山杨哲,怕是后面还有诡计。 若是冲动,搞不好不仅害了自家性命,还要连累小杨村的黄信与家人。 于是,他伸手将宋江扶起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叔父一家人口!” 秦明语气急促,嗓门极大。 此刻凑到耳边,只震得宋江两耳嗡嗡作响。 却是没听得真切,以为秦明说害了他一家老小。 于是,宋江开口道“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大丈夫何患无妻,虽然没了嫂嫂夫人,宋江恰知得花知寨有一妹,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总管为室,若何?” 此言一出,秦明和花荣都愣住了。 宋江没听清楚,一旁的花荣却听得真切。 秦明刚刚说的,是他叔父一家人口,没说自己家小…… 秦明心中却是暗忖“恁地宋江这厮,不知道黄信接了我家小出来?” 他也没挑破“多谢兄弟美意,此事容后再议!” 宋江还想再说,却被花荣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宋江哥哥,秦统制一路困乏,咱们还是先回山寨再说吧!” 宋江微微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喽啰,簇拥着秦明回到山寨,杨哲亲自下山来迎。 请燕顺大摆宴席,款待秦明。 杨哲请秦明入席,再邀他同上梁上做把交椅。 宋江却道“若是秦统制不忍离开青州,也权且在此寨安身!” 秦明有些疑惑道“宋押司,你不同上梁山?” 听到秦明如此询问,宋江心中一喜“多蒙杨寨主器重,也曾邀请宋江上山。只是这里却有一些旧日兄弟不愿离去,宋江不愿分离,故此留下了。” 秦明又看向花荣“花荣贤弟也不去梁山?” 花荣点了点头“宋江哥哥在哪里,花荣便在哪里!” 听到这里,秦明的心中了然。 心中暗骂,宋江这厮,怎可如此狠毒? 你们扮我赚城池,却不派人救我家老小,怕是落在这里。 想将我娶了花荣妹妹,便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不去梁山了。 幸得杨寨主仁义,先让黄信回了青州,不然我便中计了。 也难怪,杨寨主只是将黄信藏在寨主,让他不要声张…… 你不让去,我还偏不遂你愿。 想到这里,在宋江惊骇的眼神中,秦明向着杨哲纳头便拜“多谢杨寨主仁义,救下秦明家老小,秦明愿跟寨主哥哥同上山寨,效犬马之劳。” 杨哲大喜,慌忙将其扶起“秦统制,快快请起。既上梁山,便是兄弟!” 宋江一脸惊愕地看着花荣,却见他也是一脸惊讶。 杨哲救了秦明家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对,当初定计赚秦明,自己没有丝毫耽搁,就亲自赶去了青州。 杨哲哪来的时间去救人? 除非,杨哲一开始就想到,要用这方法去赚秦明。 然后,早早派人将他家眷诳出城外……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宋江背后涌起。 若真如此,杨哲,还有梁山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67章 杨哲扬帆下江南 秦明投降,青州再无大将。 宋江和花荣,又被救出,杨哲此行目的已然达到。 当日,便跟众人商议,次日班师回梁山。 当夜,便请秦明通知黄信,带着家眷入营中。 此行又添了秦明、黄信、燕顺和郑天寿四条好汉,梁山众人自是兴高采烈。 大军走后,看着冷冷清清的山寨,宋江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秦明和黄信去了梁山,当日投降的官兵,大部分都跟着走了。 清风山上,燕顺和郑天寿的威望,比王英高出不少,许多喽啰也随着去了梁山。 石勇是新上山的,是个光杆四当家。 如今山寨,只有百来人留下。 虽然清风山寨中的钱粮兵器,杨哲没让燕顺他们搬走,还算仗义。 可当日攻击秦明大军,梁山人马是主力。 秦明两百马军,都是被孙安领兵击溃的。 捉了百余匹良马,都被拉入梁山寨中,杨哲是一匹都没给他留下。 宋江虽然眼馋,却没得丝毫办法。 更为头痛的是,此次秦明大闹青州,慕容彦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再派大军围剿清风山,哪怕他们粮草再足,武器再多,凭借着百余号人,那也肯定抵挡不住。 “哥哥勿忧!”花荣开口道“花荣在清风寨中还有一些威望,此刻若是回去,必然也能带来三两百兵马。” 宋江闻言大喜。 花荣在清风寨中的那些部下,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战斗力,绝不是一般的山寨喽啰可比。 他都开始庆幸,杨哲没有将那些人,全部掳上梁山了。 “即使花荣哥哥带来这些人马,若是青州兵马来攻,我们怕是还会有一番苦战。”石勇仍旧有些担心。 宋江点了点头“不错!清风山不是久留之地,等花荣贤弟回来,我们便出发,离开这里!” “去哪里?”花荣等人异口同声道。 “二龙山!”宋江道“那里有条好汉唤作金眼虎邓龙,原为二龙山宝珠寺住持,率众僧徒养发还俗,聚众四五百人,官府也禁他不得。” “我也有听闻这条好汉大名。”王英道“他凭高侍险,在山下筑起三关,关上尽摆擂木炮石。官府几次去拿他,都损兵折将,不得丝毫进展。” 花荣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听说此人心胸不大,却不知道容不容得我等。” 宋江笑了笑“此事我自有计较。贤弟先去清风寨招揽人马,我和王英、石勇兄弟,收拾山寨,我们明日便出发。” ……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海平面上的夕阳,渐渐西沉,将无尽的大海染成一片金黄。 站在船头,看着入海口处,江水奔腾,浪花翻滚的情形,杨哲禁不住放声高歌起来。 身旁的扈三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心中感慨自己遇到了一个如此好郎君。 想到当年看着他在田间锄地,想到当年看着他在学堂摇头晃脑读书。 何曾想到,会有今日。 他会成为一寨之主,手下统领着一万多人马。 何曾想到,他会是一个能文能武,如此了得的人才。 难怪父亲当年如此看好他,自己可是捡到宝了。 她的脸色,不由娇羞得绯红。 不远处的李助,口中反复念叨着杨哲刚刚的歌词,眼中冒出精光。 自清风山回来之后,杨哲大摆筵席,为新上山的四位头领接风洗尘。 席间,便请秦明接替孙安指挥飞龙营,并其麾下归降的骑兵一同归入,凑足了八百骑兵。 又以清风山和青州人马为基础,凑齐八百人,组建步兵神威营,以黄信为主将,燕顺和郑天寿为副将。 数日之后,他吩咐鲁智深、林冲、杜迁、阮小二等一并众头领,紧守山寨,操练兵马。 自领了孙安、李助、安道全、阮小七、阎五、庞万春,前往建康府。 他知道,这段时间没有李懹的下落,李助一直十分忧心。 尤其是,前几天探哨营去建康府的人回来,都没打探得消息,让他更加焦虑。 不亲自走一趟,绝不放心。 扈三娘听说他们要去江南,也想跟着。 这次没让李助开口,杨哲便答应了下来。 上一次安道全为救方垕,骑马将大腿都磨破了皮。 虽然已经痊愈,心中却一直有些阴影。 杨哲和李助商议,便干脆走水路,沿着海岸边南下,从杭州进入长江。 夕阳时分,刚刚行到钱塘江附近的入海口,却见那海天一色,江水滔滔的情形,不禁吟唱起来。 “寨主哥哥,从这里入杭州,再往西入扬子江,数日路程,便是建康府地界了。”安道全开口道。 “既然到了江面上,咱们得小心为上。”杨哲看着身边众人道“江南的水面,可不怎么太平。” 想到水浒传中,江面上的好汉可不少。 尤其是很多人做的都是不要钱的买卖,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天色渐晚,我们便在附近靠岸,歇息一宿,明日再走!”李助点了点头道。 阮小七指挥着船夫,往前又走了三五里地。 看着天色渐黑,找了个平缓处靠岸,将船泊了。 阎五点上灯盏,又让人从船舱中搬出酒肉果盘,在甲板上摆上。 众人席地而坐,赏着夜色,吹着江风,喝着美酒,倒也惬意。 只是,这夜晚中的宁静,却是随着一声梆子响,被彻底打破。 只见岸上涌现出一二十个火把,许多人喊声阵阵,朝这边蜂拥而来。 “不好,怕是劫路的歹人!”李助一惊“七哥,快放了缆绳,我们去江中。” 阮小七道“水面上也来了人!”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江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四五艘小船。 呈扇形状摆开,断去了他们的退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火把到得跟前,岸上有人唱道“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看到对方不过三五十人,杨哲不由看着李助笑道“看来咱们是真李逵遇到假李鬼,倒有人来截我们的道了!” 真李逵,假李鬼? 李助愣住,这两个又是什么人? 第68章 被预定了的肥肉 看到李助一脸疑惑的模样,杨哲反应了过来。 这年头,李逵还不知道躲在江州哪个角落里面当牢子。 更莫说,遇到李鬼那一段了。 不过还好,跟在身边这么久,李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有些神神叨叨的举动,并没有多问。 “阮七哥,你且带水军几个弟兄,去船尾守住水路,莫让人把船给毁了!”杨哲转头朝阮小七道。 “好呢!”阮小七点了点头,招呼了几个水军,便去准备。 杨哲领着众人,来到船头,朝岸上喊道“不知道岸上是哪里的好汉?” “既然来到钱塘江,却不知我们的名号?”岸上的人,哈哈大笑。 钱塘江,水匪? 杨哲的脑子里面迅速转了起来,开口道 “不知岸上的,是浙江四龙中的哪一位?” “上去吧,你!”亦是此刻,只听得一声暴喝,一个身影从水中飞出。 全身湿漉漉的,“啪”的一声摔在甲板上。 两只手搭在船舷,阮小七从水中一跃而起,稳稳落下。 那人想要挣扎起来,早被他一脚踏住,笑道“这厮想从水里使坏,却被我拿了!” 岸上之人,却不知船上变故。 听到杨哲猜出自己身份,顿时有些惊疑。 话语间,也客气了三分“倒是有些见识的人!我便是戏珠龙谢福。却不知好汉又是甚人?” “原来是谢福兄弟!”杨哲道“我乃梁山杨哲,久闻浙江四龙之名,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遇见。” “可是梁山寨主,武诸葛杨哲哥哥?”谢福大惊。 “正是我家寨主哥哥!”孙安高喊道。 此刻,孙安的心中,是骄傲的。 寨主哥哥梦中得到神仙传授,知尽天下好汉。 咱们从未到过江南,如今这钱塘江面的好汉,也都知晓。 “乔正贤弟,船上是梁山的杨哲哥哥,万万莫要动手。”谢福扯开嗓子,朝江心吼了起来。 说罢,他又道“不知是杨寨主大驾光临,小弟多有冒犯,这便过来请罪!” 却听船上被捉的那汉子,盯着杨哲一脸惊骇道“你便是梁山杨寨主?” 杨哲低头看去,却见那汉子六尺左右身材,身形干瘦。 颧骨突出,双眼有神。 他让阮小七将人放开,方才开口道“兄弟莫非是冲波龙乔正?” 干瘦汉子翻身而起,朝杨哲纳头便拜道“乔正见过梁山杨哲哥哥!久闻哥哥大名,不想今日在这里得见,冒犯虎威,万望哥哥饶恕!” 说话间,谢福已经跳上船来。 正要参拜杨哲,却先看到了乔正“贤弟,你怎么……” 乔正满脸愧色,看向阮小七道“乔正自以为水中本事了得,今日见了这位哥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却不知道是阮家哪位哥哥?” “哦?你也知道我阮家兄弟?”阮小七惊讶道“我便是活阎罗阮小七。” 原来,乔正见杨哲他们船大,怕他们强行突围,自己几条小船拦不住。 便趁着谢福搭话之际,想偷偷在水下将船给凿漏了。 没料到,阮小七早就观察着他们船上的一举一动。 见到有人下水,他也跟着潜入水中,将乔正给生擒活捉。 杨哲令人拿衣服给乔正换了,又将众头领与两人引荐。 重新摆筵,邀请两人入席。 两人先吩咐了喽喽们先行回寨,方才坐下。 杨哲亲自为他们斟了一碗酒。 谢福端起碗,一饮而尽,眼前却是一亮。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惊讶道“这酒,莫非是天仙醉?” “哦?谢福兄弟也知道天仙醉?”杨哲也有些惊讶。 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李应就将天仙醉卖到了江南。 “前几天方长老回来的时候,便请我们喝过一次这种美酒。”谢福笑着道“这滋味,便是终身难忘!” 好吧,原来不是李应…… 谢福和乔正,是摩尼教徒,都是方垕的人。 前些日子,方垕回江南。 从海上归来,从钱塘江口入长江,经杭州再转睦州。 成贵得到消息,带着谢福、 翟源和乔正三人,在钱塘江口相迎。 也是那一次,他们兄弟四人在方垕船上,第一次喝到天仙醉。 也是那一次,他们才知道,梁山与摩尼教的渊源。 方垕说,杨哲是他和方百花、邓元觉的恩人。 更是摩尼教的恩人。 正是因为杨哲,大明神能够重现,拯救千千万万的摩尼教于水火之中。 方垕的话,谢福他们不是很懂。 当时询问过方垕。 方垕却说,他们不用懂,只要牢牢记住就好了。 当夜,方垕都没有跟他们回水寨歇息,便连夜出发,返回睦州了。 还让成贵跟着他一起返回了睦州。 令谢福他们,仍旧留在这里等待命令。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前些日子,喽啰来报,海边出现一艘大船。 他们本以为是哪家达官贵人南下,油水肯定丰厚。 所以,便早早在远处盯着。 还帮着打发了好几波想要动手的水匪。 听到这里,杨哲等人不由得苦笑。 从梁山泊出来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几波水匪,都轻松打发了。 可是自从进入淮南东路没多久,就一路相安无事。 本还以为是海上太平了,没想到早就成了别人眼中,被预定了的肥肉…… 谢福派去的人,一直在悄悄跟着。 看到大船进了钱塘江,方才决定今晚动手。 却不想,船上是杨哲等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说到这里,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杨哲心中,却难免有些小小失落。 刚刚还在奇怪,自己名声怎么在江南都这么响亮,本以为又可以招揽到四条好汉。 却不想,他们都是摩尼教中人。 因为方垕,才会对梁山如此亲切,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挖墙脚,肯定是行不通的了。 谢福和乔正,又邀请杨哲他们去附近水寨歇息一晚。 杨哲欣然同意,便让阮小七收了缆绳,请谢福指路。 众人自在船上又饮了一回。 却走了四五水里地,转过一道水湾,却见远方火光冲天。 谢福和乔正脸色大惊“那是咱们水寨的方向!” 正在焦急处,却见前面几艘快船飞也似的驶来“前面可是杨寨主?我家哥哥可在船上?” 谢福大惊道“那是我家兄弟翟源!莫不真是水寨出事了?” 第69章 榆柳庄大破官军 说话间,翟源的船只,已经靠近大船。 谢福将翟源接上船来。 翟源拜倒在地,大哭道“哥哥,水寨没了!” 谢福和乔正大惊,连忙询问。 谢福他们的水寨,在钱塘江深处一个水湾,聚集着四百多人。 平日劫掠江面,袭击江边村镇,却从不袭扰普通百姓。 专挑达官贵人,乡绅土豪门伸手。 在钱塘江一带,颇有义匪侠名。 官军多次围剿,只因水寨极为隐秘,他们平日又谨慎,一直不得其法。 可是方才,扬州水军总管牛邦喜,突然带着七八百人杀到。 一直到了水寨门口,才被人发现。 留守山寨的翟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只身逃了出来。 正好遇到了被谢福和乔正遣回去的人,方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正想要摆脱官军追击,去寻谢福等人,却看到了水湾处驶来一条大船。 喽啰们认得,正是杨哲所乘的船只。 谢福闻言,脸色大变“扬州的水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钱塘江附近?” “哥哥,此地不宜久留!”乔正道“咱们先去小寨安身,再做打算!” 他的话音还未落,只见不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出现无数火把,喊杀声连天。 却是官军寻着翟源踪迹,朝这边追了过来。 “苦也!官军追来了。”谢福长叹一声“却是连累了杨寨主!” “杨寨主,你们先撤,我们弟兄来断后!”乔正道。 杨哲闻言正色道“既然遇到,杨哲又岂有独善其身,自行逃离的道理。” “官军势众,杨寨主切不可以身犯险。”谢福大惊道“若是恩人有什么闪失,咱们兄弟可成了教里罪人。” “我见他们,也不过三五百人,便叫他们都死在这里!”阮小七开口道“也让他们看看梁山手段。” 谢福还想再劝,却听杨哲询问道“刚刚过来的时候,便看到那一片浅湾,却是何处?” 谢福愣了愣“此处唤做榆柳庄,若再往前走,便是太湖地界。” “我见那里只有一条小路上岸,两边都是乱树丛,藏个几十人不怕。”杨哲看向李助“他们不知咱们底细,在此打他个措手不及,官军必然大乱。” “到时候请七哥将船只泊进隐蔽处藏身,只待岸上得手,再一并杀出,官军首位不能呼应,破之如土崩瓦解耳!” 当下,便吩咐下去。 船上梁山众头并十余名喽啰,与谢福麾下三十余人,都到岸上去埋伏。 又请翟源带了几人,领了两条快船,自在江面上等待官军,诱入圈套。 乔正却领了剩下的快船,与阮小七将大船在附近藏好。 却说牛邦喜攻下成贵大寨,寨中数百人,杀的杀,抓的抓,大获全胜。 只是,可惜四个水匪头目,一个不见。 下面军士匆匆来报,方才匪首翟源,夺了一条快船,冲出寨门去了。 牛邦喜又怎肯放过。 留下一半人马看守俘虏,自领一半人马来追。 追了十来里地,前锋刚刚赶上翟源,又被杀出几条快船,将人救走了。 牛邦喜顿时大怒,命人紧紧追赶。 又赶了十来里地,军士匆匆来报,前方水匪队伍中,又多了一条大船。 副将开口道“四个匪首只见一人,如今又有人来会合,怕是有诈!” “怕他作甚?”牛邦喜道“细作打探得清楚,寨里不过三四百人,方才几乎全部被杀被擒,哪怕有伏兵,也不见得多少!我们等只顾赶去,若是遇到成贵、谢福、乔正等人,一并擒了,方显大功。” 副将不好再多言,催动着二三十条快船,摇旗呐喊,追了上来。 只是绕过前方弯道,前方的大船,却突然不见了。 江面上,只剩两条小船,在拼命前划逃命。 有人认得,船上的正是水匪头目翟源。 “总管,大船突然消失,怕是有诈!”副将又劝道。 “怕甚?”牛邦喜怒道“我三百多人,还怕他几个水匪不成?先合力捉了翟源,再寻其他人!” 翟源拼命催动着船只,想要拉开距离。 官军船快,不消片刻,便尾随上来。 箭如雨下,朝前面射来。 翟源无奈,只得将船只划入旁边的小港,上岸逃命。 看到翟源弃了船只,身边只有七八人跟随,副将又劝道“将军小心,怕是岸上有埋伏!” “埋伏个屁!晾他几个草寇,兴得起甚大浪?”牛邦喜大怒“休得再聒噪!” 说罢,也将船队靠了岸。 只令二三十军士看守船只,自己领着大军,继续追赶,誓要抓住翟源。 牛邦喜只顾往前赶,追了两三里地,却突然不见了翟源踪影。 听着江风呼啸,小路两旁树影婆娑,不禁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来。 正要退军,只听得一声梆子响,两边丛中喊杀连天。 前方一彪人马,冲杀过来。 为首一人,提着一杆长枪,左突右杀。 旁边跟着一员女将,却使双刀。 又有一个道士提着一柄金剑,一条大汉挥舞两柄镔铁剑相护。 身后,还跟随着一二十人。 牛邦喜见他人少,却也不惧。 催动人马,往来厮杀。 只是道路狭窄,官军人再多,却也摆不开。 眼看着四条大虫,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片刻便杀到跟前。 又有人高喊道“梁山好汉全伙在此!不想丢了性命,跪地投降!” 牛邦喜,顿时大惊。 回头看去,黑夜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埋伏。 官军早被杀成几段,首尾不能呼应。 江边也有人马正在厮杀。 惊疑处,暗影里,又见一彪人马杀来,足有百多人。 牛邦喜心胆已怯,又哪里还敢再战,夺路便朝江边逃去。 好不容易逃到江边,身边只有十余人跟随。 再看江边看守船只的军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留得两条小船在此。 牛邦喜顾不上多想,慌忙跳上小船,命令军士朝江心划去。 才划了十几米远,却听人惊呼道“不好,船漏水了!” 船底早被人凿穿了个大洞,迅速朝下沉去。 牛邦喜想游回岸边,旁边钻出一艘快船,将他生擒活捉。 岸上官军,又没有了人指挥,自是大乱。 被砍翻了近百人,生者早扔了兵器,不停跪地求饶。 “敢问前面,哪一位是梁山杨寨主?”黑暗中,一人高声喊道。 “这位好汉,我家哥哥在那边!”阎五接了话头。 对面来的,便是后面杀到的那彪人马,为首的汉子。。 杨哲本以为,他们是谢福他们请来的援军。 却不料,谢福也是一头雾水,并不认识。 正在惊讶间,阎五带着一条大汉,来到跟前。 第70章 刘锡独镇建康府 来人身高八尺有余,赤须黄发,鹰眼勾鼻梁,穿着领青绸衲袄。 倒与段景住有几分相似,恍若有些西方混血血统。 杨哲抱拳道“方才多谢好汉领人相助,却不知高姓大名!” 汉子拜道“小人费保,久闻哥哥大名,机缘今日得见。” “莫非是太湖四杰的赤须龙兄弟?”杨哲惊道。 水浒传中,赤须龙费保算得上是一个神级人物了。 他的本事虽不是最好的,可他的眼光却是最好的。 当时李俊入太湖,被身为水匪的费保所擒。 知道他是梁山头领之后,便加入李俊麾下,征讨方腊。 可是,他觉得跟随方腊,只能快活一时,早晚必败;宋江投降朝廷,更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平定方腊后,他点拨李俊醒悟,几人一道出海,寻到了一片世外乐土。 是这个水浒中,难得的明白人。 “太湖四杰?”费保一愣。 却听杨哲又问道“不知卷毛虎倪云、瘦脸熊狄成和太湖蛟卜青,三位兄弟可有在?” 费保终于明白过来,“想不到杨寨主居然也晓得我们兄弟四人。只是咱们虽正要去太湖,却是当不得‘太湖四杰’这般称呼。” 杨哲心中暗忖,想是相遇太早,这兄弟几人还没去太湖落脚了。 费保招呼一声,便有三条大汉疾奔过来,与杨哲厮见。 第一个瘦长短髯,穿着一领黑绿盘领木锦衫。 第二个黑面长须,第三个骨脸阔腮、扇圈胡须。 两个都一般穿着领青衲袄子。 头上各戴黑毡笠儿,手中各提兵刃。 三人与杨哲见了,这边众头领也收拾了战场。 阮小七提着牛邦喜,也走了过来。 杨哲便与四人,跟梁山众头领,并谢福等人见了。 翟源看到牛邦喜,怒火中烧,便要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却被杨哲慌忙拦住“翟源兄弟,这人现在杀不得,留着他,咱们还有大用。” 翟源虽不知道他留着牛邦喜做什么,可刚刚伏击官军之事,已然让他折服。 此刻自然不会违逆,满口应下。 费保的水寨便在附近,请杨哲他们过去一聚。 杨哲先叫阎五和谢福,带人收拢好官军俘虏,不能叫走脱了一人。 收拾停当,方才跟着同去费保水寨。 路上,一番交谈,杨哲才知道,费保他们原本是在建康府附近落草。 一个月多前,建康府新拨过来一名指挥使统制,唤作刘锡。 乃是当朝故刘少保长子。 此人能文能武,又善兵法,极为了得。 着实让附近几个山头的好汉们,吃了不少亏。 为了对付刘锡,几个头领曾聚在一起想要联合,思量对策。 不料紫金山赤面虎袁朗,言道他们要去扬州府,了结一些恩怨。 等到扬州事了,便去投奔梁山泊。 当时,袁朗还曾邀费保他们同去,却被他婉拒了。 他一直以为,是紫金山三杰怕了刘锡。 没料到,第二天紫金山上就已经人去寨空。 他方才相信。 若不是早有准备,又怎么可能会能如此迅速。 由于刘锡的围剿,费保他们在建康府待不下去了。 太湖蛟卜青本是太湖边上人,便提议大家去太湖安身。 只是这一路,自从他们入了水面,便被官军围捕得极惨。 原本四五百人马,只剩下如今的百来号人。 听说如今太湖上也不太平,他们便在附近设了个小寨,暂且安身休养。 方才小喽啰来报,江面上出现大批官军船只,似乎在追捕什么人。 费保以为又有好汉落难,想着伺机救下。 却不想,遇到了杨哲伏击官军,便冲出来帮忙了。 见到杨哲不足百人,居然敢袭击数百官军,费保不由得大为敬佩。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直都是被官军撵着走的。 好久都没打得这么过瘾的翻身仗了。 来到费保水寨,费保令人杀鸡宰羊,款待众人。 却被杨哲婉拒了。 只请帮忙准备了些吃食,让众人先填饱了肚子。 又将从官军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叫众人全都换上。 费保见状,不由惊讶道“杨寨主,你这是……” “咱们得为谢福兄弟他们,夺回水寨?”一旁的李助开口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杨哲凝重道“据牛邦喜交待,寨子里面被俘了两百余人,明日便会送往扬州府内,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谢福、翟源和乔正,纳头便拜“杨寨主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杨寨主,那寨中至少还有三五百水军,就凭我们百来号人,怕是难以……”费保露出了为难之色。 此刻,杨哲和谢福身边,加起来不过五六十人。 费保手下,也不过百余人。 刚刚不过是趁官军不备,偷袭得手。 可如今,仅凭这些人要去攻打水寨…… “兄弟但请放心,我们自有办法!”杨哲道“只是这些官军,回头我有大用!还请兄弟费心,帮我好生看管!” 却说杨哲与李助一番计较,便叫众人收拾停当。 将大船也暂时寄在费保这里,自押了牛邦喜,上了快船,准备出发。 费保大惊道“杨寨主,你只带这些人,如何能够?” “放心,兵不在多而在精!”杨哲笑道。 “杀官军,咱们跟砍瓜切菜,没啥区别,恁地要那么多人干甚?”阮小七哈哈笑道。 一旁众好汉,都跟着笑了起来。 费保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内疚。 方才,他心中可没想过,他们这些人让去进攻水寨,能有几个人活着回来。 甚至他还在盘算,若是杨哲邀他出兵,他如何拒绝。 自己这些弟兄,都是跟着自己死里逃生,在阎王殿前走了好几回的人。 他可不想,他们在这里白白丢了性命。 只是,没想到,杨哲根本就没想过,要他们相帮…… 此刻若是真让他们独自去了,被人传出去,岂不是说他费保不够义气? 想到这里,费保留了倪云等人守寨,定要跟杨哲一起走一遭。 杨哲见他义气,便让跟着一道出发。 一行人,七八条快船,眨眼便到谢福水寨跟前。 第71章 太湖四杰归水泊 守寨官军,看到站在头船上的牛邦喜,慌忙打开大门,迎接进去。 看着梁山人马顺顺当当进入大寨,里面官军丝毫没有发觉不对劲,牛邦喜有苦难言。 阎五和安道全两人,紧随他左右。 一人一柄短刀,时刻抵在他的腰间。 若他出声,虽能提醒官军围捕杨哲,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牛邦喜,不想死…… 谢福在水寨经营已久,自然对水寨极为熟悉。 当下带着众人,前去营救那些被俘的寨中弟兄。 阎五和安道全,押着牛邦喜,陪同杨哲和李助,来到中央聚义厅内。 先逼着牛邦喜,命门口士兵,将守寨副将叫了过来。 “牛总管,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副将军都虞侯晁中进来,朝牛邦喜行礼道。 “晁虞侯,寨里可还安好?”牛邦喜看着他,频频使眼色。 却听杨哲道“牛总管刚刚追击水匪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眼睛,还请晁虞侯近前说话!” 牛邦喜闻言,知道已被杨哲看穿,顿时吓得直冒冷汗。 “寨里一切无恙。”晁中却没注意到牛邦喜异样,抱拳道。 牛邦喜腰间的刀,抵得更紧了。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的疼痛。 慌忙开口道“晁虞侯,我听不太清,你靠过来些!” 晁中心中疑惑,却也没多想,上前几步走到牛邦喜身边道“寨中安好,总管可有追得那贼首翟源?” 话音未落,一柄利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腰间。 晁中脸色大变“你们……” 看到晁中也被杨哲制住,牛邦喜露出一丝苦笑“他们是梁山泊的人。” “可是梁山杨哲杨寨主?”晁中大惊。 “正是我家寨主哥哥亲临!”阎五开口道“最好莫要声张,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晁中大喜“早听李懹哥哥说,杨寨主英武,梁山众好汉了得。不知道众位好汉,不在山东,如何到了江南?” 晁中一席话,顿时直接把在场的人,都问懵了。 “你认识我家懹儿?”李助有些惊讶。 “您是?”晁中微微一愣“您是李懹哥哥的叔叔,金剑先生李助前辈?” 能够说出李懹的名号,还知道他的叔叔是李助,估计不会是诈了。 杨哲松开了抵在晁中腰上的刀。 晁中翻身便朝杨哲和李助拜倒。 原来,晁中本是建康府下的一名都头。 跟随官军搜捕紫金山盗匪,却被袁朗所俘。 为了自己下面几个衙役,晁中没少吃苦头。 李懹见他武艺不错,为人又仗义,便替他求情,放了他一条生路。 晁中回到建康府,没料到却被对头设计。 被论作通匪定罪,差点丢了性命。 他便寻了个机会,从牢中逃了出来。 当夜,他杀了仇人满门,一怒反出建康府。 本想去紫金山投奔李懹,却不料赶过去的时候,山寨已经空无一人。 打听之下,才知道紫金山全伙去了扬州。 他便跟着来了扬州。 只是,到了扬州,哪里寻得到李懹他们踪迹。 身上盘缠用尽,正好遇到牛邦喜扩充水军,他便入投了军中。 因为一身好武艺,牛邦喜留他做了个军都虞候。 “这营中除了你和牛邦喜,如今还有何人管事?”李助开口道。 “还有一名都虞候,唤作叶春。”晁中道“本是船匠出身,习得一身好武艺,与我同为军都虞候。” 牛邦喜心中叫苦。 自己被俘,被押来这里,他一直在寻着法子,如何脱身。 可没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跟梁山有旧的人。 自己这老底,全都被抖了个干净。 这营寨,肯定是保不住了。 抓住的俘虏,肯定也保不住了。 搞不好,自己还要丢了性命。 “想来晁虞侯已经知道我等目的,便将叶虞侯请来如何?”李助又道。 晁中哪里不应允,忙去令人去叫来叶春。 因为晁中的出现,事情比杨哲和李助原本计划的,顺利太多太多。 叶春受制,晁中假传牛邦喜的命令,让所有人去了水寨中央的围屋集结。 官军进去,围屋大门迅速被关上。 谢福他们已经悄悄放出来的水寨喽啰们,纷纷爬到了围屋墙上。 密密麻麻的硬弓强弩,全都对准了院子里面的人。 在庞万春接连射死几个想要反抗的官军小校之后,场面便完全被控制下来。 官军虽然人多,可谁也不敢乱动了。 带着牛邦喜站到高处,看着满院子蹲着的官军,杨哲笑着看向牛邦喜道“牛总管,可愿与我们同上梁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杨哲说的风轻云淡。 牛邦喜却如同,绝处逢生。 看到自己麾下全都成了俘虏,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没料到,杨哲居然给他一条活路。 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自然愿意投降。 有牛邦喜和晁中出面,官军中足有三百多人,愿意跟着投降。 倒是叶春,一直破口大骂,只求一死,就是不降。 谢福提议,干脆一刀砍了了事,杨哲却又如何舍得。 若是没有记错,此人就是设计海鳅船的工匠。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跑到扬州来当了都虞候,可绝对是个大宝贝。 这种人才砍了可惜,可得好好伺候着,带回梁山…… 谢福的水寨位置已经暴露,以后是不能再待这里了。 于是,他吩咐几个头目安排,将所有东西,都转移到附近的小寨去。 谢福三人,自随了杨哲,同费保回水寨相聚。 回到寨中,天色大明。 杨哲先带着牛邦喜和晁中,先去招降了被俘的官军,又得两百余人。 费保令人杀鸡宰羊,款待众头领。 再三恳请,让杨哲坐了主位。 左边首位李助,然后是孙安、扈三娘、阮小七、阎五、庞万春、安道全一干梁山将领。 右边请牛邦喜坐了上首,下面费保、谢福、翟源、乔正、倪云、狄成、卜青、晁中。 杨哲令人将船上带着的天仙醉,拿了几坛出来招待众人。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费保抱拳道“昨夜初见杨寨主和众位好汉伏击官军,虽觉计策不错,却是取巧。” “后来跟着杨寨主和众位头领,深入水寨,不费一兵一卒,夺回大寨,俘虏数百人,实是心悦诚服。” 倪云也开口道“费保哥哥与我等说起夺水寨之事,方知紫金山三杰何等了得的英雄,缘何也会愿投梁山了。” “杨寨主手段,牛邦喜也是输得心服口服!”牛邦喜也开口道。 谢福等人,亦是纷纷附和。 费保敬了杨哲一杯酒,又道“前番紫金山袁寨主邀我们兄弟四人同上梁山,小人们目光短浅,却是未允。今日得见杨寨主当面,却不知道杨寨主可还愿收录?” 杨哲闻言大喜,慌忙道“若能得众兄弟相助,乃杨哲之福也!” 第72章 赛诸葛出发江州 费保的这处水寨,虽然不大,位置却选得极为不错。 周围环绕着好几个离岸小岛,四周水道纵横。 水域之中,芦苇丛丛。 藏个千八百人,绰绰有余。 遇到官军围剿,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形势不利,不仅仅可以几个方向从水上迅速撤离。 岸上还连着一座大山,古树参天,亦可藏身。 若是能够好好经营,却是一个十分了得的去处。 宴席之后,谢福等人便着急赶回水寨,转移安身之处。 杨哲和李助商议,决定将这里作为江南一处落脚点。 或许,将来还有可用之处。 当日被俘官军中,有近两百人不愿投降的,倒是成了天生的苦力。 费保他们手下,有百余人。 虽然不多,可都是跟着他们从建康府一路杀出来的。 个个都是悍勇之辈。 又有跟着牛邦喜和晁中投降过来的官军三百多人,夺得的官军大小船只数十只。 水寨想要自保,应该倒是不难。 杨哲先吩咐阎五同倪云一道,前去扬州打探李懹和袁朗等人下落。 又使人加固水寨,操练兵马。 不过数日,整个水寨,便有一番新象。 第五日早上,杨哲起床,刚练了一套枪法,喽啰来报,江面上来了十数只大船。 杨哲慌忙带人前去查看。 远远便看到了,阎五站在最前面那条大船上,冲众人这边招手。 来得近前,阎五吩咐喽啰们安排船上的人进寨。 杨哲看去,却见船上皆是老弱妇孺。 人群中,李巧奴已朝安道全奔了过来。 安道全见状大喜,慌忙迎了上去。 又带着李巧奴与众人相见。 阎五又领着几人过来,与杨哲等人相见。 却是袁朗的家眷。 阎五此行扬州,却是顺利。 只因前几日,梁山人马汇同水贼谢福、费保等人,大破扬州水军的消息,早已传入扬州府。 李懹和袁朗等人得到消息,也派人出来江边打探。 探子头目,却是跟随袁朗一道,在建康府与费保等人会盟过的人。 正好遇到了阎五一行,一眼便认出倪云。 两下相认,便将他们带回了落脚地。 原来,袁朗之前所言要了结的恩怨,却是刺杀扬州太守刘文。 当年,刘文还是知县的时候,这狗官害死滕家一门三十余口人。 只有滕戣和滕戡兄弟两人逃了出来。 后来,滕家兄弟得了机缘,学得一身本事回去报仇,却不见了刘文下落。 就在李懹到达紫金山的前几天,他们方才知道,刘文居然被擢升成了扬州府尹。 当日他们商议,便是要来扬州杀刘文,再投梁山。 却不料,就在那几天,建康府上任了一位新的指挥使统领。 刘锡极为了得,不过几天时间,便让周围的山头吃了大亏。 袁朗父亲,当年曾受过故少保刘仲武的恩惠。 袁朗不想与刘锡为敌。 又担心刘锡厉害,几位头领去了扬州,山寨有失。 众人合计,便干脆弃了山寨,分拨进入扬州。 等到事了,再一发从扬州直接北上去梁山。 却不料,正是因为这个决定,让他们磨难不停。 兜兜转转,坎坎坷坷。 直到十几日前,紫金山的人马,方才在扬州附近寻得一处安身。 更令他们郁闷的是,就在他们到达的前几日,有人大闹了扬州。 知府刘文,被杀了。 刘文,是江州知府蔡德章的妻舅。 与当朝太师蔡京沾亲带故。 地方上,自是不敢怠慢。 一边上报朝廷,一边四处捉拿凶手。 顺带的,扬州各处的大小山头都跟着遭了殃。 一时间,整个扬州,风声鹤唳。 李懹和袁朗,见官军搜捕得紧,一时不敢轻动。 先派人去梁山送信,而后计划动身梁山。 只是,去梁山送信的人没有回来,反倒是听到了杨哲大破牛邦喜的消息。 亦是此刻,他们探听到,杀死刘文的人,逃亡江州,却被拿了。 乃是滕戣和滕戡的同乡。 也是兄弟两人。 哥哥叫做白毛虎马勥,弟弟唤作独眼虎马劲。 众人商议,便要去救。 只是一时间未得主张,如何救。 正好,喽啰们将阎五和倪云带了回来。 得知了杨哲和李助都来了江南,李懹顿时大喜。 众人与阎五商议一番,便请倪云留在扬州。 阎五回来与杨哲报信,顺带将紫金山家眷都带了过来。 就在阎五出发的时候,李懹他们已经领了紫金山三百精锐,先行去江州了。 李助闻言,顿时大惊。 只说那江州知府蔡德章,乃是蔡京最疼爱的小儿子。 为了保护他来江州上任,蔡京从东京禁军中,调了不少好手,随他来了江州。 就凭李懹和袁朗他们手里那三两百人,想要去江州救人,怕要吃亏。 不过幸亏,阎五临行前,有反复交待。 让他们等到杨哲和李助到了,再 杨哲亦知道事态严重,慌忙召集众头领议事。 水寨新设,不宜太多人轻动。 当下商议,杨哲和李助,引孙安、阎五、阮小七、牛邦喜,六人先行出发江州,前去与李懹等人汇合。 费保、庞万春、晁中,领两百人马,分做三波随后跟进。 扈三娘、安道全并狄成、卜青,四人留守水寨。 当时,分拨已定,众人各自安排。 去说杨哲几人,坐了一艘大船,不日便来到浔阳江上。 这日看着天色渐晚,阮小七道“寨主,今日咱们身后,一直有只小船尾随,却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一只小船?”杨哲皱了皱眉头。 李助皱了皱眉头“莫不是附近的水匪?” “要不要我下水过去,将他摸了,看看什么来头?”阮小七又道。 李助摇了摇头“若是水匪,必然只是探哨。咱们只是小心,今晚就在附近靠岸,却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又往前行驶了十来里路,看到一个偏僻港湾。 跟着的那船,却是绕开,划入江边不见了。 众人眺望,港湾处是个小码头。 一条小路,延伸得不知何处。 旁边有个小岗子,上面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子。 院前挂着一杆白旗,上面飘着一个斗大的“酒”字。 “这酒肆开在这种地方,怕是家黑店,专赚过江的路人。”李助道“搞不好跟后面那些人是一伙,咱们去探探?” 第73章 浔阳江英雄聚义 阮小七带着喽啰留下来看守船只,其余人跟随杨哲,便去山中酒店。 入酒店里来,便在靠窗位,拣了副红油桌凳坐下。 早有店小二上来服侍。 几人点了几斤牛肉,菜蔬瓜果,又要了两坛酒。 小二道,这浔阳江上的鲜鱼,此刻最为肥美,乃是一绝。 众人这几天在江边,多曾吃鱼。 却不再要,只催促小二只管将酒菜上来。 店小二的动作,倒也利索。 不消半刻钟,便将一应送上。 李助是个老江湖,凑到酒坛前看了看,却见酒水浑浊。 于是开口道“这些酒有些不对,怕是放了蒙汗药!” 阎五正待发作,却被杨哲按住“不可躁动,咱们且将计就计,看他却是怎的!” 几人佯装喝酒,却都偷偷倒在桌底下。 见那小二缓缓走过来,杨哲佯装头晕,扶着桌子问道“小二哥,你这是什么酒?为何我才喝得两碗,却是有些头晕。” “这酒,有些怪!”李助附和道。 阎五跳将起来道“你两个怎地吃得两碗,便恁醉了?” 向前来扶杨哲,不觉自家也头晕眼花,扑地倒了。 光着眼,面面厮觑,麻木了动弹不得。 小二大声笑了起来“倒也!倒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杨哲等人也纷纷倒了下去。 “恁地麻烦!几头蠢货,又何必费得恁多手脚。”小二笑道。 却见后面,几条汉子拥着一条大汉,从后面走了出来。 杨哲偷偷瞧去,只见那人头发黑色如漆,鼻梁高挺,双目通红。 “哥哥,任他是壮如牛,吃了我的药,却也得倒下。”小二上前邀功道。 红眼大汉开口道“赶紧都抬到后面去。”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伸手去抬地上的阎五。 试了几次,却哪里抬得动。 直挺挺躺地下,却似有千百斤重。 红眼大汉见这两个蠢汉拖扯不动,喝在一边道“你这鸟男女,只会吃饭吃酒,全没些用,直要我亲自动手!” 他走到阎五身边,却去提拽阎五身躯“这些人是哥哥盯上的人,捆结实了先,等哥哥来了再做计较!” 只是,尚未等他起身,却发现不对劲。 阎五手中的短刀,已经抵住他的胸膛。 红眼大汉大惊“你们……” 这边,杨哲等人也纷纷而起,将那群人打翻在地。 “凭你几个腌臜泼才,也想赚爷爷们!”阎五冷笑道“方才还在江里时,便知道你等不是好人!” “寨主,这厮双眼通红,怕是常吃人心的恶贼。”阎五道“在这江边,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性命,却是留他不得。” “好汉饶命!”大汉大惊“我这双眼,自娘胎来便是通红,却不关我事!我等虽贪些钱财,却不敢胡乱害人性命!” “那也留你不得!”阎五说罢,提起短刀便往他胸口扎去。 “好汉,刀下留人!”一声惊呼,从院子门口响起。 三条大汉,急匆匆冲了进来。 为首大汉,浓眉毛,大眼睛,红脸皮。 髭须如铁线,声音若铜钟。 红眼大汉看到来人,慌忙大呼道“哥哥,救我!” 浓眉大汉奔到跟前,拜倒道“我家兄弟误犯虎威,我等替他赔罪,还请好汉饶他一命!” 看到来人威猛,杨哲开口道“我见几位好汉,都绝非等闲之辈,愿求几位大名。” 浓眉大汉回道“我姓李名俊,便是这浔阳江边土生土长人。” 杨哲闻言一惊“你就是混江龙李俊?” 既是李俊,知他是豪杰,便让阎五放开了红眼大汉一干人等。 “正是小人!”李俊一惊“却不敢求好汉名讳。” “我家哥哥,便是当今梁山寨主杨哲,人称武诸葛。”孙安开口道。 李俊闻言大惊“莫不是,前几日在钱塘江上,大破官军的杨寨主?” 杨哲没想到,扬州的消息,这么快也传到了江州,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当下,几人相见。 跟着李俊同来的两人,是两兄弟,出洞蛟童威和翻江蜃童猛。 方才酒店里的红眼大汉,便是催命判官李立。 杨哲将身边众人一一介绍,又差人去江边请了阮小七一同过来相聚。 当介绍到牛邦喜的时候,李俊苦笑道“果然是牛总管当面,倒是生出一番误会。”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不仅仅是钱塘江、扬子江上,官军四处搜捕盗匪。 就连浔阳江上,都未能幸免。 昨日,有人认出杨哲船上之人中,似乎有一个是扬州水军总管,便报与了李俊。 李俊以为杨哲他们是官军探子,便让人一路尾随,想要看他们如何打算。 却是没有想到,下面人来报,杨哲他们在李立酒店附近靠了岸。 李俊便叫了童家兄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方才听到阎五称呼“寨主”,方才知道不是官军,怕是哪个寨子的好汉。 看到阎五要杀李立,慌忙赶将出来。 误会解开,众人自是欢喜。 李立吩咐伙计重新摆上酒菜,邀请众英雄坐下。 酒过三巡,杨哲开口道“杨哲久闻几位兄弟大名,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相聚。听闻这浔阳江边揭阳镇上有三霸,除了李家兄弟,不知张家兄弟和穆家兄弟可有在附近?请他们同来一聚如何?” 李俊朝李立道“立哥儿,你差两人去趟江边,寻得船火儿过来一聚。” 李立吩咐两人去了。 却听李俊又道“最近官军追捕甚急,日子却是不好过。” “穆家庄被官军给剿了,穆家兄弟反出了江州,却是不知去向。” “张家弟弟去了江州城边做了渔牙儿,却不在这里。他哥哥船火儿还在江面上,却是时常往来。” 说话间,店里伙计带着船火儿张横走了进来。 李俊与他引见。 张横开口道“前几日方才听说,杨哲哥哥在扬州破了官军,如何便到了我们浔阳江上?” 杨哲没有隐瞒,便将李懹和袁朗来江州救马家兄弟,自己过来相助一一说了。 “这鸟蔡九知府,不好好人!”张横怒道“若是要闹江州,哥哥却算我一份!” 第74章 闹法场众将显威 这段时间,江面上的日子不好过。 李俊等人,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一听张横提议,众人纷纷响应。 李俊开口道“马家兄弟能杀了扬州狗官,必然也是好汉子。我等兄弟愿助杨寨主一臂之力。” 杨哲当下大喜“多谢各位兄弟相助!” 李助开口道“若是众位英雄与咱们一道闹了江州,官府必然搜捕,难免连累家小,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到时各位不如与我同回梁山,也坐把头领的交椅如何?”杨哲顺势接过话题“我在钱塘江口有一小寨,各位好汉可先遣心腹人,将家眷送去那里。等救了马家兄弟,咱们再一起回梁山大寨。” 众人听得杨哲安排,皆是欢喜。 当下,众人分别,李俊自去收拢从人,安排家小。 杨哲和李助等人,在酒店中歇息一晚,自有李立招待。 次日一早,李俊和童家兄弟,收拾了家眷过来相聚。 杨哲请阮小七安排人手,与李俊心腹一道,转回江面。 先去与费保汇合,再遣人送入钱塘江口水寨。 杨哲一行,又同了李俊身边三四十人,乘了几条小船,化作几拨,进入江州城来。 却说,两三日前,紫金山众人已到江州。 李懹和袁朗将喽啰分拨,四散在城中各处。 自与滕家兄弟、倪云,寻得江边一所大院居住。 一边派人打通关节,联络牢中的马家兄弟。 李懹亲自带人在城门口打探,只等杨哲他们到来。 这日看到江上帆船,李懹一眼便认出了自家叔叔的道士打扮,慌忙近前相迎。 李懹在前引路,众人相随,来到江边大院。 与袁朗、滕戣、滕戡三人见了。 杨哲又为众头领引荐。 袁朗让人买来酒肉蔬果,安排菜肴,款待众人。 李助难免私下又教训了李懹一番。 这一去建康府两个多月,也不知道差人去山寨报个平安,却劳得寨主亲动云云…… 又过了两日,费保与庞万春、晁中,引水军也到了。 自是将人马安排在水边藏匿,三人进城来与众人汇合。 张横自去了鱼市码头,寻得兄弟浪里白条张顺过来,亦和众人见了,却也是意气相投。 既到了江州,杨哲自然不想错过,水浒传中的江州节级神行太保戴宗和小牢子黑旋风李逵。 差人打听,却说戴宗前几日去了东京公干未归。 李逵终日不知去了哪里,一连几日,未得见面。 杨哲只得作罢,难免觉得遗憾。 城中传来消息,蔡九知府定了马家兄弟之罪。 两日后,在市曹斩首施刑。 当下与李助商议,派人与牢中马家兄弟通气,定在法场动手。 张顺却开口道“这劫法场倒是容易,咱们都进城去,混在人群,惹得乱起,趁势便将人夺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有一事要小心计较,江州四门都有重兵把守,万一城门关闭,却是插翅难逃。” “南门靠近江边,又与市曹临近,不若差人夺了城门,接应大军出城。” 众人闻言,皆觉大善。 当下商议已定,分拨人手,各处安排。 却说蔡九知府来江州上任,自有父亲照拂。 从东京禁军中,调拨不少精兵强将随同赴任。 蔡九知府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自上任以来,虽多有盘苛百姓,可对军士将领极为优厚。 江州兵强马壮,有不服者多被雷霆手段镇压。 自此地面颇有平静,鲜有反抗者。 如今听说拿得两个在扬州杀害府尹的凶手,斩首示众。 江州府前来观看的,人山人海,压肩叠背,何止一两千人。 刽子手从牢中取了马勥和马劲两兄弟,前推后拥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团团枪棒围住。 把马勥面南背北,将马劲面北背南。 两个缚定,只等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蔡九知府,亲点了一波人马,前来监斩。 队伍行至大街,却见前面嘈嘈杂杂,挡住了去路。 法场东边一伙弄蛇的丐者,强要挨入法场里看,众军士赶打不退。 正相闹间,法场西边又来了一伙使枪棒卖药的,也强挨将入来。 军士喝骂,那些人却对骂得更凶。 正闹将起来,蔡九知府人马,已入法场。 早有将校喝道“且赶退去,休放过来!” 军士推搡之际,法场南边一伙挑担的脚夫,也齐刷刷地挤了进来。 法场北边一伙客商,推两辆车子过来,也定要挨入法场来看。 军士们哪里肯放,顿时四下里闹翻天。 只惹得四周百姓,你推我搡,也跟着吵闹不宁。 蔡九知府派人过来相帮,却仍旧禁治不得。 没多时,法场中间,人分开处,一人报道一声“午时三刻!” 监斩官便道“斩讫报来!” 两势下,刀棒刽子便去开枷。 行刑之人,执定法刀在手。 那伙客人,在车子上听得真切。 为首那人,却是阎五。 向怀中取出一面小锣儿,立在车子上,当当地敲得两三声。 东边弄蛇的,西边使枪棒的,北面的客商,南面的脚夫,纷纷抽出兵刃,砍杀出来。 说时迟,一个个要见分明;那时快,看人人一齐发作。 四下里众英雄一齐动手,整个法场,顿时大乱。 只杀得官军首尾不能相应。 蔡九知府,倒也不慌。 一边安排众将士厮杀,守住法场;一边派人飞奔军营,来取援军。 却在此时,一支利箭当面飞来。 钉在头顶官帽上,直飞出去,插在后面的木柱上,兀自不停颤抖。 蔡九知府却哪里见过这阵仗。 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让众军护定自己,疾奔逃命。 滕戣和滕戡兄弟,早杀将进去。 砍了刽子手,背着遍体鳞伤的马家兄弟,冲出重围。 却说庞万春那一箭,觑得真切。 想要取蔡德章的性命,倒易如反掌。 却是李助担心取了性命,他麾下众人怕担干系,定要拼力厮杀报仇。 将他官帽射飞,引起大乱。 周围人只想护他周全,必然不会奋力追赶。 果不其然,官军乱处,却是没有形成多大的抵抗。 梁山人马杀出一条血路,到了城门。 孙安早领人马占了城门,合兵一出,直奔江边。 早有费保、张顺带着一干人,驾了大小船只,在江中接应。 等到蔡九知府整顿军马,再赶将出来的时候,船队早走得远了。 第75章 阮小五制作精盐 江州出来,足有五六百人马,数十只船。 杨哲不再避讳官军,令人拉满船帆,顺江而下。 不过数日路程,便到了钱塘江境内。 早有人策应,避开耳目,接入江口水寨。 杨哲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这一番,又多了袁朗、滕戣、滕戡、马勥、马劲、李俊、李立、张顺、张横、童威、童猛十一员头领,杨哲自然喜不胜收。 水寨聚义厅内,众头领齐聚。 李助率先开口道“如今已近四月,咱们离开大寨已经两月有余。寨主该尽早回寨,不然寨中弟兄难免牵挂。” “军师说的不错!”孙安也附和道“也不知朝廷动向,山寨可还安好!” 杨哲点了点头“如今开春之际,正是进兵之时,也怕朝廷兵马攻打水泊。虽然有鲁提辖和林教头等人留守,却也难免担心。” “哥哥,咱们已经找到紫金山众位兄弟,又有诸多头领加入,此行可谓圆满。既然担心,何不等天明,咱们便回?”扈三娘开口道。 “咱们既要回山东,这江口小寨却不能弃了,还有大用。”杨哲再道“咱们得留下几个得力兄弟,在此驻守才是。” “阎五兄弟乃是西军出身,前番又得张教头指点,足以独当一面,是个不错的人选。”李助回道。 他的话一出口,杨哲马上明白他的心思。 江口水寨,离梁山甚远,容易生乱。 若是想要在此驻扎人马,必须有可靠之人统领才行。 从逃出祝家庄开始,阎五就一直跟着自己。 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李助说的不错。 阎五为人稳重,武艺不俗,又知晓些兵法,倒是不二人选。 “不知道兄弟可愿意,替我留在江南?”杨哲看向阎五。 “若是哥哥放心,阎五必不辱使命。”阎五抱拳道。 杨哲点了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如此甚善,还需多留几位头领,协助阎五兄弟才行。”李助又开口道。 “费保愿领一支军马,协助阎五哥哥!”费保开口道。 “我等也愿留下!”袁朗和滕家兄弟亦道。 “如此甚好!”李助回道“此寨乃是费保兄弟所立,四周情形你们最熟,便请你们兄弟四人留下,定然无虞。” 却听李助又道“又可以在水寨后面的山头,再立一个旱寨。请滕家兄弟把守,与水寨遥相呼应,便是最好!” 众人轰然领命。 杨哲的目光,又朝童威和童猛两人看了过去“听说,两位兄弟之前,曾在这江河之上,做过私盐的买卖?” 童威和童猛兄弟一愣,点头道“不错!不知哥哥有何差遣?” 前些年,他们一直在浔阳江上做私盐买卖。 后来被官府围剿,幸得李俊相救,便在他家安身。 “我想留两位在这里,让江口小寨协助你们,仍旧做回老本行,却不知道你们可愿意?”杨哲道。 童威微微皱了皱眉头“如今官府对我们这些盐枭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自己却又官商勾结,致使南方私盐泛滥。寨主哥哥若是想做这生意……” 童威的话,没有说完。 可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这路子,有些走不通。 “给你看点东西!”杨哲笑了笑。 从扈三娘的手中接过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童威有些疑惑,接过来缓缓打开。 看到油纸包里面那雪白的晶体,他微微愣了愣。 伸出手指,小心蘸上一点,放入嘴里。 顿时,双眼猛地圆睁。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哲,声音有些颤抖“杨哲哥哥,这是盐?” 杨哲点了点头。 不错,这是盐,而且是精盐。 大宋食用的,都是粗盐。 江南一带的淮盐或者广盐,纯度不高。 因为含有种杂质,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最多的,便是青盐和黄盐。 入口之后,会有一些强烈的涩味。 童威曾是盐枭,自是十分了解。 一旁的童猛,小心翼翼地蘸过试了,顿时变得异常激动“杨哲哥哥,此盐何处得来?可有多少?” “自然是咱们自己制出来的。 ”杨哲笑道“这是我们来江南的路上,阮五哥试出来的。我想以后,咱们要多少,便能有多少了!” 阮小七站起身,也粘了一些送入嘴中“咦,似乎比一般的盐更咸一些。寨主哥哥,之前去海边小寨的时候,你与五哥捣鼓的,便是这玩意儿?” 阮小七不懂经商,自然看不到,其中有多大的商机。 可是童家兄弟的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当下,便将贩盐的差事接了下来。 半个多月之后,京东路某偏僻的海湾。 童威和童猛,终于见到了杨哲所言的工坊。 看着一筐筐宛若白雪的精盐,兄弟两人欣喜若狂。 有了这些精盐,不要说江口水寨的一切费用不用担心,他们还可以保证,能够为大寨带来不菲的利润。 至于杨哲跟他们说的,从江南各地收购粮食…… 有了钱,什么做不到? “这地方虽然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可是以后船只进出多了,难免不被人知晓。”李助看了看四周开口道。 本来杨哲只是想试一试,自己前世在小说中看过的那种制盐法子,成与不成。 便让阮小五从山寨带来了百余人,在此建立了一个小寨试做。 可是没想到,阮小五找了当地几个曾经煮过私盐之人相帮,不过个来月时间,便成功制出了精盐。 李助说得不错,若是被人知晓,怕是要面对官军的围剿,亦或是盗匪的打劫。 就凭这样的小寨,如何抵挡得住。 若是失利,这制盐的法子,就会被流传出去。 到事后,就得不偿失了。 李助建议,只是在此制作粗盐。 再将粗盐运送回梁山大寨,再进行精盐制作。 等到日后稳定,再去江南寻一处制作盐田制作粗盐,再运去江口水寨加工。 虽然繁琐,也会影响产量,可却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就如那天仙醉一般,只要将售价提高,还是一样赚钱。 杨哲闻言,顿觉大善。 当下吩咐阮小五,就地销毁了所有精盐提纯用的灶台和工具,让一应人员,全部跟随梁山。 却又留下一部分人,招募人手,晒制粗盐。 从盐场出来,杨哲看了看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叶春,笑道“叶大匠,我可说得没错?不仅仅是天仙醉和这精盐,我还有很多好东西。若是你帮我造出了海鳅船,咱们让人扬帆海外,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是不是也为大宋人谋福?” 第76章 鬼脸儿梁山求救 叶春,有些郁闷,也有些矛盾。 虽是俘虏,可是杨哲对他却一点都不避讳。 从江南回梁山泊,一路都让他跟在身边。 他发现,这个山大王,似乎与别的山大王不一样。 与他想象中的,更不一样。 他喝过了杨哲酿造的天仙醉。 他看过了杨哲制造的精盐。 这些东西,显然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甚至,他觉得,这些东西都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 就如,自己研究出来的海鳅船。 已经完全超出了,目前大宋人对战船的认知。 他自信,若是自己的海鳅船问世,必然引起大宋战船的巨变。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跟人提起过海鳅船,杨哲又是怎么知道的。 尤其是,杨哲居然还知道,他的海鳅船只适合江河和近海作战。 若要扬帆海外,还需要将船体做大做重…… 叶春的心中,十分钦佩杨哲。 他开始动摇,若是加入梁山,真的能够造出,征服大海的船只? 将大宋的货物,卖到遥远的海外…… 可是,他仍在踌躇。 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他怎可以身侍贼? 杨哲,看出了叶春的纠结。 所以,他并没有催促他此刻做决定。 仅仅是从江南回来,叶春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油盐不进,变成了如今的纠结。 那么离投降,还会远么? 招降有本事、有手艺的匠人,可不像招降冲锋陷阵的武将那么简单。 即使强迫他为自己建造了海鳅船,若他从中做些手脚,自己的人不一定看得出来。 搞不好,便会送了许多人的性命…… 甚至还会影响某些战斗的结局。 所以,他想要叶春为自己效力。 可必须是,他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 政和三年,五月初一。 杨哲一行,返回水泊梁山。 鲁智深、林冲、杜迁等人,带着山寨众头领,在李家道口酒店相迎。 山寨大摆筵席,为新上山的头领接风洗尘。 离开山寨三个月,梁山山寨是越发兴旺。 四方八面来投,又添了三两千人马。 如今又得这多头领,更是如虎添翼。 定了头领交椅,虽不排座次,职事却得安排。 杨哲便以当日跟随李俊的江州人马为班底,凑齐八百人,增设迎帆军。 以李俊为主将,张横、张顺兄弟两人为副将。 又请阮小五为主将,晁中与童家兄弟为辅,负责联络海边小寨和江口小寨,转卖私盐。 何涛本是巡检,对付江洋盗捕之事颇为擅长。 将他拨入阮小五麾下,护送盐船,更为合适。 便又请牛邦喜,替他入力帆军,为阮小二副手。 步兵增设神锐军,以紫金山人马为班底,凑齐八百人,袁朗为主将,马勥马劲兄弟为副将。 杨哲南下之前,曾跟时迁言道,将探哨营的弟兄散开。 在梁山周围各地,开设酒店,打探消息。 如今张罗得有模有样,人手便有些不够。 他便相中了张三李四两人相帮。 难得两人都是伶俐之人,又都愿意,便调入探哨营给时迁当个副手。 李家道口酒店,请催命判官李立打理。 西山酒店,点了前几日投山的林冲徒弟,操刀鬼曹正看管。 吩咐已定,众头领各司其职,山寨诸事井井有条。 这日清晨,杨哲过去陪扈老太公说话,扈成和扈三娘兄妹在一旁相陪。 却见一个小喽啰急匆匆地奔了进来“扈成哥哥,山下来了一人,说是李家庄的,有急事要见哥哥!” 扈成一愣“李家庄的人?那人长什么模样?” 小喽啰回道“生得阔脸方腮,眼鲜耳大,相貌极为吓人。” “是杜管家!”扈成和扈三娘,异口同声地叫道。 “李家庄的管家,鬼脸儿杜兴?”杨哲一愣。 扈成点了点头“李庄主为人十分谨慎,曾与我约定,不与官府发现与山寨有瓜葛。每次交易,咱们都是放在山下的石碣村。此番却突然遣杜管家上山,怕是有事!” “走,那咱们同去看看!”杨哲回道。 杨哲和扈成,辞了扈太公,随着喽啰出来。 扈三娘也跟了过来。 杜兴早在会客厅中等待。 看到扈成,杜兴纳头便拜“小郎君,救救我家主人!” 扈成一惊“杜管家,李庄主怎么了?” 李家庄,被围了。 而且,危在旦夕。 梁山攻破祝家庄后,扈家庄的人又跟着上了梁山,独龙岗上便只剩下了李家庄。 只因杨哲打了济州府,太守贺章被问责,李家庄倒也安静。 直到去岁年尾,新任张太守到任。 曾多次派人来李家庄,细问当日梁山攻打祝家庄的备细。 李应早就想好了说辞。 将祝家迫害杨哲,引来梁山报复的缘由,说得明明白白。 李家庄虽与祝家庄曾有同盟,可恨那祝家三子祝彪欺人太甚,所以他便不愿相帮。 梁山见李家庄未出兵相助,庄子又把守严密,故而没来侵犯。 张太守派人来独龙岗看了好几次,李应都是一般回答。 后来,他又亲自过来询问,李应亦是如此回答。 至此,过了两三个月,张太守倒也并未追究。 李应本以为,此事就此过了。 可是没想到几天前,济州府又来人了。 李应慌忙叫杜兴开了庄门,放下吊桥,迎接入庄。 为首的,自称是济州府通判。 又带着孔目、押番和几个虞候,还有许多节级牢子。 零零杂杂,足有三四十人。 通判细问了祝家庄一事,李应又如前番那般回复。 却见那通判怒道“胡说!现有祝家三子祝彪,去知府面前告你结连梁山泊强寇,引诱他军马,打破了庄,你如何赖得过?” 李应告道“小人是知法度的人,怎敢与贼寇勾结?只是那祝家三子祝彪跋扈,本与我有隙,便来诬赖。” 通判道“难信你说,且提去府里,你自与他对理明白。” 喝叫狱卒牢子,捉了李应,便要押送回济州。 一旁的杜兴,突然想起,年前去济州府的时候,曾在太守府前远远看到过那通判一眼。 却说个白净的书生,却不似如今的淡黄骨查脸汉子。 顿时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不知通判大人,何时到的州府,小人们一直未曾拜见!” 通判道“我便是与张相公从东京同来。” 此言一出,李应和杜兴,心中更加疑惑。 当日,张太守来李家庄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孑然一身来济州上任。 家眷和从人,一个都没带。 又哪里来的通判相随? 第77章 好不兴盛二龙山 李应和杜兴,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此刻,心中有了疑虑,再去打量那些跟来的孔目、节级牢子等人。 却见许多人皮松肉紧,一个个侧目,四处打量,多半不像公人模样。 李应心知有异,便开口道“小人便同大人去州里一趟,只是容去换件衣裳便动身。” 通判刚刚应下,却不知道又发现了哪里不对。 突然抢将过来,便要拿转身待走的李应。 一发喊起,众人蜂拥而上。 幸得李应和杜兴已经准备,又得旁边庄客拼死救应,方才不至落入圈套。 李应和杜兴各挺刀枪,从厅内杀到厅外,与众多庄客汇合。 那通判见势不妙,便带人朝庄门口杀去。 李应哪里又肯让,慌忙带人紧随其后追杀。 没料到,庄子门口,他们早有人接应。 一两百人齐聚,早夺了庄子大门。 看到庄客频频倒下,庄子岌岌可危,李应大显神威。 五柄飞刀接连飞出,连中对面四五名头目。 贼人顿时大乱,他们趁势将庄门夺了回来。 却是不料,暗地里飞来一支冷箭,正中李应左肩。 若不是躲闪得及时,怕是就此丢了性命。 杜兴慌忙带人关闭庄门,领着庄客死守。 不消半日,却见外面密密麻麻全是贼兵,足有三百多人。 也亏得平日准备充当,庄院墙高,又备有滚木礌石,方才将贼兵打退。 杜兴慌忙将李应背进庄中救治。 这几日,也亏得年前李应出门贩酒,结识了两条好汉。 见他们武艺精熟,便留在了庄上。 此次倒派上了大用场。 若不是这两人组织庄客,日夜协助守护,怕是李家庄早被贼兵攻破。 昨日,贼兵援兵又至。 合在一处,怕是不下五六百人。 令杜兴震惊的是,为首那人,居然是祝家庄的祝彪。 祝彪大骂李家庄见死不救,害他祝家庄被梁山所破。 如今领兵至此,让李应赶快开庄投降。 不然打破庄院,鸡犬不留。 李应本要起身迎战,身上伤口未愈,哪里能行。。 杜兴知道祝彪睚眦必报的性格,此次肯定不能善了。 于是与李应商议了,请那两条好汉,带领庄客守了庄院。 他昨日趁着半夜,杀出一条血路,前来梁山求救。 说到这里,杜兴声泪俱下,又拜倒道“还望扈小郎君,看在两家交厚,救救我家主人!” 扈成将他扶起,转头看向杨哲。 “咱们这就召集众头领商议,派人下山救应。”杨哲开口道。 杜兴微微一愣。 扈成道“杜管家,这位便是我家寨主!几年前你还见过的。” 之前,李应经常去扈家庄。找扈老太公饮酒。 杜兴,常有跟随。 平日也曾与杨哲有过照面。 只是这几年见得少了,却是一时未认出。 杜兴大惊,慌忙又朝杨哲拜倒“多谢杨寨主救援之恩!” 杨哲扶起杜兴,带他同去聚义厅。 又让扈成去召集众头领议事。 不多时,众头领齐聚,又请杜兴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李庄主是我们梁山泊的盟友,今番蒙难,我欲领一支人马前去救应。”杨哲开口道“却不知众兄弟以为如何?” 众人皆言当救。 当下商议,分拨人马下山。 请李助留守山寨,杨哲自领鲁智深、孙安、李懹、雷横、秦明、黄信、焦挺、鲍旭、杜迁,庞万春、扈成、扈三娘、李俊、张横、张顺十五员头领,并一千马步兵下山。 却又请时迁先行下山打探消息,摸清祝彪底细。 一路无话,次日正午,大军来到独龙岗上,李家庄前。 却见庄子前前后后,扎了数个大寨。 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将李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里又只止五六百人马。 怕是不下两千人。 杨哲不知祝彪底细,又不知他从何处请来诸多兵马。 一时不敢轻动,只令安营寨寨,小心防范,专等时迁回报。 傍晚时分,时迁回了中军大寨“寨主哥哥,你猜是何处人马?” 杨哲一愣“如今水泊附近,能数得出的山头也不多。既然不是官军,实在想不出祝彪从哪里借来这么多兵马。” 时迁笑道“便是青州二龙山来的人。那为头的,还是哥哥旧识。” “二龙山?”杨哲一愣“我曾听你说过,二龙山的寨主金眼虎邓龙,却是你相识,我却不认得。” 时迁摇了摇头,却又笑了起来。 他此去打探,确实见到金眼虎邓龙了。 可是,他如今已经不是二龙山的寨主,不过是个小当家了。 就在几个月前,邓龙带着喽啰们下山劫掠,正好撞上了祝彪。 见他狼狈,却骑着一匹好马,便来相抢。 却哪里料到,祝彪武艺超群,没几个回合便将他生擒活捉。 当时祝彪正无处容身,便要去他山寨栖身。 邓龙本是不愿,却吃不过祝彪一顿打,只得答应下来。 心道他武艺不俗,若是遇到官军围剿,倒也多个助力。 祝彪上山之后,接管山寨,训练喽啰,倒是让二龙山焕然一新。 虽然由寨主变成了二当家,可看到山寨兴盛,邓龙心中也高兴。 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前,山寨又来了一拨人马。 便是时迁说的,杨哲的旧识。 从清风山过去的宋江、花荣等人。 祝彪将宋江迎上山之后,纳头便拜,还将他奉为了山寨之主。 与宋江同去的花荣,被奉为二当家。 祝彪自坐了第三把交椅。 二龙山的老寨主邓龙,便只能沦为小头领了。 邓龙心中虽然不服,却是敢怒不敢言。 谁让宋江有那么多人相帮呢? 宋江上山之后,一边招兵买马,一边招募各路豪杰。 如今二龙山上,除了邓龙之外,还有七个小头领。 当日跟随宋江一道而来的,便有三人。 矮脚虎王英、石将军石勇、铁扇子宋清。 后来,宋江又寄书出去,召了开黑店的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夫妻二人。 年关时分,金眼彪施恩前来相投。 前不久,又来了两条好汉,唤作没遮拦穆弘和小遮拦穆春。 一时间,山寨好不兴盛。 只是,山中粮草钱帛却是有些经受不住。 最近这段时间,宋江一直都在为钱粮发愁。 祝彪便道,独龙岗上的李家庄李应,富甲天下。 若是取了李家庄,足可支撑山寨半年之用了。 宋江闻言,顿时大喜。 只是,他与祝彪的想法,却是不一样。 他不仅仅想要李应的家财,还想要他这个人上山入伙。 顿时设下了诸班计策,只等李应入瓮…… 第78章 宋江的心中阴影 宋江的计策,十分简单。 可是,却不得不说毒辣。 他先遣石勇和施恩两人,带了三四十喽啰下山。 路上劫了县里一干牢子节级,将衣裳换上。 让石勇扮做济州通判,施恩扮做孔目,以祝彪在府衙首告为由,要将李应带回济州府当面对质。 又安排穆弘和穆春兄弟,领一军装作劫路的强人,在半路将他救下。 只推说将通判、孔目、虞侯等一干人等人,都杀了个干净。 让李应只觉得作了一伙,不得不跟着逃亡。 再令花荣、张青,将李应老小和家财,全都劫上二龙山。 一把火将李家庄烧个干净,绝了李应的后路。 让他不得不在山寨,死心塌地。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却不知道石勇哪里被杜兴看出了破绽,拿话套他。 因此,李应也生了戒备之心。 当时看李应想要转身进去,石勇担心他走脱,便率先发难,想将他擒住。 岂料扑天雕李应,不是浪得虚名。 鬼脸儿杜兴,也是武艺了得。 两人在旁边庄客的拼死相护下,杀出会客厅。 外面庄客听得厮打,也过来相助,将两人纷纷护住。 石勇和施恩,知道事已不可为。 见到张青与王英等人,已经夺了庄门,便杀过去汇合。 没想到,李应见丢了庄门,顿时大怒。 飞刀绝技,十分了得。 连伤了王英、张青、施恩、宋清四员头领。 那刻,庄内又跳出来两条大汉相助,武艺也十分了得。 硬生生地将二龙山的人马杀退,堵在了庄外。 也亏得花荣及时赶到,一箭射伤李应。 不然石勇他们,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宋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此计必成。 却没料到,只因石勇失手,功亏一篑。 等到他带人过来支援花荣的时候,李家庄早就关闭了庄门。 庄内几条好汉,领着庄客坚守不出。 一连好几天,宋江亲自带人攻打,庄上滚木礌石,金汁箭矢齐下。 未进寸步,反倒折损了数十人。 之前,宋江担心李应看到祝彪,心中起疑。 所以留了他看守山寨。 此番不利,便差人请他过来相助。 可是没想到,原本一直死守的李家庄,看到祝彪来了之后,星夜突围求救了。 宋江不知道,他们会去那里求救。 为了安全起见,又传将令,请邓龙和孙二娘,尽起山寨人马过来相助。 邓龙早就不满宋江和祝彪等人,今日时迁相探,便露出了心迹。 若是两军交战,他愿为内应,帮助梁山消灭宋江。 作为交换,他希望杨哲能够帮他。 重新拿回他的二龙山。 时迁觉得,杨哲上次去青州救过宋江,又曾在清风山聚义。 若是两军直接火拼,难免坏了江湖义气。 便先回来报知杨哲,请他定夺。 知道对面的人马是宋江,杨哲不由得笑了。 不说整个江湖,至少在梁山周围,方圆数百里地面,谁不知道自己跟祝彪的恩怨。 当日自己救了宋江一命,这老小子却跟祝彪搞在了一起。 这人,似乎真的不地道! 一旁的孙安道“时迁兄弟考虑得周全。若是冒然交锋,难免死伤,又惹江湖非议。不如先礼后兵,若他愿意退兵,咱们既不用动手,又救了李庄主,倒也不错!” 杨哲点了点头“咱们这就去得阵前,叫宋江出来答话,看看他怎么说!” 却说,宋江也早得了消息,岗下来了一支兵马。 心中惊讶,没想到杜兴请的救兵,来得如此之快。 带着几个人,来了高处去看时,心中顿时叫苦。 对方已在岗下平地处,安营寨寨。 寨子中央,立着一杆杏黄大旗。 上面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营寨中,旌旗招展。 观旗号,在清风山时,便见过。 正是梁山人马到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杜兴去请来的救兵,居然会是梁山。 慌忙召集众头领来中军帐中,商议对策。 祝彪咬牙切齿道“李应这厮,果然跟梁山勾勾搭搭,不然杨哲又如何会来救他!” 说罢,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拜倒道“杨哲破我庄院,杀我全家,还请宋江哥哥替我做主,替小弟报仇!” “祝彪兄弟,快快起来说话!”宋江慌忙起身,将他扶起。 心中却暗暗叫苦。 宋江,甚喜祝彪。 一来此人武艺不俗,便是与花荣对放,也是难分胜负。 二来便是,祝彪与梁山有仇。 若是善加任用,不仅能对自己忠心耿耿,还是自己与杨哲抗衡的一柄利器。 宋江在江湖成名已久,名号十分响亮。 可杨哲最近领着梁山做了太多大事,也是声名鹊起。 若是真要比较,半斤八两。 山东地界,山头林立。 可梁山一家独大。 二龙山虽然发展不错,可与梁山比较,仍相差甚远。 他不得不多思量,如何笼络人心,不让人都去了梁山。 前段时间,穆弘穆春兄弟,从江州慕名而来。 本来是想上梁山,幸亏他在下山的时候正好遇到,拉到山上聚义。 只是,宋江心中不安。 自己曾受过杨哲恩惠,如今实力又不如梁山,难免下面头领心中有想法。 宋江闻名江湖,便是义气闻名。 若有人觉得不感念杨哲恩情,难免诟病。 祝彪,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自己与祝彪亲如兄弟,又怎可与他的仇人为伍…… 为了兄弟,哪怕是恩人,也得靠边站。 这才是义气…… 正是这法子,让得穆弘穆春兄弟,对他死心塌地。 可是,清风山的经历,实在让他思之而后怕。 甚至,心中都有了阴影。 杨哲,太贼了! 自己为了让清风山人马不入梁山,不得不利用王英来制造麻烦。 可是最后,杨哲一招揽,燕顺和郑天寿还是跟着去了。 为了拉拢秦明,自己千算万算,最后他还是投了梁山。 尤其是,杨哲那番话,更是诛心。 让对自己服服帖帖的王英,都有些心存芥蒂。 自来了二龙山后,王英曾多次找到他,希望能够为自己提亲,迎娶花荣妹妹花叶。 可是宋江知道,当日自己想将花叶嫁给秦明,笼络秦明,花荣都觉得勉强。 如何又可能,看得上王英…… 此刻,祝彪却给他出了个难题。 看着众头领便都朝自己看过来,宋江眼珠子转动,顿时计上心头。 第79章 独龙岗阵前叙话 宋江扶着祝彪,眼泪夺眶而出。 “兄弟,宋江也知道你心里苦!” “咱们几人在山寨聚义,虽然不是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 “杨哲虽然对宋江有恩,却是杀害兄弟满门的仇人。宋江哪怕是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也得为兄弟出头。哪怕丢了性命,又有何妨!”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众头领身上扫过,方才又接着开口。 “只是山寨众兄弟连日征伐,人困马乏。王英、施恩、张青和宋清兄弟,更是个个带伤。若是与你我同去,必有损伤。” 说罢,他转头朝花荣深深拜了下去“花荣贤弟,还请先带众头领回山,以后你便是山寨之主。我和祝彪兄弟,自领人马与梁山决一雌雄!不拼出个你死我活,为祝彪出了这口气,誓不还山!” 在场众人,皆被宋江义气折服,纷纷起身道“愿与哥哥同进退!” 花荣回拜过宋江,扶着他坐回主位“哥哥,此言差矣!” 他又缓缓走到祝彪跟前道“山寨众头领都知道,祝彪兄弟与杨哲之仇,不共戴天。” “只是,兄弟且听我一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清风山上,杨哲曾对宋江哥哥有恩。若是此刻与之交手,岂不是陷哥哥于不义之地,叫天下英雄耻笑?” “如今我军疲乏,士气低迷;梁山人马新到,士气正旺,若是力敌,难免吃亏。莫说报仇不成,怕不成还会连累众弟兄,白白丢了性命。” “不如便请哥哥出面,卖杨哲一个情面,我们暂且退兵。还了他这个人情,日后便不相欠,见面也好厮杀。” “以宋江哥哥声望,日后山寨必有更多好汉来投,何愁大仇不能报?” 祝彪咬了咬牙,却是不做声。 众头领又出来相劝。 却听喽啰来报“对面军中,十几骑拥了一人出来,说是梁山杨哲,要请宋大当家当面答话!” 宋江尚未答话,花荣又看着祝彪道“兄弟,看你如何决定,再让哥哥去答话。” 祝彪长叹了一口气道“便由两位哥哥做主!” 宋江和花荣,闻言大喜。 只因担心祝彪看到杨哲,忍将不住,便请邓龙陪着他留在寨中。 宋江自带着花荣,与众头领来到寨前,与杨哲答话。 杨哲尚未开口,一旁的鬼脸儿杜兴,见了宋江,率先开口骂道“宋公明,我李家庄与你今日无冤,往日无仇,你何故要帮祝彪那厮,杀我庄汉,打我庄园?” “祝彪与我二龙山众头领,乃是生死弟兄。李家庄当初背盟,食言而肥,害的祝彪兄弟家破人亡。我这做哥哥的,岂有不为我兄弟讨个公道的道理?”宋江满脸怒色道。 “听起来,宋江兄弟是好大的怨气呀!”杨哲笑着接过话头“当初便是我领军打破祝家庄的,看来宋江兄弟也想要杀了我,为祝彪报仇了?” “宋江不敢!”宋江抱拳道“杜兴既然今日请的杨寨主来此,杨寨主又对宋江有恩,宋江自当退避三舍,以还恩情。” “只是我们弟兄,在二龙山上歃血为盟。既是兄弟之仇,便不可不报。来日若是战场上见,咱们好再厮杀。” 宋江说得冠冕堂皇,说得义正言辞。 仿佛今日退兵,便是给了杨哲巨大的颜面。 “想不到黑三郎真是巧舌如簧,死的都得让他说活了。”孙安转头看向旁边的杜迁道“与祝彪这种下流无耻的人在一起也就算了,居然还将忘恩负义之举,说得恍若义薄云天一般。” “我早就听闻郓城县宋押司不近女色。”杜迁笑道“莫不是有别爱好?” “别说,祝彪这小子,其实长得还不赖!”孙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 两人仿佛在阵前私聊,可是声音却不小。 阵前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宋江闻言,不禁一阵恶寒。 正要开口喝骂,却早怒了身边的一条好汉。 穆弘提着手中的铁背鳌龙刀,打马出阵骂道“你这厮信口雌黄,背后说人闲话,辱灭我家哥哥!且教你吃我一刀。” “穆弘,回来!”宋江怒喝道。 穆弘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得悻悻而回。 却听孙安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根本没把穆弘的挑衅放在心上“杜迁哥哥,刚刚那厮是在说我们?” “好像是的!”杜迁回道。 “他说的不对!咱们可没说闲话!”孙安摇头道。 “也是!”杜迁附和“而且咱们是对着宋江前面说的,没在他背后……” 阵前,鸦雀无声。 孙安和杜迁的对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江气得全身发抖,正待要说话,却听杨哲又开口了“两位兄弟,咱们这是在阵前,你们俩注意点,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本来听到杨哲训斥两人,宋江心中稍有宽慰,想着杨哲毕竟还是顾及颜面。 却不料,最后那句瞎说大实话…… 郁闷之际,却听杨哲又道“宋押司,我听杜管家说,你们本来是想扮做官差,赚李庄主解往济州府的。” “我在想,你是不是还会要后手?可以找人假扮官差,肯定可以派人假扮劫匪了。” “假劫匪装作杀了假官差,逼着李庄主跟着一起反了。” “然后你再将他的妻小家私,都搬回去山寨,再一把火烧了李家庄,绝了他的后路,便让他在山寨,替你死心塌地?” 此言一出,宋江脸色大变。 此次安排,也只有山寨几个头领知道。 杨哲,又如何晓得? 莫非他真有读心术,能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心中所想,了如指掌? 杨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是觉得李家庄背盟,想为祝彪报仇,为何又会想赚李庄主上山呢?莫不是,祝彪这厮,不过是你网罗人心的幌子?” “杨哲,我不愿你进行这无谓的口舌之争。”宋江怒道“此次我们各自休兵,却不是因为宋江怕你,却是想让你一个当日恩情。” “若你仍要厮杀,宋江也奉陪;若是愿和,却莫让这些腌臜泼才们,搬弄是非,胡乱掰扯。” 看到宋江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杨哲笑道“即使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只要你们撤兵,不再攻打李家庄,我们便也不会率先攻击。” 宋江点了点头,便约定好,次日天明撤兵,自回本阵。 杨哲回到寨中,孙安道“既然宋江已经答应撤兵,看来是不用厮杀了!” 杨哲却笑道“孙安兄弟此言差矣!今晚必然有人来劫寨,咱们需得早做准备!” “有人劫寨?”孙安一愣“虽然我是不喜宋江那厮,却也听得他在江湖颇有贤名,应当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 杨哲摇了摇头“宋江不来,自有其他人来!” 说完,让人孙安前去布置,只待晚上劫寨人来。 又吩咐时迁,如此如此。 祝彪不死,又跟宋江搅和在一起。 他真的,有些不心安。 第80章 祝彪趁夜劫营寨 宋江营寨,邓龙营帐中。 时迁看着邓龙,一脸抱歉“兄弟,不是时迁不帮你。只是没想到,宋江能屈能伸,阵前却是服了软,同意退兵了。我家寨主哥哥,也不好坏了江湖义气。” 邓龙叹了口气“此事自有定数,怪不得旁人!” “兄弟莫要气馁!”时迁又道“时迁有一计,虽然不能让兄弟重掌二龙山,可当个三当家,倒是可能!” “哦?哥哥,计将安出?”邓龙大喜“若是如此,我能压王英、石勇这厮们一筹,倒也爽快!” 平日,王英和石勇,仗着是跟随宋江的旧人,没少排挤邓龙。 他的心中,早就对他们不爽了。 时迁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咱们俩需瞒了宋江与我家寨主哥哥才行!若是被人察觉,可就担在你我身上了。” “哥哥放心,我听你的便是!”邓龙道。 “好!”时迁点了点头“为了兄弟你,时迁也豁出去了。” 他咬牙道“兄弟,你可知道我家寨主和祝彪的恩怨?” 邓龙点头“略有所闻。” “我想,宋江愿意撤兵,祝彪心中肯定不愿意。”时迁道“不如你去撩拨于他,今晚前去劫寨。” “我却回去,跟寨主哥哥说,兄弟你得了消息,便是今晚有人劫寨,让他小心提防。”时迁的声音压得极低“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祝彪入了梁山营寨,我家寨主肯定也饶他不得。” “到时候,如果祝彪一死,二龙山的三当家,自然是哥哥莫属。而且,是兄弟给的音讯,我家寨主哥哥肯定也承你的这份情。” “若是宋江要与祝彪报仇,梁山却是不怕他,搞不好……” 说到这里,时迁没有再继续。 他看着邓龙,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哥哥此计甚妙!”邓龙大喜“还请哥哥回去与杨寨主商议,我这便去找祝彪。” 邓龙刚站起身,时迁却一把拉住他“兄弟,此事只能你知我知。若是旁人知晓,传到我家寨主哥哥耳里,以梁山军规,兄弟这条命可就没了!” 邓龙拜倒道“哥哥放心,哪怕事有长短,都是小弟撺掇,哥哥并不知情。” 说罢,邓龙悄悄送了时迁出营,自来找祝彪。 听说宋江不愿与梁山交战,而且约定明早退兵,祝彪心中十分郁闷。 他本以为,宋江重义气,定会为他报仇。 可是没想到…… 中军帐中花荣那番话,看起来是他自己的意思。 可祝彪不是傻子。 自然看得出来,那也是宋江的想法。 再有众头领相劝,那也都是为宋江着想。 仿佛自己要报仇,便是不为山寨众头领着想,是坏了江湖义气…… 自己当时无奈,不得不应下, 宋江那喜形于色的表情,却是尽收眼底。 看到邓龙来寻,祝彪心中升出一股暖意。 如今二龙山上,看似人丁兴旺。 可是,众人都是各怀心思。 似乎也只有邓龙,是真心对待自己。 若不是当日自己不听邓龙之劝,定要同意宋江上山,还将寨主之位相让。 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虽然二龙山肯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兵强马壮,可至少还会自己说了算。 哪怕不是杨哲对手,也定不会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亲自为邓龙斟了一杯酒“兄弟,却是我亏欠了你!” “祝彪哥哥,莫说这些话,我也知道哥哥心中不痛快。”邓龙道“邓龙从来不怎么服人,却只服哥哥一人!” “兄弟此言差矣!”祝彪笑道“宋江哥哥仁义满天下,难道兄弟也不服他么?” 邓龙冷哼了一声,却是不做声。 “我知道兄弟如今只是山寨小头领,心中不快。”祝彪劝道“那小李广花荣也是条了不得的汉子,莫不如我将这三当家……” “邓龙的事情,算得了什么?”邓龙摇了摇头“我只是替哥哥不值!” “兄弟,此话何意?”祝彪一愣。 “今日阵前……”邓龙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说了,免得哥哥胸中愈发气闷,又不好发作!” “何事?”祝彪催促道“兄弟尽管说,休得瞒我!” “我也是听得下面孩儿说的,哥哥听完莫要动怒。”邓龙又道。 今日,宋江吩咐邓龙在寨中陪着祝彪。 其实,也是想他看着祝彪,不让他去阵前与杨哲见面。 阵上的情形,自是宋江吃亏,其他众人也不会多言语。 所以,祝彪和邓龙都被瞒着,并不知道。 直到方才,时迁与邓龙说了。 此刻,邓龙便推说,是下面的喽啰告诉自己的。 将阵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知道扑天雕李应是条了不得的汉子,宋寨主想要诳他上山聚义,情有可原。”邓龙长叹了一口气“只是,若真如杨哲说的那般,却是有些替祝彪哥哥太过不值罢了!” 祝彪听完,一言不发,心中苦闷。 “哥哥,小弟在想……”邓龙又道。 祝彪抬头看向他,见他不再言语,便又道“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你且直说,急煞我也!” 听邓龙又道“既然宋江与杨哲讲和了,今晚杨哲寨中必不防备……” 祝彪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若是咱们今晚劫寨,必然得手。” “只是如此一来,便坏了义气,怕是宋江容不得咱们,二龙山却是待不下去了!”邓龙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若是能够杀了杨哲报仇,哪怕要了我的性命,也无妨。”祝彪道。 说罢,他看向邓龙道“便如此定下,等到半夜我,我便去劫营。” “小弟愿跟哥哥同往!”邓龙道。 祝彪摇了摇头“此事需得瞒了宋江哥哥才行,兄弟你得替我在寨中遮掩。我带的都是骑兵,来去自如,杀了杨哲便回来。” 当天夜里,乌云密布,却是偷袭的好时光。 祝彪自点了本部两百骑兵,人衔枚,马摘铃,悄悄出了营寨,摸向岗子下面。 只见梁山寨中灯火通明,四周并无太多士兵巡哨。 中军大帐,人影绰绰。 想来,应该是没有太多防备。 来到寨前,见梁山人马仍未察觉,祝彪不由得大喜。 手中吸水提卢枪一抖,两百余骑,放开马步,朝寨中杀了过去。 巡哨的士兵,见到骑兵冲来,惊呼一声,便朝一边去躲。 就怕爹娘生慢了腿脚,枉丢了性命。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祝彪便杀到梁山中军大寨,不见一人来迎战。 一枪挑开营帐,却见里面扎着十几个草人,用绳索悬在空中,不停摇摆。 “不好,中计了!快退!”祝彪大惊,调转马头,便要退回。 就在此刻,只听得一声炮响,四面八方,火把云起,喊杀声连天。 黑暗里面,钻出无数兵马,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81章 李应应邀上梁山 看到梁山人马,四面八方围上来,祝彪心中大惊。 顾不得麾下人马,拨转马头,便朝来路冲杀出去。 刚走不到几米远,就被一条大汉,骑着一匹烈马,握着两柄镔铁阔剑,挡住去路。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日,便是孙安斩了他哥哥祝龙。 “孙安!纳命来!”祝彪一声暴喝,手中吸水提卢枪一抖,便朝孙安刺过去。 孙安丝毫不惧,右手镔铁剑一横,架住长枪,顺着枪杆去削祝彪手腕。 左手镔铁剑一记横扫,却朝祝彪腹部切去。 祝彪策马提僵,躲过一击,手中长枪,挑开孙安阔剑,又是一招毒蛇吐信,刺向孙安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 转眼间,两人便斗了七八回合。 祝彪本不是孙安对手,此刻又被围困,哪里还有心思对战。 虚晃了一枪,逼退孙安,拨马便朝外冲去。 却听得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头顶响起“哪里逃!” 旋即,旁边一阵恶风席卷而至。 祝彪抬头去看,却见个胖大和尚,一跃丈余高,提着一柄禅杖朝他头顶砸来。 祝彪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举起吸水提卢枪去迎。 随着一声脆响,枪尖正好撞在禅杖上。 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 祝彪虎口崩裂,拿捏不住,长枪顿时飞了出去。 禅杖的力道却是没减,在他惊恐的眼神中,直直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可怜祝彪,顿时被砸得脑浆迸裂,死在当场。 众喽啰见头领已死,哪里还有心思应战,纷纷下马投降。 祝彪带得两百余骑来,却只逃得三五骑回去。 却说宋江正与花荣一起商议退兵之事,却听得岗子下面号炮阵阵,喊杀声连天。 宋江大惊,以为杨哲来攻,慌忙出营来看。 远远看去,只见岗下营寨火光一片,有人正在厮杀。 “不好!”宋江大吼一声“快去看看,祝彪可还在营中。” 话音未落,却见邓龙急急忙忙来报。 方才他听得喊杀声,便去找祝彪。 却见帐内早空了,就连营中的两百骑兵也不见了。 怕是,下山去劫寨了。 “哎呀!坏了!”宋江急的顿足捶胸“快,快,随我整顿人马,前去接应。” 宋江吩咐宋清和张青留守营寨,领了其他头领并五百人马,急匆匆朝岗下而来。 刚行不到两里,就见前方几骑逃得性命回来。 报说祝彪领了众人去劫寨,不料梁山早有埋伏。 祝彪被花和尚鲁智深一禅杖打得脑浆迸裂,其余人马死的死,捉的捉,只剩他们几人逃了回来。 “哎呀!”宋江顿时大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他的心,在滴血。 祝彪死就死了,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是那支骑兵,却是他花了好几个月心血,方才组建起来的。 没料到,就这一夜,就赔了个干干净净。 当下计议,先领兵回寨,避免再有冲突。 又请花荣亲自去杨哲寨中请罪。 是祝彪不遵军令,私下领人劫寨,可不是他人主意。 希望能够跟杨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祝彪的尸首和被俘的军马还回来。 花荣本以为,杨哲会为难自己。 毕竟,在道义上,他们确实理亏。 可是没想到,到了杨哲寨中,却得到杨哲盛情款待。 不谈劫营之事,只与花荣把酒言欢。 聊起清风山聚义之情,难免亲切。 花荣无奈,先陪了几杯,方才说明了来意。 杨哲的回答,十分干脆。 他直言,他欣赏花荣。 所以,看在花荣的面子上,他答应了。 不过,祝彪的尸体可以还,被俘的喽啰可以还,那些马匹却是没法还了。 方才被杀的、受伤的马匹,已经叫喽啰们开膛破肚做了菜,犒赏三军。 碗里的肉,就是马肉。 那些活着的马匹,已经被孙安都带回山寨去了。 谁让孙安麾下的骑兵缺马呢? 那小子,看到好马就像看到了漂亮的婆娘…… 杨哲想留几匹给自己亲卫队,他都没同意。 话到这里,花荣知道,再多说无益。 于是又向杨哲赔罪,准备回营。 杨哲没有丝毫为难,便让人将俘虏和祝彪尸体归还。 花荣刚出了寨门,却听杨哲又道“花知寨,我敬你是英雄,方才放回了人。只是,宋押司花花肠子有点多,我却有些担心再有冲突。莫不如,你回去帮忙,连夜拔营离开,免得夜长梦多,再有误伤就不好了!” 花荣抱拳道“多谢杨寨主,我这便回去跟宋江哥哥商量。” 花荣带着一百多人回去之后,劝说宋江连夜退了兵。 不说宋江回到二龙山,因祝彪之死,哭得死去活来,众头领皆感他义气。 又因山寨粮少,便分拨人马,袭扰四周大户,截获钱粮,滋养山寨。 因祝彪战死,便拨了没遮拦穆弘,做了山寨三当家,重组骑兵。 宋江退兵之后,杜兴终于返回李家庄。 李应听闻贼兵退去,挺着受伤的身躯,亲自引了庄客,到门口迎接杨哲。 杨哲将兵马扎在庄外,只带了众头领来见。 李应让人杀牛宰羊,好生款待。 又令杜兴安排好酒好饭去庄外,犒劳梁山军众。 李应又请了协助守庄的两位好汉,前来厮见。 这两人,杨哲也知道名号。 其中一人,两眉入鬓,凤眼朝天,淡黄面皮,细细有几根髭髯。 原是蓟州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人称病关索杨雄。 而另外一人,披着件单衣,露出一身蓝靛般花绣。 是杨雄的结义兄弟,拼命三郎石秀。 原来,正因为石秀看穿报信,杨雄方才知晓了潘巧云与裴如海之事。 两人杀了奸夫裴如海,又大闹翠屏山,杀了潘巧云和丫鬟迎儿。 从此逃亡江湖。 他们早闻沧州小旋风柴进,专爱结交天下英雄。 本欲去投奔,却不想走错了路途,来到河北境内。 正遇到李应,一见如故,便同来了庄上。 众好汉齐聚,自是觥筹交错,好不高兴。 杨哲言道,此行虽然退了贼兵,杀了祝彪,难免宋江卷土重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李家庄虽然坚固,却也不能时时提防,难免疏忽。 便邀请李应与众人一起上山聚义,坐把头领的交椅。 李应本还待推辞,杨雄和石秀两人,却在旁相劝。 杜兴也担心,若是贼兵再来,庄子破了,庄上数百人怕是要跟着遭殃。 李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当即令人收拾庄上金银细软。 又召集庄客询问,谁愿同往,得三百余人。 李应本要一把火将李家庄烧个干净,以示决心,却被杨哲拦住。 不愿去梁山的庄客,若是愿意,李家庄的田地,便任由他们打理。 倒也不会浪费。 当下,收拾已定,大军开拔,返回梁山。 刚刚来到李家道口,却见张三急匆匆来报。 阳谷县,出事了…… 第82章 武植捉奸反受害 阳谷县,出事了。 温大木,重伤。 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使了他的兄弟温青,来梁山报信。 杨哲大惊,慌忙叫过温青,询问备细。 当日,温大木接了山寨将领,返回阳谷县。 一来看望家小,二来关注武松消息。 自从武松景阳冈打虎之后,深得知县相公器重。 看他英雄了得,点了在县里当个步兵都头。 几日之后,却是双喜临门,又遇到了自己的亲哥哥武植武大郎。 还搬去了武大郎家中居住。 可是没过多久,不知什么情由,武松却又自己搬回了衙门。 温大木打听了一圈,也不知道其中细节。 听到这里,杨哲的心中倒是敞亮。 武松的哥哥武植,有个绰号,叫做“三寸丁谷皮树”,长得又矮又挫。 嫂嫂潘金莲却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哪里会满足于他。 见到武松健硕,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武松忠义,自然不会受嫂嫂撩拨。 两人发生不愉快,武松便从家中搬了出来。 两个月前,知县相公岳父寿辰将近,准备了几担礼品,便请武松护送。 这一遭去,要三个来月方得回来。 不知道怎么的,武松刚走没多久,潘金莲就和本地开生药铺的西门庆勾搭上了。 街坊里面,人尽皆知。 唯有武大郎浑然不觉。 温大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要去寻他细说。 刚来到街上,就听说东街上卖梨的郓哥儿,正拉着武大郎,在王婆的茶坊捉奸。 温大木素闻西门庆会些拳脚,怕武植吃亏,慌忙赶了过去。 正遇到西门庆一脚踢在武植心窝。 只踢得他直吐鲜血,动弹不得。 看到西门庆还想去打武植,温大木顿时大怒“西门庆,休得猖狂。” 他摸起旁边一条棍棒,便朝西门庆冲了上去。 不料冲到门口,不提防那该死的王婆,早躲在旁边,伸腿绊了他一跤。 温大木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西门庆顺势而上,将他毒打了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温大木是被人抬回家的。 当时,便差了弟弟温青,火速来梁山报信。 正好,在李家道口酒店遇到了张三。 刚说完备细,杨哲解了李家庄之围,也来到了这里。 温青朝杨哲拜道“杨寨主,我哥哥说,西门庆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武大郎的性命,恐怕只在旦夕之间,还望早日救他才是!” 杨哲扶起温青,转头看向李应“李庄主,我与武松兄弟曾在柴大官人庄上相聚,意气相投。如今他兄长有难,又有我梁山兄弟温大木受辱,我须得亲自去走一遭。怕是要等到回来,才能为你设宴,接风洗尘了。” “打虎英雄武松,名扬天下。既是他兄长和山寨弟兄有难,自当相救。”李应忙道“若不是李应身上有伤,都当与寨主同走一遭。” “莫不如,便由我和石秀兄弟,替李庄主走走一遭如何?”杨雄开口道。 石秀亦道“承蒙杨寨主不弃,收录我兄弟上山,正当效力。” 李应闻言大喜“不知寨主意下如何?” “既是两位兄弟愿意同去,自是再好不过。”杨哲欢喜道。 于是,杨哲也不回山寨,便请鲁智深带领队伍回山。 又差人知会李助,安排神医安道全下山,前往阳谷县汇合,以备不测。 自领了杨雄和石秀,又点了李懹和庞万春,并五十亲卫军,前往阳谷县。 来到阳谷县外,杨哲让庞万春,引亲卫军在城外等候安道全。 带着杨雄、石秀和李懹三人,跟随温青回家。 看到杨哲亲自过来,温大木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挣扎了好几次,想要起来拜见杨哲。 只是受伤太重,起身不得。 杨哲扶着他重新躺好,开口道“兄弟受苦了!你且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看杨哲只带了三个人过来,温大木有些担心“寨主,西门庆的府上,养着数十名庄客,须得小心才是!” 杨哲点了点头,又看向温青道“西门庆既伤了我家兄弟,我自容他不得。若是闹腾恰里,你们往后在这阳谷县,怕是也呆不得了。” 温青一惊“莫非,你们要……” 杨哲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知晓,你哥哥是我梁山上的头目,却不知道你有何打算?” 温大木此次下山,本欲接家人一同去梁山的。 可是,回到家中,才知道弟弟温青居然在考取功名。 虽然还是个秀才,却也算地地道道的读书人。 一时间,便有些犹豫了。 弟弟读的是圣贤之书,又有功名在身,怎么可能会同意跟自己去落草? 或许,父母跟着弟弟,能够过上更太平的日子。 所以,回来这么久,他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说起,自己上梁山的事情。 若不是这次被西门庆毒打,又担心武植的安全,他也不会让温青知道自己身份。 温青看了看温大木,又看了看杨哲,方才道“温青早闻杨寨主仁义之名,仰慕梁山众头领豪杰。” “只是温青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读的几篇酸腐文章,若是跟随我兄长同上梁山,却不知道杨寨主愿不愿意收录?” 梁山上,大部分都是一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汉子。 如今居然有读书人来投,杨哲又怎么不愿意。 于是,他开口笑道“咱们梁山前寨主王伦,是个落第秀才;杨哲也读了几年诗书,考了八年,还是个秀才。” 温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哲,久久没有说话…… 当夜,温青收拾了家中金银细软,和家人一道护着受伤的温大木,出了阳谷县城。 城外,自有庞万春接应,送回梁山。 送走温大木一家,杨哲带着众人,径直去了武大郎家里。 几人翻墙入内,却听阁楼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做的勾当,我亲手来捉着你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至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你们却自去快活。” “我死自不妨,和你们争不得了。我的兄弟武二,你须得知他性格。倘或早晚归来,他肯干休!” “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服侍我好了,他归来时,我都不提。你若不肯觑我时,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 话音落下,却没人回应。 跟着,脚步声响起。 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楼的灯火亮起。 妇人的声音道“王干娘,你也听到这厮说的什么话,却又如何是好?” 另一个男人,显得有些惊慌,焦急道“对呀,干娘,可如何是好?” 第83章 杨哲大闹阳谷县 不消猜测,两人嘴里的王干娘,便是隔壁茶坊的王婆。 说话的男女,正是潘金莲和西门庆两人。 见到深更半夜,潘金莲不顾丈夫死活,西门庆又在武大郎家里,李懹顿时怒火中烧。 正要打将进去,却被杨哲制住“先听他们怎生安排,咱们再作理会!也留了证据,来日好叫武二兄弟相信。不然万一反叫人设计,倒不值当。” 李懹只得强压怒火,蹲了回来。 屋里。 见到两人慌作一团,王婆冷笑道“我倒不曾见,你是个把柁的,我是趁船的。我倒不慌,你倒慌了手脚。” 西门庆道“我枉自做了男子汉,到这般去处,却摆布不开。你有甚么主见,遮藏我们则个。” 王婆道“你们却要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西门庆道“干娘,你且说如何是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王婆道“若是短做夫妻,你们只就今日便分散,等武大将息好了起来,与他陪了话,武二归来,都没言语。你们若要长做夫妻,每日同一处不担惊受怕,我却有一条妙计,只是难教你。” 西门庆道“干娘,周全了我们则个!只要长做夫妻。” 王婆便当下定计。 让西门庆明日回去取些砒霜过来。 又让潘金莲天明去抓一副药,说是与武大郎治病。 等到三更时分,将这砒霜加入汤药中,给他一起喝了。 及早下葬,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的。 哪怕是武松回来,也没了踪迹。 两人暗地里来往半年一载。 等潘金莲夫孝满日,西门庆自是可以娶回家去。 哪怕是武松,也没得奈何。 西门庆和潘金莲一听,顿觉大妙。 当下便去安排,只等明日三更动手。 等到西门庆和王婆离开了,潘金莲自上楼去服侍武大郎,言道天明便去为他抓药。 “这奸夫银妇实在恶毒,若不如趁夜结果了他们,再做计较!”石秀愤愤道。 “若是就此结果了他们,倒是太便宜!”杨哲摇了摇头“我们且先回温家,再做打算!” 四人依旧翻墙而出,重回温大木家中。 休息了一夜。 次日天明,便让庞万春领了亲卫队,分批进入城来。 半晌时分,石秀急匆匆来报。 安道全也到了。 而且,他和庞万春去接安道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武松回来。 担心武松打乱众人布置,庞万春先将武松邀请到了城外酒肆,专等杨哲过去相见。 杨哲大喜,慌忙出城来迎。 武松见了杨哲,喜出望外,纳头便拜道“杨哲哥哥,沧州一别,已是数月,想煞小弟了!哥哥缘何到了阳谷县?” 杨哲扶起武松坐下,又让小二上了酒肉,方才将西门庆和潘金莲的事情,一一告知。 武松听完,暴跳如雷,便要回去找西门庆拼命。 杨哲苦苦劝住“此刻回去,若是那厮们抵赖,又当如何?我听得西门庆是本地财主,衙门里银钱使得通透,却是不好对付!” “不若兄弟在此稍等,我已安排妥当,以我梁山手段,今晚便捉了奸夫银妇,杀之后快,也不会连累兄弟,断了前程。” “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武松怒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若不得手刃仇人,却不是好汉!又岂能要留良民身,让哥哥替我以身犯险!” “既是如此,我已布置妥当!兄弟且莫声张,跟我悄悄回城,且待三更妇人动手之时,再行下手。”杨哲道。 “可是,我家兄长……”武松十分担心武大郎伤势。 “方才潘金莲出门,我已遣安神医去为大郎诊断过。”杨哲再道“已经吃了汤药,却无大碍。便已约好,今晚三更,替他出了这口恶气。” 武松大喜。 跟着杨哲悄悄回城,也随去了温大木家中。 当夜,众人分拨。 杨哲、武松和安道全三人,自去武大郎家中蹲守。 却令李懹,领着庞万春、杨雄和石秀三人,领了亲兵,埋伏在西门庆院外。 眼看三更时分,楼上妇人早将砒霜放入汤药,端到武大郎跟前道“大哥,奴家抓得一副心疼药。郎中说你喝下,便蒙头大睡,发了一身汗,病便好了。” 武大郎闻言,冷笑道“怕不是病便好了,是我喝了这汤药,一命呜呼,大嫂便好了?” “大哥说的甚胡话?”潘金莲闻言,强压怒火“奴家思量你昨日之言,便断了西门大官人,好生服侍你,你却如何待奴家?” 看着武大郎无动于衷,只是冷眼看她,潘金莲恼羞成怒。 “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说完,她便伸手去捏武大郎嘴巴,想要将汤药灌进去。 “嫂嫂端的是,好狠毒的手段!”躲在一旁的武松,大步向前,早将她一脚踢翻在地。 汤药洒了一地,冒出汩汩白泡。 看到武松,潘金莲惊呼一声。 却想要再说话,早被武松手起刀落,捅死当场。 楼下王婆,正从后院小门进来。 听得潘金莲惊呼,以为她得手,看到武大郎死状害怕。 便径直朝楼上走来“大娘子,了也未?” 刚上得楼梯,却见武松提着一把滴血的朴刀,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 潘金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流了一地,眼见不活了。 王婆大惊,转身便要下楼。 楼梯早被杨哲堵住。 正要嘶喊处,武松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朴刀只在脖子上一抹,便将头颅割了下来。 “哥哥,如今我杀了这两人,以后在阳谷县呆不得了。”武松转头朝武大郎拜倒“我欲去梁山安身,却不知道哥哥意下如何?” “能跟兄弟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武大郎道“只是便宜了西门庆那厮没死,却是可惜!” 杨哲和武松笑了起来“此刻,恐怕得火起了。” 话音未落,却听得外面喊杀连天。 大火烧得哔哔啵啵乱响。 正是从西门庆宅院那边传来。 “如今已为哥哥出了这口恶气,咱们去夺了城门,接应李懹兄弟他们。”武松开口道。 武松提起刀,将潘金莲脑袋也割了,与王婆脑袋拴在一处,别在腰间。 也不要家里财物,三人护着武大郎,便朝城门奔去。 第84章 恩怨分明武二郎 四人从武大郎家中出来,早见城中一处火起。 将半个县城,照得犹如白昼。 城中百姓,乱成一团。 有提桶的,有端盆的,有拿瓢的。 纷纷杂杂,朝西门庆大院方向涌去。 四人拨开人群,来到城门口。 那守城的士兵,早被都头分了一波去救火。 只剩了十来人,兀自站在墙头看热闹。 有眼尖的,早见武松带着几人过来,便上前道“武都头,何时回来的?” 等来到近前,方才看到他全身血污,腰间还撇着两颗脑袋,顿时大惊。 “茶坊的王婆撺掇,西门庆和潘金莲通奸,想要谋害我兄长,皆被我杀了!”武松大喝道“我不想伤及无辜,不想死的,赶紧走!” 武松平日在县里素有威名,就这一嗓子,吓得那些军丁四散而逃。 安道全护住武大郎,杨哲和武松,早抢了城门打开等候。 却说李懹和庞万春、石秀、杨雄,得了杨哲将令,带人在西门庆院外等候。 等到三更时分,石秀爬上院墙旁边一棵大柳树,跃到院内,悄悄将后门打开。 门子听得声响,起身来看,嘴里骂道“老爷方才睡,你要偷我衣裳,也早些哩!” 来到门口,却见后门大开,数十条大汉鱼贯而入。 门子刚要叫喊,早被杨雄手起刀落,砍翻在地。 李懹将亲卫队分做两拨,与石秀、杨雄分头带了,从后院杀将进去,四处放火。 自与庞万春一道来寻西门庆。 却说西门庆与潘金莲来往之后,便对家中几房妻妾失了兴趣。 今日央不住大房李氏纠缠,胡乱陪了一回。 因记挂潘金莲毒杀武大郎之事,难以入睡。 听得院中大乱,慌忙起身来看。 早见院中四处火起,家丁乱窜,说是有贼人闯进了家中。 西门庆闻言大怒,提着一柄朴刀,赶将出来,正好遇到李懹。 他挺起朴刀,便来斗李懹。 可是,又哪里会是李懹对手。 才一两个回合,便被李懹一条亮银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慌忙朝里屋逃去。 跟着赶来的庞万春瞧得真切,只是一箭,正中后心。 噗地倒地,眼见不活了。 李懹上前,捡起地上朴刀,将头颅给割了下来。 又闻他妻子李氏,善妒心黑,不是好人。 便闯入内屋,一发杀了。 众人将院内里里外外搜刮了一遍,除了那些丫鬟婆子,将院内之人,杀了个干净。 李懹令人将金银粮草装载上车,足有七八辆,压着朝城门奔去。 看到街上救火的百姓,蜂拥涌来,李懹、庞万春大吼道“你那百姓休得向前!我们是梁山泊好汉数千在此,来杀西门庆一门良贱,与武大报仇,不干你百姓事。你们快回家躲避了,休得出来闲管事!” 那百姓听得呼喊,又见这么多人马,哪里敢再向前,顿时一哄而散。 李懹和庞万春在前,杨雄和石秀在后,押着车队,急促赶到城门前,与杨哲和武松汇合。 武松接了李懹递过来的西门庆人头,与王婆、潘金莲的拴作一处。 取了根绳索,从城门上吊将下来,悬在半空中。 亦是此刻,城中马蹄声急促,喊杀声不断。 却是知县听得贼兵入了城,自引了一干军士、衙役、差官前来追赶。 杨哲让众人先将车仗送出城去,与武松、庞万春留下来断后。 武松提着一柄朴刀,在城门口当街站住,喝道“谁人敢来?” 知县看到武松,倒吃了一惊道“本官差你去沧州,你何时回来的?” 杨哲知道知县对武松有恩,又见知县不再驱兵马向前,倒也不着急厮杀。 与庞万春倚定了城门观望,只等李懹等人,护送车仗走远。 武松抱拳回道“回禀相公,所有物件一月前已经送到,小人晌午方才回来,太公有付信笺,傍晚间已托人送入县衙内,不知相公可有见?” 知县回道“今日公务繁忙,尚未见得。武松,本官识你是个英雄,抬举你做了都头。汝不效力保一方安宁,为何勾结贼人,做这杀人放火的勾当。” “知县相公容禀。”武松又回道。 便将西门庆与潘金莲合谋,又有王婆帮凶,如何迫害自家兄长,还要害其性命之事,一一道来。 却说李懹护了车子出城走远,与城外接应之人,合了一处。 等过一阵,仍旧不见杨哲等人回来,难免心焦,怕有闪失 翻身上马,又引了三匹空马,前来接应。 回到城门口,却见武松堵在城门口,正与知县答话。 便叫道“寨主哥哥,武松哥哥,何必与这狗官多费口舌!” 此言一出,顿时恼了知县身边的马军都头吴志“你们这些该死的泼贼……” 话才出口,李懹已经策马提缰,冲到跟前。 说时迟,那时快。 吴志尚未反应过来,龙胆亮银枪已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李懹长枪猛抬,将吴志尸首挑起,朝官军阵中砸了过去。 知县身后那些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四散而走。 知县也被吓得目瞪口呆。 想要逃走,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动弹不得丝毫。 李懹正要一枪结果他的性命,却听武松叫道“使不得!” 李懹一脸疑惑,长枪在知县胸前四五寸位置,生生停下。 “李懹兄弟,知县相公对武松有恩,不可伤他!”武松喊道“虽然他算不得清官,平日也颇为百姓出力,不算个坏人。” “便听哥哥的,留他一条性命!”李懹撤回长枪道。 武松朝知县拜了一拜,翻身上马,与杨哲等人策马离开。 直到看着四匹马远去,不见了踪影,知县一屁股坐地,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觉得裆襟湿漉漉的,连何时被吓尿了,都不知觉。 有胆大的衙役,看到贼人已走,才敢过来搀扶。 知县站起身,强自镇定,一面叫人去取下城门上的人头,一面组织安排百姓救火。 得知除了王婆、西门庆和潘金莲三人,城中只有西门庆一门良贱被杀,心中方才安定不少。 不免又感念城门口马军都头吴志,枉丢了性命。 自写下书文,上报了州府处。 第85章 赤发鬼山东报信 不说阳谷县令自写公文,送往州府,备说县中事故。 杨哲同武松等人,当夜也不停息,直奔回梁山。 次日下午便到。 温大木和武植,两人身上有伤,自有安道全安排人手,为其调治。 如今山寨大小事务,皆赖李助操劳。 看着他每日辛劳,杨哲都有些心疼。 正好温青读过几年书,会些笔墨,便留在李助身边听用。 多少也能分担一些文书事务,减轻点负荷。 山寨大摆筵席,为一众新头领接风洗尘。 当下,杨哲又定了李应、武松、杜兴、石秀、杨雄五人头领的身份。 以武松为主将,石秀和杨雄为副将,挑选八百人,组建步兵神泣军。 李应为山寨经商大总管,杜兴和扈成为辅,专司山寨经商买卖。 当夜筵席散后,杨哲亲自带着李应,去后山看了酿酒工坊、精盐工坊,以及如今正在新建的肥皂工坊。 只看得李应兴奋不已,仿佛他看到不是工坊,而是一座座铸币厂。 李应提出,酿酒作坊是从市面上购买白酒,再进行二次酿造。 不仅仅成本要高出许多,而且白酒的运输,极易破损,损耗便大。 若是自己建造一个酿酒厂,找一个可靠之人管理,从头开始酿造,倒也事半功倍。 而且,一边酿造,一边收购,这样子产量才能出得来。 以梁上实力,会比李家庄的生意做得更大。 等到将天仙醉卖到大宋各地,到时候山寨就再也不用愁钱粮了。 杨哲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找来朱贵商议。 如果没有记错,他的弟弟笑面虎朱富,就是酿酒出身。 若是能够请他上山坐把头领的交椅,便可以专司此事。 朱贵听得杨哲说完,当下便应承下来,连夜动身返回祁州,劝说兄弟上山。 随着梁山声望越来越高,四面来投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又有千余人上山。 这日,杨哲正与李助、鲁智深、孙安等人在聚义厅内议事,却听得山下三声炮响。 自从武宁投山之后,对火药的研究,虽然还不至于能够做出轰天雷这种杀伤器的东西,却也略有小成。 冲天炮,就是他前不久刚刚研究出来的新东西。 倒是有些像杨哲前世的用过的手榴弹。 都是靠引线来触动火药。 冲天炮的引线拉动之后,便会一飞冲天,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山下酒店便约好了暗号。 一声冲天炮,是有人前来投山。 两声冲天炮,乃是有不明人物靠近,需要小心戒备。 若是三声冲天炮响,则是有敌军或对头来犯。 听得三声炮响,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走出大寨眺望,却见李家道口的方向火起,仿佛是酒店着火了。 杨哲慌忙带人下山查看。 刚刚来到金沙滩,对面的火,已然灭了。 却是刚刚,众水军头领,带了十几条快船过去救应 此刻,已有两条船,折返回来。 前面的船上,杨哲看到李立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被张横和张顺兄弟搀扶着。 后面的船上,是李俊和阮小二两人。 船只靠岸,杨哲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李俊和阮小二从船舱里面,抬出一人,扔在地上。 那人被剥得赤条条的,露出一身黑肉,下面两条黑魆魆毛腿。 再去看他面庞,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 此刻被绑了个结实,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哥哥,这人来了酒店,吃了酒肉,却是大醉,在那撒泼。”李立哭诉道“不仅把小弟和店里的伙计都给打了,还说咱们开的是黑店,一把火将酒店也烧了!” “你这不是黑店是什么?”汉子大怒“我不过是要了两斤肉,几碗酒,你便要我三两银子。” “你以为你喝的是寻常村醪?我且跟你说了,这天仙醉却是五百文一碗,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你却只顾喝!”李立怒道。 “天仙醉?”汉子冷哼一声“老爷我一路走来,什么酒没喝过。我看你那天仙醉,却是放了蒙汗药。不然以老爷酒量,如何几碗便晕了!” 听到这里,杨哲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想来这紫脸大汉是喝了天仙醉,却挡不住酒力,醉了。 便以为是放了蒙汗药。 又见李立问他讨要三两酒钱,便撒泼起来。 他笑着让李俊将紫脸汉子给松了绑,又将衣服还了,给他穿上。 紫脸大汉站起身,这才发现,这沙滩上,乌泱泱地站了十几个人,顿时脸色大变。 他转头又看了看身后茫茫水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慌忙开口道“敢问,这里是水泊梁山?” 杨哲笑回道“这里便是水泊梁山!” 紫脸大汉再问“敢问,哪位是武诸葛杨哲哥哥?” “我便是!”杨哲笑着再道“看兄弟也是一条好汉,却不知兄弟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又如何到了这里?” 紫脸大汉闻言大惊,慌忙下拜“小弟刘唐,见过杨哲哥哥!小弟乃是东潞州人氏。因这鬓边有这搭朱砂记,人人都唤小弟做赤发鬼。” “赤发鬼刘唐?”杨哲大惊“你可是准备去东溪村找托塔天王晁盖?” 刘唐闻言又惊“杨哲哥哥如何知晓?” 杨哲,顿时心中明镜一般了。 刘唐来了山东,定是为了生辰纲而来。 杨哲没有回答,却又问道“你既是去找晁保正,却如何到了这里?” 刘唐露出一脸难色“实不相瞒,小弟已去寻过晁天王,却不料他却出门在外,就连家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何时能回。” “小弟本欲送他一套泼天的富贵,再同来投山。如今却寻他不着,却耽搁不得,便先寻着过来了。却不想……” 说到这里,他显得有些尴尬。 朝李立拜道“方才是小弟鲁莽,冲撞了这位哥哥,还烧了酒店,还请恕罪!” 李立知道是投山的好汉,又是要送富贵上山,自然不再计较。 他看了看杨哲,苦笑道“孩儿们用力,不过五七天这酒店便可重新开张,只是可惜了那十几坛天仙醉,却是都烧没了!” “能得刘唐兄弟上山,一座酒店几坛好酒又算什么。”杨哲哈哈大笑“走,咱们众兄弟,回聚义厅再说!” 当下,众人回到聚义厅坐定,杨哲令人杀鸡宰羊,设宴款待刘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才细问他此行来历。 刘唐开口道“小弟打听得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收买十万贯金珠宝贝玩器等物,送上东京与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早晚安排起程,要赶这六月十五日生辰。” “小弟想此是一套不义之财,取而何碍!便可商议个道理,去半路上取了,献与山寨,以做进身。天理知之,也不为罪。” 众人闻言,顿时大喜。 虽然山寨钱粮还算充足,可十万贯却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刘唐说得不错,这些都是不义之财。 若是不取,实在说不过去…… 第86章 生辰纲行程泄露 赤发鬼刘唐,留在了梁山。 杨哲又请时迁的探哨营,特别关注大名府运送生辰纲的事情。 众头领离开之后,杨哲将阮家兄弟留了下来“三位阮家哥哥,听说附近有个秀才唤作吴用,人称智多星,却不知你们知不知道?” “哥哥说的便是吴学究。”阮小二道“先生曾在我们石碣村住过几年,自是熟识。” “二哥可知道吴学究,现在何处?”杨哲再道。 阮小二道“当年离开石碣村,听说他回了本乡。” “我想哥哥替我走一遭,请吴学究上山一叙如何?”杨哲再道。 阮小二点了点头,当日便下了山。 当日阮家兄弟上山的时候,杨哲也想过派人去邀请吴用上山。 毕竟山寨都是一群大老粗,却是差个军师智谋人物。 只因为顾忌到水浒中此人与宋江的立场,使得他不得不犹豫了。 后来去东京,李助同归梁山辅佐,便将此事放下了。 雷横和朱仝投降之后,杨哲也曾让他们去探过晁盖的口风。 晁盖虽然仰慕梁山之名,为人也义气,可是让他舍了家业,上山当土匪,却也不现实。 如今,刘唐来了山东报信。 七星聚义中的四人,已经在梁山之上。 他又想起了吴用。 自己不是晁盖,自然懂得分明。 若是能够请他上山,协助李助,倒也不怕。 可是没料到,不过两日,阮小二便回来了。 吴学究一人独居,前几日出门了,一直未归。 邻里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杨哲叫来刘唐细问,正是晁盖出门的同一天。 心中顿时觉得,这其中怕有蹊跷。 莫不是,晁盖和吴用他们已经得了消息,先在图谋了? 又过了几日,时迁来报,已经查探得清楚。 大名府往东京的人马已经出发,是从黄泥岗大路而去。 杨哲当下分拨人马,前去安排。 因为只有十来担财帛,自然没有必要兴师动众。 商议定下,杨哲只带了刘唐、孙安、李懹、庞万春、袁朗、马勥、马劲,一共七员头领,并亲卫营四五十个喽啰下山。 刘唐开口道“从大名府出来,岔路甚多,却都归了黄泥岗下那条大路。咱们便去岗子下面的那片树林,先行等着好了!” 杨哲却摇头道“若是等到黄泥岗,恐怕咱们却是分毫都取不得了。” 刘唐闻言一愣“哥哥,此话怎讲?” 杨哲道“从大名府去东京,并无水路。可是这一路来,要过紫禁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方才能够到达黄泥岗。这几处都是强人出没的去处,平日单身客人都不敢独过。如今这多金银宝物,如何没人来劫?” 旁边孙安也开口道“寨主说的极是!这种事情,咱们还是得早下手为强。” “既然如此,寨主哥哥觉得,咱们该从何处下手为好?”刘唐又问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吴学究和晁天王都是同一天出门,此事有些蹊跷。”杨哲又道“既然刘唐兄弟得了音讯去报晁天王,不一定没有其他人知晓。” 刘唐一愣“莫非,寨主哥哥觉得,晁天王不在庄上,也与这生辰纲有关?” “听闻晁天王素来与宋江那厮交好,他们莫不会去了二龙山报信?”孙安一惊。 “不无可能!”杨哲点头道。 “那咱们便去紫禁山!”一旁的李懹开口道“虽然那里却有两条路径,咱们只分拨人手都守住,倒也不怕他走了!需得赶在宋公明之前,小爷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模样。” “寨主哥哥,传言山东及时雨宋江,是个一等一的好汉,缘何似乎与山寨有些恩仇?”刘唐新上山,不知情由,于是问起。 一旁的孙安,便跟他说起,宋江与梁山的那些渊源。 一路朝紫金山进发,倒也不寂寞。 却说二龙山大寨内,觥筹交错。 宋江坐在主位上,左边是以花荣为首的一众大小头领。 右边客席上,又坐着三人。 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还有入云龙公孙胜。 当日,公孙胜得知生辰纲之事,星夜便赶往东溪村,给晁盖送信。 正巧碰到吴用也在晁盖庄上,三人一拍即合。 梁中书这寿礼,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若是不取,天理难容。 只是吴用担心道,就凭他们几个人,却是不易得手。 需多找几个帮手才行。 于是,晁盖便道,自己的至交兄弟及时雨宋江,如今在二龙山落草。 手下有不少好汉,还有数百喽啰,正好用处。 公孙胜当时,便有些迟疑。 开口道,若是去找宋公明,不如去梁山找杨哲。 这些日子,他从北面而来,一路上听说了不少二龙山与梁山的事情。 二龙山寨主宋江,当日身陷清风寨,是被杨哲所救。 在清风山的时候,二当家矮脚虎王英,居然对杨哲未过门妻子有非分之想,被杨哲暴打了一顿。 宋江为了袒护王英,不愿意同上梁山。 居然还去二龙山,投奔了杨哲的死敌祝彪。 祝彪感其名声,主动让出了寨主之位与他。 二龙山下山借粮,引得李家庄向梁山求救。 杨哲引兵救应,才知道是宋江人马,便即出阵劝和,止住兵戈,怕伤了江湖义气。 宋江却令祝彪趁夜偷袭,却不料杨哲早有防范,阵斩祝彪于马下。 宋江却以祝彪不遵军令,私自行动,推了个一干二净。 向杨哲乞回被俘人马,杨哲居然都应允了。 若论心胸义气,杨哲比宋江,不知要高出多少。 只是,晁盖与吴用,皆与宋江有旧,更信宋江。 公孙胜,亦是无奈。 来到二龙山,宋江听闻生辰纲之事,顿时大喜,慌忙四下派出细作打探。 山寨日日筵席,招待三人,又令众头领相陪,专等消息。 今日清晨,方才得了确信。 大名府之人,选的是从黄泥岗大路而来。 王英便道“从大名府出来,岔路甚多,却都归了黄泥岗下那条大路。小弟倒是去过几遭,岗下有片林子,却是个好埋伏处。” 公孙胜便道“从大名府去东京,并无水路。可是这一路来,却又要紫禁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方才能够到达黄泥岗。这一波财物,惦记者肯定甚多,怕是宜早不宜迟,如何等得那时候?” “公孙道长所言甚是!”晁盖也附和道“既然他要从二龙山下过,咱们不如就此劫了,岂不省事?” 宋江闻言大惊“兄长,却是使不得。若是就在二龙山下劫住,那些人必然回报梁中书。早闻他麾下兵精将猛,若来征讨,如何抵敌?” “哥哥,如今山寨已聚得三两千人马,又岂惧他梁中书。”穆弘怒道“他便是来一个,咱们便杀一个!来两个,咱们便杀一双!” “休得胡言!”宋江怒道“若是都如你这般,怕是要赔上整个山寨兄弟。” 穆弘微怒,还想再说。 一旁的吴用开口道“小可倒是有一计,众位哥哥和头领看看如何?” 第87章 杨哲智取生辰纲 虽然宋江不愿意在二龙山下动手,可这批生辰纲,他们却也不想让别人染指。 若是在黄泥岗动手,让山寨免遭兵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处。 从二龙山去黄泥岗,不过五六天路程。 山上头领众多,却是分拨打探。 先觑定了队伍,尾随其后。 若是有剪径强人,便设法暗中帮他们打发了。 只等入了黄泥岗的林子,再待动手。 唯有一件,那就是众头领需得约束人马,小心谨慎,切不可打草惊蛇了。 众人闻言,均觉大善。 当下,宋江分拨人马。 先点了三拨人马,前去打探消息,锁定队伍。 王英、石勇作第一队;张青、孙二娘夫妻作第二队;宋清和施恩作第三队。 各领二十个精干喽啰,暗中应付。 吴用道,既然事情要做得蹊跷,不能让梁中书发现端倪,自然也不能大张旗鼓。 黄泥岗下,也不能安排太多人马。 便只请了穆弘和穆春兄弟二人,跟随晁盖、吴用、公孙胜三人,前往黄泥岗埋伏。 宋江和花荣自在二龙山坐镇,邓龙领五十喽啰两边接应。 布置已定,穆弘开口道“此处黄泥冈较远,何处可以容身?” 晁盖道“黄泥岗东十里路,地名安乐村,有一个闲汉,叫做白日鼠白胜,也曾来投奔我,我曾赍助他盘缠。” 吴用便道“只这个白胜家,便是我们安身处,亦还要用了白胜。” 晁盖笑道“看来吴先生,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取这生辰纲了。” 吴用便将心中计策说了出来。 晁盖攧着脚道“好妙计!不枉了称你做智多星,果然赛过诸葛亮。好计策!” 宋江、花荣等人,也是欢喜不已。 当下,众人分头行事。 过了几日光景,却不见半点动静。 就在宋江纳闷的时候,邓龙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在山下,拿到一个官军细作。 盘问之下,原来是梁中书帐下统制官,姓陈,名希真。 此次奉命帮助梁中书押送寿礼去东京,就是他。 却是不料,刚刚出了大名府,不到两天路程,就被人劫了。 陈希真知道若回大名府,必然要被梁中书治罪,于是便一路南逃。 来到二龙山下的时候,正好遇到邓龙,被小喽啰们给拿住了。 讲明情由,已经答应投山。 宋江闻言大惊,慌忙将人请到堂上,细问陈希真经过。 原来,当日不止梁中书孝敬蔡京的礼物。 还有蔡夫人准备的两担财帛,孝敬蔡母等人。 陈希真领了差事,便从军中挑了十二壮汉军丁,装作脚夫打扮,担了礼物,动身启程。 蔡夫人又遣了奶公老都管和两个虞候同行。 陈希真便请老都管打扮做个客人模样,两个虞候假装做跟的伴当。 这一路,一行共是十六人。 离了梁府,出得大名府,取大路投东京进发。 五里单牌,十里双牌。 今年天气有些异常,五月底天里,却比那夏季伏天还热。 前两日还好,都是宽敞大路。 到得第三日开始,人家渐少,行客又稀,一站站都是山路。 陈希真知道这一路都不太平,便吆喝着军士军辰牌起身,申时便歇。 那十二个军士,担子又重,无有一个稍轻。 又过了一日正午,天气太热,众人行不得。 见着一处茂密林子,众军士便要去歇息。 陈希真见那林子险恶,却哪里敢让他们停歇。 可是任凭他如何抽打驱赶,那些军士就是不肯前行。 老都管也累得够呛,不忍看到陈希真鞭笞尸兵,便央求着稍稍歇息再走。 陈希真心中叫苦,这些人都是如此不晓事。 却也不好驳了老都管的情面,便许了众人歇息半刻钟,只是小心警惕。 陈希真在附近巡视了一周,却发现林子里面,早歇了一伙贩枣的客人,兀自在那里乘凉。 陈希真心中顿时警觉,担心有事,自叫众人小心提防。 后来没过多久,有个村汉挑了两桶白酒从林中经过。 酒香扑鼻,令人想着,都有些流口水。 贩枣那伙人却是将卖酒的拦下,自买了他一桶酒喝了。 众军士便央求了老都管,也请陈希真让他们凑钱买些酒喝,且解解暑气。 陈希真哪里肯允,言道那多少好汉都是栽在那放了蒙汗药的酒里面。 如今身上干系重大,又如何不小心行事。 只是,老都管也是干渴难耐,便来劝说。 连个虞侯也跟着挤兑,只言他太过小心。 陈希真执拗他们不过,又见那贩枣的客人不见问题,便许了下来。 只是,却让军士分批去喝。 众人打了一桶酒,老都管和两个虞侯,并五个军士喝了一回。 过了一阵,倒也无事。 就在陈希真准备让余下众人饮酒的时候,却见饮过酒的那八人,纷纷倒下。 怕什么,就来什么。 陈希真怕的,就是这般绿林中的手段。 此刻,那贩酒的汉子,还有那伙贩枣的客商,纷纷抽出兵刃,杀将过来。 陈希真自知中计,却也是艺高人胆大,挺了朴刀,带着剩下的几个军丁便去厮杀。 无奈那伙人中,有个使两条镔铁阔剑的大汉极为了得。 陈希真自诩功夫厉害,与那人斗了三十回合,顿时渐落下风。 再看旁边,五个军丁早被杀散,不知去向。 地上几人,更是人事不省。 对面几个人,却也不动手,只是看着他与拿阔剑的大汉打斗。 陈希真自知不是他们对手,便虚晃一招,躲过对面大汉的攻击,夺路就逃。 因为走得着急,却没留下脚下,踩了个空,从坡上滚了下来。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倒让他从那些人手中逃得一条生路。 宋江闻言,不由得脸色大惊。 陈希真说的这般手段,居然跟前几日吴用之策,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知道吴用跟着众人去了黄泥岗,他甚至会怀疑,吴用是不是杨哲的人了。 “那使两条镔铁阔剑的汉子,必然是梁山孙安。”宋江不由得咬牙切齿道“这杨哲的人,怎么仿佛阴魂不散,哪里都能看到他们……” 宋江一面令人杀鸡宰羊,款待陈希真,并请他留在山寨当个头领。 一面令人吩咐召回山下的众头领,商议对策。 又派快马去黄泥岗,通知晁盖吴用等人。 生辰纲已被劫,他们没必要再在那里苦等了。 不过多时,王英、石勇等人都已经回寨。 宋江先请他们与陈希真厮见了,又说明生辰纲被劫,陈希真上山入伙备细。 王英的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哥哥,若是梁山人马劫了生辰纲,必然要从二龙山附近经过。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88章 马灵蓟州传消息 二龙山,不远处。 一支队伍,急促而行。 约有三四十人。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袭青色锦缎,是个掌柜模样。 身旁伴当、护卫十数人,皆骑马持枪,全神戒备。 中间十几匹骡马,驮着沉甸甸的货物。 却都用粗布裹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何物。 队伍最后,又有十余骑。 在一个俊俏少年的带领下,押着队伍。 正是刚刚从紫禁山劫了生辰纲回来的杨哲一行。 杨哲倒是没想到,此次劫取生辰纲,会如此顺利。 为头的统制官,并不是他原本猜想的青面兽杨志。 看他武艺,能够与了孙安打斗三十回合,不分胜败,也是个武艺高强之辈。 只是可惜,那人踩空从山上滚了下去,未曾将他捉住,倒是走脱了。 不知道老都管和虞侯醒来之后,会不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若是自己能擒住他,在一旁偷听,戳穿那些人的脸面,搞不好梁山又要多一条好汉。 “哥哥,前面有个酒肆!”孙安道“弟兄们走了一路辛苦,不如吃喝一些,再继续赶路如何?” 杨哲点了点头,便吩咐众人前去酒肆歇脚。 来到酒肆跟前,这是一个独立的院子。 院子很大。 周围用木篱笆围着一圈,却有四五间屋子。 院中立着几根柱子,搭着一个棚子。 棚子正前方,立着一杆旗帜,上面写着一个“梁”字。 棚子里面,铺着几套桌椅。 角落位置,坐着一个道士。 身材高大,身穿青色道袍。 一头乌黑的发丝披散而下,映着斜刺落下的阳光,反射出微光。 他的桌前放着一壶酒,两盘牛肉。 道士一口酒,一口牛肉,却是喝得悠闲自得。 看到杨哲大队人马进来,掌柜的亲自出门迎接。 先让小二将马匹货物带到了后院,又请了杨哲等人入店里。 四套桌椅,那道士占了一套。 杨哲人多,便显得有些拥挤。 掌柜来到道士跟前,询问是否可以拼个桌。 道士倒也好说话,笑着说了句请便。 还将牛肉和酒壶往跟前挪了挪,腾空了大半个桌子出来。 杨哲带着孙安、李懹两人在道士桌上坐下。 其他众头领、头目,又分两桌坐了。 其余喽啰,在后院看守,自有人招呼。 掌柜不消吩咐,早让人将酒肉送上来。 杨哲不由得笑道“你这掌柜倒也伶俐,咱们还没点,这酒肉就送上了。” 掌柜笑道“客人先尝了我这酒,便知端倪!” 杨哲先是愣了愣,李懹已经为他和孙安两人,一人倒了一碗酒。 闻着酒香,杨哲不禁笑了。 这酒,居然是天仙醉。 再想到院中那个“梁”字旗号,心中顿时明了。 这酒肆,怕是梁山产业。 却不知道,时迁何时将这眼线,放到二龙山附近来了。 掌柜的已经认出了自己一行,只是看道士在此,不便明说。 道士也闻得酒香,顿时眼前一亮“好香的酒!” 他一拍桌子,看向掌柜怒道“怎的,有好酒却不相与我道爷,怕我付不起酒钱不成?” 掌柜慌忙过来赔罪“非是小人不卖与道爷,这酒却是先前有位客人,专程寄在这里,吩咐小人只等这几位客官来的。” “倒是贫道莽撞了!”道士慌忙朝杨哲抱拳,语气也客气了许多“方才冲撞了大官人。” “若是道长不嫌弃,咱们便同饮几杯如何?”杨哲开口道。 李懹端起酒壶,便给道士倒了一杯酒。 道士端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朝杨哲等人道“多谢!这一杯,贫道先敬官人。” 说罢,道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好酒!” 看到杨哲和孙安等人都没喝,道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各位,你们怎么不喝?贫道就爱这口黄汤,让众位见笑了!” “这酒我们是常喝,若是道长喜欢,便都与道长好了!”杨哲笑道。 道士闻言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哲道“常喝?贫道走南闯北十数载,却是头回喝得这么好酒。” 说话间,道士已经连喝了好几杯。 “我观道长仙风道骨,绝非常人。”杨哲道“不知高姓大名?在何处挂单,又从何处而来?” “贫道姓马名灵,前两日方从蓟州而来!”道士回道。 “吹牛!”李懹一脸不相信“蓟州距离这里近千里路程,你两日如何来得这里。” 可是,杨哲却脸色大变“敢问道长便是江湖传闻,日行千里的神驹子马灵?” 水浒传中,马灵是田虎麾下的头领。 懂得神行术,比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的神行术,更胜一筹。 戴宗的神行术,路上还不能吃肉。 马灵的神行术,却是来者不拒。 他武艺了得,又会使金砖术,虽然不能让人重伤,却是令人防不胜防,有过连伤梁山十人的战绩。 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升级版的戴宗。 他本以为,这不过原着小说夸大其词罢了。 却不料马灵笑道“那都是江湖朋友胡乱吹嘘的!千里不敢说,若是我做起神行法来,三五百里倒是不成问题。” 说完,他看向杨哲道“不敢问这位官人高姓大名。大官人能够常喝如此美酒,如此村口小酒肆都能有人为官人备酒,想来非富即贵。” “在下杨哲!”杨哲笑道“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却略懂一些酿酒的路子,所以想喝几盅酒,倒是不难!” 马灵脸色微变,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孙安,还有酒肆中的众头领。 微微停了停,方才开口道“冒昧问一句,大官人可是梁山杨寨主?” 见到马灵猜出自己的身份,杨哲没有隐瞒“正是!” 就在他正要开口,招揽马灵上山的时候,却见马灵慌忙起身,朝他纳头便拜“马灵见过杨哲哥哥!” 马灵此行来山东,正是为了去梁山找杨哲。 前几日,他在蓟州遇到一人,身受重伤,正被辽人追杀。 马灵最看不惯的,便是辽人欺负汉人。 于是出手打退辽人,将那人救了下来。 那人却浑然不顾身上重伤,只请马灵火速南下传消息。 他探听到消息,辽人已经悄悄集结兵力,要对大宋河北、山东一带用兵了。 马灵本以为他是官府细作,要将消息传给宋庭。 却不料,那人却让他来梁山找杨哲…… 第89章 矮脚虎拦路打劫 马灵想要再问详细些,可那人说完之后,便昏迷了过去。 杨哲不由得大惊,慌忙询问那人模样。 马灵言道,那人长相颇为怪异。 头发眉头都是金色,让人过目难忘。 众人都已经知道,不是金毛犬段景住,又是何人。 亦是此刻,马灵也才知道,那人也是梁山上的好汉。 看到段景住昏迷过去,马灵知道再问不出端倪。 如此机密大事,段景住不去报告宋庭,反而让他去找一个山寨大王…… 虽然他想不明白,可也知道事关重大。 于是将段景住寄居在一个郎中兄弟家中,做起神行法,急速赶来山东。 这一路,每次打尖住店,他都会有意无意地,与人打听梁山情况。 知道江湖闻名的屠龙手孙安,也上了梁山,而且深受杨哲器重。 方才听到杨哲自报家门,再看到孙安身旁放着的两柄阔剑,便猜到了几分。 听到段景住暂时无恙,只是需要将歇一两个月方才得好,杨哲与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寨主哥哥,现下如何是好?”孙安看着杨哲道“若是辽人南下,恐怕又会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 “依我说,若是河北和山东都乱了,才是最好!”李懹道“这样子朝廷也就无暇顾及咱们了。” “话虽不错,可咱们都是宋人。”杨哲叹了口气道“若是辽宋再起战端,受苦受难的,都是平民百姓。” “只是,哪怕咱们去给官府报信,那些狗官们,怕也不会相信我们。”李懹又道。 李懹深受李助的影响,对朝廷十分反感。 “我倒是想到一人,或许有用。”杨哲皱了皱眉头道。 “不知道哥哥说的是何人?”孙安问道。 “济州太守张叔夜!”杨哲道“此人为人正直清明,是个难得的好官。而且他曾经当过礼部尚书,在东京也有些人脉,或许能有法子,上达天听。” “此人真有这等心胸和本事?”孙安有些不信。 当日,听闻张叔夜来济州府上任,杨哲便对他极为推崇。 言道,有张叔夜在,以后济州府就不如贺章当太守时那么容易对付了。 几个月过去了,张叔夜确实将济州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招募了不少人马。 可是,却也只限龟缩在济州城中,从未敢派兵围剿梁山泊。 故而,孙安心中自是有些不信的。 却见杨哲点了点头“便是梦里神仙也是如此说,自假不了!” 孙安对杨哲梦中神仙教他识人之事,深信不疑。 此刻听杨哲说完,便不再说话。 却听杨哲又道“却是需要一个有胆气的兄弟,去济州府走一遭才行!” “哥哥,便让小弟走一遭如何?”孙安道。 听说张叔夜之名,得杨哲如此推崇,孙安早就想去会会。 杨哲闻言大喜,便让人先行动身。 又担心万一自己识人不对,张叔夜不是想象中那般人,却是害了孙安。 于是点了马勥和马劲兄弟同去。 两人新投山寨,人脸不熟。 正好进入城中埋伏,也好接应。 看着三人离开,杨哲叹道“万一朝廷不信张叔夜,河北和山东的百姓必然受苦。咱们回去早做准备,若是兵戈再起,必然引起饥荒。我们多备粮草,当设法救助百姓。” “若是辽人真如十多年前那般,绕过大名府,席卷山东内境,咱们便下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李懹似乎也有些兴奋了。 虽然他不喜欢宋朝朝廷,可是却也不妨碍他抵抗异族的热情…… 众人胡乱吃了一番,便动身赶路回梁山。 马灵方才早被众人的一番话感染,都是义气汉子。 当杨哲提出,让他同回梁山坐把头领交椅的时候,他便欣然同意。 队伍,重新上路。 不过才走了三五里路程,前方却是一片密林。 见到林中不时有飞鸟惊起,庞万春开口道“前面林中,怕是有人埋伏?” “这里已经是二龙山境内,有人埋伏也是宋江的人马。”袁朗开口道。 “那倒是不打紧!”李懹哈哈一笑“若是宋江那厮来了更好,看我们夺了这生辰纲,小爷正想瞧瞧他那吃瘪的模样。” “宋江那厮不怎么仗义!” 庞万春有些担忧“上次李家庄外,祝彪攻打我们营寨,谁知道是得了他都命令,还是真如他所言,祝虎私自行动?反正,我是不信。” 杨哲点了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刘唐和袁朗两位兄弟,带十个好手,先去旁边埋伏,若有冲突,再冲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带着队伍离开,杨哲却催着队伍,朝林子赶来。 刚刚来到林子跟前,只听得一声锣响,四面八方,涌出百余号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喽啰分开处,两员头领各挺朴刀,走了出来。 却是众人的老相识。 清风山上的矮脚虎王英和石将军石勇。 “杨寨主,好久不见了!”王英阴阳怪气道。 “王英,你这是何意?”杨哲脸色一冷。 “听说杨寨主得了些宝贝,王英想要看看,顺道分一分。”王英再道。 一旁的庞万春,早就忍不住了“宋江这厮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呢?当初我家寨主哥哥救了他,他却不感恩。” “李家庄相遇,我家寨主顾全江湖义气,不愿与他动兵戈,可是他却派祝彪来劫营。如今,又想要劫我们的道?” 王英闻言,分辩道“祝彪那是自作主张,不听将令,却是不干宋公明哥哥之事。” 杨哲闻言笑了“知道,大家都知道!想来王英兄弟今日下山,怕也是不听将令来劫我的,又不干你宋公明哥哥之事情,对吧?” “正是!”王英回道。 梁山众人,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英似乎感觉到,自己哪里说错了。 可是,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杨哲,你们笑什么?”一时想不明白,王英顿时大怒。 杨哲却不回答,只是盯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生得矮,智商,似乎也要比寻常人矮了一截…… 第90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地无银三百两。 哪怕不是宋江授意,王英这么一说,都变成是宋江授意他来的了。 看到杨哲等人嬉笑自己,王英怒火中烧。 “孩儿们,上,一个不留!”暴喝声响起,他指挥着喽啰冲了上来。 王英和石勇两人,忌惮杨哲和李懹等人武艺,不敢亲自上前。 远远站在喽啰们身后观望。 “我看谁有此等本事!”李懹冷哼一声,策马提僵,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便朝人群冲了过去。 林子里面,袁朗和刘唐早听得动静,带着数人从两边杀将出来。 马灵刚刚入伙,正要表现,施展起神行法,当先朝王英扑了过去。 王英本见杨哲不过才二十来人,还得保护货物。 自己百多号人,欺负他人手,认定了志在必得。 可是没想到,杨哲居然还暗中分派了两拨人手。 喽啰们,哪里挡得住这几条大虫。 几般兵刃招呼下来,挨着便死,碰着便亡。 王英见状不好,拨马便逃。 却赶不及马灵已到跟前。 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块砖头正砸在他鼻子上。 只打得鲜血迸流,鼻梁骨都塌了下来。 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石勇见到王英吃亏,一棍朝马灵当头劈下,将他逼退开来。 狠狠一鞭,抽在王英马屁股上。 那马吃痛,驮着王英,一溜烟跑了。 石勇也顾不得众喽啰,紧随王英身后策马狂奔。 却是听得后脑勺风声响起,知道有暗器袭来。 慌忙全身紧缩,扑倒在马背上。 却还是晚了一步。 肩头正中庞万春一箭。 众喽啰见两位头领落荒而逃,哪里还有心思迎战,顿时四散而走。 杨哲等人也不追赶,收拢人马,急促启程。 宋江最是爱惜名声,王英倒十有八九,是瞒着宋江下山的。 可是,二龙山还是宋江的地盘。 若是宋江真要翻脸,自己人少,难免吃亏。 一行人紧赶慢赶,又走了一二十里地,却见前方尘土飞扬。 怕是有一两百人,急匆匆赶来。 近得前来,却是李助不放心杨哲一行,让林冲引了武松、朱仝、雷横、阮小二、李俊等人前来接应。 当下,众人合作一处,返回梁山泊。 一路,杨哲将马灵介绍给众头领认识,有备说孙安去济州府送信之事。 又走了两日光景,一路太平。 也不见二龙山的人马前来追赶。 怕是也不敢来为王英、石勇出头了。 这日傍晚,来到龚县附近。 朱仝策马奔回。 他和雷横在前面探路,却是遇到了晁盖一行,约有六七人。 雷横找了个酒肆,点了酒肉相陪,让朱仝过来禀告杨哲。 杨哲闻言大喜。 自从刘唐来山东报信之后,晁盖和吴用不知所踪,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了。 当下,带了众头领,便随同朱仝前来相见。 酒店不大,也是个独家的院子。 看院子里面那面飘着的“梁”字大旗,想来也是梁山产业了。 杨哲倒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时迁打探消息的酒店,却是开了这么多家了。 来到院门口,晁盖已经带着众人,起身相迎。 晁盖是个义气汉子,早闻梁山之名。 今日得见杨哲与众头领,又有雷横、朱仝等旧相识相引,自然热情。 众人相见,互为引荐。 晁盖一行,便是六筹好汉。 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白日鼠白胜。 穆弘和穆春兄弟,曾在独龙岗上,与梁山有过冲突,难免觉得尴尬。 幸得在江州的时候,他们与李俊熟稔。 又见杨哲不以为意,顿时放下心来。 众人喝酒吃肉,说些江湖之事,难免开怀。 席间,杨哲说起智取生辰纲的经过,只听得晁盖和吴用等人,目瞪口呆。 晁盖看着吴用叹道“当日先生定下那般计策,让我等去黄泥岗劫住生辰纲,我便以为诸葛转世,方才能够想得出。” “今日听得杨寨主之言,却是和吴先生之计几无出入。难怪柴大官人都言,杨寨主当得住武诸葛之名,文武全才,天下无双。” 听到晁盖如此抬举自己,杨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若不是自己熟读水浒,又怎么会知道吴用定下的计策,还活学活用。 当下,难免谦虚推让。 李懹又将路上遇到马灵,言道辽国已经秘密集结人马,随时可能南下的消息,说了出来。 众人无不脸色沉重。 虽然都是草莽英雄,却也都是忧国忧民的好汉。 再等李懹又说起王英和石勇拦路劫杀之事,语气愤愤不平。 穆弘和穆春兄弟,慌忙向杨哲道歉,言道必然不是宋江主意。 杨哲也不多说,只是一笑了之。 众人又吃了一会酒,杨哲开口邀请他们同上梁山坐一把交椅。 晁盖婉言谢绝,言道既然杨哲已取生辰纲,夺了这笔不义之财,他的心愿已了,便要返回乡里。 吴用言道,他不过是乡下教书先生,担不得大任,也要与晁盖同回。 让杨哲喜出望外的是,入云龙公孙胜居然没有丝毫迟疑,满口答应下来。 只听得一旁的白日鼠白胜,焦急万分“三位哥哥,不是说好咱们同投二龙山宋江哥哥么?你们怎么……” 晁盖和吴用,皆不言语。 李俊也趁机邀请穆弘和穆春两人同回梁山。 两人虽然有些意动,却又感念宋江义气,不肯相弃。 当日,几人吃得七八分醉,方才散去。 白胜跟了穆弘和穆春兄弟,回二龙山。 晁盖和吴用,却不再跟去,却是转道回了郓城县。 公孙胜跟了梁山众人,返回山寨。 此次偶遇,虽然没能将吴用和晁盖笼络上山,不过得了公孙胜,杨哲已经心满意足。 尤其是,听白胜之言,他们几人本是要同去二龙山的。 如今公孙胜投了梁山,晁盖和吴用回了郓城,不知道宋江知道以后,会不会气得吐血呢? 不说杨哲一行,返回梁山大寨。 梁山之上,便又添了马灵和公孙胜两员头领。 却说孙安也已经赶到了济州府,见到了张叔夜。 听说,对面站着的大汉,居然是梁山贼匪,屠龙手孙安的时候,张叔夜不由得脸色大变。 第91章 孙安拜会张叔夜 张叔夜,上任济州府,不到半年时间。 他励精图治,已然让济州府焕然一新,欣欣向荣。 城防团练使彭玘,也是东京人士,与张叔夜乃同乡旧识。 累代将门出身,江湖上送了他一个绰号“天目将”。 善使一柄三尖两刃刀,武艺极为了得。 本是颖州团练使。 张叔夜赴任之后,便差人走了关系,将他调任了过来。 彭玘上任,自从颍川带来了三千精兵。 来到济州府后,又招募了不少人手。 如今济州府内,足有七八千人马。 副将病大虫薛永,也是一条了不得的好汉。 河南洛阳人氏。 祖父曾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但因得罪同僚,不得升迁。 薛永流落江湖,靠使枪棒卖药度日。 来到济州府,却被张叔夜相中。 见他武艺娴熟,便提拔于他,拨到彭玘麾下。 张叔夜,一直未曾对梁山用兵。 他知道,这几千人马,守济州城倒是可以。 若是要去攻打梁山泊,却是羊入虎口,怕是连渣都不剩。 而且,自从上任以来,他也打听了不少关于梁山泊的事情。 他一直觉得,这股强人,似乎与其他占山为王的贼寇,大不相同。 就如,当日梁山打破济州府。 平民百姓却并没有多大的伤亡。 仅仅是劫掠了官府仓廪,并太守贺章和通判黄潜善府邸。 若是其他匪寇,怕是早就在城中大肆劫掠了。 就如,杨哲为了报仇,打破祝家庄。 可是,除了祝朝奉一门老小,寻常的百姓佃农,却并未受到侵扰。 若是其他匪寇,如何不杀得血流成河,以泄私仇? 他似乎感觉到,正如杨哲打出的“替天行道”大旗一般。 他针对的,只是贪官污吏,只是土豪劣绅。 张叔夜对梁山很好奇,对杨哲也很好奇。 刚刚上任,他暂时只想守境安民,不想与梁山有太多冲突。 几个月来,双方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他没有想到,梁山的人,却突然来找他了。 而且,来找他的人,居然还是杨哲最信任的人之一,屠龙手孙安。 看到张叔夜屏退左右,知道自己身份,仍旧泰然处之的时候,孙安对他不由得又敬重了几分。 若是自己此刻发难,他必死无疑。 可是,张叔夜似乎毫无畏惧。 孙安笑道“当日张相公孤身上任,我家寨主便对相公极为推崇,小人还有些不信。今日得见方才真信了!” “此话何意?”张叔夜一愣。 孙安便将当日梁山得了音讯,他想下山取张叔夜性命,却被杨哲拦下之事,说了一遍。 被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看重,说他是大宋难得的清官忠臣,不忍相害…… 张叔夜的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他甚至觉得,若杨哲不是土匪,或许他们还能成为知己。 只是,他知道,这不可能。 官是官,匪是匪。 于是,他强自将思绪拉了回来,看着孙安冷冷道“孙头领,你来见我不会就是想说这些的吧?你方才说,那关乎数十万百姓的大事,又是什么?” 孙安没有隐瞒,将段景住打探消息受伤,马灵千里送信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张叔夜闻言,眉头紧锁了起来“此事事关重大,我如何能信你?” 孙安道“我家寨主哥哥相信相公,方才让小人前来送信。信与不信,只在相公一念之间;数十万百姓的安危,也在相公的一念之间。” 张叔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却听孙安又道“相公便请想一想,小人诳诈相公又有何好处?若是辽兵南下,头疼的是朝廷,受苦的百姓,却与我梁山何干?” “我水泊梁山,既然不怕官军围剿,自然也不会怕他辽兵。” “我家寨主哥哥,不忍百姓受苦,方才让小人来告之相公,相公何故见疑?” 张叔夜闻言,猛地站起身。 他朝孙安深深一揖,道“若此消息为真,张叔夜替河北和山东,数十万百姓,谢谢杨寨主。 ” 孙安大惊,慌忙将他扶起。 从太守府出来,孙安与马勥、马劲兄弟汇合,径直出了济州城回梁山。 孙安的心中,对张叔夜又多了几分敬佩之心。 心中不由得感叹,杨哲看人之准。 张叔夜与寻常官吏,似乎真有不同。 孙安离开之后,张叔夜便急忙将彭玘和薛永两人找了过来,备说孙安所言辽兵之事。 两人闻言,顿时都大惊。 张叔夜令两人一面加紧操练人马,一面多派人去北面打探消息。 十多年前,就曾经有辽兵进入过济州府境内,为害一方。 若是真有辽兵南下,这次济州府需得早做防范。 他又赶紧写了奏疏,,差人连夜送往东京。 他担心蔡京、高俅等人,会将自己奏疏扣下,不呈于赵官家面前。 便又写了一份私信,差了可靠心腹,送往殿前太尉宿元景门下。 不说济州府内,张叔夜紧张安排。 二龙山内,宋江也从穆家兄弟嘴里,得知了消息。 他慌忙与众人商议,若是辽兵南下,却是二龙山众头领绝好的机会。 若是能够帮助官军,击退辽兵,作为进身之用。 说不定,朝廷便会过来招安。 只是,此刻,他却也十分忧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到杨哲这个克星。 似乎自己只要跟他碰上,事情就不会顺利。 晁盖、吴用和公孙胜,他都已经想到如何留他们在山寨了。 只等他们从黄泥岗回来。 可是,他们回来的路上却又碰到了杨哲。 公孙胜去了梁山,晁盖和吴用回去之后,自己前去相招,都不再愿意上山…… 如今二龙山上,他聚集了三四千人马。 可是,实力虽然强大了,钱粮的消耗却是极大。 前番打李家庄未能成功,这次劫生辰纲又泡了汤。 他觉得,这都是拜杨哲所赐了。 如今,仅凭着劫掠过往客商和附近的村庄,完全支撑不住山寨都开销。 若到时候还要跟辽兵作战,损耗更大。 他极为需要,迅速囤积粮草和钱帛才行。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石勇突然开口了“哥哥,我有个法子弄到钱粮,至少够山寨三四年之用。” 宋江闻言,眼前一亮“贤弟,是何良策?” 第92章 高俅兴兵讨梁山 石勇看了看宋江,方才缓缓说出来。 “小弟投奔哥哥之前,曾在大名府清水镇落脚。主家许多产业,都是替大名府卢员外打理。” “那卢员外,富甲一方,是北京城内有名的大户。若是能够赚得他的家私,便可解了山寨燃眉之急。” 宋江疑惑道“哪个卢员外?” 陈希真开口道“石勇兄弟说的,莫非是城西卢大员外?双名俊义,绰号玉麒麟,河北三绝。” 石勇点头回道“正是!” 花荣也开口道“我也常有听闻,玉麒麟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对。想要得他的家私,怕是不容易。” 宋江喜道“我也听得卢员外大名,不觑他的家私,若是寨中得此人时,何怕官军缉捕,岂愁兵马来临!” 陈希真笑道“若要哥哥要此人上山,有何难哉!” 宋江摇头,苦笑道“他是北京大名府第一等长者,如何能勾得他来落草?” 却又猛然想起,陈希真本是在大名府当差。 顿时眼前一亮,看着陈希真道“莫非,兄弟有办法?” 陈希真笑道“小弟略施一计,便教本人上山,哥哥必定人财两得!” 宋江慌忙询问备细。 陈希真说出一番计策,众人听闻大喜。 宋江自安排人手,着手准备。 不说宋江准备要赚卢俊义上二龙山,却说张叔夜的奏疏,不日便送到东京,放在了蔡京的案前。 蔡京看了看跟前的高俅和童贯,一脸严肃道“不知两位大人怎么看?” 高俅冷笑道“如今辽宋盟约尚在,虽然边境偶有冲突,我想辽主却不会大举南下。” 童贯也道“高太尉所言甚是!如今辽国正为北方的女直人和契丹人头疼,又怎么还会牧兵南下,与我大宋为敌。” “可是,探子回报,辽国已与西夏结盟,若是……”蔡京仍旧有些担心。 “西夏狼子野心,对我西北窥觑已久,不可不防。”童贯回道“他与辽国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蔡京一愣。 “西夏怕是会有心思与我朝开战,可若是辽国趁虚而入,他们怕是有灭国的危险。”童贯继续分析“所以他们才会与辽国结盟。” “辽国的后方如今不稳,女直人和契丹人折腾得厉害。与西夏结盟之后,他们便可以腾出西线人马东进了。”童贯再道。 蔡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童贯身为枢密使,在边境局面上,却是比他们要看得透。 却听童贯又道“不过,咱们也不得不防!虽然不至于有大型战事,若是辽主派小股人马入境,却也麻烦。” “不知道童枢密使大人,有个良策?”蔡京问道。 “可令各地厉兵秣马,禁守地方。若是辽兵来袭,紧守城池便是。”童贯道“辽兵即使南下,最多劫掠地方,绝对不会攻守坚城。” 蔡京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张叔夜的奏疏,看向两人道“依两位大人之见,此事就不必禀告官家了?” 高俅和童贯齐声道“但凭大人做主!” 却听蔡京又道“这张叔夜去济州近半年时间,却让梁山贼寇愈发猖獗。不知两位大人,可有良策,平定这窝水寇?” 梁中书送给蔡京的生辰纲,刚出大名府就被劫。 老都管和那两个虞侯回去,将责任都推给了统制官陈希真。 说他勾结土匪,劫掠逃离。 梁中书便下了海捕文书,捉拿于他。 后得知陈真希去了二龙山落草,便以为劫生辰纲是宋江一伙所为。 正好提兵征讨二龙山,却有人悄悄在他书房中放了一封信。 上面备说了梁山杨哲劫取生辰纲细节。 上次梁中书派闻达征讨梁山泊兵败,此次又被劫了生辰纲,更是愤怒。 于是,连夜写了一封信,上呈蔡京跟前,请求朝廷派兵征讨。 听到蔡京的话,高俅怒火中烧。 去岁杨哲杀了他的义子高强高衙内,此仇一直未报。 此刻,便顺势道“量此草寇,不必兴举大兵,下官保一人,可去收复。” 蔡京忙问道“何人?” 高俅回道“此人乃开国之初,河东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单名呼个灼字,使两条铜鞭,有万夫不当之勇。” 童贯也道“下官也多闻其名,如今乃是汝宁郡都统制,手下多有精兵勇将,倒是个合适人选。” 高俅又道“下官举保此人,可以征剿梁山泊,领马步精锐军士,克日扫清山寨。” 蔡京听闻两人都保举呼延灼,顿时大喜“明日早朝,我等便同奏天子,举荐呼延灼,征讨梁山泊。” 就在三人商议的时候,殿前太尉宿元景也收到了张叔夜的书信。 与奏疏中不同的是,张叔夜在信中,写了消息来源。 更是直言是梁山泊打探回来的消息。 杨哲怜悯百姓,希望自己能将消息,上达天庭。 张叔夜担心蔡京、高俅弄权,隐瞒不报子。 他与宿元景乃是同窗好友,亦是至交,故而不曾任何保留。 宿元景见信大惊,便准备次日早朝,看蔡京、高俅等人举动。 若是几人瞒住官家,他便再出来上奏。 只是没想到,次日早朝,蔡京和高俅,却以张叔夜上任济州府半年,并无建树率先发难了。 上奏梁山泊贼势浩大,杀害官吏,扰乱地方,乃是心腹大患。 若不早行诛戮剿除,他日养成贼势,甚于北边强虏敌国。 天子闻言,龙颜大怒。 当即降下圣旨,就委高俅选将调兵,前去剿捕,务要扫清水泊,杀绝种类。 高俅便将对蔡京所言,又跟天子奏了一遍,保举呼延灼为帅。 天子准奏,降下圣旨,令枢密院即便差人赍敕前往汝宁州星夜宣取。 宿元景听到此处,便不敢再奏。 下朝之后,自回书张叔夜。 不过几日,呼延灼奉旨到京,来拜高俅。 高俅大喜。 次日早朝,引见天子。 天子见了呼延灼,仪表堂堂,威风凛凛,龙颜大悦。 当庭赏赐踢雪乌骓马一匹,与呼延灼骑坐。 那马浑身墨锭似黑,四蹄雪练价白,可日行千里。 却是匹难得的宝马。 呼延灼谢恩已罢,随高俅再回到殿帅府,商议起军剿捕梁山泊一事。 当下,他又保举了两人同往,为正副先锋。 第93章 呼延灼兵临山下 呼延灼,在高俅面前,保举了两人。 第一人为陈州团练使,姓韩名滔。 原是东京人氏,曾应过武举出身。 使一条枣木槊,人呼为百胜将军。 第二人也是武举出身,曾任殿帅府制使。 只因失陷了花石纲,丢了官职。 前段时间方才进京。 呼延灼进京之时,正好遇到。 姓杨名志,乃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 枪法娴熟,刀法精纯,有万夫不可挡之勇。 高俅闻言大喜,便请枢密院公文去陈州取韩韬为正先锋。 又让呼延灼引了杨志,进殿帅府拜见。 免了前罪,官复制使,拜为副先锋。 不日,韩韬便到,高俅亦亲自接见了。 呼延灼和韩韬本部,约有五千马军,一万步兵。 高俅从东京禁军中拨了五千步兵,与杨志领了,凑齐两万之数。 又写了道公文,让三人去京师甲仗库内,不拘数目,任意选拣衣甲盔刀。 务必要使得军马整齐,好与梁山对敌。 早日凯旋,彰显天威。 三人领了高俅钧旨,带人往甲仗库关支。 呼延灼选了铁甲三千副,熟皮马甲五千副,铜铁头盔三千顶。 长枪二千根,衮刀一千把。 弓箭不计其数,火炮、铁炮五百余架。 都装载上车,随军出发。 临辞之日,高太尉又拨与战马三千匹。 三个将军各赏了金银缎匹,三军尽赏钱粮。 呼延灼与韩滔、杨志都立了军令状,辞别高俅。 杨志领军随呼延灼返回汝宁州。 韩韬自回陈州整顿兵马,再往汇合。 不到半月时间,大军整顿完毕。 呼延灼便把京师带回的衣甲盔刀,旗枪鞍马,并打造连环铁铠军器等物,装备三军。 高俅又差了殿帅府两员军官,前来点视。 犒赏三军已罢,呼延灼摆布三路兵马出城。 前军开路先锋韩滔,中军主将呼延灼,后军催督杨志。 马步军两万余人,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而来。 呼延灼领军前来的消息,早被送上了梁山。 聚义厅内,杨哲端坐主位。 左边是军师金剑先生李助,右边是副军师入云龙公孙胜。 下面众多头领齐聚。 李助开口道“我闻此人,乃开国功臣河东名将呼延赞之后,嫡派子孙。武艺精熟,使两条铜鞭,人不可近。必用能征敢战之将,先以力敌,后用智擒。” 话音刚落,林冲起身道“小弟自上山以来,未立寸功。请哥哥将令,愿为先锋!” 杨哲闻言大喜“若得林教头出马,必不落了威风。” 其余众人,亦纷纷请战。 杨哲便点了铁棒栾廷玉打第二阵,赤面虎袁朗第三阵,赤发鬼刘唐第四阵,打虎武松第五阵。 又领李俊和阮小二,引力帆军和迎帆军接应。 杨哲自领大小头领,坐镇中军。 只是他知道呼延灼的铁甲连环马极为厉害,于是告诫众人不可恋战追击,恐防中计。 分拨已定,号炮响起。 梁山大军,下山迎敌。 次日天晓,两军对阵。 三通画角鸣处,聒天般擂起战鼓来。 杨哲阵营,林冲挺着丈八蛇矛,来到阵前。 先锋将韩滔横槊勒马,大骂林冲道“天兵到此,不思早早投降,还自敢抗拒,不是讨死!我直把你水泊填平,梁山踏碎,生擒活捉你这伙反贼,解送京师,碎尸万段,吾之愿也!” 林冲冷哼一声,却不答话,挺着丈八蛇矛,便朝他身上戳去。 两马相交,二般兵器逢迎。 往来不让毫厘,上下岂饶分寸。 丈八蛇矛,招招不离要害;铁杆方槊,里外觑定心坎。 两人来来回回,斗了二十回合。 呼延灼见得韩韬力怯,舞动双鞭上前助战。 栾廷玉抖擞精神,挺着铁棒上前劫住厮杀。 两人武艺,不分伯仲,平分秋色。 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杨志忍耐不住,挺着一杆浑铁点钢枪便来相帮,却又被袁朗劫住。 才斗了几个回合,只听得一声惨叫。 却是韩韬不是林冲对手,被他一矛朔中手臂,拨马便逃。 呼延灼和杨志见情况不对,也慌忙拨马退回本阵。 林冲、栾廷玉和袁朗三人,正杀得兴起,如何肯放。 在后紧紧赶去。 杨哲担心三人有失,慌忙催动大军,随后掩杀。 追到阵前,只听得轰隆声响起。 官军人马,突然向两边散开。 尘土滚滚,一彪人马,从后面掩杀而上。 却是那呼延灼,早有计策。 将那铁甲连环马藏在大军之后,只等梁山前来冲阵,便放出来厮杀。 不过眨眼间,便冲到了梁山阵营中。 梁山众人见状大惊,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而逃。 也幸得杨哲早跟众头领交待提防,只朝偏僻小路躲避。 呼延灼那铁甲连环马,十匹连接一处,冲撞力非同小可。 可是窄路却施展不开,一时也无计奈何。 饶是如此,梁山败了这一阵,还是折了两三百人。 幸得众头领都无恙。 两军对垒数日,每日斗将。 梁山头领高手众多,哪怕是呼延灼和杨志武艺再高,也经不起轮番上阵。 杨哲命令众将不许追击,不许冲阵。 呼延灼空有铁甲连环马,却也无法施展出来。 “咱们虽然不怕他呼延灼,可要破这铁甲连环马,却也麻烦!”中军大帐内,李助眉头紧锁道。 “军师勿用担心!若要破这铁甲连环马,便需得用钩镰枪。”杨哲笑道“前几日我已经将图纸模样画出来,请山寨铁匠加紧赶制。却是这钩镰枪法,还得去取一人上山相助才行。” 李助闻言一愣。 他知道前几日杨哲有吩咐朱贵,让他派人打造兵器。 却不想,是作破敌之用。 他又开口道“不知道,寨主需得请何人上山?” “他在东京,见做金枪班教师。这钩镰枪法,只有他一个教头。”杨哲回道“他家祖传习学,不教外人,或是马上,或是步行,都有法则,非他不行。” 说言未落,一旁的林冲问道“寨主哥哥说的,莫不是金枪手徐宁教师?” 杨哲回道“正是此人!” 林冲道“哥哥若不说起,我也忘了。这徐宁的金枪法、钩镰枪法,端的是天下独步。在京师时,多与我相会,较量武艺,彼此相敬相爱。只是如何能勾得他上山来?” 杨哲笑着,看向了旁边的时迁“此次恐怕,又得劳时迁兄弟走一遭了!” 第94章 时迁进京盗宝甲 钩镰枪,杨哲前世在网上见过。 依葫芦画瓢,画出模样。 再请铁匠们琢磨打造,倒也不难。 可是武器的使用,还得讲究招式和配合。 如何使用钩镰枪破铁甲连环马,杨哲却不熟悉。 必须得找徐宁出马,教导喽啰们才行。 林冲曾与徐宁交厚。 他知道要请徐宁上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没想到,杨哲早就有了计较。 他看着众人笑了笑,而后开口了。 徐宁的先祖,曾经留下一件雁翎圈金甲,是件难得的宝贝。 相传,乃是三国时期,魏国大将虎痴许褚的宝甲,世上无双。 后来,辗转到了徐家手里,成为镇家之宝。 这一副甲,披在身上,又轻又稳。 刀剑箭矢急不能透,人们都唤它赛唐猊。 京城多有贵公子衙内想要一见,徐宁都不肯给人看,宝贝得紧。 据说,还有人曾出千金来换,徐宁都不为所动。 他用一个皮匣子盛着,就挂在卧房中的房梁上。 却是将这件宝贝,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杨哲便是要时迁,去偷得这副甲。 到时候,以这副甲为诱饵,使得徐宁便不得不从。 虽然这行径,有些不地道,可是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李助闻言却笑道“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寨主又何必为此挂怀?” 听闻此言,杨哲突然觉得,如同醍醐灌顶。 心中的许多郁结,猛然被打开。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做了这梁山之主。 自己一直在跟水浒中的宋江做对比。 总不想让梁山,走向水浒传中宋江带领的方向。 总不想跟宋江一样,做那些龌龊事情。 当日攻破祝家庄,其实李助也提议过,可以赚李应上山。 可是,杨哲并未允。 因为,他心中有个疙瘩,觉得宋江那种赚人妻小,断人后路的那些做法,太过下作。 方才准备赚徐宁,他的心中,都觉得有些愧疚。 可是,李助说得不错。 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 若是自己太过拘泥,岂不是要背负太多…… 又怎么能够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就在他思绪飘开的时候,林冲的话却响了起来“即使徐宁知道是时迁兄弟盗了甲,又如何能让他舍命赶来,还跟着来梁山?” “这便需要一个与他熟识的人去,引着他一路追赶,赚他过来!”杨哲笑道。 “既然林教头与徐宁熟悉,莫不如请林教头跟小弟走一遭?”时迁道。 “万万不可!”李助连连摇头“徐宁肯定已经知道林教头已上梁山,如何肯信。若真是林教头去了,怕是还会要坏了事情。” “这又如何是好?”林冲有些焦躁。 “众位放心,我的心中倒有个合适人选。”杨哲继续道“此去河北武强县,有个武冈镇。镇上有个铁匠,却是个好汉子,唤作金钱豹子汤隆,乃是徐宁姑表兄弟。” 李助闻言大喜“若是能够请得汤隆相助,徐宁应不会生疑,倒是事半功倍。” 杨哲点了点头“所以,还需得有位弟兄,去河北走一遭,请了他再去东京汇合,方可成事!” 话音刚落,马灵起身道“小弟愿往!” 杨哲和李助大喜“若得马道长走一番,却是再好不过。” 当下,便定了时迁先去东京。 马灵去河北寻了汤隆,再往汇合。 又担心徐宁被赚上梁山之后,家中妻小受牵连。 于是遣了石秀,引燕顺和郑天寿两人,同往接应。 布置已定,李应站起身道“寨主,前番商议,咱们这醉天仙、精盐、肥皂,若是去了东京,必然大卖。既然几位弟兄要去东京,李应也想跟着去走一遭,先去探探!” 杨哲闻言大喜“若是李庄主先去探路,却是最好!只是得万事小心才是!” 李应抱拳称诺,便领了杜兴,也随了时迁等人出发。 几人各遵将令,连夜便出发。 杨哲令人紧守营寨,不与官军交战。 呼延灼忍耐不住,催动人马,攻打营寨。 却又被李助设计埋伏,折损了两阵,死伤数百人。 顿时,也不敢再贸然攻击了。 一连十余天,两军陷入僵持。 这日一早,便有喽啰来报。 马灵带着徐宁的雁翎圈金甲回来了。 杨哲大喜,慌忙迎至中军,问起备细。 马灵那日得令,便作起了神行法。 次日傍晚,就到了武冈镇。 武冈镇不大,可是打听之下,却是无人知晓。 正自不知道如何寻觅之时,却听有人道“前几日镇东老李家,曾请得一铁匠上门打造兵刃防贼。那好汉足有七八尺高,满脸麻子,单手抡得起五六十大锤,却是像你要找的人。” 马灵闻言大喜,拜谢那人,问了路径,便到镇东。 正好遇到了做完活计准备离开的汤隆,慌忙上前厮见。 汤隆早闻梁山大名,仰慕已久,却是无人引荐。 此刻听马灵说完来意,汤隆顿时大喜,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 马灵便同汤隆一道去了东京,与时迁、石秀、燕顺、郑天寿会作一处。 当时,李应和杜兴两人,确是不在一处。 时迁早将徐宁府上情况摸得清楚,当下众人计较已定。 当夜,时迁便将雁翎圈金甲给盗了出来。 按照杨哲当日的吩咐,他将金甲先给马灵带回山寨。 自己却背着装金甲的锦盒,缓缓而行,一路朝山东而来 每逢遇到酒店打尖住店,故意将锦盒放在桌上,引人注意。 又在酒店墙壁上做上记号,给后面的汤隆报信。 汤隆自去拜见徐宁,言道发现时迁行踪,背着的正是那装金甲的锦盒。 只要汤隆带着徐宁一路追赶,便会在墙壁上有记号的酒店歇息或住店。 然后再跟掌柜和小二打听时迁行踪,自然有人指引。 说到这里,马灵笑道,寨主之计却是甚妙,最多三五天,徐宁便会到了。 杨哲和李助等人,听到时迁得手,自然也高兴。 又过了两天,石秀率先回来了。 同来的,还有徐宁家小。 到了第五日,汤隆与燕顺、郑天寿,也来到了李家道口酒店。 同来的,自然还有被汤隆诳过来的徐宁。 杨哲大喜过望,慌忙与李助,亲往酒店相迎。 只是,当他看到徐宁的那一刹那,不由得愣住了。 怎么,是他…… 第95章 徐宁教授钩镰枪 当杨哲看到徐宁那张脸的时候,不由得愣住。 他没想到,自己与徐宁,居然还不是第一次见面。 当日在东京,他和鲁智深,杀了高衙内,正准备出城。 官军误将鲁智深认作了刺君的邓元觉,将他们团团围住。 官军领头的金甲将军,使的一柄钩镰枪,与鲁智深斗了几十回合。 后来钩镰枪被鲁智深击飞,用腰刀去挡鲁智深的禅杖,身受重伤。 那金甲将军,就是徐宁…… 只是,徐宁此刻还在昏迷中。 燕顺言道,汤隆诳了徐宁一路追赶,却都是步行,难免慢了。 他们担心速度太慢,耽误了军情。 于是便设计,燕青和郑天寿化作汤隆熟识,装作路上偶遇。 赶了马车,助他们往前追。 本来一切还算顺利,却不料昨天,被徐宁发现了一些端倪,难免怀疑。 燕顺怕出变故,干脆在他的酒里下了蒙汗药,将他给蒙翻。 几人没有丝毫停息,赶回山寨。 杨哲记了几人功劳,又将徐宁运上山寨。 回到聚义厅内,给徐宁喝了解药,他终于缓缓醒来。 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杨哲那满意笑意的脸。 旁边,还有一个光头大和尚。 当日鲁智深那一禅杖,让他将养了半年才好。 他又如何不记得。 后来他也知道,自己当时拦下的,是杨哲一行。 徐宁大吃一惊,转头看向汤隆道“兄弟,你如何赚我来到这里?” 汤隆慌忙拜道“哥哥听我说!梁山被呼延灼用连环甲马冲阵,无计可破。杨哲哥哥便派人去了武冈镇,请小弟来梁山入伙,定了这条计策,只为赚哥哥上山。” “先前使时迁先来盗了你的甲,却教小弟赚哥哥上路,后使燕顺和郑天寿,扮做我旧识,借了马车与我们同行。” “昨日哥哥发现端倪,我们怕生事端,便下了蒙汗药,请哥哥上山,也来坐把交椅。” 徐宁顿足叹道“都是兄弟送了我也!” 杨哲上前道“如今朝廷暗弱,贪官当道,忠贤远离。天下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杨哲也是被人陷害,走投无路,不得不上山落草为寇,却也以义气为先,万望教师体此真情,一同替天行道。” 林冲也过来陪话道“小弟亦在此间,多说兄长清德,休要推却。” 徐宁道“汤隆兄弟,你却赚我到此,却是让你嫂嫂和侄儿当如何?” 杨哲笑着,便让他妻小,并两个丫鬟出来相见。 徐宁顿时又惊又喜,慌忙询问他们缘何到此。 夫人回道,徐宁刚走,便有人前来报信。 言他前去追赶贼人,却是失手杀了人。 因为害怕官司,便同汤隆先去投奔梁山了。 却让这位体己弟兄,过来接了他们。 收拾家中细软,赶紧脱身同来,免得被官府追踪。 听到这里,徐宁不禁苦笑。 其实,当日被杨哲从东京走脱之后,这一年多来,徐宁对他也是极为关注。 却也知道,梁山做的这些事情。 难免,心生敬佩。 如今没了退路,便安心留了下来,帮助杨哲教导喽啰们钩镰枪法。 这钩镰枪的打造,乃是汤隆祖上传来的手艺,从未外传。 此刻见到杨哲居然已经在派人打造,汤隆更觉得惊奇。 对杨哲也多了几分好奇。 当下,杨哲定了他头领的职位。 并请他统领山寨铁匠,专管制造盔甲武器。 汤隆顿时大喜,自此死心塌地。 不说徐宁在山寨教导喽啰,又有半月时间,教成七八百人。 杨哲只令人紧守水寨,不与呼延灼交锋。 八月的天气,正值酷热。 这日,呼延灼刚刚收到东京催他进兵围剿的公文,便找来杨志和韩韬两人商议。 却听小校来报,济州城防团练使彭玘前来参拜。 呼延灼与彭玘,那是旧识。 顿时大喜,慌忙请进来相见。 只是没想到,彭玘却给他带来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辽兵,南下了。 辽主令御弟大王耶律得重,领兵数万,劫掠河北、山东境内。 朝廷下来公文,却令各地紧守城池,不准出战。 辽兵大部分都是骑兵,又无攻城器械,倒也不愿意攻打城池。 只是,这样一来,城池虽然无恙,两地的百姓却是遭了殃。 方才,济州太守探得一支辽兵,已经来到了济州附近,足有三四千人马。 张叔夜便让彭玘来见呼延灼,希望他与济州府合力,一起消灭他们。 并且,彭玘还直言相告。 梁山曾得到了辽兵要南下的消息。 还特意将消息告诉了张叔夜。 只是,张叔夜的奏疏却被蔡京和高俅等人挡下,未能上达天听。 而且,高俅还派了他来征剿梁山泊。 听完彭玘的话,呼延灼顿时陷入了两难。 杨志开口道“将军,既然朝廷命令,各地不可出战,只是紧守城池,咱们也不可轻动。” “可是,任凭辽人袭击我大宋百姓,咱们又怎能无动于衷?”韩韬反驳道。 “我们此次的目的,便是荡平梁山泊。”杨志争辩道“若是未平草寇,却对辽人用兵,怕是太尉面前不好交待。” “如今梁山泊又不肯与我们交战,何时方能平?”韩韬怒道“若是这支辽军发现我们,再与草寇里外夹击,我军危矣!” 杨志还想再说,呼延灼开口道“便请彭将军回去复禀太守,时刻注意辽人动向,咱们随时联络。” 彭玘方才领命回去,又有军士来报,梁山派人来下书了。 梁山,也得到了辽兵南下的消息。 而且,他们还得到消息,数万百姓正在南迁。 有一支辽军尾随而来,已经进入了山东境内。 杨哲希望,呼延灼能够摒弃前嫌,先去消灭这支辽兵,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若是呼延灼不去,便请放开一条路,让梁山人马去救。 呼延灼,顿时陷入了两难。 他也想去打辽人。 可是,杨志说得没错。 若是他跟辽人开战,必然会受到蔡京和高俅等人追究。 还不知道会落下什么下场。 可,如果不去打辽人…… 梁山上的这些土匪强人,都想去救百姓。 他们官军,又岂能无动于衷。 就在此刻,杨志突然开口道“将军,梁山这书下得正好!便是咱们破敌的良机!” 第96章 杨哲大破连环马 杨志,并不相信杨哲。 辽兵多以骑兵为主,战斗力极强。 哪怕是大宋最强悍的禁军,在辽军面前都是输多赢少。 就凭梁山的这些草寇,又怎么可能敢去跟辽兵争锋? 他不知道,杨哲是从哪里得到了辽兵准备南下的消息,还将他送到了张叔夜那里。 可是,他觉得很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杨哲想利用辽兵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让梁山免遭征讨。 不然的话,朝廷为何早不派兵,晚不派兵,偏偏这个时候让他们来征讨梁山泊? 所以,所谓的攻打辽兵,不过是梁山的缓兵之计罢了。 搞不好,梁山跟辽人早就有了勾结。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何朝廷都没得到消息辽人要南下,杨哲一个梁山上的土匪头子却知道了? 不无蹊跷。 听完他的话,呼延灼和韩韬的眉头,都紧锁了起来。 杨志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依杨统制之见,咱们该当如何?”呼延灼开口道。 杨志的方法,很简单。 既然梁山龟缩不出,他们无计可施。 那就将梁山人马放出来。 杨哲不是说,他想去救那些百姓吗? 那就让他去救。 若是梁山不出兵,那就证明自己猜测是对的。 所谓的攻击辽兵,救护百姓,那都是幌子而已。 若是梁山真出兵,就在半路伏击。 面对面的厮杀,一刀一枪的拼斗。 两万大军掩杀过去,那些草寇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哪怕是不能全歼了他们,消灭他们大部分精锐,也会让他们元气大伤。 到时候,梁山大寨,岂不是唾手可得。 灭了梁山,再考虑辽兵的事情都不迟。 韩韬摇了摇头道“此法看似不错,却有些不妥。若是杨哲真领兵下山去打辽人,咱们半途击之,岂不成了毫无信义之人,让天下好汉耻笑?” “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只要能取胜,又何必在乎那么多?”杨志不屑道。 “杨制使,难道为了取胜,便可以不择手段,连基本的信义都不要了?”韩韬摇头道“不知令祖金刀杨令公泉下若是知道,会做何感想。” 杨志气冲冲地正要辩驳,呼延灼开口了“好了,两位将军不用争论,且听我一言。” 杨志和韩韬的话,都有理。 若是梁山真愿意打辽人,自己半路击之,确实不是君子所为。 所以,他有一个比较中规中矩的想法。 梁山,他们必须要打。 辽人,他们也要打。 百姓,更要救。 既然梁山想要去救百姓,那也可以。 两军对垒,速速决战。 先定了输赢,再退辽兵。 若是梁山输了,他们梁山要速速投降,夷平山寨,跟去京师请罪。 他呼延灼,再领兵去打辽兵,救百姓。 若是官军输了,自然也没人困得住梁山。 到时候,他们想要做什么,谁也拦得住? 此言一出,杨志和韩韬都觉可行。 只是担心,梁山没得这样的胆量,正面对决了。 呼延灼便回书杨哲,约定来日决战。 定了输赢,再退辽兵。 不多时,便收到梁山回信。 定在两日后,在水泊前厮杀。 呼延灼大喜,点齐三军,早做准备。 这日,五更造饭,让军士将校都吃饱了。 差正先锋韩滔先前探路,令副先锋杨志领兵压阵。 又将三千悍勇之士,都锁上连环甲马,藏于中军。 呼延灼全身披挂,骑了踢雪乌骓马,仗着双鞭,大驱军马杀奔梁山泊来。 来到水泊边,早见对面金沙滩上,梁山铺开人马,隔水相望。 水泊中,又有无数快船,整整齐齐排开。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呼延灼见梁山如约交战,心中欢喜。 却又见水泊中船只并不靠岸,自己军中船少,心中自在盘算,如何制敌。 就在此刻,杨哲站在头船上,叫呼延灼答话。 杨哲让呼延灼来水面上厮杀,呼延灼让杨哲上岸决一死战。 两人自是一番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却听杨哲笑道“呼延将军,你已经中了我的十面埋伏之计,此刻不投降,更待何时?” “放屁!”呼延灼大怒“本将数万大军,你不过区区数千草寇,莫说十面埋伏,就是百面万面,我又惧你何?” “既然如此,且看我来捉你!”杨哲笑了。 呼延灼不以为然。 就在此刻,韩韬打马来报。 大军南方出现两彪人马,皆是马军,各有两三百人。 左边打着旗号“豹子头林冲”,右边旗号写的是“铁棒栾廷玉”。 呼延灼道“前些日子交锋,此两人武艺了得。你且不要与他啰唣,只指挥一千铁甲连环马冲将过去。” 韩韬得令,从阵中抽出一千铁甲连环马,又点了五百步兵相随,便朝林冲和栾廷玉冲了过去。 韩韬刚走,杨志又急急忙忙来报。 大军北面出现三彪人马,皆是步兵,各有两三百人。 中间旗号“打虎武松”,左右各是“赤发鬼刘唐”和“赤面虎袁朗”。 呼延灼也让杨志领了一千铁甲连环马,又点五百步兵随行,冲将过去。 杨志刚走不久,却听得一声炮响,前方芦苇丛中,冲出数百人马,杀将过来。 看旗号,乃是镇三山黄信和插翅虎雷横。 呼延灼冷哼一声,令副将稳住人马,自领一军迎了上去。 梁山人马,又哪里挡得住他铁甲连环马一番冲击,纷纷夺路而逃,只投芦苇丛中乱走。 呼延灼大驱连环马,卷地而来。 那甲马一齐跑发,收勒不住,尽往败苇折芦之中、枯草荒林之内跑了去。 亦是此刻,只听得三声脆响,冲破天穹。 随后,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芦苇丛中,呼哨连连。 钩镰枪一齐举手,先钩倒两边马脚,中间的甲马便自咆哮起来。 挠钩手军士一齐搭住,芦苇中只顾缚人。 呼延灼见中了钩镰枪计,慌忙勒马而回。 却见岸上,梁山人马四处杀来。 一两百人一缕,都有头领率领,四面冲杀。 水泊之中,快船摇动,合围一处。 呼延灼大军,顿时被分做无数块,各处不能呼应。 正惊兀间,却听得一声暴喝,一条狼牙棒朝他当头砸了下来。 却是梁山骑军头领,霹雳火秦明杀到。 呼延灼大惊,慌忙举起双鞭来迎。 两人斗了二三十回合,呼延灼见梁山伏兵四起,心中早怯。 一鞭逼退秦明,拨马便走。 却不料旁边又闪出一人,截住他的去路。 两条镔铁阔剑,挥舞着朝他斩来。 第97章 双鞭将感义归降 呼延灼的两条鞭,孙安的两柄剑。 顷刻间搅在一处。 两人才斗了四五回合,后面秦明已经拍马赶到。 狼牙棒挥舞,便来助战。 呼延灼心中大惊,被孙安觑了个破绽,生擒活捉了。 这一战,只从早上杀到傍晚时分。 杨哲鸣金收兵,返回山寨。 众头领各有功劳。 杨哲令人设宴,犒赏三军。 孙安和秦明捉了呼延灼,林冲和栾廷玉捉了韩韬。 其余众人,所获大小军校无数。 呼延灼的三千铁甲连环马,有三四百匹被钩镰枪拨倒。 伤损了马蹄,剥去铠甲,正好当了下酒菜,犒劳将士。 剩下的,并其他所获马军坐骑,合作一处,足有三千余匹。 这可是都是好宝贝。 自然牵回山寨,好生喂养,以壮梁山骑兵。 呼延灼带来的两万人马,被杀死的,被淹死的,五千余人。 又有万余人被俘。 只有杨志,领着千余人,冲出重围,逃了回去。 梁山大寨,众头领齐聚。 自是欢天喜地。 早有人将五花大绑的呼延灼和韩韬推了上来。 杨哲走到跟前,亲为两人解开身上束缚。 邀请两人,留在在梁山,坐把头领的交椅。 呼延灼和韩韬,宁死不从。 在东京时,徐宁曾跟两人有过交往,便上前相劝。 朝廷佞臣当道,天下民不聊生。 如今辽人南下,朝廷只令紧守城池,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哪怕他们这些武将,空有一腔热血,又能有何为? 梁山举义旗,替天行道,却正当时。 若得两人愿投山入伙,梁山必定如虎添翼。 山上万余官军俘虏,中间多是热血汉子。 若有他们带领,必然都会死心塌地跟着投降。 此次下山阻击辽兵,也会多了一股助力,胜算自然更大。 听到徐宁的话,呼延灼顿时大惊。 他转头看向杨哲道“杨寨主,你们真要去打辽人?” 杨哲凝重地点了点头“辽人南下,朝廷无作为,受苦受难的可都是我们大宋百姓。只要是条汉子,又岂能无动于衷。” 当然,这是表面的说法。 他和李助,早商议过了。 虽然辽人骑兵是块硬骨头,不好打。 可是只要能下山阻击,就会利大于弊。 朝廷都不管,可是梁山却出兵了。 天下豪杰们会怎么看? 天下百姓们会怎么看? 不管是输是赢,都可以赢得一大波民心和声望。 到时候,四方豪杰必然来投,梁山壮大的会更加迅速。 这样的好事,如何不去? 听到杨哲的回答,呼延灼和韩韬对视了一眼,纳头拜倒道“小将愿降!若是与辽军作战,愿乞为先锋!” 杨哲大喜,慌忙将两人扶了起来,请入筵席。 当夜,众人饮到半夜方散。 次日,杨哲差人去陈州和汝宁,取呼延灼和韩韬家眷上山安顿。 又令时迁将探哨营人马散出去,密切关注辽人动向。 有了呼延灼和韩韬的劝说,被俘的官军降者甚众。 除去老弱放在后勤营,还剩七千余人。 这些人,大都是久经训练的军卒。 却不是一般的喽啰或者地方厢军可比的。 不得不说,高俅高太尉,真是在给自己送经验…… 杨哲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载有余,可从来都没这么富裕过。 这次缴获的三千多匹战马一装备,加上飞龙营原本的八百骑。 如今,梁山之上,光骑兵就有四千人。 飞龙营增补到一千五百人,仍旧由秦明统领。 增设铁骑营,由呼延灼领两千铁甲连环马,徐宁和韩韬为副将协助。 按照李助的意思,孙安和林冲组建一支五百人的亲卫骑兵,拱卫杨哲左右。 步兵各营皆有补充,合数七千余人。 如今有了笑面虎朱富上山,酿酒的事情有人管了。 杨哲便提拔了瘦猴,跟着刘唐去了神锋营,协助雷横。 又将鲍旭原本在枯树山带回来的那些壮汉拎出来,从山寨挑选身材高大,力气惊人的军卒,凑齐了三百人。 将这次缴获的重甲都交与了他们,又让汤隆打造了三百面重盾给他们。 以鲍旭为主将,焦挺为副将,组成了一支重步兵,加急操练。 当下分拨完毕,众头领各司其职,训练兵马,只等山下消息。 不过七八天时间,探哨营来报,辽国兵马已经进入河北境内,四处劫掠。 平阴、东阿、聊城等地,都有出现大批辽军的踪迹。 各地百姓,纷纷拖家带口难逃。 州县都得了朝廷命令,紧闭城门,不放百姓进去,任其自生自灭。 一时间,百姓被辽军杀死的、被土匪劫杀的、饿死的、病死的,不计其数。 杨哲听闻大惊,慌忙召集众头领商议。 只因辽兵皆是骑兵,来去如风,却是不好应付。 当下计议,便请武松引杨雄、石秀,带领神泣营先取梁山不远的阳谷县,作为山下据点。 呼延灼领铁骑营随同,以防辽军突袭。 杜迁、黄安、扈成各领五百寨兵,负责接应难民。 燕顺、郑天寿各领五百寨兵,在独龙岗上设置临时难民安置点,设立粥棚赈灾。 担心难民暴乱,亦或是有辽军细作,混入其中,便请袁朗引马家兄弟,带神锐营同往独龙岗,维持秩序。 之所以选择独龙岗,一来是原本几个庄子根基都在,稍稍安置,容纳个两三万人,倒是不怕。 而且,杨哲还担心难民太多,不好管理,提出了以工代赈的办法。 独龙岗那一片,多的就是荒地。 这么多人,若是聚在一起没事做,就容易出乱子。 所以,到达安置点三天内,如果还想留下来,那就得干活了。 帮着去开荒地。 至于开出来的荒地种什么,到时候谁来管理之类的,却不在杨哲目前的考虑范围内。 此时李应和杜兴去东京尚未回来,便是朱贵总领整个山寨钱粮,分拨救应。 也亏得这半年多来,梁山积攒了不少家底,独龙岗上那边地域也都留着,倒也好安排,不然还真有些棘手。 留下林冲、宋万、雷横等人看守山寨,梁山头领们都被调动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梁山风声鹤唳。 气氛,比官军围剿,都还更加紧张。 第98章 辽兵进发阳谷县 东阿,某密林中。 辽国大将军洞仙孛堇,此刻聚集四路兵马,正召集众将议事。 洞仙孛菫坐在中军主位上。 左边是阿里奇和咬儿惟康,右边是曹明济和楚明玉。 四人皆是他麾下猛将,个个有万夫不可挡之勇。 “孛堇相公,我军不到五千人马。如今已经深入宋朝腹地,若是再继续往南,万一有闪失,怕是不好撤兵了。”曹明济一脸凝重道。 “宋人都是两脚羊,哪能有什么闪失?”阿里奇十分不屑“这一路来,你有看到他们抵抗吗?” “听说大名府,都监闻达闻大刀和李成李天王,皆是能征善战之辈,若是他们出兵截断我们的归路……”曹明济仍旧十分担心。 “曹将军,你就是太小心了。”一旁的咬儿惟康开口道“宋朝人就会躲在城中,怎敢与我们交锋?哪怕咱们劫掠了整个大宋,他们怕是都不敢出来。” 此言一出,他和阿里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此刻,一直没说话的楚明玉开口了“前几日,我们探子回报,梁山泊杨哲大破宋兵,如今带领兵马下山,屯兵阳谷县。他们正在收拢难免安置,说要挡住我们兵锋?” “什么?”阿里奇一愣。 跟着笑得更加厉害了。 仿佛,刚才听到了,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大宋官兵都不敢跟我们交战,一群草寇居然也想跟我们作对?”咬儿惟康一脸不屑。 “这梁山寨主却不是等闲之辈。”楚明玉又开口了“江湖人称武诸葛,是个文武全才。” “据说,当时王伦统领寨主的时候,被济州府官军围剿,差点灭了寨。” “杨哲继任寨主之后,不到半年,让整个山寨焕然一新,声名鹊起。” “如今梁山兵强马壮,恐怕不下一万兵马了。” “一万兵马又有什么用?”阿里奇冷哼一声“宋人就是来得再多,那也是送死的料。” 说完,他站起身,双手交叉放到胸前“孛堇相公,阿里奇只领本部一千人马,这便去阳谷县,取了杨哲项上人头。” 楚明玉闻言大惊“阿里奇将军,万万不可!据说梁山高手如云,军师李助更是诡计多端,切不可轻敌!” 阿里奇白了他一眼,正想再讥讽几句,听得洞仙孛菫轻咳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洞仙孛菫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方才缓缓道“众位将军可知道,狼主让御弟大王领兵南下,是为了什么吗?” 阿里奇和其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若是说要冲锋陷阵,统兵打仗,他们四人都是行家。 这些年,他们在洞仙孛菫旗下效力,指哪打哪,从未含糊过。 可是这朝堂上的事情,他们却都不喜欢去参详。 此刻听到洞仙孛菫询问,于是纷纷道“孛堇相公,狼主是何意?” 洞仙孛菫道“如今北方的女直人和蒙古人都不怎么老实,大辽可没有精力,此刻跟大宋开战了。” 四人听了,不禁更加糊涂了。 阿里奇咬牙道“我早就说,那些女直蛮子留不得,当初就应该将他们杀个干净。” 楚明玉皱了皱眉头“既然不能跟大宋开战,为何咱们还要深入河北和山东境内劫掠呢?这不是在故意激怒大宋吗?” “这不过是为了试探大宋的底限罢了。”洞仙孛菫笑道“这一路来,咱们可曾遇到过宋军官军抵抗?” 众人,摇了摇头。 这一路南下,他们所到之地,官军几乎全部都退回城池内。 只要他们不攻打城池,几乎就会没人管。 哪怕是遇到了零星的抵抗,那也是百姓们组织起来的。 没有城池的依托,那些拿着锄头、扁担、鱼叉的,从未经过训练的宋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在精锐的大辽军兵面前,那就是送上来待宰的羔羊。 “御弟大王屯兵边境,我想大名府的兵马肯定不敢轻动。”洞仙孛菫又接着道“所以,咱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将河北和山东搅得越乱越好,尽快将洗劫到的钱粮运回国内。” “狼主已经在准备征讨女直人,一旦开战,钱粮都是少不得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曹明济“曹将军,我给你五百人马,你便押着那些宋人俘虏,并将劫获的钱粮,一道送回大辽。” 此次南下,劫掠钱粮是他们的目标。 劫掠宋人青壮、女人,也是他们的目的。 相比大宋朝,辽国的人口,却是少太多了。 他们效仿中原进行改革,可是人口仍旧是他们都硬伤。 曹明济起身领命。 洞仙孛菫的目光再看向其他三人“那个梁山泊,还有杨哲,我倒是很有兴趣。既然他们在阳谷县驻扎,要跟我们交锋,那咱们便去会会。” 他站起身,眼中露出一丝狠色“我们前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本将军要让所有宋人都看到,我辽人刀锋的锋利。” “所有敢跟我大辽抗衡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让宋人从此见到我们,不敢正视,只能瑟瑟发抖!” 当夜,洞仙孛菫点起人马,便朝阳谷县奔来。 辽人从东阿朝阳谷进发的消息,早被探哨营送到了杨哲案前,慌忙找来众头领商议。 鲁智深率先开口道“辽兵都是骑兵,来去自如,而且战斗力极强,咱们需得小心应付才是。” 当年,鲁智深在西北禁军的时候,曾经跟辽人交手过。 西北禁军经常跟西夏作战,算是大宋军队,精锐中的精锐了。 可跟辽兵作战,输多赢少,讨不得丝毫便宜。 所以,此次跟辽兵交锋,一向豪放,天不怕地不怕的鲁智深,却显得十分谨慎。 并不是鲁智深怕了他们,而是重视。 “辽人既然都是骑兵,肯定不善攻城。”韩韬道“莫不如咱们以城池为依托来坚守,等他们军士疲乏,士气低落的时候,再一举攻之?” “不可,不可!”袁朗开口道“若是我们不出战,辽人必然以为我们同官军一样,却是怕了他们。说不定还会绕开咱们,去劫掠其他地方了。” “不错!”李懹附和道“这样子,咱们安置在独龙岗的那些百姓,恐怕就要遭殃了。” 呼延灼怒道“辽人也是爹生娘养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又怕他作甚?” “呼延将军说得不错!”武松也大喝道“谁还怕他娘的?” 此言一出,众头领顿时士气高涨,纷纷请战。 杨哲和李助,不由得相视一笑。 看来,他们和鲁智深的目的,达到了! 第99章 金枪手阵斩辽将 许多宋人对辽军,都有一些畏惧心理。 这,似乎是大宋的一个通病。 朝廷命令,只许坚守城池,不要与辽兵轻易交战。 地方守军们,从来都没有像这次这般,对朝廷的命令,执行得如此彻底过。 官军中,肯定也不乏血气方刚的好汉。 可是,不仅仅是因为命令,他们不敢打辽兵。 更多的,是他们的心中,其实对辽兵,还有一些恐惧 官军中都这么想,就更加不要说梁山上众人了。 所以,杨哲和李助担心,若是有人心中胆怯,贻误了军机,怕是会带来巨大损伤。 正好当日遇到鲁智深提到辽兵凶猛,两人便与他定下了计策。 众人都知道,鲁智深曾在西北禁军中待过。 也知道,他曾经跟辽人交手过。 所以,他肯定是有发言权的。 有了鲁智深抛砖引玉,梁山上又个个都是铮铮热血汉子,不过片刻便都被惹得战意盎然。 众人纷纷请战,要与辽军,决一雌雄。 杨哲虚按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方才缓缓道“既然是要跟辽人交锋,这是咱们的第一战,就得打出梁山的威风才行。” 他的目光,看向李助的方向。 李助站起身来,缓缓开口道“贫道胸中已有计策,定叫此股辽军,有来无回。只是还需众位兄弟合力向前,奋力厮杀才行!” 众将慌忙跟着起身,齐声道“但凭军师吩咐!” 李助示意众人坐下,又接着开口道“若说我军龟缩城中,辽人说不定便走脱了。需得两军,在城北两侧,各立一座大寨,与城池为犄角,做出要跟辽兵正面决战的姿态,却不知道哪位兄弟肯去?” 话音未落,黄信和袁朗站起身道“小弟愿往!” 李助大喜,便令黄信的神威营在东,袁朗的神锐军在西,各自设寨。 却要求寨中,多备鹿角长枪,日夜提防,小心辽人劫寨。 吩咐完毕,李助又道“辽军若到,必然两军对垒厮杀。却需得几位兄弟出阵与辽军交战,却是许胜不许败,得先折了他们的锐气。” 众人纷纷起身请命,李助点了孙安、武松、鲁智深、栾廷玉、徐宁五人。 又吩咐呼延灼引两千铁骑营的铁甲连环马,藏于军中,只等辽兵松动,便乘势掩杀。 吩咐已定,李助方才接着道“辽兵不过五千来人,深入我大宋腹地,一路有恃无恐,并无抵抗,心中必然骄傲。若是叫他走得回去,定会以为我大宋无人了。” “若是辽兵兵败,必然着急遁走。便请秦明将军先引飞龙营,从后截住他们归路,不可叫他们走脱了。” 说到这里,李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辽人却比不得官军。所以这一战,各军谨记,咱们不要俘虏,只要人头!” 众头领轰然领命,各自分发下去安排。 不过数日,洞仙孛菫引起了阿里奇、咬儿惟康、楚明玉三员大将,并四千余骑,便来到阳谷县外。 却见城上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城下又设了两座大寨,寨栏高筑,朝外布满了削尖的木桩。 寨门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拒鹿角。 显然是早有防备,担心辽国骑兵冲寨。 洞仙孛菫不由得淡淡笑道“这梁山杨哲,倒是有些意思!” 当下,令人在离城二十里平地处下寨。 吩咐楚明玉,散出五百骑兵,劫掠地方,补给粮草辎重。 洞仙孛菫自引了阿里奇和咬儿惟康,前来城下搦战。 杨哲站在城头上观望,却见辽兵盖地而来。 黑洞洞地遮天蔽地,都是皂雕旗。 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精气十足。 杨哲看着旁边李助道“这一战,这些辽人都死光了,倒不足惜!只是希望,莫要伤了我太多战马。” 李助闻言,不由得笑了。 知道自家寨主,这是在眼馋辽人的这些战马了。 说话间,辽人大军,已到城下。 杨哲和李助都披挂整齐了,带着众头领,引了大军前来对阵。 两边擂鼓震天,各把弓弩射住阵脚。 只见对方阵中,三骑马缓缓而出。 十几名牙将簇拥在后。 洞仙孛菫请杨哲出面答话,无非是大辽兵威到此,让他快快下马投降之类。 杨哲听了,自然反唇相讥,言他们深入腹地,自取灭亡云云。 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话间,惹恼了洞仙孛菫身边的那员大将。 手搦梨花点钢枪,骑着一匹银色拳花马,便来搦战。 杨哲看去,只见他戴着一顶三叉紫金冠,冠口内拴两根雉尾。 带一张雀画铁胎弓,悬一壶雕翎鈚子箭。 面白唇红,须黄眼碧,身长九尺,端的是威风凛凛。 “我乃大辽上将阿里奇,谁人可敢与我一战?”来人手中钢枪遥指梁山阵营,大声喝道。 他的话音未落,杨哲身边早冲出一人。 金盔金甲,手中提着一杆钩镰枪,坐下青骢马,便朝阿里奇冲去。 杨哲想要去拦,却已经拦不住了。 金枪手徐宁,终究还是遇上了辽将阿里奇。 杨哲还记得,水浒中,徐宁似乎在阿里奇手中还走不到三十回合。 慌忙让旁边的孙安准备,前去接应。 却说孙安策马提剑,来到阵前,对面咬儿惟康截住厮杀。 场中四匹马,四个人,搅在一处。 尘土飞扬中,不见身影闪烁。 金戈交鸣中,只有暴喝声连连。 孙安早得了杨哲的吩咐,厮杀中便与徐宁置换了对手。 阿里奇又哪里是他对手,斗了不到五十回合,拨马便走。 这边咬儿惟康亦无心恋战,慌忙退去。 却不料被孙安赶上,两柄阔剑当头斩下。 咬儿惟康慌忙举枪去迎。 却被徐宁觑中了机会,钩镰枪的枪尖,瞬间从他胸口扎了进去。 看到阿里奇兵败,又折了咬儿惟康,洞仙孛菫顿时大惊,慌忙令大军撤退。 杨哲又哪里能够放过这样的机会,立马挥兵随后掩杀。 只杀到辽兵寨前,被强攻硬弩射出,方才转回。 洞仙孛菫回到营中,仍旧惊魂未定。 此刻,他才知道,梁山的实力,似乎比他预料的,强太多了。 仅仅一阵,不仅折了三百来骑,还损了大将咬儿惟康。 心中难免悲戚。 就在此刻,楚明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洞仙孛菫的心头。 第100章 郁闷的洞仙孛菫 洞仙孛菫,从来都没觉得这么郁闷过。 作为大辽御弟大王耶律得重麾下的头号大将,他东征西讨,从未吃过这样的亏。 尤其是,居然还是败在宋人的手中。 这些年来,辽宋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国战,可也常有冲突。 哪一次,他不是领着数百骑兵,追着大宋几千官军乱跑。 今日,折损了大将咬儿惟康,还损失了三百精锐骑士。 更要命的是,楚明玉去周围打谷草,筹集军粮,居然也被袭击了。 每次辽兵南下,向来都只准备数天粮草。 以战养战,走到哪抢到哪。 屡试不爽。 可是这一次,楚明玉粮草没有抢到多少,还损失了近百人。 更为离谱的是,楚明玉居然根本不知道,那些袭击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旦他的人分散,那些人便会聚集在一起,各个袭击他们。 等他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那些人便遁入山林。 影子都找不到。 这才是洞仙孛菫到达阳谷县的第一天。 麾下四千五百人,折了四百。 损失近一成。 又怎么能够让他不郁闷。 如今,大军粮草只够维持三天时间。 若是不能解决困境,这一场仗谁输谁赢,便不好说了。 面对大宋最精锐的禁军,洞仙孛菫都没这么被动过。 “孛堇相公,这不过是我们一时大意罢了。”阿里奇道“明日我们便寻梁山搦战,等到两军对垒,也不与他多话,直接催动大军冲锋。” 楚明玉也附和道“对方骑兵不多,若是正面厮杀,必然抵挡不住我们。” 当下三人计较已定。 洞仙孛菫自领两千人,从正面跟梁山军马交锋。 阿里奇领一千马军在左,楚明玉领一千马军在右。 等两军相接,便从左右齐攻。 只要他们冲入梁山军马阵中,骑兵便可以形成对步兵的碾压攻势了。 第二日清晨,洞仙孛菫令人早早造饭。 天色微明,便带领大军出寨,前往阳谷县城。 刚刚行不到十来里,却听人来报。 梁山杨哲,尽领城中兵马出来,要与他决战。 洞仙孛菫闻言大喜,慌忙催促大军上前。 两军相对,各射住阵脚。 洞仙孛菫带着阿里奇和楚明玉打马出阵。 却见对面,十数员将领,拥着杨哲,也缓缓打马出来。 笑容,在洞仙孛菫的脸上浮现。 他本来还担心,若是梁山人马龟缩在城中不出来。 他就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冲击对方。 此刻,杨哲要出城与他正面决战。 在他看来,便是与送死无异了。 洞仙孛菫不想多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随着他的枪尖划过半空,他身后两千多骑兵,如同潮水般,朝对面冲了过去。 骑兵碾压步兵,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洞仙孛菫,一马当先。 耳边,风声呼啸,马蹄声轰鸣。 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因为,他马上要迎来的,便是一场血腥的厮杀。 他很喜欢那种,长枪刺破敌人的胸膛,鲜血四溅的感觉。 他很喜欢那种,铁蹄冲破敌阵,对方被杀得哭爹喊娘的感觉。 只是,他马上就发现了异样。 今日的马蹄声,有些不一样。 仿佛,更大的轰鸣声,从正前面传来。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的探子,早早打探过。 梁山上,最多不到千骑。 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可是,从对面的马蹄声判断,恐怕不下两千骑。 怎么,梁山一群草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骑兵? 不,不可能。 只是,下一刻,他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已经发现,梁山阵营后,尘土飞扬。 梁山步兵,突然朝两边迅速散开。 一支骑兵,穿过阵营,朝他们冲了过来。 那些骑兵,全身披甲。 就连马匹,都披着盔甲。 为首一员大将,挥舞着两条钢鞭。 旁边又有两人。 一人提着一根枣木槊,一人挺着一杆钩镰枪。 铁甲骑兵。 洞仙孛菫,已经猜到,对面是什么人了。 他曾经听说过,大宋派大将呼延灼围攻梁山,用的就是铁甲连环马。 不过,却被梁山打退了。 他没想到,呼延灼居然投降了梁山。 而且,还是带着他的铁甲连环马投降了。 虽然,此刻他们并没有用锁链将马匹相连。 可是,这些人,这些马,都身披重甲。 自己身后的勇士,大部分身上都是皮甲而已。 此次交锋,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骑兵一旦发动冲锋,却是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哪怕前面是一条死路,他们都只能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若是此刻掉头,便会失了锐气。 一旦被对方咬上,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洞仙孛菫只是希望,自己身后的勇士们,凭借着他们高超的骑术,凭借他们敏捷的身手,能够顶住呼延灼的这一波交锋。 只要穿凿过了这波铁甲骑兵,杀入对方步兵阵营中,胜负便犹未可知了。 冲入对方步兵阵中,自己可以肆意冲杀。 梁山的铁甲马军,绝对不敢跟来。 不然践踏的,就是他们自家军马。 到时候,阿里奇和楚明玉两军再杀出,便极有可能扭转战局。 两支人马,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刀对刀,枪对枪。 人砍人,马撞马。 看着一路跟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大辽勇士,纷纷落马,洞仙孛菫的心,在滴血。 盔甲上的差距,使得他们吃了大亏。 几乎三到四人,才能换取对方一条性命。 剧烈的马蹄轰鸣声,跟随着响起。 他知道,这是阿里奇和楚明玉,也开始冲锋了。 洞仙孛菫的身上,鲜血淋淋。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鲜血,还是敌人的鲜血。 不过,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穿透呼延灼的铁甲骑兵,杨哲的步兵方阵,就在前方不到百米处。 即使,跟着一起杀出来的,已经不到千人。 可是他坚信,就凭这些人,杀入梁山步军阵中,也可搅个天翻地覆。 不过,他马上又发现了不对劲。 梁山的步兵,看到他们冲击过来,居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松动。 阵法,又变了。 阵中,推出数十架战车来。 不错,就是战车。 一辆辆战车上,都插满了被削尖锐的木桩。 仿佛就是一只只巨大的刺猬,匍匐在那里,只等他们撞上去。 第101章 怎么都如此厉害 洞仙孛菫,是大辽沙场宿将。 他自然知道战车的威力。 这些战车,看起来十分简陋。 可他知道,它们对骑兵的伤害,却是致命的。 他可以让自己的勇士,去正面硬撼呼延灼的铁甲马军。 那是因为他知道,只要坚持冲过来,他还有取胜的可能。 只要冲进对方步兵中,就还有扭转战局的机会。 以他的经验,骑兵入步兵阵中,就如同虎入羊群,随意撕咬。 可是此刻,他知道,再往前,却是一条不归路。 就凭自己身边这不到千骑,想要冲破那密密麻麻都战车阵,比登天还难。 即使能够冲过去,那也是肯定是死伤惨重。 也不可能,给对方造成什么致命打击了。 若是再往前,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顷刻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数百骑,在他和副将的带领下,一分为二,朝梁山阵形的两侧绕了过去。 饶是他的决定迅速,后面却还有一两百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有些人直接撞上了战车,连人带马,被扎成了马蜂窝。 有些人提前勒住了马缰,却被后面的马匹撞上,跌下马来,被踩成肉泥。 等洞仙孛菫和副将合兵一处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足五百骑了。 也是此刻,梁山阵营,再动。 一彪彪人马,两三百人一缕,喊杀着朝他们冲杀过来。 骑兵,一旦停下,就失去了冲击的优势。 此刻,距离极近。 洞仙孛菫根本就没有时间,再组织重新冲锋了。 他转头看去,却见呼延灼的人马,已经完全堵住了阿里奇和楚明玉。 辽军,损失惨重。 “兀那番将,纳命来!”一声暴喝,犹如晴天霹雳响起。 却见梁山阵中,一条大汉,骑着一匹烈马,舞动着两柄阔剑,朝他冲了过来。 洞仙孛菫大惊。 他看不清那人长相,却认得他手中的那两柄阔剑。 昨日,便是这人,连阿里奇都不是他的对手。 洞仙孛菫,自认武艺要比阿里奇相差甚远。 自然,不可能是这南蛮子的对手。 “孛堇相公,你先走,我来拦住宋人!”副将大吼一声,便冲了过去。 洞仙孛菫拨马便走。 他知道,副将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逃。 不能让他白死了…… 洞仙孛菫只带了数十亲骑,逃向东阿。 却才跑了七八里地,正好遇到败回的阿里奇和楚明玉两人。 三人合兵一处,身边已不到五百人。 正自狼狈处,却听得一声炮响,前方大路一彪人马拦住了去路。 洞仙孛菫大惊,早看到对面旗号,上书“梁山霹雳火秦明”。 清一色的马军,足有千余骑兵。 “想不到我洞仙孛菫戎马一生,却是断送在了这里!”洞仙孛菫露出一丝苦笑道。 “阿里奇将军,你保护孛堇相公从小路先走,我来断后!”楚明玉舞动着手中大刀,带着剩下的人马,朝秦明迎了上去。 阿里奇护着洞仙孛菫,朝小路而退。 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随着楚明玉声声暴喝,辽人们骨子里的狠劲,似乎都被激发了出来。 不到五百辽军残兵,硬生生地挡住了秦明飞龙营的进攻。 足足支撑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一个辽兵逃跑,也没有一个辽兵投降。 秦明的狼牙棒,终于敲碎了楚明玉的脑袋。 只是,他的心中,倒是对这些辽人,多了几分敬佩。 若是大宋的官军,都能如辽人这般悍勇,何愁边境不安宁? 虽然歼灭了这支辽军,飞龙营却损失惨重。 一千五百人,死伤近半。 三倍于对方的兵力,居然都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秦明深刻认识到,飞龙营的实力,与辽国骑兵,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此次大破辽兵,各头领纷纷都来献功。 呼延灼的铁甲马军,大破辽国骑兵,当居首功。 徐宁斩了辽将咬儿惟康,秦明杀了番将楚明玉,居次功。 其余各头领,皆有功劳。 杨哲令人一一记下,各表功勋。 留下武松暂时驻守阳谷县,袁朗镇守独龙岗。 大军休整了几日,便返回梁山。 不说梁山上杨哲犒赏三军,却说洞仙孛菫在阿里奇的护卫下,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辽国边境。 他匍匐在御弟大王耶律得重的脚下,嚎啕大哭。 自从从军以来,他何时有过如此惨败? 尤其是,还是败给了宋人。 败给了宋人中的一群草寇。 耶律得重听他哭诉完,顿时脸色大变。 他不知道,宋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心中更是担忧,这一次狼主让自己来试探大宋底限的举动,是不是错了。 辽国五千精锐,就这么被一群草寇给灭了。 他觉得,难免会让大宋朝廷的想法有变化…… 耶律得重慌忙传令,召回大宋境地的所有人马,紧守边界。 而此刻,他和洞仙孛菫,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这一次,洞仙孛菫南下,劫掠了数千宋人青壮和女人。 还有数万石粮草。 先前,他差遣曹明济领了五百人马,先行送回耶律得重大寨。 按理说,应该早到了才是。 可是,曹明济却没有回来。 洞仙孛菫十分担心,怕是路上出了变故。 慌忙请令耶律得重,派人前去查探。 这么庞大一支队伍,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过几天,探子便回来了。 还带回了一个曹明济的亲兵。 曹明济,全军覆没。 粮草,被人劫走了。 宋人百姓,都被放了。 曹明济被对方一个神箭手,一箭射中面门。 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杀了。 若不是这亲兵当时被人打晕,对方以为他死了。 恐怕,还躲不过这一劫。 攻击他们的,不是宋朝的官军。 看武器和打扮,更像是山上的土匪。 从亲兵所言的情形,还有对方的旗号来看,袭击他们的,似乎并不是梁山人马。 只是,如果袭击曹明济不是梁山人马,又会是什么人? 洞仙孛菫,有些抓狂了。 宋朝的土匪,怎么都如此厉害…… 洞仙孛菫抓狂,耶律得重就更加焦急了。 他的探子已经打探了消息回来,现在大宋境内,到处都在传扬梁山大破辽军的事情。 大宋军民士气大振,抗辽热情高涨。 自己几缕尚未来得及从河北和青州撤出的人马,都被宋人伏击,损失惨重。 他一边慌忙派人上报狼主,一边加紧训练兵马,以防宋朝官军,出兵边境。 第102章 宋江智赚卢俊义 二龙山上,宋江意气风发。 令人杀鸡宰牛,大摆筵席。 一连五日方散。 宋江,从来都没有,像如今这么扬眉吐气过。 因为,他刚领着二龙山的弟兄们,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他们打败的,不是朝廷官军,更不是地方土匪。 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辽国精骑。 虽说山寨损失惨重,带出去的山寨两千多老弟兄,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回来。 跟随杨志投山带来的千余官军,死伤殆尽, 可是,宋江却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五百辽兵,不曾走得一个。 三千多人马,全歼辽军五百精锐。 在大宋近几十年,在对辽作战中,都是拿得出手的战绩。 尤其是,得了六万多石粮草,银钱十数万贯,足以山寨支撑两年之用。 救下的百姓,都是青壮和年轻女子。 他从中招募,得了近三千人青壮。 只要稍加训练,不日便可以上战场。 同回山寨的,还有一千多无家可归的女人。 山寨的弟兄,大部分都是光棍。 若是将这些女人撮合,与弟兄们结为夫妻,无疑可以大大加强山寨的凝聚力。 当然,这些女人的作用,远远不止如此。 前些日子,陈希真将家眷接上了山。 看到他女儿陈丽卿的刹那,宋江心中就有了想法。 次日,他便找到了陈希真,与王英与陈丽卿说媒。 陈希真要在山寨立足,又知道王英是宋江的心腹,如何能够不答应。 令宋江喜出望外的是,不要看陈丽卿是一介女流,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排兵布阵,统兵打仗,无所不能。 就连花荣都对她十分赞叹,言道巾帼不让须眉。 三日前,陈丽卿在跟宋江提议后,从山中女子中,挑选了五百人手,组建一支女兵。 由她亲自训练,倒也颇有一番模样。 昨日,宋江的两位徒弟,在白虎山落草的孔明、孔亮兄弟,又带了五七百人来投。 如今山寨人才济济,兵强马壮,如日中天。 这日,宋江正在与众头领议事,却有喽啰来报,卢俊义前来求见。 宋江慌忙带着众人,将他迎入厅内坐下。 卢俊义与众人相见了,方才开口道“如今辽兵已破,小可便来请辞,今日便回北京了。” 宋江慌忙道“此次破辽,员外阵斩番将曹明济,乃是首功,如何舍得就此辞去!” 陈希真亦带人上前苦劝。 卢俊义再拜道“感承众头领好意相留在下,只是小可度日如年,今日告辞。” 宋江又道“小可不才,幸识员外。来日宋江聊备小酌,对面论心一会,勿请推却。” 卢俊义无奈,只得退下。 宋江请完,明日花荣请,后日陈希真请,大后日杨志请。 二龙山上十几个头领,轮番宴请。 卢俊义推却不过,还得多住了一段时日,又要告别。 宋江道“非是不留员外,争奈急急要回。来日忠义堂上,安排薄酒送行。” 卢俊义又只得应允,怏怏退下。 幸亏,这次宋江还算守信。 次日一早,设宴为卢俊义饯行。 领着一行众头领,送他下山。 宋江又托一盘金银相送与他。 卢俊义推道“非是卢某说口,金帛钱财家中颇有,但得到北京盘缠足矣。赐与之物,决不敢受。” 辞别宋江,卢俊义归心似箭,一路朝北京城疾奔。 陈希真在大名府当差的时候,常与卢俊义走动,两人关系十分密切。 自然知晓卢府许多外人所不知道的枝末细节。 当日献策宋江,令张青扮做算命先生,又请宋清扮做小厮跟随,前往大名府。 言道卢俊义府上黑气冲天,必是有血光之灾的征兆。 卢俊义本不信,不过架不住张青一番巧言。 又听得,张青道出许多,卢府常人不知道之事。 顿时,心中更信了几分,便请教张青如何化解。 张青言道,他只在大名府死守家业,禁锢太久,如黑龙困井,方才惹得此祸。 若是想要化解,倒也不难。 只是,需得他出去走一走。 离了大名府,别了北京城,十天半个月,便可开脱。 卢俊义深信不疑,便早作了准备。 正好卢家有些生意,在青州地界。 次日卢俊义便同管家李固,领了十余名家丁,带上货物出发青州。 只是没料到,他这一出北京,被入了宋江的彀中。 宋江早就在路上安排,令施恩占了家酒店,专等他来。 一包蒙汗药,将卢俊义一行放倒,全都掳上二龙山。 看到陈希真,再看到他身边的宋清和张青两人,卢俊义又怎么猜不到怎么回事。 宋江和陈希真,领着众头领,对他以礼相待,天天筵宴。 多次劝说,希望卢俊义能够留在上山入伙。 卢俊义家大业大,又怎么可能愿意。 宋江言道,若是不愿意留在山上,他也不强求。 只是仰慕已久,请他留在山寨小住几日,以诉衷情。 宋江还算仁义,两日之后,便让管家李固先回去了。 让他回去告知员外家里,务必挂念,只留在山寨住几日便回。 后来,辽兵南下,劫掠河北和山东等地。 朝廷根本就不肯与辽兵交战,只令各地紧守城池。 城里的百姓,倒是安全了。 可是,城外偌大的地方,都被辽人给搅了个鸡犬不宁,糟蹋了个遍。 每每谈及此事,宋江都是痛哭流涕。 总是言道,若不是二龙山兵少将寡,他定要与辽人决一雌雄。 后来,没过多久,前去征剿梁山泊的杨志兵败,途径二龙山。 宋江和陈希真将他劝上了山,坐了把头领的交椅。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收到了消息。 梁山杨哲带兵下山,进驻阳谷县,扬言要跟辽人交锋。 探子回报,辽兵开始在东阿县附近集结。 宋江顿时察觉到,他们的机会,似乎要来了。 于是,他令人将所有探子都撒了出去,四处打听辽人的消息。 不到几日,探子回报,大批辽军南下,直奔阳谷县而去。 又有数百辽兵,押送着数千百姓,还有粮草辎重无数,正在缓缓朝北边进发。 宋江大喜,当下聚集了众将,点二龙山人马,前去攻打这股辽军。 既然是打辽军,卢俊义自然是愿意的。 当下,便请与宋江同往。 宋江顿时大喜,便请他引了三百军马为先锋,立刻出发了。 第103章 燕小乙梁山求救 二龙山的人马,绝大部分都是步兵。 追上辽军的时候,曹明济已经催动着人马,来到了辽宋边境。 那里,是一坦平原。 在平原上,用步兵去跟骑兵正面交战,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可是,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若是再让他们往前,边境上的辽国人马得到消息,必然赶来救援。 到时候,他们这三千余人,不要说击退辽兵,恐怕个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必须抢时间,速战速决。 在辽军大营发现异样之前,不动声色,消灭这伙辽国。 作为前锋的卢俊义,几乎没有丝毫多余的思考,便率先带人冲了上去。 虽然他心中知道,辽军骑兵的强大战斗力。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支辽军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强悍。 当辽军发现他们的时候,留下了百余骑看守俘虏和物资。 剩下的人,马上集结了队形,朝卢俊义他们杀了过来。 辽军仅仅两个冲锋,卢俊义领着的三百来人,便全军覆没了。 卢俊义,顷刻间,成为了光杆司令。 可是,他被人尊为河北三绝,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仅仅凭着手中那杆长枪,在辽军阵中又冲杀了两个对穿。 辽军为了围捕他,稍稍耽误了片刻。 宋江和杨志等众头领,已经引着人马赶到。 辽兵精骑的战斗力,实在强大。 这些人,看到宋江人马靠近的时候,居然不退反进。 辽人的嘴里,不停发出各种各样的哨声。 仿佛,他们正在享受着厮杀与屠戮的成就感。 仅仅是三个来回的冲锋,二龙山的人马,顿时被杀得溃散而逃。 战死者,不计其数。 若不是卢俊义在阵中冲杀,正好遇到了曹明济,将他斩于马下,使得辽军大乱。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恐怕谁也不知道。 帮助宋江大破辽军之后,卢俊义想离开,直接回大名府。 毕竟,此地离开北京城,已经不过半天路程。 可是,宋江并未答应。 他却以卢俊义阵斩曹明济,此为首功的原因,再请他同回山寨,一起庆功。 还说卢员外厮杀多场,难免力竭。 吩咐陈希真和王英两人,形影不离陪同着他。 卢俊义自知无法走脱,只得跟着回了二龙山。 如今终究得了自由身,又怎么能叫他不欢喜? 于是放开脚步,星夜奔波。 走了几日,早来到北京城外。 看到巍巍城墙,卢俊义喜不自禁。 只因辽军屯于边境,北京城管控得极为严格。 此刻日渐西沉,眼瞅着城门就要关闭,他慌忙又加紧了脚步。 刚刚走到路口,只见一人,头巾破碎,衣裳蓝缕,看着他纳头便拜。 卢俊义抬眼看时,却是浪子燕青。 当日出门,自己可是将家业都托付给燕青帮忙照看。 此刻见他如此光景,顿时脸色大惊,询问道“小乙,你怎地这般模样?” 燕青道“这里不是说话处。” 两人来到一处林中,卢俊义又细问缘故。 燕青说道“自从主人去后,不过数日,李固回来对娘子说道,主人归顺了二龙山宋江,坐了第二把交椅。二人便一同前去官府揭发了!” “李固已和娘子做了一路,嗔怪燕青违拗,便将我赶逐出门,将一应衣服尽行夺了,赶到了城外。” “李固那厮又动用关系,吩咐一应亲戚,四方邻居,不许收留燕青。” “他夺了主人家财,如今家大业大,谁人敢惹他。小乙在城中,自是安不得身了。” 说完,他拜倒在卢俊义跟前哭道,让他万万不可进城。 卢俊义哪里肯信“我的娘子不是这般人,你这厮休来放屁!” 燕青又拜道“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娘子旧日和李固原有私情,今日推门相就,做了夫妻。主人若去,必遭毒手!” 卢俊义大怒,却是不信。 一脚踢倒燕青,大踏步便入城去了。 不多日,城内便传来了消息。 管家李固和妻子贾氏一同告发。 卢俊义在二龙山上坐了第二把头领的交椅,此番回去却想里应外合,赚北京城。 如今被梁中书捉住,下了大狱。 燕青顿时大惊,心中急躁,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救。 正焦急间,却在村头酒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中书麾下的一名统制官,陈希真。 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一个老熟人。 石将军,石勇。 燕青是何等乖巧的人,马上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 当日,那算命先生来卢府的时候,燕青并没有在府上。 听卢俊义言道,那人掐指一算,居然还能知道卢家许多不为人知的底细。 燕青的心中,还十分惊讶。 此刻看到陈希真,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当初陈希真在大名府当差的时候,跟卢俊义关系最好。 后来,他丢了梁中书送给蔡太师的生辰纲。 不敢再回大名府,便在青州落了草。 若是那算命先生是陈希真派来的,知道卢家底细,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时在清水镇的时候,自己曾经训斥过石勇。 此人争强好斗,却是不服,便直接离开了李家。 据说,他后来去投奔了及时雨宋江,同在二龙山落草。 想到这里,燕青不由得一个激灵。 恐怕,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圈套。 自家主人五代世居北京,家大业大,又怎么可能去落草? 既然是去落草,何故李固那么快就回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李固的种种行为,恐怕也是受到宋江和陈希真的指示了。 想到这里,冷汗不由得浸湿了燕青的后背。 如果他想的不错,这些人图谋的,恐怕是主人的家产。 若是如此,主人定然有性命之忧。 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个一袭儒衣的青年的面容来。 当日,若不是鲁智深介绍,我真的很难将这个青年,与梁山寨主杨哲,联系在一起。 清风镇外分别时候,杨哲曾经跟他说过,让他万万小心管家李固。 他的话,如此灵验。 此刻想来,莫非一年前,杨哲就已经猜到,卢府会有如此劫难? 想到这里,燕青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去梁山。 或许,他才能真正救主人…… 第104章 武诸葛中秋大婚 政和三年,六月初。 就在辽军在宋辽边境布置重兵,又派人骚扰河北、山东等地的时候,方腊在江南揭竿起义。 方腊聚集摩尼教众教徒,在漆园中誓师。 旬日间,队伍发展到十余万人。 方腊自称“圣公”,改元“永乐”。 义军分兵数路,袭取州县。 南方诸地,各路纷纷响应。 不到一个月时间,势力迅速扩大到十几个州县。 义军大元帅方垕,在水军总管成贵和大将谢福的陪同下,亲至梁山江口水寨。 阎五领众头领相见。 方垕的来意,很明确。 那就是要跟梁山结盟。 阎五不敢私自做决定,言道需要先跟杨哲请示。 不过,有了之前东京之行的基础,双方自然都是善意满满。 此刻,方腊军声势浩大。 水路大部分掌控在方腊手中。 江口水寨的安全,倒是不用再担心了。 正好,水军头目何成,奉命运送精盐,来到江口水寨。 何成深得阮小五的器重,从海边小寨到江口水寨的运输,都是由他负责。 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阎五便请他留下,暂且帮忙看管水寨。 自己领着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返回梁山。 因为,八月十五,是梁山的大日子。 寨主杨哲,大婚。 李助已经提前告知各处头领,都返回山寨庆贺。 八月初十,阎五等人到达。 杨哲大摆宴席,为众人接风洗尘。 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都是第一次回梁山大寨。 在路上早闻梁山大寨,大破官军,还歼灭数千辽国精骑,心中无不向往。 此刻,筵席间,再听众人细说,不禁个个心向神往。 只可惜自己在南方,未得参与其中。 阎五将结盟之事,报之杨哲,自然应允。 袁朗与滕家兄弟,分别已久,此刻重逢,心中激动,自是终日不离,饮酒作乐,叙说分别之事。 八月十二,前往蓟州去接段景住的神驹子马灵回来了。 此一遭,本以为他旬日便回,没料到,却是去了一个多月。 马灵,是独自回来的。 言道,段景住还需过两日才到。 他是先回山寨报信的。 此次同回的,不仅是段景住,还有他们新结识的三条好汉。 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和玉幡竿孟康。 三人本在饮马川落草,下山劫掠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马灵和段景住两人。 邓飞与马灵交手,马灵用金砖去打邓飞,却被他躲过。 当下,邓飞便跳出圈外“兀那汉子且住!听闻江湖好汉神驹子马灵,便是使用金砖,却不知你是他什么人?” 马灵闻言,不由得笑道“贫道正是马灵,却不知道好汉高姓大名。” 邓飞大惊,慌忙引了裴宣和孟康相见。 马灵也将段景住与三人介绍。 三人将他们引上山寨,设宴款待。 裴宣又问道“听闻道长投奔了梁山杨寨主,却不知如何来了这里?” 马灵便将段景住刺探辽军情报受伤,自己去梁山报信,杨哲大破辽军等事,一一相告。 只听得裴宣等三人,无不敬佩。 马灵见他们三人英雄了得,心中也起了爱才之心。 便邀请他们同上梁山。 三人顿时大喜,当即召集了喽啰,愿意同来者,得近两百人。 次日,收拾了钱粮细软,一把火烧了大寨。 他们将人马分做三波,扮做客商,一同动身。 离得大寨不过两日路程,马灵先回来报信。 杨哲闻言大喜,先让马灵下去休息。 又派人下山,前去接应众人。 都不过两日,大队人马已到李家道口酒店。 杨哲亲领众头领到金沙滩上迎接。 来到山寨,一面与三位新头领接风洗尘,一面叫人安置从人。 八月十五,中秋节。 在李助的安排下,为杨哲和扈三娘举行大婚。 梁山上下,无不欢天喜地。 也让杨哲体会到了,宋代的重重礼节。 从早上三更起床,一直忙到晚上亥时,方才算是走完了所有流程。 回到房间,扈三娘早在等待。 春宵一刻值千金…… 次日清晨,杨哲带着扈三娘前去拜见扈太公,又谢了媒人李助。 山寨自是大摆筵席,一连庆贺数日。 阎五离开江口水寨近一个月时间,心中难免担心。 这一日,领着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拜别众头领,返回江南。 与方腊结盟之事,却不是小事。 李助推荐了温青,与阎五同去协助。 这段时间,温青跟随在李助身边,成长极为迅速。 既然李助都觉得他能胜任,杨哲自然不会反对。 次日,杨哲又设宴,为众人饯行。 亲自送到李家道口酒店,洒泪而别。 送走阎五,回到大寨,武松和袁朗,也带着众头领,纷纷告辞。 毕竟阳谷县和独龙岗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送走几人,杨哲正与李助和鲁智深、林冲等人议事。 李立又派人匆匆上山来见。 李家道口,来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说是来自大名府,直言要见杨哲和鲁智深。 李立不知对方底细,此刻正留在酒店歇息,等杨哲指示。 杨哲闻言不由得一愣。 大名府的人? 虽然猜不出对方身份,却还是让李立,将人请上山来。 当燕青跟着李立,来到聚义厅的时候,杨哲和鲁智深,几乎都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左边的裤腿断了一截,衣服后背烂了一个大洞。 脚上一双布鞋,破了好几个洞。 好几个脚趾头,都露了出来。 谁也料不到,仪表堂堂的浪子燕青,居然会弄成这副模样。 看到杨哲和鲁智深,燕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杨寨主,提辖哥哥,求你们救救我家主人!” 鲁智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他扶起道“小乙兄弟,你何故弄的如此模样?” 燕青闻言,顿时大哭起来。 哽哽咽咽,便说出了缘由。 言道宋江赚卢俊义上二龙山,李固夺了卢家家产,将自己赶出了北京城。 当日正好遇到卢俊义返回北京,不听劝告,执意进城,却被李固和贾氏首告,让梁中书下了狱。 后来,他在城外看到了陈希真和石勇。 猜到他们是在二龙山落草,必然也是去救卢俊义的。 只是,他对两人赚卢俊义上山,极为不满。 于是也没现身,只是悄悄尾随。 探听得,果然是陈希真买通的李固,陷害卢俊义。 便是要绝了卢俊义的后路,再请他一道上山,从此死心塌地。 只是,却又出了变故。 第105章 杨哲兵发大名府 陈希真,本已经安排好了。 先已经买通狱卒,在牢中照顾卢俊义。 却又在大名府上下使了银钱,只将卢俊义判个发配边疆。 等到官差押送出来,便带人劫了,再回二龙山。 而且,当日也已经与李固说好。 等赚了卢俊义上二龙山,便会合李固,收拢卢家家私,同归山寨。 到时候,要给李固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这计策,本是很不错。 可是燕青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陈希真去找李固的时候,李固却突然反水了。 他一边巧言令色将陈希真稳住,一面却又派人,悄悄告了官府。 这一下,不光卢俊义没救出来,反倒将陈希真也搭了进去。 也亏得当时陈希真留了个心眼,将石勇留在了城外,并未一起被捉拿。 梁中书本就恼怒陈希真丢失生辰纲潜逃,此刻又见他想救卢俊义,顿时大怒。 当日就定了两人死罪,发下布告,定了日子,便要问斩。 燕青想到去年见面时候,杨哲曾经告诫他,让卢俊义提防李固。 还说,若是有事,可以上梁山求救。 虽然觉得当日冲撞了杨哲,难免尴尬。 可是为了救卢俊义,他也别无选择。 他被李固和贾氏从卢府赶出,身无分文。 一路乞讨,今日方才来得这里。 听到这里,杨哲和鲁智深不由得都动容。 在这乱世之中,但凡身上有些本事的人,若是落魄,哪个不做些剪径的勾当。 以燕青的本事,想要抢些盘缠,肯定不难。 可是他宁愿乞讨,都不愿意这样做,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杨哲令人先带着燕青下去沐浴歇息了。 没想到,当日在清水镇外,自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燕青还真来梁山求救了。 就冲着他对卢俊义的这股忠心,就冲着他在路上宁愿乞讨都不愿意剪径,杨哲觉得,都该成全了他,去救卢俊义。 尤其是,若是燕青上山,正好以后有件事情让他去办。 李助和鲁智深,也深以为然。 当下召集众将,商议救人之事。 只是,此刻要救卢俊义,却是有些为难。 若单单是卢俊义,却还好说。 可是被陈希真这么一搅和,梁中书定了问斩之罪,却是不好办了。 想要赚他出城,已经不可能。 要救他,除非去劫法场。 可是,北京城乃是大宋四大城之一。 墙高池深,兵多将广。 想要劫法场,又谈何容易。 此事,还需得小心计较才是。 当时与李助商议,先让人去北京城里打探切实消息。 话刚落音,却见杨雄和石秀站起身来,愿意前往。 杨哲当即同意,又请了鼓上蚤时迁同往,以作照应。 次日,杨哲和李助,点了大小二十员头领,引了六千马步兵下山。 又请林冲和公孙胜,领剩下众头领,紧守山寨。 却说大军行进数日,离北京城不过数日路程。 石秀急急回报。 打听得消息,前几日,二龙山宋江,领兵攻打北京城。 却不料中了都监闻达和李成的埋伏,被杀得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三千人马,只剩不到一千人突出重围。 二寨主花荣被俘,头领施恩战死。 若不是女将陈丽卿率一营女兵拼死相救,恐怕宋江也成了阶下囚。 如今,宋江残军,被大名府兵马困在了飞虎峪,危在旦夕。 大名府中传来消息,梁中书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准备等花荣解到城内后,便与卢俊义、陈希真一道问斩。 杨哲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助“军师,你怎么看?” 李助笑了笑道“要救宋江,却是不难,就看寨主想不想救了!” 一旁的孙安开口了“宋江这厮虽然不地道,可是能够打辽兵,也是条汉子。” “那就是条养不熟的狼,一看到那老小子,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李懹反驳道“打了辽兵又能怎么样?咱们可是灭了辽军数千人。” “如今宋江声望甚高,若是咱们见死不救,难免会让天下一些好汉心寒。”呼延灼皱了皱眉头。 “所以,咱们得救宋江。”杨哲点了点头“不过,咱们却不能就这么轻易救了他!得想想,如何捞点好处才是。” 虽然,杨哲不怎么喜欢宋江。 可是,他知道,孙安和呼延灼都说得不错。 他能够有胆子去打辽人,还灭了曹明济五百精骑。 就凭这个,也该再救他一回。 李懹也说得没错。 宋江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别人不知道,杨哲的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他一心,就想着招安。 听说,这次大破辽军之后,他还曾与梁中书接触过。 想以破辽之功为进身。 可是谁也没想到,梁中书是一点情面都没留给他。 怕也是这次,他要冒险打大名府的原因之一了。 肯定是想,打破大名府,让梁中书看清楚他的实力,服个软。 或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到杨哲的回答,李助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若是如此,咱们需得马上安排!” 于是,吩咐下去。 让石秀和燕青两人,先赶去大名府。 放出谣言,就说梁山兵马已下山,来营救卢俊义,让他们速速放人。 若是不依,到时兵马攻城,玉石俱焚。 又以呼延灼和孙安,领马军三千为先锋,先往飞虎峪。 杨哲和李助,自领大军,随后而来。 却说大名府内,梁中书接到闻达和李成军报。 大破二龙山贼寇,斩首近两千人,俘了花荣,斩了施恩。 如今宋江残伙围困飞虎峪,不消数日,便可全灭。 梁中书大喜,立即派人去军前犒赏。 又派人安排诸事,只等花荣被押送回来,便与卢陈两人一起处斩。 高兴还不到两日,却见新任太守王超急急忙忙来拜见。 城中多处出现梁山檄文,言道梁山杨哲亲率大军下山,营救卢俊义。 梁中书闻言,不由得大惊。 二龙山的宋江,他倒是不怕。 可是,梁山杨哲,他不得不让他忌惮。 他曾经令闻达,统领济州府征剿梁山,不几天就被杀得大败。 他写书请蔡京出面,让朝廷出兵征讨,却不料反倒折了两万人马。 后来,梁山一口气还灭了辽国四千多精锐骑兵。 如今,梁山居然要来打大名府,他又怎么不担忧呢? 第106章 李成聚将议退敌 北京城新任府尹王超,本就是个文人,又哪里见过厮杀的阵仗。 此刻见到梁山泊的檄文,早乱了阵脚,赶忙来报梁中书。 本以为他手下兵精将广,刚刚又大破了宋江,肯定不惧梁山草寇。 可是没料到,此刻梁中书也有些乱了。 他看着王超道“不知道王相公可有退敌之策?” 王超,心中郁闷。 居然问自己计策。 自己胸有哪里有计策。 有计策,就不上这里来了。 可是,他却不敢说没有…… 梁中书的老丈人,可是当朝太师。 若是自己不被梁中书看好,传到蔡京那里,仕途可就全完了。 王朝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良久,方才道“依下官愚意,既然梁山贼人散发檄文,肯定也是不想强攻城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哦?”梁中书看了看他道“王相公,你接着说。” 王超润了润嗓子,又接着道“他们准备围攻北京城,不过是想救卢俊义等人罢了。若论小官愚意,且姑存此三人性命,想必贼寇们就不会狗急跳墙,以命相搏了。” 梁中书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王超又接着道“这些贼人若是不以命相搏,必然就容易失了锐气。大人麾下猛将如云,以城池为依托,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相公之言甚善!”梁中书闻言大喜。 却听王超又接着道“只是,梁山泊这一伙,却不是宋江可比。贼势浩大,不仅朝廷收捕他不得,就连辽兵都不是他对手。咱们虽是孤城小处,你我有守土之责,若是有失,难免自误。” 说到这里,王超冲梁中书拜倒道“下官自当写表申奏朝廷,还得请大人奉书呈上蔡太师恩相知道,早做救应。” 梁中书慌忙将王超扶起,叹道“有王相公运筹帷幄,我等又何惧梁山水寇!咱们便如此计较!” 当夜,梁中书便唤了押牢节级蔡福吩咐道“卢俊义与陈希真两个贼徒,非同小可。你若是拘束得紧,诚恐丧命!若教你宽松,又怕他走了。” “待得明日那花荣到了,便关作一处。你弟兄两个,早早晚晚,可紧可慢,在意坚固管候发落,休得时刻怠慢。” 当日陈希真过来救卢俊义,本就走过蔡福的路子。 两人自然熟稔。 要救他们两个,却也有心无力。 蔡福此刻听了梁中书的话,心中暗喜。 如此发放,正中下怀。 领了钧旨,忙于兄弟蔡庆汇作一处,来牢中照拂卢俊义和陈希真。 梁中书叫人小心监押卢俊义等人,又紧闭城门。 令将士日夜守城,以防梁山军马。 又差人传信飞虎峪,好叫他们知道,梁山要来攻打城池。 只让两人赶紧灭了宋江,早早回城。 飞虎峪外,都监闻达和李成,都接了梁中书钧旨。 闻达开口道“如今宋江在此死守,急攻不下,若是等到梁山贼寇再到,我军腹背受敌,当之如何?” 李成冷笑道“量这伙草寇,如何肯擅离巢穴?想必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救宋江罢了!” 闻达却不敢苟同“天王切不可小觑。杨哲就连辽国洞仙孛菫麾下的精骑都不惧,绝不是胆小之人。” 李成嗤之以鼻“闻都监言重了!洞仙孛菫下面的,也算得上是辽国精骑?当日宋江也不是自称斩杀五百多骑,不还是被我们打得如丧家之犬?” 这事情,闻达也十分奇怪。 按说,宋江能够吃得下五百辽兵。 他麾下军马,肯定不俗。 可是此番交锋,却是一触即溃,着实奇怪。 闻达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杨哲与宋江,却不可同日而语!” 一想到当初领兵去攻打梁山泊,稀里糊涂就被打得大败,差点丢了性命。 闻达的心中,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抑郁。 李成和闻达,是多年的搭档和老友。 自然看得通透,自从上一仗,闻达却是被折了勇气。 心中计较,若是此番梁山人马真的敢来,便杀他人仰马翻。 长了志气,也就解了闻达心中那股闷气。 于是开口道“李某食禄多年,无功报德,草寇不来,别作商议。” “如若那伙强寇年衰命尽,擅离巢穴,领众前来,不是李某夸其大言,定令此贼片甲不回,上报国家俸禄之恩,下伸平生所学之志。” 说到这里,他看向闻达道“只是苦于贼兵里应外合,两路夹击,虽不惧他,却是麻烦。不知道闻都监可愿为李某阻挡一面,在此拦住宋江军马。” 闻达如何不知道李成心思。 知道他不愿意自己梁山正面遭遇。 对付宋江,他还是有底气的。 心中感激,自然应下。 次日,早有探子来报,梁山大军已到槐树坡,安营扎寨。 李成闻言,慌忙升帐,安排人马拒敌。 旁边转出随军参谋毕应元道“江湖传闻,梁山贼寇如何了得,却不过尔尔。” 毕应元虽随李成军中,却并无官身。 只为李成幕僚,为他出谋划策。 不过此人文武双全,深得李成信任。 此刻听他开口,李成忙问道“哦?先生何出此言?” 毕应元道“贼兵在槐树坡下寨,四周地理尽收眼底,看似不错,实则却有个极大漏洞。” “当日我们与宋江交锋,也曾在这里下寨,如何未听先生提起?”李成一愣。 “此一时彼一时!”毕应元笑道“槐树坡在北京城和飞虎峪之间。当日都监与宋江对阵,在槐树坡下寨,背靠北京城,自然无恙。” “如今梁山人马新到,却不识得大名府地理。只看槐树坡上好屯兵,却未曾想过,此地距离北京城不过二十里,距离咱们飞虎峪也不过十五里。若是两边夹击,必然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应,如何挡得住?” 李成听闻,顿时大喜。 却听毕应元又道“贼兵新到,立寨未稳。今夜若是派一支人马前去劫寨,必然成功。” 毕应元话音刚落,两班将领中,早走出一人来。 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那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禀告道“将军,末将愿为先锋,领一支人马,前往劫寨!” 李成顿时大喜。 第107章 急先锋劫营遭困 出列的,乃是李成的爱将。 姓索名超,惯使两把金蘸斧。 只因每次战斗,总是一马当先,人称“急先锋”。 有千钧之力,万夫不可挡之勇。 看到索超请战,李成道“若是你愿去,本都监将亲率众军,为你接应。” 索超大喜“若得都监接应,此战必能擒杀杨哲!” 毕应元也开口道“若是索将军得手,贼兵必不敢再来飞虎峪,定投北京城大路。须得北京城大军杀出,方得完胜。” “只是如今,梁相公只愿紧守城池,怕是不肯出兵。”李成皱眉道。 “毕某愿替都监走一遭,凭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相公出兵。”毕应元又道。 李成闻言大喜“若得先生前往,必然成功。” 当时毕应元便离了飞虎峪大营,直奔北京城而去。 却说梁山大寨内,杨哲和军师李助,还有众头领正在计较。 鲁智深一脸担忧道“北京城墙高池深,急切怕是不好打!飞虎峪又有天王李成和大刀闻达的一万精兵,怕也不好一口吃掉!” “咱们在此处屯兵,若是北京城和飞虎峪同时来袭,怕是不好应付。”孙安也附和道。 李助的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尚未开口解释,一旁的李懹却开口了“我猜寨主和叔父的想法,就是要让他们来夹击我们吧!” 杨哲和李助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笑。 看着李懹,赞许地点了点头。 李懹这小子,自从建康府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变得更加成熟。 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冲动。 遇事会更冷静,更喜欢思考了。 李助点了点头道“既然咱们知道槐树坡腹背受敌,李成和闻达乃是大名府宿将,又如何会不知道?只是他们必然以为我们不识此间地理,方才露出如此巨大的破绽。” 说罢,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若是所料不差,今夜必然有人来劫寨,咱们需得早作安排。” 于是,众头领分拨人马。 先令丧门神鲍旭和没面目焦挺,引三百铁甲营,埋伏营中。 只等官军入营,便从里厮杀出来。 令花和尚鲁智深领神武营一千人在左,镇三山黄信引神威营一千人在右,埋伏于两边乱草丛中。 只等得营中炮响,便从两边厮杀出来。 令双鞭将呼延灼因本部铁甲骑兵,埋伏在飞虎峪过来的路上,只等官军接应,再出来厮杀。 令霹雳火秦明,埋伏在北京城过来的路上,只等援军出现便冲锋。 杨哲和李助,自领了大队人马,悄悄去附近的余家屯安扎。 夜黑风高杀人夜,正是掠营劫寨好时光。 看到前方的营寨,灯火稀疏,营寨中人影晃动。 门口守卫的士兵东倒西歪,正在打盹。 防备,似乎极为松懈。 索超顿时心中狂喜。 他提着金蘸斧,一马当先,便朝营中冲去。 身后一千余骑兵,紧随其后。 冲到营中,挑开营帐。 哪里见到什么梁山人马。 只有一些草人,用绳索绑着,兀自晃动。 索超顿时大惊“不好,中计了,快退!”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得一声咆哮,顿时四面喊杀连天。 梁山营中,杀出一彪人马。 为首一条大汉,上身脱得赤条条的。 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舞动着一柄丧门阔剑,冲入官军阵中。 手起刀落,瞬间斩杀了三四人。 跟随在他身后的,却都是披着重甲的大个子。 一手提刀,一手挺着一面巨盾。 就如同一支钢铁洪流般冲了过来。 官军骑兵冲入营中,此刻想退,却又被挤作一团。 索超想要组织反击,却哪里又有人听得他的。 他的目光,顿时落在那白脸大汉的身上。 舞动着金蘸斧,他策马向前,便砍了过去。 看到那白脸大汉居然丝毫不会躲闪,反而举起丧门阔剑,朝他马腿砍来的时候,索超顿时大喜。 哪怕是被削了马腿,自己这一斧,那汉子肯定是接不下来了。 定然要被剁成两截。 眼瞅着来大斧即将落在那人头顶的时候,突然一面巨盾,将大汉护住了。 金蘸斧,毫无花巧地落在了大盾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索超直被震得手臂发麻。 那举着大盾的汉子,也是连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一口鲜血,顿时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那用丧门剑的白脸汉子,就是丧门神鲍旭。 每次出战,鲍旭都是不管不问,只想杀个痛快。 根本就不顾及,自己会不会受伤。 这种人,最大的用处,便是当冲锋陷阵的敢死营。 所以,杨哲才选了清一色的彪形大汉,来跟随鲍旭。 要知道,这些人身上的重甲,虽然能够有效保护他们。 可是,重量却绝对不轻。 也只有他们这些彪形大汉,才能穿着他们,活动自如,杀敌立功。 可鲍旭自己,却嫌铁甲碍事,妨碍自己砍人的速度。 杨哲无奈,只得吩咐焦挺,挺着大盾守护,多替他遮掩些。 要知道,在水浒传中,李逵和鲍旭,冲锋陷阵虽然厉害,可若没有八臂哪吒项充和飞天大圣李衮的保护,他们肯定也得不到那么多功劳,更不可能活那么久了。 如今,杨哲没找到项充和李衮,也只能让焦挺来保护他。 焦挺这一盾牌,挡住了索超的攻击。 虽然自己身受重伤,可是也为鲍旭争取到了时间。 丧门阔剑挥舞间,已经砍在了索超的马腿上。 顿时,直接将两条前腿都砍断了。 那马失重,噗通一声倒下,将背上的索超颠了出去。 副将王定,当场大惊。 慌忙冲到索超跟前,翻身下马。 先一刀逼退了鲍旭,将索超扶起来“将军,你快先走!” 索超丝毫不敢耽搁,慌忙翻身坐上王定的马匹。 正要去带王定一起走的时候,却见他被鲍旭一剑劈在脑袋上,脑浆崩裂了。 四面喊杀声起,黑夜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马,从四面八方要涌了出来。 索超大惊,也顾不得随从军士,夺路而逃。 杀出一条血路,急切逃回飞虎峪。 却才走得一两里地,只听得一声炮响,又是一彪人拦住了去路。 第108章 槐树坡大破官军 黑暗中,一个大和尚,领着一彪人马,冲入官军阵中。 索超觑得真切,手中金蘸斧便朝他当头劈下。 大和尚不避不闪,举起禅杖,迎了上来。 索超心中大喜,暗想自己从马背上发力,自然占尽了优势。 那和尚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说时迟,那时快。 索超的念头刚起,随着一阵金属交鸣声,斧头和禅杖相撞。 一股巨力就从斧柄上传来,差点让他拿捏不住。 索超本以为自己力气大,却不料对方天生神力,哪里还敢再战,拨马便走。 鲁智深见他要跑,如何肯放。 只是,两条腿哪里有四条腿快。 被索超冲出营寨,疾奔逃走了。 鲁智深只好挺着禅杖,冲入官军丛中,只杀得人仰马翻。 索超逃走,王定战死。 官军没了主将,又突围不出,纷纷下马投降。 却说天王李成,看到梁山寨中火起,又闻得喊杀声连天。 知道事情不妙,慌忙催动五千军马,前来救应索超。 方才行得七八里路,忽闻前方沉闷的马蹄声大震。 李成征战沙场多年,自然听得真切,知道这是大队骑兵发起冲锋的声音。 慌忙令大军停下结阵。 可是,此刻哪里又来得及。 只见前方大路上,一彪人马,从头到脚都被铁甲包裹着。 座下马匹,亦是披了甲胄。 如排山倒海一般,直冲入官军阵中。 黑夜之中,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杀得李成人马,首尾不能相顾,四散而逃。 李成刚刚杀出重围,却听人来报,梁山大军突至,夺了飞虎峪大寨前寨去了。 李成大惊,也顾不得飞虎峪大寨,杀开一条血路,朝北京城退去。 奔了不到两里地,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余人,总算是甩开了追兵。 听得前方马蹄声又响,李成心中大惊,以为又是梁山伏兵。 来到近前,却才发现是急先锋索超。 两人合兵一处,又向前走了数里路,却遇到一股残兵。 细问之下,才知道毕应元回城,说服了梁中书接应。 梁中书令其领了一支兵马前来接应,不料却中了梁山埋伏。 毕应元被一个舞着狼牙棒的梁山头领,一棒子砸中脑袋,当场便不活了。 李成闻言更惊,只与索超一道,领了残兵败将,退回北京城。 闻达在寨中,也听得李成大败,梁山军马夺了李成前寨的消息。 只是,黑夜中,却不知道梁山到底有多少兵马。 不敢出战,只令众军紧守营寨。 当夜,闻达小心翼翼地防守一夜,倒不见梁山攻打自己营寨。 直到天色大明,方才敢派出探子四面查看。 又派人去北京城,询问备细。 不多时,探子回报。 昨夜一场大战,李成寨中万余人马,死伤过半。 李成只引了不到一千人,退回了北京城。 如今,梁山大军已经在北京城外三面下寨,准备攻打城池。 闻达派人四面搜罗,又得了李成数千残军,急急攻打宋江大寨。 宋江寨中,本就已经不到千人。 若不是凭借地势之利,哪里能够挡得住李成和闻达两万多人马。 前几日,闻达和李成是志在必得,不想过多伤亡,所以未曾强攻。 所以,暂且让他们喘息了几天。 此刻,闻达想要赶紧消灭了他们,回城救援。 哪里还顾及士兵性命。 只是催动着兵士,不顾生死,拼命向前。 饶是二龙山众头领英勇,却架不住人多,不过半日,便死伤惨重。 宋江扫视一圈四周,却见众头领身上个个带伤,面容疲倦。 心中凄苦郁结。 再也止不住,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仰面朝后倒去。 也亏得杨志反应迅速,慌忙将他扶住。 亦是此刻,隘口前官军的喊杀声再起。 杨志提起手中的长枪,扫视了一眼众人,最后落在陈丽卿的身上“兄弟们,咱们在前面杀开一条血路,王英兄弟夫妻,保护宋公明哥哥出去!” 二龙山的众位头领,个个手挺长枪短刃,跟随在杨志身后,朝隘口杀去。 王英背起昏迷的宋江,陈丽卿护在他身侧,也赶了上来。 杨志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死了多少官军。 他也数不清,自己身上受了多少伤了。 血色朦胧。 杨志的眼前,变得模糊一片。 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父亲的训斥声“你是杨家将的后人,若是不将武艺练好,如何让我杨家,再复祖上荣光?”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日在殿帅府的情形。 高俅一脸恨意地看着他,大声喝道“你是杨家后人又如何?一个花纲石都护不住,留你何用?” 他散尽家财,好不容易凑了一担礼物,来到东京。 由呼延灼引荐,恢复了统制职位,本想征讨梁山泊搏个功名。 没料到,却被杀得大败,全军覆没。 他知道,若是这么回去,高俅肯定不会放过他。 当宋江找到他,邀请他一起上山落草,他便马上答应了。 因为,宋江给了他不可抗拒的理由。 兵出河北,抗击辽兵。 若是有了战绩,朝廷自然会来招安。 事实证明,似乎,宋江想多了。 辽兵是灭了。 自己带上山的千余官军,也拼了个干净。 宋江联系上梁中书,人家却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为了卢俊义和陈希真,宋江领着山寨数千人马下山。 气势汹汹要打大名府,攻北京城。 可是,杨志却知道,这些刚刚招募的人,都没怎么经过训练,哪里能上战场。 果不其然,一触即溃…… 杨志,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力气,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他感觉到,手中的长枪,变得越来越沉重;自己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不甘心,尚未恢复杨家的往日荣光,他却死在了这里。 他又有何面目,去见杨家的列祖列宗? 就在此刻,官军突然大乱。 喊杀声四起。 杨志觉得,压力陡轻。 四周官军四散而逃。 一条大汉朝他抢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挺起长枪,朝那人刺了过去。 却被对方两条钢鞭架住。 那人叫唤道“杨制使,我是……” 杨志没有听到,那人叫什么。 可是,他却感觉到,对方是友非敌。 只觉得眼皮子极为沉重。 杨志,缓缓倒了下去…… 第109章 二龙山上有瓜吃 自从上次郓城县兵败之后,闻达对梁山军马,十分忌惮。 所以,哪怕昨夜李成兵败,他也不敢轻易出寨。 不是他见死不救。 是他担心,一旦出寨,却中了梁山的埋伏。 李成败了,他手下还有七千人马。 不说退敌,稳守营寨,还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只要他的营寨还在,里面被围困的宋江等人就跑不了。 至少,灭了宋江,再挥军回城,想来梁中书也不会太过责怪他们。 闻达一直担心梁山诡计,所以时刻小心提防。 直到他听说,梁山大军围困北京城,他的心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北京城到飞虎峪,足有五十多里地。 他派出了十几波探子出去,时刻关注着梁山动向。 梁山人马,已经在砍伐树木,准备制作攻城器械了。 闻达方才确定,梁山的目标,恐怕不是救宋江。 而是北京城,还有北京城里的卢俊义。 闻达也听说过杨哲和宋江的恩怨。 若他是杨哲,肯定也不会想救宋江。 闻达,终于放下了心。 可是没有想到,梁山人马是何时来到附近的。 就在他们即将攻克隘口,几乎让宋江一伙全军覆没的时候,梁山人马仿佛从天而降,突然杀了出来。 大军尚未反应过来,营寨中便四处火起。 官军顿时大乱。 寨门早被细作打开,梁山人马如同潮水般冲了进来。 闻达看着前方不远处,二龙山众头领护着宋江,只恨得牙痒痒。 可是,他却不敢上前了。 因为他怕,怕又被梁山那些怪物给盯上了。 郓城县外,那大和尚一禅杖的威力,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山谷密林旁,那个白脸怪物,一心只想跟自己同归于尽的打法,他至今想到还心有余悸。 此刻,他又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脸孔。 此刻正在自己营中横冲直撞。 自己手底下的官军,挨着便死,碰着便亡。 闻达的心中早怯。 领着亲兵副将,杀开一条血路,夺命而逃。 官军没了主将指挥,又见帅旗跑了,哪里还有心思迎战。 能逃的,四散逃走。 逃不脱的,纷纷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杨哲让人救了二龙山众头领,却见个个身上遍体鳞伤。 王英为了保护宋江,身上中了数箭,胸前还插着一支长枪。 已经死透了。 陈丽卿正蹲在他身旁,暗自流泪。 杨志杀得虚脱,晕了过去,被呼延灼救了。 这边,鲁智深和孙安等人,早收拢了人马,圈禁了降兵。 杨哲令大军稍作休整,返回北京城下,与李助大军汇合。 便让二龙山众头领同往。 又让人抬了王英尸首,并昏迷的宋江和杨志两人。 到了大寨内,安道全慌忙带人,救治受伤之人。 到得傍晚时分,宋江与杨志也恢复了过来。 杨哲在寨中设宴,款待二龙山众头领。 席间,杨哲又提起招揽之事。 二龙山寨小,成不得大事。 不如投了梁山,跟着自己一起做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至于这大事,虽然没有明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宋江首先起身告罪。 先感谢了杨哲救命之恩,可是二龙山虽小,却也是众弟兄结义之处。 当日曾与王英有约,绝不相弃。 如今王英刚殁,自己岂可违了誓约? 他准备将王英的尸首带回二龙山,好生安葬。 便守在寨中相陪。 宋江说的,声泪俱下。 杨哲早就知道宋江不会来梁山,又见他此刻一副天下我最义气的模样,于是点头道“既然宋寨主主意已定,杨哲便不强求了。” 说罢,他看向旁边的杨志道“不知道杨制使,可愿来我梁山,坐把头领的交椅?” 杨哲此言一出,宋江顿时愣住了。 他马上明白过来。 杨哲,这是在挖自己墙角…… 而且,还是赤果果地,当着自己的面,挖自己的墙角。 于是,不由得朝杨志看去。 他自认为,二龙山众头领义气为先,都深感其恩,绝对不会背叛。 可是,他却发现,杨志犹豫了。 却听杨哲又道“若是此刻我说,他日咱们必将收回幽云十六州,杨制使定会以为我诳语。只是,这却是梁山之愿,也是我说的要干的大事之一。” 收回燕云十六州,这可是杨老令公当年的遗愿。 醒来的时候,呼延灼劝过杨志许久,让他来梁山。 杨志虽然有些心动,却一直踌躇不决。 他知道杨哲的心思。 若是走上反叛这条路,就不可能招安了。 可刚刚听到他这番话,杨志也不知道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这么多年了,大宋一直都没能把幽云十六州收回来。 若是杨哲真有那一天…… 他似乎觉得,或许真会有那一天。 他觉得,正如呼延灼所言,或许自己真该赌这一把了。 呼延灼乃是开国功勋呼延赞之后,就连他都看好杨哲,自己又何尝不能赌一把呢? “杨志,愿为杨寨主马首是瞻!”杨志开口道。 杨志的决定,顿时让二龙山众头领炸开了锅。 宋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却是不好说话。 一旁的石勇,已经破口大骂道“杨志,宋江哥哥待你不薄,你……” 就在杨志满脸通红,觉得有些羞愧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杨寨主,还请救救家父!” 却是陈丽卿站起身道“若是能救家父,陈丽卿往后,愿意唯杨寨主马首是瞻。” 杨哲,顿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节奏? 这陈丽卿,听说是王英的老婆。 自己还以为会是宋江的铁杆粉丝呢? 怎么,自己这还没开口,她就愿意抛弃宋江了? 杨志投奔梁山,宋江可以忍。 可是,陈丽卿居然想投梁山,宋江绝对不能忍。 顿时,他的脸色铁青,看着陈丽卿道“弟妹,王英贤弟刚殁,你怎可……” 陈丽卿怒道“你那兄弟是什么德行,难道你这做哥哥的不知晓?你既要拉拢我父女为你死心塌地卖命,又如何做得这姻缘。我只是不愿得他早死!” 此言一出,宋江勃然大怒“你这女人好不识好歹,自从上山,我家兄弟可曾有半点亏待于你?你怎恁地说这话?” 陈丽卿冷哼了一声“既然宋寨主不怕丢人,我今日便敞开了说!” 杨哲和李助对视了一眼。 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深深的疑惑。 这二龙山,有瓜吃? 第110章 有苦难言陈丽卿 泪水,从陈丽卿的脸上滑落。 从小,她就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能够像杨门女将那样,领兵报国,驰骋沙场。 所以她勤练武艺,熟读兵书,丝毫不敢懈怠。 可是,朝廷奸臣当道,有志之士又有几人能够一展抱负。 更何况,她还是一介女流。 当年,陈希真去东京走动关系,希望能够谋个出身。 陈丽卿怀着满腔憧憬,跟着父亲一道去了。 可是她没想到,陈希真散尽了钱财,却是终究未得门路。 最后身无分文,不得不带着她在街头卖艺,希望凑足盘缠回乡。 天有不测风云。 陈丽卿万万没有想到,却也因此埋下了祸端。 当朝太尉高俅之子高衙内,在街上闲逛,看上了她。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 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却无一人敢上前来阻止。 陈希真和陈丽卿父女,刚开始还畏惧高衙内身份,只敢躲闪。 却不料那高衙内得寸进尺,两人忍无可忍,将他暴打了一顿,从此流亡江湖。 后来,他们来到了大名府。 梁中书见陈希真武艺不错,便提拔他在麾下做了个棋牌官。 大名府临近宋辽边界,常有战事。 本以为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可没想到天意弄人。 陈希真却因为丢了生辰纲,不敢回去,落草二龙山。 因为担心事发,让陈丽卿母女受牵连,便一起接她们来了山上。 那时候,陈丽卿的心中,就在奇怪。 即使落草,父亲为什么不去投奔梁山,而留在二龙山。 他们父女,一直十分仰慕杨哲。 只因高衙内。 他们一直觉得,当初自己暴打高衙内,已经是真好汉的行径。 可是,杨哲居然可以,仅仅为了给林冲报仇,便杀了高衙内,还在墙上留下字迹真名。 此刻行径,不是真豪杰,又是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劫生辰纲的,就是杨哲和他的梁山人马。 父亲当时还跟梁山的头领交手过,却踩空滚下了山。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让他们缘聚一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丽卿双目圆睁,紧紧地盯着宋江,冷笑道“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名满天下。本以为身边聚集的都是何等豪杰,却不想……” 当初,宋江提出,要为她和王英保媒,陈丽卿是不愿意的。 看到王英见到自己时,一双贼眼不停打量的猥琐模样,陈丽卿就觉得恶心。 可是,陈希真却道,宋公明乃是天下真豪杰。 王英深得宋江的器重,想必也是真汉子。 让她不要以貌取人。 陈丽卿乃是女中豪杰,顿时也觉得父亲言之有理,便答应了下来。 说到这里,她看向宋江,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两人成婚之后,她才发现,王英根本就不是真男人。 他自己不行,却还对陈丽卿百般折磨,以满足自己变态心理。 陈丽卿实在忍无可忍,将他暴打了一顿。 王英方才哭哭啼啼,说出情由。 其实在清风山上,他被梁山众人暴打了那一顿之后,就不行了…… 王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杨哲的身上。 更是言道,有朝一日,定要手刃杨哲,以报血海深仇。 陈丽卿是何等聪明之人。 自然不会相信王英一面之词。 便找了当日清风山的旧人,打听了当日事情的来龙去脉。 方才知道,王英却是个好色如命之徒。 陈丽卿心中愤怒,却有苦难言。 因为,当时宋江已经升了陈希真为二龙山三当家。 山寨正在商议攻打辽兵之事。 陈丽卿也希望,能够退了辽兵,赚得功勋,好让朝廷招安,堂堂正正做人。 所以,为了顾全山寨头领义气,只得忍气吞声。 王英本还想撩拨她,被收拾了两次,便再也不敢了。 她和王英的夫妻情分,也是名存实亡。 后来,二龙山大破辽兵,救回了许多女子。 陈丽卿便跟宋江请令,建了一支女军。 还说服了花荣的妹妹花叶,跟随自己一起操练。 可是没想到,王英居然打着夫妻名义探望,时常过来骚扰女兵。 这些女兵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王英屡屡得手,自然得寸进尺。 最后,居然把主意打到花叶的身上。 花叶也不敢声张,只是跟陈丽卿说想要退出队伍。 后来吃陈丽卿逼问不过,方才将事情抖了出来。 陈丽卿大怒,将王英揪了过来,暴打了一顿。 后来去军中了解,方才知道受害者达十数人。 其中还有几人,是已经许配给了山中头目的妻室。 想到王英已经不是个正常男人,居然还这么霍霍,陈丽卿真恨不得一刀将他杀了。 可为了山寨稳定,为了家丑不外扬,她也只能暗地里,将此事平息了下来。 既然今日宋江要她说,她便干脆一次性说出来。 让他宋江知道,他身边都是一些什么人。 帐内,鸦雀无声。 除了陈丽卿的抽泣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江的身上。 宋江那张黑脸,变得更黑。 他冷冷地盯着陈丽卿,咬牙切齿道“你这妇人好心狠!我家王英兄弟刚死,你便要如此污蔑她!” “清晨一战,众多兄弟都无恙,只折了王英兄弟,怕是你这表子所为!”突然,宋江抽出随身短刀,朝陈丽卿扑了过去“我这便杀了那这银妇,为我王英兄弟报仇。” 陈丽卿,根本没料到,宋江会突然出手。 两人隔得又近,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声暴喝响起。 一道身影掠过,将陈丽卿猛然拉开。 众人定睛看去,李懹将陈丽卿挡在身后。 手臂却被刀刃划开了一条长口子。 鲜血直流。 宋江行凶,只在刹那间。 李懹救人,也在刹那间。 李懹,一脚将宋江踢翻在地。 石勇和宋清大惊,慌忙上前,将宋江护住。 二龙山其余头领,也纷纷上前。 梁山众人都站起身,抽出了武器。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杨哲盯着宋江,脸色变得铁青“宋押司好大的威风,居然敢在我帐中行凶!还敢伤我的人!” 第111章 能屈能伸宋公明 大帐内,剑拔弩张。 火拼,一触即发。 刚刚被陈丽卿的话,冲昏了头脑。 听到杨哲的暴喝声,宋江此刻终于醒悟了过来。 抬头看去,梁山众头领一个个怒目圆睁。 手中紧握着兵刃,虎视眈眈。 他知道,怕是不能善了了。 杨志刚投了梁山,虽然不一定会动手,但是绝对不会再帮自己。 陈丽卿既然撕破了脸皮,肯定不会再相让。 花荣又不在。 就凭自己身边这几个兄弟,又怎么可能是梁山众人的对手…… 他挣扎着从众人身后挤出来,拦着石勇和宋清等人,放下武器“梁山与我二龙山同抗辽兵,都是江湖兄弟,怎可刀兵相向?弟兄们赶紧把兵器都收起来。” 看到众人不动,宋江手中短刀一横,放在自己脖子上“此事由宋江而起,绝不能坏了众兄弟义气。大家快快放下武器,不然宋江先死在众位面前!” 二龙山众人虽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听。 宋江看着众人收起兵刃,又朝杨哲拜道“杨寨主息怒。宋江悲痛王英兄弟心切,又被这女人撩拨,乱了方寸,方才做出鲁莽之举,还望杨寨主宽恕则个!” 看到宋江这么快低头,杨哲倒是愣住了。 刚刚,他已经起了杀心。 准备借着这个事情发难,将二龙山都这几个人都干掉。 即使江湖人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当然,最主要的是,杨志投了梁山,花荣又不在。 现在宋江身边这些人,他还真是不怎么看得上。 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可惜的。 虽然穆弘和穆春兄弟还算不错,可是对于如今的梁山来说,也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角色。 可是,他没想到,宋江这么快就服软了。 而且,还打出了抗辽的名声。 这倒是让他不好下手了。 此刻若是真杀了他,估计杨志的心中,也会有想法。 甚至,像呼延灼、韩韬这种崇敬抗辽义士的人,心中也会有想法。 不过,如今无论宋江怎么折腾,杨哲都不觉得,他能翻起什么浪来。 尤其是,自从上次得了李助的点醒。 他的格局,已经不再被限制在对原来水浒传的理解所束缚。 现在真没怎么,将宋江放在心上了。 杀或不杀,其实差别不太大了。 他正要开口说话,没料到宋江再一次先开口了。 他见杨哲没吭声,又朝李懹深深拜道“我知道这女人颇有姿色,李懹头领血气方刚,难免动心。可她蛇蝎心肠,既然能如此对我王英兄弟,将来如何对将军,却也可见了!” 宋江这一番话,顿时让杨哲一愣。 敢情,听他这意思,是觉得李懹看上了陈丽卿? 陈丽卿紧咬牙关,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正在让安道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李懹,闻言也抬头疑惑地朝宋江看了过去。 看到李懹看向自己,宋江自以为他被说动,又接着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李懹头领一表人才,何愁没有美人相伴?我二龙山花知寨有一妹,文武双全,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头领为室若何?二龙山和梁山结秦晋之好,李懹头领也不用为这女人,伤了两家和气。” 李懹,自始至终就看不上宋江。 方才出手,也是看不惯宋江所为。 此刻听他不知所云,越说越离谱,顿时大怒道“你这厮,闭上你的鸟嘴!再满嘴喷粪,看我不撕烂了你,免得聒噪!” 被李懹一番抢白,宋江顿时变得更加尴尬了。 “看来,宋寨主这给人做媒的爱好,还是一点都没变呀!”杨哲冷笑道。 他摇了摇头,看向秦明“前番想将花叶嫁与秦统制,此番又想跟李懹换陈丽卿。敢情花荣对你忠心耿耿,他这唯一的妹子,倒是成了你的筹码,送来送去了!” “花知寨真是瞎了狗眼,却是认了你这么个结义哥哥!”陈丽卿突然开口道“宋江,你听好了,若是你再敢打花叶妹妹主意,他日我陈丽卿定然马踏二龙山,将你碎尸万段。” 宋江大怒,却又看到李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不敢发作。 杨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就凭你刚刚维护花叶这番话,也当得在我梁山山寨,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听闻此言,宋江知道,自己今日再怎么努力,却也不可能从这里带走陈丽卿了。 就在此刻,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助开口了“宋寨主,王英的秉性,大家再清楚不过。当日若不是他贪恋刘高夫人美色,也不会闹出后面诸多事情来,你说是也不是?” 李助没有再往下说。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言外之意,已经太过明显。 看到那张仿佛人畜无害的笑脸,宋江不由一阵身上发寒。 他早就知道,杨哲身边的这个军师,不好惹。 听说,总喜欢不按照常理办事。 此刻见到李助开口,他顿时不敢再多言了。 酒宴,不欢而散。 宋江也起身告辞,言道回二龙山重整兵马,再助梁山攻打北京城。 杨哲并没有送他出营,反倒是李助显得十分热心。 亲自带人,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营寨门口。 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杨哲却发现,穆弘和穆春,跟着回来了。 看到杨哲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李助笑道“恭喜寨主,梁山再得两员良将。” 杨哲顿时大喜,忙问怎么回事。 李助却是笑道“如今二龙山已经在我们手中,穆家两位兄弟,自然不会再跟着宋江颠沛流离了。” 穆弘和穆春兄弟,之前从江州来山东,本就是想投奔梁山。 不料半途被宋江请上二龙山聚了义。 不管是独龙岗上,李俊相邀;还是在二龙山下酒店,杨哲想请,他们感念宋江一起,都不忍分离。 方才听到陈丽卿控诉王英,宋江还要护着他,让两人心中难免不痛快。 李助送他们出营的时候,又悄悄跟两人道,刚刚收到了山寨的消息。 防守二龙山的邓龙,不满宋江所为,去梁山请了林冲带人上山,接管了二龙山。 如今,二龙山已经是梁山所属了。 兄弟两人也没有顾虑,当下便决定留下,帮助攻打北京城。 却说宋江刚刚丢了颜面,带着石勇、宋清等人,灰溜溜地离开杨哲大寨。 又见穆弘和穆春兄弟不再跟随,心中难免不痛快。 正自郁闷的时候,却见白胜急匆匆奔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道“哥哥,二龙山没了!” 第112章 北京城外双交锋 听到白胜的话,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众人忙问,怎么回事。 白胜哭诉道,当日宋江离寨,让他和邓龙好生看管山寨,两人丝毫不敢怠慢。 却不知道,邓龙什么时候居然投奔了梁山。 前几日,他刚醒来,梁山头领豹子头林冲,便带来了一彪人马,接管了整个二龙山大寨。 好在白胜虽然不愿归顺,林冲和邓龙并未为难他,直接让他下了山。 他直奔大名府,方才知道宋江兵败,被官军围困的事情。 他想要救他们,却又不知道如何去救。 后来,官军被梁山杀败,宋江他们又被带入了杨哲营中。 白胜害怕梁山对宋江不利,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寨外等候。 此刻见宋江完好出来,慌忙上前相见。 听白胜说完,宋江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杨哲,你何故逼我如此之苦呀!” 众人皆黯然神伤。 却听孔明开口道“师父,如今咱们家眷都陷在二龙山,却当如何?” 宋江全身一颤,哭喊道“却是宋江,连累了老父亲!” “哥哥勿忧!”白胜开口道“小弟下山之前,林教头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哥哥!” 宋江一愣。 白胜又接着道“这二龙山本就是金眼虎邓龙的地盘,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哥哥等人的家眷,他们却不会相害,若是要取,必管送下山来!” 宋江闻言,顿时皱了皱么眉头道“这是杨哲要绝我后路呀!只是没了二龙山根基,我等又何处容身?” “师傅,莫不如咱们接了家小,再回白虎山如何?”孔亮道“那里虽比不得二龙山,却好歹也是安身之处!” 宋江点了点头“此时,也别无他法了!” “那花知寨怎么办?”一旁的石勇开口道。 陈丽卿投了梁山,陈希真是不可能再跟随宋江了。 以他们现在的情形,自然也不可能再谋卢俊义入伙,更不可能赚的他的家私。 可是,北京城里被捉的花荣,他们不得不顾。 “想来那梁中书害怕梁山人马,必不敢轻易害了花荣贤弟。杨哲想要攻破北京城,定然也困难。”宋江皱了皱眉头道“莫不如我们先回白虎山,聚集人马,再做打算!” 众人闻言,皆以为然。 不说宋江领了众人回二龙山,林冲还了他们家眷,重新去白虎山安身。 却说宋江走后,杨哲安排人手,攻打北京城。 飞虎峪一战,李成和闻达的近两万精锐,几乎被打残了。 可作为大宋北方重城,防守辽国的一道防线,城中的兵力却是不少。 如今,怕是还有近两万兵马。 虽然这些人,不如飞虎峪兵马损失的精兵,却也不能小觑。 城中兵马,因为失了飞虎峪锐气,也不敢轻易交战。 连续两日,梁山来城门口搦战,城中只是紧守,却不理睬。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内谣言四起。 言道李成和闻达,在飞虎峪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北京城精锐尽失,危在旦夕。 一时间,风声鹤唳。 军丁百姓,惶惶不安。 梁中书想要止绝,却是不得。 李成朝梁中书禀道“恩相,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若是一味坚守不出,怕是不妥。城中谣言,怕不是空穴来风,必有梁山细作谋事。再过几日,若贼兵挥军攻城,怕是兵士们不战自败。” “以将军之见,当如何?”梁中书忙问道。 “小将愿意领兵出战!”李成道“即使不能完胜,哪怕是赢了他一两场,再捉他几个头领回来,也好涨涨我军士气,谣言自当不攻自破。” 梁中书闻言大喜“若是如此最好,待将军战胜归来,我必向朝廷表奏将军大功。” 李成领命,正待下去,却被梁中书唤住。 又吩咐道“梁山贼寇诡计多端,哪怕是贼兵败了,将军也不可贸然追击,只可紧守城池,以免中计。” 李成点头应下。 这日一早,梁山兵马又来城下搦战。 只听得一声炮响,北京城城门大开。 李成引着一彪人马,冲出城来。 两军相迎,旗鼓相望。 各把强弓硬弩,射住阵脚。 梁山阵中,秦明提着狼牙棒,跃马出阵,厉声高叫“纳命的出来!” 李成冷笑一声,来到阵前勒马,指着秦明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前日中了尔等诡计,不曾好好厮杀,今日便来去尔等性命!” 秦明喝道“你这个害民的贪官,将汝等杀尽,方是愿足!” 李成大怒,挺着双刀,便要上前。 却听旁边一人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将军,且看我斩此贼!” 话音刚落,一人策马出阵,提着一柄大斧,便朝秦明冲去。 李成去看,却是急先锋索超。 顿时令人擂鼓,为他助威。 索超一柄金蘸斧,秦明一条狼牙棒。 瞬间搅在一起。 金蘸斧虎虎生风,狼牙棒招招致命。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转眼就斗了三十回合。 不分胜负。 “将军,我去助索将军!”李成背后,统制官刘直挺着一杆长枪出阵道。 见李成点头,刘直拎枪拍马,出阵前来助索超。 梁山阵中,周通见了,径奔刘直。 两个战不到五合,周通的走水绿沉枪一枪刺中刘直,翻筋斗攧下马去。 李成大惊,排舞着双刀,便来斗周通。 双刀刀影绰绰,挥舞得呼啸生风。 李忠见得周通不过三五回合,便有些招架不住,慌忙提着熟铜棍冲入阵中,双战李成。 李成一人力敌两人,丝毫不慌。 双刀舞得密不透风,隐隐压住周通和李忠两人一筹。 阵前空地,五匹马,五个人,厮杀一团。 尘土飞扬,不分你我。 城上梁中书怕两人有失,慌忙令人鸣金收兵。 李成与索超不敢恋战,回城道“小将们正要拿那厮们,恩相如何收军?” 梁中书道“我见你二人斗了许多合,但恐劳困,因此收军暂歇。梁山这伙贼人了得,不可轻敌。” 李成道“恩相放心,小将必要擒此些贼人!适间和那两人斗时,他们招式已乱,来日教恩相看我擒贼!” 梁中书顿时大喜,吩咐左右赏赐酒肉,犒劳众人。 第113章 杨哲月夜赚索超 当夜,李成与索超再计较,准备来日再战梁山。 索超言道,秦明武艺不弱,若想取胜,需得用计方行。 当下两人商议,来日再战,却令索超诈败,引他追赶。 李成再趁势出手,在梁山过来相助之前,两人先合力将人拿下…… 此刻,夜色正浓。 只听得军校来报道“南城门外土坡上,有三骑私自在那里看城。中间那人仿佛是白天梁山阵中主将,旁边两人却不认得,其中一人是道士打扮。” 索超大喜道“必然是杨哲,那道士肯定是梁山军师李助,你们且休惊动了他。” 说罢,他起身朝李成道 “将军,末将这便点一百马军,去活捉了这三人。” 李成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可造次!听闻梁山杨哲和李助,都是诡计多端之徒,怕是有埋伏!” 索超又道“末将从东门出城,旁边绕过去,先看个分晓,再动手不迟。” 李成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带人在南门接应,若是有变故,你可及早杀回来!我自来接应。” 索超领命,连忙披挂上马。 提了金蘸斧,又带领一百余骑军。 悄悄地开了东门,放下吊桥,朝山坡绕过来。 李成也点了五百马军,在南城门口等候,自上城墙偷偷观望。 却说山坡上,正是杨哲、李助和李懹三人。 此刻只顾朝城内看去,指指点点,似乎正在议论。 索超觑得真切,发现四周并无埋伏,哪里肯弃这良机。 领着人马,便朝山坡上奔来。 杨哲三人,见状大惊,慌忙勒转马头便走。 索超奋力朝前追赶,却赶到了一片荒草地。 突然,前面的杨哲、李助和李懹三人,都齐齐地勒住马。 杨哲用马鞭指着索超来的方向,笑着跟李助言语起来。 索超方才赶到,只听得呐声喊。 正踏在陷坑,人马都跌将下坑去了。 两边走出五六十个挠钩手,先把索超钩将起来,拨了盔甲,绑缚了拿去。 这许多赶来的马军,却被四周埋伏的人,都戳下马来。 有那后面想逃的,早被庞万春带着神箭手,都射翻了。 索超和他的百余骑兵,不曾走脱了一个。 杨哲回到寨中坐定,左右刀斧手,把索超推了上来。 杨哲慌忙起身,亲解其缚。 杨哲尚未开口,索超却抢先道“索超早闻杨寨主大名,是条了不得的好汉,仰慕已久!只是,若是今日想要索超投降,却是万万不可能。索超绝不做那背主之人,既已被擒,只求一死!” 杨哲没有接话,只是让人摆上酒宴,邀请索超入座。 索超是个爽快人。 此刻腹中正饿,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也不跟杨哲谦让,将桌上的大盆牛肉,就着一壶天仙醉,瞬间吃了干净。 心中暗道,反正我就是不降,先吃饱喝足了,看你待怎的。 旁人安道全等人,见他如此无礼,顿时大怒。 正要发作,却被杨哲止住,又给了他上了一份酒肉。 “大名府兵马都监李成李天王,是条汉子。”杨哲笑着开口道“久闻他是沙场宿将,爱兵如子,食与士兵同餐,寝则同士兵共处。能够跟着这样的将军,任谁都会死心塌地。” 索超闻言一愣,停下了那双去拿肉的手,看向杨哲道“想不到,杨寨主居然如此了解我家将军。” 杨哲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说破北京城,只在今夜,只在将军身上,索将军信不信?” 索超又是一愣,旋即笑道“我北京城内有精兵数万,就凭杨寨主这些人马……” 就在这个时候,李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寨主哥哥,成了!” 听闻此言,索超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杨哲笑道“攻破北京城,就在此刻!” 索超这才发现,昨日战阵上,梁上却是有十几名头领。 此刻却只有安道全和李助陪在了这里。 显然,杨哲早有了算计。 杨哲看向索超道“走,将军与我同去看看!” 他领了李助和安道全,于索超一道来了方才的土坡。 远远眺望,北京城尽收眼底。 城中,数处火起。 其中一处,烈焰冲天,火光夺月,极为浩大。 索超认得,那便是城中最高最繁华所在,城东的翠云楼。 不过片刻,星星点点,起火地方,便扩大到了十数个。 整个北京城,烟雾缭绕。 看到索超满脸惊讶之色,李助笑道“将军以为,当日槐树坡中伏,李成如何能够那么顺利逃得出去?” 索超一愣,盯着李助道“莫非,是你们故意为之?” 杨哲笑着接过话题“听说我梁山大军到了,梁中书将北京城四门禁闭,连个苍蝇都难得飞进去。若不是得李天王带路,我们的那些兄弟,又如何能够进城起事?” “飞虎峪兵败的消息,我们封锁的极为严密,却还是被城中百姓知晓,也是你们散播的谣言?”索超再道。 “那可不是谣言!”杨哲笑道“飞虎峪,李成和闻达两万精兵,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难道不是事实么?” 索超,无言以对。 突然,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杨哲“可是北京城墙高池深,每个城门都有重兵把守。哪怕你们送进城中一批细作,也不可能打得开城门。” 杨哲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强攻,这城门确实不好拿下。可将军知道,今夜东城门的守将是谁?” “周瑾!”索超道“便是他送我出城的。” “既然是他送你出城,若是你再回去,他会不会开城门呢?”杨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降的!”索超怒道“休想让我去赚城门。” “将军已经去了!”李助笑了起来“此刻,将军怕是已经替我们夺了城门了。 ” 索超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顿时脸色铁青。 方才被擒,他的盔甲、金蘸斧、马匹,都被人剥了去。 这黑夜中,若是杨哲找人假扮自己…… 周瑾是自己徒弟,若是看到自己势危,不可能不救。 就在此刻,李懹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寨主哥哥,叔父,大军已经破城,鲁提辖让我来请两位进城,主持大局!” 索超闻言大惊。 第114章 杨哲话说华容道 听完杨哲和李助的话,索超知道北京城,肯定是保不住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 固若金汤的北京城,就被梁山攻破了。 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百思,不得其解。 杨哲笑着看向索超道“便请将军,与我一同入城如何?” 来到城中,李懹领着他们来到了府衙。 杨哲吩咐下去,叫兵马不得杀害和骚扰百姓。 不多时,众头领纷纷来报功。 索超听闻,更加心惊。 暗道梁山布置如此之周密,北京城又如何不得破。 当时他领兵去槐树坡劫寨,梁山便已经开始布置安排。 大破李成的接应兵马后,李助便让燕青、时迁、石秀、杨雄四人扮作败兵,跟随入了城。 石秀躲进了翠云楼,时迁藏在了天觉寺。 当日约好,四日之后,听到大军夺城,便在城中放火。 燕青和杨雄两人,早与蔡福和蔡庆兄弟接触。 只等大军攻城,便里应外合,救出卢俊义、陈希真和花荣三人。 所以,杨哲故意引着李助和李懹叔侄去看城,就是为了引诱城中出兵。 本来还以为李成会亲自出来的,没想到却赚来了索超。 知道东门守将乃是周瑾,杨哲让人扮做索超诈败,赚了周瑾开门。 跟随在假索超旁边的鲁智深和孙安等人,早趁了机会,夺下城门,引了大军入城。 因为杨哲早有吩咐,孙安活捉了我周瑾,却不曾坏他性命。 城中四处火起,官军百姓大乱。 鲁智深一路直往府衙杀来,正遇到了闻达领了一彪人马过来。 两下厮杀,闻达心中早怯。 一不留神,被鲁智深一禅杖扫中了马腿,从马背上颠了下来。 旁边挠钩套索齐出,将他生擒活捉。 梁中书听到梁山大军入城,惊慌失措,慌忙领人来看。 却见城中乱起,军士百姓互不相顾。 梁山泊的人马,入得城来,四处冲杀。 早有人来报,东门和北门已经丢了,梁山大军已经全入了城。 梁中书大惊,慌忙朝西门奔去。 正遇到李成领了数百骑赶到。 梁中书也顾不上家眷,急令李成护了他,从西门逃出城去。 此刻,梁山大军拿下北京城,众头领都来相见。 陈丽卿和燕青,带了陈希真和卢俊义来拜谢救命之恩。 同来的,还有显得有些尴尬的花荣。 如今陈丽卿投了梁山,陈希真自然跟着上了山。 卢俊义和燕青主仆,不可能再留在北京城,当下也同意上山。 只有花荣,十分纠结。 刚才来府衙的路上,陈丽卿已经将事情的大致经过都跟他说了。 虽然,他也对宋江十分失望。 可是想让他弃了宋江投梁山…… 看到他十分纠结,杨哲也没有催促,只是让他先在一旁歇息。 此刻,一直心中疑惑的李懹,终于开口问道“寨主哥哥,既然知道梁中书必然要从西门逃走,何不安排一支伏兵,必然教他走不脱!” 此言一出,李助也抬头看了过来。 其实,他心中也一直十分疑惑。 不过想到杨哲总喜欢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放走一个梁中书也无关紧要,所以没有多问。 杨哲没有直接回答李懹。 他看了看李懹,而后笑了笑道“你可知道曹操败走华容道的故事?” 李懹一愣,疑惑地朝旁边的李助看了过去。 李助,也是一脸疑惑。 杨哲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 罗贯中大师写的三国,可是元末明初的时候。 现在,可还没有。 于是,他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赤壁之战?” 李懹点了点头,言道“汉末三国时期,曹操挥军南下,刘备和孙权联合,双方在赤壁大战。联军火烧曹操,杀得曹操丢盔弃甲。” 杨哲点了点头“曹操从赤壁败走之后,便是从乌林逃走,诸葛亮设了三支伏兵前来劫杀。” 显然,杨哲说的,却是其他人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也幸亏,关羽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的故事,众人都知晓。 杨哲说到,诸葛亮点了赵云和张飞守前面两路,却将最要紧的华容道,交给了关羽把守。 就在曹操被关羽包围,陷入绝境的时候,关羽感念曹操当日恩情,便放走了他。 绿林中人,义气为先。 大多数拜的,都是关公。 听杨哲说完,众人不禁都嗟吁。 却听杨哲笑着道“诸葛亮算无遗策,却为何会偏偏让关羽去守了华容道呢?若是将前两关的赵云和张飞布置在这里,曹操绝无逃生的可能。” 众人,尽皆疑虑。 李助猛然抬头,看向杨哲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他缓缓开口道“寨主,便让贫道说说如何?” “杨哲知道,此事定然瞒不住军师。”杨哲笑道。 李助回道“寨主谬赞,却是不知贫道说得对与不对!赤壁之战发生之时,曹操虽然看似强大,其实也不过是刚刚统一北方,根基尚浅,人心并没有完全凝聚。” “他的儿子虽多,恐怕无一人能有他的雄心魄力,震慑诸将。若是他死在南方,他的势力必然会四分五裂。” “当时北方匈奴、乌桓、鲜卑等异族数虎视眈眈,一旦北方内乱,他们必然趁机南下……” “可是,这又与我们不抓梁中书……”李懹皱了皱眉头,突然恍然大悟“那梁中书……” 李助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想来寨主深意便是如此!梁中书在北京城经营多年,虽然他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算不得是个好官。可是这么多年,能与辽兵对峙,不让大名府有失,却也算得功劳。 ” 听到这里,杨哲点了点头“为了救众家兄弟,咱们不得不攻打北京城,可这北京城却不能久待。若是我们杀了梁中书,等到那赵官家再派人过来,怕是辽人早就趁虚而入了。” 他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咱们宋人内耗,也就无所谓了。可若是让辽人占了城池……”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听到这里,众头领皆叹服。 索超也拜倒道“杨寨主深谋远虑,又以苍生百姓为念,非常人可及。索超愿降。一往后为杨寨主牵马执蹬,马首是瞻!” 杨哲大喜,慌忙将他扶起。 没想到,自己放了梁中书,倒是让一直执拗的索超投降了。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第115章 邓龙的简单请求 众人感叹之余,刀斧手绑着周瑾和闻达进来。 周瑾看到索超已降,自然爽快归顺。 倒是闻达,倒是让杨哲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闻达肯定会投降。 没想到,他却一心求死,坚持不降。 哪怕索超和陈希真帮忙劝说良久,他就是不肯。 最后,还是杨哲开口,做出了决定。 既然闻达不愿意投降,他也不勉强。 这几日交战,官军中被俘两万多人。 这其中,只有半数愿意归降。 从北京城到梁山泊,路程遥远。 不愿意投降的人,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送去后山当苦力了。 尤其是,这些人既然不愿意投降,也还算有些骨气。 杨哲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将他们全部都归还闻达。 以闻达的本事,想要约束他们,重新成军,应该并不困难。 到时候,还可以成为北京城的城防力量,以防辽兵南下。 显然,闻达没有想到,杨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即下拜,感谢杨哲不杀之恩。 也替北京城的百姓,谢杨哲的周全之恩。 却说李固听得梁山泊好汉引军马入城,又见四下里火起,便在家中心惊肉跳。 与贾氏一番商量,收拾了一包金珠细软,背了便出门奔走。 只是,听到门口几声巨响,大门正被人撞开。 不知道多少人抢将入来。 李固和贾氏慌忙回身,便从后门出来。 李固在北京城内河边,有一处宅院。 此处极为偏僻,只有李固自己知道。 之前,在卢府私自得了好利,都会送到这里来。 此刻,他带了贾氏逃到这里,便想着躲过了这一劫,等到梁山兵退再做计较。 燕青带着卢俊义拜谢过杨哲之后,径直回到卢府。 四处搜寻,却不见李固和贾氏。 有下人回禀,两人早从后门走了。 卢俊义自愤慨,言道城门已被梁山控制,他们肯定出不得城去,却不知在何处。 燕青便道,他知道两人藏身之所。 原来,燕青早发现,李固与贾氏有私情、 早早便在盯着李助,他的一切勾当,早被查个清清楚楚。 当下,燕青便带了卢俊义,直奔李固小院。 两人踹开大门,直奔进去。 李固和贾氏看到两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直求饶。 卢俊义顿时怒火中烧,却也不给他们多说的机会。 敢上前去,手中朴刀舞动,搠进两人胸口,当场杀翻。 杀了两人,卢俊义又与燕青在院中一番搜索,将金银细软,值钱物事都给包了带走。 回到卢府,卢俊义吩咐众人,将应有家私金银财宝,都搬来装在车子上,同往梁山军中。 敷衍内,杨哲令人打开仓廪府库,将一应粮草钱财,兵器甲胄全都搬将出来。 先让人安抚了城中受害百姓,给散钱粮救助。 有分与了闻达人马半月口粮。 其余所得,全都装载上车,得数百车。 鲁智深带人去梁中书和府尹王超的府邸搜刮一番,居然得钱数十万贯。 让杨哲不禁感慨,这些人真是富得流油。 不过,正好,一并带回梁山。 在北京城内休整了两日,杨哲领兵回梁山。 此一役,可谓是收获满满。 当初下山,只引了六千多人马下山。 此刻回山,居然扩充到了近两万人。 所获粮草、钱财、马匹、牲畜无数。 也亏得李助用计,速战速决。 不管是槐树坡的诱敌战,还是飞虎峪的偷袭战,亦或是攻打北京城。 李助的计策一环扣一环,主打就是一个快字。 快到让官军措手不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如不是如此,以六千兵力想要拿下三万多人防守的北京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然,令杨哲更加高兴的是,经此一役,梁上又多了九条了不得好汉。 卢俊义、燕青、索超、周瑾、杨志、陈丽卿、陈希真、穆弘、穆春。 大军行不过十数日,便来到二龙山下。 林冲早得了消息,带着邓龙下山迎接众头领。 这还是杨哲第一次上二龙山。 却见三关齐整,四周古木参天,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宋江上次伏击曹明济,得了不少粮草银钱,都在二龙山上。 自然是给杨哲做了嫁衣。 当晚,二龙山上众英雄聚义,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却说花荣自从北京城,便一直跟着杨哲大军,也来到了二龙山。 此刻与夫人及妹妹花叶见了面。 听说梁山众人并未为难两人,心中难免放松了许多。 当夜,陈丽卿又与花叶说了不少体己话,希望她能够劝说花荣归顺梁山。 只是没想到,花荣却是油盐不进。 任凭花叶怎么说,就是不松口。 陈丽卿怒了“花知寨,即使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你就不会花叶妹妹想想吗?若是你再回了宋江身边,保不住什么时候,他为了拉拢某人,又要将妹妹送人了!” 花荣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陈小娘子,你觉得,花荣还回得去吗?” 知道王英所作所为,花荣也不再叫陈丽卿弟妹了。 这一声陈小娘子,也显出了他对陈丽卿的尊重。 甚至,隐隐有与死去的王英,划清关系的意思。 陈丽卿听到花荣的话,也微微愣了愣。 瞬间,她便意识了过来。 在北京城的时候,杨哲说放闻达,马上就将闻达放了。 可是,这一路来,他都没有发话,让花荣离开。 怕是不会由着他,再回到宋江的身边了。 不过,在陈丽卿看来,这样或许也好。 即使花荣不愿意为梁山效力,至少他也得呆在梁山。 花叶,自然也不会一直被惦记了。 酒宴方散,林冲便带着邓龙,过来拜见杨哲和李助。 二龙山,是邓龙发家的地方。 他,舍不得离开。 他更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还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所以,他请梁山接管二龙山,赶走宋江。 宋江当日所获的那些粮草辎重,他都可以送给梁山。 当日从辽兵解救下的人,若是愿意上梁山,梁山也可以带走。 他只有一个简单的请求。 能够留下他的那些老弟兄。 能够让他留在二龙山,仍旧做他的山大王。 听到这里,杨哲和李助不由得相视苦笑。 这邓龙,还真是个直肠子。 当日在独龙岗上的时候,他就跟时迁说,希望梁山能够帮他将二龙山夺回来。 这一次,献了大寨,他还是这心思。 甚至,他居然就不害怕,若是杨哲不许,要了他性命该怎办。 邓龙的坦诚,倒是让杨哲十分满意。 他决定,索性也大方些。 二龙山,可以给邓龙留下。 山寨中,宋江当日获的粮草辎重,梁山也只运走一部分,给邓龙留下一些。 至于山寨的喽啰和百姓,若是愿意上梁山,便跟着走。 若是愿意留在这里,自当跟着邓龙便是。 甚至,若是二龙山有事,梁山还可以照拂救应。 只是有一条,既然江湖上都知道,他邓龙与梁山有旧。 这以后就得收敛些,遵从梁山军规才行。 邓龙闻言,顿时大喜。 向着杨哲纳头便拜,言道以后二龙山便以梁山马首是瞻,月月供奉孝敬。 第116章 东京再议征梁山 二龙山,在青州地界。 虽然离梁山泊并不远,可若分兵驻守,其实用处并不大。 若是遇到官军围剿,难免救应不及。 邓龙,与时迁有旧,与梁山还算亲近。 从始至终,他都不愿意同去梁山。 只想守着,自己二龙山这一亩三分地。 所以,杨哲也不想勉强。 如今,愿意跟随他留下的,还有五六百人。 只要不是官军大举攻山,自保是足够了。 邓龙居然同意,二龙山也愿意遵守梁山军规。 不滥杀无辜,不劫掠穷苦百姓。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梁山盟友。 更准确地说,留在他在这里,跟梁山互通有无,便是梁山的一个眼线。 尤其是,当日为了盯住宋江,时迁在二龙山山下两侧,各设了一个酒店,打探消息。 二龙山若是有变,梁山也可以及时知道。 所以,杨哲并不担心。 最重要的是,邓龙给出的诚意,很足。 几乎将宋江这大半年攒下的积蓄,几乎都送与了梁山。 就冲这个,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在二龙山停留了一日,大军再次启程。 不日来到阳谷县,早有武松带领驻守县城和独龙岗的众头领相迎。 不说杨哲离了阳谷县,领大军回梁山,大赏三军,又重新给众头领分了司职。 却说梁中书当日在李成的护送之下,从西门逃出数十里。 未见追兵,方敢停下来歇息。 重整兵马,身边已不到千人。 暂且找了个村庄驻扎休整,又派人去打探北京城消息。 不过几日,探马来报,都监闻达,亲自领军来接应。 梁中书闻言大喜,慌忙与李成出来相迎。 方才知道,梁山军马前日已经退去。 闻达得了杨哲释放的近万降兵,又收拢四散败军,如今城内倒有近两万人马。 只是有北方探马来报,边境辽国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得了消息,大有趁机南下之意。 闻达得知梁中书下落,便立马亲自过来,请他回北京城主持大局。 梁中书跟随回到城内,早见蔡夫人出来接住。 叙说当日梁山人马冲入府内,除了几个反抗的护卫被当场斩杀。 其余家眷,家丁丫鬟婆子,都未曾有为难。 那头领鲁智深知她身份,本欲取她性命,却又得梁山寨主传令,不知何故又放了她。 只是让他转告梁中书,若要再为祸一方,他日必当不饶。 路上,梁中书已从闻达口中得知,杨哲担心辽兵南下,故意放开西门让他逃走。 心中自然明白几分,却也不好跟蔡夫人说起。 若是传到蔡京耳里,他却不好自处了。 梁山虽然未曾过多杀戮,整个府邸却被洗劫一空。 值钱的和能搬走的,全都被搬走了。 蔡夫人只恨得牙痒痒。 便教丈夫写表申奏朝廷,写书教太师知道,早早调兵遣将,剿除贼寇报仇。 闻达又来参报,民间被杀死者五千余人,重伤者不计其数。 不过梁山皆有抚恤,倒是无伤大雅。 只是各部军马,折损三万有余。 尤其是,如今粮草不足支撑旬日,需得早做打算。 梁中书当即写了奏文密书,令心腹梁宽送往京都。 又吩咐差官,去临近州县借粮。 不过几日,心腹梁宽来到东京太师府前下马。 门吏转报,太师教唤梁宽入来。 直至节堂下拜见了,呈上密书申奏,诉说贼势浩大,北京城破细节。 自然受了梁中书吩咐,隐去杨哲放其生路一节。 只说中了梁山诡计,兵败丢了城池,却又聚拢人马来夺城池。 梁山见孤城不能守,先退去了。 蔡京见了大怒,且叫梁宽先行退下。 次日五更,景阳钟响。 蔡太师为首,引领群臣,直临玉阶,参见道君皇帝。 蔡京走出班列,上奏北京之事。 天子览奏大惊,与众臣曰“此寇累造大恶,克当何如?” 谏议大夫赵鼎出班上奏“听闻梁山打替天行道大旗,不害百姓,只惩贪官,更是歼灭辽兵精骑数千人。如此忠义之士,既是落草为寇,必有苦衷。与其兴兵讨伐,不若赦罪招安!” 蔡京闻言大怒,喝叱道“汝为谏议大夫,反灭朝廷纲纪,猖獗小人,罪合赐死!” 天子亦是不悦“如此,目下便令出朝,遣回乡里,不再录用!” 当即革了赵鼎官爵,罢为庶人,返送回乡。 当朝谁敢再奏。 蔡京再道“如今贼势已成,听闻阳谷县亦被侵占,不得还归。需得亲选大将,前往征讨才是!” 话音刚落,殿前转出一人道“微臣愿领兵征讨梁山泊,剿灭贼寇,为陛下分忧。” 天子视之,乃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 此人累建奇功,名闻海外,深通武艺,威震京师。 天子大喜“若得老将军出马,何愁草寇不平?” 当堂,便点了丘岳为征讨大元帅。 赐金盔金甲,又将御驾踏雪胭脂马赐为坐骑。 又请蔡京协助,调兵遣将,全力协助,再征梁山泊。 退朝下来,蔡京亲携丘岳至太师节堂。 枢密使童贯,引三衙太尉并众将,都来参拜。 蔡京又跟众将细说北京之事,道“梁山贼寇猖狂,丘老将军愿亲领一军前往平寇。不知道,诸位何人愿随往,同破贼兵,太平地方?” 众官互相厮觑,各有惧色。 丘岳见众将都不爽快,心中便有些不痛快。 正要发作之际,却见步司太尉身后,转出一人来。 生的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卷发赤须,彪形八尺。 此人,丘岳也识得,唤作宣赞。 使口钢刀,武艺出众。 先前在王府曾做郡马,人呼为丑郡马。 因对连珠箭赢了番将,被王府招做女婿。 谁想郡主嫌他太过丑陋,郁郁心中,怀恨而亡。 因此,宣赞本事不弱,却不得重用,只做得个兵马保义使。 童贯是个阿谀谄佞之徒,宣赞与之一直不和,常有嫌疑之心。 宣赞知丘岳是忠义之士,恩怨分明。 此刻见他准备亲领大军出征,心道正是立功时机,便来请战。 但凭身上武艺,一刀一枪搏个前程,也好不受童贯排挤。 丘岳见宣赞,见状大喜“若是得驸马相助,此战必成!” 却听宣赞又道“小将听闻,梁山泊势大,猛将如云,老将军还需多请良将相助,方为上策!” “大胆!”童贯顿时怒道“丘老将军威震四方,又岂会在乎区区几个草寇?” 丘岳见宣赞不卑不亢的模样,恍若胸有成竹,便道“不知道驸马可有人选推荐?” 第117章 丑驸马引荐良将 宣赞看了看丘岳,抱拳回道“小将当初在乡中,有个相识,姓关名胜,此时见做蒲东巡检。此人幼读兵书,深通武艺,有万夫不当之勇。” 丘岳闻言一惊“此人我亦有听闻。他可是汉末三分时期,汉寿亭侯关羽嫡亲传人。因为生得与祖上关云长相似,也使一口青龙偃月刀,人称大刀关胜,对与不对?” 宣赞喜道“禀老将军,正是此人!若以礼币请他,拜为大将,可以扫清水寨,殄灭狂徒。保国安民,开疆展土,端在此人。” 丘岳闻言大喜。 当下与蔡京商议,令人备足礼物。 又请宣赞即刻动身,前去请关胜入京,商讨讨伐之事。 不多日,宣赞便带回关胜,同来拜丘岳。 丘岳看了关胜,顿时大喜。 堂堂八尺五六身躯,细细三柳髭髯。 两眉入鬓,凤眼朝天。 面如重枣,唇若涂朱。 端的好表人材。 跟着宣赞和关胜同回的,还有另外一条大汉。 面若铸铜,身高八尺,亦是威风凛凛。 丘岳又询问名姓。 关胜道“这位郝思文,是小人拜义弟兄。当初他母亲梦井木犴投胎,因而有孕,后生此人,因此人唤他做井木犴。” 他顿了顿,方才接着道“这兄弟十八般武艺,无有不能。得蒙老将军呼唤,小人便将他一同带来,用功报国,还望老将军收录。” 丘岳甚喜。 当下便领了三人,一同进宫面圣。 天子见几人英雄模样,喜不自禁。 又大赏一轮,令其回去整顿兵马,择日出兵。 丘岳领了旨意,复又领着三人同去拜见蔡京。 蔡京见关胜和郝思文威武模样,亦喜。 亲领着几人,同去军器监吩咐,任其挑选兵刃箭矢等物。 丘岳带人从府库领了一干武器兵刃,甲胄箭矢等物。 令关胜和郝思文先回蒲东,点了本部兵马,前往济州府汇合。 自从禁军中点了两万精锐人马,与宣赞择日启程,也朝济州府而来。 不过半月,丘岳大军与关胜正合一处,来到济州城下。 张叔夜早得到消息,领着黄潜善、彭玘、薛永前来迎接。 张叔夜曾在东京担任过礼部侍郎,与丘岳同殿侍君,自然认识。 虽然两人交集不多,可是丘岳却知道他是个耿直忠臣。 两下相见,互说别情。 丘岳将军马安置在济州城外,便与关胜、宣赞、郝思文三人,随张叔夜同入城内。 张叔夜设宴款待,宾主皆欢。 丘岳又细问了呼延灼兵败之事,张叔夜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言道当时呼延灼兵围梁山,使得梁山龟缩山寨,不敢与其交锋。 只是不料,辽军南下,骚扰地方。 各地接了朝廷命令,只肯死守城池,不肯与其交锋。 使得辽人气焰嚣张,抢我财物,掳我百姓。 整个河北和山东,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听到这里,丘岳和关胜等人,个个义愤填膺。。 作为大宋武将,他们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遭受辽军铁骑蹂躏? 当时,张叔夜打听到,有一支数千辽人精骑南下了。 他特意知会呼延灼,准备与其一起阻挡辽军。 呼延灼担心,若是辽军打杀过来,大军腹背受敌。 可是没想到,梁山也收到了辽兵南下的消息。 便写书与呼延灼,希望暂且罢兵,共抗辽兵。 呼延灼以为是梁山使诈,便约定与梁山决战。 谁赢了,谁就去抗击这支辽军。 没想到,梁山居然真的让应下了决战。 不过,他们诡计多端,设下重重埋伏。 等到张叔夜知道呼延灼兵败,想要前去接应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听完张叔夜的话,丘岳眉头紧锁。 一旁的关胜,顿时大骂道“呼延灼乃是开国元老呼延赞之后,岂能贪生怕死,以身侍贼?若是他日在战场相遇,必要取他首级,以振军威。” 丘岳倒不似关胜那般气盛。 他看着张叔夜叹了口气,然后又接着道“听说梁山打破辽军,全歼了辽将洞仙孛菫数千精骑,此事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张叔夜又回道“那一战,只杀得尸横遍野,那洞仙孛菫带来四千余骑兵,就只他与大将阿里奇逃了回去。” 说到这一战,张叔夜顿时来了兴趣。 虽然他没有亲身参与,可是想到杨哲全歼辽兵数千人,他想想就觉得兴奋。 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能和杨哲联手,亲身参与这一战。 听张叔夜说完,丘岳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在京城的时候,常听人提起,这杨哲倒与众不同。今日听张相公所言,怕是真非常人!” 张叔夜闻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来济州府,快一年时间了。 虽然他无力征讨梁山,可是却一直在搜集有关梁山的情报。 杨哲,与寻常的山大王,似乎完全不一样。 丘岳看了看关胜等人,又缓缓道“此次进兵,咱们得加倍小心才是!” 关胜不以为然“老将军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末将不才,明日愿领一支人马为先锋,前去梁山泊前下寨。 ” 丘岳点了点头“既是如此甚好!明日你们三人,先引一万人马先去下寨,我领大军,等后面的军马汇合,随后就到。” 张叔夜惊讶道“还有兵马要来?” 丘岳回道“正是!前几日,我已经差人去了凌州,请来两员大将相助。” “凌州?”关胜一愣“莫非是凌州兵马团练单廷珪和魏定国两位将军。” 丘岳道“正是!莫非关将军也与那两位熟识?” 关胜点了点头“当日去凌州时候,与两位将军倒有一面之缘。听闻单廷珪将军,善能用水浸兵之法,人皆称为圣水将军。魏定国将军,熟精火攻兵法,上阵专能用火器取人,因此呼为神火将军。” 丘岳欢喜道“既然都是熟识弟兄,等他们到了,咱们一起出力,早日荡平梁山泊,班师回朝受封赏。” 关胜等人,纷纷起身称诺。 次日,关胜点齐三千马军,七千步兵,共计一万人。 与宣赞和郝思文一道,领了兵马,浩浩荡荡朝梁山泊杀来。 第118章 水泊边上初交锋 丘岳领兵来到济州府的消息,早被探哨营报入梁山大寨。 杨哲正与众人商议对策之计,喽啰们又来报,一支官军来到水泊边下寨。 统兵大将,乃是蒲东大刀关胜。 杨哲笑道“早就听闻,关胜有其先祖关羽风范,众位兄弟便与我去会会他如何?” 李助也开口道“贫道也多闻此人名声!此刻官军新到,士气正盛,既然要会,却得试试对方手段,需得众位兄弟奋力向前,不能堕了梁山威风。” 众头领轰然领命。 杨哲和李助,在众头领的陪同下,也领了一万人马先,下山迎敌。 两军对阵,旗帜招摇。 双方各自射出阵脚。 官军阵中,早奔出一将,手中钢刀,遥指梁山阵营,大声喝道“天兵到此,尔等不思早早投降,还自敢抗拒,不是讨死!我直把你水泊填平,梁山踏碎,生擒活捉你这伙反贼,解京碎尸万段,吾之愿也!” 梁山阵中,李懹嬉笑道“怎么来搜捕的官军,都是这般言语?难道是跟那戏文中学得的不成?” 一旁的孙安转头看向呼延灼“我看,这厮应当不是戏文学的,怕是跟呼延将军学的。” 当日,呼延灼征讨梁山,对阵之时,便也是这般言语。 “既然如此,莫不如大伙不用厮杀了!”李懹又道“这将军既然是呼延将军弟子,想必也条好汉。寨主哥哥,若是他下马投降,不如也让他来做把交椅如何?” 听到李懹和孙安,你一言我一语,宣赞顿时大怒,高声喝道“贼寇谁来送死?” 杨哲看了宣赞在门旗下勒战,便问道“哪位兄弟,愿意出马先拿这厮?” 话音未落,旁边早闪出一人,却是铁棒栾廷玉。 栾廷玉舞动着铁棒,策马向前,直取宣赞。 宣赞也抖擞精神,舞刀来迎。 两马交合,斗在一处。 一来一往,一上一下。 铁棒翻滚,大刀起伏。 瞬间,两人就斗了三十回合。 栾廷玉卖了个破绽,回马便走。 宣赞哪里肯放,紧紧赶来。 栾廷玉将铁棒挂在马上,从腰间偷偷取出了飞锤。 见到宣赞堪堪赶来,觑得真切,照着面门就是一锤。 宣赞方才见他马上动作,早已知道他有后手。 只是,等反应过来,那飞锤已到近前。 来不及多想,慌忙用手中大刀去格挡。 只闻得“当”的一声,飞锤正好撞在刀背上。 一股巨力,直接将宣赞手中大刀脱手而出。 宣赞大惊,慌忙俯身躲闪。 飞锤磕飞了大刀,径直往前,正好落在他的头盔上。 将那头盔磕飞了出去。 宣赞披头散发,头皮兀自被震得发麻。 此刻惊魂未定,无心再迎战,慌忙拨马奔回本阵。 栾廷玉也不追赶,亦自拨马回阵。 官军阵中,郝思文见宣赞败回,提起七星龙鳞枪,来到阵前,高声喝道“鼠辈焉敢暗算,何人敢来与你爷爷斗箭?” 话音未落,梁山阵中早有一人策马出阵。 将手中长枪挂在马上,取出一张铁胎弓握在手中。 又从背上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正是梁山神射手,小养由基庞万春。 郝思文见了, 亦是将长枪挂起。 从马背上取出那柄龙舌弓来。 却说这龙舌弓,相传乃是三国时期吕布所用的神弓。 弓弦乃是用龙筋制作。 不仅射程比一般弓箭要远,而且更加稳定。 速度更快,准度更高。 郝思文从背上箭壶,取出一支箭羽搭上,策马便朝庞万春冲去。 庞万春也策动坐下马匹,迎了上去。 随着呼啸声响起,两人同时松开了手中的箭羽。 随着“叮”的一声,两只箭头碰撞在一起,应声而落。 两军阵中,喝彩声暴起。 郝思文,却脸色大变。 外行看热闹,内行知道门道。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刚,是他先射出了箭矢。 庞万春居然能够迅速做出反应,还能用射中自己的箭尖。 如此深的造诣,绝对是个绝顶高手。 只是,郝思文,并不服输。 他拈弓取箭,侧坐雕鞍,轻舒猿臂,翻身又是一箭。 庞万春却是不躲不闪,也跟着一箭射出。 又是“叮”的一声。 两只箭头居然又再碰撞在一起,应声而落。 郝思文更骇。 手中却丝毫没有停歇,一连射出两箭。 “就这点本事?”庞万春冷笑一声。 却是拈了三支箭搭在弦上,一道射了出去。 两支箭,径直将郝思文的箭矢射落了。 只听得铛地一声响,第三支箭,却射在他前胸护心镜上。 郝思文见庞万春如此神箭术,哪里还敢再战。 慌忙驰马入阵,不敢再战。 关胜见宣赞和郝思文,连败了两阵,顿时大惊。 提着青龙偃月刀,亲自上阵,便来搦战。 梁山阵中,孙安舞动着两柄阔剑,策马来迎。 青龙偃月刀,一寸长,一寸强。 镔铁阔剑,一寸短,一寸险。 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孙安脑袋。 镔铁阔剑,挥得淋漓尽致,式式盯住关胜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就斗了五六十回合。 官军阵中,宣赞见关胜一人力战,梁山阵中又有数条好汉虎视眈眈。 担心梁山一拥而上,救应不及,慌忙令鸣金收兵。 关胜虚晃一刀,逼退孙安,拨马回本阵。 孙安也不追赶,自回梁山阵中。 关胜三人,本想初次迎战,挫挫梁山威风。 却不料梁山中,高手如云,如何能够。 心中郁闷,只叫军士紧守营寨,只等丘岳大军到时,再做计较。 关胜知晓梁山最爱劫寨和火攻,当夜不免吩咐下面的人小心谨慎。 半夜时分,关胜正在大寨中习读兵书,却听喽啰来报,拿住了一个梁山奸细。 关胜一愣。 若是梁山要劫寨,又怎可能派一人前来。 顿觉事有蹊跷,便令军士将那奸细押入帐中来。 没多时,小校将人带入帐内。 那人看到关胜,纳头便拜“终于得见将军了!” 关胜看了,顿时觉得有些面熟。 灯光之下,又仔细看了一番,却仍未记起来。 那人道“乞退左右。” 关胜道“不妨。” 那人道:“小将呼延灼的便是!先前曾与朝廷统领连环马军,征进梁山泊!谁想中贼奸计,失陷了军机,不能还乡。今见将军引天兵来到,特来相见!” “双鞭将呼延灼?”关胜闻言大惊。 第119章 呼延灼夜赚关胜 关胜早知道,呼延灼兵败投了梁山。 此刻,见他只身来见,心中十分惊讶。 忙问其中细故。 呼延灼长叹一声,方才开口。 当日知道辽兵南下之后,他便想要速战速决,平定梁山。 正好杨哲下书,说要暂且罢战,先破辽军。 呼延灼哪里肯信,区区草寇,怎么可能去对付辽兵。 不过,他与韩韬和杨志商议,将计就计,要引梁山决战。 于是回书约定,来日决战。 谁赢了,谁去打辽人。 前番几次交锋,呼延灼的铁甲连环马都打得梁山溃不成军。 呼延灼自然有自信,再败梁山。 可是不料,杨哲和李助设下十面埋伏之计。 又辅以钩镰枪,大破铁甲连环马。 呼延灼兵败被擒。 他本只求一死,却不料杨哲劝降于他,邀请同去破辽。 说到这里,呼延灼的语气变得十分低沉起来。 不是他贪生怕死,以身侍贼。 是他想着,留着有用之身,报效家国。 匪患未平,若是能够击退辽人,也算是将功折罪。 于是,他便投降了梁山大寨,共同抗辽。 阳谷县一役,他统领铁甲连环马,大破辽兵,立下赫赫战功。 本以为会让梁上众头领知他本事,再慢慢收拢众人,以图招安。 可是没想到,这些人匪性难移。 他虽然坐上了头领的交椅,可终因是官军出身,一直受到杨哲亲信孙安和李懹等人排挤。 白天宣赞出马搦战,孙安和李懹两人戏谑言语,更是让呼延灼心中愤怒。 如此,深夜离了营寨,便来见关胜。 这些时日,他在山寨多有观察。 梁山虽然猛将如云,其实众头领人心不齐。 就如今日阵上神箭手庞万春,以他箭术想取郝思文性命,却是只在指掌之间。 可是,他却故意只射中郝思文前胸护镜,却是手下留情。 寨中陈希真、陈丽卿、穆弘、穆春等人,亦是如此。 他们本是二龙山宋江麾下头领,之前宋江曾与梁中书投过书信,望乞招安,只是未得允许。 所以,这些人都有归降之心。 还有,当日与自己同征梁山的韩韬和杨志两人,也皆是因不得已而降之。 说到这里,呼延灼再拜道“小将已与几人商议,正要驱使众人归顺。将军若是听从,明日夜间,轻弓短箭,骑着快马,从小路直入贼寨,生擒杨哲、李助等寇,解赴京师,共立功勋。” 关胜听罢大喜,请入帐,置酒相待。 次日,杨哲又领兵搦战。 呼延灼道“小将不宜出战,唯恐杨哲见我生疑。今日请将军出马搦战,对面阵中杨志必然出阵迎敌。若是他诈败,将军便追赶过去,到了小路,探明说知,晚间便可行事。” 关胜闻言,便领了宣赞和郝思文出马迎战。 关胜策马提僵,拖着青龙偃月刀来到阵前,大声喝道“谁来纳命?” “某家来会会你!”话音刚落,梁山阵容中,一人拍马舞枪,抢上前来。 关胜看去,那人面皮紫黑,一副剑眉星目,英姿勃勃。 身披黑色战袍,腰佩精致宝剑,挺立如松。 唯一有些不协调的,便是他脸上那片青色胎记。 乍一眼看去,显得有些狰狞。 关胜知他是青面兽杨志,见他出战,心中暗喜。 提刀策马,迎了上去。 杨志挺着钢枪来斗关胜。 两人双马,战在一处。 不过十几个回合,杨志卖了个破绽,拨马便走。 关胜自是后面紧紧赶来。 两人绕过旁边树林,杨志驻马,关胜赶上,约说备细。 约定已毕,两人却又且战且走,重回阵前。 两人卖尽平生气力,又装作战了二三十回合。 官军阵中鸣金收兵,关胜拨马回本阵。 杨志也不追赶,拨马亦回。 任凭梁山派人搦战,关胜坚守不出,只待夜晚到来。 白日无话,待得夜深。 关胜传下将令,教宣赞、郝思文两路接应。 待得号炮响处,便里应外合,一齐进兵。 自行披挂已了,叫呼延灼当前引路,引了五百马军跟随。 马摘鸾铃,人披软甲,军卒衔枚疾走。 是夜,月光如昼。 转过山径,约行了半个更次。 前面撞见一彪伏路小军,低声问道“来的可是呼延将军?杨志哥哥差我等在此迎接!” 呼延灼喝道“休言语,随在我马后走。” 呼延灼纵马先行,关胜乘马在后。 又往前走了一段,呼延灼指着前方一处大寨。 寨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呼延灼遥指道“那里便是杨哲中军。” 关胜听闻,赶紧催动人马,朝寨中杀了过去。 号炮响处,众军齐出,冲入寨中。 只是,入得寨中,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正要询问呼延灼的时候,却也寻不见了。 挑开营帐,却见帐内捆着数个草人,兀自在灯下乱动。 关胜大惊,顿时明白中计。 慌忙转动兵马,准备从原路杀回去。 就在此刻,只听得四面鼓响锣鸣,喊杀声连天。 四处转出几彪人马,冲入官军队伍中。 官军顿时大乱,哪里还敢迎战,各自四散逃生。 关胜拼死冲出营寨,身边五百人马,却只剩了数骑跟随。 来到回时小路,尚未松口气,又是一声炮响,四下里草丛中挠钩齐出。 将他拖下雕鞍,夺了刀马,卸去衣甲,生擒活捉去了。 却说宣赞和郝思文两人,听到炮响,便来应合。 方才来到寨前,却见一彪人马从寨中冲出,拦住了去路。 身后,又是人仰马嘶,归路也让人断了。 郝思文正惊骇处,林冲挺着丈八蛇矛,冲了出来,大声喝道“你主将关胜中计被擒,你这厮何不下马受缚!” 郝思文大怒,直取林冲。 二马相交,旁边李懹又提着吸水提卢枪,过来助战。 郝思文以一敌二,哪里又是两人对手。 不过三五个回合,被林冲寻了个破绽,轻舒猿臂,将他活捉了。 这边宣赞处境也不妙。 却被孙安和庞万春两人,合围其中。 宣赞见势不妙,拨马便要走。 庞万春瞧得真切,连出两箭,正中座下战马的双眼。 那马吃痛,又没了视线,顿时暴走,将宣赞颠下马来。 正遇孙安赶上我,也给活捉了。 第120章 打得最轻松的仗 天明时分,梁山收军回寨。 此时东方渐渐发白,杨哲领着众头领来到中军寨中。 早有喽啰,将关胜、宣赞、郝思文三人绑了进来。 杨哲慌忙起身,亲自为三人解开绑缚,礼拜道“杨哲多闻三位好汉大名,仰慕已久。两军对垒,却是多有得罪!” 关胜慌忙领着宣赞和郝思文答礼。 杨哲方才引着三人坐下,呼延灼来到关胜跟前,跪拜道“小将既蒙将令,不敢不依,万望将军免恕虚诳之罪。” 关胜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呼延灼,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宣赞和郝思文道“咱们被擒在此,所事若何?” 二人答道“并听将令。” 关胜道凤目微闭,摸了摸颔下长须,叹道“无面还京,俺三人愿早赐一死。” 杨哲忙道“将军何故发此言?” “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只知夺权敛财。天子昏昧,奸臣弄权,非亲不用,非仇不谈。” “辽人屡叩边关,官府置之不理,任由百姓遭殃,人命如草芥,如蝼蚁。” “若是将军不弃微贱,一同替天行道!咱们一起闯出个太平盛世,活出个朗朗乾坤。” “若是不肯,不敢苦留,只今便送将军出营。只是若这般回去,怕是朝廷不会轻易干休!” 关胜见杨哲一脸真诚,并无做作之相,不由得叹道“听闻杨寨主义薄云天,又以苍生为念,果然话不虚传。今日我等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愿在帐下为一小卒。” 关胜既降,宣赞和郝思文自从遵从。 杨哲顿时大喜,便要摆筵席,为其接风。 却听关胜开口道“此次进兵,关某为先锋。老将军丘岳屯兵济州,只等凌州兵马到时,再一并进兵。若是所料不差,怕是今日会到。若是寨主信得过,关胜愿回寨,说服几人来降。” “丘岳乃是我朝宿将,怕是不会轻易投降。”李助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将军有几成把握?” “寨主放心,关某成竹在胸!”关胜回道“寨主亦可多派头领,与关某同往。” 杨哲知道,关胜这是在担心自己不相信他。 于是笑道“官军中难免多耳目,认得我们弟兄,恐误了将军大事。若是关将军计策在胸,便请领了宣将军和郝将军同回,杨哲静待将军好消息。” 关胜微微愣了愣,倒也没多言。 他朝众人抱了抱拳,而后领着宣赞和郝思文出营。 杨哲自叫人交还了兵刃盔甲,又找了匹好马与宣赞骑乘。 不说杨哲暂且收军,却说关胜领了两人,回到官军大寨。 宣赞和郝思文问道“将军,现当如何?” 关胜道“杨寨主轻易放我等回来,只为义气,我等自当不能相负!” 宣赞回道“既然如此,只怕丘岳和那水火二将,不肯轻易投降。” 关胜凝重地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们这般安排,却叫他不得不从!” 宣赞和郝思文听完,顿觉大妙,各自去安排了。 却说丘岳等了几日,凌州团练使魏定国和单延珪领兵来到。 合兵一处,三万余兵马,开拔梁山泊。 来到水泊边,早有宣赞带人来迎“老将军,关将军已在前寨备宴,请众位将军同聚,议计破敌之策!” 丘岳不疑有他,令副将安排人手,安营扎寨。 自领了单延珪和魏定国,来前寨与关胜相会。 来到中军,关胜早已备下酒宴。 将丘岳请到主位上坐下,关胜自引了宣赞和郝思文,在左侧下方坐下。 单延珪和魏定国两人,在右边下方坐下。 酒过三巡,丘岳问起战况。 关胜便直言,自己中了梁山计策,兵败被俘。 如今归来,只为请丘岳和水火二将,同归梁山。 又将当日杨哲劝降他的那番言语说了一遍。 丘岳和水火二将,闻言大怒,哪里肯听,便要发作。 却是哪里当得关胜早有准备。 只听他一声暴喝,两边刀斧手齐出,顿时将三人都给绑缚。 关胜再劝,三人只是破口大骂,就是不降。 关胜不得其法,只得派人赶紧去通知杨哲,再做定夺。 当听到关胜派来的人说,关胜已经控制了丘岳他们三人的时候,杨哲和李助都惊住了。 想不到,他这才离开梁山大寨,不到两个时辰,居然就成了。 当关胜领了宣赞和郝思文两人, 将丘岳、单延珪和魏定国,亲自送到梁山寨中的时候,杨哲亲自出寨相迎。 单延珪和魏定国,本与陈希真有旧。 此刻陈希真出面劝降,又有关胜、宣赞、郝思文、呼延灼和韩韬等一干朝廷降将频频劝说,两人终归还是降了。 唯独丘岳,油盐不进,就是不降。 杨哲和李助也是无奈。 只是,丘岳在朝廷威望极高,而且武艺十分了得。 尤其是,他这次还带了好几万兵马过来。 既然捉了他,自然不会有放他回去的道理了。 于是令人将丘岳送回梁山山寨,好生招待,严加看管,切不可走脱了。 又由关胜、宣赞、郝思文、单延珪和魏定国五人,诈作丘岳已经投降,前往官军各营寨劝降。 梁山组织了近两万人马,来到阵前威慑。 不到半天时间,丘岳带来的三万余人,兵不血刃,尽皆投降。 梁上整编降兵,拆了官军营寨,将一应粮草兵刃等,全都运上梁山。 这一次的官军围剿,随着关胜投降,就这么轻易地落下了帷幕。 梁山大寨,几乎没什么损伤,便平添了五员头领,数万兵马。 战马三千余匹,粮草无数。 杨哲自然大喜。 这恐怕是打得最轻松,收获最丰富的一次反征剿战役了。 回到梁山大寨,杨哲令人杀鸡宰羊,犒赏三军。 又令执法堂裴宣,令人核实众人功劳,登记入册。 杨哲在聚义厅内大摆筵席,定了五人头领的交椅。 当下吩咐众人,加紧操练人马,巩固山寨,以防官军再来征剿。 自有众头领齐心协力,又有军士奋力用命。 一时间山寨欣欣向荣,兵强马壮。 这日,杨哲正在与众头领在聚义厅内议事,喽啰们却急急忙忙来报。 沧州柴大官人的老管家,到了李家道口酒店。 说是柴大官人性命危在旦夕,请杨哲派兵救援。 第121章 老管家梁山求救 管家柴照,是柴进府上最亲近的老人。 看着小主人柴进,从小长大。 柴进之前多有支助梁山,也都是老管家亲自安排。 虽然这一年多来,梁山实力大增,柴进每次支助,杨哲都会回礼。 已然成了朋友间的礼尚往来。 可是,老管家一直觉得,杨哲和梁山众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所以,此次柴进落难,他便急匆匆地赶来梁山求救了。 杨哲知道柴进有难,慌忙询问备细。 柴照一把鼻涕一把老泪,缓缓说了出来。 事情,还得从几个月之前说起。 柴进有个叔叔,叫做柴皇城,居住在高唐州内。 柴家本受皇恩眷顾,柴皇城的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半年前,高唐州来了位新任知府,姓高名廉,兼管本州兵马。 此人乃是东京当朝太尉高俅的叔伯兄弟。 倚仗他哥哥权势滔天,在高唐州无所不为。 又兼得他会使得妖法,百姓便给他取了个绰号,唤作“高魔王”。 柴皇城一来担心赵官家对柴家的忌惮,二来为人谦和低调。 高廉虽偶有为难,他也只是隐让,不与相争。 可饶是如此,却仍旧生了祸端。 三个多月前,高廉带来了个妻舅,唤作殷天锡,人称殷直阁。 那厮年纪虽然很小,却倚仗着他姐夫高廉的权势,为祸乡里,横行街市。 身边那献勤的卖科,对他说柴皇城宅后有个花园水亭,盖得极好。 那厮便带了二三十人,直奔入柴皇城家中,径直入后宅观赏。 当下便让柴皇城赶紧搬将出去,他要来这里住。 这宅子,乃是柴家祖业。 是柴皇城祖父,当年着人一手盖建起来的。 柴皇城如何肯让。 见到殷天锡如此嚣张,欺人太甚,柴皇城顿时大怒,骂道“我家是金枝玉叶,有先朝丹书铁券在门,诸人不许欺侮。你如何敢夺占我的住宅?赶我老小哪里去?” 岂料那殷天锡根本就不讲理,见他们不动,便叫下面的帮闲去赶人。 柴皇城与他争执,却被暴打了一顿。 当场重伤吐血,昏迷不醒。 殷天锡旁边有知道柴家身份的,又上前劝告殷天锡。 若真闹出人命,怕是高廉面上也不好说。 殷天锡当下,只得悻悻而归。 临走之时,限令他们十日之内,必须搬出去。 殷天锡走后不久,柴皇城方才悠悠转醒。 只是身上有伤,又受了这口气,从此卧床不起,水米不进。 家里请了远近郎中,都是束手无策。 怕是时日无多。 柴皇城膝下无儿无女,便差人疾奔沧州,寄书柴进,请他前往高唐州,主持局面。 柴进接了书信,决定亲自走一遭。 带了老管家柴照与十几个庄客,当日便动身出发。 当时,庄上正有两条好汉。 当日在江州杀了人,投奔柴进半月有余。 一人唤作神行太保戴宗,一个唤作黑旋风李逵。 听闻柴皇城事情,两人便进告柴进,一同前往,多个照应。 柴进知道,黑旋风李逵虽然莽撞些,却有万夫不当之勇。 神行太保戴宗,更是身傍绝技,作起神行法,日行数百里。 于是便答应下来,带着一同上路。 听到这里,杨哲已经猜到,怕是李逵杀了殷天锡,连累柴进,让高廉拿到狱中了。 不由得心中叹道,当日自己去江州时,寻找戴宗和李逵不得。 宋江没有发配江州,两人自然也没有跟随他。 想不到,两人终究仍流落江湖,最后还是到了柴进的庄上…… 柴照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有些难受。 李助将茶盏递给他喝了一口。 他润了润嗓子,方才继续。 柴进带了众人,风餐露宿,紧赶慢赶,不日来到高唐州。 柴进入到内宅去见柴皇城,却见他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看到柴进到来,柴皇城顿时来了精气神。 他挣扎着坐起来,握着他手道“贤侄志气轩昂,不辱祖宗。我今日被殷天锡殴死,你可看骨肉之面,亲赍书往京师拦驾告状,与我报仇。” 此话说完,柴皇城气喘吁吁。 众人知道,他这是吊着一口气,专等柴进到来。 此刻,已经是回光返照。 果不其然。 柴皇城的眼神渐渐迷离,又接着道“九泉之下,也感贤侄亲意。保重,保重!再不多嘱!” 话音刚落,却是断了气。 柴进放声痛哭了一场,柴皇城众妻妾,更是哭晕了过去。 柴照上前劝住柴进道“大官人,烦恼有日,需得先商量后事。” 柴进点了点头,朝柴皇城妻妾道“丹书铁劵在沧州,未曾带来,须得星夜叫人去取了过来,咱们再去东京告状。叔叔尊灵,且安排棺椁盛殓,成了孝服,却再商量。” 当下,柴进让人备办内棺外椁,依礼铺设灵位,一门穿了重孝,大小举哀。 出了内宅,又叫过神行太保戴宗过来。 烦请他作起神行法,带了个心腹家丁,速回沧州,去请丹书铁券过来。 不说戴宗去沧州,且说柴进这边刚安排好丧事细节,却听门人来报,殷天锡又来了。 柴进领人来到大门前,只见这殷天锡骑着一匹劣马,引着三二十个闲汉,在城外游玩回来。 带着五七分酒意,佯醉假颠,正在耀武扬威。 殷天锡看到柴进出来,坐在马上,用马鞭指着柴进便道“你是他家甚么人?” 柴进回道“小可是柴皇城亲侄柴进。” 殷天锡道“我之前已有吩咐,让他十日内搬出去。今日时限已到,如何不依我言语?” 柴进见殷天锡傲慢,心中怒起。 却又想着,等葬了柴皇城,便去东京告御状,再跟他理会,此时暂不计较。 于是强忍心中怒火,小心陪话道“叔叔卧病,不敢移动。今晨已自身故,待断七了搬出去。” 殷天锡顿时大怒“放屁!我今日便要你出屋!若是不从,先吃我一百讯棍!” 说完,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便朝柴进当头抽了过去。 柴进一伸手,将他马鞭鞭稍握在手中,大怒道“你这厮休恁相欺!我家也是龙子龙孙,放着先朝丹书铁券,谁敢不敬?” 殷天锡喝道“你将出来我看!” 柴进道“见在沧州家里,已使人去取来。” 殷天锡大怒道“这厮正是胡说!便有丹书铁券,我也不怕!左右,与我打这厮!” 说罢,跟在他身后的众人,舞动着刀枪棍棒,便朝柴进扑了过来。 第122章 柴进身陷高唐州 听到殷天锡的话,十几个闲汉,便朝柴进冲了过来。 柴进本就爱好结交江湖豪杰,也曾拜得不少枪棒师傅。 虽然武艺不算得上乘,却也不怕他这一二十个泼皮无赖。 只是他不愿意太多纠缠,便要先制服了殷天锡,再做打算。 于是握着马鞭鞭稍的手,猛地发力,便将殷天锡拉下马来。 就在他要去捉殷天锡的时候,那帮闲汉抢将入近来。 柴进拳脚共用,早打翻了三四个在地。 想要再捉了殷天锡,一时却是有些为难。 就在此刻,只听得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 黑旋风李逵见到门外,那些人要打柴进,早从府里抢将出来。 手中两条板斧,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帮闲汉砍翻了五六个。 方才殷天锡从马上落下,被跌得七荤八素。 刚被人从地上扶起,却见李逵凶神恶煞冲了过来。 顿时亡魂大冒,爬上马背,就要逃走。 只是,被李逵早抢到了跟前。 李逵怒眼圆睁,一跃而起。 半空中,我手中一板斧,朝殷天锡脑袋劈了下去。 在殷天锡惊骇的眼神中,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将他生生劈成了两半。 就连那匹劣马的马头,都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喷洒得到处都是。 一匹马尸,两半人身,轰然倒地。 李逵出手,只在刹那间。 柴进想要去拦,却早就来不及了。 众闲汉哪里看到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早被吓得四散而逃。 生怕爹娘生短了腿脚,逃得不快,被这恶鬼般的人物给劈了。 李逵还待要赶,却被柴进苦苦劝住,将他带入后堂商议。 柴进本只想拿住殷天锡,让他知难而退。 却不料直接被李逵砍死,此刻心中只叫苦。 他知道李逵一片好心,自是不会怪罪。 知道高廉必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便让李逵赶紧逃走,他自来应付。 李逵怕连累柴进,却不肯走,却要自担官司。 柴进苦劝,自己有丹书铁券在身,谅高廉也不敢太过分。 若是李逵留下,不仅白白丢了性命,他也逃不得干系。 李逵执拗他不过,便提了双斧,接过柴进备下的盘缠,从后门自去了。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询问柴照,可知李逵的去向。 毕竟,李逵这人虽然莽撞了些,可是心性不坏。 若是管教得好,不让他滥杀无辜,倒算是条了不得的汉子。 柴照言道,柴进有推荐李逵投奔梁山,还特意写了封书信给他。 只是这么久没过来,却不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不然早该到了。 杨哲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又问柴照后面的事情。 柴照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起来。 李逵刚走,就有二百余人,各执刀杖枪棒,围住柴皇城家。 众人搜索一番,却不见了方才行凶的黑大汉,自是不肯干休。 柴进走出来,言道与众人,同去了府衙分辩。 高廉听闻柴进打死了自己妻舅殷天锡,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当即升堂责问。 柴进自有丹书铁券护身,倒不慌张。 公堂之上,言辞灼灼。 殷天锡要占柴皇城宅子,有错在先。 而后行凶打人,先用马鞭抽打自己,还让随从相逼。 柴家乃是皇族后裔,又岂能被如此欺辱? 又言李逵乃是庄客李大,看自己被围攻,救主心切,方才杀将出来。 高廉逼问李大下落,柴进只道,他杀了人,心慌逃走了。 高廉自然不信,认定柴进是要护着李大。 又见柴进拿不出丹书铁券,便叫人只用大刑。 当即将柴进打的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柴进吃打不过,只得招做“使令庄客李大打死殷天锡”。 高廉令人取了一副二十五斤死囚枷钉了,发下牢里监收。 又叫人抄扎了柴皇城家私,监禁下人口,占住了房屋园院。 也幸亏得,当时柴进留了个心眼。 在去府衙之前,先让柴照出城去了。 柴照,方才未被捉拿。 他日夜在城门口等候,只等戴宗拿了丹书铁券,来救柴进。 不过两日,戴宗便到。 两人正好在城外遇到。 听完柴照叙说完事情始末,戴宗面带忧色道“高廉那厮既然要致大官人于死地,怕是着丹书铁券送进去,也无济于事了。” 柴照大惊,忙问其故。 戴宗回道,既然已经屈打成招,高廉肯定会想将此事做成铁案。 丹书铁券送进去了,怕是高廉都不会认。 只是,若不送进去,此刻救柴进的丁点希望都没有了。 于是,戴宗又道“小可先进城送丹书铁券,还请您留在城外探听消息。柴大官人交友天下,若是事情不济,还需您请人来救!” 柴照回道“既然如此,便让老头子进城。戴院长在城外接应,若是不济,大官人与梁山泊有旧,戴院长可作神行法,速往求救!” 不料,戴宗却摇了摇头。 若是高廉不放人,梁山泊必须兵发高唐州。 攻打城池,方才能够救出柴进。 就凭戴宗报信,总怕梁山不信。 若是柴照亲自前往求救,也就不一样了。 于是,两人商议。 戴宗拿了丹书铁券去救柴进,柴照自在城外等候。 次日,城中便传来消息。 戴宗,被梁中书下狱了。 至于什么原因,丹书铁券又去了哪里,却是打听不出。 柴照心知不妙,便赶来梁山泊求救了。 听完柴照的叙说,杨哲不敢怠慢。 先让人带了柴照下去休息,又让众头领来聚义厅商议。 杨哲看着众头领道“柴大官人素来与山寨有恩,今日他有危难,如何不下山去救他,我须得亲自去走一遭。” 李助道“高唐州城地虽小,人物稠穰,军广粮多,不可轻敌!咱们须得小心应付才是!” 当下,便点了孙安、李懹、庞万春、杜迁、宋万、武松、林冲、朱贵等二十员与柴进有旧的头领,领了马军五千,步军五千,共一万人马,出发高唐州。 又知道高廉会妖法,杨哲并请了山寨副军师入云龙公孙胜一道。 其实,杨哲一直很好奇,水浒中的法术是不是真的存在。 或许,这一次有机会,看看虚实了。 第123章 林冲神威斩二将 为了探知高唐州消息,杨哲让神驹子马灵领了宋万,作起神行法,先去高唐州打探消息。 又请时迁和庞万春随后,四方联络。 留下李助和鲁智深主持山寨事务,次日杨哲便领大军出发。 令陈希真领五百骑兵为前哨,游弋地方,探哨敌情。 以林冲为正先锋,关胜和杨志为副先锋,领三千骑兵在前开路。 杨哲与公孙胜,自领大军随后。 孙安和李懹,领一千骑兵,守护左右。 陈丽卿和扈三娘,也领了五百女军相随。 步兵五千人,以武松为首,又有雷横、刘唐、鲍旭、焦挺、杜迁、朱贵六位头领跟随。 这一次,瘦猴作为神锋营副将,跟随大军出发,一路上喜不自禁。 不过多日,大军便进入高唐州境内。 高廉听到梁山军马入境,顿时笑道“这伙草贼在梁山泊窝藏,我兀自正思要去剿捕他们。今日他倒来就缚,此是天教我成功。” 手下心腹大将云天彪闻言,慌忙开口道“恩相,听闻梁山泊贼势浩大,前不久刚刚打破大名府,却是不容小觑。” 听到云天彪的话,高廉冷笑道“休得多言,快传下号令,整点军马,出城迎敌,便令人引众百姓上城守护。” 高廉在高唐州,可谓是一手遮天。 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文武双全。 云天彪不敢执拗,慌忙令人传令。 此番号令传下去,帐前都统、监军、统领、统制、提辖军职一应官员,各令本部军马,都来校场等待点视。 不多时,高廉带着云天彪,来到校场内。 检阅完毕,高廉看向云天彪道“我需得一人,在城外结寨,与城池互成犄角。待得我驱法术破敌之时,却不至于被他们觑中破绽,夺了城门。 ” 云天彪忙道“末将愿与恩相分忧!” 高廉大喜,便分与云天彪三千人马,在高唐州南门外下寨。 原来,高廉手下,有三百体己军士,号为飞天神兵。 个个都是从山东、河北、江浙一带选来的精壮好汉。 一个个披头散发,脑后揪着一条朝天辫。 身上挂着个葫芦,背上藏着引火之物。 又以熟铜面具遮住面庞,只留眼睛鼻孔在外。 看起来仿佛一个个如地狱冒出的恶鬼,从酆都出来的阎罗。 这日,林冲等人,领了三千骑兵来到高唐州城下。 庞万春早在这里等候。 言道柴进和戴宗暂时无事,仍旧高廉监在牢中。 时迁已去报告杨哲,庞万春便留了下来,到林冲军前听用。 不多时,陈希真也领兵汇合。 四周除了城外云天彪引着三千人马扎寨,暂无其他异动。 林冲与众人商议,便领兵直逼城下搦战,以探城中虚实。 高廉早得了消息,领着大军出城迎战。 将官军人马排开布阵,又令三百飞天神兵,披甲背剑,藏在大军中央。 一时间,摇旗呐喊,两军对垒,各把强弓硬弩射住阵脚。 随着号角吹响,两边擂鼓不停。 林冲引了关胜、杨志、陈希真、庞万春,都来到阵前。 林冲绰着丈八蛇矛,跃马出阵,遥指前方,厉声喝道“高唐州纳命的出来!” 高廉把马一纵,引着三十余个军官,也来到门旗下。 他勒住马,指着林冲大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 看到高廉,林冲怒火中烧。 当日便是他堂哥高俅,设计陷害林冲有家难归。 甚至还派人去沧州,想暗害林冲性命。 若不是杨哲,为林冲点出沧州凶险,更是将他岳父和娘子带上梁山。 林冲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冲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害民的强盗!我早晚杀到京师,把那欺君贼臣高俅,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方是愿足!” 高廉大怒,回头问道“谁人出马先捉此贼去?” “末将愿往!”话音刚落,身旁转出统制官于直。 拍马抡刀,出到阵前,便朝林冲冲了过去。 林冲见了,手中丈八蛇矛一抖,便策马迎了上来。 两匹马,转瞬交接。 两般兵刃,落在一处。 林冲突然一声暴喝,于直顿时被吓了一跳。 待得两马交错之际,早被林冲觑中破绽,一矛刺中他心窝,翻筋斗攧下马去了。 官军阵中,见林冲不过一个回合便斩了于直,众皆大惊。 高廉再道“再有谁人出马,为于直将军报仇?” “某家替恩相去斩此贼!”统制官温文宝打马阵前。 手中提着一杆亮银枪,坐下一匹黄骠马。 銮铃响,珂佩鸣,便找林冲厮杀。 杨志等人想要上前相帮,林冲却是不允。 挺着手中丈八蛇矛,再战温文宝。 两个人,一对马。 转眼间就斗了十来个回合。 林冲却是早看透了温文宝的招式,故意放开个门户,引他将枪搠进来。 却是两马交错之际,又是一个回马枪,正中温文宝咽喉。 他将蛇矛奋力朝空中一挑,径直将温文宝的尸首挑起,只惯了出去。 只留得一匹空马,跑回本阵去了。 官军阵中,见到林冲大展神威,顿时都骇然变色。 高廉见连折了两将,正自心慌。 却听得旁边一声暴喝响起“逆贼休得猖狂,让某家来会会你!” 林冲横矛立马,看到来人时,却有些愣住了。 只见他绿袍金铠,青巾赤面,美髯飘动。 骑一匹大宛白马,倒提着一柄青龙偃月刀。 恍若,又是一个大刀关胜。 梁山阵中看到此人,不由得皆愣住了。 关胜见到来将,高声叫道“林冲哥哥稍歇,看我立斩此贼。” 林冲闻言,收了蛇矛,策马回阵。 关胜催动坐骑,缓缓来到阵前。 手中青龙偃月刀缓缓抬起“关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来将速速报上名来送死!” 官军阵中出战的,正是高廉心腹爱将云天彪。 此刻见到梁山出阵的将领,不由得暗暗心惊。 只见他面如重枣,凤眼蚕眉,美髯过腹,声如洪钟。 恍若活脱脱的,关公转世。 云天彪生平最崇拜的,就是汉寿亭侯关羽。 因为自己长相与关羽也有几分相似,便常做关羽打扮。 江湖上,还送了他一个外号“小云长”。 此刻看到关胜模样,不由得怔住了。 第124章 公孙胜术破高廉 看到关胜模样,云天彪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云天彪策马来到阵前,关胜亦赶马上前厮杀。 两人,两马,瞬间斗在一处。 两柄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 你来我往,谁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你追我赶,谁也占不到半分优势。 转眼间,就斗了五十回合。 两军阵中,却见两人同番打扮。 身影绰绰,斗在一处。 若不是云天彪骑的是白马,关胜骑的是红马,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来。 两人缠在一处,又斗了三十回合。 云天彪蒙猛然发力,逼退关胜攻势,拨马绕阵便走。 关胜哪里肯放,随后紧紧追赶。 云天彪觑得关胜跟到近前,倒拖着青龙偃月刀,挥刀便斩。 此招,便是关公的绝技,拖刀计。 可是,关胜乃是关公嫡系玄孙,又怎么看不穿云天彪心思。 看到他肩膀微动,便已料到他要出手。 手中青龙偃月刀猛地抬起,顺手也是一刀斩下。 云天彪虽然蓄谋已久,可是反手出刀,难免影响力道。 关胜早料到他的手段,一直在等待,蓄力多时。 此刻,使尽平生气力,自然一击必得。 两柄青龙偃月刀,磕在一处。 随着一声闷响,云天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上传来。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青龙偃月刀再也拿捏不住,磕飞出去。 关胜手中青龙偃月刀余势不减,朝云天彪头顶削去。 只吓得云天彪亡魂大冒,慌忙低头躲闪。 偃月刀的刀锋,堪堪削过他的头顶。 头盔上的红缨,掠过刀锋,随着劲风四散。 云天彪伏在马鞍上,狂命催动战马,绕了一圈,奔回本阵。 高廉见到云天彪狼狈败回,顿时大惊。 从背上掣出那口太阿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 随着高廉话音落下,只见官军阵中卷起一道黑气。 黑气猛然腾空,却在半空散去。 顷刻间,阵前飞沙走石,撼地摇天,刮起怪风,朝梁山阵中袭来。 林冲和关胜等人,虽然早得了杨哲嘱咐,小心高廉妖法。 只是这变故在刹那间陡生,哪里应付得来。 一时间,众将面面不能相顾,惊得那坐下马匹乱窜。 众人慌忙领了大军便撤。 高廉把剑一挥,指点着三百神兵从阵里掩杀出来。 幸亏林冲阵中,皆是骑兵。 高廉神兵虽然厉害,却也跑不过马蹄。 饶是如此,梁山阵中仍旧折了两百多人马。 林冲直退了五十余里,方才重新下寨。 高廉见梁山人马退去,也收了本部军兵回城,只留云天彪在城外寨中。 林冲将兵败之事,亲自回报杨哲跟前。 听到高廉居然真有这般神乎其神的厉害法术,杨哲不由得脸色大变。 不过仔细想想,神行太保戴宗和神驹子马灵的神行术,似乎也完全超出了自己前世的认知。 那么这个水浒世界,能够出现法术,倒也似乎正常。 于是,他慌忙请教公孙胜,如何破法。 要知道,一物降一物,一事镇一事。 公孙胜又让林冲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又将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便笑道“其实所谓法术,不过是借气生物,一切怨念皆有源头。高廉此法,我正有五雷天罡正法破他!” 杨哲闻言大喜,慌忙言道“林教头新败,那高廉今晚必来劫寨。不如我等将计就计,大军暂且在此地安歇,不与汇合。便请先生,今晚同去破敌?” 公孙胜闻言笑道“寨主此计甚善!” 于是,杨哲自屯下兵马,便请公孙胜与林冲同回先锋营寨破敌。 却说当晚,林冲早与众将计较。 关胜领一军伏在营寨东面,杨志领一军伏在营寨西面,陈希真引一军伏在南面。 却又令庞万春领一军,埋伏在北面高唐州来时方向。 只等官军经过,便截断后路。 林冲与公孙胜,自领一军,稳坐帐中,专等高廉劫营。 两更时分。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 突然,凭空一道炸雷,响彻大地。 顷刻间,风雷声大作。 公孙胜看着林冲笑道“高廉,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彪人马,恍若恶鬼乱蹦,吹风唿哨杀入寨里来。 正是高廉和他的三百神兵。 高廉领着飞天神兵,作起法术,杀入梁山阵中。 却见寨中空无一人,顿时大惊。 正要退去,却听得一声梆子响,早有一支人马围拢过来。 高廉冷哼一声,却是念念有词。 顿时,天空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高廉正欲引兵向前,只听得对面一声“疾!”。 暴雨骤然停止,风雷瞬间散去。 明月星辰,顿显天空。 高廉大惊,知道自己法术被破,慌忙引着神兵便走。 如此机会,林冲哪里肯放。 立即催动大军,趁势掩杀。 三面伏兵,跟着骤起。 只杀得高廉军,首尾不能相应。 三百神兵,尽皆杀死。 高廉只带得四五骑,逃出重围,奔回来路。 正遇到云天彪引了一千骑兵接应,劫住林冲等人厮杀。 却说高廉得了云天彪接应,方才缓了一口气。 云天彪勇猛,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着高廉,逃奔高唐州而来。 眼看着前方隐隐出现城池轮廓,两人心中皆喜。 冷不丁,又是一彪人马从暗处杀了出来。 跟随着一支暗箭再到。 等云天彪听到风声,想要躲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箭正中脖子,从左边贯入,右边穿出,射了个对穿。 血如泉喷。 高廉没了神兵护持,又见到云天彪受伤,顿时成了惊弓之鸟。 慌忙令上将薛元辉领兵拒敌,自领人护着云天彪逃入城中。 薛元辉乃是云天彪副将,师从云天彪。 使得一口五十斤的大刀,颇会兵法,勇冠三军。 虽然黑暗中不知对方有多少兵马,却也不慌张。 指挥人马一字排开,将回城里的大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骑兵列阵而不冲锋,就等着敌人来打,这其实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一千人,重重叠叠,叠叠重重。 等梁山将他们杀光,高廉和云天彪,也早入城了。 只要能护住高廉和云天彪安全,他已经有了杀身成仁,命丧此地的决心…… 第125章 梁山大破高唐州 薛元辉,抱着必死的决心,将麾下骑兵组成了一道肉盾城墙,终于阻挡住了梁山追兵。 不得不说,云天彪统兵有方。 从他往下数百骑,无一人投降。 尽皆战死。 使得林冲、关胜等人,亦是为之动容。 高廉逃回城中,又见云天彪伤重,知道城外营寨不可守。 便令人马急切撤回城内。 又驱使城中百姓上城墙,协助守城。 次日清晨,杨哲领梁山大军到城下。 将城池四面围定,又令人伐木,制作攻城器械。 看到城外梁山营寨延绵不绝,高廉站在城头,心中郁闷。 自己多年苦学,方才成就了这番术法,培育了三百神兵。 可是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便前功尽弃。 法术被对方破了。 三百神兵,不曾留下一个。 高唐州内,自己最仰仗的两员大将。 云天彪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他的徒弟薛元辉,昨日领兵断后,便下落不明。 此刻梁山围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他暗自神伤。 北京城那么坚固,都挡不住梁山兵锋。 此刻自己倚仗尽失,高唐州城小墙低,又如何守得住? 如今之计,只有赶紧请援兵来救了。 东昌和寇州两地知府,都是自己哥哥高俅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若是得了音讯,必然会引兵来救。 想到这里,他慌忙急急忙忙回到府衙,修书两封。 差了两个帐前统制官,带着书信,从西门杀出,投西去了。 看到城中人马杀出,梁山众将便欲去追赶。 却被杨哲给拦住了。 当下,杨哲召集众头领道“此必是高廉派出去求救的人,咱们且放他们出去了,再将计就计。” 林冲闻言,便问道“不知道寨主有何良策?” 杨哲笑道“城中兵微将寡,高廉自知守不住,所以才会去求救。” “咱们这里便作安排,差遣两支人马,诈作救应军兵,于路混战,高廉必然开门助战。” “到时候咱们乘势取了城门,城中马灵和宋万两人,得了消息,必做内应,高唐州自然便破了!” 众头领听闻,尽皆大喜。 于是,杨哲令时迁赶紧回梁山,调拨秦明飞龙营,并呼延灼的铁甲营,皆以轻骑速来,依计行事。 那日,高廉自城楼上观望,见两名统制官,杀出重围,夺路去了,心中顿时大喜。 于是,令人每夜在城中空阔处堆积柴草,只等救兵来到。 便可放火为号,一起接应。 过了十几日,城楼上的守军,突然看到梁山大寨,不战自乱。 营寨后面,更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似有军马来到。 守军慌忙报之高廉。 高廉听了,喜出望外。 连忙穿盔戴甲,爬上城墙眺望。 只见西门之外,梁山大营背后,尘土滚滚。 两路人马,喊杀连天,直撞入梁山寨中来。 梁山营寨,顿时大乱。 军卒四散奔走,溃不成军。 高廉心下大喜,知道是两路救军到了。 于是,擂鼓聚将,尽点城中军马,大开城门,掩杀出来。 一路上横冲直撞,瞬间冲到梁山阵前。 却听得号炮响起,梁山阵中,突然奔出数彪人马,截住后路,尽投城门去了。 亦是此刻,城中突然火起,浓烟滚滚,四下大乱。 高廉心中猜到,必然是梁山欲夺城池。 想要回马,却见城门早落入梁山之手。 已然来不及救应。 正自惊心处,却见前方不远的梁山帅旗。 顿时有了主意。 当下仗剑策马,领着大军,直朝帅旗冲了过去。 心道若是先斩了杨哲,梁山大军必然自乱。 到时候,自己与两路人马,杀散敌军,再思虑复夺回城池。 方才冲入梁山阵中,却听得一声炮响,左有林冲,右有陈希真,各领一彪骑兵冲杀过来。 高廉不敢应战,慌忙夺路而逃。 麾下人马,一时间被骑军冲杀,折损大半。 高廉欲先与两路救应兵马汇合,只是左冲右杀,哪里见得半个援军。 茫茫四野,尽然都是梁山泊的旗号。 到了此刻,他又如何猜不到,是自己中计。 高廉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得引了数百残兵败卒,投山僻小路逃命。 行不到数里之里,却见小道上,又撞出一彪人马来。 马上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俊俏后生,手中提着一杆长枪,正笑呵呵地看着他“高廉,等你多时了,还不下马受缚?” 再看后生身后的帅旗,高廉已经猜到,便是梁山寨主杨哲了。 可不知道为何,看到杨哲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高廉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慌忙调转马头,正要奔回来路。 却见背后尘土滚滚,早有一彪人马赶了过来,截住去路。 为首之人,丈八蛇矛横举,正是一直对他紧追不舍的豹子头林冲。 林冲看到高廉,咬牙切齿,厉声喝道“泼贼,哪里走!” 高廉见陷入重围,慌忙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 顷刻间,天空顿时黑云滚滚。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却听杨哲身边,亦是有人喝道“疾!” 只闻得天空中,突然一声霹雳炸开。 黑云顿散。 说时迟,那时快。 林冲早领了骑兵,冲入高廉败军中。 手中蛇矛,奋力向前,正中高廉胸口。 顿时前入后出,扎了个透心凉,眼见不活了。 当下杀了高廉,杨哲领军回营。 孙安和杨志,早在城中马灵和宋万的配合下,夺了城池。 梁山大军进城,出榜安民,秋毫无犯。 又打开府库,救济城中受损百姓。 柴照在众头领的带领下,从大牢中救出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柴进和戴宗两人。 林冲却带人冲进高廉家,将他一门良贱老小,家丁丫鬟,杀了个干干净净。 按理说,杨哲并不赞同如此杀戮,殃及下人。 毕竟,府邸中难免也有良善之人,是迫不得已,卖身为奴为婢。 当日,在北京府的时候,杨哲连梁中书的家小都放过了。 不过,情况也有些不同。 当时他想让梁中书能够重掌北京城,防御辽兵,所以并未对他赶尽杀绝。 高廉,自然不能与梁中书同日而语。 尤其是,林冲此刻能泄私愤而杀人,正是代表着他的蜕变。 此刻的林冲,那股果敢狠劲,绝不是水浒传中的林冲可比了。 第126章 柴进执意上京都 林冲杀完高廉一门老小,亲自来到杨哲面前请罪。 杨哲并没有多说,只是让他回到山寨,自去裴宣跟前领罪。 梁山军法严格,尤其是裴宣上山之后,掌管执法堂,更是赏罚分明。 林冲未得将令,擅杀高廉满门,肯定会受到责罚。 杨哲自然也不好保他。 可是,林冲的蜕变,是杨哲极为愿意看到的。 只有去除了骨子里面的那份懦弱,那份瞻前顾后,林冲方才能够,成长为真正的领兵帅才。 不多时,柴照扶着柴进来拜谢杨哲。 看着柴进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就没一块好的地方,杨哲难免觉得心疼。 当日,自己刚刚执掌梁山,曾去拜会过柴进。 柴进待他,极为不错。 两人聊得,也算是极为愉快。 一年多不见,再见面竟然是这等情形。 当下,杨哲邀请柴进同上梁山。 本以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会满口答应。 却不料,柴进却拒绝了。 此番柴进虽然经受百般磨难,却仍旧相信他是龙子龙孙。 柴家有丹书铁券傍身,他决定,进京告御状。 虽然高廉死了,可是高俅还在。 他想要,将高廉对自己用私刑,丝毫不把丹书铁劵放在眼里的这顶帽子,扣在高俅的身上。 高廉,是受高俅的指使。 先让殷天锡带上柴皇城,再让高廉私押自己…… 他要趁着这遍体鳞伤,去东京。 只是柴皇城一家老小,无人照看,央求杨哲先帮忙安顿。 杨哲和众头领苦劝,柴静只是不听。 杨哲知道,既然他主意已定,多劝无益。 柴进,有柴进的骄傲。 柴进,有柴进的倚侍。 不仅仅是柴家的丹书铁券,还有大理梁王柴室宗族。 此番进京,或许赵官家会对他十分忌惮。 可是,忌惮归忌惮。 杨哲并不看好,他的东京之行。 尤其是,自己打破高唐州城池,杀了高廉满门,高俅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高俅将柴进和自己联系在一起,柴进此行肯定是凶多吉少。 只怕自己得提前想办法,如何护他周全才是。 神行太保戴宗,感念柴进当日恩德,愿意跟随柴进同往。 这倒是让杨哲稍稍安心。 若是事有不济,能有戴宗在侧,作起神行法来梁山求救,倒也能省些时日。 于是,杨哲先请安道全为柴进和戴宗治了棒疮。 索幸只是伤到了皮肉,未动到筋骨。 第二天,柴进便带着柴照和戴宗,并柴家数十个庄客,前往东京。 杨哲亲自送出高唐州城门,自回城中主持大局。 听关胜和林冲说及云天彪英雄,杨哲本想劝降他归梁山。 却不料赶到的时候,却听他府里下人告,在城破之时,方才悠悠转醒的云天彪,拔剑自刎了。 可惜了一员猛将,便此殒命。 杨哲收拢了高廉和柴皇城府邸,并高唐州府库,将应有家私并府库财帛、仓廒粮米,尽数装载上车,运回梁山。 又将柴皇城家小,秘密装上马车,护送回梁山。 大军开拔,离了高唐州,得胜回梁山泊。 所过州县,秋毫无犯。 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回。 杨哲领兵回来梁山大寨,杀鸡宰羊,大摆筵席,犒劳三军。 此番杀了高俅的堂弟高廉,知道高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令山寨各头领,各司其职,加紧巩固山寨,操练兵马,以备官军围剿。 这日,杨哲正与李助议事,却见朱贵和弟弟朱富,急匆匆地来拜见。 说是老家沂州来了个相识,来报山寨黑旋风李逵的下落。 自从高唐州,李逵杀了殷天锡,柴进便让他来投梁山。 只是,老管家柴照都到了梁山求救,杨哲都没见过李逵来投奔。 自己领兵从高唐州走了一遭回来,李逵仍旧杳无音讯。 却不知道怎的,倒是朱贵兄弟,从沂州同乡那里有消息传来。 杨哲慌忙询问备细。 这时候方才知道,李逵和朱贵、朱富兄弟,是同乡。 原来,李逵乃是沂县百丈村人。 自小凶顽,因打死了人,逃走在江湖上。 后来,逃亡到了江州,结识了戴宗。 戴宗给他讨了个差事,便在江州牢城做了个牢子。 日子虽然困顿,却常得戴宗救济,也算过得去。 半年多前,戴宗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蔡九知府的座上宾,通判黄文炳。 那黄文炳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 揪了个线索,定咬着戴宗与当日大闹江州的杨哲等人有干系。 杨哲在江州的时候,戴宗其实公干在外,并不曾有半点交集。 可架不住黄文炳在蔡九知府面前,搬弄是非。 将他捉拿下狱,定了死罪。 李逵当即大怒,带着戴宗从江州牢中杀了出来。 又赶到无为军黄文炳家中,砍杀一番。 不仅将黄文炳和他一门老小良贱杀了个干干净净。 李逵杀得兴起,更是将县中无辜百姓,杀死数十人。 若不是戴宗将他喝醒,怕是会死更多人。 后来,戴宗便带着他逃亡江湖,投奔到了柴进的庄上。 这次,李逵本是遵了柴进意思,要来投奔梁山泊。 却不知道地理路径,阴差阳错,来到了沂州境内。 他有个哥哥,唤做李达。 专与人家做长工,在家侍奉母亲。 李逵自从那年杀人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家过。 此刻既然到了沂州,便想着回家看望母亲和哥哥。 来到家中,才发现,母亲思念成疾,早哭瞎了双眼。 听闻李逵回来,老母激动异常,只问他这年过得如何,又在何处安身。 李逵不想母亲担心,便编说自己在外当了官,前来探望。 老母大喜。 母子两人正说话间,哥哥李达提了一罐子饭进来,照顾老母。 李逵见了兄长,纳头便拜。 不料,李达指着他便大骂道“你这厮归来则甚?又来负累人!” 老母替李逵分辩,直道他做了官,荣归故里。 李达闻言更怒“娘呀!休信他放屁!” 原来,当初李逵杀了人,逃亡在外。 官府拿他不到,便将李达披枷带锁,受了不少苦楚。 半年多前,李逵和戴宗闹了江州,早有公文行移到本县,着落原籍追捕正身。 官府本要捉拿李达问罪。 李达上下使用了银钱,又说他十几年未曾归家,方才逃过一劫。 后来,官府悬赏了三千贯来捉他。 听完李达的话,老母直如晴天霹雳,惊得多时不敢说话…… 第127章 黑旋风沂州落难 听到李达说出自己底细,李逵顿时觉有些羞愧。 于是讪讪道“哥哥不要焦躁!我前番得了柴大官人推荐,如今便要去梁山泊上,坐把头领的交椅。你和老娘,一发同我上山,岂不快活,多少是好。” 李达闻言,微微惊讶“你说的,是哪个梁山泊?” 李逵道“自然是山东梁山泊。寨主武诸葛杨哲名满天下,专招揽天下豪杰。如今我有柴大官人书笺在此,你我相投,必然收录。” 李达闻言大惊“兄弟,此事可不得喧哗!” 李逵见到李达意动,慌忙从怀中摸出几大锭银子和一封书信“这便是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给我的盘缠和荐书。” 李逵是粗人,不认得字。 李达倒是通些文墨。 当下打开书信,虽然不认得字全,却也能看出信中大意。 心中言道,李逵是替柴进受过,打死了殷天锡,逃亡在外。 此人武艺了得,便推荐他来梁山入伙,希望杨哲收录云云。 李达看完书信,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兄弟,如今我在庄上,员外对我不薄。若要同往梁山,也需得寻得由头,与他离别。若是擅自走了,难免落人口实。” “如今到处都是捉拿你的榜文,你切不可四处走动,恐防被人知晓,走漏风声。” “你且先在家中陪伴老娘,我去买些酒肉回来。等明日我去庄上辞了,租个车子载上老母,再行出发!” 李逵听到哥哥应允,顿时大喜“哥哥,这些银子都与你拿着。酒肉你尽管多买些回来,俺铁牛早饿了!” 李达也没客气,接过银子,将手中饭罐子递给李逵“你先喂老娘吃饭,我这便出去给你买酒买肉。” 不说李逵在家尽心服侍老母吃饭,却说李达离了家中,直奔庄上告首。 庄上员外听得李逵回来,当下便点了十余名庄客,要跟李达前来捉拿。 李达却道“这厮在外多年,却学了一身本领回来,怕是十几个人拿他不住。我且请员外讨些酒肉,再与我一包蒙汗药。我自先回,做些手脚,麻翻了他。员外再带人捆了,咱们同去见官。” 两人商议完毕,李达提了酒肉,径回家中。 回到家中,李逵已经侍奉老母吃完了饭。 见到李达回来,慌忙抢过他手中的酒肉,便在床边桌上铺展开来。 李逵先撕了一块牛肉递给老母,方才与李达对坐,大口吃喝起来。 李达只推说,自己在庄上已经吃过,劝将李逵自己吃。 李逵不疑有他,三下五除二,便将三两斤牛肉,一坛老酒,一扫而光。 不过片刻,那药性上来,顿时昏昏沉沉,嘴角流涎,不省人事。 李达摇了李逵几下,不见他动静,知道计成了。 来到门口发声喊,员外早带了十几个庄客拥将进来。 用了几条粗绳索,将李逵四下捆定。 又用一条大棒横抬着,出门径直朝县衙而去。 老母听得动静,忙问李达怎么回事。 李达怒道“梁山泊乃是草寇强人落脚之处,我等良人如何能去相投。这厮此番回来,被官府知晓,必然害我!不如先去官府首告,脱了干系!” 老母闻言大惊,大声哭道“他好歹是你亲生弟兄,你不为他周全,如何还来害他?” “这些年,我受他负累可少?他一人在外,任性逍遥,可曾顾忌我是他弟兄?”李达怒道“他不管家里,若我受累了也不在,何人能照顾老娘?” 说罢,不理老母,便径直去了。 沂县是个小县城,李逵被拿住的消息,迅速传开。 却说这消息传开,却惊动了一人。 此人姓李名鬼。 本是个山中闲汉。 只因忍不得日子清苦,便在百丈村的后山,做些剪径的勾当。 只是本事低微,却不曾截获多少财物。 半年前,州府捕捉李逵的行文发到县中,正好被李鬼看到。 却见画中的黑旋风李逵,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 心中灵机一动,便找人做了两把板斧,诈称李逵,拦路打劫。 不料,这一招还颇为灵验。 那些单身客人,见他长得凶恶,又自称黑旋风李逵,一个个吓得夺路而逃。 自此,李鬼便做了个这勾当。 打着李逵名号,不用怎么与人争斗,所获财物还不少。 日子也过得好了起来。 前不久,他又照常一般,在山中剪径。 却正好遇到了抄小路回家的李逵。 假李鬼遇到了真李逵。 李逵三下五除二,便将他重伤,打倒在地。 就在李逵要一板斧将他砍成两段的时候,李鬼跪地告饶。 谎称自家有九十岁老娘要养,还有三岁小儿待哺,不得已才做了这剪径的勾当。 言道他平日只是打着李逵名号,吓唬客人撇了行李离去,以此得这些利息,实不敢害人。 李逵本是准备回家看老娘,见李鬼一片孝心,便放了他一条性命。 只是不许他以后,再打自己旗号,败坏自己名声。 分别时,李逵给了他十两银子,当作本钱来养老娘。 李鬼得了性命,纳头便拜,言道绝不敢再做剪径之事。 拜别李逵,李鬼身上伤重,便在山中休息了一阵,稍稍好转,方才下山回家。 回到家中,妇人见他身上带伤。 慌忙接住,询问备细。 李鬼将剪径遇到真李逵,自己谎称有老母小儿要养,李逵饶他性命,送他银两之事,一一细说。 妇人闻言大惊。 言道,家中刚来了个黑大汉,此刻正叫她做饭。 正与李鬼说的相像,必然是李逵无疑。 妇人当即又道,让李鬼去寻些麻药来,放在菜内,叫李逵吃了,麻翻在地。 再送往县里,得了三千贯赏钱,倒强过在这里剪径。 屋里李逵听得动静,正要出来。 恰在门后,将夫妻两人的话,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见那妇人歹毒,李逵怒火中烧,便要出来砍杀。 却听李鬼勃然大怒道“你这浑家好不知晓道理!黑旋风李逵乃是响当当的好汉,若是我缚了他去县里,岂不叫人耻笑?再说他既给了我银子,又饶了我性命,怎可再害他!” 妇人闻言焦急道“可若是他知晓你骗他,又如何肯干休?” 李鬼叹道,既然李逵到了家中,这便是命中劫数,好晓让他知道自己谎言。 他让妇人先离去,自来李逵跟前请罪。 要杀要剐,他也认了。 那妇人哪里肯离,只说要死,两人便死作一处。 李逵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推门走了出来。 第128章 童枢密再征水泊 听到李鬼夫妻对话,李逵居然没有怪罪,李鬼当时骗他。 当下推门出来道,看着两人喝道“方才听你说要麻翻我见官,便要将你两人剁成八块。” 两人见状大惊,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却又听李逵道“却听你这厮方才那番话,却也像条义气汉子。我也不瞒你,待得我回家看了老娘,便要去梁山泊落草。若你愿意同往,等我做了头领,便也提拔你做个头目。” 李鬼闻言大喜,慌忙带着妇人大拜。 李逵将两人扶起,又看着李鬼道“你这功夫不济,我便教你几招斧法,日后也能受用。” 李鬼闻言大喜,慌忙拜倒,认了李逵为师傅。 只是,李逵的两柄板斧,走的都是刚猛路子。 李鬼身上有伤,却是强练不得。 于是便演示了两回,让他自己领悟。 待得看了老娘,再来接他夫妻,同往梁山。 自从送走李逵后,李鬼也不去后山剪径了,只在家中养伤,专等李逵消息。 不料没等到李逵来找他,却听说李逵被捉的消息。 李鬼心中焦急,想要救李逵,却没有门路。 想要来梁山求救,却又不识得门路,无人推荐。 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听人说起,在县城城西开酒店的朱富,就是跟着兄弟朱贵,去投了梁山。 于是,他便急急忙忙奔往梁山,以同乡的身份,来找朱贵和朱富兄弟。 一旁的李助,听兄弟俩说完,不由得惊道“寨主,这莫非就是,你当日说的真李逵遇到了假李鬼?”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苦笑。 当日在钱塘江上,自己一行遇到谢福等人打劫,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想不到,李助居然还记得。 只是水浒传中,李逵回家接老娘,路遇李鬼,放了他一条性命。 李鬼听了老婆的建议,要害李逵,却被李逵砍死。 后来,李逵害怕李达告官,背着老娘上路。 却因打水,让老娘被老虎吃了。 李逵连杀四虎被曹太公引入庄中,却被李鬼老婆指证,又遭官府拿了。 如今,李鬼义气倒是救了自己一命,还拜了李逵为师傅。 可李逵仍旧还是被官府捉了。 却是李鬼来梁山报信…… 杨哲看向李助道“既然柴大官人曾推荐李逵山上入伙,如今他有难,咱们势必得下山一趟。” 李助点了点头“只是如今山寨事务繁多,寨主不可轻动,需得差遣一个得力弟兄去一趟才是!” 朱贵和朱富两人道“寨主,军师,沂州我们兄弟熟悉,便让我们走一趟如何?” 李助点了点头,却听杨哲道“这李逵是条莽汉,怕是容易犯浑,惹出祸端来,还需个能够降服他的兄弟同去才好!” “莫不如请孙安兄弟或者卢员外跟着走一遭?”李助道。 杨哲笑道“若论武艺,孙安和卢俊义怕是无二选择,只是要降服李逵,却不能硬来,需用巧劲。” 众人闻言一愣,却听杨哲接着道“莫不如,让燕青兄弟跟着去一遭吧!燕青兄弟伶俐,遇事多有主张。若是李逵犯浑,便让燕青用相扑对付,必然奏效!” 李助和朱贵、朱富兄弟知道杨哲素有识人之能,必然有主张。 当下请了浪子燕青过来,吩咐一番。 与朱贵和朱富兄弟,随李鬼同往沂州。 杨哲又担心三人有失,便请卢俊义带了陈希真、焦挺、杨雄、穆弘、穆春等几个头领,领了五百人马,前往接应。 不说众人去沂州救李逵,却说东昌、寇州两处军马,得了高廉求救书信,慌忙引兵去救高唐州。 方才行到半路,却接了消息,高唐州已被梁山攻陷。 知府高廉战死,守将云天彪自刎身亡。 慌忙写了奏表,差人申奏朝廷。 又有高唐州逃难官员,都到京师说知事情备细。 高太尉听了,知道梁山杀死他的兄弟高廉,不禁恨得要咬牙切齿。 直奔太师蔡京府上,商议对策。 当时,枢密使童贯正好也在。 蔡京怒道“阳谷县落入贼手尚未克复,如今高唐州和大名府又被洗劫仓廪,杀害官吏,实是不可忍!” 高俅哭诉道“我那兄弟死得冤枉,还请太师做主。派遣大军,荡平水泊,守护地方!” 蔡京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童贯道“不知道,童枢密可有良策?” 童贯微微皱了皱眉头,回禀道“如今梁山贼寇气势已成,前番呼延灼和丘岳征剿,皆未成功。若要斩草除根,需得遣大军征讨,水陆并进,方能见效!” 蔡京道“前番丘岳老将军出马都不成功,却不知道可保何人为帅?” 童贯回道“下官不才,愿亲领大军,踏平梁山,为恩相分忧,为太尉复仇!” 听到童贯居然愿意亲征梁山,蔡京和高俅不由得大喜。 次日五更,百官早朝。 高俅出列,上奏梁山攻掠高唐州之事。 天子大惊“前番丘岳老将军亲征梁山,尚未功成,至今生死不明。如今何人能替朕分忧,扫除水泊,踏平梁山。” 话音刚落,枢密使童贯出列道“臣愿与圣上分忧,亲领大军,再征梁山!” 天子大喜,便拜童贯为统军大元帅,任从各地挑选精兵强将,征伐梁山。 童贯领了圣旨,径直来到枢密院中。 发调兵符,便拨了东京管下八路军州,令本处兵马都监统率,各领兵一万,前来京师集结。 却是哪八路人马: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郑州兵马都监陈翥、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许州兵马都监李明、邓州兵马都监王义、洳州兵马都监马万里、嵩州兵马都监周信。 又从东京禁卫军中,点了两万精锐。 并请御前飞龙大将酆美和御前飞虎大将毕胜两人统领,拱卫中军。 又传令扬兵马都监欧阳寿通,领一万水军,沿路征剿战船,前往济州集结。 不过旬日时间,十万大军齐聚。 童贯领着众将,将大军在东京城南门外排开。 道君皇帝在蔡京、高俅、杨戬等众官的陪同下,亲至城门,犒赏三军。 童贯与众将谢恩,辞别天子,开拔大军,朝梁山泊而来。 第129章 燕青定计救李逵 童贯在朝堂上请旨,亲征梁山的消息,不过几日便传到了梁山大寨。 这是梁山遇到的,最大的一次挑战。 虽然梁山可战之兵,有四万余人。 可是面对童贯的十几万大军,还是实力悬殊。 若是应付不对,必然损失惨重。 所以,不由得不谨慎。 杨哲和李助,与众头领商议之后,决定先将阳谷县和独龙岗的人马撤回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安置,两地都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就这么撤出来,确实有些可惜。 可是这处若是面对官军的围剿,并没有险要可守,难免被动。 梁山屡屡能够以少胜多,其实更多的,还是倚仗这八百里水泊,来与官军周旋。 不过,让杨哲欣慰的是,那些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人,居然有九成,愿意跟随撤回山寨。 这也就意味着,梁山已经深入人心。 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比官军更高。 也亏得,自从杨哲掌管梁山之后,就有了长远的规划。 后山一直在不停开发,兴修了不少房子,此刻正好全都派上了用场。 如今梁山上,聚集了八万人。 有三万多的老弱妇孺,山寨弟兄家属。 家小在山上,前方的弟兄才会更加拼命。 因为他们的打拼,不仅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家人。 按照梁山的规定,这些人虽然不能上战场,却可以支持梁山后勤。 洗衣做饭、搬运物资…… 这都是为山寨发光发热,都能赚一份工钱,贴补家用。 对,就是贴补家用。 杨哲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要让山寨所有人,能有家的感觉。 这,才能坚定,守护山寨的决心。 多养一些人,不过多费一些钱粮罢了。 杨哲,很富裕。 至少,以梁山目前的情况,要养起这八万来人,很富裕。 连续打了济州府、北京城、高唐州三座城池,收获颇丰。 自从开辟了天仙醉和精盐的商路之后,杨哲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梁山还四处差人采买粮食,如今仓廪充足。 哪怕是官军封山,他们坚持个两三年,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当然,即使官军封山,杨哲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干耗下去。 此刻,聚义厅内,众头领齐聚。 除了江口水寨的阎五、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其他人都回来了。 就连负责精盐的阮小五和童家兄弟,都回了山寨。 杨哲正在询问燕青等人,此次下山去沂县救李逵的经过。 当日,燕青得了杨哲将令,与朱贵和朱富兄弟,跟随李鬼前往沂州。 来到沂县县城外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朱富便带了众人,径直去了他在西城外的酒店安身。 当日朱富投梁山,便关了酒店。 倒没料到,会这么快回来。 四人安歇一晚,留下朱贵和李鬼在店中等待。 燕青让朱富带着自己,进城打探消息。 两人来到县城中打听,听说知县已经上报州县,已然得了回文。 次日便要将李逵,送到州里问斩。 从沂州到州城,不到两天路程。 燕青不由得感叹,若是晚来一日,李逵怕是就要成了刀下之鬼了。 两人探听得清楚,便出城回了酒店。 四人计较,准备在路上动手。 只是,从沂县到州府,却有三四条路径。 却不知,这押送的人,要走哪条路,又何时出发,不好埋伏。 朱富开口道“小乙哥勿忧!这县里的都头,唤作青眼虎李云,使得一手好枪棒,平日里三五十个人近不得身。知县若是要差人押送李逵,必然是他无疑。” 燕青道“若是如此,咱们只盯住此人,便知道其中细节。确定了路线,便告知我家主人,领了人马先往,到时候于路埋伏,便将人劫了去便是。” 朱富微微皱了皱眉头“李云刚直,最是执拗。若是半路劫人,就怕玉石俱焚,他若是坏了李逵性命,却是不好!” 燕青闻言,不由得要跟着为难起来。 却听朱富又道“当日在县中的时候,李云日最是爱我,常常教我使些器械,以兄弟相称。莫不如咱们使些法子,不动手时能将人救下,却是最好!” 燕青欢喜道“莫非哥哥已有办法?” 朱富点了点头,便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到时候,他准备些酒肉在路上等待李云队伍,只与他叙旧情。 再在酒肉中放些蒙汗药,将人都麻翻了。 等放了李逵,李云自然也就没法子了。 燕青闻言,不由得苦笑道“哥哥,既然他已经知道你上了梁山,又懂得李逵与梁山有瓜葛,如何不防着你?怕是不好的手!” 朱富仔细一想,似乎也对。 顿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却听燕青又道“既然哥哥与李云有旧,却不知认得他家眷不成?” 朱富道“当日常去他家中教我棍棒,却是与他家嫂嫂和孩儿都认得。” 燕青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明日只等李云出门,哥哥便去他家中,先赚了他家小上山。既然他也是条好汉,到时候咱们再汇作一处,说服他也同回梁山,做把交椅如何?” 朱富闻言大喜。 燕青便定下了计策。 来时,杨哲便吩咐,既然要接李逵上山,便顺带带了他老母同往。 当下,便让李鬼回百丈村,取了自家浑家和李逵老娘,先去回梁山路上等候。 次日清晨,燕青和朱贵两人,早早在沂县县衙不远处的茶楼上,占了个座儿。 窥探县衙,只等押送队伍出来。 约莫辰牌时分,远远便见县衙内,排出一支队伍来。 为首一人,面容宽阔。 两条浓眉只伸入两鬓,与满脸络腮胡须连在一起。 一双碧绿的眼睛,却似外邦番人。 燕青看这模样,知道必然就是青眼虎李云无疑。 他和朱贵对视了一眼,却在后面遥遥跟上。 却见他们投了城西大路,便觑定了方向。 朱贵先去与卢俊义报信。 燕青仍旧后面悄悄跟着,以防路上再生变故。 却说朱富一早出门,也径直入了县城。 躲在李云家附近,待得李云出门不久,便径直闪入李云家中。 第13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到院子里,朱富看到李云妻子,纳头拜道“朱富见过嫂嫂!” 李云妻子文氏,却是个有见识的女人。 前几日,李云回家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起过。 刚刚抓得的那个逃犯黑旋风李逵,似乎跟梁山泊有联系。 在他身上,还搜到了一封,沧州小旋风柴进的信笺,举荐他上梁山。 难得,那日,李云还跟文氏提了不少关于梁山的一些江湖传闻。 夫妻两人,难免又感慨了几句。 昔日的好兄弟,笑面虎朱富,也是投奔了梁山去了。 此刻,文氏见到朱富,顿时大吃一惊。 心中更是七八分,猜出了他的来意。 她慌忙让朱富起身,开口道“听闻兄弟去了梁山落草,如何回来了?” 朱富道“前几日县里拿了黑旋风李逵,便是我梁山泊的兄弟。小弟奉我家寨主将令,特来救他。” 文氏惊道“你也恁地胆大,敢孤身前来。又不是不知晓你哥哥脾气,他怎肯帮你?若是见了你,怕是要拿着一同见了官。” 朱富忙道“嫂嫂说得甚是!小弟也知哥哥耿直,必然不会帮我!只是山寨已经定计,却是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救了李逵。” 文氏闻言一愣“兄弟不是为救人而来?” 朱富点了点头“不错!如今山寨大军已在路上埋伏,必然劫了人去。小弟担心,将人救走了,连累李云哥哥,便来相见嫂嫂!” 文氏又惊道“这些日子,也常听你哥哥说起梁山泊之名。既然官军都不惧,你哥哥如何是他们对手。若有冲突,还望兄弟看在多年情分,周全我家都头则个!” 朱富又道“嫂嫂放心,我已经跟寨中弟兄交代,绝不伤了李云哥哥。只是这沂县他怕是待不下去,都头自然也做不成了。我便想请他同上梁山坐把交椅,免受拖累,先来接了嫂嫂和侄儿同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够做得了主?”文氏为难道“若不如等我家都头回来,再做计较?” “如今李云哥哥已经押送李逵上路,怕是已经遂了山寨,如何还能等他回来?”朱富焦急道“若是嫂嫂不走,知县必然为难。李云哥哥与嫂嫂情深义重,必然不肯抛弃。若是回头来救,难免身陷险境!” 文氏听完,也没了主见。 只得收拾家中细软,带了孩儿,跟随朱富出城来。 朱富带了李云妻小,找了辆马车载上,出城行不过十几里地,正好遇到朱贵和杨雄赶来接应。 才知道,卢俊义已经领了军马,已经到了州城附近埋伏。 朱富便请杨雄先领了李云家眷,前去与李鬼约定会合地方,派人护送返回山寨。 自与朱贵一道去追燕青。 却说李云领了二三十个士兵,将李逵用囚车锁了,一路朝沂州进发。 他也听说了,自从武诸葛杨哲掌管梁山之后,这两年梁山泊势头越来越大。 大闹东京,屡败官军,攻略州府…… 他知道李逵与梁山泊有来往,心中自然担心梁山泊来救。 于是催动着士兵,早赶晚赶,只想早日平安到达。 了了差事,早早回家。 一路上小心在意,不敢丝毫懈怠。 走了大半日,过了几处险要山路,不见任何异象,心中方才安定了几分。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众士兵走了一天,劳累不堪,叫苦连连。 李云便想着先找个酒店歇歇脚。 前方一坦平原,一条大道直通州城,想来再无强人敢来拦路。 来日一早出发,赶在开城门时便入了州城。 众人又走了三五里地,突然感觉到,大地似乎在微微震动。 李云知道,这是大批骑兵赶路引起的。 听这声音,恐怕不下三五百人。 他的心中诧异,心道沂州境内,何时出现这般多骑兵了? 突然又想到,前段时间,辽国骑兵南下,骚扰地方,让百姓苦不堪言。 他的心中大惊。 莫非是辽人骑兵? 不是传闻,辽国骑兵让梁山泊的人马,赶回北方去了么?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大批骑兵已经出现在了前方的大道上。 看到服饰和旗帜,都是宋人打扮,李云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骑兵过境,他们自然不敢阻挡。 李云慌忙带着人马,推着李逵囚车,来到路边等待。 准备等骑军过了,再来赶路。 说时迟,那时快。 眨眼间,那支骑兵便到了他们跟前。 让李云诧异的是,那些骑兵并没有离开,而是将他们团团围住。 只听得一人道“这囚车里的黑大汉,跟那李鬼长得差不多模样,怕就是黑旋风李逵了!” 李云心中一喜,以为是沂州人马前来接应。 只是,转念一想,沂州城内,何时有来过这般多骑兵? 于是,他警惕地盯着那人道“不知将军,是何人?” 那人在马上笑道“某家乃是梁山头领,玉麒麟卢俊义,你便放了这黑厮,我便饶你等性命!” 卢俊义,成竹在胸。 自己数百骑兵,围了这几十个衙役兵丁,他们怎么可能反抗。 甚至,他已经看到,那些兵丁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好几个人,听到他们是梁山兵马的时候,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本以为李云会乖乖放人,可是变故却在顷刻间。 李云的身形一闪,却立在了囚车的旁边。 手中钢刀,架在了李逵的脖子上。 众人,都愣住了。 牢笼中的李逵,出发前嘴里被李云塞了一块破布。 此刻听到梁山来救他,顿时不停挣扎。 饶是他皮粗肉糙,却仍被李云的刀锋,划破了颈皮。 顿时,鲜血直流。 “你这厮,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卢俊义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若是教走了李逵,我留得性命也无法交差!”李云脸色铁青“若你们定要劫人,那便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用我命换了黑旋风的命,死便死了,家小却不受牵连。” 卢俊义闻言,心中倒也对李云高看了几分。 “我看你也是条好汉!”卢俊义看了看他道“若是你愿意,今日便放了李逵,接你家小,一道去梁山如何?” 李云紧盯着卢俊义,却是不言语。 架在李逵脖子上的刀,也跟着握紧了几分。 心中也在不停思量。 他知道梁山上,义气为先。 自己挟持李逵,让卢俊义投鼠忌器,此刻应该不会动手。 只是此去州里,还有半日路程,自己又何如脱身? 又如何,安全护着李逵送去州里呢? 怕是,今日不能善了了! 第131章 莫要人再跌我了 李云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如何在卢俊义的跟前,带着李逵全身而退。 此刻,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若是他与李逵同归于尽,看在尽职尽责的份上,知县相公应该不会为难他的妻儿。 只是,他的心中,又十分矛盾。 若是他死了,他的妻儿,又该怎么办? 在沂县当都头这些年,他为人太过耿直,得罪了不少人。 自己若在,他们畏惧,不敢怎么样。 若是自己死了,会不会为难他们孤儿寡母…… 李云握刀的时候,开始微微颤抖。 卢俊义的建议,让他十分心动。 放了李逵,带上妻儿,同上梁山。 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他乃是一县都头,清白之身,又岂可轻易从贼?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卢俊义的队伍中传来“李云哥哥,你这是何苦呢?” 卢俊义身后人马,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李云的眼帘。 朱富拨开人群,来到跟前“李云哥哥,如今到了此处,又何必执着!不若放了李逵,与我们同上梁山,坐把交椅如何?” 李云回道“若是走了李逵,定叫人知晓,你嫂嫂和侄儿必然受难!” “兄弟方才来之前,已经去过哥哥家中。”朱富笑道“嫂嫂和侄儿已自有人送去了梁山大寨。朱富此番受嫂嫂之托前来,就怕哥哥执拗,与卢员外争斗,伤了弟兄义气!” 李云闻言,长叹了一口气“罢!罢!闪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只喜得我妻小无事,只得随你们去休!” 说罢,便将手中刀扔在了地上。 卢俊义和朱富见他同意投山,顿时大喜。 慌忙上前,打开了李逵的囚车。 李逵从囚车中跳将出来,伸手便朝旁边衙役兵丁打了过去。 这些衙役兵丁,都是李云的旧识。 李云投奔梁山,本就心中对他们有愧,正准备跟卢俊义求情,放他们离去。 此刻见到李逵行凶,慌忙去挡。 李逵力大无穷,李云用的却是巧劲。 两人拳脚相交,转眼就斗了四五个回合。 方才李云担心路上有失,所以一直催动众人赶路。 李逵在囚车中颠簸,行走得急,十分受罪,便破口大骂起来。 李云嫌他呱噪,便抓了一条破布塞在他嘴里。 这一路来,李逵都觉得憋屈万分。 方才,李云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更觉得气愤。 只是,李云已经答应卢俊义和朱富投奔梁山了。 李逵也是准备投奔梁山的,自然不好太过计较。 便想着杀了这帮衙役兵丁泄愤。 岂料李云又来拦他,心中怒火中烧,牛脾气便上来了。 定要与李云,斗个你死我活。 李云的武艺,本就比李逵略逊一筹。 知道李逵是梁山要救的人,怕坏了义气。 还得保护身边的众衙役兵丁。 自然有些畏手畏脚。 十成本事,使出来的,怕是七成都不到。 又怎么会是李逵对手。 一时间,便手忙脚乱起来。 就在此刻,突然一道人影,闪入两人中间。 接住了李逵挥舞着的拳头。 李云终于得了喘息,抽身出来看。 只见一个俊俏少年,接替自己与李逵放对。 两只手搭在李逵的臂弯上,也不知他怎么用力的,便将李逵跌了出去。 李逵正打得兴起,被这少年一跌,顿时有些懵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又朝少年冲了过去。 看李逵气势汹汹,那少年又显得瘦弱,李云大惊。 正要上前帮忙的时候,却只见少年身形一闪。 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那李逵又噗通摔倒在地,来了个狗啃泥。 一旁的朱富却笑了“也难怪寨主要小乙哥同来,说他才能降服得这黑厮,却是这般道理!” 李云听得惊讶,问道“朱富兄弟,这位兄弟是甚人?这用的是什么功法,如此厉害?” 朱富笑道“这位便是卢员外的义子,咱们梁山上的头领,浪子燕青。端的一手好相扑,却正是李逵这蛮汉的克星。” 说话间,李逵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你这少年,使的是什么邪门功法?又怎的要与我为难?” 燕青笑道“我梁山军法,却是不得滥杀无辜。这些人都是跟随李云都头的旧人,不可害了他们!” 李云闻言,顿时心中感激。 李逵怒道“若是我不依呢?” 燕青笑道“那便看你没本事,过我这一关了?” 李逵大怒,一把扯去身上衣裳,又朝燕青冲了过去。 燕青脸上,一直笑吟吟的。 任凭李逵怎么狂暴,他却一直风轻云淡。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李逵跌了十七八回。 饶是李逵皮粗肉糙,也被跌得灰头土脸。 他盯着燕青道“你这人会妖法,不是好汉,我不与你打了!都说梁山好汉多,却没个能正经与我放对的!” “我如何不是正经与你放对?”燕青笑道“若是你不服,我便再叫人与你打一场!” 看着李逵仍旧一脸不服气,他又道“若你赢了,这些人便都由你处置!若是你输了,便不得再为难他们,还得与李云都头赔礼才行!” “便依你!”李逵怒眼圆睁道。 燕青笑了笑,朝卢俊义队伍喊道“焦挺哥哥,你也来会会这黑厮!” 焦挺笑了笑,翻身下马。 径直来到场中,与李逵比斗。 李逵看到跟前的壮汉,心中暗喜。 哪怕你身子再壮,力气再大,俺也不惧。 只要莫如刚刚那少年般,会用妖法就成。 燕青方才只是有意戏耍李逵,其实并未用得全力。 焦挺却是个憨直汉子,手脚上容不得半点虚张。 当下与李逵放对,直来直往,用气相扑之术。 每每李逵方才站稳,便将他跌翻了过去。 连跌了三五十回。 看到李逵一屁股坐在地上,焦挺道“你怎得不起来了?” 李逵鼓着腮帮子,嘟囔着嘴道“我不起来了!起来了你又要跌我!”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都哈哈大笑。 燕青笑道“你这黑厮,服不服?若是不服,我便再请位哥哥出来与你放对!” 李逵连连摆手“服了!服了!莫要人再跌我了,头都晕将过去了!” 当下卢俊义应了李云请求,将那一干衙役兵丁皆放了回去。 李逵站起身,便来李云面前请罪。 李云乃是义气之人,自然不会与他这般憨汉计较。 救了李逵,又得李云投山,卢俊义大喜。 整点了军马,带着众人,赶回梁山复命。 第132章 燕青议东京樊楼 听到燕青和李云等人说完沂州的经过,聚义厅内顿时笑声一片。 李逵看着燕青道“小乙哥就是会诳我,除了你和焦挺哥哥,咱们山上谁还有这等本事,跌得俺铁牛不敢起来?” 回来的路上,李逵已经听众头领说了相扑的门道,知道那不是妖法。 又知道,梁山之上,燕青和焦挺的相扑本事最高,当日便都给他遇上了。 心中便有些不服,直言当日若是再多比一场,自己不见得就会输。 只是,他这憨直性子,有哪里比得上燕青的玲珑心。 一路上,都被燕青唬住。 规规矩矩跟着大队行走,不敢再惹出半点祸端来。 此刻见李逵一副小媳妇般的委屈模样,众人不由得又笑了一场。 如今,山寨上又添了不少好汉。 又得了童贯准备征调十万大军征讨梁山的消息,山寨也做了一番调整。 梁山军的规模,并没有太大的调整。 将原本的一万人,扩增到一万五千人。 增强了三座关隘的防守。 只是,先锋军却是扩充得极大。 原本一营才八百人,如今扩充到了两千人。 步兵,又增设了神卫营。 以陈希真为主将,单延珪和魏定国为副将。 铁甲营增加到五百人,让李逵和邓飞两员头领加入其中。 因为石秀另有安排,却令穆春接替他,入神泣军协助武松。 这几次战役,缴获的马匹不少。 杨哲着实富裕了一把。 将骑兵又新增了飞虎和飞豹两营。 飞虎营以大刀关胜为主将,宣赞和郝思文为副将。 飞豹营以玉麒麟卢俊义为主将,杨志和穆弘两人为副将。 如今梁山人口众多,房舍虽然够用,可是却排置得略显拥挤。 除了大寨后山,尚有几座峰头亦可开发。 青眼虎李云刚上山,正好领了这差事,专管组织房屋建造。 其余头领照旧,各司其职。 却只剩下燕青和石秀两人,尚未安排。 两人难免觉得惶恐。 筵席散后,杨哲和李助,将两人留了下来。 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从东京赶回来的杜兴。 杨哲开门见道“今日未曾安排两位兄弟职事,却是有件大事,需要两位兄弟去办!” 两人闻言,不由得皆神色一凛。 却听杨哲又道“只是,领了这件差事之后,两位兄弟怕是不能以真名见人,所以还需看看你们自己的想法!” 两人闻言,皆是一头雾水。 同时开口道“寨主哥哥,有何事尽管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皱了眉头,咱都不是好汉!” “此事,却比上刀山下油锅,更加凶险!”杨哲正色道“前番李庄主和杜总管,去东京走一遭,便将天仙醉和精盐卖到了那里,还开了一家酒楼,获利不少!” 说到这里,他朝李助看了一眼,然后又接着缓缓道“我和军师计较一番,赚钱倒是其次,或许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机缘。” “莫非,寨主想要我和石秀去东京开店,为山寨打探消息?”燕青开口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杨哲还才开了个头,燕青便已经猜到要做什么了。 当日去了东京后,李应马上就嗅到了极大的商机。 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回山寨。 这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他在东京开设了两家铺面,还开设了一家酒楼。 酒楼,唤作醉仙楼。 醉仙楼里卖的,便是梁山的天仙醉。 一时间,轰动了整个京城。 这酒,卖的贵。 可是,架不住东京的有钱人实在太多。 天仙醉,一直供不应求。 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来醉仙楼吃饭喝酒的人,必然是权贵富商。 就连当朝太尉杨戬,都喜欢来他店里喝几盅。 一来二去,李应倒是与杨戬十分熟稔了。 童贯请旨,调集十几万大军征讨梁山的消息,就是当日杨戬和李应闲聊的时候说出来的。 虽然,朝堂上的讨论的事情,算不得什么机密,肯定会传出来。 可是,李应能够第一时间拿到消息,便传回梁山,却是让梁山得了不少先机。 若论做生意,李应左右逢源,那是完全可以处理好。 可是,打探消息,却不是他拿手的活儿。 这一次,也是机缘。 他才能从杨戬嘴里,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 便让杜兴,亲自回梁山报信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提醒了杨哲。 让他将原本一直搁置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去东京,做生意。 赚钱,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就是结交朝堂权贵。 能拿到朝廷第一手消息。 甚至,能够通过某些官员,左右朝廷的决定。 当日,准备去大名府救卢俊义的时候,杨哲便是相中了燕青,想他去东京办这件事情。 只是,后来梁山一事接着一事,便耽搁下来了。 “不知道,寨主想让我们去东京开什么店?”石秀开口道。 “李庄主开设的酒楼,已经是很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了。”燕青开口道“既然寨主想让我们去,肯定是想接触到朝廷高官,自然是要开设樊楼!” 樊楼,说的便是烟花之地。 燕青便道,东京最出名的樊楼,莫过于白矾楼。 此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每座楼高三层。 白矾楼中名妓李师师,不仅长得倾国倾城,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闻这李师师还得了当今赵官家眷顾,常人不得亲近。 据说白矾楼中,还有通往宫中的暗道。 只是这些,却不知真假。 就连当今赵官家都眷恋烟花之地,朝中文武又怎可能不纷纷效仿。 燕青知道,梁山上,有许多杨哲研究出来的美酒。 比天仙醉更好的美酒。 至于烟花女子,他也曾知晓几个国色天香,才艺双绝之人。 只要钱够,请她们去东京,却是不难。 美酒,美人…… 燕青相信,这种樊楼,怕是想不火都不行。 若是能够结交到京中权贵,名声鹊起。 许多事情,自然手到擒来。 听到这里,杨哲和李助不由得相视笑了。 以燕青之才,此事定然十拿九稳了。 第133章 童贯怒斥张叔夜 燕青和石秀,得了杨哲将令,离开大寨。 石秀先跟鬼脸儿杜兴,前往京城,会同李应。 要先选了樊楼的地址,买下阁楼来。 杨哲从山寨酒坊中,拨了三种好酒,装载车辆,安排人手送往京城。 燕青自去各地烟花池中,招募那才貌双绝的女子。 不说燕青和石秀各自准备,梁山大寨内,已经得了东京消息。 童贯统领了京都十万精兵,已朝梁山大寨出发。 尚未等到童贯大军到达,杨哲又收到了北边来的一个重磅消息。 完颜阿骨打,统一了女直人部落,宣布脱离辽国。 定都上京会宁府,建立大金。 女直人,再也不必避讳辽帝名讳。 恢复了女真人称呼。 正式与辽国发起全面战争。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占领了数个州郡。 声势极为浩大。 为了镇压女真人的反抗,辽国狼主将大名府外边境的御弟大王耶律得重人马,调往东线。 据说,辽国还派出了使臣洞仙孛菫,已到东京,准备与大宋巩固同盟。 却说童贯离了东京,领着十万军马上路。 枪刀流水急,人马撮风行。 每日行军五十余里,便安营扎寨,大队迤逦前进。 不过几日光景,早来到济州境内。 济州太守张叔夜,带着彭玘和薛永,并济州城内大小官员,出城迎接。 童贯将大军屯在城外,只领了八位都监并飞龙、飞虎两位大将,跟随张叔夜入城来。 来到州衙前,张叔夜邀请至堂上中央坐下,引着众官再次拜见。 童贯令众人起身。 酆美和毕胜,引八位都监立于左边下方。 张叔夜引了济州众官,立于右边下方。 童贯目光扫视众人,方才开口道“水洼草贼,杀害良民,攻掠州府,造恶非止一端。朝廷屡屡派人围剿,却不得其人,致容滋蔓。本枢密使今统军十余万,战将数百员,刻日便要扫清梁山,踏平水泊,以安兆民。” 张叔夜回道“枢相在上,请容下官禀告。此寇潜伏水泊,虽然是山林狂寇,中间多有智谋勇烈之士。前番辽兵滋扰地方,梁山剿杀洞仙孛菫数千精骑。枢相勿以怒气相激,正面死战;必用良谋,方可功成。” 童贯闻言大怒,指着他大骂道“都似你这等懦弱匹夫,贪生怕死,畏惧刀剑,方才误了国家大事,以致养成贼势。吾今到此,有何惧哉!” 张叔夜见他暴怒,哪里再敢多言。 当下,令人备了筵席,请童贯和众将入席,亲自作陪。 筵宴完毕,童贯自领众将出城。 次日,也不要张叔夜相陪,童贯领着大军,来到梁山泊前下寨。 令人拘禁附近大小船只,又派人伐木制造大船。 只等扬州水军都监欧阳寿通领军到达,便水路并进,直上梁山。 官军大寨方才立住,却有军士来报。 对面一人领着十余骑兵过来,正在那里探望军营。 有人认得,那是梁山军师金剑先生的侄子,杨哲的心腹大将李懹。 童贯环顾左右众将“此必为梁山探哨,何人替我拿下此人?” 话音未落,旁边转出郑州都监陈翥“末将愿为恩相斩此贼!” 童贯闻言大喜。 陈翥本是绿林出身,善使一柄大杆刀,武艺十分了得。 几年前,辽兵屯兵边境,大有大举南下的态势。 童贯奉旨领兵北上,以阻辽国。 大大小小跟辽军发生了好几场冲突。 有一次,一支官军队伍,遭遇一支百人辽军突袭。 童贯接到军报,亲自领兵救援。 步兵被骑兵围剿,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童贯几乎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能够救回他们。 却不料赶到的时候,辽兵早被杀败。 便是陈翥领着山寨喽啰,打了辽人一个措手不及,解官军于危难之间。 童贯见他武艺了得,便招安到了军前听用。 后来陈翥屡立战功,一路被童贯提拔到了郑州都监的位置上。 此刻,陈翥得了童贯言语,便领了百来骑,出寨追击李懹。 看到陈翥从寨主出来,李懹却不急着离开。 领着骑兵小队缓缓退去。 陈翥哪里肯依,领人急匆匆地冲了过去。 方才走了一两里地,突然见李懹领着骑兵小队,反朝他们冲了过来。 陈翥不由得冷笑。 就这么十几骑,居然不逃,还敢往回冲锋。 这无异于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 他抖动着手中大杆刀,领着队伍直冲了上去。 只是,到了近前,他马上意识到不妙了。 李懹身后的众骑,纷纷抽出各式各样的武器。 方才一个照面,李懹的银枪便挑死了好几人。 他身边那个用丈八蛇矛的,恍若张飞转世。 暴喝之下,手中蛇矛便如同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着自己兵士的性命。 还有那舞着一对镔铁阔剑的骑兵。 杀人就如同砍瓜切菜。 被他杀死者,更多。 陈翥迎上的,这个拿狼牙棒的骑兵。 本以为以自己本事,可以将他轻松斩杀。 却不料,两马相交,兵器并举,才知道对方实力不弱。 一条狼牙棒,当头便打;一柄大杆刀,劈面砍来。 四条臂膊交加,八只马蹄撩乱。 陈翥跟那骑来来往往,反反复复,斗了二十余合,却是不分胜败。 看着自己身边众军死伤惨重,陈翥心中焦急起来。 突然发现对方一个破绽,顿时心中大喜。 他慌忙赶将过去,却不料,本以为一击不中的刀,却砍了个空。 陈翥知道,自己却是中了计。 是对方故意卖出破绽,要赚自己近来。 顿时,心中大惊。 想要逃脱,却已经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黑影闪过,劲风袭来。 狼牙棒,已经落在他头顶上。 将他连盔带顶,正中天灵,打死于马下。 童贯在寨中看台上,亦在观望。 看到李懹领兵回来与陈翥交锋的时候,笑着朝身边众将道“梁山小贼们,确是匹夫之勇,也不过如此!” 本以为以百余人对阵十几骑,陈翥肯定赢得十拿九稳。 可是,方才一交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哪里是十几骑。 明明就是,十几条大虫。 冲入官军阵中,那就是虎入羊群。 官军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等到童贯领兵去救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陈翥战死,他带着的百余骑,只剩得五六人逃得回来…… 第134章 酆美的征剿良策 当日在济州府,张叔夜言梁山之勇,童贯不屑一顾。 甚至,还将张叔夜痛骂了一次。 他本以为,区区水洼草寇,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第一次征讨,呼延灼投降梁山,乃是朝廷用人不当。 哪怕是张叔夜替呼延灼辩解,听闻辽人南下,呼延灼方才中计,不得已降贼,他都不信。 第二次征讨,丘岳乃本朝宿将,本不应该战败。 可是最后,数万大军,灰飞烟灭,丘岳至今下落不明。 童贯觉得,肯定是因为丘岳轻敌,方才会败。 所以,这一次,童贯十分小心谨慎。 而且,他觉得,必然手到擒来。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梁山人马的战斗力,强悍如斯。 仅仅是一个小交锋。 梁山十几骑,将官军百余骑杀得片甲不留。 甚者,一个小小骑兵,居然将陈翥斩于马下…… 这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童贯,顿时心惊胆寒,慌忙令人鸣金收兵,聚集众将商议对策。 方才一战,众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此刻,个个面如土色。 若是梁山人马都如刚刚这般厉害,恐怕这十万人马,也不一定是他们对手。 大宋官军,对骑兵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 不管是面对西夏还是面对辽国,骑兵对步兵的冲击,都是不容小觑的。 更何况,若以梁山骑兵的实力,绝对比西夏和辽国,只强不弱。 众人终于明白,当日张叔夜的“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却不是没有道理了。 只是这话,童贯自然不能说。 见童贯愁眉不展,飞龙大将酆美出列道“恩相勿忧!梁山这支骑兵虽然勇猛,可绝对不可能,梁山人马皆如此善战。”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刚,众人都被梁山那支小骑兵给震撼,根本没有往细处想。 此刻听酆美之言,众人皆深以为然。 却听酆美又道“如今贼兵气势正旺,又有水泊之险,若是冒然正面厮杀,难免容易吃亏……” 说到这里,酆美却突然停住了。 童贯,也听出他话中有话。 当日,张叔夜也如此劝谏过。 童贯却将他斥喝了一番。 估计,酆美亦是有些忌惮了。 想到这里,童贯慌忙问道“酆美将军,可有退敌良策?” 酆美润了润喉咙,方才接着道“我军尚未到达,梁山便已经放弃了阳谷县。这证明梁山所倚仗的,不过是这八百里水泊罢了了,却不敢正面与我大军交锋。”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童贯,接着道“此番派出的精锐骑兵,就是想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实则心虚也!” 童贯闻言大喜“酆美将军说的,正是此理!” 不管酆美说的对与不对,童贯都必须肯定。 因为,仅仅是刚刚那番话,他便已经看到,众将脸上的怯意已去。 方才一战的阴影,顿时消去大半。 此刻,酆美再次开口道“梁山此举,看似占尽先机,其实却将他们的目的,暴露无遗。” “哦?此话怎讲?”童贯越听,兴趣越浓。 酆美再娓娓道来“水洼草寇不过两重目的罢了。其一便是想要激怒我军,让我们迅速与之交战。他们便可凭借这洼水泊,阻挡天兵。若是我军轻动,必然中了他们计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莫不频频点头。 童贯眉头紧锁,也跟着微微点了点头“若是两军交战,必然要在这水泊中见个分晓。如今咱们水军未到,若是冒然进兵,怕要吃亏!” “恩相明见!”酆美抱拳道“若是我们不急切进攻,想必梁山也不敢冒然渡过水泊来与我军交战。若是我军将梁山四面围定,截断他与外界互通有无。就凭这一座孤寨,又能支撑多久?” 洳州兵马都监马万里亦是大喜“酆美将军所言甚是。若是梁山不出战,等到扬州水军到来,咱们水陆并进,一拥而上,让他收尾不能相应。哪怕是这小股骑兵再勇悍,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酆美微笑着点了点头“来日咱们攻入金沙滩,夺下梁山大寨,这些人莫若孤魂野鬼,自当如鸟兽散了。” 童贯点了点头, 又接着问道“不知将军说的,这梁山另一重目的,又是什么?” 酆美回道“恩相,今日首战失利,梁山那彪骑兵表现得太过勇猛,难免军中有人畏惧。” 童贯微微思索“所以,他们便是要打击我军军心?” “正是如此!”酆美点头道“所以,咱们在水军到来之前,只要谨防贼寇劫寨便是!每日便在主寨门前,找人跟他们搦战。若是他们敢应战,我们便出马迎敌,不管他怎般引诱,自是不许追究。他有再多计谋,也无济于事。” 话音刚落,飞虎大将毕胜也附和道“酆美将军所言甚善!今日陈翥失利,不过是大意罢了。谅此等水洼草寇,能有什么真本事。小将愿领兵搦战,斩他几名头领,我军必然士气大涨,贼人诡计,自然不攻自破。” 童贯闻言大喜,众将亦深以为然。 当下,童贯便开始分拨人马。 令段鹏举和吴秉彝,在梁山北面下寨。 韩天麟和李明在梁山南面下寨。 王义和马万里在梁山东面下寨。 童贯自领酆美、毕胜、周信,仍旧留守西面主寨。 四个营寨,延绵数里,互相呼应,将梁山周围大小路径围堵,如铁桶般困住。 又将陈翥本部人马,分拨与酆美和毕胜兼管,每日只在寨门前搦战。 不说童贯分兵围定梁山,却说李懹领着众人回山寨。 李懹带着的这十几骑,其实并不是普通骑兵。 而是梁山林冲、孙安、秦明、黄信等一众头领十几人。 李助定下此计。 让众头领装作小兵,随了李懹同去,来引官军追击。 要给官军一个下马威。 在后方的小路间,却又有数支伏兵。 当时李懹撤退,却只等着官军来赶,便数路伏兵齐出,赢他一阵。 却不料,官军阵中,却只有陈翥引了百来骑兵追赶。 李懹当机立断,便跟众人返身冲了回去。 十几骑,斩杀官军百余骑,阵斩陈翥。 这效果,怕是比埋伏冲杀,来得更直接了。 第135章 飞天蛟欧阳寿通 李懹等人,斩杀官军百余骑,见官军不再来赶,便回了山寨。 山后小路的伏兵,也跟着收兵回去。 众头领回到聚义厅内,杨哲令裴宣记了众人功劳。 秦明阵斩都监陈翥,当居首功。 早有喽啰来报,官军分兵下寨,将水泊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山下李家道口酒店和西山酒店,都被酆美带人给烧了。 李立和曹正两人幸亏闪得快,又得了李俊引水军救应,方才逃了性命回来。 杨哲令水军紧守水泊,众头领不得擅自与官军交战。 一连数日,酆美和毕胜带人在水泊边叫战,梁山大寨都置之不理。 官军焦躁,也有试探着征调本地船只,从水上搦战。 只是,来到这八百里水泊水面之上,又哪里是碣阳湖上的好汉以及阮家三兄弟的对手。 连输了数阵,虽然不曾多有损失,可酆美和毕胜却也不敢再叫人下水,只等扬州水军过来,共同进剿。 官军在等待的同时,梁山也在等待…… 又过了十余日,一支船队浩浩荡荡从东边而来。 为首大船之上,立着三人,正朝前方眺望。 中间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 脸色凝重,目光如炬。 提着三股钢叉,身披鱼鳞铠甲。 威风凛凛,相貌不凡。 此人,正是童贯等人日思夜盼的,扬州水军都监,飞天蛟欧阳寿通。 他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升的徒弟,王进的师兄。 当年,高俅未曾发迹之时,曾经学使枪棒,被王升打伤,从此两家结下冤仇。 后来,高俅因为踢得好蹴鞠,深得端王的喜爱,做了王府亲随。 先皇驾崩,群臣立了端王为皇帝。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高俅便因此得了际遇,平步青云,一路升官,直做到了太尉。 当时,王升已死,王进接任了教头之位。 高俅上任,第一天便寻由头,刁难王进。 若不是众官求情,恐怕当日便要了他的性命。 使得王进,不得不连夜带着老母逃离东京,前去投奔老种经略相公。 欧阳寿通知道高俅睚眦必报的性格,王进逃走,自己肯定也不得安身。 他便也跟着离开东京,投奔扬州的叔叔欧阳筹。 不料,等到了扬州,方才知道,欧阳筹早在两年前便病故了。 太守相公本与欧阳筹关系不错,又见欧阳寿通武艺精纯,又水性了得,便留他在帐中做了个旗牌官。 后来,一路提拔,直到了水军都监的职位。 去岁,太守相公告老还乡,新任太守相公上任。 欧阳寿通为人耿直,不会讨好巴结,自然受到百般排挤。 甚至被一撸到底,又成了一个旗牌官。 郁郁不得志。 朝廷颁下天子旨意,要求南方肃清河道,围剿匪寇,以保证南方花石纲能够顺利进京。 太守得了消息,一窝水寇在钱塘江附近的巢穴所在,便让新任命的水军都监牛邦喜领兵征剿。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水寇居然跟梁山的人搅到了一起。 扬州数千水军,全军覆没。 水军都监牛邦喜,投降了梁山,还跟着杨哲大闹了江州。 朝廷震怒。 又听闻了新任太守种种劣迹,便直接将召回京城问罪了。 再后来,方腊举兵造反,各地告急。 新任太守听闻欧阳寿通之能,重新任命他为水军都监。 官复原职的欧阳寿通,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便让扬州水军重新恢复了战斗力,连连挫败了几次方腊的进攻。 也不知道怎么被枢密使童贯知道了,令他征集船只,前往山东,协同围剿梁山。 欧阳寿通本以为,若是协助枢密院平定梁山,必然是大功一件。 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便到了。 可是没想到,就在他统领大军,意气风发朝梁山进发的时候,却早被人盯上了。 从钱塘江口入海,沿着海岸线北上。 刚刚进入淮东地界,他们就受到了不明人马的袭击。 欧阳寿通,以为自己水上功夫了得,麾下更是兵精将勇。 要灭一洼水寇,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经过那一役,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近万官军人马,几乎没有组织起什么有效的反抗,便死伤近半。 活着的,都成为了对方的俘虏。 欧阳寿通,亦被对方生擒活捉。 而且,对方还是在他引以为豪的水中,将他生擒活捉。 直到他被押到对方头领面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袭击自己的,乃是最近在水面上搅动风云的私盐贩子五阎王。 他本以为,五阎王是方腊的人。 可是没想到,五阎王阎五,却是梁山寨主杨哲的亲信。 自己要领兵去打梁山,却落入梁山人马手中,欧阳寿通抱着必死的决心。 可是,没想到,阎五亲解其缚,以礼相待。 一番话,更是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天子昏庸,四贼当道,官场一片乌烟瘴气,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莫说,官军根本就不是梁山的对手。 即使欧阳寿通真的能够帮助童贯剿灭了梁山,又能怎么样? 以高俅睚眦必报的心胸,真的能够容得下他? 真的能够会让他能搏个功名,封妻荫子? 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哪怕是张叔夜那样的能臣干吏,都免不了被贬的下场,何况他这种得罪过高俅的人? 阎五没有多说,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让他自己去想,便让人带他下去了。 难道真的都是如朝廷所言,梁山之上都是大奸大恶之徒? 梁山的事迹,欧阳寿通没少听。 梁山替天行道的义举,梁山弟兄的江湖义气…… 尤其是,杨哲领着梁山人马,歼灭辽国洞仙孛菫数千精骑,救下数万百姓的事情,更是传遍了大江南北。 想到自己种种际遇,再想到自己被擒,阎五仍以礼相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欧阳寿通,投降了。 在跟阎五商议之后,与欧阳寿通一同投降的官军,跟江口水寨的人马合并到了一处。 仍旧请欧阳寿通统领,前往梁山。 阎五自回了江口水寨,只留下费保和卜青,协助领军。 见到阎五居然对自己如此信任,欧阳寿通不禁感激涕零,心中亦是暗暗做出了决定。 第136章 童枢密再议出兵 “欧阳都监,大军再行两日,就该到梁山水泊的水域了!”费保转头看向欧阳寿通道。 “兄弟可有派人给梁山传信?”欧阳寿通仍旧有些担心“咱们打的是官军旗号,若是引起误会……” “您就放心吧!”一旁的卜青笑道“阎五哥哥已通知寨主,山上只等我们到了,便一起行事。” 欧阳寿通微微一愣。 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官军将梁山围的如铁桶一般,就连附近的村民都不准靠近。 不知道费保和卜青,又是如何跟大寨联系的呢? 不过,费保和卜青不说,他自然也不好多问。 船队又行了两日,从海湾转入内河中。 这日清晨刚刚出发,便见前方七八只小船驶近来。 船上早有一人高声喊道“前方可是欧阳都监人马?” 欧阳通寿带着费保和卜青两人来到船头,却见对面对面船队之人,皆是官军打扮。 说话之人,站在首船上,却是个将军模样打扮。 身躯凛凛,足有九尺来高。 站姿挺拔如松,仿若一座巍峨的山峰。 一袭精致青铜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剑眉入鬓,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身上自带着一股从战场厮杀磨砺的杀气。 欧阳通寿不敢怠慢,慌忙抱拳行礼道“本将便是欧阳通寿,不知道将军名讳?” 那人回礼道“吾乃飞龙大将酆美,特奉童枢密之命,前来接应欧阳都监。” 听闻对方是酆美,欧阳通寿不敢怠慢,慌忙邀请酆美登上大船。 先将费保和卜青介绍给酆美,言是麾下旗牌官。 说话间,早有人在甲板上摆上桌椅,端上酒肉放好。 欧阳寿通请酆美坐了上座,自己在对坐坐下,又请费保和卜青两人打横落座相陪。 酆美先请随行小卒回去给童贯报信,方才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酆美细细道来。 初阵交战,便折了大将陈翥,官军士气难免受挫。 童贯采纳他的建议,四面屯军,各处巡逻把守,如铁桶一般围困梁山,只等欧阳寿通到来。 这些日子,两军虽无大战,却也有零星交手。 官军打造了不少战船,只是军中习水战者不多,屡屡受挫。 五日前,许州兵马都监李明,中了梁山诱敌之计。 两千人马,数十艘大船,在水泊中全军覆没。 李明被梁山混江龙李俊斩于乱军之中。 官军更是士气低迷。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东京的圣旨到了,限令他们一个月内剿平梁山,班师回朝。 童贯心中忧郁,于是让酆美亲自带人在入海口等待,只等欧阳寿通的水军到来。 说到这里,酆美看着欧阳寿通笑道“如今欧阳都监大军一到,梁山便指日可平。到时候欧阳都监一路高升,大家还得多多亲近才是!” “多谢大将军提携!”欧阳寿通慌忙起身拜谢。 酆美的意思十分明显。 童贯久战不下,若是欧阳寿通一到,便攻克梁山,必然是大功一件。 等到论功行赏之时,怕是要平步青云。 童贯大老远地将欧阳通寿从扬州调过来,肯定是知道他有过人之处。 酆美作为赵官家面前的红人之一,想了解欧阳通寿的底细肯定不难。 肯定也知道他跟高俅之间的那些过节。 酆美,这是在拉拢他。 也是在暗示他,自己可以做他的靠山。 一个有心拉拢,一个有意奉迎。 这一顿,自然是宾主尽欢。 船队入内河,次日中午便来到了一处窄水港。 不过三五十米宽的水面,被十几条横江铁索拦住。 水港两边,皆是官军营寨,连绵不绝。 早有数条快船迎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围困梁山东面的大将之一,邓州兵马都监王义。 王义过来与酆美、欧阳通寿等人见过,方才让人解开拦江铁索,放船队进去。 等船队通过,又迅速将水港用铁索拦了起来。 船队继续前进,欧阳通寿带领着众人,陪同酆美站立主船船头,朝前方眺望。 酆美朝众人道“经过王都监把守的京通港,咱们就算是正式进入梁山水域了。” 话毕,他便指着右边的一片山域道“那里就是梁山大寨。四周山势陡峭,若是想要强攻,怕是不易。若是上山,从金沙滩登陆是最稳妥的办法。” 酆美的话语顿了顿,然后又接着道“去岁的时候,济州城防团练副使黄安,就是从金沙滩上岸,差点将梁山灭了寨。” “不过那时候梁山梁山首领还是白衣秀士王伦,梁山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自从杨哲掌管山寨一年多时间……” 说到这里,酆美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亦是此刻,小校急匆匆来报,数只快船正从梁山方向正朝这边驶来。 欧阳通寿,令费保领了一军前去迎敌。 只是费保人马刚动,梁山人马便立即离去。 欧阳通寿正要让费保继续追赶,却被酆美拦住“梁山贼人诡计多端,欧阳都监不可贸然进兵,待与枢密使大人汇合之后,再作计较。” 欧阳通寿,对酆美自然是言听计从,急令费保收兵。 大军不再管远远跟着的梁山船队,急促朝童贯大营而去。 童贯早接到欧阳通寿水军到来的消息,带人迎出营寨外。 欧阳通寿带领众将拜见了童贯,又令费保和卜青安排大军安营扎寨,自与童贯来中军大营。 童贯摆上酒宴为欧阳寿通接风洗尘,自有酆美、毕胜、周信作陪。 不多时,段鹏举、吴秉彝、韩天麟、王义、马万里五位都监,都接了童贯命令,前来大寨,商议进兵之事。 官军围困梁山半个多月时间,屡屡交锋不利,官军士气已经低迷。 此刻水军抵达,在各军中传开,官军方才多了一些底气。 童贯虽然不精通排兵布阵,不过酆美和毕胜等人,皆是沙场宿将。 自然也会知道,若不趁着这个时机攻打梁山,再拖下去处境恐怕更加不妙。 童贯听从两人建议,擂鼓聚将,收拢兵马,准备择日进攻金沙滩。 第137章 怀才不遇周都监 一连几日,官军调动频繁。 中军大帐,童贯意气风发。 欧阳寿通的水军,已经抵达五日。 这五日,官军与梁山交手了好几次。 虽然都是小规模的短暂交锋,大家互相试探,官军并未取得什么大的胜利,可是却没让梁山讨得丝毫便宜。 童贯自然高兴,也不枉自己不远千里,让欧阳通寿领兵前来助战。 此刻,童贯信心大增,聚集众将,分派将令。 只等两天后大军集结完毕,都不准备再做休整,就要一鼓作气,拿下金沙滩。 虽然前番战事不利,可是自己下辖十余万人,童贯并未将梁山放在眼中。 他承认,梁山水军的战斗力,确实不俗。 凭借着八百里水泊,确实让他有些头疼。 可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方水洼草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在强大的兵力面前,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如今欧阳通寿到了,剿灭梁山的时刻,便来临了。 童贯对欧阳寿通的水军要求,十分简单。 他只要求,在官军强攻金沙滩的时候,欧阳通寿和他的水军,能够拖住梁山水军。 官军抢占金沙滩后,剿灭梁山,便如探囊取物。 等取了梁山大寨,那些梁山水军也就起不到什么威胁了。 不说童贯调兵遣将,布置妥当,却说欧阳寿通从童贯大帐内出来,便急匆匆地归回本寨。 他必须让费保和卜青赶紧将消息传上梁山。 原本约定五日后的事情,恐怕得提前进行,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刚到营门口,却见卜青正在焦急地等待。 卜青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跟前,附在他而低声道“都监,人来了!” 欧阳寿通顿时大喜,快步跟着朝寨中大帐走去。 刚刚掀开大帐帐帘,他便看到费保正跟几人在说话。 为首一人,豹头环眼,脸黑如锅底。 不是那老熟人,原本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又是何人。 当年,高俅得了太尉之职,为了报王升当街教训之仇,欲要寻其子王进的过错,使得王进不得不携母逃出东京。 作为王升的徒弟,欧阳寿通亦担心高俅报复,连夜投奔扬州的叔父。 在东京时候,他的师兄王进与林冲同为教头,两人自然熟稔。 数年不见,故人相遇,自是分外亲热。 跟着林冲下山的,还有阮小二、阮小七、张顺、张横四位水军头领,以及陈希真、陈丽卿、杨志、穆弘、穆春五员步军头领。 这一次,为了配合欧阳寿通的行动,杨哲派遣了十员头领,一同下山协助。 欧阳寿通闻言大喜“今日童贯聚将商议军务,只等两日后便要大军进攻山寨,某家正愁要通知山寨提前行动。却不料林教头和众位好汉已到,怕是事不宜迟,咱们今晚便行动如何?” 原来,欧阳寿通与童贯汇合之后,早就请费保和卜青与梁山联络。 这几日跟梁山打得有来有往,也不过是早跟梁山设计好的,只为取得童贯的信任。 约定五日之后,由欧阳寿通阵前倒戈,袭击中军大寨,造成混乱。 梁山大军齐出,一举击溃官军。 此刻,听说童贯后天就要全军进攻,林冲当机立断,请阮小七立刻赶回山寨,通知大寨准备今晚劫营。 自与众人商议,当夜如何动手。 欧阳寿通素来练兵有方,当日被俘后的那些官兵,对他投靠梁山并不太大抵触。 而又有费保和卜青两人特意安排,将江口小寨人马围在外围,严防紧守,确保消息不泄露。 几日来,官军调动频繁。 原本四路围困梁山的兵马,再一次聚集在一起。 难免有些混乱。 尤其是,当日大军新到,第一战都监陈翥便被斩杀,后来又连连失利,官军不少人,心中难免有些害怕。 白天接了童贯的将令,各军将领便回到各自营寨,做了大战的总动员。 河南都监周信,此刻心中有些郁闷。 想他从小熟读兵书,弓马娴熟,本以为凭着自己一身本领,必然可以搏个前程,挣个封妻荫子。 只是,朝廷佞臣当道,他根本就报国无门。 因为不会讨好上官,在官场混迹了数十年,仍旧是个旗牌官。 他以为,自己此生也就这样了。 可是没想到,一个无心之举,却造就了自己一场泼天富贵。 当年高俅被赶出东京的时候,曾投奔到过河南府,周信对他颇有资助。 没想到,数年过去,高俅居然平步青云,成为当朝太尉。 而且,还没忘记当日恩情。 有了高俅的提携,他从小小的旗牌官,一路高升到了如今的河南府都监。 周信知道,高俅不是一个好官。 他也不想,与高俅为伍。 不过为了前程,他别无选择。 当昔日同僚笑着说他找了一个好靠山的时候,他的心中真是十分不爽。 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次,童贯调集八路都监,共同征讨梁山。 周信顿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想要借这一次机会,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证明他周信,之前只是怀才不遇,并不是依靠高俅才能发迹的无能之辈。 不过,事与愿违。 童贯奉旨征讨梁山,趁机大肆敛财。 不仅仅接受当地官吏乡绅的贿赂,更是大举搜刮沿途百姓。 济州太守张叔夜看不下去了,当着众将将童贯臭骂一顿。 激动之处,说童贯比梁山草寇更可恶,乃是国贼。 童贯勃然大怒,当场便要将张叔夜处死。 众人皆不敢谏言,只有周信站出来替张叔夜求情。 言道他一时失言,罪不至死,希望童贯网开一面。 童贯知道周信是高俅亲信,也卖了他三分面子。 将张叔夜打了三十大板,赶出军营。 童贯嘴上并没有不满,不过此次安排,却已经显现出来。 全军进发,攻打梁山大寨。 童贯令他领一军,镇守郓城县西南的孝子山。 言道孝子山乃是大军退回济州府的必经之路。 万一梁山占据孝子山,官军将会腹背受敌。 美其名曰,以防万一,将此重任交给他。 只是,周信心知肚明,童贯是怀恨在心,不肯让自己在军前立功罢了。 想到这里,周信不由得一声苦笑。 站在孝子山山顶,周信远眺着远方官军连绵不绝的营寨,叹道这攻打梁山的功劳,怕是与他无缘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而且,越来越浓郁…… 第138章 梁山大败童枢密 听周信长叹一口气,旁边的副将周旋开口道“今日之事,将军也不必放在心上。将军有高太尉的门路,又何必太在乎童枢密……” “有些事情,你不懂!”周信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郓城县附近一马平川,站在孝子山山头,官军大寨一览无余。 灯火,通明。 只是,仔细看去,却有些不对劲。 这么远的距离,营中的灯火,看起来不应该那么明亮才对。 周信皱了皱眉头,仔细聆听,仿佛还听到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周旋,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他不安地朝周旋看去。 周旋皱了皱眉头,又摇了摇头。 突然,周信惊骇地发现,远处的灯火,连成了一片。 那,不是灯火。 是着火了。 官军大寨起火了。 喊杀声,呼叫声,更加清晰。 “不好,梁山人马劫寨了!”周信大惊。 周旋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他并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嗤之以鼻道“这些水洼草寇,真是不自量力。童枢密十数万大军,这几日又添了欧阳都监的万余水军,他们居然也敢来劫寨。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不过,周信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的脸色一凛“不好,欧阳寿通怕是反了!” 官军大寨,四面火起。 唯独水军大寨的方向无恙。 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哪怕这里距离大寨数十里距离,此刻他们依旧听得十分清晰。 火势,越烧越旺, 不到半炷香时间,已然映红了半边天。 周旋,也反应了过来。 若是真如都监所料,欧阳寿通跟梁山有勾结的话…… “将军,咱们赶紧去救援吧!”周旋大声焦急道。 周信摇了摇头,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良久,他才开口道“传令全军,以孝子山山隘为中心布阵。若有败军退回来,让他们从大军两侧撤退。若有冲阵者,格杀勿论!” 周旋心中,已经明了。 童贯大军的败局,怕是已定。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周信为何不出兵救援。 跟随周信这几年,他知道周信绝不会因为童贯给了他小鞋穿,便见死不救。 周旋愣了愣,嘴唇蠕动了几下。 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转身朝山下走去。 不过他刚转身,却又被周信叫住了“你派个可靠之人,跑一趟济州府,请张相公早做准备,派人接应。” “将军,张相公今日方才受了童枢密三十军杖,此刻怕是都下不了床,又如何会领兵来救?”周旋一愣。 “你派人去传消息便是!”周信摆了摆手“张相公,绝对不是公私不分之人。” 正如周信所料,此刻官军已经大败。 就在童贯正憧憬着,提着杨哲脑袋,得胜班师回朝的时候,突然四面八方马蹄声和喊杀声大作。 黑夜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马,已经杀进了营寨。 在他惊骇之际,飞虎大将毕胜急匆匆奔了起来“枢密使大人,梁山人马来劫寨了!” “这些小贼,找死!”童贯大怒“毕将军,赶紧令众将挡住贼人!” 毕胜焦急道“欧阳通寿反了!放了梁山全伙入营。末将现在护着您杀条血路出去,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听到毕胜的话,童贯犹如晴天霹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毕胜将他扶起,引着亲卫军,护他逃命。 童贯来到帐外,这才发现,整个官军大寨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事发突然,一时间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乱成一团。 童贯心知大势已去,顿时心如死灰,任由毕胜护着他,一路朝济州府奔逃。 四周箭矢如蝗,喊杀连天。 黑夜中,到处都是梁山人马。 毕胜护着童贯,杀出一条血路,身边却只剩得不到千人。 正好遇到了吴秉彝和段鹏举,领着数千残兵,也冲了出来。 当下几人并作一处,护着童贯朝西北逃窜。 此刻,斜刺里窜出一彪人马,足有五六千人。 毕胜正自叫苦之处,却听对方有人高喊道“我乃洳州都监马万里,不知道枢密大人可有在?” 众人闻言大喜,慌忙拱卫着童贯出来相见。 见到马万里军容齐整,心中终于安定了几分。 原来,马万里领了本部人马,入夜时分方才赶到会合。 正在准备安营扎寨之时,却见官军阵中,各营寨突然四处火起。 营中有人高喊“梁山好汉全伙在此,投降不杀!” 只是刹那间,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四面八方都有人马冲杀过来。 官军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开始溃败了! 见事不可为,想到童贯极有可能会往济州府方向撤退,马万里决定不与梁山人马纠缠,点齐本部人马,前来保护。 “童贯老贼休走!”就在此刻,一声暴喝响起。 身后一彪人马杀到。 在火光的照耀下,童贯已经认出了那张脸。 正是曾经的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虽然,童贯一直看不起林冲,可是他却知道林冲本事。 手中一杆蛇矛,神出鬼没,武艺十分了得。 此刻林冲满身血迹,目露狠色,正直勾勾地朝他这边看来。 童贯顿觉亡魂大冒,环顾左右道“何人可拦住此贼?” “毕胜将军,您护送童枢密先走,末将带人断后!”马万里紧握手中钢枪道。 “某家愿意助马都监一臂之力。”段鹏举亦开口道。 “两位将军保重,本官便在济州城内,静待两位归来。”童贯一脸凝重“他日在朝堂中,必为两位将军请功!” 话毕,毕胜和吴秉彝护着童贯继续奔逃。 马万里和段鹏举,领着本部人马来挡林冲。 马万里冲出阵前,专找林冲搦战。 两军对垒,话不多说。 一柄钢枪,一杆蛇矛,瞬间斗在一处。 不过数个回合,马万里便有些力怯。 段鹏举唯恐他有失,慌忙催军掩杀上去。 就在他冲到阵前要助马万里的时候,冷不丁旁边又冲出一彪梁山人马。 清一色的步军。 为首一条大汉,赤裸着上身,举着两柄板斧,就如砍瓜切菜一般,掀翻挡路的官军,朝他冲了过来。 黑大汉一边砍人,嘴里一边吼道“那当官的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第1章 杨哲魂穿入水浒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刺骨的寒冷,瞬间灌透杨哲全身,让他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他顿时愣住了。 自己这是,还活着? 他本是一名特种兵,为了掩护战友带走情报,不幸落入雇佣兵之手。 那些人对他百般折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被通电的刹那。 那可是十千伏的高压电,自己居然还没死? “刘二,怎么样了?”声音从旁边响起。 “三少爷,人醒了!”一个高瘦男人用鞭柄挑起杨哲的下巴。 高瘦男人刘二退下,身后的青年得意地走到杨哲跟前,在他伤口上踩了几下“杨哲,你之前不是一直挺厉害吗?这会怎么蔫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杨哲的脸“就你这样的废物,赶考了八年还是个童生,也敢跟小爷我抢扈家娘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什么德性!” 三少爷?扈家娘子?赶考,童生…… 杨哲盯着跟前的三少爷,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上,居然穿着那种只有在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的古代衣服,腰间还挂着一把短刀。 再看四周,石室没有通电,仅靠墙上的两支火把照明。 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些刑具,不远处火盆中还放着几块烙铁,被烧得通红……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杨哲居然无视自己,双眼还左顾右盼,那三少爷怒火中烧,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这个废物,还真以为自己是扈家庄姑爷了,居然敢不把小爷放在眼里。” 杨哲的脑袋被拍得狠狠撞在地面上,脑海中突然涌出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穿越了…… 穿越到了大宋政和二年。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杨哲,是阳谷县独龙岗扈家庄庄户杨顺的儿子。 杨哲从小聪明好学,被选入扈家学堂跟读,十岁那年便通过县试成为了童生,深得扈太公的喜爱。 眼前的三少爷,是隔壁祝家庄祝员外的第三子祝彪,曾经多次向扈家提亲,想要迎娶扈家娘子。 只是,扈太公一直未曾应允,反而还提出过让杨哲入赘扈家的想法。 可杨顺夫妇言道,杨家代代单传,不愿意断了杨家血脉,所以未曾答应。 不过,杨哲向扈太公保证过,自己一定会考取功名,风风光光迎娶扈家娘子。 只是,事与愿违。 这一考,便是八年。 杨哲年年名落孙山,依旧还是童生…… 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祸不单行。 前年州府有人下来视察,杨顺夫妇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偷偷放火烧驿站,想烧死州官,被捉住当场打死。 杨哲受牵,怕累及扈家庄,连夜逃了出去。 走投无路之下,上了水泊梁山落草为寇。 因为多次献策山寨,颇有建树,坐上了一把头领的交椅。 担心连累扈家庄,所以一直未曾联系过。 一直到前几日,杨哲突然接到扈家娘子的书信,让他回扈家庄一趟,有要事相商。 杨哲担心扈家有事,于是第二天便带人下了山。 只是,刚下山没多久,便被祝家庄团练教头栾廷玉带人伏击,抓住关进了祝家庄地牢,惨遭毒打。 杨哲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自己穿越的,恐怕是水浒世界的那个大宋…… 前世自己没少看那些水浒好汉的故事,虽不能说是滚瓜烂熟,却也知晓一些。 祝彪跟前身争的扈家娘子,乳名唤作三娘,有个“一丈青”的绰号。 杨哲清楚记得,水浒中她不是和祝彪有婚约在身么? 怎么此刻扈太公似乎并未答允这场婚事,还想将扈三娘许配给前身…… 还有,梁山第五把交椅杨哲这号人物,也没在传记中出现过。 连个响亮点的绰号都没有,难道因为是个打酱油的小角色,所以…… 看到杨哲仍旧不理会自己,祝彪恼羞成怒,一把薅起他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反正你都快死了,小爷也不怕告诉你,知道你为什么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吗?” “这几年的院试主考官,那都是我三舅姥爷的门生。你居然敢跟我争扈家娘子,能让你考中?” “哦,对了,还有,知道你爹娘为什么会去烧州官住的驿站吗?是小爷,是小爷让管家告诉他们,就是那州官故意刁难,断你前程。若是那州官死了,你赶考才能有机会高中……” 或许是夺舍了这具身体替他鸣不平的缘故,又或许前世听故事就对祝家几兄弟没有好感,杨哲顿时义愤填膺。 祝彪这丫的,断了原主的前程也就算了,居然还害死他爹娘…… 他恶狠狠地盯着祝彪,低声吼道“祝彪,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落在你手里?”祝彪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啐在他脸上“杨哲,你以为自己是谁?上梁山当了强匪头子,就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小爷想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蝼蚁还容易!” “你是不是在盼着,梁山那些强人来救你?” “死了这条心吧!他们来不了了!” “你知道,这么多年没联系,扈家庄怎么突然给写信了吗?那是小爷派人伪造的。” “你知道,小爷怎么知道你下山的消息吗?是你的好寨主,白衣秀士王伦亲自派人给小爷送的信,让我收拾了你,你觉得他还会不会来救你呢?” “不过,刚刚王伦的人又来了,说你的好兄弟云里金刚宋万倒是义气,准备私下带人下山来救你,让小爷一并收拾了他。” 说到这里,祝彪狞笑起来“栾教头带着附近几个庄子的庄丁,已经在半路上设伏。估计这会,他们就快要进入栾教头布下的包围圈了!” “还有,扈家庄也有派人协助我们祝家剿匪,领头的便是扈家娘子。” “让扈家娘子亲手送你的那些兄弟去见阎王,小爷这法子不错吧!” 祝彪哈哈大笑,又伸手拍了拍杨哲的脸“杨哲,你这个废物,怎么可能斗得过小爷?你跑上了梁山又怎么样,还不是又落到了小爷手中。” 梁山山寨的弟兄们有难……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一阵心绞。 那些人,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人才上山落草为寇。 那些人,劫富济贫,算得上义匪。 那些人,跟前身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使他不由得想起前世战友的那份情谊。 可恶的王伦,居然背信弃义,谋害自家兄弟的性命…… 怒火,在杨哲心中燃烧。 火焰,仿佛要从双眼喷出。 看到杨哲满脸愤怒的神情,祝彪更加得意。 “等小爷抓到了宋万,把你们送到州府黄将军那里,他必然会给我要个官身。到时候看扈荣那死老头还敢不敢轻视小爷,再搪塞小爷和扈家娘子的亲事……” 说到这里,祝彪满脸银笑,搓了搓手“扈家娘子可是习武之人,跟那些村姑肯定不一样。想到她在小爷胯下……” 就在祝彪幻想着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杨哲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变得异常凶狠。 “杨哲,若是你给小爷我磕三个……”祝彪话到一半却呆住了。 因为,他发现,杨哲突然双手发力撑在地上,整个身子猛地弹起,脑袋朝他两腿之间撞了过来。 祝彪想躲,却来不及了。 剧痛,从下面传来。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蛋碎的声音……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石室。 第2章 困牢室偶遇时迁 变故陡生。 一旁的刘二,想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 看到祝彪捂着裆部倒地,鬼哭狼嚎,他慌忙去扶。 一眼却看到,祝彪裤子上的一滩血迹,越渗越大。 知道他受伤不轻,刘二大惊。 丝毫不敢耽搁,赶紧叫人过来帮忙。 一边差人赶紧去请郎中,一边指挥着众庄丁,手忙脚乱将祝彪抬了出去。 随着地牢门重重地关上,杨哲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只是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不太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刚刚祝彪说,准备将他送入州府。 以他梁山五头领的身份,到时必死无疑。 尤其是,刚刚自己拼尽全力这一撞,祝彪估计得断子绝孙。 祝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在将自己送往州府之前,恐怕,还会对自己百般折磨。 那些雇佣兵的手段都挺过来了,杨哲自然不怕祝家的手段。 不过,既然重生了一场,怎可就此稀里糊涂地断了性命? 他,不甘心。 他必须,想法子自救。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开始搜寻起脑海中原主的那些记忆,希望能够找到破局的法子。 只是,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想要求得一线生机,并不容易…… 当初前身走投无路初上梁山,王伦见他屡次落第,跟自己经历有些相似,一时嗟吁便让他留下跟在身边。 前身兢兢业业为山寨出谋划策,对王伦忠心耿耿。 官军围剿山寨,他屡献奇策,不顾危险,奔走于前线,多次救山寨于危难之间。 可随着他威望渐高,被众人推着坐上山寨第五把头领交椅之后,王伦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总会找各种由头寻他的不是。 若不是三头领云里金刚宋万对他十分照拂,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只是,前身觉得王伦对他有知遇之恩。 即使知道王伦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即使总是无辜受气,他却也无怨无悔,任劳任怨。 或许,他到死都想不到,他的王伦哥哥,会完全不顾江湖道义,要致他于死地。 前身身陷祝家庄,那羸弱的身躯根本受不起祝彪的折磨,方才给了自己穿越到这里,鸠占鹊巢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哲不禁替前身不值起来。 王伦跟祝彪勾结,暗害杨哲还不算,居然还想铲除宋万和那些忠于他们的兄弟…… 叔可忍,婶不可忍。 杨哲更不能忍了…… 宋万为人耿直,对前身很不错,这人值得处。 可即使知道宋万有难,自己此刻身陷囹圄,想要脱身都难,如何去救? “敢问,可是梁山好汉杨哲哥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边角落响起。 杨哲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地牢里面居然还有室友…… 角落的位置,摆着一个大铁笼子。 里面蜷缩着一个高瘦汉子,面容清秀,一缕刘海搭在额前,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 杨哲微微一愣,看着那人道“在下正是杨哲,不知兄弟高姓大名,为何失陷于此?” “小弟乃是高唐州人士,姓时名迁,久闻哥哥大名。” 汉子笑道“前段时间小弟造访梁山时,正遇哥哥和三当家的领兵在外,未曾得见,一直觉得遗憾,却不想在这里遇到。” 杨哲闻言大惊“兄弟莫非是,江湖上人称鼓上蚤的时迁兄弟?” “哥哥居然知晓小弟?”听到杨哲报出自己名号,时迁有些惊讶,更是有些得意“请恕小弟礼数不周,不能给哥哥行礼了。 杨哲,自然知晓时迁。 前世看水浒的时候,他还一直觉得,时迁是个被埋没了的大才。 他是一个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在高墙大院内悄无声息地来去自如的高手。 梁山上诸多情报都是他打探回来的。 就因为他上山之前喜欢偷鸡摸狗,掘坟盗户,干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所以在梁山大聚义中才坐了个倒数第二的位置。 确实有些埋汰了。 “兄弟一身本领,怎么也会被困在这里?”杨哲疑惑地看着时迁道。 时迁一脸羞愧“唉,不怕哥哥笑话,俺这次是阴沟里面翻船,该倒霉了。” 原来,数月前时迁惹上官司,被官府下了海捕文书,捉拿于他。 情急之下,他便投了沧州小旋风柴大官人庄上。 后来,官府搜捕得严密,时迁害怕连累柴进,便欲离开。 临行前,柴进言他跟梁山有旧,写了封书信推荐,让他投奔梁山入伙。 时迁拿着柴进书信来梁山,却不料王伦听他是个偷儿,心中十分不喜,多有轻薄。 碍于柴进面子,在断金亭设宴招待,拿了些银子搪塞,让他下山。 时迁本就是惯偷儿,若是想要使钱,哪个富户家里取不得,岂会在乎那几十两银钱? 见那王伦轻视自己,心中愤怒,当夜便下了山。 当时,杨哲协助宋万,领着喽啰下山了,所以两人不曾遇到。 时迁下山路过独龙岗时,腹中饥渴难耐,便顺手偷了只鸡裹腹。 却不料,给祝家庄守夜的人逮了个正着,将他抓进了庄子里。 以时迁的本领,又哪里是能被关得住的主儿,当夜便撬锁逃了出去。 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要出庄子容易,可是庄子外围的那片树林却是邪了门。 整整一晚上,不管他怎么绕,就是绕不出去,最后又被逮了回来。 来来回回一个多月,时迁逃了四五次。 终究未曾走得出那片林子,被抓回来了四五次。 时迁一时也闹不明白那林子的蹊跷,便干脆不出去了。 杨哲听闻,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依稀记得,原着里面时迁跟石秀、杨雄三人投奔梁山,路过祝家庄时,时迁偷了庄上报晓的公鸡,又烧了店家的客栈,被祝家庄给捉了,方才引起梁山三打祝家庄。 如今梁山还是王伦做主,晁盖宋江估计还窝在郓城县内,时迁却还是因为偷鸡被朱家庄给捉了。 或许,就如自己这个梁山第五头领并未在传记中出现过一般,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原本的轨迹都出现了一些偏差…… “庄外这片林子,是祝朝奉请高人设计,融入了奇门八卦之术。若是没人带领必会迷失其中,兄弟走不出去也是正常。”杨哲道。 “莫非,哥哥有法子走出去?”时迁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第3章 遇故人英雄脱困 祝家庄外的林子,颇有蹊跷。 原着中,梁山三打祝家庄,一连失陷了七员大将。 若不是李应背盟,告诉梁山其中玄机,还不定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杨哲淡淡笑了笑道“想要走出那片林子,其实并不难,只要遇到白杨树就向右转,便可以出去了。” “真的?”时迁大喜。 “自然!”杨哲点了点头。 “哥哥就不怕俺知晓了这个秘密,独自一人走了么?”时迁笑了起来。 “莫说咱们两人都被绑得跟粽子一般,如何出得去?”杨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脸上却装出一丝苦笑“哪怕兄弟真能出去,那也是好事!咱们能走一个是一个!” “若是兄弟真有法子出去,还望看在我们相识一场,想法子通知我那宋万哥哥……” “哥哥,这通知三头领的事情,还是你自己来吧!咱们一起走!”时迁笑了起来“就这鸟笼子,又岂能困得住俺鼓上蚤?” 话音刚落,时迁不停扭动着身躯,不过三五分钟,身上的绳子便松了开来。 他活动了几下筋骨,又掏出一根细丝,将铁笼的锁打开,径直走了出来。 “兄弟真是好身手!”虽然知道时迁是个神偷,开门撬锁是他的看家本事,可是亲眼见到他如此利落,杨哲仍旧十分惊叹。 时迁走过来,解开杨哲身上的绳索“俺要从这地牢出去乃是易如反掌。只是一直走不去那片树林,便是懒得再出去了。” “走!”杨哲站起身,抖开身上的绳索,活动了一下禁锢“那咱们弟兄就一起闯出去。” 时迁点了点头,又用那根细丝三下五除二,便打开了地牢的大门。 看到地牢门突然被打开,看守的庄丁吓了一跳。 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掌刀敲在脖子上,晕死了过去。 打晕看守,就在杨哲准备遁走的时候,前方一人领着七八个庄丁,提着朴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哥哥,快走!”时迁一见,不由得大惊。 领头那人正是庄上的小头目阎五,跟时迁也算是老熟人了。 阎五的武艺,在时迁之上。 上一次,时迁就是落在他手里被擒的。 杨哲并没有动作,目光却落到了阎五旁边那人身上。 瘦猴,是当日跟着他一起下山的弟兄之一。 本以为他肯定遭了祝家毒手,想不到居然还活着。 “哥哥,你受苦了!”瘦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杨哲的跟前,纳头便拜。 “兄弟,你没事吧!”杨哲慌忙将他扶了起来。 “小弟无恙!”瘦猴站起身,又指着旁边的阎五道“哥哥,这是我表兄阎五,便是他救的我!” 杨哲正欲道谢,阎五却率先开口道“五头领,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咱们先赶紧离开再说!” “原来却是哥哥旧识,还以为又撞上你带人来抓俺呢!”一旁的时迁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吓我一跳!” 阎五看了看时迁“之前不知道兄弟是五头领的兄弟,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哥哥说的哪里话!”时迁慌忙回道。 众人不敢停留,跟着阎五朝侧院撤去。 路上,瘦猴也跟杨哲解释了大概。 当年党项人作乱,西北大乱,阎五和他便带着乡里几个后生往东求活路。 一直逃到这里,正遇到了王伦下山截货。 众人都逃了出来,瘦猴倒霉,被掳上山当了喽啰。 当时祝家庄正在招募庄丁,阎五便带着众人留了下来。 一来有个安身之处,二来可以打听瘦猴的下落。 只是,祝家庄庄规极严,他们很难出得庄外。 一年多来,瘦猴一直杳无音讯。 前几日,他们听说庄上拿了梁山上的强人,前去观望,却发现了瘦猴。 他们有心要救,可祝家庄守卫森严,便不敢轻举妄动。 刚刚院中大乱,他们抓到时机,方才将人给救了出来,又在瘦猴的带领下来救杨哲…… 阎五对庄子并不十分熟悉,这几天虽然早有预谋,探好了撤退的路线,可好几次若不是时迁提醒,差点就被人撞见。 众人干脆让时迁带了路,七弯八拐,躲开庄中护卫,专挑僻静处走,片刻便来到了侧门门口。 看到祝家庄的院墙,杨哲终于明白,为什么附近的庄子,都会以祝家庄为首了。 不仅仅是因为它人口最多,实力最强,恐怕也跟它的庄院有着很大的关系。 两丈余高的院墙,都用石块垒筑而成,比那一般县城的城墙都要坚固。 说是侧门,却也有两米多宽。 大门厚重,上面还包裹着铁皮。 旁边,站着两个庄丁看守。 一行人自然不可能有时迁那般本事,可以翻墙而出。 阎五让众人藏好,走上前去跟守卫套个近乎,趁着两人不防备,全都放翻了。 出得侧门,杨哲一人当先,不过片刻便遇到了一株白杨树,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哪怕是投庄一年多的阎五,都不知道林中的蹊跷。 见到杨哲轻车熟路,如走自家林子一般,不由都惊讶不已。 众人一路脚不停歇,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出得树林,总算是出了祝家庄的地头。 突然,背后一声大喝“小贼们,哪里走!”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提着一杆铁枪,带着十几个庄客,从林子里面赶将出来。 “不好,是祝虎!”阎五脸色大变。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阎五却知道祝虎的武艺十分了得,心道今日恐怕不好脱身了。 “小贼,吃我一枪!” 祝虎铁枪一抖,冲了过来。 “时迁兄弟,你带着哥哥先走,我和瘦猴断后!”阎五手中的朴刀一摆,招呼着身旁几人迎了上去。 祝虎的武艺,深得教师栾廷玉的真传。 饶是阎五和瘦猴两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才两个回合,祝虎一脚将瘦猴踹飞出去,撞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看到瘦猴生死不知,阎五大惊,手中刀法顿时乱了分寸。 祝虎又岂能放过机会,觑见阎五破绽,一枪朝他喉间刺去“竖子,我祝家庄待你不薄,你却帮着贼人脱逃,受死吧!” 阎五亡魂大冒,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寒光闪起,他下意识地闭眼等死,便感觉到了脖子处的寒意。 只是,想象中的痛楚,并未来临。 听得“叮”的一声,祝虎的怒喝声跟着响起“来得好!” 阎五睁眼看去,却见杨哲提着一柄短刀,揉身杀入祝虎的怀中。 第4章 战祝虎杨哲显威 杨哲短刀频频掠起,一招一式极具章法,紧紧贴着祝虎攻击。 祝虎手中铁枪施展不开,顿时手忙脚乱。 左臂上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阎五是练武的行家,自然看得出杨哲刀法的精湛。 心道若不是他身上有伤,恐怕早就将祝虎击杀。 一旁的时迁,更是惊讶。 看杨哲文质彬彬,一副柔弱书生的打扮,想不到身手居然如此了得,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在众人眼中,杨哲武艺超群,将祝虎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中才知道,形势并不乐观。 若是以前世的身手,杨哲肯定不会畏惧跟祝虎打斗。 可是,前身这具身子实在太过羸弱,气力也比祝虎差太多。 刚刚为了救阎五,他拼尽全力挡开祝虎那一枪,手臂现在还在发麻。 趁着祝虎没反应过来,自己揉身而上,方才抢了先机。 即使贴近身凭着巧劲攻击,不让他的铁枪施展开来,也没能占到多大便宜。 尤其是,体力消耗得极快,恐怕支撑不住了。 等祝虎调整过来,自己肯定要吃亏。 不过幸亏,阎五和时迁已经反应过来。 手中刀枪并举,将跟着祝虎的庄丁杀散,也围了过来。 祝虎刚刚有些适应杨哲的打法,寻了个破绽,终于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抬头却见阎五和时迁朝自己冲来,哪里还敢再战,慌忙遁入林中。 杨哲等人也不追赶,慌忙去看瘦猴。 幸亏他并无大碍,只是被撞得一口气没缓过来罢了。 跟随阎五的几人,也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 众人不敢停歇,转入小路,抄近道朝梁山赶去。 希望,还能赶得上拦住宋万下山。 “久闻哥哥之名,不曾想哥哥不仅足智多谋,这手底下的功夫,竟也是如此了得。”时迁跟在杨哲的身后,开口道。 “兄弟谬赞!在下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上不得了台面。”杨哲苦笑道。 这倒不是他谦虚,而是事实。 前身这具身体,太弱! 能发挥出来前世的身手,恐怕三成都不到。 可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阎五接过话题“祝虎的武艺大家都是知晓的,哥哥能够打得他落荒而逃,可莫要谦虚了!” 杨哲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知道,此刻也解释不清。 不过经过刚刚那一战,他能感觉时迁和阎五与他又亲近了几分。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拂晓时分赶到了梁山境内。 想来应该算是安全了,众人找了个平地稍作休息,阎五在外围警戒。 杨哲刚刚坐下,便听到林子外面响起了阎五的斥喝声。 似乎是跟什么人打起来了。 众人脸色大变,慌忙起身去查看。 天色,微亮。 一缕霞光,从山间小道的东头射过来,正好落在阎五的身上。 此刻他虽被五六个人围攻,手柄一柄朴刀舞得虎虎生风,丝毫不落下风。 接着初生的朝阳,赵哲已经看清楚了对方为首那人的模样。 头戴深檐暖帽,身穿貂鼠皮袄,脚着一双獐皮窄靿靴。 身材高大,貌相魁宏,双拳骨脸,三叉黄须。 不是梁山山寨的四头领旱地忽律朱贵,又是何人? “朱贵哥哥,阎五兄弟,都是自家兄弟,快快住手!”杨哲脸色大惊,慌忙赶将过去。 阎五和朱贵二人,听到呼喊,各自住了手。 朱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杨哲的跟前,上前紧紧搂住了他大喜道“杨哲兄弟!你可终于回来了!” 当日时迁上山是朱贵引路的,两人自然熟识。 杨哲又将阎五介绍给了朱贵,方才直奔主题问道 “哥哥缘何在此?可是宋万哥哥出事了?” “你若再不回来,我恐怕真是拦不住他了!”朱贵叹了口气“走,先回酒店再说!” 杨哲,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宋万暂时无恙。 杨哲失陷祝家庄,王伦以消息可能有诈为由,不愿意派人下山营救,只说让人下山打探消息。 可是这活儿,却没落在一向负责打探的朱贵头上,反而交给了他的心腹赵三。 杨哲上山之后,经常跟随宋万下山办事我,跟他关系最好。 宋万是性情中人,见他有难,心急如焚,与王伦大闹了一场,点齐本部喽啰下山。 经过李家道口的时候,被朱贵苦苦劝住。 朱贵分析,杨哲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最近,他们几个头领在官府悬赏令上的赏金,一涨再涨。 早就听说,祝家庄跟州府的人有些沾亲带故。 如果祝家庄真的抓到了杨哲,肯定会送到官府邀功。 不要说祝家庄墙高人众,不好攻打,哪怕他们真的有实力打破祝家庄,到时候祝家人狗急跳墙,坏了杨哲性命,也是不妙。 他劝说宋万不要莽撞,先打探清楚再行动。 宋万平日颇为听从朱贵的言语,便应允了下来。 昨夜,朱贵派去的人没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朱贵今日一早,便准备亲自出马了。 却不想,刚刚出发,就遇到阎五提着朴刀从林中出来。 他以为阎五是剪径的贼人,阎五以为他是祝家得追兵,一言不合便斗了起来。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酒店门口。 看到杨哲平安回来,宋万九尺高的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兄弟,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看到宋万如此关心自己,杨哲的心中十分感动。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执行任务回来,战友们关心的那种感觉,慌忙上前拜见。 宋万扶着杨哲来到屋里。 阎五和时迁,也被朱贵请到了里间。 众人分宾主坐下,跟随阎五的庄丁,自有下面的人招呼。 瘦猴因为这次营救杨哲有功,被宋万叫了进来, 安排在了末座。 朱贵吩咐伙计搬上来了几坛好酒,又切了几斤熟肉,摆上瓜果蔬菜。 众人坐定,宋万才问起杨哲为何会失陷祝家庄。 杨哲尚未开口,一旁的时迁,却抢先说话了。 当时祝彪跟杨哲说的那番话,时迁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翻说一遍,只听得阎五和瘦猴咬牙切齿。 宋万和朱贵两人,脸色异常凝重。 “哥哥,您一向对山寨忠心耿耿,想不到寨主哥哥还是容不下您呀!”瘦猴悲愤交加,率先吼道“肯定是见哥哥在山寨声望渐高,怕夺了他寨主地位。” 说罢,他看向杨哲“这王伦妒贤嫉能,心肠歹毒,哥哥决计不能再回山寨了,免得再遭毒手。”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以哥哥的能力,这天下哪里去不得!”阎五也附和道。 “唉,别说了!”杨哲脸色黯淡,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知道阎五和时迁的心思。 若是宋万和朱贵不表态,他们真就不会愿意上山。 只是,宋万和朱贵都是山寨元老级的人物,跟随了王伦很多年。 尤其是,刚刚时迁也提到了,王伦派人给祝彪送信,让他袭击宋万,可是宋万都未曾动怒。 这说明,宋万对王伦,还是有着极深的感情。 想要他们跟王伦作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杨哲哥哥,瘦猴说的不错!”时迁再次开口了“当时若不是知道你心系宋万哥哥安危,我定然就劝你不要回来了!” “当日小弟也是受了柴进大官人的举荐来山寨入伙,那王伦却不愿意收留,小弟心中还有些不忿!” “可如今知道,王伦是如此阴险小人,小弟倒是庆幸未曾留下了。” 说到这里,时迁站起身来“哥哥,俺有一兄弟唤作金眼虎邓龙,如今在二龙山落草。莫不如哥哥跟我一道去二龙山,也定然会比留着这里受这个鸟气好得多。” “久闻二龙山兵强马壮,却是个好去处。”阎五也站起身“杨哲哥哥,莫不如咱们都去投二龙山吧!” “对,哥哥,咱们一起走!”瘦猴也跟着站起来。 杨哲的眉头,紧锁起来。 若是梁山待不下去,二龙山倒也是好去处。 记忆中,鲁智深、武松、杨志等人,在投奔梁山之前,就是在二龙山栖身的。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不言的朱贵,突然看着宋万开口了“宋万哥哥,咱们梁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第5章 聚义厅王伦受审 朱贵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颤。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朱贵看向宋万再道“哥哥,咱们梁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兄弟,此话怎讲?”宋万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虽然他已经猜到朱贵想说什么,可是心中却不愿意相信。 或者说,他心中相信,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管是阎五还是时迁,怎么说王伦的不是,他都无所谓。 毕竟,他们都是外人。 哪怕是杨哲,那也是山寨的新人。 可,朱贵不一样。 想当年流落江湖,他和王伦、杜迁、朱贵四人有缘在沧州相聚。 得到柴大官人资助,同上梁山,扯起大旗聚义。 朱贵,是梁山开山立寨的元老之一。 就连他都对王伦心灰意冷,证明山寨的人心是真的散了。 “现在的寨主哥哥,已经不是三年前,带着咱们一起开山立寨的寨主哥哥了!”朱贵长叹一口气。 “朱贵兄弟……”宋万刚要开口,却被朱贵打断。 “哥哥,小弟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朱贵露出一丝苦笑“其实你心中知晓,只是碍于义气,不愿承认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最是清楚寨主哥哥的心胸。平日柴大官人多有推荐好汉前来投山,只要稍有能耐的,他便打发了将去。如此做法,可顾及过柴大官人的义气?” “杨哲兄弟山寨入伙以来,屡建奇功,打退了好几次官军的袭击。他却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要谋害杨哲兄弟性命。” “只因为哥哥想救杨哲兄弟,他便丝毫不顾多年情义,勾结祝家庄想要谋害哥哥。” 说到这里,朱贵双目含泪,极为伤心。 “我不相信寨主哥哥会如此绝情。”宋万看向了杨哲“兄弟,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一会儿回山,咱们找寨主哥哥说清楚了才好!” 宋万,跟随了王伦三年。 他,太了解王伦的为人了。 当初王伦不愿意派人下山营救,要先打探消息,宋万便建议过让朱贵亲自出马。 王伦又以酒店事务繁杂,朱贵不便离开为由,拒绝了。 他派出自己的心腹赵三下山。 那时候,宋万的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刚刚时迁的话,更是让他几乎肯定自己的想法。 可是,他的心中却仍存在一丝幻想。 幻想,这一切真的是误会。 只是,朱贵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哥哥,昨夜小子们在葫芦口附近的山林中,发现了一群不知来历的人。我本以为会是过路的客商,可联系起时迁兄弟说的……” 朱贵,没有再往下说了。 宋万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走,先回山!” 梁山山寨,聚义厅。 王伦听小喽啰来报,宋万带着杨哲回来了,心中不禁诧异。 祝家三杰和他们师傅栾廷玉的武艺,他是清楚的。 自己都已经派人给他们送信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宋万能够将杨哲平安救回来。 慌忙唤过心腹赵三,让他赶紧下山查探。 赵三前脚刚走,宋万和二当家摸着天杜迁就从门口走进来。 身后跟着朱贵、杨哲,还有被赶下山的时迁和一位不认识的壮汉。 “寨主哥哥!”众人上前见礼,在厅内分宾主坐下。 主位上的王伦尚未开口,左首的杜迁耐不住性子,率先道“宋万兄弟,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这会寨主哥哥也在了,你该说了吧!” 听闻此言,王伦心中一紧。 原本一直对王伦毕恭毕敬的宋万,脸色变得铁青,朝王伦一抱拳“有件事情,今日还得跟寨主哥哥问个清楚!” 说完,他转头看向时迁“兄弟,你把你在祝家庄听到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时迁站起身,便将当时在祝家庄的情形又说了一遍,只听得杜迁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王伦心中暗骂这祝彪太无用,让杨哲和宋万逃回也就罢了,居然还将自己卖了…… 他猛地站起,狠狠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台上,恶狠狠地盯着时迁吼道“你这个贼偷儿,分明就是记恨我当初不收留你。如今过来挑拨,诬蔑与我。”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哲,声色俱厉道“兄弟,你来说句公道话。自从你上山之后,哥哥对你如何?那可是当亲兄弟看待,手把手地提携你,怎么可能想要害你!” 平日在山寨,杨哲对王伦唯唯诺诺,从不敢反抗。 本以为自己这一番威压,可以让他不敢反驳,站在自己这边。 可是不料,杨哲一改之前懦弱的模样,拱了拱手道“其实小弟也不是很相信。只是时迁兄弟所言,确实是祝彪亲口跟我说的。” 杜迁一脸不敢相信,看了看王伦,又看向杨哲“杨哲兄弟,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王伦慌忙跟着道“肯定是祝彪那厮,想要离间我山寨兄弟……” “寨主哥哥,是不是误会,还是让您的人来说吧!”就在这个时候,瘦猴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瘦猴走进聚义厅,将五花大绑的赵三扔在地上。 王伦,顿时面如死灰。 赵三,是王伦的心腹。 事情,都是他跑腿去办的。 自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清楚。 当赵三将整个事情和盘托出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伦的身上。 看着众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王伦知道不能善了,心中发虚,大吼道“来人呀!亲兵何在?” 只是宋万早有安排,又岂能容他再叫人? 他上前一步,盯着王伦痛心疾首道“寨主哥哥,依照山寨规矩,出卖兄弟者,当如何?” 王伦吓得全身发抖,却仍旧撑起最后一口硬气“宋万,我乃山寨之主,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宋万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递向杨哲“杨哲兄弟,交给你了!” 杨哲微微愣了愣,接过短刀缓缓朝王伦走了过去。 第6章 白衣秀士离山寨 杨哲提着刀,缓缓走向王伦。 身旁的阎五和时迁,也跟着上前一步。 杨哲一把揪起地上的赵三,随着惨叫声响起,刀尖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四溅。 一缕鲜血,喷在王伦的脸上。 感受到脸上的血腥和温热,看着杨哲手中滴血的短刀,王伦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兄弟,杨哲兄弟,是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你饶哥哥一次……” 看到杨哲未动,他又看向旁边的杜迁、宋万、朱贵三人“三位兄弟,哥哥一时鬼迷心窍,是真的知道错了!看在咱们同创这梁山山寨的份上,劝劝,帮我劝劝杨哲兄弟……” 杜迁看了看杨哲,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要求情,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当年创立山寨时,便有了规矩,出卖兄弟者,死! 这规矩,还是他王伦自己立下的…… 杨哲冷冷盯着跪地求饶的王伦,却感受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知道,今日,是杀不了王伦,替前身出这口恶气了。 不说杜迁,哪怕是宋万和朱贵二人,嘴上不说,心中肯定还是顾及这多年的情分…… “唉!”杨哲长叹一声,将短刀扔在地上“我知道哥哥肯定是受赵三那厮撺掇,所以才做出这糊涂事。既然正主已死,此事就此作罢吧!” 此言一出,宋万三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王伦如获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对!对!就是赵三这厮使坏,离间我兄弟情义。” 看到杨哲居然不杀王伦,时迁先是一愣。 见他正朝自己看过来,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杨哲哥哥可以不追究,可是你却不能再呆在这梁山寨主之位上了。” 王伦闻言一呆,然后盯着时迁恶狠狠道“这梁山山寨,是我们兄弟一手创建,岂能容你这个贼偷儿指手画脚?” “若不是当初柴大官人的支助,梁山哪能有今日?”时迁冷笑道“大官人多有举荐好汉投山,你王伦却妒贤嫉能,将人拒之门外,令江湖上有心投靠的好汉都望之却步,又岂是大官人想要看到的?” “如今,你勾结外人,做了这出卖兄弟的勾当,若是再呆在这梁山寨主的位置上,传扬出去,也当是辱没了柴大官人名声!” “你可以看不起我这个偷儿,我不在乎。”时迁义愤填膺“可是柴大官人对我有恩,又绝对不能看着他的名声受损而袖手旁观……” 时迁,说得义正言辞,让杨哲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 虽然自己不能杀王伦,若他在寨主之位上,往后留在梁山肯定也会不安生。 自己不过一个眼神,时迁就能够读懂自己心中所想,实在是难得的玲珑之人。 尤其是,他抬出柴进的名号来施压,拉王伦下马,就是宋万杜迁等人也挑不出毛病。 王伦还想再辩,一旁的宋万却开口了“哥哥,小弟也觉得,你还是下山的好!” 王伦脸色一愣,再朝杜迁和朱贵看了过去,却见两人都撇开脸不看他了。 …… 杜迁,以二头领的身份,接管了山寨。 赵三的头颅被砍下来,挂在了山寨门口。 整个山寨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直到傍晚,王伦才孤身一人,离开了水泊梁山。 临行之前,他发现,聚义厅内的争吵,赵三的背义,以及自己做都那些事情,不过短短一天,便传遍了整个山寨。 据说,是跟着朱贵从李家道口回山的喽啰们,在跟其他人闲聊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将王伦与祝家庄勾结,谋害杨哲和宋万的龌龊事,说了出来。 他知道,这一切,肯定是有人授意安排。 心中虽恨,他却无计可施。 他白衣秀士王伦,在山寨苦苦经营了三年,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寨主,当得有多失败。 原本那些一直围在他身边转的,所谓的心腹和亲信,在他离开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人愿意跟着离开。 甚至,都未曾有人出来相送。 走在李家道口的小道上,他不舍地回头朝那广袤的水泊看了一眼,心中暗恨道“杨哲、宋万、朱贵、时迁,你们等着,我王伦有一天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 当夜,阎五和时迁,被安排在杨哲旁边的房间。 杨哲刚刚躺下准备休息,阎五和时迁都走了进来“杨哲哥哥,要不要我们下山,去结果了王伦,为哥哥出了这口恶气?” 他们都知道,杨哲碍于其他三位头领的颜面,不得不饶了王伦性命。 心中,肯定有不甘。 王伦傍晚下山,此刻尚未走远,若是偷偷下山,肯定还能赶得上。 杨哲瞥了一眼屋外的黑影,摇了摇头道“不必了!王伦那厮可以不顾兄弟之情,可毕竟曾对我有恩,我杨哲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可是……”时迁还想再劝。 “两位兄弟,咱们就没必要为了一个王伦烦恼了!”杨哲笑着打断了他“明日我就跟几位哥哥说说,让你们也留在山寨。以两位兄弟的本事,肯定都可以坐上一把头领的交椅。” 不是杨哲矫情,是他真没有将王伦放在心上。 放了王伦,能够拉近自己跟宋万、杜迁、朱贵三人的关系,这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此刻他在思考的是,如何能够在梁山安稳地呆下去。 如何能够不让梁山,走向原本水浒世界中那样悲惨的结局…… 时迁和阎五闻言,不好再多言,只好悻悻回屋。 窗外,黑影闪过。 …… 山寨后院,另一间房间。 宋万、杜迁、朱贵三人聚在了一起。 “他真这样子说?”宋万一脸惊讶地看着朱贵。 朱贵点了点头“不错!刚刚小弟见时迁和阎五进了他房间,亲自过去盯着的。” “本以为杨哲兄弟白天饶了王伦,是因为顾忌我们三人的面子。”宋万叹了口气“可是他居然不同意时迁和阎五下山找王伦寻仇,这份心胸,是我等不及的了。” “那阎五也是个高手!早上的时候,我带来四五个好手一起围攻,都不是他的对手。”朱贵叹了口气“若是杨哲兄弟及时出现,恐怕我们坚持不到三两个回合了。” “那阎五,居然如此厉害?”宋万大惊“那武艺肯定也在我们兄弟之上了。” 朱贵点了点头“那时迁也是一把好手。当日我看过柴大官人的举荐信,言道就是皇宫大内,他也是来去自如……” “若是他们能够留在山寨,咱们山寨必将如虎添翼!”一直没说话的杜迁,开口了“不知道两位兄弟觉得,这杨哲与之王伦相比,如何?” “看来,哥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了?”宋万不答反问。 杜迁,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7章 水泊梁山奉新主 翌日清晨,杨哲刚起床,时迁、阎五两人便过来问候。 三人刚闲聊几句,便有小头目匆匆来报“二头领在聚义厅设宴,让小的来请三位哥哥前去赴宴!” 杨哲看着阎五和时迁笑道“看来,不消我提,杜迁哥哥都要留二位在山上聚义了。” 阎五和时迁,有些不解。 杨哲解释道,梁山上的规矩,在聚义厅为外人设宴,要么是极为贵重的宾客,要么是新的好汉入伙。 在半山腰的断金亭设宴,那都是王伦为了搪塞好汉投山的手段。 当日不肯接纳时迁,亦是想在断金亭送他下山。 如今杜迁在聚义厅设宴,必然是想留二人,八九不离十。 三人来到聚义厅,却见厅内人群熙熙攘攘。 不仅仅杜迁、宋万和朱贵三位头领都在,连寨中的大小头目都来了。 当日,王伦带着三位头领,在聚义厅请杨哲喝了一场酒,便定了他山寨第五把交椅的位置。 今日这架势,杜迁怎么搞的这么隆重了? 走进厅内,杜迁领着众人迎了上来,挽着杨哲的手臂,将他迎到了中央的主位处。 听到杜迁想让自己接任王伦担任寨主,杨哲脸色大变“山寨有众位哥哥在,又岂轮到我做山寨之主?” “兄弟此言差矣!”杜迁摆手打断他道“这段时间来,兄弟之能,山寨的弟兄们是有目共睹。山寨交到兄弟手中,大伙更放心,是不是?” 宋万和朱贵,带着大小头目,马上跟着附和。 杨哲慌忙挣脱杜迁,纳头拜道“杜迁哥哥,这是折煞小弟了!哥哥本是山寨二当家,这寨主之位非哥哥莫属!杨哲愿意辅佐哥哥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杜迁伸手将他托起“兄弟此言差矣!以兄弟之能,方才能带领咱们山寨发扬光大……” 在前身的记忆中,杜迁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此刻,他滔滔不绝说出了一堆大道理,不禁让杨哲瞠目结舌。 宋万和朱贵,也带着大小头目一起劝说杨哲。 看到如此光景,显然他们是早就商量好了。 杨哲执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寨主之位已定,杜迁又建议让阎五来坐第二把交椅。 此刻,杨哲哪里肯依。 阎五也连连推辞,言道若是如此,他情愿留在梁山当一小卒,不坐头领之位。 杨哲知道杜迁他们三人,都不是喜争强好胜的性子。 传记中林冲火并王伦,奉刚上山的晁盖为主,他们三人便将前面的座次让给了跟随晁盖上山的诸人。 后来,宋江上山,又招揽了一批又一批好汉,几人的座次更是一降再降,从无怨言。 看到杜迁和阎五还在互相谦让,杨哲开口了“杜迁哥哥,请听我一言!” 杜迁抱拳道“寨主请说!” “哥哥本是山寨元老,承蒙错爱,让出寨主之位,已然让我心中有愧。若是再让出二头领的位置,让兄弟们如何自处?又岂不是容易让山寨的老弟兄们寒了心?” 众人纷纷附和,于是杜迁只好坐了第二把交椅。 而后,宋万坚持不让,推阎五和时迁坐了第三和第四把交椅,自己和朱贵落到了最后。 座次既定,梁山上下难免一派欢天喜地。 酒宴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直到傍晚时分才散。 夜幕降临,黑夜笼罩梁山。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梁山六位头领俱在。 杨哲坐在主位,下方左边是杜迁、宋万、朱贵三位山寨老人,右边是阎五和时迁两位新头领。 王伦掌管山寨的时候,钱粮之事都是他一手操持,就连杜迁宋万等人,都不是很清楚山寨底细。 他一直跟大伙鼓吹,跟着他王伦,便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山上也时常大摆筵席,日子着实痛快。 梁山水泊乃是大宋东西往来,南北转运交通要道之一,水路更是可以直通大宋京都汴梁,过往商客无数。 他们每次下山打劫过往客商,总有收获。 尤其是,山寨时常还会得到柴进的支助,所以大家从未怀疑过王伦的话。 杨哲前身的记忆中,以梁山底蕴,哪怕遭到官军封山,支撑一两年都问题不大。 直到昨天王伦离开,杜迁临时接管山寨之后才知道,寨中仓库已然空虚。 山中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用度。 金银财帛,合起来不到万贯。 宋万,也跟着开口了。 几个老头领里面,他带人下山打劫的次数是最多的。 这一年多来,可以明显感觉到,每次截获的财物越来越少。 过往客商知道梁山上聚集了一伙强人,许多人都绕道而行。 绕不开的,则是结伴而走,有的甚至还会请人护送。 梁山上虽然聚集着三千人,可是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不到两千。 战斗力也是参差不齐。 这几次济州府的官军围剿,梁山损失惨重,实力更是大打折扣。 有时候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些商队经过,不敢下手。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腹诽,这打脸实在来得太快。 刚刚众人推举自己坐了寨主之位,自己刚还在美滋滋,以梁山的基础,只要经营得当,迅速发展壮大绝对不是难事。 没想到前身和梁山众人,都活在王伦画的大饼之下,实际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 难怪,王伦昨日那么爽快同意离开,估计知道山寨的处境…… 只是,既来之,则安之。 梁山粮不够,那就想法子筹粮。 梁山没钱,那就想法子搞钱。 “钱粮之事,我来想法子,活人肯定不会让尿给憋死!”杨哲缓缓道“既然过往的客商没太多的油水,那咱们以后不劫了!” “寨主,若是不打劫客商,山寨岂不是更加没了收入?”杜迁慌忙劝道。 杨哲回道“羊得捡肥的宰,咱们要劫,就得找那些油水厚的下手。” “油水厚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杨哲何意。 杨哲笑了“咱们想法子,对附近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下手,他们家底殷实,咱们缴获的肯定会比过往客商多得多,更划算!” 杨哲记得,原着中宋江打下祝家庄,以梁山当时的规模,都可以够两年用度。 大宋朝的地主老财们,可都是肥得流油的主…… 当然,以梁山现在的实力去打祝家庄肯定不行,不过挑其他的软柿子捏,慢慢壮大,还是可以的。 而且,梁山想要壮大,就必须招兵买马。 按照王伦之前那一套,像杨哲这种自己愿意上山的人都不多。 毕竟,百姓们但凡能有活路,谁又愿意上山当土匪? 所以,山寨大部分人,都是如瘦猴这般,被抓壮丁留下来的。 梁山头上的,是一个土匪强人的头衔,在周围百姓中名声并不是很好。 从今往后,梁山不再劫掠贫苦百姓,专挑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下手,再将每次缴获所得,分一部分给附近受害的百姓,必然会更得人心。 到时候,附近的苦难之人,便都会想着上山投奔。 大宋朝最不缺的是什么? 最不缺的便是黑心的官吏,贪婪的地主;最不缺的便是无家可归的流民,食不果腹的百姓…… 杨哲将自己的想法说完,时迁和阎五两人十分振奋,杜迁和朱贵也是一脸期待向往之色。 唯有宋万,满脸愁容。 他抱了抱拳道“寨主,请恕兄弟直言,此举恐怕会给咱们山寨引来灭顶之灾呀!”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 第8章 山寨头领分职事 宋万站起身,目光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方才缓缓开口。 “前些年,咱们刚刚立寨,因为打劫过往客商,引来了地方缉捕的围捕。凭借寨外的这片水域倒是不怕,所以才能站稳住了脚跟。” “前两年山寨日渐势大,在济州府都挂上了号,官府围剿就更频繁了。打了几仗,互有胜负。” “最近这一年多来,诸位兄弟是知道的,济州太守贺章对我们频频用兵,都已经打到金沙滩上了。若是咱们下山掠劫附近大户,必然引起恐慌,那些乡绅地主,哪个没有一些背景,若给官府施压围剿我们,恐怕就是黄团练使,也保不下我们了!” 宋万说的黄团练使,是济州城防团练副使黄安。 前几次济州对梁山用兵,兵马就是黄安统领的。 就在一个多月前,官军攻破金沙滩,若一鼓作气,梁山必灭。 不过,黄安却在关键时刻,以士兵久战疲乏的名义退兵了。 个中原因,杨哲也知道,那是得益于前身有先见之明。 最开始得到济州府准备出兵梁山泊的时候,前身就建议王伦,派人重金贿赂了领兵的团练副使黄安。 所以,黄安领兵围剿梁山好几趟,都未曾将梁山剿灭。 他知道,梁山不灭,他才有机会经常领兵出征,才能一直收到梁山的孝敬。 宋万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杨哲叹了口气“宋万哥哥,如今你也知道,山寨里面就这么点钱粮,送了黄安,咱们这三千来号人,恐怕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送给黄安的孝敬,不好意思,那肯定是没有了。”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上一次山寨的孝敬晚了一些,官军就打到了金沙滩,这一次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那咱们抢不抢大户,已经没有太多干系了。” 说到这里,杨哲站起身,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各位兄弟,如今是咱们梁山生死存亡的时候,得咱们众人一条心,咱们得一起动起来才行。” 众人纷纷站起来抱拳道“全凭寨主吩咐!” 杨哲示意众人坐下,又接着道“咱们想要生存,想要发展,光看别人眼色是绝对不行的。咱们自己拳头硬了,才不会挨打。” “寨主,你就说咱们该怎么办吧!”宋万心中已经没了顾虑,一拍大腿“你说啥,俺做啥就好!”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杨哲点了点头,目光首先落在朱贵的身上“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钱粮乃是山寨的重中之重。我想请朱贵哥哥做个后勤总管,专管山寨财帛粮草,不知道哥哥可愿意?” 听到杨哲第一个点了自己的名,朱贵大喜“自然愿意!” “现在山寨人手不够,山下的酒店仍需辛苦哥哥才行!”杨哲又道。 朱贵点了点头“老本行,没问题!” 杨哲又看向时迁“行军打仗,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不殆!我想请时迁兄弟在山寨挑选一些机灵的兄弟,组建一支探哨营,专为山寨打探消息,不知道兄弟意下如何?” “但凭哥哥吩咐!”时迁站起身抱拳回道。 “寨主这安排甚好!”宋万笑道“柴大官人说,时迁兄弟的身手,怕是皇宫都去得,打探消息自然是手到擒来。” 众人都跟着附和,一向大方的时迁,脸色微红“那是柴大官人太抬举俺了!” 安排好朱贵和时迁,杨哲的目光落在了宋万的脸上“宋万哥哥,你对咱们附近县镇的情况最为熟悉,我想请你带一些人下山,挑几个实力不强又为富不仁的富户摸清楚情况,作为咱们行动的目标。” “宋万领命!”宋万抱拳道。 安排好宋万,他才看向杜迁“杜迁哥哥,山寨的防务,就得辛苦哥哥了!” “杜迁领命!” 最后,杨哲才看向阎五的方向“阎五兄弟,我听瘦猴说,我听瘦猴说,你曾经在西军中当过两年差?” 阎五长叹一口气“说来惭愧!小弟当年曾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从军,本想搏个前程,却不想恶了上官。若不是得友人拼死相救,方才留得一条性命。” “既然是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从军,必然对操练之事,会有心得!”杨哲再道。 “心得说不上,倒是略懂一二。”阎五回道。 “我想请你按照西军的训练方法,操练山寨喽啰,不知你可愿意?”杨哲道。 “阎五定当竭尽全力!”阎五站起身道。 事情吩咐已定,众人纷纷下去准备,杨哲将阎五独自留了下来。 阎五将在西军中的日常训练大致讲了一遍,杨哲又给了一些意见,定下来了一个初步章程。 虽然阎五之前待过的西军,是大宋最能打的军队。 可是他在军中职位不高,根本就不懂阵法变化、兵刃配合等等。 杨哲前世在军中的那些训练之法,除了打鏖气力、训练耐力体能的那些科目,能够提出来借鉴一下,其他的用处都不大。 毕竟冷兵器时代的作战,跟前世高科技作战,并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至于自己在特种兵营的那一套,能够提高单兵作战的能力,可是那对人员的选拔、科目的设定、制度的建立等等,都有很高的要求。 只是以梁山目前的形势,自己真没那么多精力。 等到稍稍安定,至少能够完完全全立足安定下来,再考虑都不迟…… 谈完训练之事,杨哲话锋一转,又道“此次我们能从祝家庄逃出来,祝家兄弟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交给兄弟去办!” 阎五正色道“哥哥请吩咐!” “我听瘦猴说,你在祝家庄的时候,曾得到过团练教头栾廷玉的点拨?”杨哲问道。 阎五点了点头“平日都是栾教头带着咱们一干庄客操练。他见我底子不错,倒是比寻常人多留意了几分。” “这便好,你附耳过来!”杨哲笑道。 听到杨哲的话,阎五惊得目瞪口呆。 他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杨哲道“寨主哥哥,这真能行?” “行与不行,试试总不亏!”杨哲笑了“哪怕是他栾廷玉不投我梁山,让祝家庄少了个强大助力,也是好的。” “那行,我挑几个弟兄,过几日就下山去办!”阎五回道。 心中腹诽,寨主看起来风度翩翩,可这阴人的手段…… 更是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跟着杨哲上了山,若是留在祝家庄,被杨哲盯上…… 第9章 杨哲拜访石碣村 最近,杨哲每日清晨起来,都会围着后山跑上两圈,再练一阵举石锁,打一套军体拳。 前身这具身体太过羸弱,到这个世界半个月,练了半个月,终于稍稍有了一些好转。 不过前世的那些本事,恐怕使出五成来都困难。 力气不够,反应力不够,看来也只能慢慢练了。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如今整个梁山山寨焕然一新。 校场上训练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关隘上喽啰们站姿笔挺,刀枪明晃,一改往日松散模样。 大寨前面三丈高的旗杆上,那面绣着“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更是显得尤为醒目。 最近他领着众人,敲掉了附近几个实力不强又作恶多端的大户,收获颇丰。 不仅充实了梁山粮库,每次将缴获的物资分一些给穷苦百当地的姓后,更是使得梁山威望大振。 短短半个月时间,山寨不断有人慕名来投,新增了近五百人。 最让杨哲兴奋的是,这其中还有一条了不得的好汉。 没面目,焦挺。 焦挺乃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以相扑为生,因到处投人不着,平生最无面目,便得了个“没面目”的名号。 他早有意到梁山泊入伙,但听闻王伦容不得人,正在犹豫。 正好听说梁山换了新寨主,招揽四方豪杰,便想着过来试一试。 让焦挺没有料到的是,当朱贵将他投山的消息传回山寨的时候,杨哲居然亲自带着众头领来李家道口相迎。 这可是,焦挺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待遇,自此对梁山死心塌地。 杨哲在聚义厅设宴,定了焦挺头领的身份,坐了第七把交椅。 以他的本事,座次应该是要靠前的。 不过因为刚刚投山,并没有建树,便如此安排了。 焦挺这一身相扑的本事,杨哲可不想浪费。 当日就安排他和阎五一道去训练喽啰们。 相扑发源于春秋时期,在宋朝极为兴盛,宫廷里面都有御用的相扑手,乃御前卫队左右军士。 南宋名将岳飞抗金,便将相扑列入了军士日常操练的科目中。 既然能够得到岳飞的重视,那证明相扑在战场上肯定是有用的…… 刚刚练完军体拳,瘦猴便说,杜迁和宋万两人来了。 杨哲笑着迎出院子道“两位哥哥来了!” “不知寨主找我们何事?”两人回道。 抬头眺望,看着山下广袤的水域,杨哲缓缓道“昨夜我思来想去,咱们山寨最大的屏障,莫过于这八百里水泊。所以,咱们还得建一支水军,一支强大的水军才行。” 宋万闻言,脸色一黯。 梁山上,曾经有过一支水军,实力还不弱。 而且,还是他宋万亲自统领的。 当初他们能够迅速在梁山站住脚跟,这支水军功不可没。 可随着官军的围剿,水性好的弟兄们几乎死伤殆尽。 新补充的人水性都一般,甚至还有些不会水的都被编入了鸭嘴小寨,实力大打折扣。 打劫打劫过往客商,吓唬吓唬附近的渔民还管用,打仗根本就不行。 不然,也就不会被黄安带的济州军打得那么惨了。 宋万也有心增强水军实力,可他自己水性一般,带兵一般,实在是能力有限。 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年,王伦让他统领水军,已经是赶鸭子上架。 此刻,杨哲想要组建一支强大水军…… “寨主所虑不错!”杜迁知道宋万之苦,便开口道“只是这水军建制不同寻常,若想练出战斗力,还得要懂水的行家来带才行。” “杜迁哥哥说得极是!”杨哲点点头“我心中想到了几个人选,想找两位哥哥商议商议。” “哦!寨主心中已有人选?”杜迁和宋万,闻言大喜。 重建一支强大的水军,不仅仅是杨哲所想,也是他们两人一直期盼的事情。 “咱们梁山附近有个石碣村,住着三位好汉,个个都是浪里的白条,水中的蛟龙。”杨哲点了点头。 “寨主说的,莫是那阮氏三兄弟?”杜迁脸色大变。 “此事,恐怕行不通!”宋万也露出为难的表情。 石碣村,阮氏三雄。 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三兄弟都是水浒传中响当当的好汉。 跟随着晁盖劫了生辰纲,七星聚义一起上的梁山。 那水中的本事,自然是不含糊。 杨哲想要请三人来山中聚义,训练水军,本是一个极为不错的主意。 不料刚提出,杜迁和宋万都显得十分为难。 因为,阮家兄弟,与梁山有仇。 一直以来,附近村子都靠着水泊打渔为生。 王伦来到这里开山立寨,便占了这水泊,不让捕鱼了。 当初阮家兄弟不服,带人来斗。 可是架不住梁山人多,几次都被打了回去。 杜迁和宋万,见阮氏兄弟本事不俗,曾建议王伦拉拢他们上山坐把交椅,可是王伦未允。 后来,梁山与阮氏兄弟又斗过好几回,直到近两年才消停。 杜迁言道,若是阮家三兄弟愿意上山,哪怕是要自己将二当家的交椅让给他们,都无妨。 只是想要他们上山入伙,恐怕比登天还难。 听到这里,杨哲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了。 可从杜迁宋万的话语中,也是十分肯定阮氏三雄的本事。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去试一遭才行。 吩咐杜宋两人紧守山寨,杨哲换了身衣裳,带上瘦猴便出发了。 石碣村本就在梁山边上,不消半日,便来到村前。 只见水边枯桩上揽着数只小船,篱笆外晒着一张破渔网。 依山傍水处,立着十数间茅草屋。 水边一块石跳板上,蹲着一个妇人,正在浆洗衣服。 “大嫂,请问一下阮二哥家住在什么地方?”杨哲上前道。 那妇人抬起头来,见一少年正在朝自己行礼。 七尺多高身材,十八九岁年纪,一袭青色儒衣。 白面朱唇,细腰阔肩,端的俊俏。 身后,还带着个伴当。 看起来,当是一富家的衙内,读书的相公。 妇人慌忙站起来回礼道“二郎便是我家男人,不知相公找他何事?” “我从济州府而来,想找二郎买些鱼!”杨哲并不敢马上表露身份。 “相公稍等!”妇人朝水中方向喊去“二郎,有位济州来的相公找你!” “来了!”湖中一声响亮回音。 话音落处,一叶小舟,从湖中央疾驰而来。 船头一人,带着一顶破头巾,穿着一件布满补丁的旧衣服。 大冷天的赤着胳膊,露出股股肌肉。 他手中提着一根长竹篙,左右摇摆,篙尖不停拨打着水面,撑着那小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这边驶来。 就在杨哲打量之际,小船已然靠岸。 阮小二手提着缆绳一甩,正好落在水边的木桩上,绕了几圈捆住了。 一个起落,便跳到了杨哲的跟前。 第10章 酒肆撩拨英雄怒 阮小二见杨哲一副书生打扮,慌忙上前行礼。 “小可折阳,从济州府而来。”杨哲回礼道“久仰二哥之名,今日终得见了!” 折阳? 阮小二仔细思索,似乎并不认识此人。 想着自己一个打渔的,也没跟什么读书人有交集,于是疑惑道“不知道相公找小人何事?” 杨哲回道“过几日便是家父寿辰,兄弟想为他老人家办场筵席,却缺了十数尾重十四五斤的金色鲤鱼。” “小可同窗,言哥哥是条水中的好汉,能捕大鱼,前些年曾在哥哥这里买过,故特来相投哥哥,一为买鱼,二为结识一番。” 阮小二闻言抱拳回道“承蒙相公看重,若是前几年倒是好办。可如今,恐怕要让相公失望了!” 说到这里,阮小二叹了一口气。 杨哲故作疑惑“哥哥,这是为何?” “此地不是说话地儿,不如移步家中稍坐?”阮小二道。 阮小二带着两人来到家中,低矮茅草屋内,除了一张板床,连个凳子都没有。 想要招呼杨哲落座,却不知道坐哪里,不由得尴尬。 “二哥,方才我们来时,看到湖边有个酒肆。小可想做个东,请二哥与我同去饮几杯,不知二哥可有闲暇?”杨哲开口道。 “如此便多谢相公了。”阮小二是个直爽汉子,顿时应道“走,我摇船抄近道过去,也免得相公行路劳累。” 说完,他领头带着杨哲和瘦猴上了自家小船。 “二哥,不知道五哥和七哥可有在?莫不如叫上一道饮几杯?”杨哲走上小船又道。 阮小二看杨哲不嫌船舱内脏乱,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似乎与寻常富家子弟不一样,心中难免高看了一眼,于是道“他们二人也无正业,相公相邀,小人便一并叫上,只是叨扰了!” 说罢,解了缆绳,他拿起竹篙在岸边一点,那小船便嗖地朝湖中驶去。 不过眨眼间,便到湖心。 只听阮小二吼道“七哥,有见到五哥么?” “二哥你寻五哥做甚么?”对面有人回道。 杨哲循声看去,却见对面一条渔船上,站着一条铁塔般的大汉。 阮小七头戴一顶遮日黑箬笠,身上穿个棋子布背心,腰系着一条生布裙。 满脸疙瘩横肉,双眼如铜铃,两个眼珠子微微外凸,看起来凶神恶煞,难怪得了这“活阎罗”的绰号。 “济州府来的折相公,邀我兄弟三人,一道同去李小二店中吃杯酒!”阮小二道。 阮小七是个好酒之人,闻言大喜“咱们同去寻五哥便是!” 不多时,两条小船荡到一高埠处,立着四五间茅草屋。 木篱笆院里面,坐着一个老妪正在缝补衣裳。 阮小二高声叫道:“老娘,五哥在么?” 那老妪回道:“说不得!鱼又不得打,连日去赌钱输得没了分文,却才讨了我头上钗儿,出镇上赌去了!” 阮小二笑了一声,便把船划开。 阮小七便在背后船上说道:“哥哥正不知怎地,赌钱只是输,却不晦气?莫说哥哥不赢,我也输得赤条条的!” “我哪里如你一般?”一声大喝响起“却是前几日运道不好罢了!”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不远处的独木桥旁立着一人。 斜戴着顶破头巾,鬓道插朵花,披着一领旧布衫,露出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里面匾扎起裤子上面,斗着一条间道棋子布手巾。 他手中提着两串铜钱,正在那里栓船。 “是五哥回来了!”阮小二笑道。 “看来五哥得采了,赌运不错!”杨哲亦笑道。 阮小二跟阮小五言明来意,便让他摇船跟上。 三只船,片刻便了来到李小二的酒肆。 停船上岸,来到其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阮小二开口道“相公休怪我三个弟兄粗俗,还请上坐。” 杨哲慌忙道“二哥,这万万使不得。” 阮小二还想再劝,阮小七开口了“哥哥只顾坐主位,请相公坐客席,我们和这位兄弟随便坐了。” 杨哲笑道“还是七哥性快!” 瘦猴没有落座,坚持站着伺候,杨哲也没有勉强。 四人坐定,酒保放下杯碗筷子,言道店中刚刚宰了一头老黄牛。 杨哲从怀中摸出一锭大银,足有五两放在桌上“先大块切十斤来,好酒好菜尽管上。” 阮小二惊道“怎可让相公破费?” “二哥,小可是仰慕三位哥哥已久,方才说好我做东的!”杨哲笑道“银钱乃是身外物,能得见各位哥哥当面,是小可荣幸。” 三阮生活都不宽裕,平常也少见这么多银钱。 不过都是豪爽之人,当下也不再多话。 催促小二哥只顾筛酒,又把牛肉切做两盘,放在桌上。 阮家三兄弟让杨哲吃了一些,两人便饱了。 那三个狼餐虎食吃了一回,阮小五抬头问道“相公,不知此来寻我兄弟,所为何事?” 杨哲尚未开口,阮小二便回道“折相公家中老爷子寿诞临近,想要对付十数尾金色鲤鱼,得重十四五斤的,特来寻我们。” “若是往常,莫说十数尾,三五十尾也有。怕是要再多些,我兄弟们也包办得。”说到这里,阮小七叹了口气“如今便要重十斤的,也难得!” 阮小五开口道“相公远来,不能白走一遭!我们对付十来个重五六斤的相送。” 杨哲摇了摇头“小可多有银两在此,随算价钱。只是不用小的,须得十四五斤重的便好。” 阮小七将手中酒杯重重放下,一脸苦恼“怕是要让相公失望了,便是五哥许五六斤的,也需等得几日才得。” “小可同窗家前些年办筵席,便是二哥处买的,缘何今日却不得?”杨哲明知故问“这里偌大一个去处,却怎地没了这等大鱼?” 阮小二回道“不敢欺瞒相公,这般大鱼只除梁山泊里便有,我这石碣湖中狭小存不这等大鱼。” 杨哲故作疑惑“这里和梁山泊一望不远,相通一脉之水,如何不去打些?” 阮小二叹了一口气道“休说!” 杨哲追问道“二哥如何叹气?” 阮小五也一脸颓丧,将与梁山冲突说了一遍,倒是与当日杜迁宋万说的无二。 阮家兄弟带的都是打渔的汉子,拖家带口的,比不得梁山的强人们没得后顾之忧。 争了几次,争不过,还有损伤,便不去了。 阮小五叹道,他们兄弟三人也羡煞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活日子,他们本事又不比别人差,只是不得门路罢了! 杨哲摇了摇头“梁山上的可都是强人,羡慕他们作甚?若是被官府拿了,不也是砍一刀的命?” 阮小五一口喝尽碗中的酒“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如今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若是能逍遥快活一日,哪怕是被砍了那一刀也值了!” 阮小七附和道“我也常常这般思量,只是又有谁能识得我们?” 杨哲心中暗喜,见话已经差不多了,脸色一正道“假若有识得三位哥哥的,你们便肯去?” 第11章 济州府大举兴兵 阮小七正要接话,却被阮小二按住了。 兄弟三人中,阮小二年纪最长,也最是心细。 此刻,他已经感觉出了异样。 眼前的折阳,自称来自济州大户,怎么会对这匪盗强徒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他放下手中酒碗,眼神一凛,盯着杨哲道“相公,此话何意?” 杨哲脸色一凛,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不瞒三位哥哥,小可并非什么折阳,而是梁山杨哲!今日过来,便是想请三位哥哥上山,坐把头领的交椅,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你是梁山杨寨主?”阮小二脸色大变。 一旁的阮小二和阮小七两人,酒劲也散了几分。 这些日子,附近传得最多的,莫过于梁山易主。 新寨主杨哲重整梁山,不再劫掠过往客商,不再骚扰附近百姓,专挑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和盘剥百姓的官吏下手。 每次下山,他们打着一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缴获的钱粮还会分给当地的穷苦百姓…… 声名大振。 阮家兄弟,也是早有听闻。 想不到,那传说中的杨寨主,居然是一个白面书生…… “方才未敢表露真身,还望三位哥哥见谅!”见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杨哲站起身抱拳道“我知三位哥哥跟梁山有隙,若放不下往日恩怨,小可愿做这赔罪之人。哪怕三位哥哥要将小可送与官府,小可若是皱一下眉头,那也不算好汉!” “放你娘的屁!”阮小七闻言大怒“咱们阮氏三雄,都是响当当的好汉,若是绑了你,岂不让江湖人笑话?” “杨寨主,你也恁地太小瞧我们兄弟了。”阮小五也有些生气。 “以前王伦妒贤嫉能,容不得哥哥们。小可是真心仰慕各位哥哥之能,诚心相邀。”杨哲正色道“若是三位哥哥愿意上山坐把交椅,凭着这八百里水泊,咱们定能闯出个朗朗乾坤。” 阮家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阮小二才开口道“杨寨主近日所作所为,我们兄弟三人皆有耳闻。只是跟梁山有隙,未敢相投。今日寨主亲来石碣村相邀,小人们愿效死力!” 说罢,阮小二带着两人,纳头便拜,被杨哲扶住“以后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阮小二跟杨哲约定,容他们回家收拾一番,次日上山入伙。 从石碣村出来,杨哲心情大好,带着瘦猴直奔李家道口。 吩咐完朱贵,准备接应阮氏三雄上山之事,杨哲在酒店将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还刚刚起来,朱贵便报时迁回来了,有急事报告。 时迁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方道“哥哥,济州有动静了!” 此言一出,杨哲和朱贵皆动容。 梁山连续端了几个恶霸地主,又断了黄安的孝敬,杨哲料到官军会来围剿,便让时迁时刻留意济州府动向。 半个月了,济州知府贺章终于要坐不住了。 “兄弟莫急,慢慢说来!”杨哲道。 时迁却从当日杨哲身陷祝家庄说了起来。 祝彪给济州府城防团练副使黄安送信邀功,让他派人过去提人。 黄安之父与祝朝奉有旧,按辈分黄安还得尊称祝朝奉一声叔父。 听闻祝家庄抓了梁山贼首,黄安吃了一惊,亲自带人去了独龙岗。 等他赶到,祝彪重伤,杨哲逃走,栾廷玉伏击宋万落空…… 祝朝奉塞了一大包金银,让这位贤侄务必帮忙周旋,请济州府再派兵围剿梁山,捉拿杨哲,为祝彪报仇。 叔侄情深有多少分量不重要,黄安只知道手中的金银,分量着实不轻。 只是,祝家的礼物固然不错,梁山的孝敬那也不少,而且还长长久久的。 自己上个月才打到了金沙滩,差点就灭了寨,黄安也担心逼得太紧,让梁山狗急跳墙,财路可就断了。 于是,他一脸诚恳,言道自己也想为祝彪报仇,只是大军战疲乏,还得稍稍休整一段时日。 他的心思,很简单。 再过个一个月,再跟太守请命,带兵去梁山走一圈。 既可以威慑梁山,又可以应了祝朝奉的请求。 至于那杨哲,不过是个新入伙的五当家,自己施点压,梁山就乖乖交人了。 可是他没料到,那个自己丝毫没当回事的杨哲,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梁山新寨主。。 不仅仅断了自己的孝敬,还活动频繁,袭击了好几个附近的大户。 各地纷纷上书,请求济州府发兵剿匪,就连太守贺章都坐不住了。 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黄安自然不肯罢休。 于是请命,领麾下两千济州兵,并缉捕使臣何涛麾下五百人马,下辖巨野、任城、金乡、郓城四县的缉捕、都头、衙役等,进兵剿匪。 刚刚济州府给各县的公文已经发出,约定五日后大军在郓城集结,围攻梁山泊。 时迁探得消息,慌忙连夜赶回来报信。 杨哲听闻,顿时脸色微变。 吩咐时迁将探哨营所有人都散出去,随时留意济州府和周围四县的动静,杨哲带着朱贵急忙赶回山寨。 看来,这次贺章和黄安,是动真格的了。 上次黄安的两千济州兵,就打上了金沙滩。 这次济州出兵两千五百人,加上下辖四县的人马,恐怕至少得小三千人。 虽然如今山寨恢复得颇有起色,喽啰们士气高涨,可面对如此强敌,仍旧是压力山大。 两人坐小船从李家道口返回山寨,来到金沙滩外已经是拂晓时分。 却见关隘上人头攒动,火把通明,如临大敌。 杜迁、宋万两位都在。 “两位哥哥,何事如此紧张?”杨哲开口询问道。 “喽啰来报,前方水面上有支不明人马正朝咱们山寨而来。”宋万一脸凝重“有十多只小船,恐怕得有百多号人。” 十多只船,百多号人? 杨哲心中一凛。 这才刚刚收到济州府要围剿梁山的消息,就有人马奔梁山泊而来。 不过,救百多号人,也能翻起什么大浪来不成? 杨哲也不准备回寨了,让宋万亲领鸭嘴小寨水军随时准备出击,自己带着杜迁和朱贵两人在金沙滩关隘等候。 一轮红日,从水面缓缓升起。 不多时,一片小船迎着霞光,从远处缓缓驶来。 待得近前,杨哲最先看清楚了最前方小船上那黑塔般的人物,不是那“活阎罗”阮小七又是何人? 第12章 阮氏三雄投水泊 杨哲没有料到,阮家三兄弟如此性急。 昨日方才说好投山,今日天还未亮便来了。 而且,还带来百十来号人。 杜迁和朱贵担心有诈,杨哲不以为然,亲自下来相迎。 转眼间,船队便到金沙滩前。 见到杨哲在滩前等候,阮家三兄弟率先跳下船,纳头便拜“小人兄弟三人,应邀前来投山,还望寨主哥哥收录!” 杨哲大喜,慌忙将三人扶起,又唤杜迁、宋万、朱贵出来相见。 三人与阮家兄弟有些隔阂,也是因为当初伦霸占周围水域,又不愿意三阮投山而引起的争斗,其实心中早有仰慕之情。 当下说开,众人皆是欢喜。 杨哲将阮家三兄弟迎上山寨,在聚义厅设宴招待,除了下山打探消息的时迁,其他头领俱来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哲站起身看向三阮,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三位,今时不同昨日,这顿酒宴之后,还请三位兄弟带人先回吧!” 话毕,瘦猴拖着一个大盘,盛着几锭大银走了上来。 “杨寨主,这是何意?”阮小二一脸震惊,脸上带着微微怒色。 杨哲没有隐瞒,将时迁昨日打探的消息说了出来。 面对三千官军的围攻,杨哲没有丝毫把握。 “若是昨日知道济州府动向,小可肯定就不会先上石碣村。如今梁山大敌当前,大伙还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一劫。”杨哲叹了口气“兄弟们尚未入伙便是良人,清白人家,我不想连累了大家!若是我等能拼过此劫,再请兄弟们上山聚义。” 阮小二闻言,和阮小五和阮小七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寨主哥哥能够不计前嫌,亲往石碣村请我兄弟入伙,如今又替小人们考虑,我等感激不尽。昨日咱们既已答应,便已是山寨之人。”阮小二爽朗笑道“山寨有难,若我们就此退去,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江湖人笑话?” “那黄安和何涛算什么东西?”阮小七也附和道“他们若敢来水泊,我们兄弟定让他们喂了江中大鱼。” “寨主哥哥,跟随我们一道来的,都是附近的渔民。”阮小五跟着道“个个都是水里的蛟龙,水中打架的好手。留下我们,山寨正好派上用场。 ” 如此危难之际,三阮还愿意留下,不禁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杜迁当即表示,愿意将自己二当家的位置让与阮小二。 阮小二哪里肯受,自是百般推脱。 最后,还是杨哲出来打了圆场。 如今大敌当前,先请三阮为山寨水军头领,于鸭嘴小寨训练水军,等退了官军,再商议座次之事。 自此,梁山秣兵厉马,调兵遣将,只等官军攻打。 第五日,黄安领着大队人马,进驻郓城县,自有地方官吏宴请孝敬。 本以为大军压境,梁山惊慌,必然会派人联系自己请罪。 又等了两日,见梁山无动于衷,黄安大怒。 于是令人征调附近船只,准备进剿梁山。 此次大军集结,下辖巨野、任城、金乡、郓城四县的缉捕、都头、衙役组成了一支两百余人的杂牌军。 虽然战力参差不齐,其中却有两名好汉,都是郓城县都头。 一人唤作“插翅虎”雷横,出身铁匠,为步兵都头。 另一人唤作“美髯公”朱仝,出身富户,为马兵都头。 两人奉县令时文斌之令,领了县衙五十来人,前来黄安账下听令。 见黄安命人用 绳索将小船连成一片,赶忙劝谏。 “大人,将船连在一起,虽是平稳,若是山上强人用火攻,怕是不好应付!”雷横抱拳道。 “雷都头所言甚是!”朱仝附和道“想当年赤壁之战,周公瑾……” “不知两位都头可有跟梁山贼人交手过?”黄安笑着打断了朱仝的话。 昨日时文斌宴请黄安的时候,就提起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 不过,这县都头主要负责维护治安、处理狱讼。 虽然缉捕贼寇是在他们职责之内,那也是局限于一些小打小闹的缉捕。 想来这征剿贼寇的事情,并非他们擅长。 所以黄安将信将疑,可却也爱惜其才能,将两人安排在何涛身边效力。 其实,雷横和朱仝两人,也跟梁山交手过一次。 当年,王伦在梁山开山立寨,劫掠过往客商,郓城县接到报案,便让二人领兵起去捉拿。 两人都是旱鸭子,在那水泊之中又怎么能讨得半点便宜,若不是当时逃得快,恐怕都喂了梁山水泊中的王八。 自然对梁山水军极为忌惮。 只是这种事情,时文斌不会跟黄安提起,他们两人更不会提起。 对视一眼,同声回道“未曾!” “那两位都头可知道,本将跟梁山交过几次手?”黄安再道。 雷横和朱仝尚未开口,黄安身边的副将先开口了“这一年多来,我家将军跟梁山交手七八次,上一次更是打到了金沙滩上。若不是体恤将士疲劳,暂且休兵,早就将他梁山灭了寨。” 黄安又开口道“如今正值秋冬交替,水面风波不大。梁山上自不会有诸葛亮借东风,两位都头勿用担心。” 见黄安信心满满,雷横和朱仝也不好再劝。 大军在郓城县外又休整了几日,征集了数百条大小船只,浩荡荡朝梁山泊进发。 又是一个艳阳天。 微风轻拂,朝阳照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让人不觉眼花缭乱。 黄安全身披挂整齐,身着软甲,手中提着一杆亮银枪,意气风发。 站在中央大船上,望着水泊对面的梁山大寨,心中暗自狠劲。 之前梁山每个月的孝敬都是不少的,若是直接灭了他们,黄安还是有些心疼的。 新寨主杨哲不上道,那等自己大军打上主寨,将他捉回济州府,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寨主…… 只是,大军刚刚出发,黄安憧憬着将梁山打趴下,然后再乖乖将孝敬按时送来的时候,副将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将军,前方水面发现七八只小船,估摸着是贼军探哨!” “在什么位置?”黄安微微皱了皱眉头。 “大军左前方。”副将回道“从石碣湖方向而来。” “让何涛带人先压上去,务必全歼了他们。”黄安一脸严肃。 上一次打到金沙滩,梁山水军几乎全军覆没,才短短一个多月,而且才一些探哨的喽啰,实力肯定强不到哪里去。 想到何涛出征前还送了自己一大包金银,想跟着自己立军功,这第一战的功劳就让给他好了。 何涛接到命令,心中大喜,招呼身边的雷横和朱仝二人,指挥着二三十艘小船,围了上去。 第13章 芦苇荡何涛中伏 对面小船,见到官军围攻,慌忙调转船头就逃。 何涛哪里肯放,催促军士拼命划桨,跟着后面急追上去。 看到前方七八只小船疯狂逃窜,后面何涛领着几十只船紧随不舍,黄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些梁山草寇,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简直不堪一击。 却说前方小船行了几里地,见摆脱官军不过,朝附近的芦苇荡躲了进去。 看到那密密麻麻随风轻摆的枯芦苇,雷横和朱仝担心有诈,想要劝阻何涛。 只是,何涛一心想要拿住这些贼人立功,哪里又能听得进去。 大军开进芦苇荡,水域不如外面那般宽广,却是小道纵横。 七弯八拐,行驶极为不易。 前方几条小船熟门熟路,倒是不影响,何涛这二三十条大小船只,却是显得拥挤不堪,逐渐慢了下来。 看到前方小船越离越远,何涛担心走脱,于是将人马分成了三拨,令雷横和朱仝各领一支人马从左右包抄,自己领着一队人在后面紧紧追赶。 看到官军分兵,前方小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引着何涛一直往前,不过片刻,便只隔了不到半里地。 何涛领着人马赶了一阵,突然发现船队已经到了一条小港内。 再看向四周随着微风不停摇摆的黄色芦苇杆,想起雷横和朱仝的劝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正要命令船队停下来,却见前方的小船,突然全部停下,调转了船头。 摇船的汉子,纷纷翻身跳入水中。 有之前跟随黄安征讨过梁山的军士,早认出刚刚对面领头之人,乃是梁山水军头目何成。 何涛带人上前,看着那几条在水中打转的空船,正不知对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却听有人叫道“船漏了,水下有人!” 只是等到反应过来,那些小船都被戳破了大半。 那些官军大多是不会水的,纷纷挣扎着朝岸边的芦苇丛爬去。 亦是此刻,一彪人马,在一条丈余高的大汉带领下,冲入官军阵中。 一时间,官军大乱。 被淹死的,被杀死的,不计其数。 何涛落入水中,生死不知。 左翼的雷横见状不对,慌忙令人调转船头,想要去救,却见身后的芦苇荡中驶出来数条小船来。 “雷都头,好久不见!”最前面一条小船上,站着一名铁塔般的大汉,看着雷横笑道。 雷横,已经认出了此人。 石碣村的“活阎罗”阮小七。 之前阮氏兄弟也算是附近一霸,带人占着水域打渔,连官府都给他们三分薄面。 雷横常在官衙中,自然认得他。 “阮小七,你不在石碣村打渔,跑来这里作甚?”雷横怒道。 “我家寨主哥哥仰慕都头之名,特让我请朱都头上山坐把交椅!”阮小七笑道。 雷横闻言大惊。 听说王伦在梁山立寨之后,阮家兄弟三人跟他们争斗了好几回,输多赢少。 这阎罗,怎么又投了梁山? 知道此刻不能善了,雷横一声暴喝“泼贼,异想天开,看刀!” 手中朴刀一挺,便朝阮小七招呼过去。 “我自认岸上不是你敌手,可这水面上,还怕你不成?”阮小七毫不示弱,提着一杆蓼叶枪,迎了上来。 眨眼间,两只小船交错而过,阮小七一跃而起,手中的蓼叶枪刺向雷横面门。 雷横弯腰躲过,手中朴刀横扫,朝阮小七腰间拂去。 哪知道,阮小七却是虚招,双脚在雷横船弦上一踏,又退了回去,只把雷横脚下船只踏得乱转。 若在岸上单打独斗,雷横的武艺,比阮小七高出不少。 只可惜,雷横不会水。 阮小七一边跟他缠斗,一边将小船踏得左右摇摆不定,雷横想要站稳都难,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手中朴刀舞得飞快,直攻阮小七要害。 他知道,只有制服了阮小七,方才能够杀出一条活路来。 两人打了二十来个回合,斗了个半斤八两,胜负不分。 雷横的目光,突然扫到不远处一条小船上,何涛被淹了个七荤八素,躺在舱内一动不动,心中不由一惊。 只是,高手过招,又岂能分心。 阮小七瞅准机会,猛地一脚踢在雷横船舷上。 小船不受控制,在水面上旋转起来。 雷横重心不稳,被颠下水去。 就在他挣扎的时候,只觉得脚脖子一紧,一双铁箍般的大手,拉着他朝水底游去。 …… 却说黄安看到何涛领着人马去追前方几艘小船,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倒也不以为意。 他指挥着船队浩浩荡荡而行,再未遇到任何阻拦,眼看着不过数里便到了金沙滩前,心中更加得意。 之前每次征伐梁山,难免要在水面上交战。 自己的人马都不怎么识得水性,虽然人多势众,也有吃亏的时候。 若是这次能径直登上金沙滩,倒也省事。 看来最近梁山虽然闹腾得厉害,可上次毕竟被自己重创,也兴不起什么浪来。 就在他心中盘算的时候,却听一声炮响,二十来艘快船,从金沙滩前驶出,迅速朝官军这边冲来。 黄安皱了皱眉头,正要派人上去将其一举击溃,却见那些快船瞬间分为两拨,朝大军两侧绕去。 “这些贼人,想做什么?”黄安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副将。 “会不会是贼人的诡计,想要分散我们的兵力?”副将回道。 黄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何涛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未回来,估计是追太远了。 这些人想要故技重施,自己才不会上当“先不理会他们,咱们直接杀上金沙滩。” 不料,那些快船行驶到大军侧翼,却缓缓停了下来。 左边一人站在船头大声高歌“老爷生长梁山泊,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黄安团练使,京师献与赵王君!” 旁边有本地军士认出,此人乃是石碣村的“短命二郎”阮小五。 另一边的船上,也有人跟着高声唱起“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又有人道,这是石碣村的“立地太岁”阮小二。 黄安闻言大怒“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便朝着两边的船队射去。 阮小二和阮小五,带着身后的汉子们,全都纷纷落入水中。 下一刻,在黄安惊骇的眼神中,那些快船上,突然冒起了熊熊火焰。 水面,无风。 可那没主的火船,却仿佛受了某种力量的操控,无风自动,径直朝官军船队冲了过来。 黄安想要指挥船队逃离火船的冲击,可那么多船只前拥后挤,又被绳索连着,一时间哪能摆脱得了? “水底下有人!”终于,在火船靠近的时候,有人发现了蹊跷。 “射!给我射死他们!”黄安气急败坏地吼道。 箭如雨下。 落在火船的周围。 火船周围的水面上,迅速冒出了汩汩红色的水花。 只是那火船气势已成,狠狠撞入官军船队中…… 第14章 一个美丽的意外 黄安能够坐到一方团练使的位置,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见火船冲入自己船阵,当机立断,让两边的船只朝去阻拦火船的势头。 自己想要领着大军,从两片火船中央的缝隙中冲过去。 此刻,水面上风不大。 他知道,无风势可借,火势便不可能迅速蔓延。 哪怕是两侧的船只都烧着了,大军虽然实力受损,也不至于劳筋动骨。 只要能够冲到金沙滩前,他便掌握了这场战争的绝对胜利。 只是,黄安显然是低估了梁山的准备。 那火船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撞到官军船只的同时,突然爆裂开来, 火船上飞出无数火球,洒向江面,瞬间将官军大片船只引燃。 刹那间,熊熊火焰肆虐,烧红了半边天。 官军乱成一团,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 亦是此刻,水面上喊杀声震天。 数支船队,从四面八方,朝官军杀了过来。 黄安,再也没有了初时的意气。 顾不上大军的死活,他一刀斩断船头的绳索,带着亲兵夺路而逃。 四周的船只,看到主船逃走,哪还有心思再战,纷纷抢着逃离。 水域虽广,可是船挤船,人挤人,怎么可能马上逃得出去。 被淹死的,被烧死的,被杀死的,不计其数。 也亏得梁山兵马并未大肆追赶,黄安方才得脱。 等他退回郓城县,跟着的人马,只剩千余人。 三千大军,十停折了六停。 此一役,梁山斩首官军五百余人,俘虏近千人,夺得大小船只近百条。 阮小七生擒郓城县都头雷横;宋万生擒了都头朱仝;头目何成活捉了缉捕使臣何涛; 唯独跑了黄安。 杨哲想要劝说雷横和朱仝留在山上坐把交椅,却被两人破口大骂。 杀,肯定是舍不得杀了他们的。 只是,肯定也不能就此放回去,便将他们关押在后山土牢中。 倒是缉捕使臣何涛,没费什么口舌,便同意归降。 杨哲倒不是看中何涛有多大的能力,而是他在黄安军中的影响力。 在他的劝说下,被俘获的官军有近半投降,让梁山一下子多了五百可战之兵。 这不可谓不是大功一件,便让他在山上也坐了一把头领的交椅。 至于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官军,自然也有他们的去处。 修缮关隘、建造房屋,打造兵刃,梁山最缺的,就是苦力…… 杨哲令人杀鸡宰羊,犒赏三军。 整个梁山大寨,一派喜气洋洋。 聚义厅内,酒宴刚散,杜迁便站起身来“此次能够大破官军,最大的功劳便是阮家三位兄弟。若不是他们一身水中本领,咱们想要大破官军,简直难如登天。” “杜迁哥哥说得不错!”宋万附和道“咱们梁山,好久都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 “两位哥哥谬赞了!”阮小二开口道“若不是寨主哥哥运筹帷幄,众位兄弟齐心协力,就凭我们兄弟几人,也不可能打败黄安。” “二哥说的是!”阮小五看向杨哲“尤其是寨主哥哥在咱们火船上装的那些东西。若不是他们炸裂开来,引燃官军大片船只,咱们还有一番苦战。” “不知哥哥在船中坛子里面装的是什么?”阮小二也是一脸疑惑。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哲的身上。 “那东西唤作火药!”杨哲笑道“说来也是凑巧,前段时间在山寨仓库角落发现了一些,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场。” 大宋虽然在仁宗时期,便有了“火药”的说法,甚至汴梁军器监还设有火药作,可是在民间并未传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听说过。 “既然咱们有了这东西,以后不管来多少官军,咱们都不怕了!”阮小二喜道。 “阮二哥,当时仓库发现的那几箱原料,寨主亲自配了好几天,才弄成了那么三五十来坛,都被你一次性用完了!”朱贵笑道“这玩意儿,可不好弄!” 其实,这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当日朱贵清点仓库,在角落发现了几个箱子,里面放着硝石、硫磺、木炭等物。 他本以为没有用处,派人清理的时候正好被杨哲给看到。 当时,杨哲就将它们当成了宝贝,带着瘦猴在后山捣鼓了好多天。 即使杨哲前世在部队就学过一些基础内容,可是这些材料比较粗糙,分量也不好配比控制,所以不可能做出后世那种爆炸力惊人的火药。 最多,也只能当个烟花爆竹来使用。 本来也只是想着不要浪费,他配置了一批比较粗劣的,装入陶罐让朱贵好生保管,不要受潮。 这一次官军进攻,阮家兄弟献策火烧官军,只是苦于冬季无风,火船无法造成大规模的火势,效果不会很好。 杨哲便让朱贵,将那些陶罐都搬上了快船,交与阮家兄弟。 这玩意儿爆炸威力不大,引火那可是杠杠的。 东西虽好,可惜太少了…… 阮小二闻言一愣,不禁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亦是此刻,一个微弱的惊疑声从末座响起“寨主懂得配火药?”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何涛。 只见他脸色微红“小人听说,这火药制作成火器,爆炸之时声若惊雷!可配置之法极为讲究,而且十分危险。” “哦,何观察也知道火药?”杨哲有些惊讶。 何涛回道“小人要有个同乡,在京都军器监火药作当差,故而听他提起过。” 杨哲闻言大喜。 这何涛,给自己的惊喜还真不少。 若是猜得不错,他刚刚提起的“声若惊雷”的火药,便是震天雷。 虽然北宋时期火药的威力还有待商榷,更有点像烟花爆竹,只是响儿大。 可是南宋的火药发展十分迅猛,已然用到了战争之上。 金朝抵御蒙古围攻汴京的时候,就使用过爆炸威力很大的“震天雷”。 有记载,其守城之具有火炮名震天雷者,铁罐盛药,以火点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爇围半亩之上,火点着甲铁皆透。 这年代,懂火药的人才,绝对不多。。 水浒传中,梁山好汉“轰天雷”凌振,就是一位使用火炮的高手。 现在想要捞他来梁山,定然难于登天。 想不到,何涛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不知道有没机会,让你这位同乡来我梁山?”杨哲试探着问道。 “他下个月正好要回济州,虽想他自己上山不容易,可若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能!”何涛抱拳道。 杨哲闻言,不禁大喜。 第15章 何观察为义断耳 当日阮家兄弟上山,梁山大敌当前,所以山寨未曾重新排座次。 如今又添了何涛,杜迁便提议重新排座次,要将自己二当家的位置,让给阮小二。 阮小二哪里肯受,只是推脱。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谦让,最后还是杨哲拿了主意。 朝廷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 强敌屡叩边关,天下盗贼横生,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 梁山既然举了“替天行道”这面大旗,就不能只看着山寨这一亩三分地,而是要放眼天下。 拿下更多的地盘,招募更多好汉来投。 以后,梁山上仅设头领之位,只论司职,不再排座次高低,等将来再论功行赏。 既上梁山,便是兄弟! 众人心中惊讶,杨哲此言,可是想要造反占地盘的节奏…… 只是,这些人中哪个不是对官府不满的,也就无人在乎。 说不定,到时候还真能拼出个花花世界来。 哪怕是刚刚投降的何涛,自知上了船,也只有跟着一路走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除了何涛,其他头领在山寨皆有职事,一切照旧。 焦挺突然站起身,脸色微红“寨主哥哥,俺有一兄弟武艺精湛,前些年因为杀人被官府通缉。如今山寨正是用人之际,俺想劝他同来梁山,不知道寨主意下如何?” 杨哲闻言哈哈一笑“咱们这些人身上,哪个没有命案在身?既是焦挺兄弟推荐,必然也是一条好汉。若是他愿意入伙,咱们自当欢迎!” 不料,焦挺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只是他如今在寇州落草,名声不怎么好……” 杨哲一愣。 寇州落草,名声还不怎么好…… 难道是他? 看到焦挺支支吾吾的模样,杨哲笑道“焦挺兄弟说的,可是寇州枯树山的英雄,丧门神鲍旭?” 焦挺闻言大惊“正是!哥哥也听说过俺鲍旭兄弟的名号?” 焦挺与鲍旭,关系不错。 王伦执掌梁山的时候,焦挺不敢投山,当时便有去枯树山投奔鲍旭的想法。 只是他也知道,鲍旭平生最好杀人,被官府盯得很紧。 枯树山又没有险要可守,鲍旭那山大王的日子,并不好过。 恰逢梁山易主,杨哲出榜招揽四方豪杰,焦挺决定来梁山试一试。 不曾想,杨哲不仅亲自带着众头领下山迎接,让他坐了把头领的交椅。 相比枯树山的形势,梁山可不是好一星半点。 他早就有心,想举荐鲍旭同来梁山,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日终于找准机会,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久闻丧门神英雄了得,他若能来入伙,我梁山必定如虎添翼。”杨哲道。 鲍旭,可是一名难得的人才。 水浒传中,他聚集五七百小喽啰,占据枯树山,打家劫舍,后来应李逵之邀加入梁山,屡立战功。 当然,这不是杨哲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 杨哲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是梁山嗜杀四人组之一。 与黑旋风李逵、飞天大圣李衮、八臂哪吒项充一道,被称为梁山步军中的绞肉机。 冲锋陷阵,从未含糊过。 焦挺想要去劝说鲍旭同来梁山,杨哲又哪有不愿意的道理,便让他尽快下山招揽。 “官军新败,黄安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杨哲话锋一转“如今山寨兵马,还得烦劳杜迁哥哥和阮二哥加紧训练,众兄弟齐心协力,全力备战才是。” 如今梁山旱寨由杜迁统领,水寨由阮小二负责。 二人慌忙领着众头领站起身来领命。 杨哲的目光,又落在何涛的身上“何观察,有一事,还想请兄弟去办。” 何涛正要开口,却又听杨哲接着道“只是此事风险甚大,兄弟需多多思量,若是没有把握,宁不可办!” “但请寨主哥哥吩咐!”何涛抱拳道。 “投降的官军尚需操练,所以暂时不会他们下山;那些不愿投降罚做苦力的,自然也没得机会离去。我想济州府肯定不知道,何观察已是我梁山头领。” 杨哲脸色变得凝重“时迁兄弟的探哨营虽然消息灵通,可也比不得在那济州太守身边有人来得准确。还有你那位火药作的同乡,若是来济州,你还在衙门之中,也好周旋。” 说到这里,杨哲顿了顿“所以,我想请兄弟回济州府,帮山寨打探济州动向,只是此事风险太大……” “寨主哥哥,这有何难,小弟必不辱命!”何涛立刻回道。 次日清晨,焦挺动身前往寇州,何涛回济州府。 杨哲亲自送到金沙滩前“何观察,此次回去务必小心!若事有不急,以安全为重!” “何涛明白!”何涛抱拳回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一闪,突然抓起身旁阮小二腰间的短刀,朝自己脸上削去。 鲜血淋淋的耳朵,随着他的闷哼,应声而落。 何涛扔了短刀,捂住血淋淋的右脸,牙关紧咬。 “何涛兄弟,这是作甚?”众人脸色大变。 何涛回道“何涛本事平庸,还不自量力冒犯山寨虎威。如今得寨主哥哥活命之恩,让我坐了把头领的交椅,如何敢不效死力?” “那贺太守生性多疑,并不是十分信任我。若是我全须全尾回去,他必然起疑,容易耽误哥哥大事。” “如今回报受了羞辱下山,寨主让我留下一只耳朵来做表证,他必不疑我了!” 众人闻言,无不动容。 哪怕是本对他还有些轻视的阮家兄弟,此刻都对这铁骨铮铮的汉子,起了敬佩之情。 何涛也不让杨哲找人给他包扎,让人送他过了水泊,一路奔济州而去。 回到济州,径直去了太守贺章的府上。 兵败回来的黄安,正好也在。 看到何涛面色苍白,右脸满是鲜血,还少了一只耳朵,慌忙询问情由。 何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恩相,小人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恩相了!” 一时间,哭哭啼啼,说起自己中了梁山埋伏,被梁山生擒活捉的始末。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梁山只是割了自己一只耳朵,让自己回来传话。 “让你回来传话?”贺章有些不解“传什么话?” 何涛抬头悄悄看了一眼贺章“小人不敢在恩相面前……”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说!”贺章眉毛一抖,催促道。 “那梁山贼人指着我道,你这厮是济州一个诈害百姓的蠢虫!我本待把你碎尸万段,却要你回去与那济州府管事的贼驴说,说……”何涛说到这里又停下了。 “说什么?”贺章再催。 第16章 杨寨主出行沧州 何涛擦了擦眼泪,方才接着哭诉道“那人说,我家杨寨主乃是天上火德星君转世,英明神武,梁山如今今非昔比。山上好汉众多,兵强马壮,不是好撩拨的。我也不来你城里借粮,他也休要来我这水泊讨死!” “倘或正眼儿觑着,休道你是一个小小州尹,便是那东京亲自来人,我也搠他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窿。” “俺们放你回去,休得再来!传与你的那个鸟官人,教他休要讨死!” 何涛断断续续说完,室内鸦雀无声。 贺章面色苍白,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良久,他才看向身边的黄安“如今梁山贼人势大,黄将军可有何对策?” 此次黄安大败,损失惨重,担心贺章责怪,撤军路上早就想好了推脱的理由。 水面无风,梁山居然能够操控火焰焚烧大军船队,此事绝对不同寻常。 此刻虽然不相信何涛所说,杨哲是天上火德星君转世,却也没有点穿。 一来是何涛之言佐证了自己说的大军溃败原因,二来出征前收了何涛的孝敬,以后说不定还得同堂共事,自然得卖个面子。 见贺章询问自己,黄安装出一脸凝重“恩相,那些贼人言辞虽有夸大之说,可杨哲虽不会是火德星君转世,能够操纵大火倒是事实。” 事实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找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就好。 说到这里,黄安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道“如今连连征讨,我军将士疲乏, 若是再战,恐怕对我们不利。”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梁山坐大,为祸四方不成?”贺章有些愤怒。 “恩相勿忧!”黄安又道“如今已经进入冬季,马上便会大雪封山,小人想那梁山也不会再频繁下山。等到来年开春,咱们再征水泊,必获全胜。” “如今三千大军都拿他们不下,再等上几个月,如何得胜?”贺章十分焦急。 “此次战败,一来是我们未曾料到梁山有控火之人;二来是兵士屡战疲乏。”黄安又道“趁着这几个月时间,咱们加紧训练,等到来年开春,再行征讨。” 说到这里,黄安的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不知道相公可还记得,祝家庄的祝朝奉?” 贺章微微思索,想了起来。 当年自己走马上任济州太守,祝朝奉通过黄安送给自己不少金银。 如今,年年都还有孝敬。 于是点了点头“不知这征讨梁山,又与一乡绅有何干系?” “相公不知,这祝朝奉乃地方豪强,庄子里面住着万余人,养着三两千庄客。他膝下三子,个个武艺精湛,人称祝家三杰。”黄安接着道“祝家庄跟梁山有仇,若是相公给予他们一些恩典,来年再请他们派人协助征剿梁山,他们必然同意。” 贺章闻言,点了点头“好,此事你去办!” 黄安准备来年开春,联合祝家庄再征梁山的消息,马上被何涛送进了梁山。 杨哲招呼众头领计议。 梁山大败官军之后,士气正盛;端掉附近几个恶霸乡绅,所获粮草足够山寨半年之用。 等到来年开春,还有数月时间。 山寨加紧训练,积极备战,倒也不惧。 朱贵站起身道,沧州柴大官人又送了一批物资上山,其中还有几匹好马,看看山寨如何回礼。 杨哲寻思道,梁山本是柴进支持王伦建立起来的,而且一直多有支助,算是梁山大股东了。 如今自己得了这基业,怎么也得去拜个码头才行。 沧州小旋风柴进名满天下,在江湖中威望极高,多多走动也是极有好处的。 若是柴进再有推荐好汉上山,也是壮大山寨实力。 为表诚意,自己得亲自走一遭才行。 令杜迁和阮小二紧守山寨,杨哲换了一身儒衣,只带了宋万扮做随从打扮,奔沧州而去。 一路上两人白天行路,晚上住店,倒也无事,不多日便来到了沧州地界。 天色将晚,杨哲和宋万好不容易寻了一间路边客栈,却见大门紧闭,不见人影。 宋万正欲上前敲门,却被杨哲拦住了。 只听屋里面传来对话声“各位兄弟,此人武艺太高,若是动手咱们几个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一会我先将他引入店内,用蒙汗药蒙翻了他,咱们再动手。” “都听都头安排!”数人回应道。 那人又道“李五哥,你跟那人照面过,不宜撞见。烦请你带几人埋伏在院内,若事有不济再出来帮衬,防着他走脱。” 杨哲和宋万心中惊讶,对视了一眼,慌忙躲入附近草丛中。 刚刚藏身好,就见店门大开。 一个官差模样的大胡子,带着三五个人,躲进院子角落。 店内的几人,却是寻常打扮。 一人去了后厨,其他人扮掌柜的,扮小二的,扮歇脚客人的,足有七八个人。 此刻,杨哲已然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来一条彪形大汉。 那人身长九尺,腰大十围,浓眉大眼,披头散发,长得极为雄壮。 最为显眼的,是他背上背着两柄阔剑。 阔剑剑柄高出他半个头颅,交叉立于背上,剑尖都过了膝盖处。 大汉推门走入院内,扮做小二的那人,慌忙将他迎入店内。 不等小二开口,那汉子便在靠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卸下背上阔剑“小二,有酒有肉尽管上,爷吃完还得赶夜路。” “客官,您稍等!马上好!”小二慌忙回道。 一时间,摆了两大碟牛肉几盘果蔬,又打了几角酒上来。 大汉也不多言,就着那牛肉喝酒,狼吞虎咽。 “你这酒……”突然,大汉停了下来,面露惊疑之色。 “你这泼贼,终有今日!爷爷从泾原追到这里,终叫你落在爷爷手中。”扮做掌柜之人喝道“弟兄们,一起上,拿下他!” 大汉闻言大惊“你们是官府之人!” 说罢,他猛地站起,抓起桌上的阔剑,夺门而出。 小二想要去拦,被他一剑拍在胸前,倒飞了出去。 “李五哥,拦住他!”掌柜提着一柄朴刀追了上来。 门外躲藏的几人,也显出了身形,提着兵器围攻了上去。 大汉手中提着两柄铁剑,不停招呼。 只是,刚刚吃下的蒙汗药开始起作用了。 他的脚步变得虚浮,身形踉踉跄跄,被围攻的手忙脚乱起来。 第17章 屠龙手入伙梁山 杨哲见状不好,大吼一声,带着宋万冲了上去,加入战团。 那几个差人,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片刻便顾不得大汉,落荒而逃。 大汉药性发作,瘫软在地。 杨哲让宋万将他背进屋里,去灶下找了一瓢冷水,当头泼下。 大汉一个激灵,顿时醒了过来,纳头便拜“多谢两位哥哥救命之恩!” 杨哲早见那大汉武艺不俗,心生喜欢,慌忙将其扶起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江湖好汉的本色,兄弟不用挂怀。看兄弟一身本事,怎何会被官府追捕?” 大汉叹了口气“小人姓孙名安,泾原人士,只因为父报仇,杀了地方两个乡绅,被官府通缉。这波人从泾原一直追到这里,虽打我不过,总是死缠难打,却是麻烦,不想今日终归是着了他们的道。” “孙安?”杨哲闻言大惊“莫非是江湖人称‘屠龙手’的孙安孙兄弟?” “哦?哥哥也曾听说过?”孙安也有些震惊。 “我乃是梁山杨哲,这位是宋万哥哥!”杨哲应道“早就听闻孙兄弟之名,仰慕之久,却不想在这里遇到。” 孙安可是水浒传中,为数不多能够与棍棒天下第一的卢俊义打得不分高下的人物。 杨哲岂肯错过,当下便邀他跟自己上山坐把交椅。 孙安闻言,纳头又拜。 他早就听说过梁山泊的名号。 前些日子,还听说梁山新寨主杨哲放榜纳贤,招揽四方豪杰,正欲前往投奔,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 杨哲大喜,便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柴进庄上,回头再一起回山。 孙安也早就仰慕沧州小旋风已久,自然无不应允。 三人担心刚刚被打跑的官差再找援军来,便在厨下找点吃的。 却见角落绑着惊魂未定的两人,询问乃是原本的店家和小二。 放开两人,让他们做了些吃的,自顾带在路上吃。 那店家和小二,也怕那些官差报复,等到杨哲离开,也关了店门,收拾细软,连夜逃走了。 能够得到孙安这样的高手加入,杨哲的心情大好。 又过数日,三人进入横海郡内。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冷。 天空中,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一夜下来,积雪没过脚踝。 四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分外美丽。 杨哲前世是南方人,后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南方执行任务,很少有机会能看到雪,倒是兴致很高。 孙安和宋万两人倒是习以为常。 北方没过膝盖,甚至半人高的雪,都是极为寻常的事情。 风雪越下越大,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走路十分难行。 见到前面一个破旧的山神庙,杨哲便建议先歇歇脚再赶路。 推门进去,庙内十分破败。 庙顶的主梁断了一半,若不是被神龛后面长出的一棵白杨树将其托住,恐怕早就坍塌。 泥塑山神雕像,早被雨水侵蚀,剥落了大半。 石头供案和香炉,被掀翻在一边,没有丝毫香火气息。 角落的位置,铺着一些干草,蜷缩着一名大汉,睡得正香。 估计也是赶路躲避风雪的路人。 “这位好汉,雪大难行,我三人借此破庙暂歇一阵,叨扰了!”宋万走过去,躬身道。 那人并未听到,兀自睡得正熟。 杨哲他们也不再多言,寻了些干柴,找了个干燥角落升起火堆,拿出随身带的干粮酒肉对付吃了一些。 三人闲聊一阵,随着火堆越烧越旺,庙内终于暖和了许多。 杨哲见汉子睡觉连身都未翻,反而蜷缩得更紧,不由得奇怪。 定睛看去,却见他脸色通红,身体在微微发抖,顿时觉得异样“宋万哥哥,孙安兄弟,这人看起来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害了病。” 说完,他走到大汉身旁蹲了下来。 伸手一摸,只感觉那人额头滚烫,全身打颤,显然是在高烧。 作为后世人,杨哲自然知道,高烧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风寒引起的,还是伤口细菌感染引起的,都有可能还要人命。 他看向旁边的两人道“这人恐怕需要及时救治才行!” 宋万和孙安对视一眼,已经猜到了杨哲的救人之心,于是开口道“这里离柴大官人庄上也不过三五里地,要不然我和孙安兄弟轮流背着他赶路。只要到了庄上,肯定会有郎中。” 听到宋万的话,杨哲点了点头。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他一直在打熬前身这具身体,着实强壮了不少,可比宋万和孙安还要差上一大截。 这汉子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而且腰粗膀圆,自己恐怕背着都费劲,莫说要走在这风雪中走几里地了。 孙安也不多话,蹲下身子,便让宋万扶着汉子趴在他的背上。 不多时,三人迎着风雪,便来到柴进庄上。 开门迎客的,正是之前去梁山送过物资的老管家,认得是宋万。 一边派人去禀报柴进,一边将他们迎入庄内。 柴进闻言梁山来人,慌忙跟着老管家赶了出来。 一面令人找郎中给那发烧的汉子治病,一面令人杀鸡宰羊,招待杨哲三人。 等厅内分宾主坐定,杨哲首先起身告罪。 言道如今众人推自己坐了梁山寨主之位,亲自前来禀告。 刚刚柴进见宋万对杨哲言听计从,心中便有些奇怪,此刻闻言更是心惊。 倒是宋万没让他多等,便从杨哲上山开始,到王伦如何勾结祝家庄,想要谋害杨哲与自己,一一说了出来。 柴进早知王伦心胸狭窄,宋万为人憨厚不会说谎,自然相信。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哲的姿态放得极低。 虽然他多有资助,可梁山易主,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如今杨哲亲自来府上“禀告”,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柴进好的,就是个面子。 既然杨哲给他十分面子,他自然得十二分还回去。 听闻梁山大败官军,更是招揽到数条好汉,如今兵强马壮,柴进也十分高兴。 毕竟,他曾多有推荐好汉上山,都被王伦拒之门外,心中难免不爽。 此刻,自然觉得杨哲当了这梁山寨主,倒是一件好事。 这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酒正酣时,有庄客来报道“教师来了!” 柴进闻言回道 “就请来一处坐地相会亦可,快抬一张桌来!” 杨哲抬头看时,只见一人歪戴着顶头巾,挺着肚子走了进来。 柴进指着杨哲等人道“这几位都是山东来的好汉,就请相见。” 柴进给众人一一介绍,杨哲方才知道,这人是水浒传中被林冲棒打的洪教头。 虽知道他不过是个花花架子,杨哲碍于柴进颜面,还是带着孙安宋万站起来行礼。 “休拜,起来。”洪教头也不躬身答礼,径直走到杨哲的案前,想要杨哲让座。 却见杨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看着柴进,嗔怒道“大官人,何故如此厚礼管带一个破落书生?” 第18章 杨哲棒打洪教头 洪教头一句“破落书生”,顿时让柴进心中不喜。 大宋,以文为尊。 经历唐末五代以来的动乱,宋朝的赵官家们担心武人当政,朝政混乱,便大兴文治。 宋太宗雍熙北伐开始,因为指挥无方,开国大将们陆续殒命后,武人的地位更是一降再降。 文人士大夫地位,水涨船高。 太宗皇帝不断扩大取士以取代武官地位,如今不管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是文官在主导。 所以,读书人的地位,很高。 莫说杨哲本就是江湖中人,哪怕他真是个落魄书生,谁又能保证哪天不会平步青云,权倾一方。 若他柴进没有大周皇室后裔的身份,受到大宋皇室的猜忌,只能做个富家翁,他又何尝愿意舞枪弄棒,沦落江湖? 以他柴进的才华,考取个功名,做个权倾天下的权臣,也不是难事。 人们说他柴家不愿意侍奉赵家,那是屁话。 谁又能拒绝权力的诱惑,甘愿当个平凡富家翁? 赵家不敢用柴家,那才是事实…… 柴进爱结交江湖好汉,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一来是为了保命,二来还是为了保命。 保不齐,哪天赵家又会担心柴家,要对柴家不利,让他也不至于没有活命的后手。 丹书铁券是真的,可若赵家不认…… 所以,结交江湖豪杰,并不妨碍他对读书人的羡慕,对读书人的忌惮。 对于那些穷困潦倒的读书人,他还是多有接济。 只是,江湖人对这些书生文人们并不喜欢,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 哪怕是如同王伦那般,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秀才的人,他都能以礼相待,去资助他在梁山开山立寨…… 柴进对杨哲的第一感觉,可比王伦好太多了。 他看了洪教头一眼,回道“杨哲兄弟也是江湖上闻名的好汉,师傅如何轻慢?” “我家哥哥大度,不愿与你计较,你这厮如何如此无礼?”一旁的孙安怒气冲冲。 洪教头冷哼了一声“大官人乐善好施,人人皆道我是江湖好汉,便来投庄上,诱些酒食钱米。如今,就连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成了江湖好汉,大官人如何忒认真?” 柴进不好说穿杨哲梁山寨主的身份,于是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 洪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既是江湖好汉,手底下必有些料子。他敢和我使一棒子,我便认他是好汉!” 一旁的孙安,上前一步“何必哥哥动手,我来会他便是!” 柴进见杨哲一副书生打扮,已经认定他同王伦一样,肯定不会武艺。 哪怕是会些武艺,必然也是一般。 此刻见到孙安愿意出手,便道“也好,也好!莫不如让孙兄弟跟洪教头比较一番!” 柴进听过屠龙手孙安的名号,想要试试他的功夫,也想他赢了洪教头,堵住他的嘴。 于是,他吩咐庄客拿来五十两银子“两位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是赢的,便将此银子去。” 洪教头看了看孙安背后的两柄阔剑,心道恐怕都有百来斤重,是个对手。 再看庄客托盘中的银子,心中便有了主意。 “这位兄弟看起来便是江湖中人,不比也罢!”洪教头看了看柴进“我说的是这书生,也自称好汉,岂不让江湖人笑话!”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不由得气结。 这洪教头,可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柿子,想专挑软的来捏。 他一个枪棒教头,挑着杨哲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比对,这不是摆明欺负人么? 简直,没了下线。 柴进心中气闷,正欲开口说他几句,却听杨哲开口了“大官人,莫不如就让兄弟跟洪教头过两招?” 柴进满脸惊骇地看着杨哲“杨兄弟,你……” 宋万和孙安想拦,也被杨哲笑笑制止了。 来到这个世界一月有余,前身这具身体也被他打熬得结实了不少。 前世的那些本领,通过这段时间的琢磨,也得到了融会贯通。 虽然仍旧发挥不出前世的十成本事,可武艺也该是有些精进。 今日,正好拿这洪教头试上一试。 洪教头见杨哲答应,自以为得计,心中乐开了花。 生怕他反悔,慌忙跳出堂外“来,来,来!和你使一棒看。” 庄客拿一束杆棒来,放在地下。 洪教头先脱了衣裳,雪地里面露出一身腱子肉。 他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又喝道“来,来,来!” 杨哲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根短棒,跟了出去。 洪教头见杨哲出来,尚未等他站定,手中棍棒一抖,便朝他头顶砸了过去。 众人惊呼一声,想要喝住,却见杨哲连闪两步,躲过一击。 洪教头一击不中,又赶入一步,提起棒又是一棒下来。 杨哲知他气力极大,也不与他硬碰硬,连连避让。 洪教头以为他心怯,手中棒子如同雨点般落下,却是一直差着半步,连衣裳都沾不上杨哲半分。 几个回合下来,杨哲见他步伐已乱,觑中一个空档,和身撞入他的怀中。 洪教头大惊,手中棍棒一挡,想去推他。 杨哲早就在等着他这招,手中短棍一挑,正好落在他的臂弯上。 洪教头措手不及,想躲已经来不及,正中臂弯,棍棒脱手飞出。 只是,他丝毫没有退缩。 右肘去挡杨哲的短棒,左手化爪,朝杨哲喉咙锁去。 若是被他一击得中,恐怕不死都会要重伤了。 不过,近身搏斗,杨哲可不惧。 他虽然气力不如洪教头,可前世那些近战的招式,却是刻入骨子里面的。 左手握住短棍点向洪教头的膝盖,右手使出擒拿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顿时,洪教头扑倒在地,握着手腕惨叫起来。 柴进见状大喜,慌忙令人摆酒送上来。 洪教头想要挣扎起来,膝盖疼得厉害,手又脱了臼,哪里又能做到。 杨哲也不为难他,伸手捏着他的手只一抖,便将那错位的手腕重新接好。 洪教头被一干笑着的庄客扶起,羞颜满面,自投庄外去了。 柴进也不再理会,又与杨哲把盏“想不到杨寨主不仅足智多谋,这手底下的功夫也不弱,真乃当世武诸葛。” “大官人谬赞!”杨哲回敬道。 “要我说,哥哥倒是当得起这‘武诸葛’之名。”孙安亦道。 就连宋万都称善。 当日,四人饮到半夜才散。 次日清晨,杨哲三人刚刚起床,庄客便来报,跟他们同来的好汉,服了郎中的药后,昨夜出了几身大汗,此刻已经醒来。 杨哲闻言大喜,带着孙安和宋万前去探望。 第19章 林冲遇险野猪林 杨哲三人,跟着庄客来到一间偏房。 柴进已经在这里了。 看到三人进来,笑着道“说曹操,曹操便到!若不是这三位兄弟背你来我庄上,我也救不得你!要谢,你得谢他们才是!” 杨哲走进屋里,汉子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想要行礼,却被杨哲按住“兄弟有病在身,莫要轻动!” “杨兄弟尽管放心!”柴进道“你这位兄弟只是害了疟疾,郎中言道幸亏送来得及时,若是再晚半天送来,恐怕就得落下病根子。如今吃几服药,将养半月便可痊愈。” “多谢大官人和各位哥哥相救,武松感激不尽!”汉子抱拳道。 “你是武松?”杨哲闻言大惊“清河县的武二兄弟?” “正是小弟,不知道哥哥何处听过小弟名讳?”武松一脸疑惑。 “我早就听人说起,清河县的二郎是条好汉,却不想在这里遇到。只是兄弟何故到此,又怎么病倒在了破庙?”杨哲再道。 武松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他在清河县昏昏度日,只因争强斗胜,失手打死了人,不得不出外逃亡。 听说沧州小旋风柴大官人乐善好施,专爱结交天下豪杰,便想着前来投奔。 不料路上害了疟疾,只得在破庙中栖身,被杨哲等人救了。 “二郎兄弟且宽心,当日你打的那人,并未死。”杨哲安慰道。 “啊?没死?”武松满脸震惊“哥哥怎的知道?” 杨哲点了点头“曾听一同乡说起。” 想到自己不过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对方能够知道自己,那么知道自己打死人,也不足为怪,武松当下也没多怀疑,于是道“还未请教三位哥哥高姓大名!” 屠龙手孙安和云里金刚宋万,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武松自然听说。 唯独,没听说过杨哲的名号。 看他一副读书人打扮,想不到居然是梁山新寨主。 只是听闻梁山寨主原本是白衣秀士王伦,不知何故又传到了杨哲手中。 据说王伦也是个读书人,杨哲看起来也是个读书人,或许是梁山传统…… 几人又聊了一阵,十分投机,自是相见恨晚。 若不是武松大病刚醒,必要与众人痛饮。 杨哲恳请柴进,务必帮忙好生照顾武松,柴进自然应允。 从武松房中出来,柴进又设宴款待三人。 在柴进庄上待了两日,杨哲便跟柴进辞行回寨。 经过几日的相处,柴进发现杨哲似乎与寻常读书人不一样,又跟一般江湖人大不相同,难免想要好生结交。 于是苦劝三人又住了几日后,拿了些金银,还牵了三匹好马相送。 杨哲又去看了回武松,告别柴进,便带着孙安和宋万两人往梁山而行。 走不到十来日,便见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 只见林中雨雾环绕,层层如雨脚,郁郁似云头。 四周大树参天,杈枒如鸾凤之巢,屈曲似龙蛇之势;根盘地角,弯环有似蟒盘旋。 好一个险恶之地。 杨哲不由得拉住了马缰道“宋万哥哥,这是何处?我们来时似乎未走这条道?” “此处唤作野猪林。”宋万回道“来时我们步行,我便带寨主抄的小道。如今骑马,方才走的这里。” 野猪林?这地名,怎么听得有些耳熟? “这地儿穷凶极恶,怕是有强人出没!咱们这三匹马招人眼,得小心点才是!”孙安也开口道。 杨哲点了点头“孙兄弟说得不错,咱们先找个地儿休息一阵,吃点东西,一会抓紧过去!” 三人下马,钻入林中找了个背风的小坡后面,拿出干粮对付了一阵。 不多时,却听得土堆的另一边传来说话声,似乎几人在谈论什么。 只是因为逆风,听不太真切。 杨哲等人担心是强人埋伏,偷偷爬上小坡查看。 却见两个官差,提着水火棍,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黑汉子。 杨哲心中蹊跷,与孙安对视一眼,便顺便旁边的树丛摸了上去 “不是俺要结果你,自是前日来时,有那陆虞候传着高太尉钧旨,教我两个到这里结果你,立等金印回去回话。”站在左边的官差道。 “便多走的几日,也是死数。只今日就这里,倒作成我两个回去快些。俺们也知你冤屈,却休得要怨我弟兄两个,上司差遣,不由自己。你须精细着,明年今日是你周年。”右边的官差叹了口气应道。 杨哲听得明白,也终于想了起来。 地上这豹头环眼的黑大汉,怕是豹子头林冲了。 水浒传中,薛霸和董超就是想在野猪林中结果了林冲回去交差,却被鲁智深所救。 只是按理说,林冲被发配应该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才对,却不想为何提前了。 莫非,又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到来,不小心扇动了翅膀? 就在此刻,左边那官差提起水火棍,便要往林冲头上砸去。 杨哲来不及多想,顺手摸起地上一块石头便砸了过去,吼道“住手!” 石头,正好砸在那官差头上,顿时头破血流。 那官差扔了手中水火棍,捂住脑袋嚎啕不止。 杨哲三人,趁着这空当,赶将上去。 “你这两个撮鸟,当真该死!”一声暴喝响起,不远处一个大和尚,穿着一领皂布直裰,跨一口戒刀,提着禅杖冲了过来。 不消猜测,杨哲都知道那胖大和尚,必然是花和尚鲁智深来救林冲了。 那两官差见四人各持兵刃,来势汹汹,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杨哲不去管那官差,将地上的林冲扶了起来。 鲁智深冲到跟前,便想结果了那两个差官,却被林冲拦住“师兄,不可下手!我有话说。” 鲁智深闻言,收起禅杖,听林冲接着道“非干他两个事,尽是高太尉使陆虞候分付他两个公人,要害我性命。他两个怎不依他?你若打杀他两个,也是冤屈。” 既然林冲不愿意伤人,鲁智深也没有办法。 杨哲三人,也没有多言。 此刻,孙安已经解开了林冲身上绳索,鲁智深又令薛霸过来,将他身上的镣铐也给解开。 薛霸自然不敢不答应。 众人相见,林冲谢了杨哲等人的救命之恩。 听闻杨哲等人梁山头领的身份,林冲和鲁智深都不以为意,倒是将薛霸和董超两人吓得够呛。 杨哲等人来时,在附近村庄酒肆歇脚过,知道路径,便领着众人出得林子,往回走了一程。 酒肆小二知道杨哲是豪爽的主儿,也不多话,端了两大盆牛肉,又宰了两只鸡,上了一坛子酒。 众人吃了一回酒,林冲看着鲁智深道“师兄,缘何到了此处?” 第20章 杨哲怒斥豹子头 听到林冲询问自己,鲁智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当日他在相国寺菜园等待,多日不见林冲前去找他,便想着去寻林冲。 却不料,林家人去楼空,门上落了锁。 问了邻里,才知道他被发配沧州,林娘子被张教头接了回去。 鲁智深放心不下,便也赶来了沧州。 不想在客栈正遇到薛霸和董超算计,想要在野猪林暗害林冲。 当下也没戳穿,便跟了过来。 看到薛霸要下黑手,鲁智深正要出来营救,不想被杨哲抢了先。 林冲不由得嗟吁,想不到高俅那厮,居然如此不肯放过自己。 杨哲开口询问道“林教头,今后有何打算?” “只能先去沧州牢城,再做计较!好歹得挣扎着回去!”林冲叹了口气。 “那又得等到哪年哪月?林娘子又该如何安置?”杨哲再道。 “临行之前,我已立纸休书,任从改嫁,也不枉误她青春年华!”林冲苦笑道。 “我本以为豹子头林冲是条好汉,却不想是个糊涂蛋!”杨哲闻言怒道。 林冲武艺虽好,可性子软弱,遇事优柔寡断,这才造就了他在水浒传中那悲情的结局。 既然自己遇到了,自然希望改变些什么。 “杨兄弟,此话从何说起?”鲁智深疑惑道。 林冲蠕动了几下嘴唇,正想说什么,却听杨哲继续道“谁不知道教头与林娘子恩爱?虽不曾生半个儿女,几年来却未曾面红面赤,有过半点相争。即使你立了休书,林娘子可会改嫁?” “再说,此不过教头一厢情愿,莫不成你以为写了休书,那高衙内就能善罢甘休?教头再仔细想想,高俅那厮为何苦苦要取教头性命,不过是想永绝后患罢了。”杨哲的声调越来越高“张教头年老体弱,又能护得住林娘子多久?教头一纸休书倒是了事,全了自己名声,却让林娘子身陷险地,岂是好汉所为?” 一通话,只说得林冲面红耳赤。 众人不明白杨哲为何如此激动,可他说的,却是句句在理。 就连薛霸和董超两人都心中腹诽,这梁山寨主的眼光却是毒辣,若那林教头当日能硬气半分,又如何会被逼得如此田地。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林冲的身上。 酒肆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我,我……”林冲心中有万般苦,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兄弟,洒家也觉得杨寨主言之有理,还得早做打算才是!”鲁智深又开口了。 “师兄,我又何尝不知该早做打算!只是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如何安置得她?”林冲一脸愁容。 “若是林教头不嫌弃,我倒是有一法子。”杨哲又道。 “杨寨主请讲!”林冲眼前一亮。 林冲,不可能不为林娘子的处境担忧。 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才干脆一纸休书,撇清了关系。 “若是教头不嫌弃,可书信一封与我去趟东京,先接张教头和林娘子回我梁山山寨。”杨哲道“待得教头脱身之时,再与娘子完聚不迟。” 林冲,又犹豫了。 心道梁山上可都是强人,让林娘子一介女流上山,岂不是污了她的清白? “兄弟,你还犹豫个甚,此事就这么定了!”鲁智深一拍桌子“我看杨寨主也是一等一的侠义汉子,还会害你不成?” “但凭师兄安排!”林冲终于做出了决定。 当下,林冲便让小二拿来笔墨写了一封信,又说了张教头住处,将随身一块玉佩交于杨哲。 “哥哥,此去东京非同小可,咱又人生地不熟,还得先小心计较才行。”一旁的孙安道“莫不如小弟先去探个消息,哥哥回山寨多领些可靠弟兄再过去。” “不过是接两个人而已,不用太过担心!”杨哲笑道。 “洒家在相国寺呆了半年有余,又与弟妹见过两次,倒是门清熟路。”鲁智深道“只是担心这一路去,这两个撮鸟路上又害我兄弟!” 看到鲁智深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薛霸慌忙道“大师,那都是高俅吩咐,我们不敢不从。如今大师和杨寨主出面,小人岂敢再胡来!这一路上,定当小心服侍林教头,绝不敢再起歹心!” “提辖哥哥若是放心,宋万愿意替走一遭,护送林教头去沧州。”一直没说话的宋万开口了“若是有提辖跟我家寨主哥哥同行去东京,我们也放心些!” “此法不赖!”鲁智深大喜道“如此,便烦劳宋万兄弟了!” 有鲁智深陪着杨哲回东京取林娘子,林冲自然也更放心。 临行之际,杨哲拿出两颗足有五两重的银锭,交与薛霸和董超,让他们务必用心,两人满口应承。 他又拉过林冲,语重心长道“林教头此去沧州牢城,万事皆小心。那沧州酒店的李小二,却是教头熟人,多多走动必有好处。若是那管营让教头打理草料场,怕是有事,务必多留个心眼!” 林冲诧异,心中不知杨哲为何如此了解沧州情形,却也暗暗记下,频频点头。 不说宋万将坐骑给了鲁智深,自己护着林冲去沧州牢城。 杨哲带着孙安,和鲁智深一道动身去东京。 行不过几日晌午,三人经过一茂密树林,只见树影里一个人探头探脑,望了一望,吐了一口唾,又闪入去了。 这一路来,三人的马匹不知道惹了多少眼红,打跑的强人足有四五波了。 以为又是剪径强人的探哨,鲁智深跳下马来,朝林中大声喝道“兀那林子里的撮鸟,快出来!” “我晦气,他倒来惹我!”却听林子里传来一声大笑“秃驴!你自当死,不是我来寻你。” 一条大汉跳将出来,头戴一字巾,身穿青锦袄,手中提着一柄雁翎刀。 “教你认得洒家!”鲁智深提着禅杖,便要奔上去。 汉子却并未上前,吆喝道“这声音如此耳熟,前面可是鲁提辖哥哥?” 鲁智深闻言一愣,也停下了步伐“你认得洒家?” “提辖哥哥,还记得我史进吗?”汉子道。 “原来是史大郎!”鲁智深哈哈大笑起来“杨寨主,这是自家兄弟!” 杨哲和孙安上前相见,当下找了个空旷处坐下。 史进饥肠辘辘,看到杨哲递过去的干粮,也不客气,狼吞虎咽,一连吃了好几张烧饼。 “史大郎,你缘何在此?”看到史进吃饱,鲁智深才开口问道。 “提辖哥哥,别提了!”史进长叹了口气道“我史进本也是好事之人,却没料在这阴沟里面翻了船……” 第21章 史进火烧瓦罐寺 自从跟鲁智深分别之后,史进寻师傅王进不到,盘缠又用尽,没处安身,便投了少华山朱武入伙,倒被三人推坐了头把交易。 前段时间,听说了一桩大买卖,便去青州打探。 没料到消息不实,只得作罢。 昨日贪路错过了宿头,便在附近找了个破庙栖身。 半夜时分,却被一阵女子的哭泣声吵醒。 他心下纳闷,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女子哭泣,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破庙的后院,却见这里两个火堆燃得正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还抓了个妇人在此。 那胖大和尚脱得光条条的,正要对女子行龌蹉之事。 女子趴在桌子边,哭得雨带梨花,苦苦求饶。 史进虽然落草为寇,却最看不惯这欺负妇女的人,顿时怒火中烧,提着手中雁翎刀便冲了上去。 本想解决了两人,救那女子于苦难之间,不料那道士反应极快,抓起朴刀便来斗。 自从拜了王进为师之后,史进是日日苦练,武艺颇成。 跟那道士斗了十几个回合,稳稳占据了上风。 胖大和尚见道士势弱,弃了女人,也挺着一柄朴刀冲了上来。 史进本不在意,不料那胖大和尚本事却比道士要高出很多,两人夹击之下,顿时让他手忙脚乱。 他自知不是两人敌手,只得逃下山来,却是将行李盘缠都落在了破庙之内。 他在林中将歇了一夜,想回去破庙取回行李,又担心打不过那两人。 腹中饥饿,又没了盘缠,心中正自苦闷,却听得外面马蹄声。 他本想做趟没钱的买卖,来到林外却看到杨哲他们一行三人,估计不好撩拨,便隐了心思。 听得鲁智深一句“撮鸟”,又看身形跟昨日那胖大和尚有些相似,顿时怒火中烧,便想来斗,却不料遇到了老熟人。 听完史进的话,杨哲皱了皱眉头“大郎,你昨日栖身的,可是瓦罐寺?” 史进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了一番道“对,似乎就是叫瓦罐之寺,杨寨主如何得知?” “那道人必是飞天夜叉丘小乙,和尚是生铁佛崔道成了。”杨哲道。 “哦?杨兄弟知道此二人?”鲁智深一脸惊讶。 “有所耳闻,这二人武艺都不俗,也怪不得大郎昨夜要吃亏。”杨哲点了点头“他们平日作恶多端,既然被咱们撞上了,就留他们不得了!” “若得三位哥哥相帮,要杀他们如屠猪宰狗!”史进闻言大喜。 当下,史进便领着三人,朝山上而去。 不多时,便到一山门前。 杨哲抬头看去,山门之上,有一面旧朱红牌额,内有四个剥落的金字,写着“瓦罐之寺”。 再往里三五十步,便是一座石桥,石桥的跟前一座大庙。 一眼看去,足有五六间房屋,只是都已坍塌,破败不堪。 为了防止二人逃走,杨哲让史进先去石桥,引那两人来斗,他和鲁智深、孙安两人,躲进了旁边的树林。 史进提着雁翎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石桥边上,正遇到那丘小乙从里面出来。 见到史进,丘小乙叫道“师兄,昨夜那厮又来了!” 话音刚落,崔道成提着一把朴刀,也走了出来。 史进看了看二人道“你这厮们,来,来!今番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崔道成笑道“你是我们手里败将,如何再来敢厮并?” 史进大怒“可敢与你爷爷单打独斗?” “师兄,别着了他的道儿!”丘小乙道“咱们一起上,先结果了他!” 崔道成点了点头,便提着朴刀,跟丘小乙一左一右朝史进冲来。 史进丝毫不惧,提着雁翎刀相斗。 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装作不敌,朝山门退来。 崔道成和丘小乙不知是计,以为他又要逃走,哪里肯放,手里朴刀并举,紧追不舍。 刚刚追到山门,只听得一声暴喝,鲁智深提着禅杖,从林中跳出,朝崔道成砸了过去。 杨哲和孙安,紧随其后。 崔道成大惊,闪过一边,提起朴刀朝鲁智深身上招呼过去“秃驴,找死!” 史进见众人出来帮忙,也提着雁翎刀翻身杀了回去。 丘小乙见他有帮手,顿时心惊,被孙安瞅个破绽,镔铁刀手起刀落,斩成两段。 崔道成见丘小乙已死,想要逃,却被史进和鲁智深死死缠住。 一个不留神,那禅杖正好落在头顶上,整个脑袋顿时被砸了个稀巴烂。 众人将两人尸首扔下山间,便去后面寻昨夜那女子,却是不堪受辱投井而死。 史进找了一圈,在后面厢房找到自己的行李,未曾打开。 又寻得崔丘二人搜刮来的诸多财物,要分给众人,众人不受,便一发装了背在背上。 想到昨夜憋屈,史进便去灶前缚了两个火把,拨开火先烧着后面小屋,烧到门前,又来佛殿下后檐点着,烧了起来。 凑巧风紧,刮刮杂杂地火起,不过片刻便将整个瓦罐寺烧为平地。 四人看了一番大火,下得山来。 杨哲欲邀史进领着少华山一干人马同上梁山,坐把头领的交椅,史进只是笑着言道山寨事杂,而且还需要跟朱武、杨春、李达几位弟兄商量,来日再说。 杨哲也没有再强求,毕竟他也是一方山大王,如今梁山声望不高,自己又声名不显,拒绝也是正常。 史进要回华州,杨哲等人要去东京,自是不同路,就此分道扬镳。 杨哲三人策马奔行,刚行不到数里地,却见前面林中呜呜泱泱冲出来近百人,各持刀枪,挡住了前面的道路。 走在最前面的孙安,拉住马缰,从背上抽出了镔铁剑。 杨哲和鲁智深,也是全神戒备。 这一路来,他们遇到的强人不少,可是像这么多人的,还是头一遭。 对面人群分开,众喽啰拥着一条骑着高头卷毛大白马的大汉走了出来。 大汉生得广额阔面,虎体熊腰;吴带当风,燕颔虎须。 头戴撮尖干红凹面巾,鬓傍边插一枝罗帛象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绒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称狼身销金包肚红搭膊,着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手中提着一杆走水绿沉枪。 “俺不想害你们性命,马和财物留下,人滚蛋!”大汉手中枪一挑,指着杨哲等人开口了。 第22章 桃花寨英雄比武 “你们这群撮鸟,洒家不寻你们晦气,你们自己却来找死!”鲁智深翻身下马,提着禅杖便朝那骑马汉子冲了过去。 杨哲和孙安怕他有失,各举兵刃,策马紧随其后。 对方本来人多势众,以为志在必得,哪料到这三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只是一个愣神,三尊杀神已经冲到跟前。 “哪有出家人还称自己洒家的!这个贼秃驴,必不是好人!”骑马大汉却不胆怯,手中走水绿沉枪一抖,迎面朝鲁智深刺了过来。 鲁智深手中禅杖平扫出去,正好落在枪杆上。 汉子一声痛呼,手中枪便直飞了出去。 这边孙安和杨哲也已经杀到。 孙安觑他惊慌之处,长臂一揽,生擒活捉。 众喽啰见头领不过一个回合便被对方抓了,哪里还有心思迎战,顿时如鸟兽散。 杨哲等人也不追赶,鲁智深盯着汉子喝道“兀那撮鸟,你是哪里的强人,也敢来劫洒家的道。” 汉子昂起头颅,倔强道“落在你们手中,是爷爷本事不济。要杀要剐随便,若是爷爷皱了眉头,便不是好汉!” “杨兄弟,你看这人该怎么办?”鲁智深转头看向杨哲“倒是条汉子,有几分硬气,杀了倒是可惜!” “我们也不愿害了好汉性命!只是你们人多,不敢大意。还得委屈好汉跟我们走一遭,等过了地界,再放好汉回去。”杨哲朝那汉子道“不知道好汉高姓大名?” 汉子没想到三人似乎不想为难他,微微愣了愣,却是没有说话。 就在此刻,一人骑着匹枣红马,提着一根熟铜棍,引着一两百喽啰急急赶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直娘贼,赶快放开我兄弟!”马上大汉高声喝道。 三人纷纷抽出兵刃准备迎敌,却见汉子却突然惊呼一声“哎呀,前面可是鲁提辖哥哥?” 鲁智深闻言一愣,定睛看去,却是老相识“你是打虎将李忠兄弟?” 李忠翻身下马,纳头便拜“正是小弟!李忠见过提辖哥哥!” 鲁智深将他扶起,向杨哲介绍道“这位李忠兄弟,是洒家在渭州的故人。” “久闻打虎将大名。”杨哲朝李忠抱了抱拳,又转头看向刚刚被俘的汉子道“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位便是小霸王周通兄弟吧?” 李忠惊疑地看向鲁智深道“鲁提辖哥哥,这位哥哥是……” 一旁的孙安,也是心中惊讶。 怎么这天下的好汉,似乎就没有寨主不知道的一般? “洒家来给你介绍。”鲁智深哈哈一笑“这位是水泊梁山的杨哲寨主,这位是屠龙手孙安兄弟。” 李忠和周通对视一眼,满脸震惊“这位真是火德星君转世,用天火大破官军的梁山新寨主杨哲哥哥?” 杨哲,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火德星君?天火? “洒家不知道杨兄弟是什么火德星君转世,不过却是如假包换的梁山寨主无疑!”就在杨哲纳闷的时候,鲁智深的话响起来。 李忠和周通大喜,慌忙上前拜见,邀请三人同回山寨。 杨哲不知道何涛回到济州府之后,编了一套自己火德星君转世的谎言。 他更不知道,黄安为了推脱兵败之罪,又在一旁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 消息在江湖上传闻,难免被夸大,便成了李忠和周通听到的,梁山新寨主杨哲,引天火大破官军的版本。 听两人绘声绘色说完,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杨哲不由哭笑不得。 当下便将用火攻大破官军之事说了一遍,只听得众人大声喝彩。 杨哲言道,自己并不会什么天火,只是有赖于梁山众弟兄奋勇杀敌罢了。 众人倒也不多说,只当是他谦虚罢了。 不消半个时辰,便来到了李忠和周通栖身的桃花山山寨。 李忠和周通令喽啰们杀鸡宰牛,招待杨哲等人。 席间,周通又跟杨哲和鲁智深告罪。 他和李忠在桃花山落草已有一段时间,虽也打劫过往客商,却从不伤人性命。 一直以来,官府对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倒也快活。 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僧一道,在这一带劫掠。 不仅大开杀戒,还手段极为残忍,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官府震怒,过往客商都绕道而行,桃花山也因此受了牵连。 李忠和周通跟他们遭遇了几回。 无奈那两人武艺高强,而且神出鬼没,李忠他们虽然人多,却未曾占到丝毫便宜。 昨夜终于探得这二人在附近的瓦罐寺落脚,周通便带着喽啰前往,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路上遇到杨哲他们三人,喽啰们说他们骑着三匹好马,便想着顺道给劫了,却不料失手被擒。 听到这里,鲁智深哈哈大笑,言道那道成和丘小乙已被杀,便将那经过一一说了。 李忠闻言,不由得暗恨自己晚去了几个时辰,错过了一场好厮杀,更是错过了与徒弟九纹龙史进再见的机会。 酒到酣处,鲁智深提起要跟孙安放对比试,孙安满口答应。 花和尚鲁智深和屠龙手孙安,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恐怕,这些日子,两人早就有比试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条禅杖,两柄阔剑,交织一起。 禅杖挥的刚猛,一力降十会。 双剑舞的灵巧,招招精妙绝伦。 你来我往,两人斗得是旗鼓相当,只看得旁边众人眼花缭乱。 转眼间,便斗了三十几个回合。 杨哲见二人招式越打越猛,担心有失,便叫道“提辖,孙安兄弟,且歇一回!后面有的是机会切磋!” 孙安跳出圈外,抱拳道“提辖武艺精湛,孙安佩服!” 鲁智深亦收了禅杖“孙兄弟谦虚了。咱们恐怕再斗五十回合,也难分胜负!” 周通刚刚被鲁智深一禅杖打飞了走水绿沉枪,心中本还有些不服,以为是自己轻敌未留神。 此刻看完两人比试,自知即使方才自己不轻敌,虽不至于一招被擒,也绝非两人对手。 鲁智深和孙安回座,几人又吃了一回酒。 杨哲看着李忠和周通道“两位兄弟,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哥哥尽管说!”李忠回道。 第23章 过街老鼠逞义气 杨哲看了看李忠,缓缓道“今日观桃花山,并无险要可守,若是遇到官军围攻怕要吃亏,恐不是长久栖身之地。” 李忠叹了口气“小弟又岂不知!只是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容身之处!” “若是两位兄弟不嫌弃,与我同回梁山,坐把交椅如何?”杨哲再道。 李忠和周通对视一眼,顿时大喜,当下便拜“我兄弟二人早闻梁山威名,本欲相投却不得门路。若杨寨主愿意收录,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杨哲大喜,慌忙将二人扶了起来“既上梁山,便是兄弟!” 李忠当即便召集了山寨喽啰们计议。 山寨三百余喽啰,有两百三十余人愿意跟随投奔梁山。 不愿意跟着去梁山的,都发放了盘缠下山去了。 知道杨哲要去东京,李忠和周通定要跟着一同前去。 第二日一早,李忠收拾山寨钱粮细软,着可靠头目温大木带着人马先奔梁山,自己和周通跟随杨哲前往东京。 一行五人,快马加鞭,不多日来到东京。 东京汴梁城,乃是宋朝国都,也是最为繁华的城市。 来到这个世界,杨哲早就想来逛逛。 相比前世那种钢筋混凝土、车水马龙的大都市,古代的城市更有生活的气息。 千门万户,纷纷朱翠交辉;三市六街,济济衣冠聚集。 花街柳陌,众多娇艳名姬;楚馆秦楼,无限风流歌妓。 除了鲁智深,杨哲他们四人都是第一次来东京,不由看得眼花缭乱。 鲁智深带着众人七弯八拐,不多时来到一处菜园子跟前道“众位兄弟,这便是洒家的落脚之处。” 推开门,他便敞开嗓门吼了一声“谁在?” “哟,师傅回来了!”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带着一群泼皮迎了出来。 “青草蛇,最近家里可还好!”鲁智深问道。 “一切安好!”青草蛇李四回道“师傅有交待,小的们自然不敢懈怠。” 鲁智深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这些都是洒家弟兄,你且去街上买些酒肉回来,好生招待。” “既是客人,又岂能让师傅破费!小的自去准备便是!”李四回道。 “啰唣!”鲁智深瞪了他一眼“与你便拿着,快去整治,莫要耽误!” 李四被他一瞪,吓得不轻,接过银子,带着众泼皮安排去了。 等鲁智深安排好众人,李四已买了几斤熟肉,两只烤鸡,还带了坛酒回来。 他遣散众泼皮离开,自留下来伺候。 “青草蛇兄弟,如何不坐下来一起?”杨哲看了看李四道。 “各位是师傅的客人,小的旁边伺候就好!”李四笑着回道。 “平日也没见你这么规矩。”鲁智深笑道“既然杨兄弟让你坐,你坐便是!” 李四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在角落坐下,鲁智深又道“今日怎么不见张三这厮?” “这会,恐怕还在陆虞侯家中伺候!”李四回道。 “陆虞侯?哪个陆虞侯?”鲁智深眉头微皱。 “自然是东街的陆谦陆虞侯。”李四再道。 鲁智深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这厮本与洒家林冲兄弟乃结义弟兄,却贪图富贵,勾结高俅屡次害我兄弟。这张三好不晓事,如何跟他勾搭一起?” “师傅息怒!”李四慌忙道“这倒错怪张三了,且听我细道来!” 当日,鲁智深探望林冲回来,便有些闷闷不乐。 第二日又说要去趟沧州,让他们两人好生习武,看好菜园,便匆匆离去。 张三和李四看在眼中,便去打探了一番,方才知道林冲家的变故。 张三言道“师傅去寻林教头了,咱们兄弟得看顾点林娘子才是。若是出了差池,难免师傅和林教头回来责怪!” 于是两人分工,张三去打听林娘子近况,李四看守菜园。 虽然张教头领了林娘子回去,可那高衙内却时常去撩拨。 张教头父女二人整日提心吊胆,终日将院门紧锁,不让林娘子出门。 饶是如此,却还是差点出了乱子。 那日,张教头出门买菜,却被陆谦觑到机会,带着高衙内过去,想要行不轨之事。 幸亏张教头赶回来及时,方才未酿成大祸。 高衙内和陆谦被张教头提刀赶出院门,又被街坊堵了个正着。 张三是个伶俐人,正好在人群中,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他煽动了周围乡邻,拿起菜叶子臭鸡蛋朝两人砸了过去。 两人被砸得一身臭烘烘的,想要躲避却又被堵在巷中,哪里得出。 看他们受了教训,张三又卖了个好,带着几个泼皮挤进人群,将狼狈不堪的两人带了出来。 自此,高衙内不敢再过张扬。 陆谦本认识张三,此次又被他救了,自然觉得亲切。 知他是街上泼皮,下面还有一帮闲汉,便推荐给了高衙内,让他帮忙盯着张教头家。 陆谦对高衙内道,张教头如此倔强,不过是期盼着林冲回来而已。 若是知道林冲死了,就绝了后路。 到时候要搓圆还是捏扁,自然是高衙内说了算。 后来,陆谦在高衙内嘀咕了一阵,声音太小,张三没听清楚。 没过几日,陆谦跟高衙内身边的一个家丁出门了。 张三不知道陆谦和高衙内有何阴谋,见陆谦家后院院墙坍塌,便以帮忙修葺为名,守在陆谦家,以观动静。 思虑若有什么急事,他还可以提前通知张教头早做准备。 陆谦去了七八日未回,张三却跟他家妇人熟络,自此常去家中伺候。 方才,李四已经差人去唤他回来了。 听到这里,众人也明白张三苦心。 说话间,过街老鼠张三推门入内,见到鲁智深便拜,又与众人相见。 陆谦此次出门了半月时间,具体去了哪里,就连他妇人都没告诉。 杨哲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恐怕陆虞侯是去了沧州,要害林教头。” 鲁智深闻言大惊“可如何是好?” “陆谦已经去十多日,咱们也赶不上了。”杨哲道“林教头吉人天相,必然会逢凶化吉。到时候事有不济,他必去梁山,咱们还是想法子,赶紧接走林娘子才是!迟了恐再生变故。” “好!”鲁智深猛地站起身“那咱们这就去!” “提辖且慢!”杨哲又道“咱们走了数百里地,方才来到东京。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那高衙内,有些亏得慌?” 鲁智深知道他是有主意的人,便道“兄弟,你想如何?” “既然来了,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为林教头出了这口鸟恶气!”杨哲回道“只是事情闹大,提辖恐怕在这东京城安身不得了。” 第24章 众英雄大闹东京 鲁智深本就不把高俅放在眼中,闻言顿时笑道“莫非兄弟以为,洒家会贪恋这几块菜地不成?东京待不下去,洒家便跟兄弟同去梁山,也让洒家坐把头领的交椅如何?” 杨哲听闻大喜“若是提辖愿上梁山,杨哲扫榻相迎。” 鲁智深转头看向张三李四二人道“洒家来东京多受你二人照看,若是洒家走了,你们必受牵连。” “师傅,我们兄弟无牵无挂,愿意同上梁山,只是不知道杨寨主能否收录?”二人慌忙道。 这两人皆是伶俐之人,又为人仗义,杨哲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杨哲转头看向张三道“张三兄弟,不知道你可有法子找到高衙内,通知他张教头出门了?” “此事不难。陆谦临走之前,曾带我去过一趟太尉府,那些门子认得我。”张三笑道“若是张教头出门,让我设法将人缠住,再通知高衙内!” 杨哲闻言大喜“此计成矣!” 当下,吩咐各人各做准备,杨哲和鲁智深去找张教头。 有林冲的书信和玉佩,又有鲁智深相陪,张教头和林娘子自不相疑,连夜便收拾了家中细软金银。 次日一早,李四驾着马车,接了父女二人,带着使女锦儿,奔城外而去。 杨哲和鲁智深,却在张教头家中等待。 中午时分,张三如约来了。 身后,还跟着高衙内和几个家丁。 “张三,你可看准了,那张教头可真不在?”高衙内一边走还一边问道。 看来,上次是真被打怕了。 “衙内,我的人看到他刚刚去城门口了,想是出了城。”张三回道“家里就林娘子和一个丫鬟。” 高衙内大喜,兴奋得不停搓着双手,朝内屋走来“小娘子,我来了!可想死我了!” 推开内屋门,高衙内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林娘子,却看到桌前坐着一个白面书生和一个胖大和尚。 “你,你们是谁?”高衙内满脸震惊“小娘子呢?” 杨哲起身赶上一步,未等他反应过来,尖刀便戳破了他的胸膛。 高衙内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顿时血溅当场。 后面的家丁想要来救,却被鲁智深冲到屋外,禅杖频频起落,杀个了干净。 杨哲沾起高衙内的血液,在墙上写了“杀人者,梁山杨哲”几个大字,便同鲁智深和张三,一道朝城外奔去。 转过两条巷子,眼瞅着城门将近,却见前面一队队官军,迎面冲来。 “将军,那大和尚在这里!”官军中有人惊呼,结队冲了过来。 鲁智深手中禅杖一挺,冲入阵中,犹如翻江倒海,砸开了一片。 杨哲紧随其后,护着张三,犹如猛虎投林,提着朴刀砍杀起来。 只杀得官军大乱,哭爹喊娘,血流成河,径直到了城门边上。 “快关城门,切不可让他们逃了!”一名金甲将军,提着杆钩镰金枪,冲了过来。 “逆贼,哪里走!”他瞬间便杀到鲁智深跟前,手中金枪朝鲁智深胸前刺去。 “来得好!”鲁智深一声暴喝,手中禅杖砸向金枪。 金甲将军见禅杖沉重,知道鲁智深力大,不敢硬拼,中途变招,斜挑出来。 鲁智深禅杖一击不中,改砸为扫,荡开金枪,顺势将旁边几个兵丁砸飞了出去。 转眼间,鲁智深和金甲将军,就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鲁智深被缠住,杨哲压力陡增。 身上衣裳已被鲜血染得通红,手中朴刀也被砍得卷了刃,心中不由得焦急。 就在此刻,城门处一阵骚乱,却是孙安、李忠和周通三人夺了城门,前来接应。 “撒手!”鲁智深一声暴喝。 却是禅杖顶端的圆环,搅住钩镰金枪的钩尖,拼命一扯。 金甲将军挡不住鲁智深力大,金枪顿时飞了出去。 鲁智深禅杖未停,又是一击砸下来。 金甲将军慌乱之中,拔出腰刀去挡,却哪里挡得住,顿时虎口崩裂,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若不是闪得急,恐怕得被砸成肉泥。 金甲将军也不敢再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鲁智深和杨哲,护着张三杀出重围。 三人来到城门口,与孙安等人汇合。 正要出城之际,却听周通大声喊道“哥哥,后面可是咱们的弟兄?” 杨哲转头看去,却见城内还有三人,正被官军围攻。 一个胖大和尚,提着一杆铮光浑铁禅杖,舞得虎虎生风。 旁边一个俊俏少年,手中两柄长剑,活灵活现,显然是个用剑的高手。 两人护着一个受伤的中年汉子,虽离城门不过十几米距离,却陷入苦战,前进不得半步。 “李忠,护着张三先出城!”杨哲大喝道“周通,守住城门。提辖和孙安兄弟随我杀回去救人!” 话音未落,三人翻身杀回,朝那三人冲了过去。 此刻官军没人指挥,哪里挡得住这三条大虫,顿时便被撕开了道口子。 “兀那大和尚,快跟洒家来!”鲁智深大吼一声。 对面的和尚,也不忸怩,手中禅杖舞得更快,杀开一条血路,汇聚一处。 两拨人马,数条大虫,直杀了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出得城来。 孙安等人早就按计划,在附近藏了马匹。 鲁智深让张三跟自己同乘一骑,将马匹让与了那大和尚。 孙安抱起受伤的汉子共骑,杨哲便让那俊俏少年跟自己同乘。 几人策马狂奔,将官军远远甩在身后。 耳边风声呼啸,两边树木飞速倒退着。 骑在马上,杨哲在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中,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十分好闻的香味。 “兄弟,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官军围堵?”杨哲道。 见少年并未回答,以为风大他听不见,于是靠到近前,凑到他耳边又问了一句。 少年仿佛有些吃惊,身体猛地往前躲,差点掉下马去。 杨哲大惊,慌忙伸手一把将他揽住,重新坐好。 只是,刹那间,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揽在少年胸前的手,似乎摸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手感,有些不对…… 他慌忙松开了手,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第25章 摩尼教东京刺君 少年坐在前面,不敢轻易挪动,低着脑袋不言语。 杨哲知道对方女儿身,怕对方误会自己轻薄,不敢再有过多举动。 一行人,策马狂奔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片松树林外。 李四和张教头两人,正站在林边焦急等待。 “众位哥哥,这里,这里!”看到众人策马而来,李四高兴地大喊起来。 来到林中,马车旁的众泼皮,拥着林娘子和锦儿,也迎了出来。 翻身下马,中年汉子便带着和尚和少年拜道“多谢众位好汉相救,方垕感激不尽!” “能杀官军的,必是江湖好汉!”鲁智深笑道“那就是自家人!” “听前辈口音,当是南方人吧?”孙安问道。 “我乃睦州人士!”方垕再道。 是来自睦州,又姓方…… 杨哲看了看中年汉子,问道“不知道方腊,是您什么人?” 方垕一愣“好汉认得我家方腊侄儿?” 杨哲,恍然大悟。 印象里面,水浒传中方腊,是有一个皇叔。 “听闻方腊兄弟是条了不得的汉子,神交已久,却是未曾相见。”杨哲笑着道,又转头看向那胖大和尚“若是猜的不错,大师可是宝光如来邓元觉大师?” 既然是江南方家的人,又这么一个胖大和尚,身份倒是不难猜测了。 “哦?好汉如何认得贫僧?”邓元觉顿觉惊奇。 “这天下好汉,没几个是我家寨主哥哥不知道的!”一旁的孙安笑了起来。 当下众人纷纷见礼,杨哲方才知道,那女扮男装的少女是方腊的妹妹,唤作方百花。 听到杨哲是梁山寨主,这群人头领的时候,方垕等人更觉惊奇。 方百花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想到刚刚马上的情形,顿时又羞得脸红耳赤。 寻了个山涧,众人洗去身上血渍,将伤口包扎,换了干净衣服。 方垕伤势较重,被人一刀划在大腿上。 任由方百花给他缝合包扎,上了金疮药,血水流了一地,他却半声都未吭,大家无不敬佩。 李四安排跟随的泼皮们,在林中找了块空地,摆好了酒肉果蔬。 众人刚刚拼死厮杀了一阵,早就饥肠辘辘,好吃了一番。 吃饱喝足之后,杨哲看向方垕道“前辈,你们怎么跟官军起了冲突?” 方垕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自从朝廷兴起花石纲以来,官吏借此横征暴敛,地主趁机巧取豪夺,南方百姓苦不堪言。 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纷纷加入摩尼教,希望大明神显灵,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 方垕他们都是摩尼教中人。 半年前,摩尼教圣女病逝。 临死前,她选中方百花继任圣女,自此方家走进摩尼教的核心。 寻其根由,南方百姓这么苦,皆因当今皇帝喜爱奇石而起。 几人一合计,他们便带了教中几个高手来东京,伺机刺杀皇帝。 只有这昏君死了,花石纲才可能结束,南方的情况才可能得到缓解。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动容。 想不到,方垕等人居然敢做出行刺皇帝之举。 方垕一行人在东京呆了两月有余,终于找到了机会。 昨夜赵官家偷偷出宫,去了樊楼。 方垕带着十几个高手前去刺杀,不料却中了埋伏。 只有他们三人逃了出来,方垕还身受重伤。 若不是遇到了杨哲等人,他们三个估计都交待在那里了。 听到这里,杨哲总算是明白,为何刚从张教头家出来,他们就遭到了官军围剿。 敢情那些根本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围捕方垕等人正巧撞上,误把鲁智深当成了邓元觉。 将此事说开,众人哈哈大笑,言道都是缘分。 方垕告罪自己犯事太大,恐怕会拖累众人,连累梁山。 杨哲听闻哈哈大笑,便把诱杀高衙内之事说了出来。 这事儿犯得虽然不如方垕他们大,可朝廷和高俅,也不会善罢甘休…… 杨哲看了看方垕,又道“前辈,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杀了赵官家,花石纲便能终止吗?” 方垕一脸疑惑“杨寨主,此话怎讲?” “前辈说得不错,如今的赵官家确实是个昏君,亲佞臣,远贤良,六贼把持朝政,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可前辈能确定,刺杀了当今皇帝,他的太子皇子们继位,又能做的比他好?” 前世记忆中,宋朝的皇帝,老赵家的后人,是一代不如一代。 赵佶死了,赵恒还是赵构继位,情况似乎更差。 方垕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言语。 “杨寨主,可有其他高见?”方百花清脆的声音响起。 杨哲看向她,四目对视之时,两人都不禁一阵脸红。 “澶渊之盟看似让大宋边境和平和了近两百年,可是……”说到这里,杨哲停了下来。 “可是什么?”方百花追问道。 “如今的大宋已病入膏肓,看似繁荣却已外强中干。”杨哲回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真正养肥的,不过是那些达官贵人,富豪乡绅罢了。” “宦官文臣弄权,朝堂乌烟瘴气,天下盗匪横生。”孙安叹了口气“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如今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方垕也不由得跟着感叹。 “冰冻三尺,非是一日之寒!”杨哲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方垕和方百花对视一眼,眼中闪烁出不一样的神情。 “你们这群反贼,着实胆大包天!”突然,一声暴喝从林中响起“贫道在此听得多时,定要将尔等送官,千刀万剐!” 众人脸色大变,循声看去,林中走出一个中年道人和一个年轻后生来。 鲁智深和孙安一跃而起,摸起身边的武器,便冲了过去。 那两人丝毫不惧,迎了上来。 道人抽出一柄金剑,和孙安斗在一处,不分上下。 后生挺着一杆长枪,跟鲁智深打得旗鼓相当。 众人都知道鲁智深和孙安的武艺高强,此刻跟两人放对,十来个回合,居然讨不到丝毫便宜,不由暗暗心惊。 周通和邓元觉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杨哲拦住了“鲁提辖、孙安兄弟且住!金剑先生和李懹兄弟,绝不是会告首之人!” 鲁智深和孙安闻言,跳出圈外,那道人和后生也收了兵刃。 “您是金剑先生李助大侠?”孙安盯着道人惊疑道。 李助剑术当世无双,十多年前只身连斩淮南五名贪官,从此名动江湖。 如此人物,自然不可能跟官府同心了。 见到孙安施礼,李助带着李懹过来与众人相见“方才贫道玩笑,冲撞了众位英雄,还望见谅!” 江湖传闻,李助性格不羁,是个游戏人间的人物。 众人自然不会介意,倒是对他叔侄身手极为佩服。 杨哲邀请二人就地坐了,李助也不客气,吃了些酒肉。 “方才孙安兄弟言,天下好汉没几个杨寨主不知道的,贫道心中还有些不服。”他转头看向杨哲,问出心中疑惑“不过杨寨主一眼就看出贫道底细,令人叹服!” 杨哲闻言,不由得一惊。 当时刚刚到达,他与方垕三人相见,孙安说了这么一句,都被李助听到了。 这说明李助在附近已经呆了近一个时辰,却一直没有人发觉。 也亏得他不是官府中人,若是真去告官,怕是早引来官军将众人包围…… 第26章 杨哲谈天下大势 听到李助询问,杨哲笑了笑道“我也是看到先生用的这柄金剑,所以猜测罢了!” 李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杨寨主看穿贫道身份倒也罢,只是我这小侄,刚刚艺成下山,跟随贫道身边不到旬日,杨寨主却如何认得?” 杨哲闻言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抬头却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显然,李助的疑惑,也是大家的疑惑。 他心中灵机一动,看着李助笑道“说来先生或许不信,此事乃是仙长梦中所授。” 说不通,便以仙人和梦境来做托词,这似乎是古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杨哲作为后世之人,看过那么多桥段,自然手到擒来,当下便编了一套说辞。 自己在睡梦中遇到一白发仙长,给他讲遍天下好汉之事,其中就提到李助有一侄李懹,武艺高强,是条了不得的好汉。 一时间,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早闻梁山杨寨主乃天上火德星君转世,以天火退敌,看来果然不假,不然如何能得到如此奇遇?”李助叹道。 “先生莫要取笑,哪里能有如此神通!”杨哲回道,便将当日破敌的情形又说一遍,若不是梁山众兄弟齐心协力,自是不可能成功。 李助点了点头,倒是因杨哲这诚实性子,高看了些。 要知道,若是一般人取得如此功劳,恐怕早就吹得天花乱坠,更莫说跟外人道出其中实情了。 最近江湖传闻最甚的,莫过于梁山换了新寨主,立了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打劫不仁富商,接济贫苦百姓,还利用天火打败了官军。 李助也有听闻,更是十分好奇。 刚刚他和李懹也在林中歇息,无意中听到李四和张教头的谈话,说等杨哲归来一起去梁山。 他们叔侄想看看,这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好汉是何许人物,便悄悄躲在一旁。 后来杨哲等人回来,个个身上带血,李助更是心中诧异。 本想出来相见,又听到了睦州方垕,知道是摩尼教中人,便隐了回去。 一直到刚刚杨哲说出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大逆之词,方才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本是想与众人开个玩笑,试探试探,不料鲁智深和孙安两人出手便打。 他也曾听说过花和尚和屠龙手的名号,一时技痒,便也不表明身份,想着跟两人比试一番,不料却被杨哲一语道破了身份。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皆大笑,痛饮一番。 酒过三巡,李助话锋一转,盯着杨哲再道“刚刚听杨寨主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知道杨寨主对当今朝局,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放下酒杯,朝这边看了过来。 杨哲心中一惊。 李助可是水浒传中四大寇之一淮南楚王王庆的丞相,难得的文武全才。 王庆不过是个风流浮浪汉,李助都能撺掇得他起义反抗朝廷,可是妥妥的“反贼”! 此刻这么问自己,想必是考究自己,另有深意。 若是能够得到他的认可,让他跟随自己上梁山,无疑是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杨哲缓缓道“如今大宋看似繁荣,实则危若累卵。” “此话怎讲?”李助问道。 “北面辽人虎视眈眈,西面吐蕃和西夏蠢蠢欲动。”杨哲继续道“可是我们宋人在做什么?除了内耗还是内耗。大宋看似太平,实则是暗波涌动,一旦有战事,便会极为被动。” “大宋看似富裕,可是真正有钱的谁?不是朝廷,更不是百姓,而是乡绅地主,贪官污吏。”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钱粮。真要打起来,这些人真的能够支援朝廷?按照朝廷的籴米政策,这些人肯定还会要趁机提价,大发国难财。” “文官当权,武将受到各种压制,士兵们长期受到盘剥,吃不饱穿不暖,拿不到军饷,战场上怎么让他们拼命?” “哪怕是将士用命,还会受到各种掣肘,岂不是越来越寒心?这仗又怎么打的赢?” “不管是辽国还是西夏,都是以骑兵着称。再看我大宋的马政,马场都用来养羊供权贵享用,就连驿站的邮马都不全,用步兵去跟骑兵打,那就是用人命去填。” “哪怕是用人命填,又真能取胜?死的是什么人,不过还是底层的士兵将校和老百姓罢了!” 想到宋朝的腐败,再想到过不了几年的靖康之耻,杨哲义愤填膺,声调不由得越来越高。 话音落下,林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无不被他感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方垕站起身,面色激动“既然这朝廷无药可救,咱们干脆就反了他娘的!” “反了他娘的!”其他众人都跟着道。 杨哲,顿时愣住了。 方垕带人入京刺杀皇帝,似乎并没有想造反的心思…… 被刚刚自己这么一说,这是想要马上拉竿子起义了? 以摩尼教在南方的影响,那肯定是一呼百应。 如果没记错,方腊起义是几年之后的事情,这是要被自己带节奏了? “想不到杨寨主火眼金睛,看得如此透彻!”就在此刻,李助开口了“杨寨主觉得,此刻若是有人登高一呼,真能拼出个锦绣江山吗?” 此言一出,方垕盯着杨哲,眼中满是期待的神情。 方垕,心动了。 只是,杨哲接下来的话,却无异于一瓢冷水,将他那满腔热情,一下子浇灭。 “现在揭竿而起,无异于飞蛾扑火。”杨哲摇了摇头“大宋多的是忠义之士,多的是愚忠之人。大宋的军队打辽国骑兵不行,要打农民义军那还是不在话下的。” “以杨寨主之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才是最合适的?”方垕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事不好说!”杨哲皱了皱眉头“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自然得看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 方垕,有些失望。 李助眼中却大放异彩,盯着杨哲的神情有些不一样了。 第27章 金剑先生入梁山 当李助答应杨哲请求,同上梁山坐把头领交椅的时候,杨哲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言词,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 能够得到李助这样的人才加入,杨哲自是喜出望外。 只是他不知道,李助心中,此刻更加激动。 李助满腹才华,熟读兵书,更是练得一身了不得的武艺。 生平最为敬佩的,便是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报国情怀。 曾几何时,他也想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为百姓谋福。 只是,朝局腐败,世道如斯,想要一展抱负又谈何容易。 游历江湖十数载,看到的都是世态炎凉,看透的都是天下疾苦。 他心中,愤愤不平。 当年淮南一怒,杀了几名鱼肉百姓的贪官,成了名动江湖的大侠,也成了朝廷海捕文书上的逃犯。 只是,杀了贪官又如何? 杀了一个贪官,重新上任的,还是贪官…… 天下贪官何其多,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杀得完。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何才能挽救这看似繁华却千疮百孔的王朝。 直到遇到杨哲,听到杨哲的那一番言论,他如拨开云雾见月明。 这摇摇欲坠的王朝已病入膏肓,既然挽救不了它,那便干脆毁了它。 开天辟地,闯出一个太平盛世,拼出一个朗朗乾坤…… 尤其是,杨哲那一句等待时机,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大宋虽然糜烂,可想要短时间推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有一个能够懂得隐忍,能够懂得等待时机的人,才是有可能成功的人…… 一时间,两人如刘备见诸葛,相见恨晚。 方垕伤势不轻,不宜长途跋涉,不适合马上回江南。 杨哲便邀请他先同上梁山,等伤势好转,再由水路南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方垕本就想与梁山众人多熟络熟络,便答应下来。 这次在东京动静闹得太大,大伙担心官府围捕,于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朝梁山进发。 又走了四五日,便出了京畿路,进入河北地界。 杨哲发现方垕脸色越来越憔悴,便来寻方百花打听。 起初方百花坚说无恙,经不过杨哲再三追问,方才道出这一路骑马,方垕伤口难以愈合,一直疼痛难忍。 只是他不想耽误大队行程,一直强忍着,不许方百花说出来。 杨哲眉头紧皱,慌忙停下队伍,和她同去查看方垕伤势。 时隔四五天,却见他伤口仍有血水隐隐流出,两侧皮肤泛白,周围还有一圈红肿,显然是有些发炎了。 若不是天气寒冷,情况恐怕更糟。 “前辈,不能如此强撑着了!”杨哲道“咱们得多弄一辆马车才行!” “哥哥,我知道这附近的清水镇上,有个马市!”一旁的周通道。 杨哲大喜,看向李助道“先生领大队先行,我和周通兄弟去走一遭。” “我与哥哥同去!” 方百花开口道。 杨哲本没准备答应,李助开口道“如今官府搜捕咱们紧急,让方小娘子同去也好!若是遇到盘查,便说买了马车送方小娘子回娘家,也有个托词。” 既然李助开了口,杨哲不好反驳。 于是,方百花换回了女装,周通扮做随从,朝马市而来。 说是马市,不过是个集市的偏僻处有所大院子,院内搭着几个草棚。 草棚里面立着几根木柱子,上面拴着几头牛马。 见到杨哲三人过来,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迎了上来。 听说他们想套辆马车送家眷回山东,胖子顿时有些为难“客官,咱们这是小地方,想要马车却是为难。小人这里倒是有辆旧车,只是破了些,怕坚持不了那么多时日。若是客官不嫌弃,可以先将就,此去大名府不过数日路程,到时自可再换,只是破费了些。” 没有其他主意,杨哲自然嫌弃不得,于是谈好了价钱,又挑了两匹马,一发将钱算与胖子。 周通套上马车,赶了马匹出来,杨哲正要让方百花上车,却见她目光一直盯着大门对面的墙角处。 泥泞中,一个干瘦汉子,头上包着一块红方巾,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匹,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怎么了?”杨哲奇怪道。 “哥哥,那匹马儿不错!当是一匹难得的宝马。”方百花道。 听到方百花的话,杨哲顿时来了兴趣。 要知道,大宋缺马,尤其是缺好马。 再加上朝廷对马匹把控很严,所以民间能够遇到好马的机会更少。 刚刚从胖子那里买的两匹马,都是普通驽马,拉车驮货还可以,要当坐骑却有些差强人意。 杨哲和方百花走到干瘦汉子前,开口道“好汉,这马可是要卖?” “对!卖!”汉子点了点头。 “多少钱?”杨哲再道。 “一百两银子!”汉子回道。 “这么一匹瘦马,居然想卖一百两!”身后的周通惊叫起来“你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俺这匹可是宝马!”汉子分辩道“若不是做买卖折了本钱,谁愿意卖它?” “哈哈!”周通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匹若是宝马,我们刚刚买的这两匹,都成千里驹了!” 干瘦汉子瞟了一眼周通,似乎还想争辩,咬了咬嘴唇,却不再言语。 杨哲,不懂马。 他打量了几眼,那马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任何名堂。 “方小娘子,你能确定?”杨哲看了一眼旁边的方百花道。 方百花凑到马前仔细看了看,又伸手在它背上摸了摸,方才点了点头。 那马似有灵性,低下头来任由方百花抚摸,还将脑袋凑到她跟前蹭了蹭,仿佛在撒娇一般。 杨哲看向干瘦汉子道“好汉,能否便宜些?” 干瘦汉子咬了咬嘴唇,思考良久,方才咬牙道“相公若是真心想要, 九十两!” “五十两!”方百花直接回道。 见面砍一半,想不到这道理,古人也懂…… 杨哲没料到,方百花还是个砍价的高手。 “不行,五十两绝对不行!”干瘦汉子连连摇头“最低不能低于八十两。” “六十两!”方百花摇了摇头“高了咱们就不要了!” 干瘦汉子,犹豫了。 沉默良久,他摸了摸瘦马脖子下的鬃毛,显得极为不舍“七十两你们牵走吧!这一路它跟着我受了不少苦,看它和娘子有缘,还望相公和娘子以后善待它!” 干瘦汉子看着那马,眼中流露出深深不舍。 方百花还想再谈,却被杨哲拦住了“就七十两吧!” “多谢相公!”干瘦汉子摸了摸马背,又道了一句“还望相公,以后善待它!” 杨哲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银子,正要递过去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一声暴喝响起“我看,谁敢买他的马!” 第28章 清水镇石勇逞凶 杨哲循声看去,却见一群人从远而来。 为首一条大汉,生得八尺来长,淡黄骨查脸,一双鲜眼,没根髭髯。 头上裹着一顶猪嘴头巾,脑后吊着两个太原府金不换扭丝铜环。 身上穿着一件青袄子,腰系一条白搭膊。 下面腿护膝,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袜子,八搭麻鞋。 手中提着一根短棍,凶神恶煞,来势汹汹。 青袄大汉来到跟前站定,恶狠狠道“谁敢买他的马?” 杨哲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你是何人?我买他的马,干你何事?” “这马,是我家哥哥先看上的!”青袄汉子道。 “既是你家哥哥看上,为何没买走?”杨哲不屑道“既是没买,我又为何买不得?” “啰唣!”青袄大汉白了杨哲一眼“若是相识,赶紧滚蛋!莫要等我赶你!” “相公权且稍等!”就在杨哲要发怒的时候,卖马汉子一声暴喝,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你这厮只出五两银子便要强买我的宝马,我不许,他便不许别人买我的!今日,我便与你放对,拼个你死我活!” “你这黄毛怪,一看你便不是好人!这马许是你偷来的。”青袄大汉暴怒“若不是我家哥哥心慈,定要与你本钱,就是这五两银子我都不许你,今日就让你看看爷爷本事!” 话毕,也不让人相帮,挥舞着手中短棍,便朝卖马大汉身上招呼。 刹那间,两人斗在一处,瞬间就打了三五个回合。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杨哲等人已经看出,青袄汉子虽有蛮力,武艺却是稀疏平常。 卖马汉子更是不济,打得毫无章法。 只是心有怨气想要拼命,坚持了几招。 就在此刻,青袄大汉突然变招,打了卖马大汉措手不及,一棍子削去他头上方巾。 一旁的方百花和周通,顿时惊呼出来。 不为别的,只为那卖马汉子被掀开头巾,散落开来一头褐黄头发。 如今迥异的头发,着实罕见。 也难怪,青袄汉子要叫他黄毛怪了。 卖马汉子吃了一惊,又听到惊呼,顿时有些乱了分寸。 青袄汉子觑得破绽,棍子高举,便朝他头顶砸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定然脑浆迸裂,死在当场。 杨哲一把将卖马汉子推开,缩拢身子,撞入青袄大汉怀中。 一掌击在他的胳膊,肩膀将其顶飞了出去。 青袄汉子一声痛呼,短棍脱手,摔了个鼻青脸肿。 他带的人想要上前围攻,一旁的周通又哪会惯着。 冲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众人打得哭爹喊娘,扶着青袄汉子慌忙逃去。 “多谢相公救命之恩!”卖马汉子来到杨哲面前拜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弟不必客气!”杨哲将他扶起“不知兄弟,可是金毛犬段景住?” 卖马大汉一惊“相公如何认得小人?” 这一头金发,又在卖马,杨哲能想到的,水浒中人也只能是他了。 “我家哥哥梦中得仙人指引,天下英雄好汉,无不知晓!”一旁的周通开口道。 段景住心中一惊,慌忙又道“敢问相公和英雄名讳,往后也好记这救命之恩。” “我是桃花山小霸王周通,如今跟随我家哥哥上了梁山。”周通嘴快回道“这位便是我家寨主杨哲哥哥!” 段景住闻言大惊,拜倒在地“不知是两位哥哥当面,久闻大名,请受小弟一拜!” 杨哲将他扶起,便问起他怎么流落此地,又怎么跟刚刚那汉子起了冲突。 段景住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他本是以贩马为生,如今世道不好,生意艰难,这一趟更是不幸折了本钱。 半月前行到附近,盘缠将尽,不得不将这匹宝马贱卖,以筹回家路费。 当时遇到一个白面将军,也是个会认马的行家,一眼便相中了他的马。 正要谈价钱,却有军士匆匆过来,与他耳语一阵。 白面将军顿时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临行之时,便说让他将这马留着,等他回头来买。 段景住等了他三天不见踪影,心中焦急,便想着卖与其他人,换些盘缠赶紧回家。 不想刚刚有人看马,青袄大汉就带人过来,将人赶走,说要替他哥哥买马,却只出五贯钱。 段景住哪里肯干,汉子大怒离开,扬言让他等着,这马若不卖他,莫想再要卖出去。 有好心人告诉他,此人乃是镇上大户李家养的闲汉,姓石名勇,人称“石将军”。 仗着本事了得,又有李家撑腰,无人敢惹。 段景住心知惹不起,想要离开,却有恶奴把住镇子出口,让他人走可以,马得留下。 他争执不过,却又不肯依,只得回来。 连续半月,但凡有人过来买马,石勇便过来搅局。 段景住身上盘缠用尽,马又卖不出去,心中自是烦闷。 昨日心道反正是活不下去了,便寻得一口尖刀,想着若是石勇再来生事,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方才见杨哲豪爽,本想趁石勇来之前,赶紧将马卖了,不想还是被搅了。 说到这里,段景住满脸担忧道“两位哥哥,此番是小弟连累了你们。李家庄客众多,石勇吃亏,此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周通闻言大怒“爷爷官军都不怕,还怕他几个鸟庄客不成?” “哥哥说的甚是!只是这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段景住道“而且李家跟大名府卢府沾亲带故,昨日卢府刚刚过来一批庄客,个个都是好手,小人是怕连累了两位哥哥和小娘子。” 周通还想再说,杨哲摆手制止了他“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别节外生枝,先赶紧出镇子去,再做计较!” 说罢,让方百花上了马车,周通赶车在前,自己和段景住骑马随后。 来到镇口,几个李家恶奴想要去拦段景住,却被周通暴打一顿,挑开拦路木桩,径直了出去,哪里拦得住。 拉车的马匹羸弱,周通也不敢催促太快,却是才行了三四里地,却听后面喊杀声连天。 却是那石勇领着五六十名庄客,追了上来。 第29章 周通大战燕小乙 杨哲知道不能善了,索性停了下来,提马横在大路当中,专等他们上来。 石勇骑着一匹瘦马来到近前,指着杨哲等人,朝身边一人道“小乙哥哥,便是他们!” 杨哲看去,那人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 六尺以上身材,二十来年岁,三牙掩口细髯,一身雪练也似白肉,生得端地俊俏。 跨下一匹黄鬃马,身上青皂劲装紧身衣,手中提着一杆齐眉杆棒,背上背着一柄川弩。 青年的身后,簇拥着十个庄客。 清一色的青皂劲装打扮,手中提着朴刀,个个身材魁梧,精神抖擞。 却与石勇身后的庄客,迥然不同。 杨哲猜想,他们应是段景住说的大名府卢府之人了。 来自大名府卢府,石勇称他“小乙哥哥”,杨哲已然猜出他的身份。 必是玉麒麟卢俊义的养子,浪子燕青无疑。 燕青手中齐眉杆棒一举,指着杨哲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清水镇撒野,还将人打伤?” 想到卢俊义是个乐善好施之人,燕青又是聪明伶俐之辈,应当不是逞强欺弱的人,必是那石勇其中作梗。 杨哲打马上前,正欲解释,一旁的周通却是忍不住了“你们这些撮鸟,欺软怕硬,爷爷们可不是好招惹的!” “今日你们给我兄弟赔个不是,再磕三个响头,此事便罢!”燕青闻言大怒,手中齐眉短棍一举“不然的话,怕是走不脱!” “说大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周通大吼一声,走水绿沉枪一挺,跃将出来,便找燕青单挑。 燕青哪里肯让,也不愿意占周通便宜,跳下马,举起齐眉短棍过来相迎。 一人如虎下山,威猛十分;一人动如脱兔,灵巧异常。 那边燕青不许众人动手,这边周通不让旁人相帮。 你来我往,瞬息就斗了十几个回合,谁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杨哲倒也不再担心,他们四人想要制服燕青这伙人或许不易,可想要脱身离开,应该倒也不难。 索性让两人打个痛快,也看看燕青实力。 两人又斗了几个回合,不远处马蹄声响起,一匹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早从马背上跳起,几个闪身便到了跟前。 禅杖挥舞出去,只闻“咚”的一声,落在燕青和周通两人兵刃上,便将两人分开。 周通和燕青都以为地对手帮手,不由心惊,慌忙退开戒备。 定睛看去之时,却是异口同声道“提辖哥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杨哲出来时间不短,李助担心他们安危,便让鲁智深过来接应。 不料刚出来没多久,便遇到周通正与人厮打,慌忙赶上前来。 鲁智深看向杨哲道“寨主,小乙哥是洒家老相识,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罢,他又看向燕青“小乙哥,你们如何便起了争执?” “提辖哥哥,你这兄弟不地道!”周通嘴快,一骨碌便将石勇想要抢马被暴打,又引燕青来追的原委,说了一遍。 燕青闻言,脸色铁青,转头看向石勇道“石勇,这位兄弟说的是实?” 石勇脸色涨的通红“小乙哥哥,你别听他的。俺没有强买,俺出了银子。” “五两银子就想买人家的宝马。”周通大怒“还不许人出镇子,更不许旁人买马,这跟强买有什么区别?” “就那么一匹脏兮兮的瘦马,我能出五两银子替花知寨买下,也是便宜他了。”石勇毫不示弱“若要强抢,还能等你到今日?” “这是花知寨看上的马匹?”燕青皱了皱眉头,盯着石勇道“既能被花知寨看中,又岂能是匹只值五两银子的庸马?” 他转头看向杨哲和鲁智深等人,拜道“各位哥哥,是我这兄弟做事荒唐了。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还望诸位哥哥见谅。” 既然燕青已替石勇赔罪,众人纷纷回拜,此事就此揭过。 石勇虽心中仍不服气,却也又不敢忤逆燕青。 当下,鲁智深引着燕青,和众人相识。 听闻杨哲和周通是梁山上的强人,燕青脸上顿时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不过旋即又满脸堆笑,与两人厮见。 他朝鲁智深抱了抱拳道“提辖哥哥,秦凤璐一别,多年不见,不知提辖如今何处安身?” 当年西夏叩关,卢俊义曾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协助驻守秦凤璐。 鲁智深当时为地方提辖官,和卢俊义有过一些往来。。 燕青一直跟随在卢俊义身边,自然也与鲁智深认识。 听闻燕青询问,鲁智深长叹了一口气,便道了出来。 西夏退兵之后,卢俊义请辞回了大名府,鲁智深则被调到小种经略相公麾下,去了渭州当差。 当日听说了卖艺的金翠莲父女遭遇,心中不忿,三拳打死屠户镇关西,摊上了官司,连夜逃了出来,从此流浪江湖。 后来又偶遇金家父女,金女却是嫁了个好人家,好人夫君帮他捐了个度牒,上五台山做了和尚。 只是,鲁智深哪里又守得了清规,断得了酒肉,一时醉酒闹事,容身不得。 幸亏大长老照顾,写了书信让他投奔东京大相国寺,结识了林冲,又同杨哲一道为林冲报仇,杀了高衙内,准备上梁山。 此事原原本本说来,听得燕青嗟吁不已。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良久方道“提辖哥哥,我家主人在大名府颇有些脸面,跟知府梁中书也些交情。若是提辖不嫌弃,可与我同去大名府,在军中谋个差事。” 杨哲闻言,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燕青这人不地道,这是当着自己挖自己墙角呀! “听闻那梁中书是蔡京的女婿,不是什么好人,洒家去他麾下谋个鸟的差事!”鲁智深哈哈一笑“小乙哥,不说这些,卢员外近来可好?” “我家主人一切安好!”燕青回道。 两人又叙了几句闲话,燕青道庄子里面还有事,跟众人陪了个不是,便准备回去。 临行之时,杨哲笑道“小乙哥,麻烦转告卢员外,让他谨防管家李固。他日若有事,小乙哥可到梁山,我等不会袖手旁观。” 燕青微微愣了愣神,心中觉得诧异,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抱了抱拳,也不做答,叫过石勇,带着人马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鲁智深唠叨道“数年不见,小乙哥怎的变得如此小气,倒是与当年大不一样!” 杨哲哈哈一笑“这也怪不得他!咱们这些人都是做下了天大案子的强人,他家主人清白身子,又怎敢如提辖之前那般亲近?” 鲁智深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在意。 第30章 一众英雄回山寨 众人赶上队伍,杨哲邀请段景住一起上山,坐把头领的交椅。 段景住喜出望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行人紧赶慢走,又行了几日,便进入山东境内。 桃花山的喽啰们,当日得了周通命令,早在约定地方等待。 一时汇聚一处,离梁山不过几十里路程,也不再隐匿行迹,三两百人浩浩荡荡朝梁山进发。 “哥哥,你觉得提辖哥哥和宝光如来大师,像不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周通看着前面聊得火热的鲁智深和邓元觉,转头看向李忠道。 李忠看了看那逞亮的两个光头和那对虎背熊腰的背影,笑道“就差是一个娘生的了。” “两位哥哥,前面那位方小娘子,可是咱们的寨主夫人?”头目温大木跟在两人身后,小心问道。 “莫要乱嚼舌根子!”李忠脸色一凛“我听说,咱们寨主早有婚配,只是流落江湖,未曾完婚罢了!” “哥哥此言差矣!咱们寨主风流倜傥,哪个娇小娘不喜欢?”周通却不认同“方小娘子不仅人长得美,武艺也不俗,与我们寨主可谓天作一对。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寨主哥哥多娶一个又何妨?” “兄弟,此话不可再说起。”李忠脸色变得十分严肃“别人倒无妨,这方小娘子绝无可能!” “哥哥,此话怎讲?”周通不解“看得出来,方小娘子对咱们寨主是有意的。” “只因她是摩尼教的圣女,此事便是行不通。”李忠轻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关系?”温大木也疑惑道。 “当年行走江湖,俺听说过,摩尼教的圣女,是终身不能嫁人的!若是方小娘子跟了我们家寨主,必然会被摩尼教群起而攻之。”李忠缓缓道“方前从京都出来的时候,兄弟你也听方垕前辈说过,如今摩尼教在南方就有数十万教众……” 说到这里,李忠停了下来。 “这倒是个难事。”周通露出为难的表情,突然抬头道“那天寨主谈论天下大势的时候,看得出来方垕前辈已经动心。哥哥,你说到时候他们起事,方小娘子会不会不受圣女身份的约束……” 李忠顿时眼前一亮,笑道“兄弟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只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所以暂且莫再提起,倒易惹人心伤。”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半天路程,队伍来到李家道口,早有朱贵带人接应,安排船只送大伙上山。 聚义厅内,杨哲将李助、鲁智深、孙安等一干新头领介绍给众人,又为方垕、方百花和邓元觉引荐。 山寨杀鸡宰羊,大摆筵席,众人喝到傍晚方散。 朱贵安排新上山众人住处,又在后山找了间新建的院子,安顿了张教头和林娘子。 杨哲去看望了一回张教头,听说阮家兄弟也将老小都接上山来,与阮小二同住一处,便去探望阮母。 来到门口,阮小二正在院子里面逗儿子阮良玩耍。 见到杨哲过来,赶紧迎上前来“娘,寨主哥哥来了!” 这一嗓子,将隔壁的阮小五和阮小七也叫唤了过来。 跟在三阮的身后走进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里面暖洋洋的。 阮母站起身要见礼,却被杨哲扶住“大娘快坐!我和阮家哥哥们情如亲兄弟,大娘便也是我娘,如此折煞晚辈了。” “杨寨主大恩大德,让老婆子不再挨冻受饿……”阮母双眼含泪道。 “大娘切莫这么说,只要您不怪罪我请了三位哥哥上山,做了这官府要拿的强人,杨哲就感激涕零了。”杨哲笑道。 “山寨做的这些事情,老婆子也有耳闻。”阮母正色道“这天底下哪有替天行道的强人,哪有给百姓分发粮食的盗匪?”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看向杨哲身后的三阮,脸色一凛道“能够遇到这样的头领,是你们兄弟三人的福分。以后你们可要为山寨尽心尽力,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三阮闻言,齐声称是。 “大娘言重了,能得三位阮家哥哥相帮,却是杨哲的福分。”杨哲再道“只是山寨简陋,百事待兴,让大娘跟着我们受苦了。” “杨寨主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这日子,有吃喝,有屋住,有衣穿,却似神仙般,老婆子便是死也瞑目了。”阮母道。 “大娘,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您老得保重好身体,好好享福才是。”杨哲笑道。 他的目光,落到旁边一名老妪身上,只见她站在角落正在打量自己,于是问道“这位大娘是……” “寨主,这位是雷都头的老娘。”阮小二道。 雷横的母亲? 杨哲闻言一愣。慌忙上前向雷母行了个礼,扶着她在阮母旁边坐下“大娘,方才是杨哲怠慢了!” 雷母是个有见识的人,看着杨哲道“当日七哥背我上山,提起杨寨主为人,老身还有些不信。前几日听得山寨的这些勾当,今日再看寨主当面,果是英雄出少年。” “大娘谬赞,若是山寨有做的不周之处,还请大娘海涵。”杨哲回道,又转头看向阮小七“七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把雷大娘劫上山来?” “寨主,却是错怪七哥了。”阮小二开口道“大娘不是七哥劫上山的。” 原来,自从雷横和朱仝两人被擒之后,知县时文斌曾多次派人打探,一直不得消息。 郓城县内有兄弟两个赵能和赵得,本是地方豪强,觊觎都头之位已久,趁此机会便走动关节,补了两人差事。 两人害怕雷横和朱仝回来,使人暗地造谣生事,诬蔑雷横和朱仝两人已投梁山。 又多次在知县跟前搬弄是非,想要将事情坐实,提议将雷母下狱。 若不是县里押司及时雨宋江多多照拂,雷母恐怕早遭不测。 见到提起宋江,杨哲并无什么表情,仿佛并曾听过,阮家兄弟不免又细细介绍一番。 急公好义,赛似孟尝。 心中敬仰之情,表露无疑。 只是他们不知道,杨哲并非不知,只是因为前世看水浒的缘故,对黑三郎宋江的印象并不怎么好罢了。 若不是宋江一心想要招安,梁山兄弟们的结局,又如何会那般凄凉? 看得出来,山东及时雨的名声,在江湖上确实响亮,三阮心中也是十分佩服的。 阮小七介绍完宋江,方才又回到了主题。 前几日,宋江去了济州府公干,祸事便由此而起。 赵家兄弟终于找到机会,说服知县去拿雷母下狱。 第31章 众头领再分职事 也是巧合,合当雷母不该受此劫难。 当日,阮小七和麾下一名水军喽啰闲聊,得知雷横家里还有个老母。 他知道杨哲关押雷横,是想要招降他。 便寻思着,这段时间雷母无人照料,若有闪失,必然引起雷横心中怨恨,落了埋汰。 于是,当即点了几个心腹喽啰,下山前去探望。 刚刚到雷家,正撞上赵得和赵能带人前去捉拿雷母,阮小七便带人将他们暴揍了一顿。 又担心赵家兄弟报复雷母,阮小七索性将她背上了山。 只是杨哲没在山寨,雷横又未投降,他不知该如何处理,干脆背到了家中,让自己老娘陪伴。 这些日子,两个老人相处得极为融洽,倒是让阮小七安心了不少。 只等杨哲回来,再看如何计较。 阮小七说完事情原委,雷母开口道“杨寨主,若不是七哥相救,老身恐怕早被赵家兄弟所害。这几日听老姐姐和阮家几位兄弟说了诸多山寨事情,知道梁山与别处大不一样。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雷母话音戛然而止,露出为难的表情。 “大娘可是担心,我以大娘来要挟,让雷都头归顺我山寨?”杨哲猜到了雷母心思。 雷母闻言一愣,尴尬道“我儿雷横如果愿意归顺山寨,老身自然欢喜。只是若寨主以老身……” “大娘多虑了!”杨哲打断雷母的话“杨哲爱惜雷都头才能,若是以老母相逼他归顺,不是好汉所为。” 旋即,令阮小七去旁边囚室,放了雷横出来与雷母相见。 走进院子,雷横三步并作两步,噗通跪倒在雷母跟前大哭道“是孩儿不孝,连累母亲了。” 雷母两月不见儿子,也是老泪纵横,扶起雷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雷横安慰雷母几句,转头看向杨哲冷冷道“我本以为杨寨主是条好汉,却不料做这不耻勾当。今番掳我老母上山,便以为雷横会降么?” 说罢,他又重重跪下,朝雷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孩子蒙恩相看中,做了县都头,自是朝廷官吏,与这些强人盗匪势不两立。今日拖累母亲身陷贼窝,是孩儿不孝。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还望母亲体谅!” 说罢,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只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雷母慌忙将他扶起,心疼道“我儿这又是何苦?刚刚杨寨主便与老身说过,绝不以老身来要挟我儿投降。” 雷横一愣,雷母便将自他被俘之后的事情一一说来。 听闻赵家兄弟相欺,阮小七为雷母出头,背着自己老母上山以礼相待,雷横转身朝杨哲和阮小七纳头便拜“之前是雷横莽撞,错怪了杨寨主和七哥。” 杨哲将他扶起,一旁雷母道“今番杨寨主大仁大义,却不知道孩儿心思如何?” “雷都头,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你又何必再为官府卖命?”阮小二开口了“莫不如就留在山寨做把头领的交椅,咱们弟兄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 雷横看了看雷母,又看了看众人,却不说话。 “恁地不是个痛快人!”阮小七怒道。 “雷都头,不用为难此刻做决定。”杨哲摆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阮小七“七哥,你去寻朱贵头领,找个干净院子给雷都头母子住!” 阮小七一愣,却听杨哲又道“以后便委屈雷都头和大娘在山寨暂住,除了下山,山寨随处都去得!” 雷横脸色一惊,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就在此刻,一直没说话的阮小五开口了“朱贵头领给我和七哥都在隔壁分了院子,我二人都未娶妻,不如搬作一处热闹。不用找朱贵头领,这匀出来的院子,便与雷都头和大娘来住。” “如此甚好!”阮母也开口了“挨着住方便,平日我们两个老婆子还可以唠唠嗑。” 雷母慌忙带着雷横,拜谢杨哲和阮家兄弟。 雷横虽然态度仍旧有些冷淡,却也不如刚刚被俘上山时那般针锋相对了。 几人又陪着两位老人说了会闲话,阮家兄弟自去收拾院子让与雷横母子住,杨哲也回去歇息。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梁山上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大寨前,“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迎风飘摆。 聚义厅,众头领齐坐。 杨哲坐在中央主位上,瘦猴侍立在旁。 左边一列是一干山寨旧头领,杜迁为首,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阎五、时迁、朱贵七人,缺了前往枯树山的焦挺和护送林冲的宋万。 右边一列是刚上山的一众新人,第一位李助,而后鲁智深、孙安、周通、李忠、李懹、段景住,也是七人。 杨哲本想请张教头也过来做把交椅,他推说年岁已大,不想再折腾,只好作罢。 鲁智深身后,还站着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 离开山寨近一个月时间,杨哲第一次聚集新旧头领议事。 听完朱贵和杜迁叙说完山寨近况,杨哲不禁心中大定。 自从上次大败官军之后,不断有人投奔山上,加上这次桃花山过来的弟兄,山寨已有五千余人。 前些日子,杜迁又带着大伙下山劫了几个大户,收获颇丰。 如今山寨粮草过万石,足够支撑七八个月。 更有银钱八万多贯,良马七八十匹。 寨中有粮,心中才不慌。 手下有兵,心中才不怵。 “如今咱们兵多粮足,又有几位好汉上山,山寨实力大增。”杨哲看了看众人道“虽然咱们山寨只设头领不分座次,可是司职还是得分明。既又多了几位好汉,诸多事务还得细分一下。” “但凭寨主吩咐!”众人齐声回道。 “金剑先生文武双全,我欲拜为山寨军师,主持山中大小事务,不知众位兄弟可有异议?”杨哲目光看向李助道。 李助名声显赫,在江湖上声望甚高,自然无人反驳,便此定下。 “梁山立寨,全靠这八百里水泊天然屏障,水军是咱们梁山最大的依靠。”杨哲又道“便请阮二哥为主将,阮五哥和阮七哥为副将,扩大水军规模,挑选精干会水喽啰八百人进行训练,组建锦帆营,仍旧驻扎鸭嘴小寨。” 阮家兄弟闻言,站起身来抱拳领命。 杨哲的目光看向鲁智深的方向“除水军之外,再设一支步兵。以鲁提辖为主将,李忠和周通兄弟为副将,也选八百精干喽啰,号神武营。” 鲁智深、李忠、周通三人齐声领命。 “孙安兄弟,你去寨中挑挑看,有多少会骑马的弟兄,凑齐两百人,组建飞龙营。”杨哲朝孙安道“如今山寨马匹不够,平日你们多训练,马匹我再想法子,或许他日战场上能成为我们一支奇兵。” “孙安领命!”孙安回道。 第32章 梁山泊寨兵改制 杨哲看了看众人,又继续说了起来。 “锦帆、神武、飞龙三营为山寨先锋军,还请诸位头领加紧训练,迅速提高战斗力,以备官军围剿。” “剩余人马中,挑选强壮精干者两千人组建寨兵,号梁山军。由杜迁和宋万两位哥哥统领,焦挺和阎五兄弟为副将,负责山寨防务。” 说到这里,他看向杜迁和阎五道“如今宋万哥哥和焦挺兄弟都不在山寨,还得请两位兄弟多多费心。” 杜迁和阎五抱拳,齐声唱喏。 “如今山寨兴建,到处都需要人手。先锋兵和寨兵挑选后留下的老弱病残者,都编入后勤军,暂由朱贵哥哥统领,负责山寨钱粮和建造,保障山寨后勤。” 听杨哲安排得井井有条,一旁的李助不由得连连点头。 其实,杨哲的思路,跟大宋的兵制极为相似,众人倒不难理解。 大宋最厉害的军队是禁军,称为天子卫兵,负责守卫边疆和拱卫京城。 鲁智深和阎五曾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效力过的,就是西北禁军。 因为常年跟西夏作战,西北禁军也是大宋实力最强的。 驻守大名府知府梁中书麾下,也有一支禁军,防备北面的辽国。 不过相比西北禁军,战斗力就要差很多。 杨哲编制的先锋军,其实跟禁军差不多,冲锋陷阵,杀敌护寨。 大宋禁军之下,便是厢禁军,俗称厢军。 其实,就是地方武装。 除了承担相应的守备和训练任务外,还要服差役。 济州府的人马,便是地方厢军的序列。 梁山军,就等同于厢军的档次了。 大宋厢军之下,又有乡兵。 乡兵没有正式的编制,是朝廷临时征丁服徭役的民夫,修缮城墙,转运粮草。 相比之下,梁山的后勤兵,比乡兵还要稍好,专司其职,吃穿不愁。 吩咐已定,杨哲的目光看向了段景住的方向“如今山寨马少,还需请段景住兄弟,挑些机灵弟兄,组成商队为山寨购买良马。” 段景住闻言大喜。 他本觉得杨哲邀他上山坐把头领交椅,是因为自己献了宝马。 这一路来,他都有些惴惴不安。 自己本事稀疏,到山寨即使做了头领,又该如何安身? 不料杨哲第一次召集众头领议事,就给他安排了差事。 而且,还是他的老本行。 他慌忙站起身回道“小弟领命!” 却听杨哲又道“兄弟是相马的行家,常年做的又是贩马的生意,不知这买马,该先去哪里?” “要想买好马,自然得去北面。”段景住回道“北方马匹体型高大,骨骼粗壮,而且肌肉发达,更适合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小弟之前常年与辽人和女直人交易,学得他们说话,倒还有许多方便。” “如此甚善!”杨哲闻言大喜“若去北面,多注意安全,却还有一事需要兄弟费心。” “但请寨主吩咐。”段景住道。 “如今大宋和辽人之间虽然没有大规模战事爆发,可我们梁山泊离宋辽边境也不远。”杨哲眉头紧锁“万一辽宋再起战祸,辽人若破了大名府,我们便暴露在他们铁蹄之下。” “所以我想请兄弟一路多留意辽人和女直人动向,与时迁兄弟的探哨营时刻互通消息。” “小弟明白!”段景住点头道。 段景住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刻,他找到了自己在山寨 中的价值。 知道自己,也跟其他头领一样,可以为山寨发光发热。 吩咐完段景住,杨哲又开口道“探哨营仍由时迁兄弟负责,打探四面消息;李懹兄弟便暂且不分职事,早晚只在军师跟前服侍!众位兄弟看看,可还有什么意见?” 李懹想要说话,却被李助瞪了一眼,不敢再言语。 众头领皆称无异,便此定下来。 杨哲的目光又看向了鲁智深的方向“鲁提辖,我想跟你借张三和李四两位兄弟一用,不知道你可愿意?” “寨主尽管使唤!”鲁智深回道。 杨哲道“我听说,两位兄弟在东京的时候,曾在酒楼里面帮衬过?” “回寨主话,确实如此。只是说来惭愧,咱们之前性懒,没做上半年便辞了去,终日在街上闲混。”张三回道。 “如今山寨事多,朱贵哥哥事务繁杂,再要打理山下酒店,难免分身乏术。”杨哲顿了顿“我想请两位兄弟,暂去朱贵麾下做个头目。张三兄弟负责李家道口酒店,再在西山增设一酒店,交与李四兄弟负责,一则打探消息,二则接引好汉上山,不知两位可愿意。” 张三李四本是东京泼皮,只是担心受牵连没了去处,所以跟随鲁智深来梁山。 万没想到,杨哲居然还给他们一个头目的身份,不禁喜出望外。 正欢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听鲁智深吼道“寨主有心提拔你两人,怎的不赶紧应答,还愣着做甚?” “小人们愿意,自当为山寨效死力!”两人被鲁智深一嗓子喝醒,慌忙回道。 “朱贵哥哥,他们都是伶俐之人,以后还望你多指点,必能成大器。”杨哲道。 张三、李四慌忙走到朱贵面前,要跪倒拜见,却被朱贵双手拖住“以后还得依靠两位兄弟多多费心了!” “往后,你们当敛了那玩耍性子,尽心竭力,切不可懈怠。他日能挣得些功劳,也不枉洒家教过你们一回。”鲁智深亦道。 “谨听师傅教诲!”两人回道。 “咱们劫了不少地方大户,前番又大闹了东京,想来官府肯定很快就会有动作。”杨哲又道“还请众兄弟依今日分派,各司其职,迅速壮大山寨,扬我梁山之威。” 众人退去,杨哲独将李助和李懹叔侄留了下来。 李助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寨主,山寨改制虽能迅速提高山寨喽啰们的战力,却也有不小的隐患。” “还请军师细说。”杨哲道。 “如此改制,弟兄们心中必然彷徨。山寨老弟兄若是被淘汰进了后勤营,心中肯定不是滋味,甚至会起抱怨之心。”李助微微皱了皱眉头。 “尤其是那些为山寨打拼,身上带伤的人,更会觉得心寒,觉得是山寨在嫌弃他们了。” “老人心寒了,这新人……” 说到这里,李助停了下来。 杨哲闻言,点了点头“军师担心的不错。我将军师留下,就是为了商讨此事。” 李助闻言,眼前一亮。 他很快适应了自己军师的角色,开始为山寨谋划起来。 自从松树林相遇,杨哲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 杨哲的许多想法,许多思维,都完全超出了李助之前的认知,总是会给他眼前一亮的新颖。 虽然刚刚杨哲提出改制的时候,李助心中就在思考这些问题,也想到了一些对策。 可是,他更想先听听杨哲的想法。 他盯着杨哲急切道“寨主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第33章 李助拟梁山新策 听到询问,杨哲没有急着回答,反而笑着问道“相公可知道,山寨弟兄们,平日靠什么攒些私钱?” 李助一愣“自是平日打劫客商所获。” “也不尽然!”一直在旁没说话的李懹开口了“我有几个兄弟在南方,也是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他缓了缓接着道“我曾听他们提起过,他们山寨每次下山所获财物,必须上缴。若是发现喽啰私拿,轻则赶出山寨,重则丢了性命。” “此事我也有听闻。”李助点了点头“不过若山寨头领懂得笼络人心,每次将下山所获,分一些与下面的喽啰,必然更容易聚拢人心。” “军师和李懹兄弟都说的没错。”杨哲回道“其实咱们梁山也差不多,即使打赏也不会太多,想要有些积攒并不容易。” “这是为何?”李懹十分疑惑。 “之前不少弟兄是王伦掳掠上山,就如瘦猴这般。”杨哲转头看向瘦猴“你跟军师和李懹兄弟说说!” “自然是怕我们身上有了银钱,下山办事的时候,偷偷溜走,便不再回山寨了。” 瘦猴笑道。 杨哲长叹了一口气“咱们山寨想要迅速壮大,就不能再靠这样的手段。” “想要做大做强,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大家都有归属感。” “让每一个弟兄都觉得,山寨就是自己的家,要用自己性命来守护的地方。” 此言一出,李助叔侄和瘦猴,都不由跟着动容。 李助,已经猜到七八分杨哲所想,于是开口道“寨主是想,给先锋军的弟兄发放饷银?” “官府官员有俸禄,朝廷军队有军饷,咱们山寨也得有。”杨哲点了点头“不仅仅先锋军要发,梁山军和后勤兵也得有,咱们还得按月发放月俸。” “话虽如此,可以山寨财力,恐怕有些困难。”李助面露难色“如果月俸太少没什么效果,月俸太多山寨负担不起。” “银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杨哲回道“只是这月俸发放的标准,可能还得辛苦军师帮我权衡。” “若放月俸,弟兄们之间必有高低。”李助皱眉道道“如此一来,只怕有些弟兄们心中落差会更大。” “不患寡而患不均。”李懹亦叹道“有些人心中怨念会更大。” “两位说的不错。若是以军种来看,肯定是先锋军最高,梁山军次之,最后才是后勤兵。”杨哲点了点头“可这也并不代表,后勤兵的月俸一定会比先锋军的人低。” “此话怎讲?”李助听得有些糊涂。 “咱们不仅从军种考量,还需要根据军中层级不一,月俸也不一样。”杨哲再道“另外咱们还可以从功劳上来进行评定,对山寨功劳大的人,自然月俸要多。” “妙哉!妙哉!”李助大笑道“若是如此,山寨老弟兄哪怕是受伤编入后勤兵,若是往日有些功劳,也可以拿到高月俸。” “与月俸相对应的,还应该有责任,才能有约束。”杨哲的话又响起。 “所有人每月进行一次考核,若是先锋军中有人不合格,则降成寨兵;寨兵表现不合格,则降为后勤兵。” “与之对等,若是有人表现优异,自己又愿意,则可以提升到其他兵种。” 李助一拍大腿“寨主如何想出如此绝妙主意?若是推行下去,所有问题必然迎刃而解。” 杨哲自然不能告诉李助,这不过前世简单的企业管理逻辑,提高员工能动性的方法罢了。 “平时瞎琢磨的而已。我也不过思量出个大概,具体细节还得请军师帮我才行。”话毕,杨哲朝李助深深一揖。 李助慌忙站起身回礼“寨主大才,李助这便去细化成册,再与寨主讨教。” 话音刚落,便带着李懹匆匆离开了。 刚出房门,李助便看向身旁的李懹道“你可知道寨主苦心了?” “莫非他让我留在叔父身边是为了能……”李懹若有所思。 “冲锋陷阵,只能当将军。”李助缓缓道“上马能冲锋,入帐能布兵,下马能治国,才是真正的帅才。” 李懹神色大变。 看着李助带着李懹急匆匆离去,瘦猴笑道“金剑先生倒是个性急之人!” 李助,果然是个性急之人。 次日清晨,天还刚亮,他便拍响了杨哲的房门。 看他顶着两只巨大的熊猫眼,手中还握着一叠纸,杨哲一脸惊讶道“军师,这是一宿没睡?” “年纪大了,睡不着,索性写完,送来与寨主商议!”李助挤进屋子,将手中的稿纸放在桌上。 年纪大了? 杨哲不由得一愣,他怎么记得,李助今年好像才四十出头? 而且,跟在他身后的李懹,也是一脸疲倦,双眼周围暗青,显然也没睡。 看来,一向游戏江湖的金剑先生,若是认真起来…… 容不得杨哲多想,李助拉着他迫不及待地分析起那叠手稿来。 最上面一页,写着“梁山新策”四个大字。 昨天,不过是杨哲的一个想法。 一个晚上过去,李助叔侄已将它完全细化下来。 先锋军和梁山军,以十人为一组,设小头目一名;十组为一队,设大头目一名;八队为一营,暂时由山寨头领担任。 后勤营则以司职来区分,譬如木匠、铁匠、泥瓦匠、伙夫、马夫等,亦设定大小头目。 先锋军和梁山军每月考核评定的同时,也会核算军功。 居然想到用积分累计的方式来计算军功,根据表现可增可减,与月俸联系起来。 后勤营也是采用积分制度,不仅计算军功,更是加入了根据司职和手艺熟练来进行评定。 最后,李助还列出了伤残战死的抚恤条例,和一些特殊贡献的奖励和失职的惩罚条例。 一时间,听得杨哲赞不绝口。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积分制度居然还是李懹提出来的。 李懹,作为水浒传中王庆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绝对是个妥妥的帅才。 看来自己没给他安排事务,留在李助身边学习磨练,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李助的新策,十分完善。 唯一需要的补充的,便是军功积分的细则,他还需要跟其他头领细细商讨才行。 在李助设定的月俸上,杨哲又加了两成。 他本想拦住李助,让他先去休息,不要累垮了身体,却哪里又拦得住。 在和杨哲讨论了一些细节之后,他又带着李懹,匆匆去找鲁智深等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哲道“寨主,若是此法得以推行,光是月俸一项,加上各头领的开销,恐怕得有两万多贯了。” “军师尽管放心,钱粮的事情,我自有办法。”杨哲笑道。 李助,兴冲冲地离开了。 杨哲的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如今山寨一共才八万多贯钱,光月俸就得两万贯,山寨还有其他开销。 最多,只能支撑两三个月。 看来,自己得赶紧想办法,为山寨搞钱才是…… 第34章 方长老命悬一线 正如李助所料一样,第一天组建先锋军,让不少人心中彷徨和失落。 可随着第二天梁山新策颁布出来,整个梁山沸腾了。 上山当土匪,还能够跟当官或当兵的一样,按月领俸禄…… 从古到今,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与月俸新策对应的,是考核新策,按月对每个人的表现进行评定。 怎么,你不认字?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只要你肯努力,让自己变得够厉害,哪怕是个大头兵,都有机会成为小头目,成为大头目,甚至成为头领的一天。 月俸也会随着你的努力水涨船高…… 这,就是出路。 那些身上带伤,淘汰下来编入后勤兵的山寨老兵,本来心中还十分失落。 可是当新策出来之后,却是一个个喜出望外。 山寨,并没有忘记他们曾经的付出。 沉甸甸的抚恤金,便是最好的证明。 即使在后勤营里面,他们还是可以发光发热,还有各种机会…… 水军中的张老四,就是最好的证明。 上一次与官军交战,张老四在水底推着快船冲向官军船队,身中数箭。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左胳膊却废了。 新策下来,不仅领了三贯抚恤金,还定了三级军功。 虽然编入后勤营,月俸却有一贯多钱。 听说他在后勤营又跟着学打铁,到时候技术好了,通过考核,月俸还要涨……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刻,杨哲将自己关在房里,正在冥思苦想。 按照李助的估算,推行月俸之后,山寨每个月要增加两万多贯开销。 山寨库房的那八万多贯钱,本以为可以支撑两三个月。 他还有时间,想法子筹钱。 可是没想到,仅仅这几天,光山寨老兵们的抚恤金,就花了两万多贯。 何涛传来消息,济州府开春又会对梁山用兵。 到时候又是一场恶仗,必有死伤,又会是一笔巨额抚恤金。 所以,增加山寨收入,成了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 赚钱! 如何赚钱? 前世闲暇的时候,他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打发时间。 那些高手们到了古代,各种工艺层出不穷。 当时一时兴起,他还去度娘查过不少资料。 专门研究过小说里的那些方法,似乎还真有不少行得通。 可到自己头上,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 前段时间他制作过火药,理论都懂,可是实际效果却很不理想,效果跟炮仗差不多。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原料品质无法控制,精度无法提纯,甚至连重量都无法得到精准控制…… 赚钱的法子不少,可能马上实现的却不多。 尤其是,能马上实现,又能短时间赚到钱的,就更少了。 思索良久,他终于有了决定,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 “杨哲哥哥,你在吗?”就在这个时候,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杨哲起身开门,却见方百花双眼红肿,满面愁容。 刚回山寨,这几天太忙,太多事情等着自己处理。 他发现自己好多天都没见去看望方垕和方百花了。 “方小娘子,快进来坐!”杨哲将她让进屋里,倒了一杯水“看你形容憔悴,可是在山寨住的不习惯,下面人照顾不周?” “没,没有!”方百花连连摆手。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杨哲,欲言又止。 方百花,是一个性格大方爽朗的人。 见她此刻吞吐模样,杨哲有些奇怪“方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杨哲哥哥,奴家今日是过来,是跟哥哥辞行的。”方百花小声道“我们准备回江南了!” 辞行? 杨哲一愣。 前几天回山的时候,寨里的郎中为方垕看过伤势。 因为一路奔波,恢复得很不理想。 至少要将歇三五个月,才有可能恢复。 这个时候,方百花过来辞行,方垕和邓元觉又不在,着实有些蹊跷。 杨哲看了看她道“方垕前辈的伤势如何了?此刻回江南,一路奔波……” “这就不劳哥哥担心了。”方百花低下了头,眼中隐隐噙着泪光。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杨哲皱了皱眉头,将手搭在方百花的双肩上,扶着她看向自己“方小娘子,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两行清泪,从方百花脸上滑落。 方垕的伤势恶化了。 这几日,朱贵帮他们找了好几个郎中过来,都束手无策。 方垕不愿意麻烦杨哲,便以死相挟,不许朱贵和方百花告诉其他人。 他准备明日悄悄离山回江南,大有回去处理后事的意思。 方百花没忍住过来找杨哲了。 “朱贵哥哥好不晓事,如此大事怎可瞒我!”杨哲脸色一沉“走,咱们去看看方垕前辈。” 回到梁山的第三天,方垕就开始发烧。 人时常清醒,时常昏迷。 杨哲来到床前的时候,他正高烧昏睡,邓元觉在一旁照顾。 看到杨哲进来,邓元觉有些惊慌“杨寨主,您怎么过来了?” 邓元觉知道杨哲点子多,若不是方垕不许声张,他早向杨哲求助了。 “大师,让我先看看前辈伤势。”杨哲直奔主题。 打开被褥,清除伤口处的草药,但见伤口处已经化脓,显然是被感染了。 这个时代,伤口感染可不是小事。 难怪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 他转头看向方百花和邓元觉道“你们两个糊涂呀!前辈不许声张,你们就不说了? 伤口感染若不能及早处理,可是会要人命的!” 邓元觉低下了头,方百花更是哭得雨带梨花“杨哲哥哥,叔父是不是真的没得救了?” 她知道杨哲不是郎中,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询问道。 仿佛,此刻杨哲就是她最后的支撑,是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再晚两天,恐怕连我都没办法了!”杨哲回道“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方百花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邓元觉惊呼道“杨寨主,您有办法救方长老?”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请杨寨主,救救我家长老。” “大师,快起来!”杨哲一手抓住要跟着下拜的方百花,一手将邓元觉扶起“事不宜迟,咱们得先去找军师商议才行。” 第35章 李懹出行建康府 留下邓元觉照顾方垕,杨哲带着方百花,径直去找李助。 山寨颁布新策,李助一直很忙。 杨哲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杜迁阎五讨论梁山军的事情。 听完事情原委,李助眉头紧锁。 让他出谋划策,冲锋陷阵,他在行。 可这治病救人…… 却听杨哲又道“军师,若想救方垕前辈,咱们得差一得力兄弟,去趟建康府才行。” “差人去建康府?”李助一愣。 “建康府有名神医,叫做安道全,非他不能救方垕前辈。”杨哲点头。 “既有此人,又何须差遣他人,奴家去一趟便是。”方百花道。 “方垕前辈身边不可缺了体己人照顾,方小娘子和宝光如来大师,还是留在山寨的好!”杨哲摇了摇头。 “寨主,叔父,当年我曾随师傅去过一趟建康府,不如让我去吧!”一直跟在李助身后的李懹开口了。 “你性子太躁,去不得。”李助摇头道。 杨哲知道李助不是担心李懹性子,而是担心他没有江湖经验。 李懹艺成下山,跟随他游历江湖,十几天就被自己拉上了梁山。 李助担心他,出岔子。 看到李懹嘟了嘟嘴,满脸不高兴,却又不敢跟李助顶嘴,杨哲笑道“军师,我倒觉得李懹兄弟是个不错人选。” 李懹闻言大喜。 看李助眉头紧锁,杨哲又道“若说军师放心不下,便请阎五兄弟陪着走一遭。” “若是阎五兄弟愿意同去,倒是可行!”李助点了点头“只是这一路还得辛苦兄弟了。” “军师言重了!”阎五抱拳回道。 当日,李懹和阎五两人,便离了水泊赶往建康府。 李助免不得又千叮咛万嘱咐,让李懹多多小心。 杨哲并不知道安道全在建康府什么地方,只是神医名头响亮,按理说应该不会难找。 临行前又交代了一番,安道全怕是不肯上山,可在那烟花女子李巧奴身上做些文章,如此如此。 李懹和阎五两人听得吩咐,心中惊讶,不知杨哲为何备知如此详细,却也不多问,默默记住,匆匆出发。 送走两人,杨哲叫来朱贵,念叨几句隐瞒方垕之事,又让他找来了几个木匠和泥瓦匠。 看到桌上的图纸,工匠们都十分疑惑。 他们都是老手艺人了,可杨哲画的这些东西,他们之前从未见过。 不过手艺之事,一通百通,杨哲耐心讲解几遍想法和用途之后,众人便明白过来。 等傍晚时分,朱贵按吩咐派人送来了一车白酒的时候,杨哲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不错,杨哲准备酿酒。 大宋,已有白酒。 而且,在江浙一带还有红酒。 不过大宋的白酒和红酒,与杨哲前世的却不一样。 都是发酵酒。 白酒是用粮食添加白曲发酵,红酒是用红曲发酵,再烈也不过二三十度。 若是用蒸馏法酿造出高度烈酒,肯定会有市场。 只要迅速找到销路,肯定可以满足短时间赚钱的需求。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升起,落在院内的土灶上。 看着竹筒里面缓缓流出香气扑鼻的液体,杨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直接用粮食来酿造,自己没那个本事。 将现有的白酒蒸馏提纯,倒是不难。 可也没想到折腾了一晚上,方才摸到了门道。 从坛子里面舀出一瓢喝了一口,熟悉的火辣感,顿时充满整个口腔,顺着喉咙,灼烧入胸腔。 刹那间,他仿佛找到了前世跟战友一起饮酒时,那种久违的熟悉感。 甘醇,香烈,不再掺杂着酸味。 他知道,他终于成功了。 “好香!”靠在椅子上打盹的瘦猴,也被浓烈的酒香给馋醒了。 他接过杨哲手递过的酒瓢,猛地灌了两口。 杨哲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满脸,涨得通红。 从嘴中到腹里,如同火焰在燃烧。 瘦猴双眼瞪得圆圆的,良久方才缓了过来。 烈,实在是太烈了。 昨夜,他尝过杨哲试酿的几次酒。 他觉得,那是自己喝过最好最烈的酒。 只是,杨哲仍旧不满意。 说酒中有酸味,就算不上真正的好酒。 他觉得,是杨哲要求太高,近乎吹毛求疵。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杨哲说的烈酒,是什么样子了。 一车白酒,二十坛,却只蒸馏出了这么一小坛让自己满意的烈酒。 代价,似乎有些大。 不过前面几轮的试酿,也并没有浪费。 经过蒸馏之后,已经比市面上的要烈得多。 拿出去卖,都是上品。 最后这坛,最烈,度数最高。 他不是想拿来喝,而是拿来救人。 方垕的伤口已经感染,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没有抗生素,用酒精给伤口消毒,虽然治标不治本,却希望可以为他争取多一些时间。 以现在的条件,想制作前世的医用酒精,几乎不可能。 这坛烈酒,应该有六十多度。 希望能管用。 帮助方垕坚持到李懹和阎五将安道全请回来。 昨晚一夜没睡,又喝两口烈酒,瘦猴晕乎乎的。 杨哲让他回屋自睡,自己提着烈酒直奔方垕的住处。 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方百花趴在方垕床前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泪痕。 听到声响,她猛地坐起“杨哲哥哥!” “方垕前辈怎么样了?”杨哲询问道。 方百花神色黯淡“昨晚又烧得厉害,只嚷着要回睦州……” 杨哲道“伤口感染高烧正常,我需要帮前辈处理伤口,以防病情加重。” 听说杨哲要亲自为方垕治伤,方百花有些诧异。 杨哲将烈酒喷洒在房间各个角落和床上,又将自己和方百花身上都喷洒了一些,做了一个简易的消毒。 在方百花的协助下,在方垕伤口上撒上睡圣散。 先用烈火灼烧,再用烈酒擦拭小刀,杨哲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方垕的伤口,将上面的腐肉和脓血刮净。 看杨哲累得满头大汗,方百花掏出手帕,轻轻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怔怔出神。 杨哲用烈酒给伤口消毒完,又重新缝合起来,敷上金疮药。 前世在边境执行任务,曾这样为战友处理过伤口。 不过当时虽然没有抗生素,却备有高纯度酒精消毒。 这一次,希望自己酿造的高度烈酒能够管用…… 现在就看方垕的造化,能不能坚持到安道全来了。 第36章 神医一怒上梁山 阎五将安道全带回来了。 一千两百多里路程,来回只用了八天时间。 只是苦了安道全,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圈,骑马将两腿内侧磨破了皮。 安道全,不愧有神医的称号,也有着神医的职业操守。 刚刚抵达山寨,顾不得休息,也顾不得去拜见杨哲,便让阎五领着他来到方垕的床前。 看完方垕的伤口,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神医,我家叔父(长老)怎样了?”见他盯着伤口一动不动,方百花和邓元觉异口同声道。 “若不是伤口处理得极好,过了这么多日,老夫恐怕也无力回天。”安道全感叹道。 “您是说,叔父还有救,对吗?”方百花喜极而泣。 自从杨哲为方垕处理过伤口后,方垕虽不再高烧,却一直陷入了昏迷状态。 杨哲来看过几次,伤口并未恶化。 不过人能不能醒来,他却没有把握。 “老夫开副方子,一日两次,你们给病人服下,最多三天便可醒来。”安道全点了点头。 “多谢神医!”两人拜道。 “两位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处理伤口的人吧!”安道全扶住两人“若不是伤口处理得好,耽误这么多天,我也无计可施。” 话毕,他掏出药箱给方垕换了药,又写下药方给阎五差人去抓药。 亦是此刻,杨哲和李助也闻讯赶来。 听说方垕有救,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看安道全十分疲惫,杨哲让瘦猴先带他下去歇息,后面好再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阎五刚安排好喽啰去抓药,就被杨哲叫了过来。 杨哲知道,此刻李助很担心。 因为,李懹没有跟阎五一起回来。 听到李懹安然无恙,两人方才放心,询问阎五此去建康府始末。 阎五备说细致。 当日他和李懹两人离了梁山,路上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三日便到建康府。 神医安道全的名声很响亮,一打听便找到了他的住处。 正如杨哲所料,安道全果真不愿意。 以发妻刚刚亡故,不宜远行为由来推脱。 他们无奈,便依杨哲之计,去打听了烟花女子李巧奴的下落。 两人混入樊楼,入夜之后,果见安道全来寻李巧奴。 担心樊楼人多耳杂,两人准备等到半夜安静下来,再以李巧奴相挟,让安道全上山。 安道全在李巧奴一番服侍后,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两人正欲动手,却听到房里传来李巧奴和虔婆的声音。 “安相公既已给足了这个月的银子,奴家自当伺候,怎可再去陪他人?” “这老鬼睡得跟死猪一般,又怎知你不在他身边?截江鬼张旺向来大方,咱们开门做生意,哪有放着银子不要的道理?” “安相公说了要与奴家赎身,奴家……” “赎身?都说了半年,可有凑到银钱?没银子,就给老娘靠边去。” 李巧奴只是不愿,虔婆却是一个劲逼迫。 李懹听不下去,推门闯了进去“你这个鸟虔婆,好不晓事!人家既不愿意,又何必苦苦相逼。” “哪个挨千刀……”虔婆正要开口回骂,转头却看到李懹手中明晃晃的尖刀,立马收了声。 这一嗓子,将安道全给吵醒了。 见是阎五李懹两人,手中还提着刀,顿时吓得不轻。 李懹伸手想取了虔婆性命,却被阎五拦住“兄弟,咱们不可节外生枝。” 阎五看向安道全道“安神医,你和这小娘,是想做萍水雨露,还是想做长久夫妻?” “自是做长久夫妻。”安道全被吓得有些懵。 “那你便跟我走一遭,我替你掏了这小娘赎身的银子,权当诊费如何?”阎五再道。 李巧奴闻言大喜,朝安道全看去。 却见他支支吾吾不开口,顿时泣道“我本以为所托良人,等着与你白头厮守。不料你也如此薄情寡义,一趟诊金便可救得奴家脱苦海,你却不愿。” 安道全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阎五李懹梁山首领身份,自是不肯上山,误了清白之身。 如今李巧奴一闹,他不敢当着虔婆面说出来,顿时不知所措。 看他仍旧不开腔,李巧奴更怒“方才妈妈让我趁你睡熟,去陪截江鬼张旺,我还百般推脱,只想伺候于你。却不想你……” “我既付了巧奴这月的银子,你这老虔婆,为何还差她去陪旁人?”安道全勃然大怒,指着虔婆鼻子骂道。 “你付了银子?”虔婆冷哼一声“当日是你说三月内便为巧奴赎身,才许你付月银。如今三个月早过,那还想怎的?” “巧奴是我这里花魁,就你那点银子也想独占?”虔婆亦是大怒“也不撒泡尿……” 虔婆骂得正欢,冷不丁瞥见李懹紧握短刀,却被阎五死死按住,顿时吓得活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安道全气得脸色发青,转头朝阎五道“你的事,老夫应了!” 阎五看向虔婆道“我这便替她赎身,多少银子?” 虔婆闻言大喜“一百两!” 安道全和李巧奴闻言大惊,异口同声道“之前说好,不是五十两吗?” “当初你说三月内便赎人,如今半年过去,这价钱自然不同。”虔婆趾高气扬。 李懹欲待发作,却被阎五死死按住“好,就一百两。” 幸得下山的时候,杨哲给了两人几锭大银。 当下还了银子,又烧了卖身契。 李巧奴收拾了衣裳细软,跟着三人回安道全家。 路上,安道全方才告诉李巧奴,阎五和李懹梁山头领的身份。 本以为李巧奴会担心受怕,却不料她倒是个果敢女子。 全不以为意,只要能跟安道全厮守,刀山火海,却不在乎。 回到家里,安道全安排酒菜招待几人,却面露忧容。 李懹却是个伶俐人,看着李巧奴道“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又是本家。若是姐姐不嫌弃我粗鲁,咱们结为姐弟如何?” 李巧奴看着李懹俊俏模样,自是欢喜“奴家哪里敢高攀。若能有个如头领这般的弟弟,便是死也知足。” 阎五看着安道全笑道“李懹兄弟是我梁山军师的侄子,安神医做了他姐夫,可是找了个大靠山呀!” 一句话,说的安道全脸上愁容散尽,慌忙举杯敬酒。 安道全最担心的,无非是带李巧奴上梁山,无依无靠,无法安身罢了。 如今有李懹这层关系,自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从阎五描绘的情形,知道方垕病重,于是起身收拾家中金银细软,准备次日赶早出门。 次日四更,去隔壁马行买了辆马车载上李巧奴,锁了大门。 三匹马,一辆车,出了城,便朝江边而来。 行不过二十三十里地,只听得一声锣响,两边林中冲出一彪人马,拦住前方去路。 第37章 铁笛仙江边报信 为首一条大汉,赤脸黄须,九尺长短身材。 骑一匹卷毛乌骓,手中提着两个水磨炼钢挝。 赤脸大汉手中钢挝一指“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要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位大王,我们是赶路客人,前来请神医为我家主人治病,还望大王放过!”阎五不想惹事,提枪抱拳道。 “没钱容易,那便将车辆马匹留下!”赤脸大汉喝道。 昨夜建康府中,李懹早憋了一肚子火,却因阎五害怕引动官军,强压了下去。 此刻被人剪径,再也忍不住“五哥,跟这泼贼啰嗦什么!你护着车仗,我来开路,咱们杀将过去。” 话音未落,李懹策马提枪,便朝赤脸大汉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手中银枪一招“毒蛇吐信”,刺向赤脸大汉面门。 “来得好!”赤脸大汉暴喝一声,右手钢挝平举,搭住长枪横拽,离了准头,左手钢挝便朝李懹手臂点去。 李懹丝毫不慌,银枪一沉,拨开钢挝,朝他胸前扫来。 两条挝,一杆枪。 顿时纠缠在一起,好一阵厮杀。 挝的路数招招怪异,枪的招数路路精妙。 只是眨眼间,便斗了三十余合。 赤脸汉子右手一挝荡开李懹的银枪,突然开口道“你这小子,用的可是龙胆亮银枪?” 李懹枪尖旋了个半圈,又朝赤脸汉子面门刺去“你这厮,倒有些见识!” 赤脸大汉两挝交错,架住银枪又道“小子,金剑先生是你什么人?” 方才见对方认出自己兵刃,李懹便有些奇怪。 此刻又听提起李助名讳,便收了银枪答道“正是家叔!” “哎呀!”赤脸大汉闻言,慌忙下马便拜“原来是小郎君当面。” 李懹一惊,也翻身下马,扶起赤脸大汉道“你是何人?为何拜我?” 赤脸大汉回道“小人姓袁名朗,当年家里遭贪官陷害,便是金剑先生出手相助,杀了寿州太守,救了我父子二人。” “后来父亲病逝,小人流落江湖,得异人相授这套挝法。因我这张赤脸,江湖中便给我个‘赤面虎’的诨号。” “前年在淮西遇到金剑先生,听说他有一侄儿练的一手好枪法,便去寻了这杆龙胆亮银枪献与先生。” “方才见小郎君银枪,便有些眼熟,厮杀之间却是不好辨认。却不想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李懹闻言大惊,慌忙拜道“原来是袁朗哥哥!叔父与我银枪时,言此枪乃是当年常山赵子龙之物,乃是哥哥所赠。” “叔父又言,如今天下能将挝法使得通透的人不多,哥哥却使得一对好挝,大有当年李存孝之风。” “方才见哥哥挝法精湛,我便该想到,是小弟鲁莽了。” 两人相见甚欢,李懹又引阎五和安道全相见。 在建康府附近,有座紫金山。 袁朗聚集了三五百喽啰,在此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山上还有两位当家,是弟兄两个,唤做滕戣和滕戡。 江湖人将他们三人,合称“紫金山三杰”。 袁朗引了几人,领了喽啰,回山寨与滕家兄弟相见。 杀鸡宰牛,设宴款待。 梁山更换新头领,杨哲乃火德星君转世,引天火大破官军的事情,也传到了紫金山。 此刻问起,李懹便将当日杨哲解释的,并没有什么天火,只是使用火船破敌,给几人解释了一遍。 自然,难免又说了不少自己上梁山之后的见闻和感受。 李懹见三人本事不俗,若是加入梁山必是巨大助力,便劝说起三人。 袁朗和滕家兄弟,早闻梁山威名。 此刻,又知道李助李懹叔侄都投了这里,当下都应允了下来。 只是,他们在建康府还有些恩怨,需得月余时间方才得了。 方垕的病情等不得,李懹他们也不好多逗留。 李懹与阎五一番计较,便让李懹和李巧奴留在紫金山,等待袁朗他们,阎五和安道全先回梁山。 没了车仗,两人只顾骑马,速度也快些。 有李懹照顾李巧奴,安道全倒也放心。 两人匆匆告别,从紫金山上下来,紧赶慢赶,傍晚时分来到江边。 正要寻人渡江,却见一人急匆匆奔过来“前面可是安神医?” 乍一看大汉长相,厚唇阔鼻,恍若那庙里的罗汉,端的惊人。 眨眼间,大汉便到了跟前“果真是!天幸是赶到了。” 话毕,朝安道全拜道“神医可还记得铁笛仙马麟?五年前,还曾寻您给我母亲瞧过病的。” 安道全忙回道“原来是马麟兄弟,令堂身体可还硬朗?” “劳烦神医挂记。”马麟叹了口气道“家母两年前便仙逝了。” “还请节哀!”安道全道“不知兄弟寻我作甚?” 马麟没有回答,却转头看向阎五道“这位,可是梁山上的好汉?” 安道全一惊“这位是梁山阎五头领,兄弟如何知道?” “那便是了!”马麟朝阎五拜道“小人见过阎五头领!久闻梁山大名,今日终见了个真神。” 阎五慌忙回礼,却听马麟又道“截江鬼张旺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音信,说安神医勾结了梁山。此刻,他正和油里鳅孙五两个,带人在江边等着。” “怕岸上不是对手,专等你们过江时便下手,说要夺了李巧奴,再将你们缚了献官。” “兄弟,你如何得知?”阎五和安道全大惊。 “我有一体己兄弟,唤作活闪婆王定六,就在江边开酒店。”马麟回道“张旺和孙五邀了他,一起来做这趟买卖,留意岸上踪迹。” “正遇我在他店中,便赶来报信,天幸是赶到你们了。”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听张旺说,梁山有两位头领,怎的还有一位不见?还有神医宝眷……” 阎五也不隐瞒,将遇到袁朗,李懹和李巧奴留在紫金山之事,细说了一遍。 “这片江面是张旺和孙五两个控着,两位暂且莫过江。”马麟又道“两位便随我前去酒店商议,咱们得设法除了两人,方得安全。” 阎五和安道全,皆以为然。 来到酒店,王定六出来拜见。 四人分宾主坐下,仔细计较。 他们水性不行,若是去了江边肯定吃亏。 于是四人定计,先赚了张旺和孙五两人来酒店,设法结果了他们。 第38章 祝彪逼婚扈家庄 计议定下,王定六先派人去江边报信,让张旺和孙五两人来酒店商议。 言道方才店里来了两个客人,正遇上紫金山上的强人下山,强掳了安神医上山去了, 张旺和孙五不知是计,径直来到店中。 王定六早在靠近后帘的桌上,摆好了酒肉果蔬,专等他们。 两人坐定,正要开口询问王定六情形,却见阎五和马麟两人,早从帘子后面抢了出来。 两把钢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安道全随后缓缓走出来,盯着张旺道“老夫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 张旺见到安道全,顿时大惊,慌忙讨饶道“神医,不干我事,都是那老虔婆作祟。” 原来,安道全他们前脚刚走,虔婆后脚就找到了张旺。 言道阎五随意就掏了百两银子,为李巧奴赎身,必然是个有钱的主。 尤其是,李懹身上带刀,面露杀气,阎五只是压着他不让发作,定然都不是良善之辈。 若是劫了,不仅李巧奴是他的,还落得诸多财物,官府也不会追究。 张旺听闻,便尾随四人,一路跟踪到安道全家。 安道全和李巧奴说的那些话,自是一字不差全落到他的耳里。 因为忌惮阎五和李懹梁山头领的身份,怕岸上不是他们对手,便想着载他们到了江心再动手。 又担心几人不走他和孙五控着的这片水域,才找了王定六在岸上帮忙打听消息。 听到这里,阎五大怒,当下便结果了张旺性命。 马麟也一刀抹了孙五脖子。 两人平日在江面上,也不知害了多少性命,今日终遭了报应。 杀了两人,此处自是安身不得,阎五便邀马麟和王定六同上梁山。 马麟这才实言相告。 老母死后他闯荡江湖,在黄门山上落了草。 黄门山上有四筹好汉,人称黄门山四杰。 大头领摩云金翅欧鹏,原是守把大江的军户,因恶了本官而逃走江湖,擅长使用大滚刀,枪法精熟。 二头领蒋敬,原是落科举子,后弃文从武,精通书算和军事策略,被称为神算子。 四头领九尾龟陶宗旺,原是庄家田户出身,擅长使用铁锹,力大无穷。 马麟为山寨三头领,此番回建康府,是为了祭拜完母亲。 不料回程再次遇到多年不见的王定六,便在酒店多盘桓了几天,正好遇到张旺想害安道全。 安道全对马麟有恩,马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事情已了,他也准备回山寨了。 王定六驾了船只,亲自送阎五和安道全过江,同马麟一道回黄门山去了。 阎五和安道全快马加鞭,赶回梁山。 听完阎五的叙说,李助笑道“若是有袁朗在身边,倒是不用担心懹儿。滕家兄弟之名我也有所闻,皆有万夫不可挡之勇。若为山寨所用,必如虎添翼。” 杨哲点了点头。 袁朗和滕戣滕戡兄弟,都是水浒传中王庆手下大将,纪山五虎之三。 李懹若是能够带着他们回梁山,必使梁山实力大增。 只是可惜了铁笛仙马麟和活闪婆王定六,那是原着中的梁山好汉,却是去了黄门山。 送阎五下去休息,却见小喽啰来报,扈家庄有人求见。 朱贵头领送他上山,如今已到金沙滩。。 杨哲闻言一愣。 前身上梁山,怕连累扈家庄,所以从未联系过。 上一次祝彪诈称扈家庄给前身写信,赚他下山,才给了自己鸠占鹊巢的机会。 杨哲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曾想过要去趟扈家庄,却因事务繁多耽搁了。 却不曾想,扈家庄先来人了。 只是不知道是何人。 不多时,朱贵引着一人来到聚义厅内。 扈家老管家,扈定。 “定伯!”杨哲慌忙起身,上前拜见。 扈定跟随扈老太公几十年,看着前身和扈家兄妹从小长大,而且对前身极好。 或许是因为前身的记忆,看到那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杨哲觉得十分亲切。 “哲哥儿,真是你!”扈定眼中闪泪,握着杨哲手臂,颤抖道。 “定伯,您怎么来了?”杨哲扶他坐下,又让小喽啰上了茶水,方才问道。 “哲哥儿,你,你真是梁山上的大王?”扈定看着杨哲,一脸不可思议。 “老人家,这便是我们寨主!”一旁的李助开口笑道。 看着扈定一脸惊愕,杨哲介绍道“定伯,这位是我梁山军师,金剑先生李助!”。 “小人见过大王!”扈定大惊,就要起身行礼。 李助一把扶住他“定伯,您是寨主家人,自是山寨贵人。如此大礼,岂不折煞李助?” 杨哲扶扈定再次坐定,开口道“定伯,您怎么来山寨了。可是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扈定叹了口气。 他是瞒着扈家人上山的。 自从知道被抓的梁山头领从祝家庄走脱之后,扈老太公就一直惶惶不安。 虽然扈家兄妹当日跟随祝家庄的人伏击宋万落了空,可扈老太公还是担心梁山报复。 前不久,梁山大破官军,声势大震。 尤其是知道,梁山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洗劫了附近几个大户后,扈老太爷就更加担心了。 虽然独龙岗的三个庄子结了盟,可梁山强人连官军都能打败,又怎么会把他们几个小庄子放在眼中。 若是梁山来袭,祝家庄墙高人众,或许还有自保的能力,坚持到官军来援。 可扈家庄…… 若是真打过来,他可不指望祝家庄真会帮他们。 也就是这个时候,祝彪带着济州府城防团练使黄安上门了。 黄安保举祝彪做了济州府步军都头,令其独领一军,保境安民。 而且,还给予祝彪自行招募兵马的权力。 开春,济州府要再征梁山泊,祝彪便会领兵同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济州府在拿祝家当枪使。 哪有做了步兵都头,却不给兵的道理? 可是,祝彪不以为意。 不仅仅准备组织庄丁日夜操练,还要求扈家庄也得遣军随行。 当然,这不是祝彪带着黄安上门最重要的原因。 黄安上门,是为了给祝彪保媒,迎娶扈三娘。 跟着他们来的,还有一个叫做王伦的人。 据说是梁山前寨主,被杨哲夺了寨主之位。 说他下山的时候,曾听到杨哲扬言,是扈家庄写信赚他下山,等他伤好之后,要亲自下山,马踏扈家庄报仇。 直到这个时候,扈家庄的才知道,当日祝家抓的,居然是杨哲…… 扈三娘当场就怒了。 指着祝彪的鼻子破口大骂,差点还动了兵刃。 也是因此,又给黄安和祝彪抓了把柄。 杨哲是扈家庄出去的人。 虽然逃走了,可扈家庄如此袒护杨哲,肯定还是联系,甚有牵连。 若是济州府那边追查下来,扈家庄通匪的罪名恐怕是逃不掉了。 如果扈家不答应这门亲事…… 这可是,赤果果的威胁。 得罪了梁山,又被祝彪和黄安如此相逼,扈家几乎陷入绝境…… 第39章 扈三娘笃定心迹 祝彪,只给了扈家庄两个月期限。 他和扈三娘必须在年前完婚。 若是不答应,后果自负。 一时间,扈家束手无策。 扈三娘好几次都要吵着上梁山找杨哲,都被扈老太公拦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梁山的态度。 也不确定,梁山寨主,是否真是扈家庄逃出去的杨哲…… 眼看着再过几天,祝彪给的期限便至,扈定便瞒着众人,偷偷来了梁山。 他看着杨哲从小长大,知道他心地善良,老实敦厚。 若是梁山寨主真是杨哲,他劝说一番,必不至于要找扈家报仇。 如果不是杨哲,亦或是杨哲定要报仇,大不了他就将这条性命丢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扈定老泪纵横“当日出兵,扈家庄也是无奈之举,更何况并不曾伏得梁山的大王们。若是哪位大王心有怨恨,老奴愿意一死,消大王心头之恨。” “哲哥儿,你是读书人,知书达理,当知扈家庄待你不薄,老爷对你视如己出,小娘子对你情深义重……” “定伯,您别说了!”杨哲打断了扈定的话“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本因上山落草,怕惹是非连累扈家,所以未曾联络,却不想还是让扈家受牵。” “哲哥儿,你这是不怪罪扈家了?”扈定大喜。 “定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杨哲正色道“扈家对我恩重如山,杨哲又岂是恩将仇报之人?我从未有怪罪扈家之心,那不过是祝彪和王伦在挑拨离间罢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扈定顿时老泪纵横“哲哥儿不是那样的人。” “军师,此事……”杨哲看向旁边的李助道。 “昨日济州府传来消息,东京行文已到。因为寨主杀了高衙内,又救走刺君摩尼教人,高俅那厮令太守限期剿灭梁山。” 说到这里,李助笑道“想来等不到开春,济州府必有动作。莫不如,明日我陪寨主下山一趟,此番破敌,便着落在这祝彪身上。” 杨哲闻言大喜。 杨哲安排扈定在梁山住了一夜,又带他四处参观了一番。 扈定见梁山兵强马壮,事事井井有条,不由得感慨“从小就觉得哲哥儿非寻常人,果是如此。” 次日一早,杨哲召集众头领议事。 令鲁智深和杜迁暂掌山寨,又劳安道全看顾方垕,自点了李助、孙安、阎五三人,随扈定前往扈家庄。 不说杨哲备了礼物,带人悄悄下山,却说扈家庄内后院,扈家父子正愁眉不展。 “父亲,我担心定伯,会不会是去梁山了。”扈成皱了皱眉头道“这一天一夜都没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咱们还得早做准备才是。 ” “当年让你多读点书,考个功名回来,你就是不听。不然我扈家,何至于被动到如此田地?”扈老太公长叹一口气,白了扈成一眼道。 扈成,露出满脸委屈的表情。 为了培养扈成读书,扈老太公特意请了教书先生,还让庄上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与他陪读。 本想扈成能考个功名,谋个出身。 可不想,扈成却不是读书的料。 倒是陪读的杨哲,深得教书先生肯定。 深得扈老太公喜爱,还起了招他为婿的心思。 扈成整日只喜欢舞枪弄棒,扈老太公也只得随他。 想着世道不太平,学点武艺傍身也不是坏事。 于是,托人帮他寻了几个棍棒师傅回来。 谁曾想着扈成文不成武不就,师傅拜了七八个,武艺却是平平。 此刻,扈成也十分懊恼。 自己读书不行,若是成器,将武艺练得高强些也好。 不说不怕梁山贼寇,至少不至于被祝家兄弟如此欺负。 “先差几个机灵的心腹家丁,去梁山附近去打探看看,再做计较。”看着儿子一脸颓废,扈老太公有些不忍,又叹了口气道“只是,此事还需瞒着你妹子,不然以她的脾气……” “父亲,哥哥,出了这么大事,你们怎的还瞒着我?”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三娘,你……”扈老太公吃了一惊。 扈成武艺没能大成,妹妹扈三娘却是天赋秉异,习得一身好武艺。 因为平日总是喜欢披着一件青色披风,江湖上送了她一个“一丈青”的外号。 扈三娘推门而入,看着二人道“爹,该断不断,反受其乱,是该拿个主意的时候了。” “拿主意?如何拿主意?”扈老太公叹了口气“我如何舍得,你嫁给祝彪那厮?” “妹子,万万不能嫁他!”扈成也道“我找人打听过了,上次受伤,祝彪被断了根。你嫁过去便是守活寡,日子如何过得?” “谁说我要嫁给祝彪了?”扈三娘斩钉截铁道“我要去趟梁山!” 此言一出,扈老太公和扈成都脸色大变。 “梁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土匪窝子。”扈老太公急得将拐杖在地上乱敲“你一个女娃子家家,能去那种地方吗?” “若是祝彪说得不假,梁山寨主真是哲哥儿,我相信他肯定不会为难我。”扈三娘回道“从小他就点子多,说不定还能帮咱们度过这次难关。” “你没听王伦说吗?杨哲扬言要找咱们扈家报仇。”扈成回道“你上山,岂不是送羊肉入虎口。” “王伦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没听到哲哥儿亲口说,我自不信!”扈三娘咬了咬嘴唇“他说过要回来风风光光娶我的。” “哲哥儿从小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扈老太公若有所思“我也相信他不会害我扈家庄,不然当年他就不会背下所有罪名,只身逃走了。” 扈老太公,似乎有些心动。 “可万一只是同名,梁山寨主不是哲哥儿呢?”扈成又道。 “大不了我就留在梁山,换定伯回来。”扈三娘再道“听说自杨哲掌梁上之后,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也是个一等一的好汉。哪怕是给他当个压寨夫人,也比嫁给祝彪强!” “一个女娃子,居然当土匪,你臊不臊得慌?”扈成白了她一眼“你想都别想,我就你一个妹妹,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你遭这份罪。” “这才像男儿说的话!”扈老太公看着扈成,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是护妹,那是没得说。 “父亲,要不然还是我去趟梁山吧!”扈成看着扈老太公道。 “哥,你是家中独子,岂可以身犯险?”扈三娘马上反对道“咱们扈家还指望着……” “老爷,您在屋里吗?”突然,门口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定伯!”屋内三人异口同声道。 扈三娘打开房门,将扈定扶进屋子里“定伯,这一天一夜的,您去哪里了?” 扈定没有回答,而是小声道“老爷,小郎君,小娘子,哲哥儿回来了!” 扈老太公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 扈成和扈三娘一左一右拉着扈定道“哲哥儿在哪?” 第40章 杨哲巧施离间计 “除了哲哥儿,还有三位梁山头领。”扈定又道“老奴不敢声张,带着他们从后门进来的,此刻就安置在老爷书房中等候。” “走!走!”扈老太公忙道。 扈家兄妹扶着扈老太公,急急忙忙赶到书房。 看到杨哲的刹那,扈老太公全身微微颤抖“哲哥儿,莫不是做梦?真的是你?” “太公!”杨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扈老太公不以前身是佃户之子,对他十分照顾,情同父子。 “孩子,起来,快起来!”扈老太公双手抱住他,缓缓扶起道“瘦了,却结实了!” 这一句“瘦了,却结实了”,顿时让杨哲破防,热泪盈眶。 前世征兵入伍,第一次回家探亲,父亲就拍着他的胳膊道“小子,瘦了,却结实了。” 可是最后,因为执行任务,父亲离世都没法去送他最后一程。 这一直是杨哲心中永远的痛…… 扈老太公仔仔细细打量了杨哲一番,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哲哥儿!”扈成和扈三娘走了上来。 再见杨哲,扈成显得十分激动;扈三娘已经哭得雨带梨花…… “成哥儿,三娘!”杨哲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这是穿越过来第一次与扈家人相见,他本觉得,应该没有太多感情才对。 可是,或是来自前身的记忆和亲切感,让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公,寨主,重逢是件好事,该高兴才对!”李助走上前劝道。 “对!对!”杨哲点了点头“太公,成哥儿,三娘,我来给你们介绍。” 杨哲将李助、孙安和阎五一一介绍后,扈老太爷将几人带入了后面的密室。 七人分宾主坐下。 扈老太爷坐在了中央主位,杨哲和李助与他对坐。 孙安、阎五坐在左方侧位,扈家兄妹在右。 扈定早从外面捧来了几叠熟肉瓜果,还拎来了一坛子酒。 分别一年多,杨哲都不曾回扈家庄。 此番回来,扈老太公难免多问了几句。 杨哲也没有隐瞒,便从前身投奔梁山坐上头领交椅,被祝彪以扈家庄书信诳下山被抓 ,再到逃回梁山后被众人推为寨主,而后去了沧州和东京的事情,一一说来。 “想不到这短短时日,你居然做出如此大事。”扈老太公长叹了一口气“难怪官府会这么忌惮了。” 昨日,祝彪又来了一趟扈家庄,要求跟扈三娘早日完婚。 而且,还让扈成整点扈家庄庄客报上名册登记。 过几日名册上交济州府,便可在军中挂上名号。 来日跟随济州府征讨梁山泊,倒可立几分功劳。 “哲哥儿,各位头领,扈家庄不想与梁山为敌。”扈老太公长叹一声道“可是祝家逼迫甚急,如今进退两难呀!” “太公勿忧!”李助笑道“老道有一计,不仅可解了扈家庄如今困境,还可以助我山寨破敌。” “计将安出?”扈老太公闻言大喜。 李助扫视一眼众人,方才说出一番计划“只是这么一来,扈家庄怕是会受牵连,诸位在此地也待不得了。” “只要不受祝彪那厮鸟气,受些牵连怕什么?”扈成笑道“哲哥儿,如此一来,咱家也得跟着你上梁山了。” 扈老太公,仍有些犹豫。 扈家庄,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让他就此弃了几十年家业,他真心有些舍不得。 尤其是,若是依着李助的计策,扈家除了上梁山,恐怕别无他选了。 上山当强人…… 这并不是扈老太公所愿。 “父亲,难道你忍心让我嫁给祝彪那厮?”扈三娘开口道“若是留在此处,哪怕哲哥儿不找我们麻烦,祝家也不会放过我们。” “不错!”扈成再附和道“独龙岗上三家虽然歃血为盟,可祝家势大,平日没少欺负我们扈家庄。若是咱们再委屈求全,妹妹嫁与祝彪,恐怕扈家庄就得任他拿捏,成为他祝家附庸。” “好,便依军师。”扈老太公终于点了点头“此计虽好,别人倒是不怕,只怕被那教师栾廷玉看出端倪,恐有不测。” “太公有所不知。”李助笑道“我家寨主神机妙算,当日便让祝家父子和栾廷玉离了心。如今贫道略施小计,必让祝家与栾廷玉反目。” “哦?”扈老太公一惊“此话怎讲?” 李助没有回答,却将目光看向阎五的方向。 当时李助还没上山,阎五是最清楚之人。 阎五见李助看向自己,便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此事,还得从杨哲被众人推举为梁山寨主后说起。 当日杨哲重新安排了众头领职事后,特意将阎五留了下来。 他询问阎五一些关于祝家庄的事情之后,便定下一计,言道即使栾廷玉不投梁山,也要让祝家庄少了个强大助力。 杨哲当即写了一封信给阎五,让他下山一趟,托人将信和十两黄金一起转交栾廷玉。 这是一封感谢信。 感谢栾廷玉的救命之恩。 感谢栾廷玉吩咐阎五,暗中将杨哲救出来,还派人通知宋万,王伦与祝家有勾结,让他不可贸然下山。 阎五不敢再进祝家庄,在庄子外面溜达,正好碰到了一个熟识的庄客王六子。 拉着他喝了一顿酒,便将东西交与他,请他转交给栾廷玉。 他知道,王六子与祝彪的心腹刘二关系极好。 杨哲给栾廷玉写信的事情,王六子肯定会告诉刘二。 自然,此事很快就会传到祝家父子耳中。 祝家父子即使信任栾廷玉,也难免生起一些疑虑。 听到这里,扈老太公摇了摇头道“祝家那几个儿子虽然不怎么的,可是祝朝奉却是个人精,恐怕不会上当。” “太公说的不错。寨主哥哥当日也是这般说,想要离间栾廷玉,这只是个开始,得徐徐图之。”阎五笑道“不过那次下山收获颇丰,却还的感谢王伦。” “王伦?”扈老太公一愣。 阎五点了点头,便继续说了起来。 当日将信交与王六子之后,他便起身跟同去的弟兄汇合。 几人在林中碰面休息之时,阎五却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跟踪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赶下山的梁山前寨主,白衣秀士王伦。 王伦身边还有一人,祝彪的心腹小厮刘二。 虽然不知王伦怎么和刘二走到了一起,可阎五觉得这是个机会。 于是故意将书信和黄金之事,跟旁边的弟兄提起,自称是受了栾廷玉的暗中嘱咐才搭救杨哲,宋万也是得到他的消息才没有下山。 王伦和刘二两人,就躲在树丛后,阎五却当做不知道。 看着他们急匆匆地朝祝家庄方向而去,阎五方才带着人转回。 而自从王伦去了祝家庄之后,栾廷玉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第41章 王伦依附祝家庄 王伦,本是梁山寨主。 此去依附祝家,必然要有能够站得住脚跟的本事才行。 若论武艺,他肯定比不上祝家三兄弟,更比不上栾廷玉。 所以,他知道,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头脑了。 江湖上传闻,白衣秀士王伦,小肚鸡肠,容不得天下好汉,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可是,他能够坐上梁山头把交椅,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刚刚来到祝家庄,他跟祝家父子的那些言语,就让祝家刮目相看。 祝家庄守备森严,更兼外面丛林是按太极八卦阵布置,常人轻易不能进出。 可是杨哲不仅仅能够从祝家庄逃走,而且还将一直不识路的时迁也带了出去。 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祝家庄有内鬼。 阎五是个庄客头目,却也不知道庄外那片树林的秘密所在。 仅凭他,绝不可能将人轻易带出去。 所以,阎五的背后,还有人。 宋万下山,王伦是派人给祝家庄送过信的。 可为什么宋万没有中伏? 这绝对不是巧合。 说明,有人走漏了消息。 之前抓捕杨哲的时候那么顺利,为何后面就出现了状况? 那只能说明,在杨哲被抓进祝家庄之后,出现了某些变故。 杨哲一直被关在土牢中,能够接触他的,只有祝家父子和栾廷玉。 祝家父子自然不可能。 所以,栾廷玉成了最大的嫌疑。 虽然祝家父子对栾廷玉信赖有加,可是被王伦这么一分析,所有人心中不由得一咯噔。 再加上前面的书信和金子…… 虽然,祝家父子没有动声色,可是王伦的话,不得不让他们多去思考一些问题。 王伦,凭借对祝家庄形势的分析,瞬间在祝家庄站稳了脚跟。 更是深得祝彪的信任,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这些日子,王伦没少给祝家出主意。 甚至,正是王伦的谋划,使得祝家跟黄安的关系,变得比之前更好。 祝家和黄家是世交,这么多年过去了,祝朝奉一直想给儿子捞个一官半职,却始终未能如愿。 可王伦才帮祝彪运筹了不到半个月时间,黄安就给他弄了个步兵军都头的官职。 这份功劳,那可是独一份。 王伦在祝家庄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放眼整个祝家庄,能够跟王伦在祝家父子面前争宠的,只有教师栾廷玉。 所以,哪怕是王伦知道栾廷玉没有与梁山私通,他也一定要踩住栾廷玉的尾巴,在祝家父子心中扎上一根刺,让栾廷玉不能翻身。 因为他不希望,祝家再倚重栾廷玉,威胁自己的地位…… 阎五之前在祝家庄的人缘不错,这段时间倒是打听到了不少祝家庄的消息。 祝家庄有些事情,就连扈家庄的人都不知道,梁山却一清二楚了。 这也是为何,李助不担心自己的计策,被栾廷玉打乱的原因了。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听到这里,扈老太公不再犹豫,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没有了其他出路,扈成和扈三娘又下定了决心,他这把老骨头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扈家庄的基业,不就是为了这双儿女么? 众人又商讨了诸多细节,便将事情定下。 扈老太公又劝了众人几杯酒,却听杨哲又开口道“太公,听说您跟李应李庄主关系极好,对吗?” “哲哥儿,我劝你还是不要打李家庄主意的好。”扈老太公脸色一凛“那庄主扑天雕李应,文武双全,又使得一手好飞刀,绝不是好撩拨的。” “太公误会了,我不是要打李家庄的主意。”杨哲回道“只是若咱们要对付祝家,难免与李家庄产生冲突。若是太公与他相熟,不如帮我试试口风如何?” 扈老太公闻言,摇头如拨浪鼓“李应是个本分人,若是想要他上梁山,绝无可能。” “只是,祝家庄的事情,哲哥儿倒不用担心。前些日子,祝彪就有派人前去李家庄,想要汇聚人马,配合济州府征讨梁山,却被李应拒绝了。” “哦?”杨哲倒是有些意外。 “对!对!当时我就在那里!”扈成抢白道“李庄主说咱们三家联盟,只为保护独龙岗。至于征缴梁山泊,那是官府的事情,自与他李家庄无关,当时就把祝彪给气炸了。” “祝彪当时便抬出他那步军军都头的身份来说事,你猜李庄主怎么回的?”一想到祝彪吃瘪,扈成就极为开心。 “李庄主如何说的?”杨哲追问道。 “说他被黄安拿了当枪使,还在沾沾自喜,让他回去多问问他老子祝朝奉。”扈成笑道“哲哥儿,你是没看到,当时祝彪那脸都气绿了,提着枪就要找李庄主厮并。” “这些年,祝彪这厮是越来越跋扈,祝朝奉那老家伙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祝家庄的事情都交给他打理。”扈老太公长叹了口气“这小子,早就不把我们两个庄子放在眼中了。” “若不是李应性子好,又有老夫其中斡旋,恐怕两家早就起了兵戈。若是咱们攻打祝家庄,李家庄不一定会来救。”扈老太公摇了摇头“当年歃血为盟,到了如今,这情分剩多少……” “既是如此,大事可成!”杨哲大喜“太公,我想劳烦您做个中间人,帮我跟李庄主做桩生意如何?” “做生意?”扈老太公一愣“什么生意?” 杨哲唤过阎五,从带过来给扈太公的礼物中,挑出一坛酒来。 随着封泥被拍开,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斥着整个密室。 “好香的酒!”扈成猛咽了一口口水,惊道。 扈老太公和扈三娘,也跟着眼前一亮。 这段时间,杨哲又酿了不少白酒。 在梁山后山,专门开设了一个酿酒作坊。 为了防止工艺外流,里面用的工人,都是朱贵亲自从后勤营挑选了一些可靠弟兄。 作坊的外面,又有瘦猴亲自带人把守。 哪怕是在梁山上,也只有众头领尝过。 扈老太公舀起一勺,轻轻抿了一口,火热的灼烧感,从嘴里,到喉咙,再到腹中…… 想他扈荣年轻的时候,曾经走南闯北,喝过不少好酒。 可是,他从未喝过如此热烈的酒。 扈老太公盯着杨哲,双眼放光“哲哥儿,这是什么酒?” 第42章 贫穷限制了想象 “天仙醉!”杨哲笑着回道。 扈成急不可耐,抢过酒勺给自己舀了一瓢,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急,火热的灼烧感,几乎让他窒息,呛得直咳嗽。 良久方才缓了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杨哲道“哲哥儿,这酒是你酿的?” 扈三娘也轻轻抿了一口,转头道“哲哥儿,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会酿酒?” “在山寨的时候,闲来无事,便瞎琢磨出来的。”杨哲淡淡笑了笑“最近捣腾了几种烈酒,天仙醉便是其中一种。” “这还只是其中一种?”扈成又惊呼起来。 “所以,你是想让李应来帮你卖酒?”扈老太公猜出了杨哲的心思。 若是说起做生意,李应的本事,可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李家来独龙岗,比扈家更早。 当年李应来到独龙岗,白手起家,不过三年就发展得家大业大。 李家的生意,都做到了西北和江南。 只是,好景不长,宋辽大战时期,一队辽国骑兵,不知怎么绕过了大名府,来到了独龙岗附近。 李家庄被洗劫一空,李应逃得快,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李应重整李家庄,不过又三年,又使得李家庄恢复往日辉煌。 当年,祝朝奉同意李应在独龙岗上建庄安家,看中的就是他做生意的能力。 如今,祝家的许多生意依旧还得依靠李应的照拂。 不然的话,以祝彪的性子,早跟李应闹翻了。 祝朝奉对祝彪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也是在试探李应的底限罢了。 祝朝奉,是条黑白通吃的老狐狸。 李家庄近十几年的积累,不可能不让他眼红。 当年辽人骑兵,怎么就只洗劫了李家庄,而祝家庄逃过了一劫? 虽说是祝家庄凭着庄院高大,坚持到了官军的救援,可事实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当年那支辽人,来得太蹊跷…… 杨哲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苦笑“不瞒太公,咱们山寨缺钱,而且急缺钱。从小就听说,李庄主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所以我想请太公帮我做个中间人。” “若是他知道是与梁山泊做生意,肯定不能答应。”扈老太公摇了摇头。 “所以,我才想请太公帮我出面。”杨哲道。 扈老太公皱了皱眉头,思考良久方才道“不知你这天仙醉,作价几何?” 大宋,十分重视商业。 不管是官吏乡绅,还是贩夫走卒,但凡有些门路的,都会想着做点经营。 所以,大宋的经济才会如此繁荣。 做生意,自然就会有赚有赔。 水浒传里面,不少人就是因为做生意折了本钱,没了盘缠返乡,方才沦落江湖。 就如金毛犬段景住、拼命三郎石秀、小温侯吕方等等。 扈家庄也有自己的生意,扈老太公也是经商的行家。 只是,不如李家庄做得那么大罢了。 杨哲看着扈老太公询问道“不知太公觉得,这酒作价几何合适?” 扈老太公思索良久,方才开口道“十贯钱一斗,如何?” “十贯钱一斗?”杨哲心中一惊,与李助对视了一眼,却见他也是满脸惊骇之色。 “那咱们卖给李庄主,该多少?”杨哲问道。 “我说的十贯钱一斗,便是给李应的价格。”扈老太公再道。 在场所有人,不由得都脸色微变。 要知道,市面上一般的白酒,才四百文一斗。 扈老太公订的价格,足足翻了二十五倍。 这还只是他们卖给李应的价格。 李应再卖出去,加上运送到各地的费用,还有他的利润,这酒的价格…… 天仙醉,不过是最简单的蒸馏酒。 使用市面上的白酒,进行了初次提纯。 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度数的概念,凭借着前世喝酒的经验,杨哲估计最多不会超过四十度。 两坛市面白酒,就可以蒸馏出一坛天仙醉,也就是八百文。 加上人工,最多不超过一贯钱。 下山之前,杨哲跟李助商议过。 原本打算,五两银子一斗。 翻了五番,足矣。 即使这样的价格,恐怕也只有有钱人才喝得起。 想不到,扈老太公定出来的价格,比他们计划的,又足足翻了一倍。 看到杨哲和李助吃惊的模样,扈老太公笑道“老夫年轻的时候,有幸在东京一位大人府上,尝过一次御酒,那滋味老夫至今还记得。” “可是咱们这天仙醉,恐怕不比那御酒差,这可是有市无价的东西。只要把握得好,哪怕是五十贯一斗,都会有人来买。” “有市无价,可遇而不可求。即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能喝得上,那才是身份的象征,那些达官贵人们,肯定会争相而购。” “李应是个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老夫说十贯钱一斗,都是便宜他了。老夫是跑不动了,若是再年轻十岁,都想接这单生意自己做了。” 听到扈老太公的话,李助喜出望外。 心中暗道,幸亏当日杨哲请来众头领试酒的时候,没有让众头领多喝。 不然,那喝下去的哪里是酒,那都是钱呀…… 李助心中欢喜,杨哲听完扈老太公的话,心中更多的却是感慨。 看来,古人经商的头脑,可不比前世那些人差。 扈老太公刚刚那一番话,点出了许多道理。 可遇而不可求,有钱不一定买得到,那就是要进行饥饿营销。 价格昂贵,让达官贵人们争相而购,那就是将目标客户定位在上层社会,而且还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让人形成攀比心理…… 前世,自己在书里也看到过,宋朝上层社会的人有钱,宋朝的有钱人多。 可是,不管是前身,还是自己穿越过来,似乎都没有接触过。 哪怕是李助,似乎都没有太多概念。 还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 扈老太公去过东京,还喝过御酒,他所了解的,自然要多得多。 看来,后面自己再推出其他东西搞钱的时候,得好好审视一番了。 有钱赚,肯定不嫌多。 杨哲笑道“如此,此事便由太公做主。” 杨哲想每斗酒留一贯钱给扈老太公作为报酬,却被他谢绝了。 众人又吃了一回酒,杨哲自和李助返回梁山,留下孙安和阎五两人,留在扈家庄协助。 送走杨哲,扈老太公让扈成跑了一趟李家庄,邀请李应赴宴。 第43章 高俅限期讨梁山 平日,李应跟扈老太公关系不错,两人常有往来。 见到扈成相邀,当下只带了管家杜兴,便跟了过来。 厅内,扈老太公早备好了酒菜。 扈老太公坐在主位,李应在对面坐了,扈成和杜兴两人在侧位相陪。 当端起酒碗一口喝干的时候,李应顿时脸色大变。 这些年,他喝过不少好酒。 可,第一次喝到如此甘烈的美酒,大惊道“太公,何处得来如此美酒?” “李庄主,以为这酒如何?”扈老太公笑道。 “不怕太公笑话,李应这些年走南闯北,自认喝过不少好酒。”李应回道“还是头遭喝到如此美酒。” “不知道李庄主觉得,这酒能作价几何呢?”扈老太公再道。 李应顿时眼神一亮“怕是有市无价。莫非太公有门路?” 李应已经看到了商机。 一人想买,一人想卖。 自然一拍即合。 李应更是给出了五十贯一坛的价格。 一坛醉天仙,约莫四斗多点。 五十贯一坛,比当时预想的十贯一斗还高。 李应不愧是财大气粗,当场就说好了先交一万贯订金,请扈老太公帮忙预定四百坛。 扈老太公大喜,又请李应喝了一回酒。 自有孙安派人回梁山报信,让杨哲准备,十日后在扈家庄交货。 李应得了这桩生意,心中欢喜。 从扈家庄出来,便匆匆回庄准备,心中也开始盘算,如何定价卖出去,又卖往什么地方…… 次日,祝彪带着王伦,来到了扈家庄。 一来是催促扈家庄递交名册,二来催促扈家表态他和扈三娘的婚事。 来的路上,他和王伦合计了好几次,如何对付扈家的推诿,如何逼他们答应。 只是没想到,此次扈家庄一反常态。 听到祝彪来访,扈成到门口迎了进来,扈老太公亲自在厅内设宴。 扈老太公坐在主位,邀请祝彪在对面坐下,扈成和王伦坐在侧位相陪。 更让祝彪惊喜的是,扈老太公居然还烫了一壶新得的美酒来款待他。 祝彪是个好酒之人,一尝便知道这酒不同寻常。 心中暗道,扈家下如此血本,怕还是想推诿。 却也不先开口,只等扈老太公挑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扈老太公终于开口了“贤侄,你跟三娘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三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却是逼急不得。” 祝彪心中冷哼一声,心道却是这里等着我。 却听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向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数之言,此事老夫却也由不得她做主。” 祝彪一愣,旋即大喜。 听这意思,似乎扈家妥协了? 他慌忙站起身,朝扈老太公拜道“如此一来,全凭叔父做主。” 扈老太公将他扶起,重新坐下,又劝了杯酒,方才接着道“只是贤侄也知道,三娘原本与杨哲有婚约在身,如今杨哲在梁山落草,当了大王,不得不让老夫担心。” “叔父可是担心梁山报复?”祝彪问道。 扈老太公凝重地点了点头“老夫担心,若是激怒于他,带了喽啰下山,我扈家庄如何抵挡得住?我可是听说,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大户,都被他们洗劫了。” “伯父何须担心?”祝彪不以为然“我们独龙岗上三家联盟,若是梁山贼人敢来,便叫他有去无回。” “祝彪,休得逞口舌之能!”扈成冷哼了一声“最近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前些日子,梁山将黄团练的官军杀得丢盔弃甲。咱们独龙岗上这几个庄子,又如何是他敌手。” 祝彪向来看不起扈成,听闻此言正想讥讽他几句,却听扈老太公长叹一口气,又接着说了起来。 “想当年,辽人骑兵袭击独龙岗,祝家庄是无恙凭着墙高人众,坚守到了官军来援,李家庄却还是遭了祸害,那么大一庄子人,死得没剩几个。” “老夫年纪大了,扈成又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可没李庄主那般东山再起的本事了。” “不是老夫不愿意答应你和三娘的婚事,只是老夫不得不为庄子里面这几百口人考虑。万一梁山来袭,我扈家庄怕是又灭顶之灾呀!” 祝彪的脸色,显得极为难堪。 本以为扈家转了心意,却不料这父子二人,兜兜转转,还是在推诿。 心中不快,说话也有些不客气“不若,你说当怎的?” “贤侄勿要动怒。”扈老太公给祝彪又倒了一杯酒“老夫只想要贤侄一句实话,黄将军真有把握剿灭梁山?” 听到这里,祝彪心道,说来说去,原来是扈荣这死老头子怕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伯父半世英雄,到老来,却为何如此胆小。” “祝彪,你放肆,敢如此跟我父亲说话!”扈成勃然大怒。 祝彪却不理他,看着扈老太公道“伯父,尽管宽心!王相公,你来替我说说。” 在旁一直没说话的王伦,此刻开口了。 昨日,他刚跟随祝彪,去了一趟济州府。 黄安亲自接待了他们,还带他们去拜见了太守贺章相公。 当时,除了贺章外,还有来自大名府的将军。 几人仔仔细细询问了一番王伦梁山上的备细。 梁山是王伦一手开创,自是了如指掌,对答如流。 从太守府出来,黄安才告诉两人,梁山贼首杨哲此次惹下了天大麻烦,必死无疑。 东京高俅高太尉传来钧旨,限在年关之前,必须剿灭梁山贼寇,将杨哲之首献于京城。 到时候,大名府也会派人马过来。 方才那将军,便是大名府的军马都监闻达。 因为使得一口大刀,有万夫不可挡之勇,江湖上还给了个绰号,唤作“闻大刀”。 此次征讨梁山泊,便是由闻达统领大军。 扈老太公心中大惊,脸上却装出喜出望外的神情“如此一来,梁山必灭无疑。” “伯父一向十分看重杨哲,若是山寨被攻破,想来他必死无疑。”祝彪笑道“恐怕要惹伯父伤心了!” “贤侄休得如此说!”扈老太公忙道“那厮不过是佃户之子,老夫好心教他读书,多明事理。却不想本性难移,还是一条贱命,却上山做了贼寇。哪怕是千刀万剐,又与我何干?” 祝彪闻言大喜“伯父,那我和三娘的婚事……” 第44章 扈家庄太公设宴 “既是马上要征讨梁山泊,莫不如请贤侄多等几日,此刻激怒梁山反倒不好。”扈老太爷回道“等贤侄大胜归来,咱们也没了后顾之忧,到时候来个双喜临门,岂不更妙?” 祝彪心中虽有不愿,不过见扈老太公松口,也不再勉强。 心道等剿灭了梁山,也不过是月余时间,到时不怕扈家反悔。 于是,他朝扈老太公拜道“如此还得劳烦伯父,不,还得劳烦泰山大人做主了。” “好说!好说!”扈老太公笑了笑,又劝了祝彪和王伦几杯酒。 天仙醉的后劲,比一般的发酵酒要大得多。 祝彪又多吃了几杯,不免有些醉意。 他趁着酒劲,看着扈成道“扈成兄弟,既然泰山大人答应了这庄婚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过几日,我便带你同去济州府,引荐给太守相公。” “这一次征讨梁山泊,还望兄弟整顿庄客,跟着立些功勋,我必为你在黄将军和太守相公面前美言,博个出身。” 扈成心中虽然不屑,脸上却装作大喜,拜谢祝彪,又敬了他几杯。 扈老太公不胜酒力,吩咐扈成好生招待,自转回去歇息。 扈成敬了祝彪几回酒,祝彪已然大醉。 扈成又敬王伦道“江湖上早闻王寨主……” “扈家兄弟慎言!”王伦慌忙打断他“如今王伦已经痛改前非,不是什么寨主了。” “是!是小人失言了!”扈成慌忙道歉“王相公如今是祝兄弟跟前红人,又得济州府和大名府的器重,不日定然飞黄腾达。” 听到扈成夸赞,王伦心中有些得意,却装出一脸惶恐道“扈家兄弟说笑了!王伦不过是想谋个安身罢了!” “王相公此言差矣!”扈成连连摇头“相公是读书人,比不得我和祝家兄弟这等粗人。此次若能平定梁山泊,若得济州太守相公看中,王相公必定平步青云。” “此次大名府还有派人下来,以相公之才,说不定还有机会去到梁中书面前听调,到时候还望多多提携小弟才是。” 扈成说完,从怀中摸出两颗银锭,塞到王伦手中。 “小可何德何能,让小郎君如此破费!”王伦稍稍推辞,却装作推辞不过,收了囊中。 放入口袋前,他还在手中掂了掂,两颗都是五十两大锭,心中不由欢喜。 如今离了梁山,他手头虽不拮据,可也好久没收到这么多银钱了。 有了钱的作用,两人喝起酒来,似乎都亲近了几分。 当日,祝彪和王伦在扈家庄,都吃得大醉而回。 听说扈家已经答应婚事,众人都来恭贺祝彪。 虽然扈成只交了一百人的名册给祝彪,他也不以为意。 此次济州府给了自己两千兵马的名额,其实光祝家庄的庄丁就够。 不过,祝彪一定要拉上扈家。 这样,便可以将扈家和自己绑在一起,好以此逼扈家就范。 却说扈老太公转入后堂,马上找来孙安和阎五。 听闻大名府派出大刀闻达协同济州府征讨梁山泊,而且王伦还与他们备说了山寨详细,两人不由得大惊,慌忙上山报信。 杨哲和李助收到消息,却不担心,吩咐他们安心待在扈家庄,只管按计行事,山寨自有安排。 又吩咐时迁多派人打探消息,与何涛多通有无,关注官军动向。 不过几日,祝彪派人来请扈成去祝家庄议事,说是济州府来消息了。 扈成来到祝家庄前,早有心腹庄客在路口等待。 跟随来到议事厅内,却见祝彪坐在主位,左边是祝龙和祝虎兄弟,右边是王伦和栾廷玉两人。 在祝虎的下方,给自己留了一席座位。 如今祝朝奉几乎退居二线,祝家庄大小事务,皆由祝彪做主。 祝彪示意扈成落座,便开口道“承蒙太守相公和城防团练使黄将军看重,拨我做了这济州府的步兵军都头。” “只因府城吃紧,遂让我自募了这支兵马。前日送上名册,祝家庄一千九百人,扈家庄一百人,皆已批复,从今往后,咱们可是正经官军。” “太守相公许诺,等剿灭了梁山泊,再给咱们派职事论军阶。那时候咱们便可领得军饷,也成了正经官军。” 众人闻言大喜,祝龙笑道“如此说来,咱们也能当个将校不成?” “那是自然!”祝彪笑道“这可是太守相公亲口许给我的。” “能够承蒙太守相公如此看重,试问这济州府,怕是整个河北道,恐都难找出第二人,能有三公子如此气魄了。”王伦笑着开口道。 众人皆称是,唯有栾廷玉眉头紧锁,没有出声。 早些年,他曾在行伍中效力。 只因为恶了上官,看破军中腐败,方才流落江湖。 后来遇到了祝朝奉,请他为祝家庄团练教头,俸钱给得高,便留了下来。 只是军中的那些事情,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贺章和黄安,许了祝彪这个虚衔,不过是瞧上了祝家庄人马,想攻打梁山泊的时候,拿他们当枪使罢了。 等平定了梁山泊,报上去的功劳有没有祝家庄一份,这步军军都头还是不是祝彪的,那就当另说了。 毕竟,祝彪这步军都都头的身份,连个正经文书都没有下来。 这样的道理,他不相信祝朝奉看不出来。 既然祝朝奉没有说什么,栾廷玉自然也不会多说。 尤其是,最近他在祝家庄的日子并不好过。 祝家父子明面上仍旧对他尊敬有加,可是许多细处却可以看出端倪。 庄子里面的许多事情,不再让他参与,更倚重王伦…… 祝彪双手虚按,方才说出聚集众人目的。 再过几天,大名府大军便会到济州府,一起征讨梁山。 太守贺章为祝家庄配备了一批武器甲胄,需要运回来。 武器兵刃,祝家庄不缺。 当年祝朝奉为保护庄院,打造了不少朴刀,家家户户都有备。 强弓硬弩,庄里库房也有不少。 只是这三百套甲胄,却是宝贝。 要知道,哪怕是济州军中,大部分人都是没得盔甲的。 贺章能够拨给祝彪三百件甲胄,不管是铁甲还是皮甲,那都是算是极为器重了。 只是,此批物资从济州府运回来,难免要经过梁山泊附近。 若是消息走漏,梁山必然会下山来劫。 这不得不让他们小心计议…… 第45章 栾廷玉林中中伏 按照祝彪的意思,干脆众人一起同去拜见太守。 点齐五百精干庄客,也不怕他梁山上的人下来。 王伦之意,也是如此。 觉得这是一个让祝家庄扬名的好机会。 既然得济州太守相公如此看重,那就得让方圆十里八乡都知道。 到时候,必然有更多江湖豪杰,前来依附祝家。 所以,去取物资的阵仗,是越大越好。 不过消息传了出去,梁山泊必然来劫,需得先做准备。 若是能够趁这个机会,打败梁山人马,那就更妙了。 当下定计,一拨人在明里押运物资,再安排两拨人暗中保护。 只等梁山有人来劫,两支伏兵一并杀出,杀他们措手不及,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此计一出,众人皆称善。 唯有栾廷玉眉头紧锁道“听说最近梁山上又来了几个凶悍之辈,咱们还需再小心些才是。” “师傅可有什么高见?”祝彪问道。 “兵器倒不打紧,那些甲胄却是宝贝。”栾廷玉道“万一战事失利,必然有失。” “咱们可在济州城内分发了给众庄客,一旦开战事,便可以马上派上用场。万一失利,人逃得回来,甲胄也是在的。” “师傅说的是!便依师傅之计。”祝彪大喜。 众人又计较了一番细节,于是定了下来。 祝彪和扈成带人运送物资,祝虎和栾廷玉各领一支人马,在暗处策应。 祝龙和王伦两人留守祝家庄。 不说祝彪吩咐完,令众人分头准备。 扈成回到扈家庄,早把细备告之孙安和阎五,将消息送上梁山。 次日,祝彪领着祝虎、栾廷玉、扈成三人前去济州府,拜见太守贺章。 贺章设宴,又请了城防团练使黄安、缉捕使臣何涛、通判黄潜善等人相陪。 听黄安介绍几人弓马娴熟,武艺了得,便叫当场耍了一回。 四人想要在太守面前挣得脸面,如何不卖力。 使枪的,枪枪精湛;使棍的,招招绝妙。 只看得贺章眼花缭乱,大声喝彩。 前些日子黄安献计,许祝彪一个军都头的虚位,让祝家招募兵马,一起发兵攻打梁山,贺章本还不以为然。 只是上次失利,济州府损失不少人马,想要再征讨梁山,便有些捉襟见肘。 不得已而为之。 心道先哄着他们打了梁山泊再从长计议。 这次大名府要来人,怕祝家庄的人出阵,显得太寒酸,便从府库拨了一些兵器甲胄给他们。 一来是想让他们得了恩惠,好感恩用命;二来闻达看时,军容好些,面子也过得去些。 想那大名府梁中书乃是当朝宰相蔡京的女婿,贺章自上任以来,就想攀上这条门路,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此次征讨梁山泊,梁中书遣闻达领军前来,差他济州府全力配合,贺章又怎么能不用心。 正想让梁中书和闻达看到济州府兵精粮足,对自己高看几眼,如今见祝彪等人英雄了得,如何不喜爱。 当下赏了几人几碗酒,又叫人拿来四副好甲,牵来四匹好马赏赐。 重回座位,贺章亲自为祝彪等人斟酒,当下定了祝彪营指挥使的职位。 又将祝虎、栾廷玉、扈成三人,皆封军都虞侯。 祝彪自领一军,仍旧拨归黄安统辖。 又许下诸多好处,使得他们务必用心,同剿梁山泊。 祝彪受宠若惊,慌忙领众人拜谢,又怎不愿效死力。 劝饮几杯,祝彪又将计策禀告。 只言大张旗鼓运送东西回祝家庄,要引那梁山泊贼人下山劫掠,暗中藏匿人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自然不会提及,想在乡里耀武扬威,光大祝家庄之事。 贺章闻言叹道,端的好计,遂令黄安也领了五百精兵,随时策应。 祝彪等人心中有事,不敢多饮,拜别了太守,又同黄安和黄潜善两人去领了兵器甲胄,装上车马。 出得城外,早将甲胄分发下去,祝彪同扈成领了五百庄精壮庄客,浩浩荡荡返回祝家庄。 栾廷玉和祝虎两人,却各领了一支人马,分做几波,暗中相随。 黄安自点了五百军马,在校场集结,准备随时出城策应。 行不到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日照当头,大队前方,却是一片松树林。 扈成看到从林中探出几个人头,又慌忙转去,便勒马看向祝彪道“兄弟,前面林子怕有蹊跷。” 祝彪早也瞧见那些人,点头止住队伍,吩咐小心防范。 又唤了几个心腹,前去林中打探。 却说栾廷玉将手下百余人分成了三波,前后不过两三里地相随,紧紧跟着祝彪大队。 此刻早有人来报,祝彪大队在前方松树林前停下,想来是有发现贼人动静。 栾廷玉不敢怠慢,慌忙令人聚拢人马,自带了三五个心腹,爬上旁边的小岗子远眺。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前方果是个埋伏的好去处。 只见那松树林两侧都是陡坡,后面却是一条狭长的山谷。 林中隐隐尘土飞起,可见人影绰绰,必有埋伏。 栾廷玉看得真切,慌忙令人报与祝彪,让他务必小心,不可冒进。 又分派人手告诉祝虎,又通知济州城内的黄安过来接应。 “贼势浩大,咱们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吩咐已定,栾廷玉朝旁边的庄客头目祝顺道。 “教师,如何安排?”祝顺回道。 栾廷玉指着松树林旁的陡坡道“你可看到前面那道坡子,我们趁着贼人尚未察觉,先去夺了下来。待他们出击,我们从坡上杀出,贼人必然大乱,此战可胜。” “全凭教师定夺。”祝顺道。 吩咐已定,栾廷玉又派人前去通知祝彪如此安排,自带了人马,弃了前方大路,走林中小道朝陡坡奔去。 刚刚进入坡后树林,远远便看到坡下,二三十人各挺兵刃,聚在一处。 “不可声张,悄悄解决了他们,莫惊了坡上贼人。”见对方并未发现他们,栾廷玉吩咐道。 自将这百余人散开,悄悄摸了上去。 入得林来,眼瞅着那群人就在前方十数米远,栾廷玉却发现了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百余庄客,却是少大半。 栾廷玉大惊,正要招呼的时候,却见撩钩套索从暗处袭来,将他掀翻在地。 第46章 阎五义释栾教师 栾廷玉挣扎之际,林中冲出一条大汉,将他生擒活捉。 树影之下,一彪人马,已将那数十名庄客团团围住。 众庄客见栾廷玉被抓,如今又被包围,哪里还敢应战,全都降了。 “栾教师,别来无恙呀!”一个年轻汉子,笑嘻嘻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杨哲!”栾廷玉脸色大变。 “委屈栾教师了!”杨哲笑了笑“绑了带走!” 打虎将李忠带人走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将栾廷玉剥得赤条条的,绑了个结实,又在嘴里塞了个布条。 “那人可还躲在那里?”杨哲看向李忠道。 看着李忠点了点头,杨哲道“依计行事!” 栾廷玉听得杨哲和李忠蹊跷一番对话,正自纳闷。 却见李忠叫出来了一个喽啰,跟自己长得差不多模样。 那喽啰也不避讳,当着众人面换上了栾廷玉刚刚被剥下来的衣物,又将他的铁棒提在手中。 杨哲和李忠看了喽啰,又看了看栾廷玉,笑道“像,果然像!”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栾廷玉的心头。 见那人跟随李忠离去,栾廷玉心中暗暗叫苦。 想要再挣扎,早被人掀翻在地,用木棒横抬着,晃晃悠悠离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正自昏昏沉沉中,却觉得突然听到有人在他耳边道“教师,您受苦了!” 说话间,那人已经将他口中布条取了出来,又将他身上的绑缚都给解了。 栾廷玉咳嗽几声,睁眼看去,却是日已西斜,落在一处酒肆。 抬头看去,正看到阎五殷切地盯着自己。 桌上放着几个空了的酒碗,旁边倒着五六个喽啰。 阎五拿出衣服给他披上,又扶他在凳子上坐下。 栾廷玉开口道“你既上梁山当了强人,又为何救我?” 阎五拜倒道“教师容禀,并非小人愿意上山当强人。只因当日庄内捉得的梁山喽啰中,有一人是小人至亲兄弟,小人不得不救。” “后来他道杨哲哥哥对他有救命之恩,以死相挟,小人执拗不过,才一发救了。” “小人自入了祝家庄,多蒙教师教导。虽然上了梁山,教师恩情却不敢忘。” “得闻教师被擒,便带人在此等候,麻翻了众人,相救教师则个。” 栾廷玉闻言,慌忙拜倒“多谢兄弟救命之恩,大恩不敢言谢!” “教师休多说,怕是被人发现,你我都走不脱。”阎五扶住他道。 “兄弟说的是!”栾廷玉连连点头。 “当日跟我出来的几人,方才解救得数十庄客,便在旁边树林等候,只等教师回去。”阎五又道。 栾廷玉闻言大喜,捡起地上一把朴刀,便要结果了那几个押送的喽啰。 却被阎五拦住“教师,这几个弟兄平日待我不错,今日我救了教师,他们回山必当被罚,已是我坏了义气,还望教师留他们性命。” “倒是个义气汉子!”栾廷玉看着他点了点头“梁山你是回不去了,莫不如跟我回祝家庄,我必在公子面前保你,还个良身如何?” 阎五闻言大喜,慌忙拜谢栾廷玉。 两人在酒肆中包了些吃食,来到旁边树林,早有一众庄客在等待。 见到栾廷玉和阎五归来,慌忙上前相见。 栾廷玉不敢停留,更不敢声张,整顿了庄客,将吃的分与众人,专挑小路,朝祝家庄而来。 拂晓前,看着安全到达祝家庄,栾廷玉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白日担惊受怕,晚上又赶了一夜路,众人早就人困马乏。 栾廷玉来到庄门口喊道“俺回来了,快开门!” 庄院高墙上,守夜的庄客头目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朝旁边一人道“栾教头回来了,快去报与三公子。” 栾廷玉见那人不开门,以为他们没认出自己,便又叫道“俺是栾廷玉,速速开门!” “栾教头稍等,已差人报与三公子。”庄客头目回道。 栾廷玉顿时十分焦躁,大怒道“我等赶了一夜路,人困马乏,耐烦再等甚?你这撮鸟,速速开门!” 他的话音刚落,却见院墙上火把骤起。 祝彪一身披挂,提着钢枪站立墙头,指着他大骂起来。 “栾廷玉,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子!十多年来,我祝家庄何曾有半分亏待你,你却干出这等勾当!” 栾廷玉闻言一愣,分辩道“三公子何出此言?栾廷玉自到庄上,兢兢业业,未曾有半点懈怠!”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知晓!”祝彪大怒“养不熟的白眼狼!” 栾廷玉听完,怒火中烧,怒吼道“祝彪,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倾囊教你,可有半分藏私?今日你可把说明白了!” “你休在这里惺惺作态!”祝彪冷哼一声“你谎报军情,以我被贼人所围赚黄将军出城。又以接应黄将军为由合兵一处,却突然发难,勾结梁山贼寇,里应外合。若不是我和二哥及时赶到,恐怕真让你们得手。” 栾廷玉闻言大惊。 想到白日在林中,杨哲让那跟自己长得几分相像的喽啰,换上自己衣物,提上自己铁棒的情形,栾廷玉的心,顿时跌入冰谷。 “三公子,这是杨哲诡计,便是想要离间我等!”栾廷玉大声解释。 接着,便将自己被俘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担心祝彪不相信,他又接着道“若是三公子不信,身后这些庄客皆可替俺作证!” “是吗?”祝彪冷笑道“可是师傅既已被梁山贼人所缚,又如何回得来?” “全赖阎五兄弟救了我!”栾廷玉便将阎五救下他并数十名庄客,星夜赶回庄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哦!这么说来,倒是我祝家庄错怪师傅了!”祝彪摇了摇头“师傅,你千算万算,却还是漏了一人。你仔细看看,可还认得他?” 说完,祝彪招呼一人,站到他的身边来。 栾廷玉借着火把光芒,定睛看去,正是白天跟在自己身边的庄客头目祝顺。 “祝顺,你赶紧替我与三公子澄清则个!”栾廷玉大喜“咱们今日着了梁山的埋伏,大伙皆被俘,你是知道的。” “三公子,当时我躲在洞中,听得真真切切!”祝顺道“若不是天幸保佑逃了出来,又怎知是他的狼子野心,阴谋诡计。” “祝顺,你在说什么?”栾廷玉大惊。 第47章 梁山泊又添虎将 祝顺的话,接连响起。 如一根根钢针,扎入栾廷玉的胸膛。 “栾廷玉,当时你跟梁山贼首李忠说那番话时,我就藏在旁边石洞中,听得真真切切。” “李忠说,咱们祝家庄的人悉数被擒,只可惜逃走了一个头目。那时候我才知道,是你与梁山贼人勾结,我庄上弟兄全都被抓,只剩得我一人侥幸躲藏起来,没被抓到。” “你听说走了一人,顿时十分焦急,请李忠命人搜山,万不可让我走脱,若是走漏风声,祝家庄就会有防备。” “然后,你说迟则生变,让李忠点齐兵马去找黄将军,赶在三公子反应过来之前,击溃黄将军人马。” 听到这里,栾廷玉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 当时林中被俘之时,他听到杨哲询问李忠,那人可还躲在那里。 显然,这一切都是梁山做的局。 人家早就知道,祝顺躲在那里,故意让人假扮自己,栽赃陷害。 只是,他却想不明白,杨哲要报仇,当时便可以一刀杀了自己。 又何故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就在栾廷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祝彪的吼声再次响起“栾廷玉,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祝彪显得痛心疾首“当时击退贼人,黄将军言道是我庄上教头诈他,我还不信。若不是祝顺逃得回来,怕是今晚你连我庄子都要赚了!” 栾廷玉心知是杨哲设计,却也百口莫辩。 祝彪也不再跟他多说,庄上强弓硬弩如雨点般射下来。 栾廷玉无奈,只得拨马离开。 那些庄客自是不再跟随,四散逃去,只留下阎五带着几人相随。 祝彪害怕他身后还有梁山大军埋伏,也不敢贸然出庄追击。 几人走了四五里地,栾廷玉心中苦闷,大声吼道“杨哲啊杨哲,你何不一刀杀了我,却要如此折磨我……” 想他栾廷玉,练得一身好武艺,扬名江湖。 排兵布阵,亦有精通。 本以为投身军戎,凭着真本事,搏个功名,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只是,却因性子耿直,不善溜须拍马,数年未得丝毫提拔。 反而恶了上官,罚了半年俸禄。 他心灰意冷,流落江湖,才选了祝家庄这么个地方。 只因月俸多了些,方才屈身做了枪棒教头。 虽说再无出头之日,却也乐得清闲。 本以为得祝家父子看重,在庄中备受尊重,倒也自在。 没想到到头来,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这安稳日子肯定是没得过了。 搞不好,过几天捉拿他的海捕文书便会传到各州县…… “教师,此时该去何处是好?”阎五开口询问了。 听到询问,栾廷玉愣了愣。 他突然发现,离开祝家庄,天下之大,他却不知道该何处容身。 原本还对他奉若神明般的庄客,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反倒是阎五和他的那几个人,都跟了过来。 “若是教师没了去处,不如咱们上梁山好了!”阎五再道。 “上梁山?”栾廷玉一愣。 旋即,他笑了“阎五兄弟,不如你还是回梁山吧!想来你对杨哲有救命之恩,他必不会为难你!” “那教师你呢?”阎五恳切道。 见他不说话,阎五又道“教师,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以教师本事,定可以坐把头领的交椅。” 栾廷玉苦笑道“当初便是我带人捉的杨哲,还差点让他在祝家庄丢了性命。哪怕是我愿意上山,他又岂能容得下我!” “若是栾教师能上山,杨哲扫榻相迎!”就在此刻,斜刺里冲了一彪人马来。 火把照耀下,为首那人一袭青衣书生打扮,不是梁山寨主杨哲,又是何人。 说时迟,那时快,杨哲已到跟前。 他翻身下马,朝栾廷玉拜了拜道“如今世道不明,好人多舛,有本事难展抱负,阿谀者全登上位。栾教师,何不跟我上山坐把交椅,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咱们一起拼出个朗朗乾坤,岂不快哉?” 栾廷玉双目圆睁,盯着杨哲,牙关紧咬。 他想一刀结果了杨哲性命,却发现手中朴刀紧捏,却是下不了手。 他想破口大骂,却又不知该从何骂起。 他,似乎应该憎恨杨哲。 是杨哲,断了他与祝家庄的情谊,断了他的安稳生活。 可是,仔细想来,若不是当日自己带人捉了杨哲回祝家庄,又岂会有后面的事情? 现在杨哲不计当日之仇,还来相邀,足见诚意。 看到杨哲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栾廷玉将手中朴刀一扔,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 杨哲大喜,却听栾廷玉又道“多谢杨寨主不计前嫌愿意收录小人!只是,要小人投山可以,却得依我两件事。” “栾教头请说!”杨哲道。 “这其一,阎五兄弟是为救我受牵连,还望杨寨主不要罪罚于他!”栾廷玉道。 杨哲点了点头,又听栾廷玉再道“这些年祝家待我不薄。如今他们虽无情,我却不能无义。山寨跟祝家庄恩怨已深,难免拼个你死我活,栾廷玉却不愿参与其中。” “这两条都依了教师便是!”杨哲笑道“祝家庄不过跳梁小丑,山寨好汉众多,用不着教师出手。” 听得杨哲答应,栾廷玉方才拜倒道“从今往后,栾廷玉愿为杨寨主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栾教师快快请起!既入梁山,便是兄弟!” 回到大寨,杀鸡宰羊,大摆筵席。 席间,众人说开,栾廷玉方才知道,这一局专为他而设,目的便是想让他同上梁山。 得知杨哲不计往日仇怨,还如此大费周章,就为让自己脱离祝家庄,上山聚义,又见众多头领皆是豪爽好汉,栾廷玉心中不禁感慨。 或许,上梁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人虽说都是草莽,却也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当下,杨哲便定了栾廷玉头领之位,请他协助杜迁,操练梁山军。 栾廷玉见不用跟祝家庄起冲突,心中欢喜,自此死心塌地。 正畅饮间,又有小喽啰来报,宋万头领回来了,还带了个柴大官人推荐的好汉上山,如今已过金沙滩。 杨哲大喜,慌忙带着众头领下山相迎。 第48章 庞万春初显箭术 刚到断金亭,宋万也已赶到。 看到杨哲带着众头领都来相迎,宋万慌忙拜见。 就在宋万与众头领厮见的时候,杨哲却在打量着同来的汉子。 面目清秀俊朗,长眉若柳,目若清泉,身如玉树。 端的一表人才。 如此深冬,却穿着一身紧身单衣,隐隐透出满身鼓囔囔的腱子肉。 此人既然是柴进推荐过来的,想必也是江湖上闻名的好汉。 看到汉子站在一旁,盯着宋万与众头领打招呼,显得有些拘谨,杨哲开口道“宋万哥哥,何不介绍这位好汉给大伙认识?” “呀!一时见到兄弟们太过高兴,却忘记了介绍。”宋万惊呼,慌忙拉过汉子,走到杨哲跟前道“庞兄弟,这位便是我家寨主。” 说完,又向杨哲介绍“寨主,这位是柴大官人推荐上山的好汉,姓庞名万春,因为使得一手好箭法。” “庞万春拜……”庞万春拜见杨哲,却被牢牢托住。 杨哲,显得十分激动。 水浒传,庞万春是方腊手下的神箭手。 昱岭关上,一连射死梁山七名好汉。 如此战绩,哪怕是整个水浒传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杨哲本以为,他肯定是摩尼教中人,在方家的麾下。 却不料,他却被柴进推荐,来了梁山入伙。 又怎么能让杨哲不激动。 他扶着庞万春,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早闻‘小养由基’兄弟大名,却一直不得相见,果然是条好汉子。” 庞万春,不由一愣。 想他本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只因为父报仇杀了人,不得不逃亡江湖。 听闻沧州小旋风柴大官人,最好交往天下豪杰,便前往投奔。 正好遇到宋万经过,要回梁山,柴大官人便推荐他一起来了。 这段时间,他也听说了不少江湖传闻。 如今,这位梁山新寨主,武诸葛杨哲之名,被传得神乎其神。 一路上又听宋万说了不少梁山故事,心中早就仰慕。 这‘小养由基’的诨号,却是乡里之人,见他箭术高超胡乱取的。 哪怕是流落江湖,他也从未跟人提起,怕人笑话。 却不知,杨哲如何知道。 正在惊讶之际,却听杨哲又朝身后众头领道“庞兄弟是位用箭的高手,恐怕与清风寨的小李广花荣花知寨,不相上下!” 众人不知道庞万春,更没听说过“小养由基”的名号。 可是却都知道,青州有座清风寨,副知寨小李广花荣,箭术绝伦,闻名江湖。 此刻,听杨哲如此夸赞庞万春,不由得皆动容。 自也有些人,心中有些不信。 “恭喜寨主又得一好汉入伙!”李助上前道“咱们不如回聚义厅说话,为庞兄弟接风!” “军师说的是!”杨哲点了点头,当下拉着庞万春同行。 庞万春,受宠若惊。 心中百般疑惑,不知杨哲为何对自己如此看重。 杨哲如此夸赞他的箭术,他却可以感觉到,其他头领似乎并不相信。 心中暗道,杨寨主如此抬举我,我岂能让他在众头领面前失了颜面? 正计较处,却听到头上鸟叫声。 抬头看去,却见四只不知名的大鸟,结队正从天空飞过。 “寨主哥哥,这鸟叫得聒噪!”庞万春停下脚步,看向杨哲道“不如小弟将它射将下来,免得扰了各位哥哥耳根清净,如何?” 杨哲知道,庞万春是见到众人不信,想要一展箭术,如何不允。 于是笑道“正是如此!便有劳兄弟了!” 庞万春跟旁边的喽啰要了一张硬弓,信手搭了一支箭道“寨主哥哥,且看我射第二只大鸟的眼睛。” 话音未落,弦响箭出。 第二只大鸟,应声而落。 其他三只鸟受惊,争相逃命。 却听庞万春又道“却不能就这么放它们走了!” 话毕,从喽啰背后箭壶抽出三只箭,都搭在弦上,一发射了出去。 三只大鸟,都从空中栽了下来。 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早有喽啰跑过去,将那四只大鸟都捡了过来。 一只射透了脑袋,正从眼孔中穿过。 另外三只,贯穿胸膛。 直到此刻,众人才知道,杨哲所言不虚。 小养由基,果然名不虚传…… 来到聚义厅内,筵席继续。 如今又多了两位头领,自然更加热闹。 杨哲又询问宋万别后情形。 宋万缓缓道来。 那日,他与杨哲、孙安和鲁智深分别之后,护送林冲去沧州。 被鲁智深和杨哲镇住,又有宋万护持,薛霸和董超一路上老老实实,小心服侍,不敢有半点怠慢。 一路上,打尖住店,宋万自有银钱去付,不要他们劳神。 来到柴大官人庄上,柴进见林冲英雄,心生欢喜。 自是好生招待,又请了已经痊愈的武松作陪。 一连住了几日,林冲要行,柴进苦留不住,只得为他设宴饯行。 柴进送了宋万林冲不少银钱,又拨了几两碎银与公人。 又道沧州牢城的管营差拨,都与他有些交情。 当下写了封信笺与林冲收着,吩咐到了城中如此如此,便免了不少麻烦。 林冲一一应下,方才启程。 柴进与武松,送出庄外十余里转回。 宋万将林冲送到沧州城后,便在沧州寻了个酒店住下。 约好林冲,在此等上几日,看看情形,他再回转。 第三日,林冲便出来寻他。 有了柴进的面子,林冲不仅被免了一顿杀威棒,管营还为他寻了一个看守草料场的快活差事。 两人说话间,酒店掌柜过来送酒,却见林冲,纳头便拜。 原来,这酒店掌柜,正是杨哲提到的林冲故人李小二。 先前在东京时,李小二不合偷了店主人家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 却得林冲主张陪话,救了他免送官司。 又与他赔了些钱财,方得脱免。 后来李小二来到沧州,来了这家酒店当小二。 酒店掌柜见他伶俐,将女儿许配于他。 前年老掌柜故去,李小二便接了酒店营生。 林冲见到李小二,他乡遇故人,也是大喜。 当下,李小二叫了林冲上座,又叫浑家出来相见恩人。 宋万见林冲有了安身,又遇李小二得了照拂,次日便转回来。 他担心杨哲一行去东京凶吉,急匆匆奔回山寨。 本不想再去柴进庄上打扰,却不料半路正好遇到柴进打猎归来,又被拉着在庄上住了几日。 当时武松已回清河县去了,却结识了投奔庄上的庞万春,当时柴进正想推他来梁山入伙。 在庄上又待了两日,宋万才带着庞万春离开。 路上,宋万听说杨哲等人大闹了东京城,还救了摩尼教人,回了梁山。 还听说,武松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了一条白额大虫……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大惊“哎呀,此事是我疏忽了!” 第4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杨哲惊呼,众人慌忙询问情由。 杨哲看向鲁智深道“在京东的时候,便听说陆谦和富安去了沧州,怕是要害林教头。闹了东京后,一路赶回山寨,却是把这节给忘了,未曾派人打探。” 鲁智深一拍光头“当时两人去了旬月,咱们是赶不上!若有异动,如今也有了结果。也不知我这兄弟如何了!” 宋万看了看两人道“寨主,提辖哥哥,两位且宽心!” “当日分别,寨主曾提醒过林教头留意草料场的差事,他心中其实不信,觉得是寨主多心了。” “后来咱们在遇到李小二后,林教头便只叹寨主乃神人,能未卜先知,自是会对那草料场多倍小心。” 听宋万说完,杨哲点了点头,看向时迁道“时迁兄弟,此事本想让你走一趟沧州。可如今大战在即,山寨却是少不了你。” 说完,他看向众头领道“如今张教头和林娘子在后山,日夜盼望林教头消息。咱们还需差一机灵心腹弟兄前去打探,方才得放心!” 时迁笑道“寨主哥哥,小弟倒是有个人选。” “何人?”杨哲道。 “这些日子我常过李家道口酒店,张三兄弟多有招待。”时迁笑道“他是个伶俐人,又认识林教头,怕是最合适人选,就怕朱贵哥哥舍不得。” “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鲁智深笑道。 杨哲看向朱贵“朱贵哥哥,你觉得如何?” “李家道口酒店也不是常有人来,店里几个喽啰都是山寨老人,旬日没人也应付得来。”朱贵回道“我自多去看顾便是!” 定下张三去沧州,杨哲又道“还得差个得力之人去趟阳谷县,打听武松兄弟消息才是。” 他没有告诉众人自己的担心。 水浒传中,武松景阳冈打虎之后,就在阳谷县做了都头。 还遇到了亲哥哥嫂嫂,武植武大郎与潘金莲。 只是后来,王婆搭线,西门庆和潘金莲乱搞在一起,才有了武松杀人之举。 如今,武松刚在阳谷县落脚,这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 即使自己派人去告诉他,他肯定也不会相信。 派个细致人去盯着,到时帮手一把,救他兄弟一条性命。 “寨主哥哥,我手下头目温大木,就是阳谷县人。这些年流落江湖,一直未曾回家看过。”李忠开口道“不如就让他回家一趟,一来可以打探武松兄弟消息,二来把他老母接上山来。” 杨哲点头定了下来。 他记得这个温大木,是原本桃花山的一个头目,深得器重。 当日李忠和周通跟随自己去东京,便是温大木带着桃花山的喽啰,先来济州府,于半路等待。 当下,众人推杯把盏,好不热闹。 不说梁山上欢天喜地,祝家庄里祝彪却是大发雷霆。 虽然当初王伦分析得头头是道,祝彪并不相信,栾廷玉跟梁山真有勾结。 栾廷玉在祝家庄待了十几年,对祝家忠心耿耿。 栾廷玉收到书信和金子之后,马上就拿来给自己看了,说明是梁山离间之计。 所以,祝彪一直相信栾廷玉。 当黄安说,是栾廷玉带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的时候,祝彪有些懵。 极力跟黄安解释,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直到找到了祝顺,他才知道,自己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当初自己在松树林,并没有发现梁山半个伏兵。 林子里面那些探头探脑之人,不过是过往的商客。 看到祝家队伍势大,以为是梁山的贼寇下山洗劫,所以害怕了。 等到自己派人进林中打探,那些腿脚利索的人,早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个跑不动的,跪在地上喊着“大王饶命!” 祝彪听到回报,正要催动队伍继续前进,却收到了栾廷玉派人传来的消息。 松树林两边坡上,还有前面的山谷,都有伏兵,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只等他带人摸到陡坡附近,破了坡上伏兵,再一起杀出,必破敌军。 祝彪,便将人马在松树林前扎营休整。 祝虎也接到了栾廷玉的消息,让他绕道松树林后面,等栾廷玉那边得手,再一齐杀出。 栾廷玉不仅仅安排了他和祝虎,而且还派人给黄安送信,让他出城接应。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栾廷玉的目标,就是黄安。 栾廷玉迟迟没有发出一起攻击的信号,反倒是祝虎从山谷方向过来,都与祝彪汇合了,却一个梁山贼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两人顿觉不妙,再去旁边坡后搜索,栾廷玉的人马一个都不见了。 他和祝虎担心梁山袭击黄安,慌忙带兵赶去接应。 怕什么,来什么。 梁山人马果然袭击了黄安大队,不过看到祝彪回援,便急急退去。 黄安,暴怒了。 因为,刚刚便是栾廷玉带人过来,谎称接应,靠近之时却突然发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黄安,来过祝家庄好几次,不可能错认栾廷玉。 即使如此,祝彪还是顶着黄安的雷霆之怒,为栾廷玉说不了不少好话,言道其中必有误会。 直到,庄客头目祝顺回来。 祝顺是祝彪的族弟,也是祝彪的心腹之一,是他特意安排在栾廷玉身边的人。 祝顺,不可能对他说谎。 祝彪次日一早,又了一趟济州府,在黄安跟前负荆请罪。 跟着去的,还有祝家庄准备的几箱金银。 说完缘由备细,还好黄安并没有再多怪罪他。 还好生安抚他了一番,令他回来整顿人马,准备征伐梁山。 黄安自去太守面前备说详细,发布海捕文书,捉拿私通梁山贼寇的贼人栾廷玉。 祝家庄本想借此机会扩大影响,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落下了诸多笑柄。 祝彪对梁山恨得牙痒痒,自此一门心思训练庄丁,想要找梁山报仇。 不多日,黄安传来消息。 大名府军马已动,令祝彪领着本部人马,赶往郓城县与他汇合。 祝彪闻言大喜。 仍旧让祝龙留守祝家庄,当即带了祝虎和王伦,又去扈家庄请了扈成和扈三娘兄妹一道,领着两千人马,朝郓城县进发。 第50章 李助巧施连环计 郓城县外,营寨连绵不绝,旌旗飘动。 一队队军士,舞动着手中刀枪剑戟,正在操练,喊声连天。 济州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黄安不仅领了五千人马,其中还有三百马军。 祝彪赶到,早有副将出营迎接。 营寨早已安排,先去让人马歇了。 副将领了祝彪、祝虎、王伦、扈成并扈三娘来见黄安。 黄安见了众人大喜,免不得勉励一番。 令其领着本部人马,跟随大军操练,只待大名府军马到来,共讨梁山泊。 扈成和扈三娘回到营中,扮做庄客的孙安走了出来“这营寨设的,有些蹊跷!” 扈家兄妹一惊,慌忙询问缘故。 孙安回道“我方才仔细打量过,我们营寨四周,都是祝家庄人马,;祝家庄外面又有济州军。显然是黄安防着咱们!” 扈成闻言大惊“莫不是走漏了风声?” 孙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且提醒庄客们小心留意,咱们静观其变。” 不说扈成和扈三娘自此小心应付,次日闻达领着三千兵马赶到,在旁边落寨。 闻达连夜升帐,大小将校前去参见。 当下排兵布阵,谨防梁山劫寨。 又令黄安搜罗附近工匠,制作大小船只。 梁山山寨,杨哲也收到闻达引军到来的消息。 次日,杨哲带了李助和鲁智深、时迁,又让阮小二驾了一艘小船,五人偷偷来看。 只见岸上旌旗遮天蔽日,人马攒动,怕是不下万人。 大寨门口,左右各挂着一条白旗。 左边写着“填平水泊擒杨哲”,右边写着“踏破梁山捉李助”。 鲁智深和阮小二顿时大怒,就要上去将那白旗给夺了下来。 杨哲和李助对视一笑,却不以为意。 言道,且让他们嚣张几日,到时候便有他们好受。 五人在江面看了一回,又上得岸上,寻了个高处观望。 李助感叹道“闻达不愧是大名府宿将,排兵布阵极有章法。若是强攻,咱们怕是取不得丝毫便宜。” “也亏得军师早有准备。”杨哲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时迁道“兄弟,可有把握?” 时迁笑道“哥哥放心,五日后便看小弟本事,咱们点火为号!” 说罢,时迁独自离开,杨哲等人自回山寨调兵遣将。 却说闻达在营内,正与黄安商讨进兵之事。 听斥候来报,远处山坡上有人眺望军营。 黄安闻言道“都监,肯定是梁山贼人窥探我军虚实。末将愿领人为都监捉来!” 闻达摇了摇头道“不必理会!我便是要他们来看!若是所料不错,今夜他们必来劫营。” 黄安脸色大变“今晚贼人要来劫营?” 闻达点了点头“我听说梁山拜了那个金剑先生李助为军师。此人颇懂兵法,如今又下山觑我虚实,必是想趁我大兵初到,立寨未稳,前来劫寨。” 黄安笑道“若离了水泊,这些贼人没了倚仗。若来劫寨,定是有来无回。” “黄团练所言甚是!”闻达道“某家就怕他们不来!来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于是,两人招来众将如此安排,只等梁山来劫。 当夜苦等了一夜,却不见半点动静。 黄安以为梁山胆怯,必不敢来劫寨。 闻达却另有想法,令大军加紧防范。 第二天半夜时分,斥候来报,梁山兵马果然已动,从水面上开过来数十条快船。 闻达大喜,心道梁山贼人还是按捺不住了。 吩咐众将小心藏匿,只等贼人上岸,再从四面杀出。 却不料,梁山快船到了江心,却不再前进。 只是在船上呐喊,擂鼓震天,喊杀连连。 闻达,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除了这支人马,再不见其他兵马到来。 此刻方知,不过是梁山的疲军之计。 官军不擅水战,此刻又是半夜,闻达害怕梁山水中有埋伏,也不敢出战。 梁山水军喊杀了一回,不见官军派人来赶,便自回去了。 第三天半夜,又是如此。 第四天半夜,梁山故技重施。 闻达焦躁,亲自带了一支人马,排开数十只船只来赶。 不料梁山水中早有安排,不少水鬼躲在船底,将官军船只凿穿大半。 闻达令军中会水的下水迎战,都被杀死在水中。 一时不得进,慌忙退回岸上。 闻达正自气闷,黄安带着王伦来谏。 梁山所仗,不过水军。 这几天不管梁山兵马如何调动,只紧守营寨。 来日等到大船造好,大军出动,一举拿下金沙滩。 梁山便是再多诡计,也施展不开了。 闻达深以为然。 第五日晚上,到了半夜,梁山快船果然又到,擂鼓喊声震天。 闻达出营看了一回,却又是一般场景,便不再理会。 只让人多派斥候,小心留意,自回营歇息。 刚刚回营躺下,突然听到军中骚乱起“走水了!” 闻达大惊,慌忙披挂来看。 却见营中火起,营帐、草料堆、粮仓烧着一片。 祸不单行,紧跟着黄安营寨也跟着乱了起来。 四面火起。 原来,这便是李助定的连环计。 梁山水军夜夜骚扰,便是让官军疲乏。 时迁早就混入官军营中,等待约定时间放火。 看到闻达军中火起,黄安军中,孙安和扈家兄妹也趁机动手,四处放起火来。 一时间,官军大乱。 喊杀声连天,梁山人马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江面上的快船,也跟着杀上岸来。 扈家庄的人,早就得了命令,到处大喊起来“梁山大军杀来了,快逃呀!” 一时间,四散冲出营寨逃去。 祝家庄的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本就心慌,又被扈家庄的人一冲,早就大乱。 黄安将他们营寨围在中央,就是因为怕有人像栾廷玉那样突然反叛,能够尽快弹压。 此刻却如同炸了锅,中心开花,将济州军冲得也跟着乱了。 黄安想要制止,却哪里还约束得住。 眼看着梁山大军冲入营中,黄安无心迎战,夺了匹马,带了亲随,夺路而逃。 闻达不愧是大名府宿将,早有先见之明。 当初设立营寨,没有与黄安合在一处。 分开设寨,互成犄角。 此刻看到济州兵也乱了,却不去管。 一面令人在本营中救火,一面令人组织阵形抵抗。 凡是冲击营寨的,不管是梁山人马,还是济州府兵,一律格杀勿论。 闻达亲自领人在军中指挥,见到乱喊者,毫不犹豫当场击杀。 大名府兵马,军纪严明,战斗力更不是济州兵可以比拟。 不消片刻,营中竟被闻达隐隐稳住。 亦是此刻,梁山大军,已然杀到。 第51章 郁闷至极闻都监 闻达回身,只见一个大和尚,手中提着一杆禅杖,已经冲到寨门口。 众官军想要去拦,却被他一个个击飞,恍若入无人之境。 眨眼间,大和尚便带着一彪人马,夺下了寨门。 闻达勃然大怒,提刀策马,便朝大和尚冲了过去。 赶到跟前,手中大刀,一记力劈华山,朝大和尚当头砍下。 “来得好!”大和尚一声暴喝,却也不躲闪,手中禅杖挥舞,便朝大刀荡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禅杖和大刀,毫无花巧地撞击在一起。 闻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差点让他拿捏不稳。 虎口跟着崩裂,鲜血直流。 若不是使了千斤坠,怕是早从马上掉落。 大和尚也被震得连退了五六步,方才稳住身形。 闻达知道,刚刚这一招,两人看似平局。 实际上,自己却是输了。 自己借着马势,大刀又是从马上劈下,占尽优势。 却也只震退了大和尚几步。 他还没受伤,自己虎口倒裂了。 于是大声喝道“你这和尚是甚人,好大力气!” “洒家乃是梁山头领鲁智深!”鲁智深禅杖一抖,一招横扫千军,便朝闻达马匹砸去“你这贼将,再吃我一禅杖!” 闻达不敢怠慢,赶紧猛提缰绳。 坐下宝马,跟随闻达征战多年,最是默契。 顿时腾空一跃而起,不退反进,朝鲁智深踩了过去。 鲁智深禅杖招式已老,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他便直接将禅杖撒了手。 禅杖失去控制,滋溜溜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将闻达身后的士兵砸翻了一大片。 鲁智深一跃而起,朝闻达的马匹撞了上去。 却见他钻到马前,双手紧抱着马脖子,双膝顶在马前大腿上。 随着一声暴喝,将那马匹在半空中掀翻。 马背上闻达,被直接甩了出去。 若不是他反应快,手中大刀砍在地上卸了力道,落地时又翻了几滚,恐要重伤。 亦是此刻,马匹轰然落地。 马背砸在地上,又被鲁智深骑着,口吐鲜血,眼见不活了。 饶是闻达久经沙场,也从未见过如此打法。 顿时得吓得心惊胆颤,哪里还有心思再战,拔腿便逃。 官军没了闻达指挥,哪有心思再战。 一时间,被梁山大军冲进营寨,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闻达带着数百残兵,好不容易躲过鲁智深追杀,也不敢将进郓城县城,专挑小路朝济州府退去,不敢丝毫耽搁。 直到天明,方才不见了追兵。 闻达令人整顿兵马,包扎伤口,稍作休息。 却听得一声锣响,一支人马从前方杀来。 为首一条大汉,身高丈八,提着一柄丧门阔剑赶来。 狰狞鬼脸如锅底,双睛叠暴露狼唇。 长相凶恶,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眉宇间两道红杠,披头散发,恍若恶鬼。 白脸大汉身后,跟着一个红脸大汉,提着一柄朴刀,耀武扬威。 昨天被鲁智深追了一夜,闻达心中正自郁闷。 此刻见对方不过三五百人马,兵刃不齐,甲胄不整,顿时大怒。 心道那和尚我撩拨不起,还会怕了你两个小鬼不成? 引领着军丁,拖着大刀便迎了上去。 正要答话,白脸大汉便冲了上来,嘴里哇哇乱叫。 到得近前,一跃而起,丧门阔剑朝他头顶砍下。 闻达大刀横举,硬接了这一招。 阔剑斩在熟铜刀柄上,顿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闻达猛地往前推开,将大汉顶了回去。 闻达弯腰俯背,大刀在后背旋了一圈,重握了刀柄,朝白脸大汉砍了过去。 刚刚那一合,他已知道白脸大汉底细。 虽然力气不小,却比昨夜的鲁智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自己想要胜他,却是不难。 闻达一刀接着一刀,朝白脸大汉斩去。 白脸大汉丝毫不避,手中阔剑挥舞,招招硬碰硬。 虽都接了下来,却被打得频频后退。 “哥哥小心!”一红脸大汉见他不敌,提着朴刀也来相助。 闻达杀得兴起,一人独战两人,丝毫不惧。 转眼间,三人便斗了三十来合。 闻达觑中白脸大汉破绽,一刀砍向白脸大汉头顶。 白脸大汉居然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丧门剑径直朝他胸前砍了过来。 闻达不由大惊。 饶是自己这刀要了对方性命,自己恐怕也得身受重伤。 对方这是不要命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闻达慌忙抽身,躲开白脸大汉一击,大刀却失了准头,落在对方左肩,入骨三分。 闻达正要抽刀结果对方性命,却惊骇地发现,大刀,抽不回来了。 抬眼看去,鲜血从白脸大汉肩头喷出,溅满他整个面庞。 白脸大汉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大刀;一双眼睛通红,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水,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闻达又用力抽了几次大刀,仍旧纹丝不动。 红脸大汉瞅准机会,提着朴刀便砍来。 闻达只得撒手了大刀,慌忙躲避。 对面喽啰们一发呐喊,冲杀过来。 官军已如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心思应战,顿时大乱。 闻达被那白脸大汉的笑声,笑得心中发毛,也不敢再战,带了亲兵,夺路而逃。 闻达闻都监,大名府的宿将闻都监,此刻郁闷至极。 自己面对辽军,都没败得这么不明不白,败得这么窝囊,这么糊涂过…… 心中大骂梁山,都是聚集的些什么怪物…… 更是大骂自己,大名府好端端的快活日子不过,怎么头脑发热,讨了征伐梁山的破差事来…… 闻达大败逃走,鲁智深和宋万也带人追到这里。 见到前方人马,宋万大声喊道“前方可是焦挺兄弟!” 焦挺正看着一身是血的鲍旭,不知所措。 听闻喊声,顿时大喜“宋万哥哥!鲍旭哥哥重伤了!” 原来,这支人马,正是焦挺从枯树山招揽过来的鲍旭人马。 前几天,他们刚进入山东境内,便听说了大名府派兵征剿梁山。 于是紧赶慢赶,想要过来助梁山一臂之力。 只是又担心官府搜捕,他们不得不昼伏夜行,最后还是慢了半拍。 今晨赶到此处,正好遇到闻达败军。 鲍旭派人捉了个舌头,知道官军已败,于是带人过来截杀。 宋万和鲁智深赶到跟前,却见鲍旭如同血人,已经昏迷不醒。 一把大刀,犹自留在他的肩上。 鲁智深一眼就认出,那是闻达的大刀,于是开口问道“闻达那厮呢?” 焦挺指了方向,鲁智深自领人去追闻达。 宋万和焦挺,令小喽啰打扫战场,自赶紧送鲍旭回山寨治伤。 第52章 起起落落黄团练 鲍旭,被送回梁山,安道全急忙救治。 当即为他止了血,又调配了药剂。 可这一刀砍得太深,失血又多,恐怕得将养半年方能恢复。 庆幸的是,所幸赶回得及时,性命倒是无忧。 此一役,梁山大获全胜。 时迁放火烧闻达军营,当居首功。 孙安、扈家庄的人里应外合,当属其次。 大名府都监闻达,来时三千人马,浩浩荡荡。 不到十天,只剩下不到三百残兵回去。 济州府城防团练使黄安,被小霸王周通生擒活捉。 济州五千人马,被杀的,被擒的,不计其数。 只剩百余人,逃回了济州府。 祝家庄,更是损失惨重。 祝虎被庞万春一箭射杀于乱军之中。 祝彪逃回祝家庄之时,身边跟随的,不到十人。 扈家庄去了百余人,扈成也只带回了十来人。 唯一不同的是,扈家庄剩下的人,却是按照李助安排,在扈三娘的带领下,暂去了梁山安身。 梁山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喜气洋洋。 垂头丧气的黄安,被五花大绑,带到了聚义厅内梁山众头领的跟前。 中央主位的杨哲,慌忙起身相迎,哲亲自为他解去身上束缚。 “孩儿们没得轻重,苛责了黄团练,还请见谅!”杨哲一脸歉意道。 黄安一愣,不知杨哲何意。 却听杨哲又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不知黄团练愿不愿意,在我梁山山寨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黄安,心中一惊。 这一年多来,他多次征伐梁山。 结下的,是解不开的梁子。 自从被俘之后,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甚至,还想过千百种,梁山折磨自己的死法。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哲居然还会给他一条活路。 甚至,还让他在山寨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看来如今梁山寨主求贤若渴,招纳四方豪杰的传闻,确实不假。 难怪短短两个月时间,梁山便能发展得如此壮大。 “多谢寨主活命之恩。”黄安慌忙拜倒道“黄安愿意牵马执蹬,为杨寨主效力。”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正要开口,旁边却响起了杜迁的声音。 “寨主,此人之前害我梁山不浅,如何就能轻易饶他性命?还留在山上坐了头领的交椅,让山寨弟兄们如何服气?” “杜迁哥哥说的是!”宋万也附和道“我宋万是第一个不服!” 杨哲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看了看黄安,又看了看杜迁宋万道“黄团练也是个一等一的好汉,两位哥哥如何容他不得?想当初,阮二哥、五哥、七哥不也是跟梁山多有冲突……” “怎能一样?”宋万打断杨哲的话“阮家三位兄弟上山入伙之时,便助山寨大破官军,立下泼天的功劳,这厮如何比得?” “不错!”杜迁亦道“除非黄团练也能如阮家兄弟那般,立下功劳,我等才服气!” 杨哲,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黄安站在当地,一脸尴尬。 此刻,李助突然开口了“老道也知寨主爱才之心,只是杜迁和宋万两位头领,说得也在理。” “那依军师之意……”杨哲迟疑道。 黄安的心,一直往下沉,顿觉凄苦。 好不容易得了一条活路,怕是又没了。 却听李助又道“杜迁、宋万两位兄弟,若是黄团练能够立下功劳,你们待怎么说?” “定然摒弃前嫌,便认了他是好汉。”杜迁回道。 “往后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宋万附和“便也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此话当真?”李助追问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杜迁宋万同声回道“自然当真。” 李助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黄安,方才缓缓道“老道倒是有一计,不知寨主与黄团练以为如何?” 杨哲大喜“军师快说!” 黄安,也是眼前一亮。 他似乎,又看到一线生机。 李助看向黄安道“想必黄团练也知道我们与祝家庄的恩怨了?” 黄安小心回道“略知一二。” 李助又道“梁山与祝家庄本无过节,祝彪那厮却屡屡算计我山寨寨主和头领。此番又联合官军围山,若是不灭祝家庄,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黄安隐隐猜到李助要说什么了,又回道“不知军师有何差遣?” “老道欲乘得胜之兵,攻打祝家庄,想以黄团练为内应,里应外合。”李助笑道“不知黄团练,敢与不敢?” 黄安抱拳回道“黄安愿听军师安排!” 李助点了点头,又看向杜迁和宋万的方向“虽然我们不怕祝家庄,可若强攻,必有死伤。若是黄团练能助山寨打破祝家庄,是不是大功一件?” “自是大功一件。”宋万回道。 “若真能助山寨破了祝家庄,这头领的交椅,自然是坐得!”杜迁也回道。 “其他兄弟怎么说?”杨哲的目光扫过其他头领道。 “若能打破祝家庄,黄团练这头领位置,自是当之无愧。”众人齐声道。 当下,邀请黄安入席落座。 杨哲带着众头领,轮番敬酒。 黄安自是小心回敬,不敢有丝毫失礼。 众人饮到半夜方散。 第二天一早,杨哲和李助又请黄安过来叙话。 备问了一些祝家庄的细节,便让他当日下山回济州府。 李助少不得又有吩咐,如何如何安排。 黄安一一小心记下。 黄安下山,杨哲和李助,亲送到金沙滩前。 李助又道“黄团练此番下山,也可以回济州府,继续做你的城防团练使。不过咱们既能请黄团练上山一次,必然也能请第二次。” 黄安闻言大惊,慌忙拜倒道“黄安既已归顺山寨,必定死心塌地。若有异心,天打五雷轰!” 杨哲起身将黄安扶起道“既上梁山,便是兄弟!军师,莫要再吓唬黄团练了。” 当下吩咐,阮小五亲自驾船,送黄安去李家道口酒店。 下得船来,朱贵将黄安马匹兵刃归还,送他赶路。 黄安翻身上马,疾驰而行。 只觉得,后背早被冷汗湿透。 在梁山山寨待了两天,起起落落,生生死死,比过了两年还长。 远眺着黄安离开的方向,杨哲看向李助道“军师,此番安排,你真信黄安会帮我们,打破祝家庄吗?” 李助笑道“寨主,莫说祝家庄,如今济州府也是我们囊中之物也!” 第53章 愁云惨淡祝家庄 祝家庄内,愁云惨淡。 久不出来主事的祝朝奉,破天荒地坐在了厅内主位上。 祝龙和祝彪兄弟,分坐在左右两侧。 这一次,祝家庄损失惨重。 尤其是次子祝虎战死,让祝朝奉悲痛万分。 此时,他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了。 祝朝奉没有开口,众人都不敢吱声。 厅内,鸦雀无声。 连根绣花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良久,祝朝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虎哥儿的尸首,可有找回来?” 祝彪满脸悲伤,摇了摇头。 祝朝奉又道“三娘可有消息了?” “我已经派人打探过,都没见过。”祝彪叹道“扈家庄那边也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 “唉!”祝朝奉长叹一口气,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跺了跺,又开口道“听说,栾教师上了梁山?” 一提到栾廷玉,祝彪就气得牙痒痒,怒吼道“栾廷玉,这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只是,话到一半,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只茶杯砸在他的头上。、 瓷片,割破了额头。 鲜血,混着茶水,顺着他的面庞滑落。 “父亲,你打我做什么?”祝彪一脸委屈道。 别看他平日在其他人面前耀武扬威,可在祝朝奉面前,却害怕得如只羔羊。 “你说说,栾教师为何会投了梁山?”祝朝奉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祝彪没有隐瞒,将当日情形一一说来。 祝朝奉听完,站起身,缓缓走到祝彪的身边。 突然,他抬起手中拐杖,朝祝彪狠狠砸了下去“你这个孽子,你这是要气死老夫呀!” “栾教师在庄子里面这么多年,看着你们三兄弟长大,又怎么可能与梁山勾结?” “若是他真与杨哲有关系,又怎么不与梁山里应外合,偷袭我祝家庄,只是要对黄安动手?” 祝彪仍旧不服“黄将军屡次征剿梁山,他们肯定是勾结栾廷玉,想要报复。” “啪”的一巴掌拍在祝彪脸上,祝朝奉痛心疾首“祝顺多大的本事你不知道?一百多号都被梁山捉了,为何就走了他一个?” 祝彪,顿时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你也是,怎么不看着点你弟弟?”祝朝奉又朝祝龙吼道。 祝龙被他这一吼,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兄弟俩一脸懵的模样,祝朝奉仰天长叹了一声“莫不成,我祝家庄真的气数尽了!” 想他祝朝奉聪明一世,黑白两道通吃这么多年,怎么儿子哥哥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只是他祝朝奉,绝不是容易服输的人。 虽然这次祝家庄实力大损,他却还有一拼的资本。 祝朝奉吩咐祝龙,重新从庄子里面挑选青壮,加紧训练,随时准备应付梁山袭击。 又让祝彪带着王伦,带着一车金银,前去济州府。 此刻,他只期盼,能紧紧抱住济州府这条大腿。 若是梁山来袭,济州府能够迅速支援。 祝朝奉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亲自备了礼物,先去了扈家庄,拜会了扈太公和扈成。 与祝彪之前威逼扈家庄不同的是,祝朝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梁山是祝家庄和扈家庄共同的仇人,只有同仇敌忾,才能自保。 他还信誓旦旦,祝家庄必定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扈三娘。 从扈家庄出来,他并没有马上回去。 又去了李家庄,拜会李应。 刚刚落座,祝朝奉便向李应赔了诸多不是。 言道这两年身体欠佳,不能处理庄子里的事务,才让祝彪失了管教。 更是大骂祝彪不知分寸,去撩拨梁山这些贼人。 只是,独龙岗上三个庄子,唇亡齿寒。 虽是祝彪惹出来的乱子,也请李应看在当年歃血为盟的情面,若是梁山来袭,互相救助。 祝朝奉的姿态,从来都没有放得如此低过。 从前,他一直觉得,这些年若不是祝家庄在照拂,独龙岗上不会如此太平。 扈家庄和李家庄,应该唯祝家马首是瞻。 可是,扈家宁愿将扈三娘下嫁给佃户儿子,都不愿意答应她与祝彪的婚事,这摆明就是不把祝家放在眼里。 李家庄这些年,生意做到了近半个大宋地域,却不愿意让祝家多分一杯羹…… 祝朝奉的心中,不爽。 而且,很不爽。 所以,他才会隐居幕后。 才会让从小好斗的祝彪来管理祝家,试探两家底线。 本来,一切都十分顺利。 尤其是祝彪得了一个军都头,又搭上了太守贺章这条线…… 虽然他知道,祝彪的那个军都头,不过是济州府在拿祝家庄当枪使对付梁山,可是他不在乎。 因为,他并不在乎这个官职。 他需要的,只是借势。 借济州府的势,来让扈家和李家屈服。 扈荣老了,扈成软弱。 只要逼迫他们同意了祝彪和扈三娘的婚事,扈家自然任由搓扁捏圆。 李家庄这些年积累的财富,早就让他垂涎三尺。 吞并李家容易,可他还是借势,让李应心甘情愿将生意交出来。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才短短几天,手里的一副好牌,就被祝彪打得稀烂…… 他怎么也想不到,扈家那个低贱的佃户儿子,居然会成了梁山的大王。 他更加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佃户之子,让祝家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祝朝奉最担心的,就是梁山兴兵报复。 第三天正午,祝彪和王伦从济州府回来了。 祝朝奉正在细问他们去济州府打点的情形,便有庄丁来报,梁山大军兵临庄下。 祝朝奉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听得外面鼓声震天,祝朝奉慌忙两人紧闭庄门,自由祝彪扶着,爬上了院墙。 祝龙和王伦,慌忙跟上。 放眼望去,只见旌旗招展,漫山遍野都是梁山人马。 怕是不下数千人。 梁山大军之前,却是一排排壮汉,手持大斧,将庄外树林尽皆伐去。 祝朝奉引以为傲,利用太极八卦的排布机关的树林,被硬生生砍出一条数米宽的大道,直通到庄子前面来。 第54章 扈成规劝扑天雕 梁山大军来到庄前,并不急着攻打,列阵而立。 几人从阵中策马而出,来到庄外一箭之地。 祝朝奉朝中间那人看去,正是数月前从这里逃走,该死的扈家庄佃户之子杨哲。 杨哲右边的高瘦汉子,他也有些印象。 便是被庄上关了一月有余的贼偷儿时迁。 左边那个道士打扮的人,他却不认得。 却隐隐猜到,乃是军师李助。 而在三人身后,又有数条大汉骑马相随。 祝家众人皆不认得,王伦也只认得一人。 山寨昔日旧兄弟,云里金刚宋万。 几人正在观望,却听杨哲喊道“三公子,当日你赚我进庄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祝彪龇牙咧嘴,恶狠狠道“杨哲,你别高兴太早!小爷说过,你这个废物,不可能斗得过小爷!” 说完,他左手缓缓握拳“小爷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哦,是吗?没想到三公子打仗本事一般,口舌却如此逞利!”杨哲笑道“只是今日有些风大,三公子可要小心,莫闪了舌头!” 祝彪还要再骂,杨哲却又开口道“太公,杨哲给您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 说完,他招了招手,早有两个喽啰,推着一辆板车出来。 板车上面,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祝家庄众人心头升起。 白布拉开,露出祝虎白惨惨的尸体来。 面门插着一支箭羽,惯透了整个脑袋。 “啊!”饶是祝朝奉早已得到祝虎战死的消息,此刻见到尸体,心如刀割,大叫一声,晕厥过去。 祝彪焦躁,让祝龙扶了祝朝奉下去。 自点了三百庄客,喝叫放下吊桥,绰枪上马,直奔出庄来。 庄门下擂起鼓,两边各把弓弩射住阵脚。 祝彪叫人去推祝虎尸体,杨哲也不拦。 看着尸体入本阵,祝彪也不回军,长枪一抖,单找杨哲搦战。 “寨主哥哥,让小弟来!”杨哲身后,早有一人打马出来。 “祝彪这厮武艺不俗,兄弟小心!”杨哲点了点头。 孙安舞动着两柄镔铁阔剑,来战祝彪。 祝彪提着吸水提卢枪,便迎上来。 这吸水提卢枪,乃是当日济州太守贺章所赐。 此枪锋利无比,枪头有孔,刺入人体可吸血,进浸入水中可吸水,因故得名。 相传为西楚霸王项羽的兵器。 东汉姚期在霸王祠得到此枪,名动天下。 至隋唐时期,山东好汉秦叔宝从隋朝大将尚司徒手中夺得此枪。 后流传到本朝三关大元帅杨六郎手中所用。 只是不知,如何封存到了这济州府库中。 贺章是个文官,哪里识得这等神兵利器。 当日见祝彪神勇,便赏与了他,倒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一杆神枪,两柄利剑,缠在一起。 连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 两边鸣锣,各回了马。 此刻,祝龙也安顿好了祝朝奉,也提着一杆钢枪,来助祝彪。 跑到阵前,高声大叫“杨哲,可敢与我一战!” “杀鸡焉用宰牛刀。”杨哲阵中,一人提枪策马,赶将出来“寨主哥哥,且看我来拿这厮!” 祝龙和周通,都是使枪的行家。 两马相交,双枪并举,四条臂膊纵横,八只马蹄撩乱。 周通的枪刚猛沉重,祝龙的枪灵巧乖张。 你来我往,斗了四十来合。 祝龙一心要为祝虎报仇,越战越勇。 周通气力却有些不济,渐渐落了下风。 “兄弟,我来助你!”李忠拎着一杆熟铜棍,策马便要加入战团。 王伦怕祝龙有闪失,慌忙鸣金收兵。 祝龙一枪逼退周通,与祝彪退回庄内,紧闭庄门。 杨哲也不追赶,任由他们退去。 杨哲将人马四面围定,扎下营寨,只等来日厮杀。 李家庄内,此刻也得了祝家庄被围的消息。 扑天雕李应顶盔带甲,骑上白龙驹,披上绛红袍,提上点钢枪,又在背后藏了飞刀五把。 令管家杜兴,点齐了五百庄客跟随,一同前去救援。 刚刚准备出发,却听庄客来报,扈家庄小郎君扈成求见。 李应朝杜兴道“扈成必也是听说梁山贼人来袭,约我出兵的。” “梁山贼寇势大,若是能得扈家庄一起出兵,胜算倒更大。”杜兴回道。 李应点了点头,便让庄客头目整顿人马,先带杜兴来见扈成。 厅内看茶完,扈成问道“李庄主点了庄客,要去哪里?” 李应闻言一愣,朝杜兴看去。 杜兴,也是一脸诧异。 “自然是去救祝家庄。”李应回道“贤侄,为何这般问?” “李庄主,这祝家庄怕是去不得!”扈成脸色凝重。 “我们三个庄子当年歃血为盟,共守独龙岗。”李应皱了皱眉头“如今梁山贼寇攻打祝家庄,我等如何不去救?” “梁山不打李家庄,不打扈家庄,偏偏打他祝家庄。”扈成问道“他祝彪惹下来的祸端,为何要我们替他挡着?” 祝家庄与梁山的恩怨,李应是知晓的。 祝彪屡屡算计杨哲,逼得他上了梁山。 这次更是有些下作,诈用扈三娘的书信赚杨哲下山,想要赶尽杀绝。 如今杨哲得势,做了山寨大王,要报复祝家庄,那也是理所当然。 他何尝不知道,扈成对祝家不满。 就是李应自己,也对祝彪和祝朝奉一百个不满。 只是,形势如此,他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我也心中不快的!可唇亡齿寒的道理,贤侄肯定也懂。”李应叹了口气“祝家若灭,我们两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李庄主此言差矣!”扈成摇了摇头“此刻出兵,才会给李家庄带来灭顶之灾。” 李应神色一凛“此话怎讲?” “郓城县一役,祝家庄精锐庄客死伤殆尽。”扈成缓缓道“以祝家实力,如何挡得住梁山兵锋?” “所以,我们才更要去救了。”李应不解道“合我们三庄之力,尚有一拼的实力。若是各自为政,必被梁山各个击破……” “李庄主为何如此笃定,梁山会对李家庄用兵呢?”扈成突然笑了起来。 看到扈成气定神闲,李应是个人精般的人物,如何听不出此刻他话里有话。 他吩咐杜兴去门口查看并无他人,方才看着扈成道“贤侄,莫非你有主意?” 第55章 黄安依计救祝家 扈成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看着李应道“不知道李庄主的天仙醉,卖得如何了?” 李应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这酒……” 扈成点了点头“不瞒李庄主,这生意,便是杨寨主的。” 李应方才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可由扈成说出,他还是吃惊不小。 却听扈成又接着说了起来。 “杨寨主从小便听闻李庄主是经商的行家,所以此酒酿造出来之后,便想跟庄主合作。只是担心李庄主嫌弃他身份,故而才托我老父亲出面。” “杨寨主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想跟李庄主做的是,长长久久的生意。李庄主觉得,现在还应该出兵救援祝家庄吗?” “哪怕此刻出兵真能救下祝家庄,必然惹怒杨寨主。不要说这生意以后没得做,若是让祝彪那厮知道咱们与梁山有瓜葛,又岂不会秋后算账?” “祝家庄觊觎李庄主的生意已久,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我不信庄主不自知。” “我扈家离了独龙岗,自是不怕祝彪找麻烦,可李庄主……” 听到这里,李应大惊“扈太公,决定上梁山了?” 扈成当下,便将祝家逼婚扈家庄,管家扈定上梁山,杨哲跟随下山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哪怕是扈三娘此刻已在梁山,等杨哲破了祝家庄,扈家也要跟随上梁山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李应眉头紧锁“梁山兵马下山,济州府必然接到消息。若是派来援兵……” “济州府,不会来援了!”扈成又道“来的,只会是要祝家人性命之人。” 李应,脸色再变。 他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决定了。 祝家庄内,祝朝奉悠悠转醒。 看到堂内躺着的祝虎尸体,差点再哭晕过来。 祝龙和祝彪,在一旁安慰。 等到李家庄和扈家庄人马到了,祝家庄必当无忧。 派去济州府的人,最迟两三天,便可带援兵回来。 到时候,抓了杨哲,在祝虎灵前,剖心掏肺,以报血仇。 祝朝奉也知道,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强忍丧子之痛,令人搭设灵堂。 祝家庄内,举庄披孝。 又令祝龙和祝彪兄弟,各整人马,准备随时应付梁山进攻。 祝朝奉,亲自来到院墙上观望动静。 眼看红日渐渐西沉,庄外除了梁山兵马,再无他人。 祝朝奉知道,李家庄和扈家庄的人,是不可能来了。 此时,他唯一能够期盼的,便是济州府的援兵。 只是,他心中仍十分忐忑。 黄安两番在杨哲手中大败,即使他带兵来救…… 梁山人马,开始进攻了。 庄外伐下来的树木,被制作成了简易井阑云梯,送到阵前。 一时间,箭矢如雨,喊杀连天。 祝朝奉令祝龙祝彪,领兵据守。 自己亲披软甲,又将庄上百姓催上院墙,协助防守。 一连三天,双方互有死伤。 第四天早上,祝朝奉刚刚走上院墙,却发现梁山后军自乱了。 眺眼望去,只见西北角上尘土滚滚,一支人马朝这边杀了过来。 祝朝奉,顿时大喜。 他一直在期盼着的援兵,终于到了。 祝家庄内,人心振奋,爬上院墙眺望。 只见远处一彪人马,冲破梁山阵形,朝祝家庄冲了过来。 最前面一人,一杆长枪,左突右挑,如入无人之境。 祝家庄众人都认识,正是济州府城防团练使黄安。 黄安身后,又紧随着两人。 左边那人,身长八尺四五,提着一柄九龙朝阳刀。 满脸长髯一尺多长,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恍若关云长转世。 右边那人,身长七尺有余,紫棠色面皮,一部扇圈胡须,手中朴刀乱舞。 三人身后,大军之中,又有一人,正催动兵马紧随其后。 尘土滚滚,梁山人马猝不及防,纷纷避让。 眨眼间,黄安人马,便冲破了梁山阵寨。 等杨哲组织人马想要来拦截的时候,黄安已杀到了祝家庄门前。 祝朝奉见状大喜,慌忙令祝龙、祝彪领兵接应。 两军一番混战,祝家庄将黄安兵马接入庄中,重新拉起吊桥,紧闭庄门。 “黄安救援来迟,让叔父受惊了!”黄安滚鞍下马,朝祝朝奉拜道。 祝朝奉慌忙回礼“黄将军为祝家庄亲冒矢石,祝朝奉感激不尽!快,入庄里歇息!” 来到厅内,分宾主坐下。 黄安指着跟来的几人介绍道“这位是济州缉捕使臣何涛何巡检,三公子当日在济州曾见过。” 黄安又指着后面两人道“这两位是郓城县朱仝、雷横两位都头,皆有万夫不可挡之勇。今番被我请得,同来破敌。” 祝朝奉,闻言大喜“多谢何巡检和两位都头相助!” “太公不必多礼!”何涛回道“保境安民,乃是我等本分。” 祝朝奉本以为,以黄安本领,想要抵抗梁山还有些勉强。 如今,黄安居然请了数人相助。 尤其是看雷横和朱仝二人,皆是武艺高强之辈。 这赢面上,自然又多了几分。 慌忙令人杀鸡宰牛款待,又拿出几盘金银,酬谢四人救援之恩。 梁山被冲撞了一阵,直到中午,方才重整了人马,准备攻城。 祝家庄内,听到梁山战鼓擂响,黄安看向众人道“前番两次被杨哲诡计暗算,害我折了许多兵马,在太守相公面前颜面扫地。” “今日与他庄前两阵交锋,他却使不得花巧。咱们出去先赢他几阵,捉得几人,方显真本事,也挫挫他的威风!” 祝朝奉闻言大喜,慌令祝彪祝彪也点齐庄客,随黄安出战。 放下吊桥,黄安带着众将打马出阵。 七匹马一字排开。 黄安居中,何涛紧随其右,旁边是雷横和朱仝。 左边是祝家庄祝彪和祝龙兄弟,并王伦。 黄安又吩咐众人道“一会大家只奋力厮杀,却不许追击,以防杨哲诡计。” 众人唱了个喏,却见梁山那边,杨哲也带着众将骑马出阵来。 李助和孙安两人各护左右。 后面跟着李忠、周通、宋万、阎五、庞万春、阮小五、阮小七、时迁。 一共十一条好汉。 两边摇旗呐喊,射住阵脚。 顿时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第56章 梁山大破祝家庄 黄安策马出阵,破口大骂道“杨哲,你屡施诡计,不是好汉所为。今日,可敢与我面对面,真刀真枪斗一场?” “黄安,手下败将,哪来如此嚣张!”杨哲冷哼一声。 “杨哲,可敢与我斗三百回合?”暴性子雷横,忍将不住,提着朴刀遥指道。 “何用我家寨主哥哥动手!”阮小七大笑出阵“且让我来会会,你这手下败将!” 雷横大怒“阮小七,我自认水上不是你对手。如今在马上,若是五十回合拿你不下,便算我输!” “休得逞口舌之能,咱们手下见真章。”阮小七一声暴喝,便朝雷横冲了过来。 雷横策马,阮小七提僵。 一柄朴刀,一杆蓼叶枪缠斗一处。 两个在阵前来来往往,翻翻复复,搅做一团,扭做一块。 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 斗了三十来合,只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一旁朱仝看雷横久战不下,挺着大刀便去帮忙。 杨哲阵中,阮小五接住厮杀。 祝彪、祝龙兄弟,也来提枪助战。 李忠、庞万春两人策马将其挡住。 两军阵前,八匹马,八条大汉,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 只杀得尘土飞扬,刀光剑影中,人影绰绰。 几人斗了十来回合,黄安担心众人有失,忙令鸣金收兵。 杨哲催动人马来赶,却被墙上箭如雨下,射退回去。 祝朝奉见黄安指挥有度,雷横、朱仝神武,心中大定。 当下令人紧守庄门,吩咐设宴,管待众将。 接连数日,黄安日日安排出庄厮杀。 临阵斗将,要跟杨哲见个高低。 只是祝家庄众人武艺高强,梁山上好汉武艺也不俗。 双方谁也讨不得便宜。 黄安只得与祝朝奉商议,先派人固守庄院,再思退敌之策。 哪怕不能破敌,多坚持些时日,等梁山粮草告罄,士兵疲乏,自然退去。 祝朝奉深以为然,央请黄安全力安排。 黄安遂将军士分拨,与祝家庄庄丁一同守庄。 又故意让雷横、朱仝两人分守前后庄门,暗中吩咐,半夜放火为号,引梁山军入庄。 祝朝奉年岁已高,这几日又担心受怕,日日亲临指挥,早就累得精疲力竭。 如今黄安接管庄院,协助防守,他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夜去祝虎灵前看了一回,又跟黄安告罪,自去安歇。 刚刚睡着,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外面大乱。 喊杀声连天。 他以为梁山人马连夜攻城,正欲出门去看,却见祝彪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父亲,快走,庄子破了!” “庄子破了?”祝朝奉大惊。 祝彪回道“雷横和朱仝两人,夺了庄门,放梁山贼人进庄了,我这便背父亲出庄暂避。” 说话间,祝龙和王伦两人,满身血迹,也冲了进来“父亲快走,黄安那厮,已投梁山!此刻正带人杀过来!” 祝朝奉,愣住了! 黄安? 他不是济州府城防团练使吗? 怎么会投了梁山? 祝彪正想背起祝朝奉逃命,却见祝朝奉喝道“别管我,你们快走!” 祝彪想再劝,祝朝奉突然抓起墙上挂着的朴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快走!” 他知道,若是兄弟俩带上自己,绝不可能逃出去。 祝彪和祝龙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匆忙离去。 王伦紧紧相随。 却说祝家兄弟刚刚出来,正撞上孙安赶到。 祝龙挺起钢枪来斗,掩护祝彪先走。 他的武艺本就比孙安略逊一筹,此刻又胆战心惊,失了锐气,哪里会是孙安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便被孙安一剑砍翻在地,眼见不活了。 王伦躲过人群,杀散拦路军丁,冲出庄门。 寻了条僻静小路,却正遇一条大汉,拦住去路。 王伦一惊,抬头看去,却是云里金刚宋万。 见宋万怒目圆睁盯着自己,他噗通跪倒在地,哀求道“宋万兄弟,看在往日情分,放哥哥一马!” “哥哥,快起来,莫让山寨老弟兄看见,折了尊严。”宋万伸手将他扶起。 王伦大喜,以为宋万要放他一条生路。 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宋万又道“哥哥,你跟我一起去见寨主吧!寨主仁义,或许……” “让我去求他,休想!”王伦大怒,手中长剑一抖,便朝宋万胸前刺去。 宋万却早有防备,身形闪动,躲过一击。 下一刻,在王伦惊恐的眼神中,宋万的刀锋,便划过他的脖子。 眼泪,缓缓从宋万脸上滑落。 …… 梁山大军,打破祝家庄。 杨哲进入庄内,约束三军,不得滥杀无辜。 众头领都来相见,各有功劳。 祝朝奉想要投井自尽,却被阮小七赶到,一刀剁成两段。 唯独少了祝彪,被他从后门杀出一条血路,投西去了。 杨哲令人打开祝家仓库,却见里面粮草布帛,不计其数。 便让人拨出部分粮草,分与众穷苦庄客,其他自与祝家搜罗的金银财宝,兵器仗甲一起,装载上车,运回梁山。 又恐他日有人占据祝家庄,不好攻伐。 于是一把火,将整个祝家大院,烧得个干干净净。 杨哲看了一回火,正欲离开,却见阎五带着一群庄客来拜见。 为首一名复姓钟离的老者,带着众人纳头便拜,感谢活命之恩。 原来,平日祝家父子,只对亲近庄客恩厚,其余佃农日子却是不堪。 尤其是前几日郓城县外,祝家庄战死一千多人,多留下孤儿寡母,祝家并无任何抚恤,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往年本可以跟祝家借粮过冬,来年耕种再还。 如今祝家覆灭,众人都以为再借不到粮,怕是要饿死。 却不想,梁山大军开仓放粮,却等于救了庄上数千人的性命…… 庄里便推了钟离老人,带着几个为头的庄丁,前来拜谢。 杨哲好生安抚一番,如今祝家不复存在,土地却由大家仍去种。 以后的日子,自然会更好。 送走钟离老人,正好扈成也得了消息,带人来见。 扈家庄,已收拾妥当。 家中金银细软,粮草辎重已装上车,还有三百多愿意同上梁山的庄客及家眷。 家中房屋田地,自有不愿上山的庄客打理。 杨哲便让他合兵一处,返回梁山。 杨哲本想邀请李应一同上梁山,只是扈成早帮他探过口风,李应十分抵触。 像水浒传中,宋江那种偷偷烧人庄院,赚人妻小,先绝人后路,再强逼着上山入伙的行径,他却是做不出来。 所以暂时作罢,后面再寻机会。 大队缓缓而行,却是走不到一两里地,黄安却急急打马追了上来。 李助看着杨哲笑道“寨主,黄安此来,必是为取济州府了!” 第57章 四头领再立新功 从祝家庄出来后,黄安心中就一直在计较。 打破祝家庄,算是为山寨立了功,堵住了杜迁宋万的嘴。 却全赖李助的安排和计策。 虽然自己能够在山寨安身,可梁山头领能人众多,自己想要出人头地,却不容易。 若想让人信服,自己必须立些大功才行。 当下便找来何涛、雷横、朱仝三人商议。 “我这里有一件泼天的功劳,想与大家同去。却不知道众位敢与不敢?”黄安看着三人道。 三人都在黄安军中效力过,这次又同破祝家庄,自然亲近。 于是,异口同声道“不知道将军有何差遣?” “祝家庄虽破,却不过是个小庄子,又有军师计策,显不出我等本事。”黄安道“如今消息尚未传开,济州府定不知我们底细。”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脸色凝重“若我们回去作为内应,助山寨拿下济州府。到时候去了山寨,谁人不高看我等一眼?” 何涛自知祝家庄的消息传回济州府,自己的缉捕使臣肯定是做不成了。 若是回山寨前能再立些功劳,自然是好事,于是附和道“全听将军安排。” 几日前,雷横终于决定加入梁山,又劝说了朱仝一道入伙。 杨哲便让他们下山,协助黄安。 此刻两人也想立些功劳,往后好在山寨立脚,自然也赞同。 “计是好计,只是咱们攻打州府,必然会让朝廷震怒,弄不好会派大批人马攻打山寨。”朱仝心细,有些担忧“此事事关重大,咱们还是得请示寨主才是!” 于是,黄安打马来找杨哲,提议攻打济州府一事。 本以为兹事体大,杨哲会要找众头领商议。 不料杨哲听他说完,马上就答应下来,迅速布置起来。 令黄安引了本部人马,带了何涛、雷横、朱仝三人先行出发。 又令孙安、李忠、周通三人各领一军,随后而行,一旦黄安得手,便控制城门。 杨哲自与李助,引了阮小七、阎五、庞万春带领大军字在后。 又让宋万引一军,并扈家庄三百庄丁,护送物资并扈家庄老小回山寨。 攻打济州府,必然震动四方,周围州县官军可能来救援。 所以,旨在速战速决。 便请阮小五先行回山,将消息告诉留守山寨的鲁智深和杜迁,请他们安排人手,随时接应。 又请时迁带领探哨营得力弟兄,探听四周动静,与诸军互通有无。 当下吩咐已定,大军开拔,径直杀奔济州府而来。 济州府本就兵微将寡,这几次又损失惨重。 这次黄安带出来这千余人马之后,城内防守已然空虚。 守军根本没料到黄安投了梁山,还来抢占城池。 没有丝毫防备,早被黄安领人夺了城门,放梁山大军入来。 梁山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拿下了济州城。 有人看到,济州太守贺章和通判黄潜善,听闻梁山人马入城,早带了家小逃出城去了。 杨哲也不让人追击,约束士兵,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打开府库,将钱粮兵器铠甲,尽皆装载,运回梁山。 又差人将贺章、黄潜善府邸搜刮了干净,得钱十余万贯。 不禁让杨哲感慨,大宋的官吏,还真是富得流油…… 装载完毕,大军开拔,返回梁山。 却见何涛带着一人兴匆匆来拜见“寨主,这位便是小人之前提到的东京火药作的同乡武宁,小人方才已劝说他入伙大寨。” “小人久闻寨主大名,愿效犬马之劳。”武宁拜道。 杨哲闻言大喜,扶起武宁,令其同回梁山。 大小将校,离了济州府,得胜回梁山泊。 所过县镇,秋毫无犯。 大军来到李家道口,早有鲁智深和杜迁带着一并头领等待。 分拨船只,分批运上山寨。 此一战,梁山夺得祝家庄并济州府仓廪府库,收获甚丰。 粮草近十万石,牛羊牲畜数百头,足可以支撑山寨两年之用。 银钱近百万贯,战马五百余匹,兵器甲胄无数。 投降和投奔上山的官军、庄客两千余人。 回到大寨,杨哲令人杀鸡宰牛,犒赏三军。 聚义厅内,众头领齐聚,为新头领接风洗尘。 此次,山上又多了雷横、朱仝、黄安、何涛、扈成、扈三娘、武宁七位头领,好不兴盛。 山寨大摆筵席三日,杨哲重新安排职事。 水军力帆营,仍以阮小二为主将,阮小七和何涛为副将。 阮小五和头目何成,另有安排。 步军神武营,仍由鲁智深统领,李忠、周通二人为副将。 再增设神锋营,以枯树山弟兄为班底,选足八百精壮,以雷横为主将,焦挺和鲍旭为副将。 鲍旭伤重,待得痊愈后,再入军中。 此次夺得好马五百余匹,正好补了梁山缺马的空缺。 将飞龙营扩充至八百人,仍以孙安为主将,拨栾廷玉和朱仝为副将。 梁山之上,总算是有自己名副其实的骑兵营了。 黄安安排在梁山军,与杜迁宋万一道,负责山寨防务。 宋万守金沙滩第一道关隘;黄安守宛子城关隘;杜迁守大寨前关隘。 扈成和扈三娘兄妹,负责天仙醉的酿造,与山下李家庄联络买卖。 山寨拨一大院,由安道全坐镇,带领山上郎中,设立专门医馆。 在后山建造一个专门工坊,武宁自从山寨挑选人手,研究火药。 朱贵仍旧负责掌管山寨钱粮,并李家道口和西山酒店。 此次回山,李助便有建议,杨哲为一寨之主,安危关系整个山寨兴亡,身边必须有人护卫才是。 杨哲本不以为意,却是执拗不过。 便点了阎五和庞万春,从山寨挑选人手,组建亲卫队。 只是这亲卫队的人员配备和训练,他却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吩咐时迁,将探哨营所有人手都撒出去,打探四面消息。 此番攻略济州府,想必朝廷必然有大动作,山寨众头领分头行事,防备官军征剿。 职事分派已定,喽啰来报,方垕带着方百花和邓元觉求见。 杨哲慌忙带着众头领出聚义厅相迎,接入厅内坐定。 在安道全的治疗下,方垕的伤势已无大碍,此刻着急回江南了…… 第58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些日子,方垕在梁山养伤,听得最多的,便是杨哲又破了官军,梁山又来了好汉…… 当初杨哲在松树林的那番话,早就深深打动了他。 如今,又看到短短两个多月时间,梁山发展如此迅速。 怎么能够让方垕不心痒痒。 他不为自己谋划,也想为自己侄子方腊谋划。 摩尼教的那一套行不通,方家必须要做更长远的打算才行。 若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安道全说他前些日子不能轻动,他怕是早就回江南去了。 昨日他又催问安道全,自己何时可以动身。 安道全看他心情急切,便道骑马坐车不行,倒可以走水路回江南。 一路上,船上多休息,少动弹,自己再配几服药带着,当是无恙。 方垕闻言大喜,今日便来跟杨哲辞行。 听闻方垕要离开,众头领不免又再三挽留。 方垕推却不过,只得答应再多留两日。 杨哲令人大摆宴席,为方垕等人送行。 这两日,闹得最欢的,莫过于鲁智深和邓元觉两个大和尚了。 比完兵刃,两人没能分出胜负,又比拳脚。 比完拳脚,不分高下,两人居然又来斗酒。 直到两人都烂醉如泥,仍旧没分出胜负。 杨哲与众人一起热闹了一回,想到傍晚刚研制出来的新酒,便径直回了院子,却见门口有人在等候“方小娘子?” 方百花,静悄悄地站在屋檐下。 月光洒在她一袭白衣上,宛如月中仙子,清新脱俗。 “杨哲哥哥,听瘦猴说,你酿造出了一种带花香的酒?”方百花开口道。 方百花爱酒。 不过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方百花爱品酒。 像鲁智深和邓元觉那般,举着天仙醉的坛子牛饮,杨哲真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那灌下去的,可都是钱。 方百花喝酒,会仔细品味,酒中的甘冽酸甜。 甚至,还会提出一些独特的想法。 所以,最近他在酒坊里面研制出的新酒,都会让瘦猴给方百花送去一些。 看来方百花和瘦猴的关系,混得不错。 自己傍晚才研制成功的梅花酒,方百花此刻就知道了。 “看来瘦猴还真是不瞒你呀!”杨哲笑道“不错,此酒唤作梅花酒。” 最近这段时间,杨哲研究出了好几种酒。 毕竟,这可是梁山最赚钱的行当,自然得多下点功夫。 不过研究这梅花酒,却是因为方百花的一句玩笑话。 江湖豪杰爱酒香,达官贵人爱酒香。 可是,富家小姐官家太太们,肯定不爱。 若不是哥哥从小将她当男子养,恐怕她也受不了。 杨哲眼前当时就一亮,若是将酒卖去东京…… 酒中加入梅花,便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明日小妹就要回江南了,不知……”方百花显得有些娇羞。 “此酒就在我屋内!”杨哲推开院门,让她在院中石凳坐下。 自去房中提着那坛梅花酒出来。 两人在石桌前对坐, 杨哲为方百花斟满一杯酒。 方百花凑到跟前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不由赞道“好酒!” 只是,随即脸色却黯淡了下来“以后回了江南,却是再也喝不到如此美酒了。” “这有何难?”杨哲笑道“方小娘子若喜欢,我可以派人送去江南便是。” “此话当真?”方百花眼前一亮。 “自然当真!”杨哲又为她斟了一杯。 方百花又亲抿了一口,聊起一些江南的趣事,话题慢慢打开。 有意无意,杨哲跟她多打听了一些关于方腊的信息。 提到方腊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荡漾着笑意。 他们父母死的早,兄妹俩由叔父方垕养大。 哥哥方腊,从来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也从不将她当女孩子看待。 方腊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女子有本事,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能领兵杀敌,保家卫国。 当朝杨门女将,佘老太君和杨家的媳妇们,便是典范。 所以,别的女子从小学的是女红,方百花学的却是武艺。 别的女子学的是琴棋书画,方百花学的却是兵法韬略。 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 小时候,她做了太多其他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杨哲听闻不禁感叹,在这个时代,方腊的思维倒是前卫。 听方百花诉说着小时候的事情,杨哲的思绪,也渐渐被拉远了。 前世小时候,哥哥也是如此护着自己。 自己就像一条小尾巴,整日跟在哥哥身后。 那年,哥哥去参军,再也没有回来。 大江决堤,洪水泛滥。 哥哥的连队,去了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无情的洪水,夺去了哥哥年轻的生命。 父亲捧着哥哥的烈士证,泪如雨下,却说这是哥哥的光荣。 后来,杨哲长大了,也报名参了军…… 思绪,越飘越远,酒也越喝越多。 来到这个世界,杨哲第一次醉了。 那一夜,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子。 更不知道,方百花是何时离开的。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他却记不清了。 梦境中,他感觉自己一直被什么东西缠绕着。 熟悉的幽香,萦绕在他左右。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喃喃细语,又仿佛是在发出痛苦的低吟。 那么遥远,又那么真实。 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晒三竿。 李助正好过来寻他。 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模样,李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垕带着方百花和邓元觉,天还没亮,便离了山寨。 说是分别难免惆怅,不想惊惹了众位头领,徒惹悲伤…… 恰巧被李助遇上,便送了一程。 来到金沙滩,又被阮小五迎着,说是杨哲早有安排,差点误了。 此次他和何成,奉命去东边海岸走一遭,正好可以与方垕同行。 方垕跟着他们一起出海,再绕道淮南,也耽搁不了多少路程。 方垕当下大喜,便跟着上了船。 听到这里,杨哲道“这倒是我疏忽,当日跟阮五哥说过一嘴的,这两日却是忙忘了。幸好他们在金沙滩遇到。” “阮五哥是个精细人。”李助回道“怕是听说方垕前辈要走,早就在金沙滩前等着了。” 说到这里,他却又笑了起来“只可惜寨主送给方小娘子那些美酒,这一路怕不知道要被五哥喝去多少!上船的时候,老道看到,五哥的眼睛都直了……” 第59章 张叔夜赴任济州 不说梁山放榜招纳四方豪杰,加紧操练兵马,以备官军围剿。 却说贺章失陷了城池,等到梁山兵退,方才敢回城来。 一面安抚百姓,一面写表差人申奏朝廷。 将城池失陷的罪责,都推到了投降梁山的黄安和何涛两人身上。 请求朝廷早日派军,征剿梁山泊。 不过,贺章没等到朝廷大军前来。 等来的,是赴京问责的圣旨。 朝廷派了新太守前来接任。 这个消息,也被探哨营送上了梁山。 时迁来报的时候,杨哲正与李助、孙安和鲁智深议事。 听他说起张叔夜的名字,杨哲的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历史上,张叔夜算是北宋时期的传奇人物了。 文武双全,颇有谋略。 金军南下,他浴血勤王,多次挫败金军,立下赫赫战功。 靖康二年,东京沦陷。 张叔夜拒绝投降,跟随二帝北上,最后绝食而亡。 如今,金国还没成立,女真不过是辽国属地。 因避辽兴宗耶律宗真的名讳,只是辽人和宋人嘴里的“女直人”。 张叔夜本是礼部侍郎,因得罪蔡京,被贬出京,来了济州做太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蔡京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想借梁山泊,来除掉这颗眼中钉。 见到杨哲凝眉不语,时迁笑道“咱们这位张太守,怕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济州赴任的。” 杨哲一愣“怎的回事?” 原来,张叔夜得了旨意,孤身从东京赴任。 没带家眷,也没带从属。 唯一陪着他的,就只有一马车的书。 听到此处,杨哲和李助都笑了。 “却是作怪!”鲁智深开口道“咱们打了济州府半月有余,朝廷不派大兵征讨咱们,反派一个只会读书的鸟太守过来,此人真有这般能耐?” 杨哲也不好跟众人说起张叔夜故事,只道此人文韬武略,是个大宋难得的清官忠臣。 算是当今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以他的本事驻守济州府,虽然梁山不惧,却也不会像贺章那么好应对。 “寨主哥哥,如果这厮果真厉害,不如我现在就下山,直接杀了,或者掳上山来,岂不更好?”孙安疑惑道。 孙安的话,不无道理。 可是,杨哲不想这么做。 若是将他掳上山来,以张叔夜的倔强性子,怕真会绝食而亡。 至于杀了,他有些舍不得…… 大宋,已经难得有几个像张叔夜这样的好官了。 “先静观其变吧!”杨哲叹了口气道。 却听时迁又道“几位哥哥,段景住有消息从北面传回来了。” “快说!”众人脸色一凛,杨哲催促道。 辽人和西夏结盟了。 如今辽国正在调兵遣将,西夏蠢蠢欲动,怕是边境又要起干戈。 李助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反倒是,杨哲听完一脸轻松。 如果没有记错,现在离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的时间很近了。 大宋后期最主要的敌人,是金国。 此时辽国,已经外强中干。 蒙古和女直人都已经够他们头疼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南下。 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想稳住大宋罢了。 可是,这对梁山却是好事。 相对于辽国与西夏,梁山只是癣疥之疾。 这种时候,朝廷在边境上不敢大意,必然要重兵防备。 自然也就没时间搭理梁山了。 饶是如此,可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杨哲仍令各头领操练兵马备战,探哨营继续关注四周官军动向…… 年关将近,一场大雪,席卷了整个山东大地。 这日,杨哲难得清闲。 带着阎五去后山拜见了扈太公,而后又去看望了阮母和雷母。 信步间,来到了张教头住处。 隐隐,听到屋里抽泣声。 却是林娘子忧心林冲,正自焦虑。 杨哲停了脚步,转身离去。 张三下山去寻林冲有一段时日,却没消息传回,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思虑间,喽啰来报。 张三回来了,如今已到金沙滩。 杨哲大喜,带着阎五便去相迎。 来到金沙滩,李家道口过来的船只正好靠岸。 林冲跳上岸,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杨哲跟前,纳头便拜“林冲拜见杨寨主,谢寨主救命之恩!”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林教头,你终于来了!” 当日林冲在沧州牢营安顿下来,便出门寻宋万。 在沧州客栈遇到了东京故人李小二。 方才知道,分别之时,杨哲的叮嘱怕不是空穴来风。 心中,自然多了个心眼。 当下去了草料场看顾,自是格外小心。 那日,风雪正紧。 林冲抵不住风寒,便去旁边村子沽了一壶酒,又买了些酒肉。 回来却见原本栖身的草厅,被大雪压垮了。 想到回来路上,有经过一座山神庙,便想着去那里暂且栖身。 等到风雪过后,再找人重修住所。 赶到庙内,他正吃了些酒肉,却听得外面哔哔啵啵爆响。 他跳起身来,就壁缝里看时,只见草料场里火起,刮刮杂杂烧着。 一时间火势冲天。 正待回去救火之时,却听见门外有几人边说边笑,走了过来。 林冲心中一惊,暗道这僻静处,风雪又大,怎的有人来? 于是,便闪到神龛后藏了起来。 那几人,推门而出。 却是沧州牢城的管营和差拨,还有陆谦和富安。 听得他们谈话,林冲方才知道,陆谦和富安买通了管营和差拨,想要取自己性命。 言道,烧死在草料场最好;哪怕是侥幸逃得性命,那也是死罪。 好歹取了性命,让他再也回不去东京了。 绝了林娘子的念想,到时候高衙内才能为所欲为。 直到那一刻,林冲方才明白,杨哲当日怒斥自己的良苦用心。 当下便冲了出去,刀枪并举,要了四人性命。 他想投奔梁山,无奈捉拿他的海捕文书发放到各州县,各地都在搜捕。 他不敢招摇,只得躲去了柴大官人庄上栖身。 后来,张三去沧州寻他,两人在柴大官人庄上相遇。 林冲便跟着张三,同来梁山。 听说张教头和林娘子都在山寨安好,他自是心中十分感激。 恨不得长上翅膀,赶紧飞来梁山团聚。 却是不料,路上却出了些岔子…… 第60章 宋江失陷清风寨 当年,一支辽国骑兵,绕过大名府,进入青州地界。 青州官军围剿,屡屡失利,反折了不少人马。 赵官家令当时的八十万禁军教头,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亲领一支人马去青州平定。 时逢林冲正跟随周侗麾下学艺,便同着一起来了青州。 没料到这支辽军不仅彪悍异常,而且利用骑兵优势,神出鬼没,让周侗十分头疼。 后来,周侗在蜈蚣岭附近,终于逮住了这批辽人的踪迹。 为了配合官军围剿辽人,蜈蚣岭下张老丈和他的两个儿子深入险地,为官军探查情报。 张老丈和大儿子因此丢了性命,只有儿子回来了。 也正是他们带来的消息,才让周侗大军斩获全胜。 这一次,林冲和张三两人,不敢投大路,专挑小路奔梁山。 误打误撞,又来到了蜈蚣岭。 林冲感激当年张家人恩德,便想着去探看一番。 却不料赶到的时候,人去楼空,不见半个人影。 林冲找邻里打听,方才知道张家遭了不测。 在蜈蚣岭上,住着一个王道人,绰号飞天蜈蚣。 因善习阴阳,能识风水,被张家请过来看风水。 不料那王道人见了张家小女,便起了歹心。 不仅将张太公一家人害了性命,还将张家小女强掳到了山上。 张家,便此破败了。 林冲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带了张三,当夜便冲到蜈蚣岭上,找王道人厮并。 王道人又哪里是两人对手,却是不过两个回合,就被林冲打伤。 只是被他仗着路熟,逃了出去。 林冲先请张三将张家小女送回村内。 担心王道人回来报复张家小女,自去追赶。 一连赶了数日,才将他赶上,一刀杀了。 后来,再回来与张三汇合,安顿了张家小女后,才继续赶路。 因为,耽误了一些日子。 杨哲闻言笑道“想不到林教头遭了此番变故,却成了个敢爱敢恨的好汉子。” 当下,领着林冲上山,与众头领见了。 知道他急着与林娘子完聚,便未安排筵席,让他先去后山了。 次日,山寨筵宴,为林冲接风洗尘,定了他头领的交椅。 又定了他为山寨总教头,专门教导各军排兵布阵。 一场大雪,席卷了整个山东大地。 杨哲也迎来了,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除夕夜。 梁山山寨,人人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山寨不仅仅准备了丰富的年夜饭,所有人还收到了寨主杨哲精心准备的过年红包。 一块红布,上面还绣着一个“梁”字,里面包着钱。 据说,那个“梁”字,还是准寨主夫人,带着一干头领的女眷,亲手绣的…… 心意十足! 聚义厅内,山寨众头领、大小头目齐聚。 家眷们也都被请了过来,女眷被安排在后堂。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杨哲却发现李助和安道全两人,似乎有心事。 知道他们肯定是看到林冲一家团聚,思念李懹和李巧奴了。 当日阎五回山的时候,曾说过紫金山三杰需要月余时间,处理完一些恩怨,便李懹来梁山。 如今已经两个月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于是他看了看李助道“军师,安神医,等到元宵过后,咱们一道去趟建康府走一趟如何?” 李助和安道全,又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意,自然满口答应。 连着几日,山寨众头领互相筵宴,倒也快活。 却说这日杨哲正跟李助计议去建康府之事,却见朱仝和雷横急匆匆来见“寨主哥哥,救命则个!” 杨哲和李助对视一眼,疑惑道“两位兄弟,何故如此慌张?” 朱仝和雷横言道,不是他们有难,而是想请杨哲起兵去救宋江。 杨哲忙问起缘故。 雷横长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此事都是因我而起!” 雷横同意入伙后,跟随黄安打下了祝家庄和济州府。 回寨之后,杨哲便赏了他诸多财物。 拿回家中,雷母心中也跟着欢喜。 又言道当日在山下的时候,多得宋押司照拂,让雷横也需记得宋江恩情。 雷横至孝,当时便应下,思量着要报答宋江。 只是,那会杨哲已经命他为神锋营主将。 神锋营初建,雷横自然事务繁忙,不好亲自下山。 他写了一封书信,唤了个得力头目,带上十两金子和书信,下山去寻宋江。 不几日,那头目便回来了。 说是宋押司只收了一条金子并书信,又写了一封回书回来。 雷横当下拆开看了,无非是吩咐他在山寨权且安身,好生伺候。 待得朝廷大赦天下,便可招安,再搏个前程。 雷横当下也不以为意,便将此事落下了。 可是没有料到,前些日子,他却听得消息,自己写给宋江的信,不知道怎么落到了他外室阎婆惜的手中。 阎婆惜当场就闹将起来,说是宋江私通梁山贼首,将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惊动了。 宋江一时火气,便直接结果了阎婆惜,逃亡江湖。 雷横本来心中忧记,却又听说他投了清风寨花荣寨中。 他知道,宋江素来与花荣要好。 有花荣照拂,自然不用担心。 前几日,青州来了消息,清风寨正副知寨发生火拼。 宋江不知道怎么,被清风寨正知寨刘高给捉了。 花荣去救,反被刘高与青州都监黄信算计。 以调和文官武将矛盾为由,诈去了刘高寨里,一并被捉了。 如今,两人生死不知。 雷横听得消息,便找了朱仝,来向杨哲求救。 杨哲闻言,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没有想到,晁盖没劫生辰纲,宋江却因为雷横的书信,杀了阎婆惜。 不过,他没如水浒传中先去投奔沧州柴进,反倒直接去了花荣那里。 估计刘高之所以抓他,是因为刘高夫人在清风寨见过宋江,故意挑起事端…… 说实话,杨哲心里,不愿意救宋江。 只是,他知道,此刻朱仝和雷横来央求,自己不能拒绝。 而且,搞不好有更多头领知道消息,也会来请兵。 就如,阮家兄弟。 当日提起宋江的时候,他们可是打心眼极为敬佩。 他看了看李助道“宋公明名满天下,是条了不得汉子。看来,咱们得去走一遭才行,军师以为如何?” “老道在江湖行走,也多闻及时雨宋江之名。”李助点了点头“如今又有雷横和朱仝两位兄弟情面,自当去走一遭。” 雷横和朱仝闻言,当下大喜,慌忙拜谢。 杨哲遂令众头领议事,商议去清风寨救宋江和花荣一事。 第61章 梁山人马赴青州 杨哲召集众头领,请雷横备说原委。 “我只见今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明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可惜洒家不曾相会。”鲁智深开口道“众人说他的名字,聒的洒家耳朵也聋了,想必其人是个真男子,以致天下闻名。若是他有难,当去一救,他日山寨也多了条好汉!” 阮小二亦道“咱们点齐人马,杀下山去,打破清风寨,将人救出来便是!” “对!济州府城咱都去得,莫说一个小小清风寨了!”阮小七附和。 众头领,纷纷同意。 杨哲不禁感慨,宋江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这影响力确实不一般。 只是一想到,水浒传中,自从宋江上梁山之后的结局,他便觉得有些揪心。 既然众头领都觉得应救,这一趟还需得走一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可不是那只管义气,却没远见的晁天王…… 当下,杨哲便与众人商议,如何去救。 李助开口道“此时情况不明,不可贸然攻打清风寨!咱们还需差两个弟兄,去摸清底细才行。” “军师所言极是!”杨哲点头道“万一咱们大兵压境,刘高狗急跳墙,坏了两人性命,却是不妙!” 众人计较一番,令时迁和朱仝立刻下山,前往清风寨打探消息。 杨哲和李助,点了孙安、雷横、庞万春、阎五、栾廷玉、阮小七六个头领,一千人马,分做五波下山。 不打旌旗,不鸣号角,出发青州。 山寨仍请鲁智深和杜迁坐镇,又有林冲、阮小二和众头领相帮。 杨哲刚到金沙滩,便远远看到扈三娘在等待。 自从扈家上山之后,杨哲有空便会去扈老太公跟前问候。 扈老太公总如慈父般嘘寒问暖,又有诸多告诫。 这些时日,扈三娘主管山寨酿酒。 杨哲平日研究新酒,两人也多有接触。 扈三娘体贴入微的关怀和萦萦牵挂,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年关时候,扈太公和李助商议,将他和扈三娘的婚事,定在了中秋之后。 杨哲此番下山,扈三娘便想跟着。 一来在山上待久了,想下山走走;二来想留在杨哲身边有个照应。 杨哲本想拒绝,李助却笑着应下,便不好再说。 清风寨,在青州三岔路口的清风镇上。 因为这三岔路上通三处恶山,因此特设此寨,以镇三山。 行了两日,离得清风镇不过一站来地,已经来到清风山下。 远远望见,一彪人马,拦住去处。 对面率先喊道“敢问前面,哪一位是梁山杨寨主?” “我便是!”杨哲打马出阵。 对面奔出一条大汉,纳头便拜。 白净面皮,三牙掩口髭须,瘦长膀阔,清秀模样。 头上包着顶绛红头巾,身上软甲裹身。 白净大汉拜道“小人郑天寿拜见杨哲哥哥!” 杨哲慌忙下马,将他扶起道“你怎地知道,我们来此?” “朱仝哥哥料定寨主今日会到,便差小人在这里等候了!”郑天寿回道。 说话间,山上又下来一彪人马。 为首两人来到跟前,上前参拜。 杨哲看时,一人头上绾着鹅梨角儿,一条红绢帕裹着,身上披着一领枣红纻丝衲袄。 一个五短身材,一双光眼,身上一件褐色衲袄,形貌却有些峥嵘。 郑天寿介绍道,两人都是他的结义哥哥。 大当家锦毛虎燕顺和矮脚虎王英。 当下,杨哲便请众头领与三人相见。 前几日,燕顺等人听闻宋江和花荣被陷,便想设法营救。 只是,他们手中兵微将寡,想要强攻清风寨夺人,几乎难于登天。 正自苦恼,下山打探消息的郑天寿,正好遇到朱仝和时迁。 郑天寿当年流落江湖,曾去郓城县投奔过宋江。 只是宋江因公差不在,是朱仝义气,送与他一些盘缠回乡。 郑天寿知道朱仝与宋江交好,便将他请回山寨,一起商议救人。 方才知道,朱仝已经上了梁山,此番正是奉了杨哲将令,为救宋江和花荣而来。 朱仝告诉他们,杨哲已经亲率大军下山了。 当下,几人计较。 山寨四当家石勇,引着朱仝和时迁,去清风寨里打探消息。 燕顺他们只等杨哲人马到来,再做计较。 听到石勇的名字,杨哲微微愣了愣,心道他怎么来这里了…… 燕顺迎了梁山人马上山,自是杀鸡宰牛款待。 歇息一晚,次日清晨,燕顺又设宴相待。 喽啰来报,朱仝和石勇回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厅前。 看到眼前的清风山四当家,杨哲不由得愣了愣。 果真,便是那日在清水镇上,因想强买段景住宝马而被自己暴打的石将军石勇…… 见到杨哲,石勇也有些尴尬。 他上前拜道“前番不知是杨寨主当面,多有冲突,冒犯虎威,还望杨寨主见谅!” 杨哲将他扶起,笑道“咱们是不打不相识,石勇兄弟快快起来。” “原来杨哲哥哥认得石勇兄弟,那便最好!”燕顺笑道。 原来,当日石勇被燕青说了一通,自觉扫了颜面。 离了清水镇,他先去了沧州柴大官人庄上。 在庄上住了半个来月,又辗转郓城县去投宋江。 不想等他到了郓城县,宋江却杀了人,逃亡在外。 打听之下,才知道他去了清风寨。 当日在清水镇上,最初想买段景住宝马的花知寨,却正是花荣。 石勇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便又赶了过来。 路上遇到了清风山打劫,燕顺与他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眼见他武艺不俗,燕顺便邀他上山,坐了一把四当家的交椅。 知道宋江失陷,石勇心急如焚。 知道他暴脾气,燕顺便不准他下山。 前几日朱仝和时迁到了,方才让他同去打探。 杨哲和李助,慌忙问起清风寨情形。 朱仝缓缓道来。 直到此刻,刘高和黄信,都还不知道宋江真实身份。 只道是郓城县张三。 当日,刘高夫人被矮脚虎王英劫上山来,幸得宋江相救,放其归去。 女人逃得回去,说自己报了知寨夫人的身份,清风山的强人,便恭恭敬敬送她下山了。 年关前一日,适逢清风镇上庙会。 刘高带着女人前往,不料正好遇到了前去闲看的宋江。 女人便唆使刘高将宋江拿了,只认作清风山上的大王。 那日花荣正要值守,分身不开。 便写了一封信,派了个体己军士去刘高寨中索要。 却不料正是这封信,才惹下了诸多祸端。 第62章 杨哲巧取清风寨 刘高捉住宋江,百般拷打。 宋江吃不住,却只认是郓城张三。 花荣的信中,却是写的郓城县来的客人刘丈。 刘高素来与花荣不睦,此刻见花荣诳他,心中更怒。 自然不肯放人。 第二日,花荣亲自上门,再索宋江,言语颇不客气。 刘高又怒,大骂花荣身为朝廷命官,却监守自盗,勾结清风山强人。 让他最好识趣,不然上奏上官,让他跟着一起吃官司。 花荣顿时大怒,将刘高暴打一顿,将宋江强抢了出来。 还言道,刘高为报私仇,故意陷害,也要上奏上官,见个分晓。 花荣接了宋江回寨,心中却也不踏实。 刘高若是告到青州知府处,识破宋江身份,却也麻烦。 便请宋江连夜投清风山,暂且安身。 来个无从对证。 到时候,知府肯定以为是他们文武官不睦,故意惹出事端。 此去清风山,路程不远。 宋江也不要花荣遣人相送,当夜便只身投奔清风山而去。 可是没料到,刘高却是精细人。 料到花荣会将宋江送走,早令军士去清风山的路上埋伏。 当夜,将宋江捉了个正着。 刘高一面悄悄将宋江禁在寨中,一面写书向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处告状。 次日,慕容彦达便派了都监黄信,引了百余人来接管人犯。 黄信见了人犯,又见刘高被打得鼻青脸肿,再听他叙说备细,已信了七八分。 当天下午,便以设宴调和文武官矛盾为由,请花荣去刘高寨中赴宴。 宴会中,摔杯为号,两边伏兵齐出,将花荣拿下。 只是,黄信倒是个是非分明之人。 并不听信刘高一面之词而下决断。 昨夜,时迁潜入寨内,正遇到黄信与刘高商议。 准备将宋江和花荣押回青州,并请刘高同行,在知府面前对质。 朱仝便将时迁留在了清风寨,自与石勇回来报信。 杨哲闻言大喜,心中已经有了救人计策。 次日,黄信令人将囚车装了宋江和花荣。 刘高欲要剥去花荣衣物,且着囚服,却被黄信制止“我赚他来,虽然捉了,便到州里,还有分辩。何必剥去衣物,羞辱于他?” 刘高心知,黄信与花荣同为武将,难免顾及些颜面,便也不好多说。 黄信点起本部人马,又令刘高点了两百寨兵相随。 刘高也骑着马,身上披挂些戎衣,手中挺着一把钢叉。 出得寨门,仍旧有些不放心道“都监,张三这厮是清风山贼首,此去青州,怕是清风山会要来劫!” 黄信冷笑一声“清风山上那些人我也知晓,不过三五百乌合之众。我倒真希望他们来劫,到时候一并拿了,带去州府,也不枉我镇三山之名。” 刘高知他勇武,又听他这般说,即使心中担忧,却也不敢表露。 两人带着三百人马,赶了囚车,迤逦而行。 不多时,便来到一大片林子处。 寨兵来报,前方林中有人窥视。 刘高早惊,却听黄信道“休管他,只顾往前走!” 大军来到林子跟前,只听见十数面铜锣乱响。 一彪人马从林中杀出,足有三五百人。 阵中奔出三条大汉,一个穿青,一个穿绿,一个穿红。 都戴着一顶销金万字头巾,各跨一口腰刀,又使一把朴刀,挡住去路。 黄信却认得三人,正是那清风山上的大王燕顺、王英、郑天寿。 那些寨兵人等,都慌了手脚,只待要走。 “且住!都与我摆开!”黄信大喝道“刘知寨,你压着囚车!” 话毕,黄信令人摆开阵势,喝叫左右擂鼓鸣锣。 “你们这些清风山的贼人?如何敢拦本都监的去路?”黄信盯着对面喝道。 “管你什么都监不都监。既然知道是爷爷们,还不留下买路财,赶紧滚蛋!”燕顺冷哼一声。 “买路钱?”黄信大笑道“先等我捉了你,你自去州府与府尹相公索要!” 说罢,不再答话,舞动手中丧门剑,朝燕顺直奔过去。 燕顺挺起朴刀来斗,又哪里是黄信对手。 不过五六回合,便有些手忙脚乱。 一旁的王英和郑天寿,赶紧上前帮忙。 黄信以一敌三,丝毫不惧,抖擞精神,拼力厮杀。 转眼十几回合,斗得正酣处,却听得一声梆子响,两边林中又杀出两彪人马来。 为首两条大汉,率先冲出官军阵中。 早将阵形冲烂。 黄信,顿时大惊。 他之前也差人探过清风山底细,哪里又有这么多人马。 此刻,心中早怯。 又怕被捉坏了名声,只得一骑马扑剌剌跑回旧路,奔回清风镇。 回到寨内,正欲点齐兵马,紧守营寨。 却只听得一声炮响,两边挠钩拌索顿现,将他掀翻在地,生擒活捉了。 原来,杨哲早与李助商议。 清风山下,阎五和庞万春领一军,协助燕顺等人截住黄信,救下囚车中的宋江和花荣二人。 又恐清风山事发,危及花荣家眷。 就在黄信出门之后,雷横和朱仝二人诈作黄信亲信回来。 寨内又有时迁配合,轻易赚了寨门。 杨哲领了众将早在两边埋伏,一齐杀入,夺了清风寨。 担心清风山下风声走漏,杨哲又令人将大寨恢复了原样。 两边埋下伏兵,专等清风山逃回兵卒。 不料还真捉住了黄信这条大鱼。 黄信被押到厅前,杨哲起身亲解其缚。 听到眼前的年轻人,居然是梁山寨主杨哲的时候,黄信惊得目瞪口呆。 良久,方才露出一丝苦笑“我说清风山这伙人,怎的如此胆大,又哪来这么多兵马,没想到是梁山杨寨主亲临。这仗,输得不冤!” 杨哲闻言,不由得笑了“我愿请将军去山上坐把交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黄信,面露难色。 他的家小,都在青州城中。 而且,青州指挥使统制秦明,还是他的师傅。 若是黄信投了梁山,落草为寇,他们必受牵连。 杨哲笑道“莫不如,将军请秦统制同上梁山,如何?” 黄信苦笑道“师傅可是正经朝廷正三品官,又岂会上山落草为寇。” “若能请得秦统治上山,将军可也愿?”杨哲不依不饶. “若是师傅上山,黄信愿为杨寨主牵马执蹬,效犬马之劳。”黄信道。 “那便一言为定!”杨哲笑了。 第63章 宋江设计定前程 杨哲令人将清风寨内粮草钱财、兵器甲胄,全都装车。 又取了花荣家老小,并刘高夫人,返回清风寨。 回到寨内,众头领出来迎接。 宋江和花荣,齐齐出来拜谢。 清风山上,杀鸡宰羊,大摆筵席,兴高采烈。 众人推举杨哲坐了主位。 左首李助,下面是孙安、雷横、朱仝、扈三娘等一众梁山头领。 右首宋江,下面是花荣、燕顺、王英、郑天寿、石勇几人。 宋江令人将刘高剖心挖肺,又叫人将刘高夫人取出来。 刘高夫人只是讨饶,希望大王们饶他一命,她甘心情愿好生伺候。 王英顿时眼前一亮,便讨要做个压寨夫人。 却不料,旁边燕顺手起刀落,将她捅了个透心凉“这等银妇,留她则甚!” 王英大怒,抽出腰刀,就要跟燕顺厮并。 只惊得梁山众人,目瞪口呆,慌忙劝住。 宋江也扯住他道“燕顺杀了这妇人也是。兄弟,你看我这等一力救了他下山,教他夫妻团圆完聚,尚兀自转过脸来叫丈夫害我。贤弟你留在身边,久后有损无益。宋江日后别娶一个好的,教贤弟满意。” 王英心中虽然不满,却信服宋江,只得怏怏退下。 当夜,众人饮酒一回,自都回去休息。 却说告别众人,回到房间,花荣却见宋江愁眉不展“哥哥,可是有心事?” 宋江脸色一黯,朝花荣纳头便拜,哭泣道“花荣贤弟,却是哥哥害苦了你!” 花荣大惊,慌忙跟着下拜,将其扶起“哥哥,何出此言?” “贤弟四代将门之后,乃是朝廷将校。”宋江哭道“却因宋江,如今丢了前程,不得不上山落草为寇。” “哥哥言重了!”花荣闻言,哈哈一笑“我早看不惯刘高那厮久矣!如今落草,众兄弟英雄义气,也不用再受鸟气,倒是更快活!” “我知贤弟,定是想教我宽心。”宋江又道“只是不知贤弟以后如何打算?” 花荣一愣“哥哥,此话何意?” 宋江道“如今梁山名声正盛,寨主杨哲颇有贤名。明日相聚,必然会请我们去梁山入伙,不知兄弟怎么想?” “武诸葛之名,享誉江湖,就连柴大官人都赞叹!”花荣欢喜道“如今梁山兵强马壮,若是同去,倒也是桩美事!” 宋江脸色,突然变得异常凝重起来“贤弟,宋江正是为此忧心!” “莫非,兄长不愿?”花荣一惊。 “贤弟,我且问你,你可知道杨哲在东京时候,做下何等事端?”宋江正色道。 “自然知晓!为了给林教头报仇,杀了高衙内!”花荣回道“端的是条好汉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宋江摇了摇头。 “还有哪个?”花荣不解。 见花荣思量片刻仍旧不知,宋江才又接着道“他将摩尼教的人,救出了东京。” “此事小弟也有耳闻,只是不知详情。”花荣回道“杨寨主既救了那几人,想必也是响当当的好汉子。” 宋江,闻言大惊“贤弟,此言差矣!” “你我不过是因为官吏污滥,威逼得紧,误犯大罪。因此,权且上山落草,以保有用之身,只待朝廷赦罪招安。” “摩尼教是什么?那是南方魔教。他们居然敢行刺当今天子,那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岂可与一般豪杰同日而语,怕是早有异心。” “杨哲既然与摩尼教交厚,怕是日后必起造反之心,我们怎可跟去梁山入伙,将来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且得早做打算!” “万一他招揽咱们入伙不许,恼羞成怒,以今日相救之事提起,倒说咱们失了江湖义气!” 听到宋江连珠霹雳般的话语,花荣顿时愣住了。 良久方道“若是如此,哥哥且说,该当如何?” 宋江道“此事,咱们先得绝了杨哲念头,而且还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才行。” “哥哥可是有了计策?”花荣追问道。 宋江点了点头“我有一计,可让清风山众头领不去梁山,我们也可借此推却。此事便着落在王英身上。” “王英?”花荣有些不解。 实话说,王英今日的行径,让花荣十分反感。 只是,他唯宋江马首是瞻。 宋江甚喜王英,他也不好说什么。 宋江点了点头“不错!今日我看梁山头领中,那位女将扈三娘,与杨哲举止亲昵,关系恐怕不一样。一会我去寻王英……” 花荣的眉头,紧锁起来“若是如此,怕是有些失了江湖道义。” 听到花荣的话,宋江哭腔道“若有他法,贤弟以为我宋江何尝又愿意这般做?只想留得你我有用之身,挣扎得朝廷招安而已。” “哥哥莫再伤心,花荣听你的便是!”花荣叹了口气。 却说第二天清晨,扈三娘起来。 刚出房门,就见王英色眯眯地凑了过来,伸手便要拉她。 想到他昨日行径,扈三娘本就心中厌恶。 此刻,顿时大怒道“你这登徒子,想要作甚?” “娘子,你害羞作甚?”王英笑道“宋公明哥哥说了,今日便要向杨寨主提亲,替你我保媒!这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一家人了!”扈三娘大怒。 王英还想纠缠,伸手还想去抱扈三娘。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早落在他左眼上。 抬头去看时,却见杨哲早将扈三娘护在身后,又是一拳砸中右眼。 王英顿时顶着两只熊猫眼,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孩儿们在哪?” 话音落下,附近守卫大寨的二三十喽啰,全都围了过来。 有了喽啰们护身,王英底气也足了“杨哲,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清风山撒野?” “我不过是看在你来救我宋公明哥哥的份上,叫你一声哥哥,好生招待,却不是怕你!” “今日是宋公明哥哥为我保媒,让我与梁山这位女头领结个良缘……” “啪”的一声脆响,王英的吼声,戛然而止。 “快夹了你的鸟嘴,莫要再放鸟屁!”孙安吼声响起“你这个撮鸟,算什么东西,癞蛤蟆也想吃天鹅头,主意打到我家寨主夫人身上!” 王英,直接被孙安一耳光扇懵了。 寨主夫人? 他,不知道呀! 若是早知道,又怎么敢来撩拨? 可是,转念一下,这可是我宋公明哥哥说的。 宋公明哥哥,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 他杨哲算什么东西…… 更何况,这是在自己寨里,若是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如何让孩儿们信服? 想到此处,他大吼一声“还干站着干什么,给我上!” 说完,把抓起旁边一把朴刀,便朝杨哲砍了过来。 定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第64章 李助怒骂宋公明 王英要撒泼,杨哲可不惯着。 旁边的孙安,更不会让着。 等到李助等人听到动静走出来的时候,王英和他身边那几十个喽啰早被打翻在地。 一个个鼻青脸肿。 燕顺、郑天寿和石勇也赶了过来。 见到王英被打,抽出兵刃便要上来相帮。 这边阎五、庞万春、阮小七等人,也抽出了随身兵刃。 “住手!”就在此刻,一声暴喝响起。 宋江急匆匆赶到。 他先跟杨哲告了个罪,又劝众人放下兵刃,方才转头询问王英缘由。 王英被打得口齿不清,好不容易说完,哭着让宋江给他做主。 宋江听完,噗通跪倒在杨哲跟前道“杨寨主,此是小人之过,还望饶过王英兄弟。” “只因昨日宋江许了王英一桩亲事,却又见扈头领英姿飒爽,便想今日来保个媒。”宋江拜道“却不想冒犯寨主夫人,惹出如此事端,我替他向杨寨主赔罪。” 杨哲也不当场拆穿,伸手将宋江扶起,挤出一丝笑容,冷冷回道“不知者不为罪!宋押司言重了!” 当下,花荣、燕顺又出来说情,此事就此放下。 杨哲等人回房,李助怒道“江湖传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何等了得之人,想不到却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军师,公明哥哥不知扈小娘子身份,方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雷横慌忙替宋江解释。 李助恼怒宋江,也迁怒到雷横“你知甚事?我昨日见花荣家眷,知他有个妹妹。宋公明跟他关系最厚,若要给王矮虎说媒,为何不提那女子,却来埋汰我们?” 雷横还想分辩,却听李助继续说了起来。 “宋江无非是不想跟我们回水泊,又怕驳了情面,还担心我们招揽了清风山几位当家上山,故意做出此等事情。 饶是如此,雷横仍旧不信。 李助冷哼一声道“你可记得,当日他在回你书信中如何说的?让你在山寨权且安身。” “宋三郎自认是忠孝之人,知道寨主在东京救了刺君的方垕前辈,觉得我们是反贼,不愿上山,免得误了前程。” “若是老道猜的不错,这两日他还会请雷都头和朱都头说话,让你们离开梁山跟随他!” 听到这里,杨哲不得不佩服李助眼光毒辣,一眼就宋江心里那些小九九看得透彻。 雷横和朱仝对视一眼,满脸惊讶,仍旧有些不信。 李助冷笑道“两位兄弟若是不信,一会可试探一番!” “如何试探?”雷横一愣。 在郓城县衙的时候,雷横和朱仝与宋江最是交好。 他们根本不相信,宋江会做出如此事情。 可是,李助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 又见杨哲不出声,心中便想赶紧洗清双方的误会。 李助笑了笑,说出一番计策。 雷横和朱仝微微愣了愣,不由得点头。 不消片刻,喽啰过来相请。 燕顺大当家设宴,为二当家向各位头领赔罪。 杨哲以扈三娘身体不适为由,请阎五、庞万春和阮小七三人先护着回了军中。 刚刚痛打了王英一顿,不知清风山的态度。 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次下山的千余人马,都是先锋军的精锐。 绝对不是清风山这些喽啰可以比拟的。 之前他对清风山上这几个喜吃人心的家伙,没太多好感。 这几天交往下来,知道喜吃人心是他们为树立山寨凶名,威吓地方的说辞。 他才没之前那么排斥。 可他们真要起歹心,那便是自找死路。 杨哲也不介意,直接让他们灰飞烟灭。 来到厅内,宋江带着众人,又将杨哲请上主位。 先自赔了话,又带着王英给众人赔礼。 宋江姿态放得极低,杨哲也不好再追究。 不过王英被打得鼻青脸肿,左手右腿都被打骨折的模样…… “王英兄弟!”杨哲亲自斟了一杯酒“来,我敬你一杯,刚刚弟兄们出手重了些,我替他们赔罪!” 当然,态度是诚恳的,心里却是不屑的。 替弟兄们赔罪,自是没我的。 刚刚我自己出手的那几拳,是该打的…… 杨哲想不通,宋江为何对王英这种只会用第三条腿思考的人,如此喜欢。 若是王英想上梁山,他都不想要…… 李助看向杨哲道“寨主,如今既然救得宋江和花荣两位兄弟脱离囹圄,咱们也该回寨了。” 杨哲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旁的雷横开口道“清风山寨小,若是官军来袭,确实不好应付。” “寨主哥哥!”说到这里,他看向宋江道“莫不如请宋江哥哥跟众位头领一起,跟咱们回梁山坐把交椅如何?” “不知道宋押司以为如何?”杨哲看着宋江笑道。 宋江并未马上回答,却转头看向旁边众人道“不知众位兄弟以为如何?” “你们要去便去,我便只待在这里!”王英马上拒绝。 “王英兄弟,莫逞一时意气……”宋江劝道。 “哥哥你恁地说,我就是不去!”王英赌气“要去,哥哥自去便是!王英便是在这里被官军捉了,也不干你们事!” 宋江面露难色,看着杨哲道“多谢杨寨主美意,既然王英兄弟不愿意,我便舍着陪他在此!” 说完,他又看向众人道“不知其他兄弟意下如何?” “哥哥在哪里,花荣便在哪里!”花荣开口道。 “我也是!”石勇附和。 就在杨哲以为,几人都会跟随宋江的时候,郑天寿的声音响起“我愿跟随杨寨主去梁山!” “我们清风山三兄弟,说过同生共死的!”王英闻言,勃然大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燕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小人也愿意跟随杨寨主,鞍前马后,唯首是瞻!” 王英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清风山,三个开山立寨的当家,两个愿意去梁山,只剩他一个…… 显然,燕顺和郑天寿的决定,也完全出乎宋江意料。 杨哲瞟到脸色一滞的宋江,哈哈大笑道“既上梁山,便是兄弟!以后咱们梁山,可又多了两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宋江似乎想说什么,却有喽啰急急忙忙来报。 北面背面小路来了一支官军,约有七八百人马。 其中,还有两百余马军。 军中红旗上大书着“兵马总管秦统制”。 花荣脸色微变“此人必是青州兵马总管秦明,使得一条狼牙棒,有万夫不可挡之勇。咱们只能智取,却不能力敌!” 宋江笑道“宋江有一计,必叫秦明束手就擒。” 杨哲笑道“宋押司,你且莫说,看看杨哲说的对不对。” 宋江一愣“莫非杨寨主知道是何计?” 第65章 霹雳火大闹青州 杨哲看着宋江笑了,缓缓道来。 清风山北山有一条溪水,自山上而下。 秦明自北边来,必会在靠近溪流附近的平地扎寨。 如今冬季,溪流水流并不充沛。 即使堵截上游,蓄水再放,也难淹到山下军马。 所以,先袭扰其军,使其疲惫。 然后趁夜袭击,从山上乱箭射下。 那片平地空旷,官军想要躲避,必然会躲进干涸的溪道之中。 到时候再决水而下…… 杨哲依稀记得,水浒传中,宋江和花荣,就是用此计捉拿的秦明。 此刻听到杨哲娓娓道来,宋江面如土色。 杨哲说的,正是他心中想的。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十分高明。 却不料,杨哲说的,比他想的更加周到。 他刚刚只想到了水淹官军,根本没考虑到溪水干涸的问题…… “杨寨主武诸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宋江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厅内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当下,杨哲和宋江吩咐众人,依计去安排。 次日清晨,早拿得秦明上山。 被军士剥得赤条条的,押上聚义厅来。 花荣见了,连忙跳离交椅,接下厅去。 亲自解了绳索,纳头拜在地下。 秦明慌忙答礼“我是被擒之人,由你们碎尸而死,何故却来拜我?” 花荣跪下道“小喽啰不识尊卑,误有冒渎,切乞总管恕罪!” 随即,叫人拿来衣裳,给秦明穿了。 秦明朝周遭看了一圈道“清风山上,何时来了如此多好汉,却是甚人?” 花荣回道“主位上乃是当今梁山泊主武诸葛杨哲哥哥,左首是梁山军师金剑先生李助,右首是花荣兄长山东及时雨宋江。” 于是,又将众好汉一一介绍。 秦明大惊“罢!罢!我说这清风寨怎么说丢就丢了,原来却是梁山人马到此!既然被擒,今日秦明只求一死!” 杨哲笑道“杨哲早闻秦总管是条好汉,又怎肯相害? 莫不如随我上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秦明闻言大怒道“秦明生是大宋人,死为大宋鬼。” “朝廷教我做到兵马总管,兼受统制使官职,又不曾亏了秦明,我如何肯做强人,背反朝廷?” “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想要我秦明归顺,痴心妄想!” “果然是条烈性汉子!”杨哲笑道“早闻大名却难得相见,泉请少坐,同饮几杯,便发放衣甲、头盔、鞍马、军器还统制去,如何?” 当下,摆下酒宴,秦明却是不肯落座。 花荣也拜道“总管夜来劳神费力了一日一夜,人也尚自当不得,那匹马如何不喂得他饱了去?” 秦明听闻,叹了口气,方才入席。 心中忖道“我先吃饱喝足,且看他想怎的!” 众头领说了些江湖事,又都来给秦明敬酒陪话。 昨日被袭扰了一夜,秦明早就困乏。 此时又经不住众人劝,多喝了几杯,不时便醉了。 被人扶入后面歇息。 宋江看着秦明背影道“杨寨主,我有一计,可使秦明归顺。” 杨哲笑道“莫非是令人假扮秦明,前去袭扰青州,绝了他的后路?” 宋江闻言大骇。 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杨哲,暗道莫非他有读心术? 昨天猜中自己心中所想,他可以说是碰巧。 可是这一次…… 却听杨哲又道“若是我们赚了秦明,慕容彦达怕是不会放过他一家老小,又该如何?” “没了妻儿,再娶一房又有何妨?”宋江笑道“我有个好见识,为他保媒,贴些彩礼便是!” “看来,宋押司爱好还与常人颇不一样,如此爱为人保媒!”杨哲冷哼了一声。 宋江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花荣见杨哲不悦,定是想到昨日之事,慌忙起身想要打个圆场“杨寨主,宋江哥哥……” 杨哲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在想,宋押司将花将军妹妹嫁与王英或许舍不得,若是嫁与秦明这等英雄,倒是不亏。” 花荣一愣,惊讶地看朝宋江看去。 旁边的王英也看向宋江,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宋江心中大骇。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心中所想,为何杨哲都能未卜先知?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自己挑唆王英之事,他也已经知晓? 他心中有些凌乱,想要辩解几句,却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此刻,一旁的李助,笑着开口了“不管什么打算,能够留下秦明将军上山,定是好计策。” 杨哲点了点头“此事既是宋押司主意,便请押司安排如何?” 宋江脑子还有些乱,迷迷糊糊听到叫自己,慌忙应下。 杨哲又道“只是青州城外百姓无辜,押司只可令人假扮秦明赚取城门,却不可滥杀无辜百姓。” 宋江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本想让人假扮秦明,去城外劫掠一番,杀上一批人,必然惹怒青州知府。 却不想又被杨哲猜到,还不许他杀害百姓…… 看到宋江嘴角微微抽动,却不说话,杨哲道“莫非宋押司有难处?不若让……” “不用!我自领兵马前去!”宋江咬牙道。 且说秦明一觉直睡到次日辰牌时分方醒。 跳将起来,洗漱罢,众人又安排些酒食管待。 取出头盔、衣甲与秦明披挂了,牵过那匹马来,并狼牙棒,众好汉送他下山而来。 秦明上了马,拿着狼牙棒,趁天色大明,离了清风山,取路飞奔青州。 奔到城门前,却见城门紧闭,吊桥高起。 城上军士,见他过来,顿时刀枪林立,擂鼓呐喊起来。 秦明大怒道“我是秦总管,如何不放我入城?” 却见我知府慕容彦达立在城上女墙边,大喝道“反贼!你如何不识羞耻?昨夜引人马来赚城门被我识破,今番又来?” “朝廷须不曾亏负了你,你这厮倒如何行此不仁!我早晚拿住你时,把你这厮碎尸万段!” 秦明闻言大惊“相公,何出此言?” 便将昨日兵败被俘,如何脱身说了一遍。 慕容彦达哪里肯信“若不是你这厮早有图谋,为何家中老小全然不见?你带去八百军士,不见一人回来,又为何单单只走脱你回来?” 秦明,百口莫辩。 “实话告诉你,你叔父一家皆被我杀了!”慕容彦达又道“只可惜未曾拿得你家小,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完,便让军士从楼上扔出七八颗头颅来。 秦明上任青州,叔父一家前来投靠,最是亲厚。 此刻见到叔父一家被害,秦明气得哇哇大叫,想要近前,城楼上顿时箭如雨下。 秦明只得打马寻旧路而回,心中郁郁不乐。 才走不到两三里,却见前方一人正在张望。 见他来时,策马迎上“师傅!” 秦明不禁大喜道“黄信,你缘何在此?” 第66章 秦统制归顺大寨 看到黄信,秦明那颗凌乱的心,终于安定了不少。 黄信跳下马来,牵着秦明马缰,到了林中僻静处。 两人席地而坐,黄信才将这几日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 “听说清风山的贼人伏击了你和刘高,又夺了清风寨。”秦明叹了口气“昨日我在清风山上,却也见不得你,还以为你遭了他们毒手。” “当日清风寨中被擒,多蒙杨寨主抬爱,并不曾加害。”黄信回道“他又怕清风山一干人不肯放过我,便将我带回了梁山军中,并未让人知晓行踪。” “昨日清晨,师傅引军攻打清风山,梁山头领时迁却急忙来找我,说师傅定然是回不去青州了。让我赶紧先回青州,取了师傅并自家家小,逃出城来。” “徒儿本来还不相信,不过心中也不踏实。回城禀告了师母和老娘,才带了全家先出城避一避,再看动静。” “我本来要请叔太公他们一家也出城来的。只是叔太公言道,若是人都走了,惊动知府相公,容易连累师傅。即使有异,他也算不得师傅直亲,又与知府交好,想来也不会为难。” “可是没想到,今日一早来城边打听,却说昨夜师傅带人来赚城池被击退。慕容相公大怒,搜索师傅家眷不得,将叔太公全家都杀了。” 说到这里,黄信泪如雨下“师傅,你骂我吧!若是当时劝得叔太公一同离开,也就不会如此下场了!” “此事怪不得你!”秦明叹了口气“如今你师娘他们在哪里?可有梁山强人看管?” “就在附近小杨村。”黄信道“我本也担心是梁山计策,赚我和师傅家小,逼迫我们投降,可是一路我都极为谨慎,绝对无人跟踪。” 看着秦明皱了皱眉头,黄信又道“师傅,当今如何打算?” 秦明突然想到昨夜自己大醉,兵器铠甲皆不在身边。 于是看着黄信道“此事肯定与清风山那些贼人有关系。你且先去小杨村护着你我家眷,我再回去会他们一会。” 十余里开外,宋江和花荣,领着十几个人,正在林中焦急等待。 昨夜他愿意亲自领兵,找人假扮秦明赚城门,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时刻。 宴会上被杨哲说中自己心思,宋江觉得有些难堪。 可是今日路上的一番哭诉,还是让花荣同意,将妹妹花叶嫁给秦明。 昨夜一闹,慕容知府肯定不会放过秦明家妻儿。 回清风山的路上,宋江便来保媒,花荣只允了这门亲事。 秦明武艺超群,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好汉。 花叶嫁给他,是良配。 两人成了连理,秦明肯定就不会跟着杨哲上梁山。 他和花荣身边,就多了一大助力。 尤其是,秦明也是官军出身,肯定也是会奔着招安的…… 宋江思虑之间,但见前方尘土扬起,一匹马疾驰而来。 他和花荣对视一眼,慌忙迎了上去,将秦明迎入林中。 宋江对着秦明跪倒便拜。 将昨夜带人扮做秦明赚城门,先绝了他归路的事情一一道出。 秦明恨得牙痒痒的,想要一狼牙棒结果了这害死自家叔叔的家伙,却见花荣在一旁虎视眈眈。 心中暗道,宋江这般计较,还有一个梁山杨哲,怕是后面还有诡计。 若是冲动,搞不好不仅害了自家性命,还要连累小杨村的黄信与家人。 于是,他伸手将宋江扶起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叔父一家人口!” 秦明语气急促,嗓门极大。 此刻凑到耳边,只震得宋江两耳嗡嗡作响。 却是没听得真切,以为秦明说害了他一家老小。 于是,宋江开口道“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大丈夫何患无妻,虽然没了嫂嫂夫人,宋江恰知得花知寨有一妹,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总管为室,若何?” 此言一出,秦明和花荣都愣住了。 宋江没听清楚,一旁的花荣却听得真切。 秦明刚刚说的,是他叔父一家人口,没说自己家小…… 秦明心中却是暗忖“恁地宋江这厮,不知道黄信接了我家小出来?” 他也没挑破“多谢兄弟美意,此事容后再议!” 宋江还想再说,却被花荣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宋江哥哥,秦统制一路困乏,咱们还是先回山寨再说吧!” 宋江微微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喽啰,簇拥着秦明回到山寨,杨哲亲自下山来迎。 请燕顺大摆宴席,款待秦明。 杨哲请秦明入席,再邀他同上梁上做把交椅。 宋江却道“若是秦统制不忍离开青州,也权且在此寨安身!” 秦明有些疑惑道“宋押司,你不同上梁山?” 听到秦明如此询问,宋江心中一喜“多蒙杨寨主器重,也曾邀请宋江上山。只是这里却有一些旧日兄弟不愿离去,宋江不愿分离,故此留下了。” 秦明又看向花荣“花荣贤弟也不去梁山?” 花荣点了点头“宋江哥哥在哪里,花荣便在哪里!” 听到这里,秦明的心中了然。 心中暗骂,宋江这厮,怎可如此狠毒? 你们扮我赚城池,却不派人救我家老小,怕是落在这里。 想将我娶了花荣妹妹,便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不去梁山了。 幸得杨寨主仁义,先让黄信回了青州,不然我便中计了。 也难怪,杨寨主只是将黄信藏在寨主,让他不要声张…… 你不让去,我还偏不遂你愿。 想到这里,在宋江惊骇的眼神中,秦明向着杨哲纳头便拜“多谢杨寨主仁义,救下秦明家老小,秦明愿跟寨主哥哥同上山寨,效犬马之劳。” 杨哲大喜,慌忙将其扶起“秦统制,快快请起。既上梁山,便是兄弟!” 宋江一脸惊愕地看着花荣,却见他也是一脸惊讶。 杨哲救了秦明家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对,当初定计赚秦明,自己没有丝毫耽搁,就亲自赶去了青州。 杨哲哪来的时间去救人? 除非,杨哲一开始就想到,要用这方法去赚秦明。 然后,早早派人将他家眷诳出城外……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宋江背后涌起。 若真如此,杨哲,还有梁山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67章 杨哲扬帆下江南 秦明投降,青州再无大将。 宋江和花荣,又被救出,杨哲此行目的已然达到。 当日,便跟众人商议,次日班师回梁山。 当夜,便请秦明通知黄信,带着家眷入营中。 此行又添了秦明、黄信、燕顺和郑天寿四条好汉,梁山众人自是兴高采烈。 大军走后,看着冷冷清清的山寨,宋江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秦明和黄信去了梁山,当日投降的官兵,大部分都跟着走了。 清风山上,燕顺和郑天寿的威望,比王英高出不少,许多喽啰也随着去了梁山。 石勇是新上山的,是个光杆四当家。 如今山寨,只有百来人留下。 虽然清风山寨中的钱粮兵器,杨哲没让燕顺他们搬走,还算仗义。 可当日攻击秦明大军,梁山人马是主力。 秦明两百马军,都是被孙安领兵击溃的。 捉了百余匹良马,都被拉入梁山寨中,杨哲是一匹都没给他留下。 宋江虽然眼馋,却没得丝毫办法。 更为头痛的是,此次秦明大闹青州,慕容彦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再派大军围剿清风山,哪怕他们粮草再足,武器再多,凭借着百余号人,那也肯定抵挡不住。 “哥哥勿忧!”花荣开口道“花荣在清风寨中还有一些威望,此刻若是回去,必然也能带来三两百兵马。” 宋江闻言大喜。 花荣在清风寨中的那些部下,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战斗力,绝不是一般的山寨喽啰可比。 他都开始庆幸,杨哲没有将那些人,全部掳上梁山了。 “即使花荣哥哥带来这些人马,若是青州兵马来攻,我们怕是还会有一番苦战。”石勇仍旧有些担心。 宋江点了点头“不错!清风山不是久留之地,等花荣贤弟回来,我们便出发,离开这里!” “去哪里?”花荣等人异口同声道。 “二龙山!”宋江道“那里有条好汉唤作金眼虎邓龙,原为二龙山宝珠寺住持,率众僧徒养发还俗,聚众四五百人,官府也禁他不得。” “我也有听闻这条好汉大名。”王英道“他凭高侍险,在山下筑起三关,关上尽摆擂木炮石。官府几次去拿他,都损兵折将,不得丝毫进展。” 花荣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听说此人心胸不大,却不知道容不容得我等。” 宋江笑了笑“此事我自有计较。贤弟先去清风寨招揽人马,我和王英、石勇兄弟,收拾山寨,我们明日便出发。” ……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海平面上的夕阳,渐渐西沉,将无尽的大海染成一片金黄。 站在船头,看着入海口处,江水奔腾,浪花翻滚的情形,杨哲禁不住放声高歌起来。 身旁的扈三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心中感慨自己遇到了一个如此好郎君。 想到当年看着他在田间锄地,想到当年看着他在学堂摇头晃脑读书。 何曾想到,会有今日。 他会成为一寨之主,手下统领着一万多人马。 何曾想到,他会是一个能文能武,如此了得的人才。 难怪父亲当年如此看好他,自己可是捡到宝了。 她的脸色,不由娇羞得绯红。 不远处的李助,口中反复念叨着杨哲刚刚的歌词,眼中冒出精光。 自清风山回来之后,杨哲大摆筵席,为新上山的四位头领接风洗尘。 席间,便请秦明接替孙安指挥飞龙营,并其麾下归降的骑兵一同归入,凑足了八百骑兵。 又以清风山和青州人马为基础,凑齐八百人,组建步兵神威营,以黄信为主将,燕顺和郑天寿为副将。 数日之后,他吩咐鲁智深、林冲、杜迁、阮小二等一并众头领,紧守山寨,操练兵马。 自领了孙安、李助、安道全、阮小七、阎五、庞万春,前往建康府。 他知道,这段时间没有李懹的下落,李助一直十分忧心。 尤其是,前几天探哨营去建康府的人回来,都没打探得消息,让他更加焦虑。 不亲自走一趟,绝不放心。 扈三娘听说他们要去江南,也想跟着。 这次没让李助开口,杨哲便答应了下来。 上一次安道全为救方垕,骑马将大腿都磨破了皮。 虽然已经痊愈,心中却一直有些阴影。 杨哲和李助商议,便干脆走水路,沿着海岸边南下,从杭州进入长江。 夕阳时分,刚刚行到钱塘江附近的入海口,却见那海天一色,江水滔滔的情形,不禁吟唱起来。 “寨主哥哥,从这里入杭州,再往西入扬子江,数日路程,便是建康府地界了。”安道全开口道。 “既然到了江面上,咱们得小心为上。”杨哲看着身边众人道“江南的水面,可不怎么太平。” 想到水浒传中,江面上的好汉可不少。 尤其是很多人做的都是不要钱的买卖,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天色渐晚,我们便在附近靠岸,歇息一宿,明日再走!”李助点了点头道。 阮小七指挥着船夫,往前又走了三五里地。 看着天色渐黑,找了个平缓处靠岸,将船泊了。 阎五点上灯盏,又让人从船舱中搬出酒肉果盘,在甲板上摆上。 众人席地而坐,赏着夜色,吹着江风,喝着美酒,倒也惬意。 只是,这夜晚中的宁静,却是随着一声梆子响,被彻底打破。 只见岸上涌现出一二十个火把,许多人喊声阵阵,朝这边蜂拥而来。 “不好,怕是劫路的歹人!”李助一惊“七哥,快放了缆绳,我们去江中。” 阮小七道“水面上也来了人!”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江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四五艘小船。 呈扇形状摆开,断去了他们的退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火把到得跟前,岸上有人唱道“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看到对方不过三五十人,杨哲不由看着李助笑道“看来咱们是真李逵遇到假李鬼,倒有人来截我们的道了!” 真李逵,假李鬼? 李助愣住,这两个又是什么人? 第68章 被预定了的肥肉 看到李助一脸疑惑的模样,杨哲反应了过来。 这年头,李逵还不知道躲在江州哪个角落里面当牢子。 更莫说,遇到李鬼那一段了。 不过还好,跟在身边这么久,李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有些神神叨叨的举动,并没有多问。 “阮七哥,你且带水军几个弟兄,去船尾守住水路,莫让人把船给毁了!”杨哲转头朝阮小七道。 “好呢!”阮小七点了点头,招呼了几个水军,便去准备。 杨哲领着众人,来到船头,朝岸上喊道“不知道岸上是哪里的好汉?” “既然来到钱塘江,却不知我们的名号?”岸上的人,哈哈大笑。 钱塘江,水匪? 杨哲的脑子里面迅速转了起来,开口道 “不知岸上的,是浙江四龙中的哪一位?” “上去吧,你!”亦是此刻,只听得一声暴喝,一个身影从水中飞出。 全身湿漉漉的,“啪”的一声摔在甲板上。 两只手搭在船舷,阮小七从水中一跃而起,稳稳落下。 那人想要挣扎起来,早被他一脚踏住,笑道“这厮想从水里使坏,却被我拿了!” 岸上之人,却不知船上变故。 听到杨哲猜出自己身份,顿时有些惊疑。 话语间,也客气了三分“倒是有些见识的人!我便是戏珠龙谢福。却不知好汉又是甚人?” “原来是谢福兄弟!”杨哲道“我乃梁山杨哲,久闻浙江四龙之名,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遇见。” “可是梁山寨主,武诸葛杨哲哥哥?”谢福大惊。 “正是我家寨主哥哥!”孙安高喊道。 此刻,孙安的心中,是骄傲的。 寨主哥哥梦中得到神仙传授,知尽天下好汉。 咱们从未到过江南,如今这钱塘江面的好汉,也都知晓。 “乔正贤弟,船上是梁山的杨哲哥哥,万万莫要动手。”谢福扯开嗓子,朝江心吼了起来。 说罢,他又道“不知是杨寨主大驾光临,小弟多有冒犯,这便过来请罪!” 却听船上被捉的那汉子,盯着杨哲一脸惊骇道“你便是梁山杨寨主?” 杨哲低头看去,却见那汉子六尺左右身材,身形干瘦。 颧骨突出,双眼有神。 他让阮小七将人放开,方才开口道“兄弟莫非是冲波龙乔正?” 干瘦汉子翻身而起,朝杨哲纳头便拜道“乔正见过梁山杨哲哥哥!久闻哥哥大名,不想今日在这里得见,冒犯虎威,万望哥哥饶恕!” 说话间,谢福已经跳上船来。 正要参拜杨哲,却先看到了乔正“贤弟,你怎么……” 乔正满脸愧色,看向阮小七道“乔正自以为水中本事了得,今日见了这位哥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却不知道是阮家哪位哥哥?” “哦?你也知道我阮家兄弟?”阮小七惊讶道“我便是活阎罗阮小七。” 原来,乔正见杨哲他们船大,怕他们强行突围,自己几条小船拦不住。 便趁着谢福搭话之际,想偷偷在水下将船给凿漏了。 没料到,阮小七早就观察着他们船上的一举一动。 见到有人下水,他也跟着潜入水中,将乔正给生擒活捉。 杨哲令人拿衣服给乔正换了,又将众头领与两人引荐。 重新摆筵,邀请两人入席。 两人先吩咐了喽喽们先行回寨,方才坐下。 杨哲亲自为他们斟了一碗酒。 谢福端起碗,一饮而尽,眼前却是一亮。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惊讶道“这酒,莫非是天仙醉?” “哦?谢福兄弟也知道天仙醉?”杨哲也有些惊讶。 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李应就将天仙醉卖到了江南。 “前几天方长老回来的时候,便请我们喝过一次这种美酒。”谢福笑着道“这滋味,便是终身难忘!” 好吧,原来不是李应…… 谢福和乔正,是摩尼教徒,都是方垕的人。 前些日子,方垕回江南。 从海上归来,从钱塘江口入长江,经杭州再转睦州。 成贵得到消息,带着谢福、 翟源和乔正三人,在钱塘江口相迎。 也是那一次,他们兄弟四人在方垕船上,第一次喝到天仙醉。 也是那一次,他们才知道,梁山与摩尼教的渊源。 方垕说,杨哲是他和方百花、邓元觉的恩人。 更是摩尼教的恩人。 正是因为杨哲,大明神能够重现,拯救千千万万的摩尼教于水火之中。 方垕的话,谢福他们不是很懂。 当时询问过方垕。 方垕却说,他们不用懂,只要牢牢记住就好了。 当夜,方垕都没有跟他们回水寨歇息,便连夜出发,返回睦州了。 还让成贵跟着他一起返回了睦州。 令谢福他们,仍旧留在这里等待命令。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前些日子,喽啰来报,海边出现一艘大船。 他们本以为是哪家达官贵人南下,油水肯定丰厚。 所以,便早早在远处盯着。 还帮着打发了好几波想要动手的水匪。 听到这里,杨哲等人不由得苦笑。 从梁山泊出来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几波水匪,都轻松打发了。 可是自从进入淮南东路没多久,就一路相安无事。 本还以为是海上太平了,没想到早就成了别人眼中,被预定了的肥肉…… 谢福派去的人,一直在悄悄跟着。 看到大船进了钱塘江,方才决定今晚动手。 却不想,船上是杨哲等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说到这里,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杨哲心中,却难免有些小小失落。 刚刚还在奇怪,自己名声怎么在江南都这么响亮,本以为又可以招揽到四条好汉。 却不想,他们都是摩尼教中人。 因为方垕,才会对梁山如此亲切,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挖墙脚,肯定是行不通的了。 谢福和乔正,又邀请杨哲他们去附近水寨歇息一晚。 杨哲欣然同意,便让阮小七收了缆绳,请谢福指路。 众人自在船上又饮了一回。 却走了四五水里地,转过一道水湾,却见远方火光冲天。 谢福和乔正脸色大惊“那是咱们水寨的方向!” 正在焦急处,却见前面几艘快船飞也似的驶来“前面可是杨寨主?我家哥哥可在船上?” 谢福大惊道“那是我家兄弟翟源!莫不真是水寨出事了?” 第69章 榆柳庄大破官军 说话间,翟源的船只,已经靠近大船。 谢福将翟源接上船来。 翟源拜倒在地,大哭道“哥哥,水寨没了!” 谢福和乔正大惊,连忙询问。 谢福他们的水寨,在钱塘江深处一个水湾,聚集着四百多人。 平日劫掠江面,袭击江边村镇,却从不袭扰普通百姓。 专挑达官贵人,乡绅土豪门伸手。 在钱塘江一带,颇有义匪侠名。 官军多次围剿,只因水寨极为隐秘,他们平日又谨慎,一直不得其法。 可是方才,扬州水军总管牛邦喜,突然带着七八百人杀到。 一直到了水寨门口,才被人发现。 留守山寨的翟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只身逃了出来。 正好遇到了被谢福和乔正遣回去的人,方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正想要摆脱官军追击,去寻谢福等人,却看到了水湾处驶来一条大船。 喽啰们认得,正是杨哲所乘的船只。 谢福闻言,脸色大变“扬州的水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钱塘江附近?” “哥哥,此地不宜久留!”乔正道“咱们先去小寨安身,再做打算!” 他的话音还未落,只见不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出现无数火把,喊杀声连天。 却是官军寻着翟源踪迹,朝这边追了过来。 “苦也!官军追来了。”谢福长叹一声“却是连累了杨寨主!” “杨寨主,你们先撤,我们弟兄来断后!”乔正道。 杨哲闻言正色道“既然遇到,杨哲又岂有独善其身,自行逃离的道理。” “官军势众,杨寨主切不可以身犯险。”谢福大惊道“若是恩人有什么闪失,咱们兄弟可成了教里罪人。” “我见他们,也不过三五百人,便叫他们都死在这里!”阮小七开口道“也让他们看看梁山手段。” 谢福还想再劝,却听杨哲询问道“刚刚过来的时候,便看到那一片浅湾,却是何处?” 谢福愣了愣“此处唤做榆柳庄,若再往前走,便是太湖地界。” “我见那里只有一条小路上岸,两边都是乱树丛,藏个几十人不怕。”杨哲看向李助“他们不知咱们底细,在此打他个措手不及,官军必然大乱。” “到时候请七哥将船只泊进隐蔽处藏身,只待岸上得手,再一并杀出,官军首位不能呼应,破之如土崩瓦解耳!” 当下,便吩咐下去。 船上梁山众头并十余名喽啰,与谢福麾下三十余人,都到岸上去埋伏。 又请翟源带了几人,领了两条快船,自在江面上等待官军,诱入圈套。 乔正却领了剩下的快船,与阮小七将大船在附近藏好。 却说牛邦喜攻下成贵大寨,寨中数百人,杀的杀,抓的抓,大获全胜。 只是,可惜四个水匪头目,一个不见。 下面军士匆匆来报,方才匪首翟源,夺了一条快船,冲出寨门去了。 牛邦喜又怎肯放过。 留下一半人马看守俘虏,自领一半人马来追。 追了十来里地,前锋刚刚赶上翟源,又被杀出几条快船,将人救走了。 牛邦喜顿时大怒,命人紧紧追赶。 又赶了十来里地,军士匆匆来报,前方水匪队伍中,又多了一条大船。 副将开口道“四个匪首只见一人,如今又有人来会合,怕是有诈!” “怕他作甚?”牛邦喜道“细作打探得清楚,寨里不过三四百人,方才几乎全部被杀被擒,哪怕有伏兵,也不见得多少!我们等只顾赶去,若是遇到成贵、谢福、乔正等人,一并擒了,方显大功。” 副将不好再多言,催动着二三十条快船,摇旗呐喊,追了上来。 只是绕过前方弯道,前方的大船,却突然不见了。 江面上,只剩两条小船,在拼命前划逃命。 有人认得,船上的正是水匪头目翟源。 “总管,大船突然消失,怕是有诈!”副将又劝道。 “怕甚?”牛邦喜怒道“我三百多人,还怕他几个水匪不成?先合力捉了翟源,再寻其他人!” 翟源拼命催动着船只,想要拉开距离。 官军船快,不消片刻,便尾随上来。 箭如雨下,朝前面射来。 翟源无奈,只得将船只划入旁边的小港,上岸逃命。 看到翟源弃了船只,身边只有七八人跟随,副将又劝道“将军小心,怕是岸上有埋伏!” “埋伏个屁!晾他几个草寇,兴得起甚大浪?”牛邦喜大怒“休得再聒噪!” 说罢,也将船队靠了岸。 只令二三十军士看守船只,自己领着大军,继续追赶,誓要抓住翟源。 牛邦喜只顾往前赶,追了两三里地,却突然不见了翟源踪影。 听着江风呼啸,小路两旁树影婆娑,不禁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来。 正要退军,只听得一声梆子响,两边丛中喊杀连天。 前方一彪人马,冲杀过来。 为首一人,提着一杆长枪,左突右杀。 旁边跟着一员女将,却使双刀。 又有一个道士提着一柄金剑,一条大汉挥舞两柄镔铁剑相护。 身后,还跟随着一二十人。 牛邦喜见他人少,却也不惧。 催动人马,往来厮杀。 只是道路狭窄,官军人再多,却也摆不开。 眼看着四条大虫,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片刻便杀到跟前。 又有人高喊道“梁山好汉全伙在此!不想丢了性命,跪地投降!” 牛邦喜,顿时大惊。 回头看去,黑夜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埋伏。 官军早被杀成几段,首尾不能呼应。 江边也有人马正在厮杀。 惊疑处,暗影里,又见一彪人马杀来,足有百多人。 牛邦喜心胆已怯,又哪里还敢再战,夺路便朝江边逃去。 好不容易逃到江边,身边只有十余人跟随。 再看江边看守船只的军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留得两条小船在此。 牛邦喜顾不上多想,慌忙跳上小船,命令军士朝江心划去。 才划了十几米远,却听人惊呼道“不好,船漏水了!” 船底早被人凿穿了个大洞,迅速朝下沉去。 牛邦喜想游回岸边,旁边钻出一艘快船,将他生擒活捉。 岸上官军,又没有了人指挥,自是大乱。 被砍翻了近百人,生者早扔了兵器,不停跪地求饶。 “敢问前面,哪一位是梁山杨寨主?”黑暗中,一人高声喊道。 “这位好汉,我家哥哥在那边!”阎五接了话头。 对面来的,便是后面杀到的那彪人马,为首的汉子。。 杨哲本以为,他们是谢福他们请来的援军。 却不料,谢福也是一头雾水,并不认识。 正在惊讶间,阎五带着一条大汉,来到跟前。 第70章 刘锡独镇建康府 来人身高八尺有余,赤须黄发,鹰眼勾鼻梁,穿着领青绸衲袄。 倒与段景住有几分相似,恍若有些西方混血血统。 杨哲抱拳道“方才多谢好汉领人相助,却不知高姓大名!” 汉子拜道“小人费保,久闻哥哥大名,机缘今日得见。” “莫非是太湖四杰的赤须龙兄弟?”杨哲惊道。 水浒传中,赤须龙费保算得上是一个神级人物了。 他的本事虽不是最好的,可他的眼光却是最好的。 当时李俊入太湖,被身为水匪的费保所擒。 知道他是梁山头领之后,便加入李俊麾下,征讨方腊。 可是,他觉得跟随方腊,只能快活一时,早晚必败;宋江投降朝廷,更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平定方腊后,他点拨李俊醒悟,几人一道出海,寻到了一片世外乐土。 是这个水浒中,难得的明白人。 “太湖四杰?”费保一愣。 却听杨哲又问道“不知卷毛虎倪云、瘦脸熊狄成和太湖蛟卜青,三位兄弟可有在?” 费保终于明白过来,“想不到杨寨主居然也晓得我们兄弟四人。只是咱们虽正要去太湖,却是当不得‘太湖四杰’这般称呼。” 杨哲心中暗忖,想是相遇太早,这兄弟几人还没去太湖落脚了。 费保招呼一声,便有三条大汉疾奔过来,与杨哲厮见。 第一个瘦长短髯,穿着一领黑绿盘领木锦衫。 第二个黑面长须,第三个骨脸阔腮、扇圈胡须。 两个都一般穿着领青衲袄子。 头上各戴黑毡笠儿,手中各提兵刃。 三人与杨哲见了,这边众头领也收拾了战场。 阮小七提着牛邦喜,也走了过来。 杨哲便与四人,跟梁山众头领,并谢福等人见了。 翟源看到牛邦喜,怒火中烧,便要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却被杨哲慌忙拦住“翟源兄弟,这人现在杀不得,留着他,咱们还有大用。” 翟源虽不知道他留着牛邦喜做什么,可刚刚伏击官军之事,已然让他折服。 此刻自然不会违逆,满口应下。 费保的水寨便在附近,请杨哲他们过去一聚。 杨哲先叫阎五和谢福,带人收拢好官军俘虏,不能叫走脱了一人。 收拾停当,方才跟着同去费保水寨。 路上,一番交谈,杨哲才知道,费保他们原本是在建康府附近落草。 一个月多前,建康府新拨过来一名指挥使统制,唤作刘锡。 乃是当朝故刘少保长子。 此人能文能武,又善兵法,极为了得。 着实让附近几个山头的好汉们,吃了不少亏。 为了对付刘锡,几个头领曾聚在一起想要联合,思量对策。 不料紫金山赤面虎袁朗,言道他们要去扬州府,了结一些恩怨。 等到扬州事了,便去投奔梁山泊。 当时,袁朗还曾邀费保他们同去,却被他婉拒了。 他一直以为,是紫金山三杰怕了刘锡。 没料到,第二天紫金山上就已经人去寨空。 他方才相信。 若不是早有准备,又怎么可能会能如此迅速。 由于刘锡的围剿,费保他们在建康府待不下去了。 太湖蛟卜青本是太湖边上人,便提议大家去太湖安身。 只是这一路,自从他们入了水面,便被官军围捕得极惨。 原本四五百人马,只剩下如今的百来号人。 听说如今太湖上也不太平,他们便在附近设了个小寨,暂且安身休养。 方才小喽啰来报,江面上出现大批官军船只,似乎在追捕什么人。 费保以为又有好汉落难,想着伺机救下。 却不想,遇到了杨哲伏击官军,便冲出来帮忙了。 见到杨哲不足百人,居然敢袭击数百官军,费保不由得大为敬佩。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直都是被官军撵着走的。 好久都没打得这么过瘾的翻身仗了。 来到费保水寨,费保令人杀鸡宰羊,款待众人。 却被杨哲婉拒了。 只请帮忙准备了些吃食,让众人先填饱了肚子。 又将从官军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叫众人全都换上。 费保见状,不由惊讶道“杨寨主,你这是……” “咱们得为谢福兄弟他们,夺回水寨?”一旁的李助开口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杨哲凝重道“据牛邦喜交待,寨子里面被俘了两百余人,明日便会送往扬州府内,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谢福、翟源和乔正,纳头便拜“杨寨主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杨寨主,那寨中至少还有三五百水军,就凭我们百来号人,怕是难以……”费保露出了为难之色。 此刻,杨哲和谢福身边,加起来不过五六十人。 费保手下,也不过百余人。 刚刚不过是趁官军不备,偷袭得手。 可如今,仅凭这些人要去攻打水寨…… “兄弟但请放心,我们自有办法!”杨哲道“只是这些官军,回头我有大用!还请兄弟费心,帮我好生看管!” 却说杨哲与李助一番计较,便叫众人收拾停当。 将大船也暂时寄在费保这里,自押了牛邦喜,上了快船,准备出发。 费保大惊道“杨寨主,你只带这些人,如何能够?” “放心,兵不在多而在精!”杨哲笑道。 “杀官军,咱们跟砍瓜切菜,没啥区别,恁地要那么多人干甚?”阮小七哈哈笑道。 一旁众好汉,都跟着笑了起来。 费保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内疚。 方才,他心中可没想过,他们这些人让去进攻水寨,能有几个人活着回来。 甚至他还在盘算,若是杨哲邀他出兵,他如何拒绝。 自己这些弟兄,都是跟着自己死里逃生,在阎王殿前走了好几回的人。 他可不想,他们在这里白白丢了性命。 只是,没想到,杨哲根本就没想过,要他们相帮…… 此刻若是真让他们独自去了,被人传出去,岂不是说他费保不够义气? 想到这里,费保留了倪云等人守寨,定要跟杨哲一起走一遭。 杨哲见他义气,便让跟着一道出发。 一行人,七八条快船,眨眼便到谢福水寨跟前。 第71章 太湖四杰归水泊 守寨官军,看到站在头船上的牛邦喜,慌忙打开大门,迎接进去。 看着梁山人马顺顺当当进入大寨,里面官军丝毫没有发觉不对劲,牛邦喜有苦难言。 阎五和安道全两人,紧随他左右。 一人一柄短刀,时刻抵在他的腰间。 若他出声,虽能提醒官军围捕杨哲,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牛邦喜,不想死…… 谢福在水寨经营已久,自然对水寨极为熟悉。 当下带着众人,前去营救那些被俘的寨中弟兄。 阎五和安道全,押着牛邦喜,陪同杨哲和李助,来到中央聚义厅内。 先逼着牛邦喜,命门口士兵,将守寨副将叫了过来。 “牛总管,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副将军都虞侯晁中进来,朝牛邦喜行礼道。 “晁虞侯,寨里可还安好?”牛邦喜看着他,频频使眼色。 却听杨哲道“牛总管刚刚追击水匪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眼睛,还请晁虞侯近前说话!” 牛邦喜闻言,知道已被杨哲看穿,顿时吓得直冒冷汗。 “寨里一切无恙。”晁中却没注意到牛邦喜异样,抱拳道。 牛邦喜腰间的刀,抵得更紧了。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的疼痛。 慌忙开口道“晁虞侯,我听不太清,你靠过来些!” 晁中心中疑惑,却也没多想,上前几步走到牛邦喜身边道“寨中安好,总管可有追得那贼首翟源?” 话音未落,一柄利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腰间。 晁中脸色大变“你们……” 看到晁中也被杨哲制住,牛邦喜露出一丝苦笑“他们是梁山泊的人。” “可是梁山杨哲杨寨主?”晁中大惊。 “正是我家寨主哥哥亲临!”阎五开口道“最好莫要声张,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晁中大喜“早听李懹哥哥说,杨寨主英武,梁山众好汉了得。不知道众位好汉,不在山东,如何到了江南?” 晁中一席话,顿时直接把在场的人,都问懵了。 “你认识我家懹儿?”李助有些惊讶。 “您是?”晁中微微一愣“您是李懹哥哥的叔叔,金剑先生李助前辈?” 能够说出李懹的名号,还知道他的叔叔是李助,估计不会是诈了。 杨哲松开了抵在晁中腰上的刀。 晁中翻身便朝杨哲和李助拜倒。 原来,晁中本是建康府下的一名都头。 跟随官军搜捕紫金山盗匪,却被袁朗所俘。 为了自己下面几个衙役,晁中没少吃苦头。 李懹见他武艺不错,为人又仗义,便替他求情,放了他一条生路。 晁中回到建康府,没料到却被对头设计。 被论作通匪定罪,差点丢了性命。 他便寻了个机会,从牢中逃了出来。 当夜,他杀了仇人满门,一怒反出建康府。 本想去紫金山投奔李懹,却不料赶过去的时候,山寨已经空无一人。 打听之下,才知道紫金山全伙去了扬州。 他便跟着来了扬州。 只是,到了扬州,哪里寻得到李懹他们踪迹。 身上盘缠用尽,正好遇到牛邦喜扩充水军,他便入投了军中。 因为一身好武艺,牛邦喜留他做了个军都虞候。 “这营中除了你和牛邦喜,如今还有何人管事?”李助开口道。 “还有一名都虞候,唤作叶春。”晁中道“本是船匠出身,习得一身好武艺,与我同为军都虞候。” 牛邦喜心中叫苦。 自己被俘,被押来这里,他一直在寻着法子,如何脱身。 可没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跟梁山有旧的人。 自己这老底,全都被抖了个干净。 这营寨,肯定是保不住了。 抓住的俘虏,肯定也保不住了。 搞不好,自己还要丢了性命。 “想来晁虞侯已经知道我等目的,便将叶虞侯请来如何?”李助又道。 晁中哪里不应允,忙去令人去叫来叶春。 因为晁中的出现,事情比杨哲和李助原本计划的,顺利太多太多。 叶春受制,晁中假传牛邦喜的命令,让所有人去了水寨中央的围屋集结。 官军进去,围屋大门迅速被关上。 谢福他们已经悄悄放出来的水寨喽啰们,纷纷爬到了围屋墙上。 密密麻麻的硬弓强弩,全都对准了院子里面的人。 在庞万春接连射死几个想要反抗的官军小校之后,场面便完全被控制下来。 官军虽然人多,可谁也不敢乱动了。 带着牛邦喜站到高处,看着满院子蹲着的官军,杨哲笑着看向牛邦喜道“牛总管,可愿与我们同上梁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杨哲说的风轻云淡。 牛邦喜却如同,绝处逢生。 看到自己麾下全都成了俘虏,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没料到,杨哲居然给他一条活路。 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自然愿意投降。 有牛邦喜和晁中出面,官军中足有三百多人,愿意跟着投降。 倒是叶春,一直破口大骂,只求一死,就是不降。 谢福提议,干脆一刀砍了了事,杨哲却又如何舍得。 若是没有记错,此人就是设计海鳅船的工匠。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跑到扬州来当了都虞候,可绝对是个大宝贝。 这种人才砍了可惜,可得好好伺候着,带回梁山…… 谢福的水寨位置已经暴露,以后是不能再待这里了。 于是,他吩咐几个头目安排,将所有东西,都转移到附近的小寨去。 谢福三人,自随了杨哲,同费保回水寨相聚。 回到寨中,天色大明。 杨哲先带着牛邦喜和晁中,先去招降了被俘的官军,又得两百余人。 费保令人杀鸡宰羊,款待众头领。 再三恳请,让杨哲坐了主位。 左边首位李助,然后是孙安、扈三娘、阮小七、阎五、庞万春、安道全一干梁山将领。 右边请牛邦喜坐了上首,下面费保、谢福、翟源、乔正、倪云、狄成、卜青、晁中。 杨哲令人将船上带着的天仙醉,拿了几坛出来招待众人。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费保抱拳道“昨夜初见杨寨主和众位好汉伏击官军,虽觉计策不错,却是取巧。” “后来跟着杨寨主和众位头领,深入水寨,不费一兵一卒,夺回大寨,俘虏数百人,实是心悦诚服。” 倪云也开口道“费保哥哥与我等说起夺水寨之事,方知紫金山三杰何等了得的英雄,缘何也会愿投梁山了。” “杨寨主手段,牛邦喜也是输得心服口服!”牛邦喜也开口道。 谢福等人,亦是纷纷附和。 费保敬了杨哲一杯酒,又道“前番紫金山袁寨主邀我们兄弟四人同上梁山,小人们目光短浅,却是未允。今日得见杨寨主当面,却不知道杨寨主可还愿收录?” 杨哲闻言大喜,慌忙道“若能得众兄弟相助,乃杨哲之福也!” 第72章 赛诸葛出发江州 费保的这处水寨,虽然不大,位置却选得极为不错。 周围环绕着好几个离岸小岛,四周水道纵横。 水域之中,芦苇丛丛。 藏个千八百人,绰绰有余。 遇到官军围剿,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形势不利,不仅仅可以几个方向从水上迅速撤离。 岸上还连着一座大山,古树参天,亦可藏身。 若是能够好好经营,却是一个十分了得的去处。 宴席之后,谢福等人便着急赶回水寨,转移安身之处。 杨哲和李助商议,决定将这里作为江南一处落脚点。 或许,将来还有可用之处。 当日被俘官军中,有近两百人不愿投降的,倒是成了天生的苦力。 费保他们手下,有百余人。 虽然不多,可都是跟着他们从建康府一路杀出来的。 个个都是悍勇之辈。 又有跟着牛邦喜和晁中投降过来的官军三百多人,夺得的官军大小船只数十只。 水寨想要自保,应该倒是不难。 杨哲先吩咐阎五同倪云一道,前去扬州打探李懹和袁朗等人下落。 又使人加固水寨,操练兵马。 不过数日,整个水寨,便有一番新象。 第五日早上,杨哲起床,刚练了一套枪法,喽啰来报,江面上来了十数只大船。 杨哲慌忙带人前去查看。 远远便看到了,阎五站在最前面那条大船上,冲众人这边招手。 来得近前,阎五吩咐喽啰们安排船上的人进寨。 杨哲看去,却见船上皆是老弱妇孺。 人群中,李巧奴已朝安道全奔了过来。 安道全见状大喜,慌忙迎了上去。 又带着李巧奴与众人相见。 阎五又领着几人过来,与杨哲等人相见。 却是袁朗的家眷。 阎五此行扬州,却是顺利。 只因前几日,梁山人马汇同水贼谢福、费保等人,大破扬州水军的消息,早已传入扬州府。 李懹和袁朗等人得到消息,也派人出来江边打探。 探子头目,却是跟随袁朗一道,在建康府与费保等人会盟过的人。 正好遇到了阎五一行,一眼便认出倪云。 两下相认,便将他们带回了落脚地。 原来,袁朗之前所言要了结的恩怨,却是刺杀扬州太守刘文。 当年,刘文还是知县的时候,这狗官害死滕家一门三十余口人。 只有滕戣和滕戡兄弟两人逃了出来。 后来,滕家兄弟得了机缘,学得一身本事回去报仇,却不见了刘文下落。 就在李懹到达紫金山的前几天,他们方才知道,刘文居然被擢升成了扬州府尹。 当日他们商议,便是要来扬州杀刘文,再投梁山。 却不料,就在那几天,建康府上任了一位新的指挥使统领。 刘锡极为了得,不过几天时间,便让周围的山头吃了大亏。 袁朗父亲,当年曾受过故少保刘仲武的恩惠。 袁朗不想与刘锡为敌。 又担心刘锡厉害,几位头领去了扬州,山寨有失。 众人合计,便干脆弃了山寨,分拨进入扬州。 等到事了,再一发从扬州直接北上去梁山。 却不料,正是因为这个决定,让他们磨难不停。 兜兜转转,坎坎坷坷。 直到十几日前,紫金山的人马,方才在扬州附近寻得一处安身。 更令他们郁闷的是,就在他们到达的前几日,有人大闹了扬州。 知府刘文,被杀了。 刘文,是江州知府蔡德章的妻舅。 与当朝太师蔡京沾亲带故。 地方上,自是不敢怠慢。 一边上报朝廷,一边四处捉拿凶手。 顺带的,扬州各处的大小山头都跟着遭了殃。 一时间,整个扬州,风声鹤唳。 李懹和袁朗,见官军搜捕得紧,一时不敢轻动。 先派人去梁山送信,而后计划动身梁山。 只是,去梁山送信的人没有回来,反倒是听到了杨哲大破牛邦喜的消息。 亦是此刻,他们探听到,杀死刘文的人,逃亡江州,却被拿了。 乃是滕戣和滕戡的同乡。 也是兄弟两人。 哥哥叫做白毛虎马勥,弟弟唤作独眼虎马劲。 众人商议,便要去救。 只是一时间未得主张,如何救。 正好,喽啰们将阎五和倪云带了回来。 得知了杨哲和李助都来了江南,李懹顿时大喜。 众人与阎五商议一番,便请倪云留在扬州。 阎五回来与杨哲报信,顺带将紫金山家眷都带了过来。 就在阎五出发的时候,李懹他们已经领了紫金山三百精锐,先行去江州了。 李助闻言,顿时大惊。 只说那江州知府蔡德章,乃是蔡京最疼爱的小儿子。 为了保护他来江州上任,蔡京从东京禁军中,调了不少好手,随他来了江州。 就凭李懹和袁朗他们手里那三两百人,想要去江州救人,怕要吃亏。 不过幸亏,阎五临行前,有反复交待。 让他们等到杨哲和李助到了,再 杨哲亦知道事态严重,慌忙召集众头领议事。 水寨新设,不宜太多人轻动。 当下商议,杨哲和李助,引孙安、阎五、阮小七、牛邦喜,六人先行出发江州,前去与李懹等人汇合。 费保、庞万春、晁中,领两百人马,分做三波随后跟进。 扈三娘、安道全并狄成、卜青,四人留守水寨。 当时,分拨已定,众人各自安排。 去说杨哲几人,坐了一艘大船,不日便来到浔阳江上。 这日看着天色渐晚,阮小七道“寨主,今日咱们身后,一直有只小船尾随,却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一只小船?”杨哲皱了皱眉头。 李助皱了皱眉头“莫不是附近的水匪?” “要不要我下水过去,将他摸了,看看什么来头?”阮小七又道。 李助摇了摇头“若是水匪,必然只是探哨。咱们只是小心,今晚就在附近靠岸,却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又往前行驶了十来里路,看到一个偏僻港湾。 跟着的那船,却是绕开,划入江边不见了。 众人眺望,港湾处是个小码头。 一条小路,延伸得不知何处。 旁边有个小岗子,上面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子。 院前挂着一杆白旗,上面飘着一个斗大的“酒”字。 “这酒肆开在这种地方,怕是家黑店,专赚过江的路人。”李助道“搞不好跟后面那些人是一伙,咱们去探探?” 第73章 浔阳江英雄聚义 阮小七带着喽啰留下来看守船只,其余人跟随杨哲,便去山中酒店。 入酒店里来,便在靠窗位,拣了副红油桌凳坐下。 早有店小二上来服侍。 几人点了几斤牛肉,菜蔬瓜果,又要了两坛酒。 小二道,这浔阳江上的鲜鱼,此刻最为肥美,乃是一绝。 众人这几天在江边,多曾吃鱼。 却不再要,只催促小二只管将酒菜上来。 店小二的动作,倒也利索。 不消半刻钟,便将一应送上。 李助是个老江湖,凑到酒坛前看了看,却见酒水浑浊。 于是开口道“这些酒有些不对,怕是放了蒙汗药!” 阎五正待发作,却被杨哲按住“不可躁动,咱们且将计就计,看他却是怎的!” 几人佯装喝酒,却都偷偷倒在桌底下。 见那小二缓缓走过来,杨哲佯装头晕,扶着桌子问道“小二哥,你这是什么酒?为何我才喝得两碗,却是有些头晕。” “这酒,有些怪!”李助附和道。 阎五跳将起来道“你两个怎地吃得两碗,便恁醉了?” 向前来扶杨哲,不觉自家也头晕眼花,扑地倒了。 光着眼,面面厮觑,麻木了动弹不得。 小二大声笑了起来“倒也!倒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杨哲等人也纷纷倒了下去。 “恁地麻烦!几头蠢货,又何必费得恁多手脚。”小二笑道。 却见后面,几条汉子拥着一条大汉,从后面走了出来。 杨哲偷偷瞧去,只见那人头发黑色如漆,鼻梁高挺,双目通红。 “哥哥,任他是壮如牛,吃了我的药,却也得倒下。”小二上前邀功道。 红眼大汉开口道“赶紧都抬到后面去。”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伸手去抬地上的阎五。 试了几次,却哪里抬得动。 直挺挺躺地下,却似有千百斤重。 红眼大汉见这两个蠢汉拖扯不动,喝在一边道“你这鸟男女,只会吃饭吃酒,全没些用,直要我亲自动手!” 他走到阎五身边,却去提拽阎五身躯“这些人是哥哥盯上的人,捆结实了先,等哥哥来了再做计较!” 只是,尚未等他起身,却发现不对劲。 阎五手中的短刀,已经抵住他的胸膛。 红眼大汉大惊“你们……” 这边,杨哲等人也纷纷而起,将那群人打翻在地。 “凭你几个腌臜泼才,也想赚爷爷们!”阎五冷笑道“方才还在江里时,便知道你等不是好人!” “寨主,这厮双眼通红,怕是常吃人心的恶贼。”阎五道“在这江边,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性命,却是留他不得。” “好汉饶命!”大汉大惊“我这双眼,自娘胎来便是通红,却不关我事!我等虽贪些钱财,却不敢胡乱害人性命!” “那也留你不得!”阎五说罢,提起短刀便往他胸口扎去。 “好汉,刀下留人!”一声惊呼,从院子门口响起。 三条大汉,急匆匆冲了进来。 为首大汉,浓眉毛,大眼睛,红脸皮。 髭须如铁线,声音若铜钟。 红眼大汉看到来人,慌忙大呼道“哥哥,救我!” 浓眉大汉奔到跟前,拜倒道“我家兄弟误犯虎威,我等替他赔罪,还请好汉饶他一命!” 看到来人威猛,杨哲开口道“我见几位好汉,都绝非等闲之辈,愿求几位大名。” 浓眉大汉回道“我姓李名俊,便是这浔阳江边土生土长人。” 杨哲闻言一惊“你就是混江龙李俊?” 既是李俊,知他是豪杰,便让阎五放开了红眼大汉一干人等。 “正是小人!”李俊一惊“却不敢求好汉名讳。” “我家哥哥,便是当今梁山寨主杨哲,人称武诸葛。”孙安开口道。 李俊闻言大惊“莫不是,前几日在钱塘江上,大破官军的杨寨主?” 杨哲没想到,扬州的消息,这么快也传到了江州,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当下,几人相见。 跟着李俊同来的两人,是两兄弟,出洞蛟童威和翻江蜃童猛。 方才酒店里的红眼大汉,便是催命判官李立。 杨哲将身边众人一一介绍,又差人去江边请了阮小七一同过来相聚。 当介绍到牛邦喜的时候,李俊苦笑道“果然是牛总管当面,倒是生出一番误会。”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不仅仅是钱塘江、扬子江上,官军四处搜捕盗匪。 就连浔阳江上,都未能幸免。 昨日,有人认出杨哲船上之人中,似乎有一个是扬州水军总管,便报与了李俊。 李俊以为杨哲他们是官军探子,便让人一路尾随,想要看他们如何打算。 却是没有想到,下面人来报,杨哲他们在李立酒店附近靠了岸。 李俊便叫了童家兄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方才听到阎五称呼“寨主”,方才知道不是官军,怕是哪个寨子的好汉。 看到阎五要杀李立,慌忙赶将出来。 误会解开,众人自是欢喜。 李立吩咐伙计重新摆上酒菜,邀请众英雄坐下。 酒过三巡,杨哲开口道“杨哲久闻几位兄弟大名,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相聚。听闻这浔阳江边揭阳镇上有三霸,除了李家兄弟,不知张家兄弟和穆家兄弟可有在附近?请他们同来一聚如何?” 李俊朝李立道“立哥儿,你差两人去趟江边,寻得船火儿过来一聚。” 李立吩咐两人去了。 却听李俊又道“最近官军追捕甚急,日子却是不好过。” “穆家庄被官军给剿了,穆家兄弟反出了江州,却是不知去向。” “张家弟弟去了江州城边做了渔牙儿,却不在这里。他哥哥船火儿还在江面上,却是时常往来。” 说话间,店里伙计带着船火儿张横走了进来。 李俊与他引见。 张横开口道“前几日方才听说,杨哲哥哥在扬州破了官军,如何便到了我们浔阳江上?” 杨哲没有隐瞒,便将李懹和袁朗来江州救马家兄弟,自己过来相助一一说了。 “这鸟蔡九知府,不好好人!”张横怒道“若是要闹江州,哥哥却算我一份!” 第74章 闹法场众将显威 这段时间,江面上的日子不好过。 李俊等人,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一听张横提议,众人纷纷响应。 李俊开口道“马家兄弟能杀了扬州狗官,必然也是好汉子。我等兄弟愿助杨寨主一臂之力。” 杨哲当下大喜“多谢各位兄弟相助!” 李助开口道“若是众位英雄与咱们一道闹了江州,官府必然搜捕,难免连累家小,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到时各位不如与我同回梁山,也坐把头领的交椅如何?”杨哲顺势接过话题“我在钱塘江口有一小寨,各位好汉可先遣心腹人,将家眷送去那里。等救了马家兄弟,咱们再一起回梁山大寨。” 众人听得杨哲安排,皆是欢喜。 当下,众人分别,李俊自去收拢从人,安排家小。 杨哲和李助等人,在酒店中歇息一晚,自有李立招待。 次日一早,李俊和童家兄弟,收拾了家眷过来相聚。 杨哲请阮小七安排人手,与李俊心腹一道,转回江面。 先去与费保汇合,再遣人送入钱塘江口水寨。 杨哲一行,又同了李俊身边三四十人,乘了几条小船,化作几拨,进入江州城来。 却说,两三日前,紫金山众人已到江州。 李懹和袁朗将喽啰分拨,四散在城中各处。 自与滕家兄弟、倪云,寻得江边一所大院居住。 一边派人打通关节,联络牢中的马家兄弟。 李懹亲自带人在城门口打探,只等杨哲他们到来。 这日看到江上帆船,李懹一眼便认出了自家叔叔的道士打扮,慌忙近前相迎。 李懹在前引路,众人相随,来到江边大院。 与袁朗、滕戣、滕戡三人见了。 杨哲又为众头领引荐。 袁朗让人买来酒肉蔬果,安排菜肴,款待众人。 李助难免私下又教训了李懹一番。 这一去建康府两个多月,也不知道差人去山寨报个平安,却劳得寨主亲动云云…… 又过了两日,费保与庞万春、晁中,引水军也到了。 自是将人马安排在水边藏匿,三人进城来与众人汇合。 张横自去了鱼市码头,寻得兄弟浪里白条张顺过来,亦和众人见了,却也是意气相投。 既到了江州,杨哲自然不想错过,水浒传中的江州节级神行太保戴宗和小牢子黑旋风李逵。 差人打听,却说戴宗前几日去了东京公干未归。 李逵终日不知去了哪里,一连几日,未得见面。 杨哲只得作罢,难免觉得遗憾。 城中传来消息,蔡九知府定了马家兄弟之罪。 两日后,在市曹斩首施刑。 当下与李助商议,派人与牢中马家兄弟通气,定在法场动手。 张顺却开口道“这劫法场倒是容易,咱们都进城去,混在人群,惹得乱起,趁势便将人夺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有一事要小心计较,江州四门都有重兵把守,万一城门关闭,却是插翅难逃。” “南门靠近江边,又与市曹临近,不若差人夺了城门,接应大军出城。” 众人闻言,皆觉大善。 当下商议已定,分拨人手,各处安排。 却说蔡九知府来江州上任,自有父亲照拂。 从东京禁军中,调拨不少精兵强将随同赴任。 蔡九知府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自上任以来,虽多有盘苛百姓,可对军士将领极为优厚。 江州兵强马壮,有不服者多被雷霆手段镇压。 自此地面颇有平静,鲜有反抗者。 如今听说拿得两个在扬州杀害府尹的凶手,斩首示众。 江州府前来观看的,人山人海,压肩叠背,何止一两千人。 刽子手从牢中取了马勥和马劲两兄弟,前推后拥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团团枪棒围住。 把马勥面南背北,将马劲面北背南。 两个缚定,只等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蔡九知府,亲点了一波人马,前来监斩。 队伍行至大街,却见前面嘈嘈杂杂,挡住了去路。 法场东边一伙弄蛇的丐者,强要挨入法场里看,众军士赶打不退。 正相闹间,法场西边又来了一伙使枪棒卖药的,也强挨将入来。 军士喝骂,那些人却对骂得更凶。 正闹将起来,蔡九知府人马,已入法场。 早有将校喝道“且赶退去,休放过来!” 军士推搡之际,法场南边一伙挑担的脚夫,也齐刷刷地挤了进来。 法场北边一伙客商,推两辆车子过来,也定要挨入法场来看。 军士们哪里肯放,顿时四下里闹翻天。 只惹得四周百姓,你推我搡,也跟着吵闹不宁。 蔡九知府派人过来相帮,却仍旧禁治不得。 没多时,法场中间,人分开处,一人报道一声“午时三刻!” 监斩官便道“斩讫报来!” 两势下,刀棒刽子便去开枷。 行刑之人,执定法刀在手。 那伙客人,在车子上听得真切。 为首那人,却是阎五。 向怀中取出一面小锣儿,立在车子上,当当地敲得两三声。 东边弄蛇的,西边使枪棒的,北面的客商,南面的脚夫,纷纷抽出兵刃,砍杀出来。 说时迟,一个个要见分明;那时快,看人人一齐发作。 四下里众英雄一齐动手,整个法场,顿时大乱。 只杀得官军首尾不能相应。 蔡九知府,倒也不慌。 一边安排众将士厮杀,守住法场;一边派人飞奔军营,来取援军。 却在此时,一支利箭当面飞来。 钉在头顶官帽上,直飞出去,插在后面的木柱上,兀自不停颤抖。 蔡九知府却哪里见过这阵仗。 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让众军护定自己,疾奔逃命。 滕戣和滕戡兄弟,早杀将进去。 砍了刽子手,背着遍体鳞伤的马家兄弟,冲出重围。 却说庞万春那一箭,觑得真切。 想要取蔡德章的性命,倒易如反掌。 却是李助担心取了性命,他麾下众人怕担干系,定要拼力厮杀报仇。 将他官帽射飞,引起大乱。 周围人只想护他周全,必然不会奋力追赶。 果不其然,官军乱处,却是没有形成多大的抵抗。 梁山人马杀出一条血路,到了城门。 孙安早领人马占了城门,合兵一出,直奔江边。 早有费保、张顺带着一干人,驾了大小船只,在江中接应。 等到蔡九知府整顿军马,再赶将出来的时候,船队早走得远了。 第75章 阮小五制作精盐 江州出来,足有五六百人马,数十只船。 杨哲不再避讳官军,令人拉满船帆,顺江而下。 不过数日路程,便到了钱塘江境内。 早有人策应,避开耳目,接入江口水寨。 杨哲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这一番,又多了袁朗、滕戣、滕戡、马勥、马劲、李俊、李立、张顺、张横、童威、童猛十一员头领,杨哲自然喜不胜收。 水寨聚义厅内,众头领齐聚。 李助率先开口道“如今已近四月,咱们离开大寨已经两月有余。寨主该尽早回寨,不然寨中弟兄难免牵挂。” “军师说的不错!”孙安也附和道“也不知朝廷动向,山寨可还安好!” 杨哲点了点头“如今开春之际,正是进兵之时,也怕朝廷兵马攻打水泊。虽然有鲁提辖和林教头等人留守,却也难免担心。” “哥哥,咱们已经找到紫金山众位兄弟,又有诸多头领加入,此行可谓圆满。既然担心,何不等天明,咱们便回?”扈三娘开口道。 “咱们既要回山东,这江口小寨却不能弃了,还有大用。”杨哲再道“咱们得留下几个得力兄弟,在此驻守才是。” “阎五兄弟乃是西军出身,前番又得张教头指点,足以独当一面,是个不错的人选。”李助回道。 他的话一出口,杨哲马上明白他的心思。 江口水寨,离梁山甚远,容易生乱。 若是想要在此驻扎人马,必须有可靠之人统领才行。 从逃出祝家庄开始,阎五就一直跟着自己。 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李助说的不错。 阎五为人稳重,武艺不俗,又知晓些兵法,倒是不二人选。 “不知道兄弟可愿意,替我留在江南?”杨哲看向阎五。 “若是哥哥放心,阎五必不辱使命。”阎五抱拳道。 杨哲点了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如此甚善,还需多留几位头领,协助阎五兄弟才行。”李助又开口道。 “费保愿领一支军马,协助阎五哥哥!”费保开口道。 “我等也愿留下!”袁朗和滕家兄弟亦道。 “如此甚好!”李助回道“此寨乃是费保兄弟所立,四周情形你们最熟,便请你们兄弟四人留下,定然无虞。” 却听李助又道“又可以在水寨后面的山头,再立一个旱寨。请滕家兄弟把守,与水寨遥相呼应,便是最好!” 众人轰然领命。 杨哲的目光,又朝童威和童猛两人看了过去“听说,两位兄弟之前,曾在这江河之上,做过私盐的买卖?” 童威和童猛兄弟一愣,点头道“不错!不知哥哥有何差遣?” 前些年,他们一直在浔阳江上做私盐买卖。 后来被官府围剿,幸得李俊相救,便在他家安身。 “我想留两位在这里,让江口小寨协助你们,仍旧做回老本行,却不知道你们可愿意?”杨哲道。 童威微微皱了皱眉头“如今官府对我们这些盐枭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自己却又官商勾结,致使南方私盐泛滥。寨主哥哥若是想做这生意……” 童威的话,没有说完。 可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这路子,有些走不通。 “给你看点东西!”杨哲笑了笑。 从扈三娘的手中接过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童威有些疑惑,接过来缓缓打开。 看到油纸包里面那雪白的晶体,他微微愣了愣。 伸出手指,小心蘸上一点,放入嘴里。 顿时,双眼猛地圆睁。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哲,声音有些颤抖“杨哲哥哥,这是盐?” 杨哲点了点头。 不错,这是盐,而且是精盐。 大宋食用的,都是粗盐。 江南一带的淮盐或者广盐,纯度不高。 因为含有种杂质,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最多的,便是青盐和黄盐。 入口之后,会有一些强烈的涩味。 童威曾是盐枭,自是十分了解。 一旁的童猛,小心翼翼地蘸过试了,顿时变得异常激动“杨哲哥哥,此盐何处得来?可有多少?” “自然是咱们自己制出来的。 ”杨哲笑道“这是我们来江南的路上,阮五哥试出来的。我想以后,咱们要多少,便能有多少了!” 阮小七站起身,也粘了一些送入嘴中“咦,似乎比一般的盐更咸一些。寨主哥哥,之前去海边小寨的时候,你与五哥捣鼓的,便是这玩意儿?” 阮小七不懂经商,自然看不到,其中有多大的商机。 可是童家兄弟的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当下,便将贩盐的差事接了下来。 半个多月之后,京东路某偏僻的海湾。 童威和童猛,终于见到了杨哲所言的工坊。 看着一筐筐宛若白雪的精盐,兄弟两人欣喜若狂。 有了这些精盐,不要说江口水寨的一切费用不用担心,他们还可以保证,能够为大寨带来不菲的利润。 至于杨哲跟他们说的,从江南各地收购粮食…… 有了钱,什么做不到? “这地方虽然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可是以后船只进出多了,难免不被人知晓。”李助看了看四周开口道。 本来杨哲只是想试一试,自己前世在小说中看过的那种制盐法子,成与不成。 便让阮小五从山寨带来了百余人,在此建立了一个小寨试做。 可是没想到,阮小五找了当地几个曾经煮过私盐之人相帮,不过个来月时间,便成功制出了精盐。 李助说得不错,若是被人知晓,怕是要面对官军的围剿,亦或是盗匪的打劫。 就凭这样的小寨,如何抵挡得住。 若是失利,这制盐的法子,就会被流传出去。 到事后,就得不偿失了。 李助建议,只是在此制作粗盐。 再将粗盐运送回梁山大寨,再进行精盐制作。 等到日后稳定,再去江南寻一处制作盐田制作粗盐,再运去江口水寨加工。 虽然繁琐,也会影响产量,可却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就如那天仙醉一般,只要将售价提高,还是一样赚钱。 杨哲闻言,顿觉大善。 当下吩咐阮小五,就地销毁了所有精盐提纯用的灶台和工具,让一应人员,全部跟随梁山。 却又留下一部分人,招募人手,晒制粗盐。 从盐场出来,杨哲看了看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叶春,笑道“叶大匠,我可说得没错?不仅仅是天仙醉和这精盐,我还有很多好东西。若是你帮我造出了海鳅船,咱们让人扬帆海外,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是不是也为大宋人谋福?” 第76章 鬼脸儿梁山求救 叶春,有些郁闷,也有些矛盾。 虽是俘虏,可是杨哲对他却一点都不避讳。 从江南回梁山泊,一路都让他跟在身边。 他发现,这个山大王,似乎与别的山大王不一样。 与他想象中的,更不一样。 他喝过了杨哲酿造的天仙醉。 他看过了杨哲制造的精盐。 这些东西,显然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甚至,他觉得,这些东西都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 就如,自己研究出来的海鳅船。 已经完全超出了,目前大宋人对战船的认知。 他自信,若是自己的海鳅船问世,必然引起大宋战船的巨变。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跟人提起过海鳅船,杨哲又是怎么知道的。 尤其是,杨哲居然还知道,他的海鳅船只适合江河和近海作战。 若要扬帆海外,还需要将船体做大做重…… 叶春的心中,十分钦佩杨哲。 他开始动摇,若是加入梁山,真的能够造出,征服大海的船只? 将大宋的货物,卖到遥远的海外…… 可是,他仍在踌躇。 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他怎可以身侍贼? 杨哲,看出了叶春的纠结。 所以,他并没有催促他此刻做决定。 仅仅是从江南回来,叶春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油盐不进,变成了如今的纠结。 那么离投降,还会远么? 招降有本事、有手艺的匠人,可不像招降冲锋陷阵的武将那么简单。 即使强迫他为自己建造了海鳅船,若他从中做些手脚,自己的人不一定看得出来。 搞不好,便会送了许多人的性命…… 甚至还会影响某些战斗的结局。 所以,他想要叶春为自己效力。 可必须是,他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 政和三年,五月初一。 杨哲一行,返回水泊梁山。 鲁智深、林冲、杜迁等人,带着山寨众头领,在李家道口酒店相迎。 山寨大摆筵席,为新上山的头领接风洗尘。 离开山寨三个月,梁山山寨是越发兴旺。 四方八面来投,又添了三两千人马。 如今又得这多头领,更是如虎添翼。 定了头领交椅,虽不排座次,职事却得安排。 杨哲便以当日跟随李俊的江州人马为班底,凑齐八百人,增设迎帆军。 以李俊为主将,张横、张顺兄弟两人为副将。 又请阮小五为主将,晁中与童家兄弟为辅,负责联络海边小寨和江口小寨,转卖私盐。 何涛本是巡检,对付江洋盗捕之事颇为擅长。 将他拨入阮小五麾下,护送盐船,更为合适。 便又请牛邦喜,替他入力帆军,为阮小二副手。 步兵增设神锐军,以紫金山人马为班底,凑齐八百人,袁朗为主将,马勥马劲兄弟为副将。 杨哲南下之前,曾跟时迁言道,将探哨营的弟兄散开。 在梁山周围各地,开设酒店,打探消息。 如今张罗得有模有样,人手便有些不够。 他便相中了张三李四两人相帮。 难得两人都是伶俐之人,又都愿意,便调入探哨营给时迁当个副手。 李家道口酒店,请催命判官李立打理。 西山酒店,点了前几日投山的林冲徒弟,操刀鬼曹正看管。 吩咐已定,众头领各司其职,山寨诸事井井有条。 这日清晨,杨哲过去陪扈老太公说话,扈成和扈三娘兄妹在一旁相陪。 却见一个小喽啰急匆匆地奔了进来“扈成哥哥,山下来了一人,说是李家庄的,有急事要见哥哥!” 扈成一愣“李家庄的人?那人长什么模样?” 小喽啰回道“生得阔脸方腮,眼鲜耳大,相貌极为吓人。” “是杜管家!”扈成和扈三娘,异口同声地叫道。 “李家庄的管家,鬼脸儿杜兴?”杨哲一愣。 扈成点了点头“李庄主为人十分谨慎,曾与我约定,不与官府发现与山寨有瓜葛。每次交易,咱们都是放在山下的石碣村。此番却突然遣杜管家上山,怕是有事!” “走,那咱们同去看看!”杨哲回道。 杨哲和扈成,辞了扈太公,随着喽啰出来。 扈三娘也跟了过来。 杜兴早在会客厅中等待。 看到扈成,杜兴纳头便拜“小郎君,救救我家主人!” 扈成一惊“杜管家,李庄主怎么了?” 李家庄,被围了。 而且,危在旦夕。 梁山攻破祝家庄后,扈家庄的人又跟着上了梁山,独龙岗上便只剩下了李家庄。 只因杨哲打了济州府,太守贺章被问责,李家庄倒也安静。 直到去岁年尾,新任张太守到任。 曾多次派人来李家庄,细问当日梁山攻打祝家庄的备细。 李应早就想好了说辞。 将祝家迫害杨哲,引来梁山报复的缘由,说得明明白白。 李家庄虽与祝家庄曾有同盟,可恨那祝家三子祝彪欺人太甚,所以他便不愿相帮。 梁山见李家庄未出兵相助,庄子又把守严密,故而没来侵犯。 张太守派人来独龙岗看了好几次,李应都是一般回答。 后来,他又亲自过来询问,李应亦是如此回答。 至此,过了两三个月,张太守倒也并未追究。 李应本以为,此事就此过了。 可是没想到几天前,济州府又来人了。 李应慌忙叫杜兴开了庄门,放下吊桥,迎接入庄。 为首的,自称是济州府通判。 又带着孔目、押番和几个虞候,还有许多节级牢子。 零零杂杂,足有三四十人。 通判细问了祝家庄一事,李应又如前番那般回复。 却见那通判怒道“胡说!现有祝家三子祝彪,去知府面前告你结连梁山泊强寇,引诱他军马,打破了庄,你如何赖得过?” 李应告道“小人是知法度的人,怎敢与贼寇勾结?只是那祝家三子祝彪跋扈,本与我有隙,便来诬赖。” 通判道“难信你说,且提去府里,你自与他对理明白。” 喝叫狱卒牢子,捉了李应,便要押送回济州。 一旁的杜兴,突然想起,年前去济州府的时候,曾在太守府前远远看到过那通判一眼。 却说个白净的书生,却不似如今的淡黄骨查脸汉子。 顿时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不知通判大人,何时到的州府,小人们一直未曾拜见!” 通判道“我便是与张相公从东京同来。” 此言一出,李应和杜兴,心中更加疑惑。 当日,张太守来李家庄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孑然一身来济州上任。 家眷和从人,一个都没带。 又哪里来的通判相随? 第77章 好不兴盛二龙山 李应和杜兴,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此刻,心中有了疑虑,再去打量那些跟来的孔目、节级牢子等人。 却见许多人皮松肉紧,一个个侧目,四处打量,多半不像公人模样。 李应心知有异,便开口道“小人便同大人去州里一趟,只是容去换件衣裳便动身。” 通判刚刚应下,却不知道又发现了哪里不对。 突然抢将过来,便要拿转身待走的李应。 一发喊起,众人蜂拥而上。 幸得李应和杜兴已经准备,又得旁边庄客拼死救应,方才不至落入圈套。 李应和杜兴各挺刀枪,从厅内杀到厅外,与众多庄客汇合。 那通判见势不妙,便带人朝庄门口杀去。 李应哪里又肯让,慌忙带人紧随其后追杀。 没料到,庄子门口,他们早有人接应。 一两百人齐聚,早夺了庄子大门。 看到庄客频频倒下,庄子岌岌可危,李应大显神威。 五柄飞刀接连飞出,连中对面四五名头目。 贼人顿时大乱,他们趁势将庄门夺了回来。 却是不料,暗地里飞来一支冷箭,正中李应左肩。 若不是躲闪得及时,怕是就此丢了性命。 杜兴慌忙带人关闭庄门,领着庄客死守。 不消半日,却见外面密密麻麻全是贼兵,足有三百多人。 也亏得平日准备充当,庄院墙高,又备有滚木礌石,方才将贼兵打退。 杜兴慌忙将李应背进庄中救治。 这几日,也亏得年前李应出门贩酒,结识了两条好汉。 见他们武艺精熟,便留在了庄上。 此次倒派上了大用场。 若不是这两人组织庄客,日夜协助守护,怕是李家庄早被贼兵攻破。 昨日,贼兵援兵又至。 合在一处,怕是不下五六百人。 令杜兴震惊的是,为首那人,居然是祝家庄的祝彪。 祝彪大骂李家庄见死不救,害他祝家庄被梁山所破。 如今领兵至此,让李应赶快开庄投降。 不然打破庄院,鸡犬不留。 李应本要起身迎战,身上伤口未愈,哪里能行。。 杜兴知道祝彪睚眦必报的性格,此次肯定不能善了。 于是与李应商议了,请那两条好汉,带领庄客守了庄院。 他昨日趁着半夜,杀出一条血路,前来梁山求救。 说到这里,杜兴声泪俱下,又拜倒道“还望扈小郎君,看在两家交厚,救救我家主人!” 扈成将他扶起,转头看向杨哲。 “咱们这就召集众头领商议,派人下山救应。”杨哲开口道。 杜兴微微一愣。 扈成道“杜管家,这位便是我家寨主!几年前你还见过的。” 之前,李应经常去扈家庄。找扈老太公饮酒。 杜兴,常有跟随。 平日也曾与杨哲有过照面。 只是这几年见得少了,却是一时未认出。 杜兴大惊,慌忙又朝杨哲拜倒“多谢杨寨主救援之恩!” 杨哲扶起杜兴,带他同去聚义厅。 又让扈成去召集众头领议事。 不多时,众头领齐聚,又请杜兴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李庄主是我们梁山泊的盟友,今番蒙难,我欲领一支人马前去救应。”杨哲开口道“却不知众兄弟以为如何?” 众人皆言当救。 当下商议,分拨人马下山。 请李助留守山寨,杨哲自领鲁智深、孙安、李懹、雷横、秦明、黄信、焦挺、鲍旭、杜迁,庞万春、扈成、扈三娘、李俊、张横、张顺十五员头领,并一千马步兵下山。 却又请时迁先行下山打探消息,摸清祝彪底细。 一路无话,次日正午,大军来到独龙岗上,李家庄前。 却见庄子前前后后,扎了数个大寨。 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将李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里又只止五六百人马。 怕是不下两千人。 杨哲不知祝彪底细,又不知他从何处请来诸多兵马。 一时不敢轻动,只令安营寨寨,小心防范,专等时迁回报。 傍晚时分,时迁回了中军大寨“寨主哥哥,你猜是何处人马?” 杨哲一愣“如今水泊附近,能数得出的山头也不多。既然不是官军,实在想不出祝彪从哪里借来这么多兵马。” 时迁笑道“便是青州二龙山来的人。那为头的,还是哥哥旧识。” “二龙山?”杨哲一愣“我曾听你说过,二龙山的寨主金眼虎邓龙,却是你相识,我却不认得。” 时迁摇了摇头,却又笑了起来。 他此去打探,确实见到金眼虎邓龙了。 可是,他如今已经不是二龙山的寨主,不过是个小当家了。 就在几个月前,邓龙带着喽啰们下山劫掠,正好撞上了祝彪。 见他狼狈,却骑着一匹好马,便来相抢。 却哪里料到,祝彪武艺超群,没几个回合便将他生擒活捉。 当时祝彪正无处容身,便要去他山寨栖身。 邓龙本是不愿,却吃不过祝彪一顿打,只得答应下来。 心道他武艺不俗,若是遇到官军围剿,倒也多个助力。 祝彪上山之后,接管山寨,训练喽啰,倒是让二龙山焕然一新。 虽然由寨主变成了二当家,可看到山寨兴盛,邓龙心中也高兴。 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前,山寨又来了一拨人马。 便是时迁说的,杨哲的旧识。 从清风山过去的宋江、花荣等人。 祝彪将宋江迎上山之后,纳头便拜,还将他奉为了山寨之主。 与宋江同去的花荣,被奉为二当家。 祝彪自坐了第三把交椅。 二龙山的老寨主邓龙,便只能沦为小头领了。 邓龙心中虽然不服,却是敢怒不敢言。 谁让宋江有那么多人相帮呢? 宋江上山之后,一边招兵买马,一边招募各路豪杰。 如今二龙山上,除了邓龙之外,还有七个小头领。 当日跟随宋江一道而来的,便有三人。 矮脚虎王英、石将军石勇、铁扇子宋清。 后来,宋江又寄书出去,召了开黑店的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夫妻二人。 年关时分,金眼彪施恩前来相投。 前不久,又来了两条好汉,唤作没遮拦穆弘和小遮拦穆春。 一时间,山寨好不兴盛。 只是,山中粮草钱帛却是有些经受不住。 最近这段时间,宋江一直都在为钱粮发愁。 祝彪便道,独龙岗上的李家庄李应,富甲天下。 若是取了李家庄,足可支撑山寨半年之用了。 宋江闻言,顿时大喜。 只是,他与祝彪的想法,却是不一样。 他不仅仅想要李应的家财,还想要他这个人上山入伙。 顿时设下了诸班计策,只等李应入瓮…… 第78章 宋江的心中阴影 宋江的计策,十分简单。 可是,却不得不说毒辣。 他先遣石勇和施恩两人,带了三四十喽啰下山。 路上劫了县里一干牢子节级,将衣裳换上。 让石勇扮做济州通判,施恩扮做孔目,以祝彪在府衙首告为由,要将李应带回济州府当面对质。 又安排穆弘和穆春兄弟,领一军装作劫路的强人,在半路将他救下。 只推说将通判、孔目、虞侯等一干人等人,都杀了个干净。 让李应只觉得作了一伙,不得不跟着逃亡。 再令花荣、张青,将李应老小和家财,全都劫上二龙山。 一把火将李家庄烧个干净,绝了李应的后路。 让他不得不在山寨,死心塌地。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却不知道石勇哪里被杜兴看出了破绽,拿话套他。 因此,李应也生了戒备之心。 当时看李应想要转身进去,石勇担心他走脱,便率先发难,想将他擒住。 岂料扑天雕李应,不是浪得虚名。 鬼脸儿杜兴,也是武艺了得。 两人在旁边庄客的拼死相护下,杀出会客厅。 外面庄客听得厮打,也过来相助,将两人纷纷护住。 石勇和施恩,知道事已不可为。 见到张青与王英等人,已经夺了庄门,便杀过去汇合。 没想到,李应见丢了庄门,顿时大怒。 飞刀绝技,十分了得。 连伤了王英、张青、施恩、宋清四员头领。 那刻,庄内又跳出来两条大汉相助,武艺也十分了得。 硬生生地将二龙山的人马杀退,堵在了庄外。 也亏得花荣及时赶到,一箭射伤李应。 不然石勇他们,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宋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此计必成。 却没料到,只因石勇失手,功亏一篑。 等到他带人过来支援花荣的时候,李家庄早就关闭了庄门。 庄内几条好汉,领着庄客坚守不出。 一连好几天,宋江亲自带人攻打,庄上滚木礌石,金汁箭矢齐下。 未进寸步,反倒折损了数十人。 之前,宋江担心李应看到祝彪,心中起疑。 所以留了他看守山寨。 此番不利,便差人请他过来相助。 可是没想到,原本一直死守的李家庄,看到祝彪来了之后,星夜突围求救了。 宋江不知道,他们会去那里求救。 为了安全起见,又传将令,请邓龙和孙二娘,尽起山寨人马过来相助。 邓龙早就不满宋江和祝彪等人,今日时迁相探,便露出了心迹。 若是两军交战,他愿为内应,帮助梁山消灭宋江。 作为交换,他希望杨哲能够帮他。 重新拿回他的二龙山。 时迁觉得,杨哲上次去青州救过宋江,又曾在清风山聚义。 若是两军直接火拼,难免坏了江湖义气。 便先回来报知杨哲,请他定夺。 知道对面的人马是宋江,杨哲不由得笑了。 不说整个江湖,至少在梁山周围,方圆数百里地面,谁不知道自己跟祝彪的恩怨。 当日自己救了宋江一命,这老小子却跟祝彪搞在了一起。 这人,似乎真的不地道! 一旁的孙安道“时迁兄弟考虑得周全。若是冒然交锋,难免死伤,又惹江湖非议。不如先礼后兵,若他愿意退兵,咱们既不用动手,又救了李庄主,倒也不错!” 杨哲点了点头“咱们这就去得阵前,叫宋江出来答话,看看他怎么说!” 却说,宋江也早得了消息,岗下来了一支兵马。 心中惊讶,没想到杜兴请的救兵,来得如此之快。 带着几个人,来了高处去看时,心中顿时叫苦。 对方已在岗下平地处,安营寨寨。 寨子中央,立着一杆杏黄大旗。 上面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营寨中,旌旗招展。 观旗号,在清风山时,便见过。 正是梁山人马到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杜兴去请来的救兵,居然会是梁山。 慌忙召集众头领来中军帐中,商议对策。 祝彪咬牙切齿道“李应这厮,果然跟梁山勾勾搭搭,不然杨哲又如何会来救他!” 说罢,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拜倒道“杨哲破我庄院,杀我全家,还请宋江哥哥替我做主,替小弟报仇!” “祝彪兄弟,快快起来说话!”宋江慌忙起身,将他扶起。 心中却暗暗叫苦。 宋江,甚喜祝彪。 一来此人武艺不俗,便是与花荣对放,也是难分胜负。 二来便是,祝彪与梁山有仇。 若是善加任用,不仅能对自己忠心耿耿,还是自己与杨哲抗衡的一柄利器。 宋江在江湖成名已久,名号十分响亮。 可杨哲最近领着梁山做了太多大事,也是声名鹊起。 若是真要比较,半斤八两。 山东地界,山头林立。 可梁山一家独大。 二龙山虽然发展不错,可与梁山比较,仍相差甚远。 他不得不多思量,如何笼络人心,不让人都去了梁山。 前段时间,穆弘穆春兄弟,从江州慕名而来。 本来是想上梁山,幸亏他在下山的时候正好遇到,拉到山上聚义。 只是,宋江心中不安。 自己曾受过杨哲恩惠,如今实力又不如梁山,难免下面头领心中有想法。 宋江闻名江湖,便是义气闻名。 若有人觉得不感念杨哲恩情,难免诟病。 祝彪,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自己与祝彪亲如兄弟,又怎可与他的仇人为伍…… 为了兄弟,哪怕是恩人,也得靠边站。 这才是义气…… 正是这法子,让得穆弘穆春兄弟,对他死心塌地。 可是,清风山的经历,实在让他思之而后怕。 甚至,心中都有了阴影。 杨哲,太贼了! 自己为了让清风山人马不入梁山,不得不利用王英来制造麻烦。 可是最后,杨哲一招揽,燕顺和郑天寿还是跟着去了。 为了拉拢秦明,自己千算万算,最后他还是投了梁山。 尤其是,杨哲那番话,更是诛心。 让对自己服服帖帖的王英,都有些心存芥蒂。 自来了二龙山后,王英曾多次找到他,希望能够为自己提亲,迎娶花荣妹妹花叶。 可是宋江知道,当日自己想将花叶嫁给秦明,笼络秦明,花荣都觉得勉强。 如何又可能,看得上王英…… 此刻,祝彪却给他出了个难题。 看着众头领便都朝自己看过来,宋江眼珠子转动,顿时计上心头。 第79章 独龙岗阵前叙话 宋江扶着祝彪,眼泪夺眶而出。 “兄弟,宋江也知道你心里苦!” “咱们几人在山寨聚义,虽然不是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 “杨哲虽然对宋江有恩,却是杀害兄弟满门的仇人。宋江哪怕是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也得为兄弟出头。哪怕丢了性命,又有何妨!”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众头领身上扫过,方才又接着开口。 “只是山寨众兄弟连日征伐,人困马乏。王英、施恩、张青和宋清兄弟,更是个个带伤。若是与你我同去,必有损伤。” 说罢,他转头朝花荣深深拜了下去“花荣贤弟,还请先带众头领回山,以后你便是山寨之主。我和祝彪兄弟,自领人马与梁山决一雌雄!不拼出个你死我活,为祝彪出了这口气,誓不还山!” 在场众人,皆被宋江义气折服,纷纷起身道“愿与哥哥同进退!” 花荣回拜过宋江,扶着他坐回主位“哥哥,此言差矣!” 他又缓缓走到祝彪跟前道“山寨众头领都知道,祝彪兄弟与杨哲之仇,不共戴天。” “只是,兄弟且听我一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清风山上,杨哲曾对宋江哥哥有恩。若是此刻与之交手,岂不是陷哥哥于不义之地,叫天下英雄耻笑?” “如今我军疲乏,士气低迷;梁山人马新到,士气正旺,若是力敌,难免吃亏。莫说报仇不成,怕不成还会连累众弟兄,白白丢了性命。” “不如便请哥哥出面,卖杨哲一个情面,我们暂且退兵。还了他这个人情,日后便不相欠,见面也好厮杀。” “以宋江哥哥声望,日后山寨必有更多好汉来投,何愁大仇不能报?” 祝彪咬了咬牙,却是不做声。 众头领又出来相劝。 却听喽啰来报“对面军中,十几骑拥了一人出来,说是梁山杨哲,要请宋大当家当面答话!” 宋江尚未答话,花荣又看着祝彪道“兄弟,看你如何决定,再让哥哥去答话。” 祝彪长叹了一口气道“便由两位哥哥做主!” 宋江和花荣,闻言大喜。 只因担心祝彪看到杨哲,忍将不住,便请邓龙陪着他留在寨中。 宋江自带着花荣,与众头领来到寨前,与杨哲答话。 杨哲尚未开口,一旁的鬼脸儿杜兴,见了宋江,率先开口骂道“宋公明,我李家庄与你今日无冤,往日无仇,你何故要帮祝彪那厮,杀我庄汉,打我庄园?” “祝彪与我二龙山众头领,乃是生死弟兄。李家庄当初背盟,食言而肥,害的祝彪兄弟家破人亡。我这做哥哥的,岂有不为我兄弟讨个公道的道理?”宋江满脸怒色道。 “听起来,宋江兄弟是好大的怨气呀!”杨哲笑着接过话头“当初便是我领军打破祝家庄的,看来宋江兄弟也想要杀了我,为祝彪报仇了?” “宋江不敢!”宋江抱拳道“杜兴既然今日请的杨寨主来此,杨寨主又对宋江有恩,宋江自当退避三舍,以还恩情。” “只是我们弟兄,在二龙山上歃血为盟。既是兄弟之仇,便不可不报。来日若是战场上见,咱们好再厮杀。” 宋江说得冠冕堂皇,说得义正言辞。 仿佛今日退兵,便是给了杨哲巨大的颜面。 “想不到黑三郎真是巧舌如簧,死的都得让他说活了。”孙安转头看向旁边的杜迁道“与祝彪这种下流无耻的人在一起也就算了,居然还将忘恩负义之举,说得恍若义薄云天一般。” “我早就听闻郓城县宋押司不近女色。”杜迁笑道“莫不是有别爱好?” “别说,祝彪这小子,其实长得还不赖!”孙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 两人仿佛在阵前私聊,可是声音却不小。 阵前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宋江闻言,不禁一阵恶寒。 正要开口喝骂,却早怒了身边的一条好汉。 穆弘提着手中的铁背鳌龙刀,打马出阵骂道“你这厮信口雌黄,背后说人闲话,辱灭我家哥哥!且教你吃我一刀。” “穆弘,回来!”宋江怒喝道。 穆弘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得悻悻而回。 却听孙安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根本没把穆弘的挑衅放在心上“杜迁哥哥,刚刚那厮是在说我们?” “好像是的!”杜迁回道。 “他说的不对!咱们可没说闲话!”孙安摇头道。 “也是!”杜迁附和“而且咱们是对着宋江前面说的,没在他背后……” 阵前,鸦雀无声。 孙安和杜迁的对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江气得全身发抖,正待要说话,却听杨哲又开口了“两位兄弟,咱们这是在阵前,你们俩注意点,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本来听到杨哲训斥两人,宋江心中稍有宽慰,想着杨哲毕竟还是顾及颜面。 却不料,最后那句瞎说大实话…… 郁闷之际,却听杨哲又道“宋押司,我听杜管家说,你们本来是想扮做官差,赚李庄主解往济州府的。” “我在想,你是不是还会要后手?可以找人假扮官差,肯定可以派人假扮劫匪了。” “假劫匪装作杀了假官差,逼着李庄主跟着一起反了。” “然后你再将他的妻小家私,都搬回去山寨,再一把火烧了李家庄,绝了他的后路,便让他在山寨,替你死心塌地?” 此言一出,宋江脸色大变。 此次安排,也只有山寨几个头领知道。 杨哲,又如何晓得? 莫非他真有读心术,能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心中所想,了如指掌? 杨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是觉得李家庄背盟,想为祝彪报仇,为何又会想赚李庄主上山呢?莫不是,祝彪这厮,不过是你网罗人心的幌子?” “杨哲,我不愿你进行这无谓的口舌之争。”宋江怒道“此次我们各自休兵,却不是因为宋江怕你,却是想让你一个当日恩情。” “若你仍要厮杀,宋江也奉陪;若是愿和,却莫让这些腌臜泼才们,搬弄是非,胡乱掰扯。” 看到宋江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杨哲笑道“即使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只要你们撤兵,不再攻打李家庄,我们便也不会率先攻击。” 宋江点了点头,便约定好,次日天明撤兵,自回本阵。 杨哲回到寨中,孙安道“既然宋江已经答应撤兵,看来是不用厮杀了!” 杨哲却笑道“孙安兄弟此言差矣!今晚必然有人来劫寨,咱们需得早做准备!” “有人劫寨?”孙安一愣“虽然我是不喜宋江那厮,却也听得他在江湖颇有贤名,应当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 杨哲摇了摇头“宋江不来,自有其他人来!” 说完,让人孙安前去布置,只待晚上劫寨人来。 又吩咐时迁,如此如此。 祝彪不死,又跟宋江搅和在一起。 他真的,有些不心安。 第80章 祝彪趁夜劫营寨 宋江营寨,邓龙营帐中。 时迁看着邓龙,一脸抱歉“兄弟,不是时迁不帮你。只是没想到,宋江能屈能伸,阵前却是服了软,同意退兵了。我家寨主哥哥,也不好坏了江湖义气。” 邓龙叹了口气“此事自有定数,怪不得旁人!” “兄弟莫要气馁!”时迁又道“时迁有一计,虽然不能让兄弟重掌二龙山,可当个三当家,倒是可能!” “哦?哥哥,计将安出?”邓龙大喜“若是如此,我能压王英、石勇这厮们一筹,倒也爽快!” 平日,王英和石勇,仗着是跟随宋江的旧人,没少排挤邓龙。 他的心中,早就对他们不爽了。 时迁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咱们俩需瞒了宋江与我家寨主哥哥才行!若是被人察觉,可就担在你我身上了。” “哥哥放心,我听你的便是!”邓龙道。 “好!”时迁点了点头“为了兄弟你,时迁也豁出去了。” 他咬牙道“兄弟,你可知道我家寨主和祝彪的恩怨?” 邓龙点头“略有所闻。” “我想,宋江愿意撤兵,祝彪心中肯定不愿意。”时迁道“不如你去撩拨于他,今晚前去劫寨。” “我却回去,跟寨主哥哥说,兄弟你得了消息,便是今晚有人劫寨,让他小心提防。”时迁的声音压得极低“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祝彪入了梁山营寨,我家寨主肯定也饶他不得。” “到时候,如果祝彪一死,二龙山的三当家,自然是哥哥莫属。而且,是兄弟给的音讯,我家寨主哥哥肯定也承你的这份情。” “若是宋江要与祝彪报仇,梁山却是不怕他,搞不好……” 说到这里,时迁没有再继续。 他看着邓龙,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哥哥此计甚妙!”邓龙大喜“还请哥哥回去与杨寨主商议,我这便去找祝彪。” 邓龙刚站起身,时迁却一把拉住他“兄弟,此事只能你知我知。若是旁人知晓,传到我家寨主哥哥耳里,以梁山军规,兄弟这条命可就没了!” 邓龙拜倒道“哥哥放心,哪怕事有长短,都是小弟撺掇,哥哥并不知情。” 说罢,邓龙悄悄送了时迁出营,自来找祝彪。 听说宋江不愿与梁山交战,而且约定明早退兵,祝彪心中十分郁闷。 他本以为,宋江重义气,定会为他报仇。 可是没想到…… 中军帐中花荣那番话,看起来是他自己的意思。 可祝彪不是傻子。 自然看得出来,那也是宋江的想法。 再有众头领相劝,那也都是为宋江着想。 仿佛自己要报仇,便是不为山寨众头领着想,是坏了江湖义气…… 自己当时无奈,不得不应下, 宋江那喜形于色的表情,却是尽收眼底。 看到邓龙来寻,祝彪心中升出一股暖意。 如今二龙山上,看似人丁兴旺。 可是,众人都是各怀心思。 似乎也只有邓龙,是真心对待自己。 若不是当日自己不听邓龙之劝,定要同意宋江上山,还将寨主之位相让。 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虽然二龙山肯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兵强马壮,可至少还会自己说了算。 哪怕不是杨哲对手,也定不会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亲自为邓龙斟了一杯酒“兄弟,却是我亏欠了你!” “祝彪哥哥,莫说这些话,我也知道哥哥心中不痛快。”邓龙道“邓龙从来不怎么服人,却只服哥哥一人!” “兄弟此言差矣!”祝彪笑道“宋江哥哥仁义满天下,难道兄弟也不服他么?” 邓龙冷哼了一声,却是不做声。 “我知道兄弟如今只是山寨小头领,心中不快。”祝彪劝道“那小李广花荣也是条了不得的汉子,莫不如我将这三当家……” “邓龙的事情,算得了什么?”邓龙摇了摇头“我只是替哥哥不值!” “兄弟,此话何意?”祝彪一愣。 “今日阵前……”邓龙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说了,免得哥哥胸中愈发气闷,又不好发作!” “何事?”祝彪催促道“兄弟尽管说,休得瞒我!” “我也是听得下面孩儿说的,哥哥听完莫要动怒。”邓龙又道。 今日,宋江吩咐邓龙在寨中陪着祝彪。 其实,也是想他看着祝彪,不让他去阵前与杨哲见面。 阵上的情形,自是宋江吃亏,其他众人也不会多言语。 所以,祝彪和邓龙都被瞒着,并不知道。 直到方才,时迁与邓龙说了。 此刻,邓龙便推说,是下面的喽啰告诉自己的。 将阵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知道扑天雕李应是条了不得的汉子,宋寨主想要诳他上山聚义,情有可原。”邓龙长叹了一口气“只是,若真如杨哲说的那般,却是有些替祝彪哥哥太过不值罢了!” 祝彪听完,一言不发,心中苦闷。 “哥哥,小弟在想……”邓龙又道。 祝彪抬头看向他,见他不再言语,便又道“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你且直说,急煞我也!” 听邓龙又道“既然宋江与杨哲讲和了,今晚杨哲寨中必不防备……” 祝彪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若是咱们今晚劫寨,必然得手。” “只是如此一来,便坏了义气,怕是宋江容不得咱们,二龙山却是待不下去了!”邓龙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若是能够杀了杨哲报仇,哪怕要了我的性命,也无妨。”祝彪道。 说罢,他看向邓龙道“便如此定下,等到半夜我,我便去劫营。” “小弟愿跟哥哥同往!”邓龙道。 祝彪摇了摇头“此事需得瞒了宋江哥哥才行,兄弟你得替我在寨中遮掩。我带的都是骑兵,来去自如,杀了杨哲便回来。” 当天夜里,乌云密布,却是偷袭的好时光。 祝彪自点了本部两百骑兵,人衔枚,马摘铃,悄悄出了营寨,摸向岗子下面。 只见梁山寨中灯火通明,四周并无太多士兵巡哨。 中军大帐,人影绰绰。 想来,应该是没有太多防备。 来到寨前,见梁山人马仍未察觉,祝彪不由得大喜。 手中吸水提卢枪一抖,两百余骑,放开马步,朝寨中杀了过去。 巡哨的士兵,见到骑兵冲来,惊呼一声,便朝一边去躲。 就怕爹娘生慢了腿脚,枉丢了性命。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祝彪便杀到梁山中军大寨,不见一人来迎战。 一枪挑开营帐,却见里面扎着十几个草人,用绳索悬在空中,不停摇摆。 “不好,中计了!快退!”祝彪大惊,调转马头,便要退回。 就在此刻,只听得一声炮响,四面八方,火把云起,喊杀声连天。 黑暗里面,钻出无数兵马,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81章 李应应邀上梁山 看到梁山人马,四面八方围上来,祝彪心中大惊。 顾不得麾下人马,拨转马头,便朝来路冲杀出去。 刚走不到几米远,就被一条大汉,骑着一匹烈马,握着两柄镔铁阔剑,挡住去路。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日,便是孙安斩了他哥哥祝龙。 “孙安!纳命来!”祝彪一声暴喝,手中吸水提卢枪一抖,便朝孙安刺过去。 孙安丝毫不惧,右手镔铁剑一横,架住长枪,顺着枪杆去削祝彪手腕。 左手镔铁剑一记横扫,却朝祝彪腹部切去。 祝彪策马提僵,躲过一击,手中长枪,挑开孙安阔剑,又是一招毒蛇吐信,刺向孙安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 转眼间,两人便斗了七八回合。 祝彪本不是孙安对手,此刻又被围困,哪里还有心思对战。 虚晃了一枪,逼退孙安,拨马便朝外冲去。 却听得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头顶响起“哪里逃!” 旋即,旁边一阵恶风席卷而至。 祝彪抬头去看,却见个胖大和尚,一跃丈余高,提着一柄禅杖朝他头顶砸来。 祝彪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举起吸水提卢枪去迎。 随着一声脆响,枪尖正好撞在禅杖上。 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 祝彪虎口崩裂,拿捏不住,长枪顿时飞了出去。 禅杖的力道却是没减,在他惊恐的眼神中,直直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可怜祝彪,顿时被砸得脑浆迸裂,死在当场。 众喽啰见头领已死,哪里还有心思应战,纷纷下马投降。 祝彪带得两百余骑来,却只逃得三五骑回去。 却说宋江正与花荣一起商议退兵之事,却听得岗子下面号炮阵阵,喊杀声连天。 宋江大惊,以为杨哲来攻,慌忙出营来看。 远远看去,只见岗下营寨火光一片,有人正在厮杀。 “不好!”宋江大吼一声“快去看看,祝彪可还在营中。” 话音未落,却见邓龙急急忙忙来报。 方才他听得喊杀声,便去找祝彪。 却见帐内早空了,就连营中的两百骑兵也不见了。 怕是,下山去劫寨了。 “哎呀!坏了!”宋江急的顿足捶胸“快,快,随我整顿人马,前去接应。” 宋江吩咐宋清和张青留守营寨,领了其他头领并五百人马,急匆匆朝岗下而来。 刚行不到两里,就见前方几骑逃得性命回来。 报说祝彪领了众人去劫寨,不料梁山早有埋伏。 祝彪被花和尚鲁智深一禅杖打得脑浆迸裂,其余人马死的死,捉的捉,只剩他们几人逃了回来。 “哎呀!”宋江顿时大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他的心,在滴血。 祝彪死就死了,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是那支骑兵,却是他花了好几个月心血,方才组建起来的。 没料到,就这一夜,就赔了个干干净净。 当下计议,先领兵回寨,避免再有冲突。 又请花荣亲自去杨哲寨中请罪。 是祝彪不遵军令,私下领人劫寨,可不是他人主意。 希望能够跟杨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祝彪的尸首和被俘的军马还回来。 花荣本以为,杨哲会为难自己。 毕竟,在道义上,他们确实理亏。 可是没想到,到了杨哲寨中,却得到杨哲盛情款待。 不谈劫营之事,只与花荣把酒言欢。 聊起清风山聚义之情,难免亲切。 花荣无奈,先陪了几杯,方才说明了来意。 杨哲的回答,十分干脆。 他直言,他欣赏花荣。 所以,看在花荣的面子上,他答应了。 不过,祝彪的尸体可以还,被俘的喽啰可以还,那些马匹却是没法还了。 方才被杀的、受伤的马匹,已经叫喽啰们开膛破肚做了菜,犒赏三军。 碗里的肉,就是马肉。 那些活着的马匹,已经被孙安都带回山寨去了。 谁让孙安麾下的骑兵缺马呢? 那小子,看到好马就像看到了漂亮的婆娘…… 杨哲想留几匹给自己亲卫队,他都没同意。 话到这里,花荣知道,再多说无益。 于是又向杨哲赔罪,准备回营。 杨哲没有丝毫为难,便让人将俘虏和祝彪尸体归还。 花荣刚出了寨门,却听杨哲又道“花知寨,我敬你是英雄,方才放回了人。只是,宋押司花花肠子有点多,我却有些担心再有冲突。莫不如,你回去帮忙,连夜拔营离开,免得夜长梦多,再有误伤就不好了!” 花荣抱拳道“多谢杨寨主,我这便回去跟宋江哥哥商量。” 花荣带着一百多人回去之后,劝说宋江连夜退了兵。 不说宋江回到二龙山,因祝彪之死,哭得死去活来,众头领皆感他义气。 又因山寨粮少,便分拨人马,袭扰四周大户,截获钱粮,滋养山寨。 因祝彪战死,便拨了没遮拦穆弘,做了山寨三当家,重组骑兵。 宋江退兵之后,杜兴终于返回李家庄。 李应听闻贼兵退去,挺着受伤的身躯,亲自引了庄客,到门口迎接杨哲。 杨哲将兵马扎在庄外,只带了众头领来见。 李应让人杀牛宰羊,好生款待。 又令杜兴安排好酒好饭去庄外,犒劳梁山军众。 李应又请了协助守庄的两位好汉,前来厮见。 这两人,杨哲也知道名号。 其中一人,两眉入鬓,凤眼朝天,淡黄面皮,细细有几根髭髯。 原是蓟州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人称病关索杨雄。 而另外一人,披着件单衣,露出一身蓝靛般花绣。 是杨雄的结义兄弟,拼命三郎石秀。 原来,正因为石秀看穿报信,杨雄方才知晓了潘巧云与裴如海之事。 两人杀了奸夫裴如海,又大闹翠屏山,杀了潘巧云和丫鬟迎儿。 从此逃亡江湖。 他们早闻沧州小旋风柴进,专爱结交天下英雄。 本欲去投奔,却不想走错了路途,来到河北境内。 正遇到李应,一见如故,便同来了庄上。 众好汉齐聚,自是觥筹交错,好不高兴。 杨哲言道,此行虽然退了贼兵,杀了祝彪,难免宋江卷土重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李家庄虽然坚固,却也不能时时提防,难免疏忽。 便邀请李应与众人一起上山聚义,坐把头领的交椅。 李应本还待推辞,杨雄和石秀两人,却在旁相劝。 杜兴也担心,若是贼兵再来,庄子破了,庄上数百人怕是要跟着遭殃。 李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当即令人收拾庄上金银细软。 又召集庄客询问,谁愿同往,得三百余人。 李应本要一把火将李家庄烧个干净,以示决心,却被杨哲拦住。 不愿去梁山的庄客,若是愿意,李家庄的田地,便任由他们打理。 倒也不会浪费。 当下,收拾已定,大军开拔,返回梁山。 刚刚来到李家道口,却见张三急匆匆来报。 阳谷县,出事了…… 第82章 武植捉奸反受害 阳谷县,出事了。 温大木,重伤。 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使了他的兄弟温青,来梁山报信。 杨哲大惊,慌忙叫过温青,询问备细。 当日,温大木接了山寨将领,返回阳谷县。 一来看望家小,二来关注武松消息。 自从武松景阳冈打虎之后,深得知县相公器重。 看他英雄了得,点了在县里当个步兵都头。 几日之后,却是双喜临门,又遇到了自己的亲哥哥武植武大郎。 还搬去了武大郎家中居住。 可是没过多久,不知什么情由,武松却又自己搬回了衙门。 温大木打听了一圈,也不知道其中细节。 听到这里,杨哲的心中倒是敞亮。 武松的哥哥武植,有个绰号,叫做“三寸丁谷皮树”,长得又矮又挫。 嫂嫂潘金莲却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哪里会满足于他。 见到武松健硕,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武松忠义,自然不会受嫂嫂撩拨。 两人发生不愉快,武松便从家中搬了出来。 两个月前,知县相公岳父寿辰将近,准备了几担礼品,便请武松护送。 这一遭去,要三个来月方得回来。 不知道怎么的,武松刚走没多久,潘金莲就和本地开生药铺的西门庆勾搭上了。 街坊里面,人尽皆知。 唯有武大郎浑然不觉。 温大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要去寻他细说。 刚来到街上,就听说东街上卖梨的郓哥儿,正拉着武大郎,在王婆的茶坊捉奸。 温大木素闻西门庆会些拳脚,怕武植吃亏,慌忙赶了过去。 正遇到西门庆一脚踢在武植心窝。 只踢得他直吐鲜血,动弹不得。 看到西门庆还想去打武植,温大木顿时大怒“西门庆,休得猖狂。” 他摸起旁边一条棍棒,便朝西门庆冲了上去。 不料冲到门口,不提防那该死的王婆,早躲在旁边,伸腿绊了他一跤。 温大木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西门庆顺势而上,将他毒打了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温大木是被人抬回家的。 当时,便差了弟弟温青,火速来梁山报信。 正好,在李家道口酒店遇到了张三。 刚说完备细,杨哲解了李家庄之围,也来到了这里。 温青朝杨哲拜道“杨寨主,我哥哥说,西门庆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武大郎的性命,恐怕只在旦夕之间,还望早日救他才是!” 杨哲扶起温青,转头看向李应“李庄主,我与武松兄弟曾在柴大官人庄上相聚,意气相投。如今他兄长有难,又有我梁山兄弟温大木受辱,我须得亲自去走一遭。怕是要等到回来,才能为你设宴,接风洗尘了。” “打虎英雄武松,名扬天下。既是他兄长和山寨弟兄有难,自当相救。”李应忙道“若不是李应身上有伤,都当与寨主同走一遭。” “莫不如,便由我和石秀兄弟,替李庄主走走一遭如何?”杨雄开口道。 石秀亦道“承蒙杨寨主不弃,收录我兄弟上山,正当效力。” 李应闻言大喜“不知寨主意下如何?” “既是两位兄弟愿意同去,自是再好不过。”杨哲欢喜道。 于是,杨哲也不回山寨,便请鲁智深带领队伍回山。 又差人知会李助,安排神医安道全下山,前往阳谷县汇合,以备不测。 自领了杨雄和石秀,又点了李懹和庞万春,并五十亲卫军,前往阳谷县。 来到阳谷县外,杨哲让庞万春,引亲卫军在城外等候安道全。 带着杨雄、石秀和李懹三人,跟随温青回家。 看到杨哲亲自过来,温大木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挣扎了好几次,想要起来拜见杨哲。 只是受伤太重,起身不得。 杨哲扶着他重新躺好,开口道“兄弟受苦了!你且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看杨哲只带了三个人过来,温大木有些担心“寨主,西门庆的府上,养着数十名庄客,须得小心才是!” 杨哲点了点头,又看向温青道“西门庆既伤了我家兄弟,我自容他不得。若是闹腾恰里,你们往后在这阳谷县,怕是也呆不得了。” 温青一惊“莫非,你们要……” 杨哲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知晓,你哥哥是我梁山上的头目,却不知道你有何打算?” 温大木此次下山,本欲接家人一同去梁山的。 可是,回到家中,才知道弟弟温青居然在考取功名。 虽然还是个秀才,却也算地地道道的读书人。 一时间,便有些犹豫了。 弟弟读的是圣贤之书,又有功名在身,怎么可能会同意跟自己去落草? 或许,父母跟着弟弟,能够过上更太平的日子。 所以,回来这么久,他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说起,自己上梁山的事情。 若不是这次被西门庆毒打,又担心武植的安全,他也不会让温青知道自己身份。 温青看了看温大木,又看了看杨哲,方才道“温青早闻杨寨主仁义之名,仰慕梁山众头领豪杰。” “只是温青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读的几篇酸腐文章,若是跟随我兄长同上梁山,却不知道杨寨主愿不愿意收录?” 梁山上,大部分都是一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汉子。 如今居然有读书人来投,杨哲又怎么不愿意。 于是,他开口笑道“咱们梁山前寨主王伦,是个落第秀才;杨哲也读了几年诗书,考了八年,还是个秀才。” 温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哲,久久没有说话…… 当夜,温青收拾了家中金银细软,和家人一道护着受伤的温大木,出了阳谷县城。 城外,自有庞万春接应,送回梁山。 送走温大木一家,杨哲带着众人,径直去了武大郎家里。 几人翻墙入内,却听阁楼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做的勾当,我亲手来捉着你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至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你们却自去快活。” “我死自不妨,和你们争不得了。我的兄弟武二,你须得知他性格。倘或早晚归来,他肯干休!” “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服侍我好了,他归来时,我都不提。你若不肯觑我时,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 话音落下,却没人回应。 跟着,脚步声响起。 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楼的灯火亮起。 妇人的声音道“王干娘,你也听到这厮说的什么话,却又如何是好?” 另一个男人,显得有些惊慌,焦急道“对呀,干娘,可如何是好?” 第83章 杨哲大闹阳谷县 不消猜测,两人嘴里的王干娘,便是隔壁茶坊的王婆。 说话的男女,正是潘金莲和西门庆两人。 见到深更半夜,潘金莲不顾丈夫死活,西门庆又在武大郎家里,李懹顿时怒火中烧。 正要打将进去,却被杨哲制住“先听他们怎生安排,咱们再作理会!也留了证据,来日好叫武二兄弟相信。不然万一反叫人设计,倒不值当。” 李懹只得强压怒火,蹲了回来。 屋里。 见到两人慌作一团,王婆冷笑道“我倒不曾见,你是个把柁的,我是趁船的。我倒不慌,你倒慌了手脚。” 西门庆道“我枉自做了男子汉,到这般去处,却摆布不开。你有甚么主见,遮藏我们则个。” 王婆道“你们却要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西门庆道“干娘,你且说如何是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王婆道“若是短做夫妻,你们只就今日便分散,等武大将息好了起来,与他陪了话,武二归来,都没言语。你们若要长做夫妻,每日同一处不担惊受怕,我却有一条妙计,只是难教你。” 西门庆道“干娘,周全了我们则个!只要长做夫妻。” 王婆便当下定计。 让西门庆明日回去取些砒霜过来。 又让潘金莲天明去抓一副药,说是与武大郎治病。 等到三更时分,将这砒霜加入汤药中,给他一起喝了。 及早下葬,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的。 哪怕是武松回来,也没了踪迹。 两人暗地里来往半年一载。 等潘金莲夫孝满日,西门庆自是可以娶回家去。 哪怕是武松,也没得奈何。 西门庆和潘金莲一听,顿觉大妙。 当下便去安排,只等明日三更动手。 等到西门庆和王婆离开了,潘金莲自上楼去服侍武大郎,言道天明便去为他抓药。 “这奸夫银妇实在恶毒,若不如趁夜结果了他们,再做计较!”石秀愤愤道。 “若是就此结果了他们,倒是太便宜!”杨哲摇了摇头“我们且先回温家,再做打算!” 四人依旧翻墙而出,重回温大木家中。 休息了一夜。 次日天明,便让庞万春领了亲卫队,分批进入城来。 半晌时分,石秀急匆匆来报。 安道全也到了。 而且,他和庞万春去接安道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武松回来。 担心武松打乱众人布置,庞万春先将武松邀请到了城外酒肆,专等杨哲过去相见。 杨哲大喜,慌忙出城来迎。 武松见了杨哲,喜出望外,纳头便拜道“杨哲哥哥,沧州一别,已是数月,想煞小弟了!哥哥缘何到了阳谷县?” 杨哲扶起武松坐下,又让小二上了酒肉,方才将西门庆和潘金莲的事情,一一告知。 武松听完,暴跳如雷,便要回去找西门庆拼命。 杨哲苦苦劝住“此刻回去,若是那厮们抵赖,又当如何?我听得西门庆是本地财主,衙门里银钱使得通透,却是不好对付!” “不若兄弟在此稍等,我已安排妥当,以我梁山手段,今晚便捉了奸夫银妇,杀之后快,也不会连累兄弟,断了前程。” “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武松怒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若不得手刃仇人,却不是好汉!又岂能要留良民身,让哥哥替我以身犯险!” “既是如此,我已布置妥当!兄弟且莫声张,跟我悄悄回城,且待三更妇人动手之时,再行下手。”杨哲道。 “可是,我家兄长……”武松十分担心武大郎伤势。 “方才潘金莲出门,我已遣安神医去为大郎诊断过。”杨哲再道“已经吃了汤药,却无大碍。便已约好,今晚三更,替他出了这口恶气。” 武松大喜。 跟着杨哲悄悄回城,也随去了温大木家中。 当夜,众人分拨。 杨哲、武松和安道全三人,自去武大郎家中蹲守。 却令李懹,领着庞万春、杨雄和石秀三人,领了亲兵,埋伏在西门庆院外。 眼看三更时分,楼上妇人早将砒霜放入汤药,端到武大郎跟前道“大哥,奴家抓得一副心疼药。郎中说你喝下,便蒙头大睡,发了一身汗,病便好了。” 武大郎闻言,冷笑道“怕不是病便好了,是我喝了这汤药,一命呜呼,大嫂便好了?” “大哥说的甚胡话?”潘金莲闻言,强压怒火“奴家思量你昨日之言,便断了西门大官人,好生服侍你,你却如何待奴家?” 看着武大郎无动于衷,只是冷眼看她,潘金莲恼羞成怒。 “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说完,她便伸手去捏武大郎嘴巴,想要将汤药灌进去。 “嫂嫂端的是,好狠毒的手段!”躲在一旁的武松,大步向前,早将她一脚踢翻在地。 汤药洒了一地,冒出汩汩白泡。 看到武松,潘金莲惊呼一声。 却想要再说话,早被武松手起刀落,捅死当场。 楼下王婆,正从后院小门进来。 听得潘金莲惊呼,以为她得手,看到武大郎死状害怕。 便径直朝楼上走来“大娘子,了也未?” 刚上得楼梯,却见武松提着一把滴血的朴刀,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 潘金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流了一地,眼见不活了。 王婆大惊,转身便要下楼。 楼梯早被杨哲堵住。 正要嘶喊处,武松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朴刀只在脖子上一抹,便将头颅割了下来。 “哥哥,如今我杀了这两人,以后在阳谷县呆不得了。”武松转头朝武大郎拜倒“我欲去梁山安身,却不知道哥哥意下如何?” “能跟兄弟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武大郎道“只是便宜了西门庆那厮没死,却是可惜!” 杨哲和武松笑了起来“此刻,恐怕得火起了。” 话音未落,却听得外面喊杀连天。 大火烧得哔哔啵啵乱响。 正是从西门庆宅院那边传来。 “如今已为哥哥出了这口恶气,咱们去夺了城门,接应李懹兄弟他们。”武松开口道。 武松提起刀,将潘金莲脑袋也割了,与王婆脑袋拴在一处,别在腰间。 也不要家里财物,三人护着武大郎,便朝城门奔去。 第84章 恩怨分明武二郎 四人从武大郎家中出来,早见城中一处火起。 将半个县城,照得犹如白昼。 城中百姓,乱成一团。 有提桶的,有端盆的,有拿瓢的。 纷纷杂杂,朝西门庆大院方向涌去。 四人拨开人群,来到城门口。 那守城的士兵,早被都头分了一波去救火。 只剩了十来人,兀自站在墙头看热闹。 有眼尖的,早见武松带着几人过来,便上前道“武都头,何时回来的?” 等来到近前,方才看到他全身血污,腰间还撇着两颗脑袋,顿时大惊。 “茶坊的王婆撺掇,西门庆和潘金莲通奸,想要谋害我兄长,皆被我杀了!”武松大喝道“我不想伤及无辜,不想死的,赶紧走!” 武松平日在县里素有威名,就这一嗓子,吓得那些军丁四散而逃。 安道全护住武大郎,杨哲和武松,早抢了城门打开等候。 却说李懹和庞万春、石秀、杨雄,得了杨哲将令,带人在西门庆院外等候。 等到三更时分,石秀爬上院墙旁边一棵大柳树,跃到院内,悄悄将后门打开。 门子听得声响,起身来看,嘴里骂道“老爷方才睡,你要偷我衣裳,也早些哩!” 来到门口,却见后门大开,数十条大汉鱼贯而入。 门子刚要叫喊,早被杨雄手起刀落,砍翻在地。 李懹将亲卫队分做两拨,与石秀、杨雄分头带了,从后院杀将进去,四处放火。 自与庞万春一道来寻西门庆。 却说西门庆与潘金莲来往之后,便对家中几房妻妾失了兴趣。 今日央不住大房李氏纠缠,胡乱陪了一回。 因记挂潘金莲毒杀武大郎之事,难以入睡。 听得院中大乱,慌忙起身来看。 早见院中四处火起,家丁乱窜,说是有贼人闯进了家中。 西门庆闻言大怒,提着一柄朴刀,赶将出来,正好遇到李懹。 他挺起朴刀,便来斗李懹。 可是,又哪里会是李懹对手。 才一两个回合,便被李懹一条亮银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慌忙朝里屋逃去。 跟着赶来的庞万春瞧得真切,只是一箭,正中后心。 噗地倒地,眼见不活了。 李懹上前,捡起地上朴刀,将头颅给割了下来。 又闻他妻子李氏,善妒心黑,不是好人。 便闯入内屋,一发杀了。 众人将院内里里外外搜刮了一遍,除了那些丫鬟婆子,将院内之人,杀了个干净。 李懹令人将金银粮草装载上车,足有七八辆,压着朝城门奔去。 看到街上救火的百姓,蜂拥涌来,李懹、庞万春大吼道“你那百姓休得向前!我们是梁山泊好汉数千在此,来杀西门庆一门良贱,与武大报仇,不干你百姓事。你们快回家躲避了,休得出来闲管事!” 那百姓听得呼喊,又见这么多人马,哪里敢再向前,顿时一哄而散。 李懹和庞万春在前,杨雄和石秀在后,押着车队,急促赶到城门前,与杨哲和武松汇合。 武松接了李懹递过来的西门庆人头,与王婆、潘金莲的拴作一处。 取了根绳索,从城门上吊将下来,悬在半空中。 亦是此刻,城中马蹄声急促,喊杀声不断。 却是知县听得贼兵入了城,自引了一干军士、衙役、差官前来追赶。 杨哲让众人先将车仗送出城去,与武松、庞万春留下来断后。 武松提着一柄朴刀,在城门口当街站住,喝道“谁人敢来?” 知县看到武松,倒吃了一惊道“本官差你去沧州,你何时回来的?” 杨哲知道知县对武松有恩,又见知县不再驱兵马向前,倒也不着急厮杀。 与庞万春倚定了城门观望,只等李懹等人,护送车仗走远。 武松抱拳回道“回禀相公,所有物件一月前已经送到,小人晌午方才回来,太公有付信笺,傍晚间已托人送入县衙内,不知相公可有见?” 知县回道“今日公务繁忙,尚未见得。武松,本官识你是个英雄,抬举你做了都头。汝不效力保一方安宁,为何勾结贼人,做这杀人放火的勾当。” “知县相公容禀。”武松又回道。 便将西门庆与潘金莲合谋,又有王婆帮凶,如何迫害自家兄长,还要害其性命之事,一一道来。 却说李懹护了车子出城走远,与城外接应之人,合了一处。 等过一阵,仍旧不见杨哲等人回来,难免心焦,怕有闪失 翻身上马,又引了三匹空马,前来接应。 回到城门口,却见武松堵在城门口,正与知县答话。 便叫道“寨主哥哥,武松哥哥,何必与这狗官多费口舌!” 此言一出,顿时恼了知县身边的马军都头吴志“你们这些该死的泼贼……” 话才出口,李懹已经策马提缰,冲到跟前。 说时迟,那时快。 吴志尚未反应过来,龙胆亮银枪已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李懹长枪猛抬,将吴志尸首挑起,朝官军阵中砸了过去。 知县身后那些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四散而走。 知县也被吓得目瞪口呆。 想要逃走,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动弹不得丝毫。 李懹正要一枪结果他的性命,却听武松叫道“使不得!” 李懹一脸疑惑,长枪在知县胸前四五寸位置,生生停下。 “李懹兄弟,知县相公对武松有恩,不可伤他!”武松喊道“虽然他算不得清官,平日也颇为百姓出力,不算个坏人。” “便听哥哥的,留他一条性命!”李懹撤回长枪道。 武松朝知县拜了一拜,翻身上马,与杨哲等人策马离开。 直到看着四匹马远去,不见了踪影,知县一屁股坐地,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觉得裆襟湿漉漉的,连何时被吓尿了,都不知觉。 有胆大的衙役,看到贼人已走,才敢过来搀扶。 知县站起身,强自镇定,一面叫人去取下城门上的人头,一面组织安排百姓救火。 得知除了王婆、西门庆和潘金莲三人,城中只有西门庆一门良贱被杀,心中方才安定不少。 不免又感念城门口马军都头吴志,枉丢了性命。 自写下书文,上报了州府处。 第85章 赤发鬼山东报信 不说阳谷县令自写公文,送往州府,备说县中事故。 杨哲同武松等人,当夜也不停息,直奔回梁山。 次日下午便到。 温大木和武植,两人身上有伤,自有安道全安排人手,为其调治。 如今山寨大小事务,皆赖李助操劳。 看着他每日辛劳,杨哲都有些心疼。 正好温青读过几年书,会些笔墨,便留在李助身边听用。 多少也能分担一些文书事务,减轻点负荷。 山寨大摆筵席,为一众新头领接风洗尘。 当下,杨哲又定了李应、武松、杜兴、石秀、杨雄五人头领的身份。 以武松为主将,石秀和杨雄为副将,挑选八百人,组建步兵神泣军。 李应为山寨经商大总管,杜兴和扈成为辅,专司山寨经商买卖。 当夜筵席散后,杨哲亲自带着李应,去后山看了酿酒工坊、精盐工坊,以及如今正在新建的肥皂工坊。 只看得李应兴奋不已,仿佛他看到不是工坊,而是一座座铸币厂。 李应提出,酿酒作坊是从市面上购买白酒,再进行二次酿造。 不仅仅成本要高出许多,而且白酒的运输,极易破损,损耗便大。 若是自己建造一个酿酒厂,找一个可靠之人管理,从头开始酿造,倒也事半功倍。 而且,一边酿造,一边收购,这样子产量才能出得来。 以梁上实力,会比李家庄的生意做得更大。 等到将天仙醉卖到大宋各地,到时候山寨就再也不用愁钱粮了。 杨哲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找来朱贵商议。 如果没有记错,他的弟弟笑面虎朱富,就是酿酒出身。 若是能够请他上山坐把头领的交椅,便可以专司此事。 朱贵听得杨哲说完,当下便应承下来,连夜动身返回祁州,劝说兄弟上山。 随着梁山声望越来越高,四面来投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又有千余人上山。 这日,杨哲正与李助、鲁智深、孙安等人在聚义厅内议事,却听得山下三声炮响。 自从武宁投山之后,对火药的研究,虽然还不至于能够做出轰天雷这种杀伤器的东西,却也略有小成。 冲天炮,就是他前不久刚刚研究出来的新东西。 倒是有些像杨哲前世的用过的手榴弹。 都是靠引线来触动火药。 冲天炮的引线拉动之后,便会一飞冲天,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山下酒店便约好了暗号。 一声冲天炮,是有人前来投山。 两声冲天炮,乃是有不明人物靠近,需要小心戒备。 若是三声冲天炮响,则是有敌军或对头来犯。 听得三声炮响,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走出大寨眺望,却见李家道口的方向火起,仿佛是酒店着火了。 杨哲慌忙带人下山查看。 刚刚来到金沙滩,对面的火,已然灭了。 却是刚刚,众水军头领,带了十几条快船过去救应 此刻,已有两条船,折返回来。 前面的船上,杨哲看到李立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被张横和张顺兄弟搀扶着。 后面的船上,是李俊和阮小二两人。 船只靠岸,杨哲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李俊和阮小二从船舱里面,抬出一人,扔在地上。 那人被剥得赤条条的,露出一身黑肉,下面两条黑魆魆毛腿。 再去看他面庞,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 此刻被绑了个结实,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哥哥,这人来了酒店,吃了酒肉,却是大醉,在那撒泼。”李立哭诉道“不仅把小弟和店里的伙计都给打了,还说咱们开的是黑店,一把火将酒店也烧了!” “你这不是黑店是什么?”汉子大怒“我不过是要了两斤肉,几碗酒,你便要我三两银子。” “你以为你喝的是寻常村醪?我且跟你说了,这天仙醉却是五百文一碗,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你却只顾喝!”李立怒道。 “天仙醉?”汉子冷哼一声“老爷我一路走来,什么酒没喝过。我看你那天仙醉,却是放了蒙汗药。不然以老爷酒量,如何几碗便晕了!” 听到这里,杨哲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想来这紫脸大汉是喝了天仙醉,却挡不住酒力,醉了。 便以为是放了蒙汗药。 又见李立问他讨要三两酒钱,便撒泼起来。 他笑着让李俊将紫脸汉子给松了绑,又将衣服还了,给他穿上。 紫脸大汉站起身,这才发现,这沙滩上,乌泱泱地站了十几个人,顿时脸色大变。 他转头又看了看身后茫茫水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慌忙开口道“敢问,这里是水泊梁山?” 杨哲笑回道“这里便是水泊梁山!” 紫脸大汉再问“敢问,哪位是武诸葛杨哲哥哥?” “我便是!”杨哲笑着再道“看兄弟也是一条好汉,却不知兄弟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又如何到了这里?” 紫脸大汉闻言大惊,慌忙下拜“小弟刘唐,见过杨哲哥哥!小弟乃是东潞州人氏。因这鬓边有这搭朱砂记,人人都唤小弟做赤发鬼。” “赤发鬼刘唐?”杨哲大惊“你可是准备去东溪村找托塔天王晁盖?” 刘唐闻言又惊“杨哲哥哥如何知晓?” 杨哲,顿时心中明镜一般了。 刘唐来了山东,定是为了生辰纲而来。 杨哲没有回答,却又问道“你既是去找晁保正,却如何到了这里?” 刘唐露出一脸难色“实不相瞒,小弟已去寻过晁天王,却不料他却出门在外,就连家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何时能回。” “小弟本欲送他一套泼天的富贵,再同来投山。如今却寻他不着,却耽搁不得,便先寻着过来了。却不想……” 说到这里,他显得有些尴尬。 朝李立拜道“方才是小弟鲁莽,冲撞了这位哥哥,还烧了酒店,还请恕罪!” 李立知道是投山的好汉,又是要送富贵上山,自然不再计较。 他看了看杨哲,苦笑道“孩儿们用力,不过五七天这酒店便可重新开张,只是可惜了那十几坛天仙醉,却是都烧没了!” “能得刘唐兄弟上山,一座酒店几坛好酒又算什么。”杨哲哈哈大笑“走,咱们众兄弟,回聚义厅再说!” 当下,众人回到聚义厅坐定,杨哲令人杀鸡宰羊,设宴款待刘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才细问他此行来历。 刘唐开口道“小弟打听得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收买十万贯金珠宝贝玩器等物,送上东京与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早晚安排起程,要赶这六月十五日生辰。” “小弟想此是一套不义之财,取而何碍!便可商议个道理,去半路上取了,献与山寨,以做进身。天理知之,也不为罪。” 众人闻言,顿时大喜。 虽然山寨钱粮还算充足,可十万贯却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刘唐说得不错,这些都是不义之财。 若是不取,实在说不过去…… 第86章 生辰纲行程泄露 赤发鬼刘唐,留在了梁山。 杨哲又请时迁的探哨营,特别关注大名府运送生辰纲的事情。 众头领离开之后,杨哲将阮家兄弟留了下来“三位阮家哥哥,听说附近有个秀才唤作吴用,人称智多星,却不知你们知不知道?” “哥哥说的便是吴学究。”阮小二道“先生曾在我们石碣村住过几年,自是熟识。” “二哥可知道吴学究,现在何处?”杨哲再道。 阮小二道“当年离开石碣村,听说他回了本乡。” “我想哥哥替我走一遭,请吴学究上山一叙如何?”杨哲再道。 阮小二点了点头,当日便下了山。 当日阮家兄弟上山的时候,杨哲也想过派人去邀请吴用上山。 毕竟山寨都是一群大老粗,却是差个军师智谋人物。 只因为顾忌到水浒中此人与宋江的立场,使得他不得不犹豫了。 后来去东京,李助同归梁山辅佐,便将此事放下了。 雷横和朱仝投降之后,杨哲也曾让他们去探过晁盖的口风。 晁盖虽然仰慕梁山之名,为人也义气,可是让他舍了家业,上山当土匪,却也不现实。 如今,刘唐来了山东报信。 七星聚义中的四人,已经在梁山之上。 他又想起了吴用。 自己不是晁盖,自然懂得分明。 若是能够请他上山,协助李助,倒也不怕。 可是没料到,不过两日,阮小二便回来了。 吴学究一人独居,前几日出门了,一直未归。 邻里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杨哲叫来刘唐细问,正是晁盖出门的同一天。 心中顿时觉得,这其中怕有蹊跷。 莫不是,晁盖和吴用他们已经得了消息,先在图谋了? 又过了几日,时迁来报,已经查探得清楚。 大名府往东京的人马已经出发,是从黄泥岗大路而去。 杨哲当下分拨人马,前去安排。 因为只有十来担财帛,自然没有必要兴师动众。 商议定下,杨哲只带了刘唐、孙安、李懹、庞万春、袁朗、马勥、马劲,一共七员头领,并亲卫营四五十个喽啰下山。 刘唐开口道“从大名府出来,岔路甚多,却都归了黄泥岗下那条大路。咱们便去岗子下面的那片树林,先行等着好了!” 杨哲却摇头道“若是等到黄泥岗,恐怕咱们却是分毫都取不得了。” 刘唐闻言一愣“哥哥,此话怎讲?” 杨哲道“从大名府去东京,并无水路。可是这一路来,要过紫禁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方才能够到达黄泥岗。这几处都是强人出没的去处,平日单身客人都不敢独过。如今这多金银宝物,如何没人来劫?” 旁边孙安也开口道“寨主说的极是!这种事情,咱们还是得早下手为强。” “既然如此,寨主哥哥觉得,咱们该从何处下手为好?”刘唐又问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吴学究和晁天王都是同一天出门,此事有些蹊跷。”杨哲又道“既然刘唐兄弟得了音讯去报晁天王,不一定没有其他人知晓。” 刘唐一愣“莫非,寨主哥哥觉得,晁天王不在庄上,也与这生辰纲有关?” “听闻晁天王素来与宋江那厮交好,他们莫不会去了二龙山报信?”孙安一惊。 “不无可能!”杨哲点头道。 “那咱们便去紫禁山!”一旁的李懹开口道“虽然那里却有两条路径,咱们只分拨人手都守住,倒也不怕他走了!需得赶在宋公明之前,小爷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模样。” “寨主哥哥,传言山东及时雨宋江,是个一等一的好汉,缘何似乎与山寨有些恩仇?”刘唐新上山,不知情由,于是问起。 一旁的孙安,便跟他说起,宋江与梁山的那些渊源。 一路朝紫金山进发,倒也不寂寞。 却说二龙山大寨内,觥筹交错。 宋江坐在主位上,左边是以花荣为首的一众大小头领。 右边客席上,又坐着三人。 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还有入云龙公孙胜。 当日,公孙胜得知生辰纲之事,星夜便赶往东溪村,给晁盖送信。 正巧碰到吴用也在晁盖庄上,三人一拍即合。 梁中书这寿礼,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若是不取,天理难容。 只是吴用担心道,就凭他们几个人,却是不易得手。 需多找几个帮手才行。 于是,晁盖便道,自己的至交兄弟及时雨宋江,如今在二龙山落草。 手下有不少好汉,还有数百喽啰,正好用处。 公孙胜当时,便有些迟疑。 开口道,若是去找宋公明,不如去梁山找杨哲。 这些日子,他从北面而来,一路上听说了不少二龙山与梁山的事情。 二龙山寨主宋江,当日身陷清风寨,是被杨哲所救。 在清风山的时候,二当家矮脚虎王英,居然对杨哲未过门妻子有非分之想,被杨哲暴打了一顿。 宋江为了袒护王英,不愿意同上梁山。 居然还去二龙山,投奔了杨哲的死敌祝彪。 祝彪感其名声,主动让出了寨主之位与他。 二龙山下山借粮,引得李家庄向梁山求救。 杨哲引兵救应,才知道是宋江人马,便即出阵劝和,止住兵戈,怕伤了江湖义气。 宋江却令祝彪趁夜偷袭,却不料杨哲早有防范,阵斩祝彪于马下。 宋江却以祝彪不遵军令,私自行动,推了个一干二净。 向杨哲乞回被俘人马,杨哲居然都应允了。 若论心胸义气,杨哲比宋江,不知要高出多少。 只是,晁盖与吴用,皆与宋江有旧,更信宋江。 公孙胜,亦是无奈。 来到二龙山,宋江听闻生辰纲之事,顿时大喜,慌忙四下派出细作打探。 山寨日日筵席,招待三人,又令众头领相陪,专等消息。 今日清晨,方才得了确信。 大名府之人,选的是从黄泥岗大路而来。 王英便道“从大名府出来,岔路甚多,却都归了黄泥岗下那条大路。小弟倒是去过几遭,岗下有片林子,却是个好埋伏处。” 公孙胜便道“从大名府去东京,并无水路。可是这一路来,却又要紫禁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方才能够到达黄泥岗。这一波财物,惦记者肯定甚多,怕是宜早不宜迟,如何等得那时候?” “公孙道长所言甚是!”晁盖也附和道“既然他要从二龙山下过,咱们不如就此劫了,岂不省事?” 宋江闻言大惊“兄长,却是使不得。若是就在二龙山下劫住,那些人必然回报梁中书。早闻他麾下兵精将猛,若来征讨,如何抵敌?” “哥哥,如今山寨已聚得三两千人马,又岂惧他梁中书。”穆弘怒道“他便是来一个,咱们便杀一个!来两个,咱们便杀一双!” “休得胡言!”宋江怒道“若是都如你这般,怕是要赔上整个山寨兄弟。” 穆弘微怒,还想再说。 一旁的吴用开口道“小可倒是有一计,众位哥哥和头领看看如何?” 第87章 杨哲智取生辰纲 虽然宋江不愿意在二龙山下动手,可这批生辰纲,他们却也不想让别人染指。 若是在黄泥岗动手,让山寨免遭兵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处。 从二龙山去黄泥岗,不过五六天路程。 山上头领众多,却是分拨打探。 先觑定了队伍,尾随其后。 若是有剪径强人,便设法暗中帮他们打发了。 只等入了黄泥岗的林子,再待动手。 唯有一件,那就是众头领需得约束人马,小心谨慎,切不可打草惊蛇了。 众人闻言,均觉大善。 当下,宋江分拨人马。 先点了三拨人马,前去打探消息,锁定队伍。 王英、石勇作第一队;张青、孙二娘夫妻作第二队;宋清和施恩作第三队。 各领二十个精干喽啰,暗中应付。 吴用道,既然事情要做得蹊跷,不能让梁中书发现端倪,自然也不能大张旗鼓。 黄泥岗下,也不能安排太多人马。 便只请了穆弘和穆春兄弟二人,跟随晁盖、吴用、公孙胜三人,前往黄泥岗埋伏。 宋江和花荣自在二龙山坐镇,邓龙领五十喽啰两边接应。 布置已定,穆弘开口道“此处黄泥冈较远,何处可以容身?” 晁盖道“黄泥岗东十里路,地名安乐村,有一个闲汉,叫做白日鼠白胜,也曾来投奔我,我曾赍助他盘缠。” 吴用便道“只这个白胜家,便是我们安身处,亦还要用了白胜。” 晁盖笑道“看来吴先生,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取这生辰纲了。” 吴用便将心中计策说了出来。 晁盖攧着脚道“好妙计!不枉了称你做智多星,果然赛过诸葛亮。好计策!” 宋江、花荣等人,也是欢喜不已。 当下,众人分头行事。 过了几日光景,却不见半点动静。 就在宋江纳闷的时候,邓龙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在山下,拿到一个官军细作。 盘问之下,原来是梁中书帐下统制官,姓陈,名希真。 此次奉命帮助梁中书押送寿礼去东京,就是他。 却是不料,刚刚出了大名府,不到两天路程,就被人劫了。 陈希真知道若回大名府,必然要被梁中书治罪,于是便一路南逃。 来到二龙山下的时候,正好遇到邓龙,被小喽啰们给拿住了。 讲明情由,已经答应投山。 宋江闻言大惊,慌忙将人请到堂上,细问陈希真经过。 原来,当日不止梁中书孝敬蔡京的礼物。 还有蔡夫人准备的两担财帛,孝敬蔡母等人。 陈希真领了差事,便从军中挑了十二壮汉军丁,装作脚夫打扮,担了礼物,动身启程。 蔡夫人又遣了奶公老都管和两个虞候同行。 陈希真便请老都管打扮做个客人模样,两个虞候假装做跟的伴当。 这一路,一行共是十六人。 离了梁府,出得大名府,取大路投东京进发。 五里单牌,十里双牌。 今年天气有些异常,五月底天里,却比那夏季伏天还热。 前两日还好,都是宽敞大路。 到得第三日开始,人家渐少,行客又稀,一站站都是山路。 陈希真知道这一路都不太平,便吆喝着军士军辰牌起身,申时便歇。 那十二个军士,担子又重,无有一个稍轻。 又过了一日正午,天气太热,众人行不得。 见着一处茂密林子,众军士便要去歇息。 陈希真见那林子险恶,却哪里敢让他们停歇。 可是任凭他如何抽打驱赶,那些军士就是不肯前行。 老都管也累得够呛,不忍看到陈希真鞭笞尸兵,便央求着稍稍歇息再走。 陈希真心中叫苦,这些人都是如此不晓事。 却也不好驳了老都管的情面,便许了众人歇息半刻钟,只是小心警惕。 陈希真在附近巡视了一周,却发现林子里面,早歇了一伙贩枣的客人,兀自在那里乘凉。 陈希真心中顿时警觉,担心有事,自叫众人小心提防。 后来没过多久,有个村汉挑了两桶白酒从林中经过。 酒香扑鼻,令人想着,都有些流口水。 贩枣那伙人却是将卖酒的拦下,自买了他一桶酒喝了。 众军士便央求了老都管,也请陈希真让他们凑钱买些酒喝,且解解暑气。 陈希真哪里肯允,言道那多少好汉都是栽在那放了蒙汗药的酒里面。 如今身上干系重大,又如何不小心行事。 只是,老都管也是干渴难耐,便来劝说。 连个虞侯也跟着挤兑,只言他太过小心。 陈希真执拗他们不过,又见那贩枣的客人不见问题,便许了下来。 只是,却让军士分批去喝。 众人打了一桶酒,老都管和两个虞侯,并五个军士喝了一回。 过了一阵,倒也无事。 就在陈希真准备让余下众人饮酒的时候,却见饮过酒的那八人,纷纷倒下。 怕什么,就来什么。 陈希真怕的,就是这般绿林中的手段。 此刻,那贩酒的汉子,还有那伙贩枣的客商,纷纷抽出兵刃,杀将过来。 陈希真自知中计,却也是艺高人胆大,挺了朴刀,带着剩下的几个军丁便去厮杀。 无奈那伙人中,有个使两条镔铁阔剑的大汉极为了得。 陈希真自诩功夫厉害,与那人斗了三十回合,顿时渐落下风。 再看旁边,五个军丁早被杀散,不知去向。 地上几人,更是人事不省。 对面几个人,却也不动手,只是看着他与拿阔剑的大汉打斗。 陈希真自知不是他们对手,便虚晃一招,躲过对面大汉的攻击,夺路就逃。 因为走得着急,却没留下脚下,踩了个空,从坡上滚了下来。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倒让他从那些人手中逃得一条生路。 宋江闻言,不由得脸色大惊。 陈希真说的这般手段,居然跟前几日吴用之策,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知道吴用跟着众人去了黄泥岗,他甚至会怀疑,吴用是不是杨哲的人了。 “那使两条镔铁阔剑的汉子,必然是梁山孙安。”宋江不由得咬牙切齿道“这杨哲的人,怎么仿佛阴魂不散,哪里都能看到他们……” 宋江一面令人杀鸡宰羊,款待陈希真,并请他留在山寨当个头领。 一面令人吩咐召回山下的众头领,商议对策。 又派快马去黄泥岗,通知晁盖吴用等人。 生辰纲已被劫,他们没必要再在那里苦等了。 不过多时,王英、石勇等人都已经回寨。 宋江先请他们与陈希真厮见了,又说明生辰纲被劫,陈希真上山入伙备细。 王英的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哥哥,若是梁山人马劫了生辰纲,必然要从二龙山附近经过。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88章 马灵蓟州传消息 二龙山,不远处。 一支队伍,急促而行。 约有三四十人。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袭青色锦缎,是个掌柜模样。 身旁伴当、护卫十数人,皆骑马持枪,全神戒备。 中间十几匹骡马,驮着沉甸甸的货物。 却都用粗布裹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何物。 队伍最后,又有十余骑。 在一个俊俏少年的带领下,押着队伍。 正是刚刚从紫禁山劫了生辰纲回来的杨哲一行。 杨哲倒是没想到,此次劫取生辰纲,会如此顺利。 为头的统制官,并不是他原本猜想的青面兽杨志。 看他武艺,能够与了孙安打斗三十回合,不分胜败,也是个武艺高强之辈。 只是可惜,那人踩空从山上滚了下去,未曾将他捉住,倒是走脱了。 不知道老都管和虞侯醒来之后,会不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若是自己能擒住他,在一旁偷听,戳穿那些人的脸面,搞不好梁山又要多一条好汉。 “哥哥,前面有个酒肆!”孙安道“弟兄们走了一路辛苦,不如吃喝一些,再继续赶路如何?” 杨哲点了点头,便吩咐众人前去酒肆歇脚。 来到酒肆跟前,这是一个独立的院子。 院子很大。 周围用木篱笆围着一圈,却有四五间屋子。 院中立着几根柱子,搭着一个棚子。 棚子正前方,立着一杆旗帜,上面写着一个“梁”字。 棚子里面,铺着几套桌椅。 角落位置,坐着一个道士。 身材高大,身穿青色道袍。 一头乌黑的发丝披散而下,映着斜刺落下的阳光,反射出微光。 他的桌前放着一壶酒,两盘牛肉。 道士一口酒,一口牛肉,却是喝得悠闲自得。 看到杨哲大队人马进来,掌柜的亲自出门迎接。 先让小二将马匹货物带到了后院,又请了杨哲等人入店里。 四套桌椅,那道士占了一套。 杨哲人多,便显得有些拥挤。 掌柜来到道士跟前,询问是否可以拼个桌。 道士倒也好说话,笑着说了句请便。 还将牛肉和酒壶往跟前挪了挪,腾空了大半个桌子出来。 杨哲带着孙安、李懹两人在道士桌上坐下。 其他众头领、头目,又分两桌坐了。 其余喽啰,在后院看守,自有人招呼。 掌柜不消吩咐,早让人将酒肉送上来。 杨哲不由得笑道“你这掌柜倒也伶俐,咱们还没点,这酒肉就送上了。” 掌柜笑道“客人先尝了我这酒,便知端倪!” 杨哲先是愣了愣,李懹已经为他和孙安两人,一人倒了一碗酒。 闻着酒香,杨哲不禁笑了。 这酒,居然是天仙醉。 再想到院中那个“梁”字旗号,心中顿时明了。 这酒肆,怕是梁山产业。 却不知道,时迁何时将这眼线,放到二龙山附近来了。 掌柜的已经认出了自己一行,只是看道士在此,不便明说。 道士也闻得酒香,顿时眼前一亮“好香的酒!” 他一拍桌子,看向掌柜怒道“怎的,有好酒却不相与我道爷,怕我付不起酒钱不成?” 掌柜慌忙过来赔罪“非是小人不卖与道爷,这酒却是先前有位客人,专程寄在这里,吩咐小人只等这几位客官来的。” “倒是贫道莽撞了!”道士慌忙朝杨哲抱拳,语气也客气了许多“方才冲撞了大官人。” “若是道长不嫌弃,咱们便同饮几杯如何?”杨哲开口道。 李懹端起酒壶,便给道士倒了一杯酒。 道士端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朝杨哲等人道“多谢!这一杯,贫道先敬官人。” 说罢,道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好酒!” 看到杨哲和孙安等人都没喝,道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各位,你们怎么不喝?贫道就爱这口黄汤,让众位见笑了!” “这酒我们是常喝,若是道长喜欢,便都与道长好了!”杨哲笑道。 道士闻言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哲道“常喝?贫道走南闯北十数载,却是头回喝得这么好酒。” 说话间,道士已经连喝了好几杯。 “我观道长仙风道骨,绝非常人。”杨哲道“不知高姓大名?在何处挂单,又从何处而来?” “贫道姓马名灵,前两日方从蓟州而来!”道士回道。 “吹牛!”李懹一脸不相信“蓟州距离这里近千里路程,你两日如何来得这里。” 可是,杨哲却脸色大变“敢问道长便是江湖传闻,日行千里的神驹子马灵?” 水浒传中,马灵是田虎麾下的头领。 懂得神行术,比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的神行术,更胜一筹。 戴宗的神行术,路上还不能吃肉。 马灵的神行术,却是来者不拒。 他武艺了得,又会使金砖术,虽然不能让人重伤,却是令人防不胜防,有过连伤梁山十人的战绩。 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升级版的戴宗。 他本以为,这不过原着小说夸大其词罢了。 却不料马灵笑道“那都是江湖朋友胡乱吹嘘的!千里不敢说,若是我做起神行法来,三五百里倒是不成问题。” 说完,他看向杨哲道“不敢问这位官人高姓大名。大官人能够常喝如此美酒,如此村口小酒肆都能有人为官人备酒,想来非富即贵。” “在下杨哲!”杨哲笑道“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却略懂一些酿酒的路子,所以想喝几盅酒,倒是不难!” 马灵脸色微变,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孙安,还有酒肆中的众头领。 微微停了停,方才开口道“冒昧问一句,大官人可是梁山杨寨主?” 见到马灵猜出自己的身份,杨哲没有隐瞒“正是!” 就在他正要开口,招揽马灵上山的时候,却见马灵慌忙起身,朝他纳头便拜“马灵见过杨哲哥哥!” 马灵此行来山东,正是为了去梁山找杨哲。 前几日,他在蓟州遇到一人,身受重伤,正被辽人追杀。 马灵最看不惯的,便是辽人欺负汉人。 于是出手打退辽人,将那人救了下来。 那人却浑然不顾身上重伤,只请马灵火速南下传消息。 他探听到消息,辽人已经悄悄集结兵力,要对大宋河北、山东一带用兵了。 马灵本以为他是官府细作,要将消息传给宋庭。 却不料,那人却让他来梁山找杨哲…… 第89章 矮脚虎拦路打劫 马灵想要再问详细些,可那人说完之后,便昏迷了过去。 杨哲不由得大惊,慌忙询问那人模样。 马灵言道,那人长相颇为怪异。 头发眉头都是金色,让人过目难忘。 众人都已经知道,不是金毛犬段景住,又是何人。 亦是此刻,马灵也才知道,那人也是梁山上的好汉。 看到段景住昏迷过去,马灵知道再问不出端倪。 如此机密大事,段景住不去报告宋庭,反而让他去找一个山寨大王…… 虽然他想不明白,可也知道事关重大。 于是将段景住寄居在一个郎中兄弟家中,做起神行法,急速赶来山东。 这一路,每次打尖住店,他都会有意无意地,与人打听梁山情况。 知道江湖闻名的屠龙手孙安,也上了梁山,而且深受杨哲器重。 方才听到杨哲自报家门,再看到孙安身旁放着的两柄阔剑,便猜到了几分。 听到段景住暂时无恙,只是需要将歇一两个月方才得好,杨哲与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寨主哥哥,现下如何是好?”孙安看着杨哲道“若是辽人南下,恐怕又会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 “依我说,若是河北和山东都乱了,才是最好!”李懹道“这样子朝廷也就无暇顾及咱们了。” “话虽不错,可咱们都是宋人。”杨哲叹了口气道“若是辽宋再起战端,受苦受难的,都是平民百姓。” “只是,哪怕咱们去给官府报信,那些狗官们,怕也不会相信我们。”李懹又道。 李懹深受李助的影响,对朝廷十分反感。 “我倒是想到一人,或许有用。”杨哲皱了皱眉头道。 “不知道哥哥说的是何人?”孙安问道。 “济州太守张叔夜!”杨哲道“此人为人正直清明,是个难得的好官。而且他曾经当过礼部尚书,在东京也有些人脉,或许能有法子,上达天听。” “此人真有这等心胸和本事?”孙安有些不信。 当日,听闻张叔夜来济州府上任,杨哲便对他极为推崇。 言道,有张叔夜在,以后济州府就不如贺章当太守时那么容易对付了。 几个月过去了,张叔夜确实将济州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招募了不少人马。 可是,却也只限龟缩在济州城中,从未敢派兵围剿梁山泊。 故而,孙安心中自是有些不信的。 却见杨哲点了点头“便是梦里神仙也是如此说,自假不了!” 孙安对杨哲梦中神仙教他识人之事,深信不疑。 此刻听杨哲说完,便不再说话。 却听杨哲又道“却是需要一个有胆气的兄弟,去济州府走一遭才行!” “哥哥,便让小弟走一遭如何?”孙安道。 听说张叔夜之名,得杨哲如此推崇,孙安早就想去会会。 杨哲闻言大喜,便让人先行动身。 又担心万一自己识人不对,张叔夜不是想象中那般人,却是害了孙安。 于是点了马勥和马劲兄弟同去。 两人新投山寨,人脸不熟。 正好进入城中埋伏,也好接应。 看着三人离开,杨哲叹道“万一朝廷不信张叔夜,河北和山东的百姓必然受苦。咱们回去早做准备,若是兵戈再起,必然引起饥荒。我们多备粮草,当设法救助百姓。” “若是辽人真如十多年前那般,绕过大名府,席卷山东内境,咱们便下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李懹似乎也有些兴奋了。 虽然他不喜欢宋朝朝廷,可是却也不妨碍他抵抗异族的热情…… 众人胡乱吃了一番,便动身赶路回梁山。 马灵方才早被众人的一番话感染,都是义气汉子。 当杨哲提出,让他同回梁山坐把头领交椅的时候,他便欣然同意。 队伍,重新上路。 不过才走了三五里路程,前方却是一片密林。 见到林中不时有飞鸟惊起,庞万春开口道“前面林中,怕是有人埋伏?” “这里已经是二龙山境内,有人埋伏也是宋江的人马。”袁朗开口道。 “那倒是不打紧!”李懹哈哈一笑“若是宋江那厮来了更好,看我们夺了这生辰纲,小爷正想瞧瞧他那吃瘪的模样。” “宋江那厮不怎么仗义!” 庞万春有些担忧“上次李家庄外,祝彪攻打我们营寨,谁知道是得了他都命令,还是真如他所言,祝虎私自行动?反正,我是不信。” 杨哲点了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刘唐和袁朗两位兄弟,带十个好手,先去旁边埋伏,若有冲突,再冲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带着队伍离开,杨哲却催着队伍,朝林子赶来。 刚刚来到林子跟前,只听得一声锣响,四面八方,涌出百余号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喽啰分开处,两员头领各挺朴刀,走了出来。 却是众人的老相识。 清风山上的矮脚虎王英和石将军石勇。 “杨寨主,好久不见了!”王英阴阳怪气道。 “王英,你这是何意?”杨哲脸色一冷。 “听说杨寨主得了些宝贝,王英想要看看,顺道分一分。”王英再道。 一旁的庞万春,早就忍不住了“宋江这厮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呢?当初我家寨主哥哥救了他,他却不感恩。” “李家庄相遇,我家寨主顾全江湖义气,不愿与他动兵戈,可是他却派祝彪来劫营。如今,又想要劫我们的道?” 王英闻言,分辩道“祝彪那是自作主张,不听将令,却是不干宋公明哥哥之事。” 杨哲闻言笑了“知道,大家都知道!想来王英兄弟今日下山,怕也是不听将令来劫我的,又不干你宋公明哥哥之事情,对吧?” “正是!”王英回道。 梁山众人,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英似乎感觉到,自己哪里说错了。 可是,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杨哲,你们笑什么?”一时想不明白,王英顿时大怒。 杨哲却不回答,只是盯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生得矮,智商,似乎也要比寻常人矮了一截…… 第90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地无银三百两。 哪怕不是宋江授意,王英这么一说,都变成是宋江授意他来的了。 看到杨哲等人嬉笑自己,王英怒火中烧。 “孩儿们,上,一个不留!”暴喝声响起,他指挥着喽啰冲了上来。 王英和石勇两人,忌惮杨哲和李懹等人武艺,不敢亲自上前。 远远站在喽啰们身后观望。 “我看谁有此等本事!”李懹冷哼一声,策马提僵,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便朝人群冲了过去。 林子里面,袁朗和刘唐早听得动静,带着数人从两边杀将出来。 马灵刚刚入伙,正要表现,施展起神行法,当先朝王英扑了过去。 王英本见杨哲不过才二十来人,还得保护货物。 自己百多号人,欺负他人手,认定了志在必得。 可是没想到,杨哲居然还暗中分派了两拨人手。 喽啰们,哪里挡得住这几条大虫。 几般兵刃招呼下来,挨着便死,碰着便亡。 王英见状不好,拨马便逃。 却赶不及马灵已到跟前。 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块砖头正砸在他鼻子上。 只打得鲜血迸流,鼻梁骨都塌了下来。 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石勇见到王英吃亏,一棍朝马灵当头劈下,将他逼退开来。 狠狠一鞭,抽在王英马屁股上。 那马吃痛,驮着王英,一溜烟跑了。 石勇也顾不得众喽啰,紧随王英身后策马狂奔。 却是听得后脑勺风声响起,知道有暗器袭来。 慌忙全身紧缩,扑倒在马背上。 却还是晚了一步。 肩头正中庞万春一箭。 众喽啰见两位头领落荒而逃,哪里还有心思迎战,顿时四散而走。 杨哲等人也不追赶,收拢人马,急促启程。 宋江最是爱惜名声,王英倒十有八九,是瞒着宋江下山的。 可是,二龙山还是宋江的地盘。 若是宋江真要翻脸,自己人少,难免吃亏。 一行人紧赶慢赶,又走了一二十里地,却见前方尘土飞扬。 怕是有一两百人,急匆匆赶来。 近得前来,却是李助不放心杨哲一行,让林冲引了武松、朱仝、雷横、阮小二、李俊等人前来接应。 当下,众人合作一处,返回梁山泊。 一路,杨哲将马灵介绍给众头领认识,有备说孙安去济州府送信之事。 又走了两日光景,一路太平。 也不见二龙山的人马前来追赶。 怕是也不敢来为王英、石勇出头了。 这日傍晚,来到龚县附近。 朱仝策马奔回。 他和雷横在前面探路,却是遇到了晁盖一行,约有六七人。 雷横找了个酒肆,点了酒肉相陪,让朱仝过来禀告杨哲。 杨哲闻言大喜。 自从刘唐来山东报信之后,晁盖和吴用不知所踪,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了。 当下,带了众头领,便随同朱仝前来相见。 酒店不大,也是个独家的院子。 看院子里面那面飘着的“梁”字大旗,想来也是梁山产业了。 杨哲倒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时迁打探消息的酒店,却是开了这么多家了。 来到院门口,晁盖已经带着众人,起身相迎。 晁盖是个义气汉子,早闻梁山之名。 今日得见杨哲与众头领,又有雷横、朱仝等旧相识相引,自然热情。 众人相见,互为引荐。 晁盖一行,便是六筹好汉。 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白日鼠白胜。 穆弘和穆春兄弟,曾在独龙岗上,与梁山有过冲突,难免觉得尴尬。 幸得在江州的时候,他们与李俊熟稔。 又见杨哲不以为意,顿时放下心来。 众人喝酒吃肉,说些江湖之事,难免开怀。 席间,杨哲说起智取生辰纲的经过,只听得晁盖和吴用等人,目瞪口呆。 晁盖看着吴用叹道“当日先生定下那般计策,让我等去黄泥岗劫住生辰纲,我便以为诸葛转世,方才能够想得出。” “今日听得杨寨主之言,却是和吴先生之计几无出入。难怪柴大官人都言,杨寨主当得住武诸葛之名,文武全才,天下无双。” 听到晁盖如此抬举自己,杨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若不是自己熟读水浒,又怎么会知道吴用定下的计策,还活学活用。 当下,难免谦虚推让。 李懹又将路上遇到马灵,言道辽国已经秘密集结人马,随时可能南下的消息,说了出来。 众人无不脸色沉重。 虽然都是草莽英雄,却也都是忧国忧民的好汉。 再等李懹又说起王英和石勇拦路劫杀之事,语气愤愤不平。 穆弘和穆春兄弟,慌忙向杨哲道歉,言道必然不是宋江主意。 杨哲也不多说,只是一笑了之。 众人又吃了一会酒,杨哲开口邀请他们同上梁山坐一把交椅。 晁盖婉言谢绝,言道既然杨哲已取生辰纲,夺了这笔不义之财,他的心愿已了,便要返回乡里。 吴用言道,他不过是乡下教书先生,担不得大任,也要与晁盖同回。 让杨哲喜出望外的是,入云龙公孙胜居然没有丝毫迟疑,满口答应下来。 只听得一旁的白日鼠白胜,焦急万分“三位哥哥,不是说好咱们同投二龙山宋江哥哥么?你们怎么……” 晁盖和吴用,皆不言语。 李俊也趁机邀请穆弘和穆春两人同回梁山。 两人虽然有些意动,却又感念宋江义气,不肯相弃。 当日,几人吃得七八分醉,方才散去。 白胜跟了穆弘和穆春兄弟,回二龙山。 晁盖和吴用,却不再跟去,却是转道回了郓城县。 公孙胜跟了梁山众人,返回山寨。 此次偶遇,虽然没能将吴用和晁盖笼络上山,不过得了公孙胜,杨哲已经心满意足。 尤其是,听白胜之言,他们几人本是要同去二龙山的。 如今公孙胜投了梁山,晁盖和吴用回了郓城,不知道宋江知道以后,会不会气得吐血呢? 不说杨哲一行,返回梁山大寨。 梁山之上,便又添了马灵和公孙胜两员头领。 却说孙安也已经赶到了济州府,见到了张叔夜。 听说,对面站着的大汉,居然是梁山贼匪,屠龙手孙安的时候,张叔夜不由得脸色大变。 第91章 孙安拜会张叔夜 张叔夜,上任济州府,不到半年时间。 他励精图治,已然让济州府焕然一新,欣欣向荣。 城防团练使彭玘,也是东京人士,与张叔夜乃同乡旧识。 累代将门出身,江湖上送了他一个绰号“天目将”。 善使一柄三尖两刃刀,武艺极为了得。 本是颖州团练使。 张叔夜赴任之后,便差人走了关系,将他调任了过来。 彭玘上任,自从颍川带来了三千精兵。 来到济州府后,又招募了不少人手。 如今济州府内,足有七八千人马。 副将病大虫薛永,也是一条了不得的好汉。 河南洛阳人氏。 祖父曾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但因得罪同僚,不得升迁。 薛永流落江湖,靠使枪棒卖药度日。 来到济州府,却被张叔夜相中。 见他武艺娴熟,便提拔于他,拨到彭玘麾下。 张叔夜,一直未曾对梁山用兵。 他知道,这几千人马,守济州城倒是可以。 若是要去攻打梁山泊,却是羊入虎口,怕是连渣都不剩。 而且,自从上任以来,他也打听了不少关于梁山泊的事情。 他一直觉得,这股强人,似乎与其他占山为王的贼寇,大不相同。 就如,当日梁山打破济州府。 平民百姓却并没有多大的伤亡。 仅仅是劫掠了官府仓廪,并太守贺章和通判黄潜善府邸。 若是其他匪寇,怕是早就在城中大肆劫掠了。 就如,杨哲为了报仇,打破祝家庄。 可是,除了祝朝奉一门老小,寻常的百姓佃农,却并未受到侵扰。 若是其他匪寇,如何不杀得血流成河,以泄私仇? 他似乎感觉到,正如杨哲打出的“替天行道”大旗一般。 他针对的,只是贪官污吏,只是土豪劣绅。 张叔夜对梁山很好奇,对杨哲也很好奇。 刚刚上任,他暂时只想守境安民,不想与梁山有太多冲突。 几个月来,双方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他没有想到,梁山的人,却突然来找他了。 而且,来找他的人,居然还是杨哲最信任的人之一,屠龙手孙安。 看到张叔夜屏退左右,知道自己身份,仍旧泰然处之的时候,孙安对他不由得又敬重了几分。 若是自己此刻发难,他必死无疑。 可是,张叔夜似乎毫无畏惧。 孙安笑道“当日张相公孤身上任,我家寨主便对相公极为推崇,小人还有些不信。今日得见方才真信了!” “此话何意?”张叔夜一愣。 孙安便将当日梁山得了音讯,他想下山取张叔夜性命,却被杨哲拦下之事,说了一遍。 被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看重,说他是大宋难得的清官忠臣,不忍相害…… 张叔夜的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他甚至觉得,若杨哲不是土匪,或许他们还能成为知己。 只是,他知道,这不可能。 官是官,匪是匪。 于是,他强自将思绪拉了回来,看着孙安冷冷道“孙头领,你来见我不会就是想说这些的吧?你方才说,那关乎数十万百姓的大事,又是什么?” 孙安没有隐瞒,将段景住打探消息受伤,马灵千里送信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张叔夜闻言,眉头紧锁了起来“此事事关重大,我如何能信你?” 孙安道“我家寨主哥哥相信相公,方才让小人前来送信。信与不信,只在相公一念之间;数十万百姓的安危,也在相公的一念之间。” 张叔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却听孙安又道“相公便请想一想,小人诳诈相公又有何好处?若是辽兵南下,头疼的是朝廷,受苦的百姓,却与我梁山何干?” “我水泊梁山,既然不怕官军围剿,自然也不会怕他辽兵。” “我家寨主哥哥,不忍百姓受苦,方才让小人来告之相公,相公何故见疑?” 张叔夜闻言,猛地站起身。 他朝孙安深深一揖,道“若此消息为真,张叔夜替河北和山东,数十万百姓,谢谢杨寨主。 ” 孙安大惊,慌忙将他扶起。 从太守府出来,孙安与马勥、马劲兄弟汇合,径直出了济州城回梁山。 孙安的心中,对张叔夜又多了几分敬佩之心。 心中不由得感叹,杨哲看人之准。 张叔夜与寻常官吏,似乎真有不同。 孙安离开之后,张叔夜便急忙将彭玘和薛永两人找了过来,备说孙安所言辽兵之事。 两人闻言,顿时都大惊。 张叔夜令两人一面加紧操练人马,一面多派人去北面打探消息。 十多年前,就曾经有辽兵进入过济州府境内,为害一方。 若是真有辽兵南下,这次济州府需得早做防范。 他又赶紧写了奏疏,,差人连夜送往东京。 他担心蔡京、高俅等人,会将自己奏疏扣下,不呈于赵官家面前。 便又写了一份私信,差了可靠心腹,送往殿前太尉宿元景门下。 不说济州府内,张叔夜紧张安排。 二龙山内,宋江也从穆家兄弟嘴里,得知了消息。 他慌忙与众人商议,若是辽兵南下,却是二龙山众头领绝好的机会。 若是能够帮助官军,击退辽兵,作为进身之用。 说不定,朝廷便会过来招安。 只是,此刻,他却也十分忧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到杨哲这个克星。 似乎自己只要跟他碰上,事情就不会顺利。 晁盖、吴用和公孙胜,他都已经想到如何留他们在山寨了。 只等他们从黄泥岗回来。 可是,他们回来的路上却又碰到了杨哲。 公孙胜去了梁山,晁盖和吴用回去之后,自己前去相招,都不再愿意上山…… 如今二龙山上,他聚集了三四千人马。 可是,实力虽然强大了,钱粮的消耗却是极大。 前番打李家庄未能成功,这次劫生辰纲又泡了汤。 他觉得,这都是拜杨哲所赐了。 如今,仅凭着劫掠过往客商和附近的村庄,完全支撑不住山寨都开销。 若到时候还要跟辽兵作战,损耗更大。 他极为需要,迅速囤积粮草和钱帛才行。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石勇突然开口了“哥哥,我有个法子弄到钱粮,至少够山寨三四年之用。” 宋江闻言,眼前一亮“贤弟,是何良策?” 第92章 高俅兴兵讨梁山 石勇看了看宋江,方才缓缓说出来。 “小弟投奔哥哥之前,曾在大名府清水镇落脚。主家许多产业,都是替大名府卢员外打理。” “那卢员外,富甲一方,是北京城内有名的大户。若是能够赚得他的家私,便可解了山寨燃眉之急。” 宋江疑惑道“哪个卢员外?” 陈希真开口道“石勇兄弟说的,莫非是城西卢大员外?双名俊义,绰号玉麒麟,河北三绝。” 石勇点头回道“正是!” 花荣也开口道“我也常有听闻,玉麒麟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对。想要得他的家私,怕是不容易。” 宋江喜道“我也听得卢员外大名,不觑他的家私,若是寨中得此人时,何怕官军缉捕,岂愁兵马来临!” 陈希真笑道“若要哥哥要此人上山,有何难哉!” 宋江摇头,苦笑道“他是北京大名府第一等长者,如何能勾得他来落草?” 却又猛然想起,陈希真本是在大名府当差。 顿时眼前一亮,看着陈希真道“莫非,兄弟有办法?” 陈希真笑道“小弟略施一计,便教本人上山,哥哥必定人财两得!” 宋江慌忙询问备细。 陈希真说出一番计策,众人听闻大喜。 宋江自安排人手,着手准备。 不说宋江准备要赚卢俊义上二龙山,却说张叔夜的奏疏,不日便送到东京,放在了蔡京的案前。 蔡京看了看跟前的高俅和童贯,一脸严肃道“不知两位大人怎么看?” 高俅冷笑道“如今辽宋盟约尚在,虽然边境偶有冲突,我想辽主却不会大举南下。” 童贯也道“高太尉所言甚是!如今辽国正为北方的女直人和契丹人头疼,又怎么还会牧兵南下,与我大宋为敌。” “可是,探子回报,辽国已与西夏结盟,若是……”蔡京仍旧有些担心。 “西夏狼子野心,对我西北窥觑已久,不可不防。”童贯回道“他与辽国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蔡京一愣。 “西夏怕是会有心思与我朝开战,可若是辽国趁虚而入,他们怕是有灭国的危险。”童贯继续分析“所以他们才会与辽国结盟。” “辽国的后方如今不稳,女直人和契丹人折腾得厉害。与西夏结盟之后,他们便可以腾出西线人马东进了。”童贯再道。 蔡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童贯身为枢密使,在边境局面上,却是比他们要看得透。 却听童贯又道“不过,咱们也不得不防!虽然不至于有大型战事,若是辽主派小股人马入境,却也麻烦。” “不知道童枢密使大人,有个良策?”蔡京问道。 “可令各地厉兵秣马,禁守地方。若是辽兵来袭,紧守城池便是。”童贯道“辽兵即使南下,最多劫掠地方,绝对不会攻守坚城。” 蔡京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张叔夜的奏疏,看向两人道“依两位大人之见,此事就不必禀告官家了?” 高俅和童贯齐声道“但凭大人做主!” 却听蔡京又道“这张叔夜去济州近半年时间,却让梁山贼寇愈发猖獗。不知两位大人,可有良策,平定这窝水寇?” 梁中书送给蔡京的生辰纲,刚出大名府就被劫。 老都管和那两个虞侯回去,将责任都推给了统制官陈希真。 说他勾结土匪,劫掠逃离。 梁中书便下了海捕文书,捉拿于他。 后得知陈真希去了二龙山落草,便以为劫生辰纲是宋江一伙所为。 正好提兵征讨二龙山,却有人悄悄在他书房中放了一封信。 上面备说了梁山杨哲劫取生辰纲细节。 上次梁中书派闻达征讨梁山泊兵败,此次又被劫了生辰纲,更是愤怒。 于是,连夜写了一封信,上呈蔡京跟前,请求朝廷派兵征讨。 听到蔡京的话,高俅怒火中烧。 去岁杨哲杀了他的义子高强高衙内,此仇一直未报。 此刻,便顺势道“量此草寇,不必兴举大兵,下官保一人,可去收复。” 蔡京忙问道“何人?” 高俅回道“此人乃开国之初,河东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单名呼个灼字,使两条铜鞭,有万夫不当之勇。” 童贯也道“下官也多闻其名,如今乃是汝宁郡都统制,手下多有精兵勇将,倒是个合适人选。” 高俅又道“下官举保此人,可以征剿梁山泊,领马步精锐军士,克日扫清山寨。” 蔡京听闻两人都保举呼延灼,顿时大喜“明日早朝,我等便同奏天子,举荐呼延灼,征讨梁山泊。” 就在三人商议的时候,殿前太尉宿元景也收到了张叔夜的书信。 与奏疏中不同的是,张叔夜在信中,写了消息来源。 更是直言是梁山泊打探回来的消息。 杨哲怜悯百姓,希望自己能将消息,上达天庭。 张叔夜担心蔡京、高俅弄权,隐瞒不报子。 他与宿元景乃是同窗好友,亦是至交,故而不曾任何保留。 宿元景见信大惊,便准备次日早朝,看蔡京、高俅等人举动。 若是几人瞒住官家,他便再出来上奏。 只是没想到,次日早朝,蔡京和高俅,却以张叔夜上任济州府半年,并无建树率先发难了。 上奏梁山泊贼势浩大,杀害官吏,扰乱地方,乃是心腹大患。 若不早行诛戮剿除,他日养成贼势,甚于北边强虏敌国。 天子闻言,龙颜大怒。 当即降下圣旨,就委高俅选将调兵,前去剿捕,务要扫清水泊,杀绝种类。 高俅便将对蔡京所言,又跟天子奏了一遍,保举呼延灼为帅。 天子准奏,降下圣旨,令枢密院即便差人赍敕前往汝宁州星夜宣取。 宿元景听到此处,便不敢再奏。 下朝之后,自回书张叔夜。 不过几日,呼延灼奉旨到京,来拜高俅。 高俅大喜。 次日早朝,引见天子。 天子见了呼延灼,仪表堂堂,威风凛凛,龙颜大悦。 当庭赏赐踢雪乌骓马一匹,与呼延灼骑坐。 那马浑身墨锭似黑,四蹄雪练价白,可日行千里。 却是匹难得的宝马。 呼延灼谢恩已罢,随高俅再回到殿帅府,商议起军剿捕梁山泊一事。 当下,他又保举了两人同往,为正副先锋。 第93章 呼延灼兵临山下 呼延灼,在高俅面前,保举了两人。 第一人为陈州团练使,姓韩名滔。 原是东京人氏,曾应过武举出身。 使一条枣木槊,人呼为百胜将军。 第二人也是武举出身,曾任殿帅府制使。 只因失陷了花石纲,丢了官职。 前段时间方才进京。 呼延灼进京之时,正好遇到。 姓杨名志,乃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 枪法娴熟,刀法精纯,有万夫不可挡之勇。 高俅闻言大喜,便请枢密院公文去陈州取韩韬为正先锋。 又让呼延灼引了杨志,进殿帅府拜见。 免了前罪,官复制使,拜为副先锋。 不日,韩韬便到,高俅亦亲自接见了。 呼延灼和韩韬本部,约有五千马军,一万步兵。 高俅从东京禁军中拨了五千步兵,与杨志领了,凑齐两万之数。 又写了道公文,让三人去京师甲仗库内,不拘数目,任意选拣衣甲盔刀。 务必要使得军马整齐,好与梁山对敌。 早日凯旋,彰显天威。 三人领了高俅钧旨,带人往甲仗库关支。 呼延灼选了铁甲三千副,熟皮马甲五千副,铜铁头盔三千顶。 长枪二千根,衮刀一千把。 弓箭不计其数,火炮、铁炮五百余架。 都装载上车,随军出发。 临辞之日,高太尉又拨与战马三千匹。 三个将军各赏了金银缎匹,三军尽赏钱粮。 呼延灼与韩滔、杨志都立了军令状,辞别高俅。 杨志领军随呼延灼返回汝宁州。 韩韬自回陈州整顿兵马,再往汇合。 不到半月时间,大军整顿完毕。 呼延灼便把京师带回的衣甲盔刀,旗枪鞍马,并打造连环铁铠军器等物,装备三军。 高俅又差了殿帅府两员军官,前来点视。 犒赏三军已罢,呼延灼摆布三路兵马出城。 前军开路先锋韩滔,中军主将呼延灼,后军催督杨志。 马步军两万余人,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而来。 呼延灼领军前来的消息,早被送上了梁山。 聚义厅内,杨哲端坐主位。 左边是军师金剑先生李助,右边是副军师入云龙公孙胜。 下面众多头领齐聚。 李助开口道“我闻此人,乃开国功臣河东名将呼延赞之后,嫡派子孙。武艺精熟,使两条铜鞭,人不可近。必用能征敢战之将,先以力敌,后用智擒。” 话音刚落,林冲起身道“小弟自上山以来,未立寸功。请哥哥将令,愿为先锋!” 杨哲闻言大喜“若得林教头出马,必不落了威风。” 其余众人,亦纷纷请战。 杨哲便点了铁棒栾廷玉打第二阵,赤面虎袁朗第三阵,赤发鬼刘唐第四阵,打虎武松第五阵。 又领李俊和阮小二,引力帆军和迎帆军接应。 杨哲自领大小头领,坐镇中军。 只是他知道呼延灼的铁甲连环马极为厉害,于是告诫众人不可恋战追击,恐防中计。 分拨已定,号炮响起。 梁山大军,下山迎敌。 次日天晓,两军对阵。 三通画角鸣处,聒天般擂起战鼓来。 杨哲阵营,林冲挺着丈八蛇矛,来到阵前。 先锋将韩滔横槊勒马,大骂林冲道“天兵到此,不思早早投降,还自敢抗拒,不是讨死!我直把你水泊填平,梁山踏碎,生擒活捉你这伙反贼,解送京师,碎尸万段,吾之愿也!” 林冲冷哼一声,却不答话,挺着丈八蛇矛,便朝他身上戳去。 两马相交,二般兵器逢迎。 往来不让毫厘,上下岂饶分寸。 丈八蛇矛,招招不离要害;铁杆方槊,里外觑定心坎。 两人来来回回,斗了二十回合。 呼延灼见得韩韬力怯,舞动双鞭上前助战。 栾廷玉抖擞精神,挺着铁棒上前劫住厮杀。 两人武艺,不分伯仲,平分秋色。 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杨志忍耐不住,挺着一杆浑铁点钢枪便来相帮,却又被袁朗劫住。 才斗了几个回合,只听得一声惨叫。 却是韩韬不是林冲对手,被他一矛朔中手臂,拨马便逃。 呼延灼和杨志见情况不对,也慌忙拨马退回本阵。 林冲、栾廷玉和袁朗三人,正杀得兴起,如何肯放。 在后紧紧赶去。 杨哲担心三人有失,慌忙催动大军,随后掩杀。 追到阵前,只听得轰隆声响起。 官军人马,突然向两边散开。 尘土滚滚,一彪人马,从后面掩杀而上。 却是那呼延灼,早有计策。 将那铁甲连环马藏在大军之后,只等梁山前来冲阵,便放出来厮杀。 不过眨眼间,便冲到了梁山阵营中。 梁山众人见状大惊,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而逃。 也幸得杨哲早跟众头领交待提防,只朝偏僻小路躲避。 呼延灼那铁甲连环马,十匹连接一处,冲撞力非同小可。 可是窄路却施展不开,一时也无计奈何。 饶是如此,梁山败了这一阵,还是折了两三百人。 幸得众头领都无恙。 两军对垒数日,每日斗将。 梁山头领高手众多,哪怕是呼延灼和杨志武艺再高,也经不起轮番上阵。 杨哲命令众将不许追击,不许冲阵。 呼延灼空有铁甲连环马,却也无法施展出来。 “咱们虽然不怕他呼延灼,可要破这铁甲连环马,却也麻烦!”中军大帐内,李助眉头紧锁道。 “军师勿用担心!若要破这铁甲连环马,便需得用钩镰枪。”杨哲笑道“前几日我已经将图纸模样画出来,请山寨铁匠加紧赶制。却是这钩镰枪法,还得去取一人上山相助才行。” 李助闻言一愣。 他知道前几日杨哲有吩咐朱贵,让他派人打造兵器。 却不想,是作破敌之用。 他又开口道“不知道,寨主需得请何人上山?” “他在东京,见做金枪班教师。这钩镰枪法,只有他一个教头。”杨哲回道“他家祖传习学,不教外人,或是马上,或是步行,都有法则,非他不行。” 说言未落,一旁的林冲问道“寨主哥哥说的,莫不是金枪手徐宁教师?” 杨哲回道“正是此人!” 林冲道“哥哥若不说起,我也忘了。这徐宁的金枪法、钩镰枪法,端的是天下独步。在京师时,多与我相会,较量武艺,彼此相敬相爱。只是如何能勾得他上山来?” 杨哲笑着,看向了旁边的时迁“此次恐怕,又得劳时迁兄弟走一遭了!” 第94章 时迁进京盗宝甲 钩镰枪,杨哲前世在网上见过。 依葫芦画瓢,画出模样。 再请铁匠们琢磨打造,倒也不难。 可是武器的使用,还得讲究招式和配合。 如何使用钩镰枪破铁甲连环马,杨哲却不熟悉。 必须得找徐宁出马,教导喽啰们才行。 林冲曾与徐宁交厚。 他知道要请徐宁上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没想到,杨哲早就有了计较。 他看着众人笑了笑,而后开口了。 徐宁的先祖,曾经留下一件雁翎圈金甲,是件难得的宝贝。 相传,乃是三国时期,魏国大将虎痴许褚的宝甲,世上无双。 后来,辗转到了徐家手里,成为镇家之宝。 这一副甲,披在身上,又轻又稳。 刀剑箭矢急不能透,人们都唤它赛唐猊。 京城多有贵公子衙内想要一见,徐宁都不肯给人看,宝贝得紧。 据说,还有人曾出千金来换,徐宁都不为所动。 他用一个皮匣子盛着,就挂在卧房中的房梁上。 却是将这件宝贝,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杨哲便是要时迁,去偷得这副甲。 到时候,以这副甲为诱饵,使得徐宁便不得不从。 虽然这行径,有些不地道,可是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李助闻言却笑道“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寨主又何必为此挂怀?” 听闻此言,杨哲突然觉得,如同醍醐灌顶。 心中的许多郁结,猛然被打开。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做了这梁山之主。 自己一直在跟水浒中的宋江做对比。 总不想让梁山,走向水浒传中宋江带领的方向。 总不想跟宋江一样,做那些龌龊事情。 当日攻破祝家庄,其实李助也提议过,可以赚李应上山。 可是,杨哲并未允。 因为,他心中有个疙瘩,觉得宋江那种赚人妻小,断人后路的那些做法,太过下作。 方才准备赚徐宁,他的心中,都觉得有些愧疚。 可是,李助说得不错。 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 若是自己太过拘泥,岂不是要背负太多…… 又怎么能够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就在他思绪飘开的时候,林冲的话却响了起来“即使徐宁知道是时迁兄弟盗了甲,又如何能让他舍命赶来,还跟着来梁山?” “这便需要一个与他熟识的人去,引着他一路追赶,赚他过来!”杨哲笑道。 “既然林教头与徐宁熟悉,莫不如请林教头跟小弟走一遭?”时迁道。 “万万不可!”李助连连摇头“徐宁肯定已经知道林教头已上梁山,如何肯信。若真是林教头去了,怕是还会要坏了事情。” “这又如何是好?”林冲有些焦躁。 “众位放心,我的心中倒有个合适人选。”杨哲继续道“此去河北武强县,有个武冈镇。镇上有个铁匠,却是个好汉子,唤作金钱豹子汤隆,乃是徐宁姑表兄弟。” 李助闻言大喜“若是能够请得汤隆相助,徐宁应不会生疑,倒是事半功倍。” 杨哲点了点头“所以,还需得有位弟兄,去河北走一遭,请了他再去东京汇合,方可成事!” 话音刚落,马灵起身道“小弟愿往!” 杨哲和李助大喜“若得马道长走一番,却是再好不过。” 当下,便定了时迁先去东京。 马灵去河北寻了汤隆,再往汇合。 又担心徐宁被赚上梁山之后,家中妻小受牵连。 于是遣了石秀,引燕顺和郑天寿两人,同往接应。 布置已定,李应站起身道“寨主,前番商议,咱们这醉天仙、精盐、肥皂,若是去了东京,必然大卖。既然几位弟兄要去东京,李应也想跟着去走一遭,先去探探!” 杨哲闻言大喜“若是李庄主先去探路,却是最好!只是得万事小心才是!” 李应抱拳称诺,便领了杜兴,也随了时迁等人出发。 几人各遵将令,连夜便出发。 杨哲令人紧守营寨,不与官军交战。 呼延灼忍耐不住,催动人马,攻打营寨。 却又被李助设计埋伏,折损了两阵,死伤数百人。 顿时,也不敢再贸然攻击了。 一连十余天,两军陷入僵持。 这日一早,便有喽啰来报。 马灵带着徐宁的雁翎圈金甲回来了。 杨哲大喜,慌忙迎至中军,问起备细。 马灵那日得令,便作起了神行法。 次日傍晚,就到了武冈镇。 武冈镇不大,可是打听之下,却是无人知晓。 正自不知道如何寻觅之时,却听有人道“前几日镇东老李家,曾请得一铁匠上门打造兵刃防贼。那好汉足有七八尺高,满脸麻子,单手抡得起五六十大锤,却是像你要找的人。” 马灵闻言大喜,拜谢那人,问了路径,便到镇东。 正好遇到了做完活计准备离开的汤隆,慌忙上前厮见。 汤隆早闻梁山大名,仰慕已久,却是无人引荐。 此刻听马灵说完来意,汤隆顿时大喜,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 马灵便同汤隆一道去了东京,与时迁、石秀、燕顺、郑天寿会作一处。 当时,李应和杜兴两人,确是不在一处。 时迁早将徐宁府上情况摸得清楚,当下众人计较已定。 当夜,时迁便将雁翎圈金甲给盗了出来。 按照杨哲当日的吩咐,他将金甲先给马灵带回山寨。 自己却背着装金甲的锦盒,缓缓而行,一路朝山东而来 每逢遇到酒店打尖住店,故意将锦盒放在桌上,引人注意。 又在酒店墙壁上做上记号,给后面的汤隆报信。 汤隆自去拜见徐宁,言道发现时迁行踪,背着的正是那装金甲的锦盒。 只要汤隆带着徐宁一路追赶,便会在墙壁上有记号的酒店歇息或住店。 然后再跟掌柜和小二打听时迁行踪,自然有人指引。 说到这里,马灵笑道,寨主之计却是甚妙,最多三五天,徐宁便会到了。 杨哲和李助等人,听到时迁得手,自然也高兴。 又过了两天,石秀率先回来了。 同来的,还有徐宁家小。 到了第五日,汤隆与燕顺、郑天寿,也来到了李家道口酒店。 同来的,自然还有被汤隆诳过来的徐宁。 杨哲大喜过望,慌忙与李助,亲往酒店相迎。 只是,当他看到徐宁的那一刹那,不由得愣住了。 怎么,是他…… 第95章 徐宁教授钩镰枪 当杨哲看到徐宁那张脸的时候,不由得愣住。 他没想到,自己与徐宁,居然还不是第一次见面。 当日在东京,他和鲁智深,杀了高衙内,正准备出城。 官军误将鲁智深认作了刺君的邓元觉,将他们团团围住。 官军领头的金甲将军,使的一柄钩镰枪,与鲁智深斗了几十回合。 后来钩镰枪被鲁智深击飞,用腰刀去挡鲁智深的禅杖,身受重伤。 那金甲将军,就是徐宁…… 只是,徐宁此刻还在昏迷中。 燕顺言道,汤隆诳了徐宁一路追赶,却都是步行,难免慢了。 他们担心速度太慢,耽误了军情。 于是便设计,燕青和郑天寿化作汤隆熟识,装作路上偶遇。 赶了马车,助他们往前追。 本来一切还算顺利,却不料昨天,被徐宁发现了一些端倪,难免怀疑。 燕顺怕出变故,干脆在他的酒里下了蒙汗药,将他给蒙翻。 几人没有丝毫停息,赶回山寨。 杨哲记了几人功劳,又将徐宁运上山寨。 回到聚义厅内,给徐宁喝了解药,他终于缓缓醒来。 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杨哲那满意笑意的脸。 旁边,还有一个光头大和尚。 当日鲁智深那一禅杖,让他将养了半年才好。 他又如何不记得。 后来他也知道,自己当时拦下的,是杨哲一行。 徐宁大吃一惊,转头看向汤隆道“兄弟,你如何赚我来到这里?” 汤隆慌忙拜道“哥哥听我说!梁山被呼延灼用连环甲马冲阵,无计可破。杨哲哥哥便派人去了武冈镇,请小弟来梁山入伙,定了这条计策,只为赚哥哥上山。” “先前使时迁先来盗了你的甲,却教小弟赚哥哥上路,后使燕顺和郑天寿,扮做我旧识,借了马车与我们同行。” “昨日哥哥发现端倪,我们怕生事端,便下了蒙汗药,请哥哥上山,也来坐把交椅。” 徐宁顿足叹道“都是兄弟送了我也!” 杨哲上前道“如今朝廷暗弱,贪官当道,忠贤远离。天下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杨哲也是被人陷害,走投无路,不得不上山落草为寇,却也以义气为先,万望教师体此真情,一同替天行道。” 林冲也过来陪话道“小弟亦在此间,多说兄长清德,休要推却。” 徐宁道“汤隆兄弟,你却赚我到此,却是让你嫂嫂和侄儿当如何?” 杨哲笑着,便让他妻小,并两个丫鬟出来相见。 徐宁顿时又惊又喜,慌忙询问他们缘何到此。 夫人回道,徐宁刚走,便有人前来报信。 言他前去追赶贼人,却是失手杀了人。 因为害怕官司,便同汤隆先去投奔梁山了。 却让这位体己弟兄,过来接了他们。 收拾家中细软,赶紧脱身同来,免得被官府追踪。 听到这里,徐宁不禁苦笑。 其实,当日被杨哲从东京走脱之后,这一年多来,徐宁对他也是极为关注。 却也知道,梁山做的这些事情。 难免,心生敬佩。 如今没了退路,便安心留了下来,帮助杨哲教导喽啰们钩镰枪法。 这钩镰枪的打造,乃是汤隆祖上传来的手艺,从未外传。 此刻见到杨哲居然已经在派人打造,汤隆更觉得惊奇。 对杨哲也多了几分好奇。 当下,杨哲定了他头领的职位。 并请他统领山寨铁匠,专管制造盔甲武器。 汤隆顿时大喜,自此死心塌地。 不说徐宁在山寨教导喽啰,又有半月时间,教成七八百人。 杨哲只令人紧守水寨,不与呼延灼交锋。 八月的天气,正值酷热。 这日,呼延灼刚刚收到东京催他进兵围剿的公文,便找来杨志和韩韬两人商议。 却听小校来报,济州城防团练使彭玘前来参拜。 呼延灼与彭玘,那是旧识。 顿时大喜,慌忙请进来相见。 只是没想到,彭玘却给他带来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辽兵,南下了。 辽主令御弟大王耶律得重,领兵数万,劫掠河北、山东境内。 朝廷下来公文,却令各地紧守城池,不准出战。 辽兵大部分都是骑兵,又无攻城器械,倒也不愿意攻打城池。 只是,这样一来,城池虽然无恙,两地的百姓却是遭了殃。 方才,济州太守探得一支辽兵,已经来到了济州附近,足有三四千人马。 张叔夜便让彭玘来见呼延灼,希望他与济州府合力,一起消灭他们。 并且,彭玘还直言相告。 梁山曾得到了辽兵要南下的消息。 还特意将消息告诉了张叔夜。 只是,张叔夜的奏疏却被蔡京和高俅等人挡下,未能上达天听。 而且,高俅还派了他来征剿梁山泊。 听完彭玘的话,呼延灼顿时陷入了两难。 杨志开口道“将军,既然朝廷命令,各地不可出战,只是紧守城池,咱们也不可轻动。” “可是,任凭辽人袭击我大宋百姓,咱们又怎能无动于衷?”韩韬反驳道。 “我们此次的目的,便是荡平梁山泊。”杨志争辩道“若是未平草寇,却对辽人用兵,怕是太尉面前不好交待。” “如今梁山泊又不肯与我们交战,何时方能平?”韩韬怒道“若是这支辽军发现我们,再与草寇里外夹击,我军危矣!” 杨志还想再说,呼延灼开口道“便请彭将军回去复禀太守,时刻注意辽人动向,咱们随时联络。” 彭玘方才领命回去,又有军士来报,梁山派人来下书了。 梁山,也得到了辽兵南下的消息。 而且,他们还得到消息,数万百姓正在南迁。 有一支辽军尾随而来,已经进入了山东境内。 杨哲希望,呼延灼能够摒弃前嫌,先去消灭这支辽兵,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若是呼延灼不去,便请放开一条路,让梁山人马去救。 呼延灼,顿时陷入了两难。 他也想去打辽人。 可是,杨志说得没错。 若是他跟辽人开战,必然会受到蔡京和高俅等人追究。 还不知道会落下什么下场。 可,如果不去打辽人…… 梁山上的这些土匪强人,都想去救百姓。 他们官军,又岂能无动于衷。 就在此刻,杨志突然开口道“将军,梁山这书下得正好!便是咱们破敌的良机!” 第96章 杨哲大破连环马 杨志,并不相信杨哲。 辽兵多以骑兵为主,战斗力极强。 哪怕是大宋最强悍的禁军,在辽军面前都是输多赢少。 就凭梁山的这些草寇,又怎么可能敢去跟辽兵争锋? 他不知道,杨哲是从哪里得到了辽兵准备南下的消息,还将他送到了张叔夜那里。 可是,他觉得很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杨哲想利用辽兵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让梁山免遭征讨。 不然的话,朝廷为何早不派兵,晚不派兵,偏偏这个时候让他们来征讨梁山泊? 所以,所谓的攻打辽兵,不过是梁山的缓兵之计罢了。 搞不好,梁山跟辽人早就有了勾结。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何朝廷都没得到消息辽人要南下,杨哲一个梁山上的土匪头子却知道了? 不无蹊跷。 听完他的话,呼延灼和韩韬的眉头,都紧锁了起来。 杨志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依杨统制之见,咱们该当如何?”呼延灼开口道。 杨志的方法,很简单。 既然梁山龟缩不出,他们无计可施。 那就将梁山人马放出来。 杨哲不是说,他想去救那些百姓吗? 那就让他去救。 若是梁山不出兵,那就证明自己猜测是对的。 所谓的攻击辽兵,救护百姓,那都是幌子而已。 若是梁山真出兵,就在半路伏击。 面对面的厮杀,一刀一枪的拼斗。 两万大军掩杀过去,那些草寇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哪怕是不能全歼了他们,消灭他们大部分精锐,也会让他们元气大伤。 到时候,梁山大寨,岂不是唾手可得。 灭了梁山,再考虑辽兵的事情都不迟。 韩韬摇了摇头道“此法看似不错,却有些不妥。若是杨哲真领兵下山去打辽人,咱们半途击之,岂不成了毫无信义之人,让天下好汉耻笑?” “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只要能取胜,又何必在乎那么多?”杨志不屑道。 “杨制使,难道为了取胜,便可以不择手段,连基本的信义都不要了?”韩韬摇头道“不知令祖金刀杨令公泉下若是知道,会做何感想。” 杨志气冲冲地正要辩驳,呼延灼开口了“好了,两位将军不用争论,且听我一言。” 杨志和韩韬的话,都有理。 若是梁山真愿意打辽人,自己半路击之,确实不是君子所为。 所以,他有一个比较中规中矩的想法。 梁山,他们必须要打。 辽人,他们也要打。 百姓,更要救。 既然梁山想要去救百姓,那也可以。 两军对垒,速速决战。 先定了输赢,再退辽兵。 若是梁山输了,他们梁山要速速投降,夷平山寨,跟去京师请罪。 他呼延灼,再领兵去打辽兵,救百姓。 若是官军输了,自然也没人困得住梁山。 到时候,他们想要做什么,谁也拦得住? 此言一出,杨志和韩韬都觉可行。 只是担心,梁山没得这样的胆量,正面对决了。 呼延灼便回书杨哲,约定来日决战。 定了输赢,再退辽兵。 不多时,便收到梁山回信。 定在两日后,在水泊前厮杀。 呼延灼大喜,点齐三军,早做准备。 这日,五更造饭,让军士将校都吃饱了。 差正先锋韩滔先前探路,令副先锋杨志领兵压阵。 又将三千悍勇之士,都锁上连环甲马,藏于中军。 呼延灼全身披挂,骑了踢雪乌骓马,仗着双鞭,大驱军马杀奔梁山泊来。 来到水泊边,早见对面金沙滩上,梁山铺开人马,隔水相望。 水泊中,又有无数快船,整整齐齐排开。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呼延灼见梁山如约交战,心中欢喜。 却又见水泊中船只并不靠岸,自己军中船少,心中自在盘算,如何制敌。 就在此刻,杨哲站在头船上,叫呼延灼答话。 杨哲让呼延灼来水面上厮杀,呼延灼让杨哲上岸决一死战。 两人自是一番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却听杨哲笑道“呼延将军,你已经中了我的十面埋伏之计,此刻不投降,更待何时?” “放屁!”呼延灼大怒“本将数万大军,你不过区区数千草寇,莫说十面埋伏,就是百面万面,我又惧你何?” “既然如此,且看我来捉你!”杨哲笑了。 呼延灼不以为然。 就在此刻,韩韬打马来报。 大军南方出现两彪人马,皆是马军,各有两三百人。 左边打着旗号“豹子头林冲”,右边旗号写的是“铁棒栾廷玉”。 呼延灼道“前些日子交锋,此两人武艺了得。你且不要与他啰唣,只指挥一千铁甲连环马冲将过去。” 韩韬得令,从阵中抽出一千铁甲连环马,又点了五百步兵相随,便朝林冲和栾廷玉冲了过去。 韩韬刚走,杨志又急急忙忙来报。 大军北面出现三彪人马,皆是步兵,各有两三百人。 中间旗号“打虎武松”,左右各是“赤发鬼刘唐”和“赤面虎袁朗”。 呼延灼也让杨志领了一千铁甲连环马,又点五百步兵随行,冲将过去。 杨志刚走不久,却听得一声炮响,前方芦苇丛中,冲出数百人马,杀将过来。 看旗号,乃是镇三山黄信和插翅虎雷横。 呼延灼冷哼一声,令副将稳住人马,自领一军迎了上去。 梁山人马,又哪里挡得住他铁甲连环马一番冲击,纷纷夺路而逃,只投芦苇丛中乱走。 呼延灼大驱连环马,卷地而来。 那甲马一齐跑发,收勒不住,尽往败苇折芦之中、枯草荒林之内跑了去。 亦是此刻,只听得三声脆响,冲破天穹。 随后,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芦苇丛中,呼哨连连。 钩镰枪一齐举手,先钩倒两边马脚,中间的甲马便自咆哮起来。 挠钩手军士一齐搭住,芦苇中只顾缚人。 呼延灼见中了钩镰枪计,慌忙勒马而回。 却见岸上,梁山人马四处杀来。 一两百人一缕,都有头领率领,四面冲杀。 水泊之中,快船摇动,合围一处。 呼延灼大军,顿时被分做无数块,各处不能呼应。 正惊兀间,却听得一声暴喝,一条狼牙棒朝他当头砸了下来。 却是梁山骑军头领,霹雳火秦明杀到。 呼延灼大惊,慌忙举起双鞭来迎。 两人斗了二三十回合,呼延灼见梁山伏兵四起,心中早怯。 一鞭逼退秦明,拨马便走。 却不料旁边又闪出一人,截住他的去路。 两条镔铁阔剑,挥舞着朝他斩来。 第97章 双鞭将感义归降 呼延灼的两条鞭,孙安的两柄剑。 顷刻间搅在一处。 两人才斗了四五回合,后面秦明已经拍马赶到。 狼牙棒挥舞,便来助战。 呼延灼心中大惊,被孙安觑了个破绽,生擒活捉了。 这一战,只从早上杀到傍晚时分。 杨哲鸣金收兵,返回山寨。 众头领各有功劳。 杨哲令人设宴,犒赏三军。 孙安和秦明捉了呼延灼,林冲和栾廷玉捉了韩韬。 其余众人,所获大小军校无数。 呼延灼的三千铁甲连环马,有三四百匹被钩镰枪拨倒。 伤损了马蹄,剥去铠甲,正好当了下酒菜,犒劳将士。 剩下的,并其他所获马军坐骑,合作一处,足有三千余匹。 这可是都是好宝贝。 自然牵回山寨,好生喂养,以壮梁山骑兵。 呼延灼带来的两万人马,被杀死的,被淹死的,五千余人。 又有万余人被俘。 只有杨志,领着千余人,冲出重围,逃了回去。 梁山大寨,众头领齐聚。 自是欢天喜地。 早有人将五花大绑的呼延灼和韩韬推了上来。 杨哲走到跟前,亲为两人解开身上束缚。 邀请两人,留在在梁山,坐把头领的交椅。 呼延灼和韩韬,宁死不从。 在东京时,徐宁曾跟两人有过交往,便上前相劝。 朝廷佞臣当道,天下民不聊生。 如今辽人南下,朝廷只令紧守城池,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哪怕他们这些武将,空有一腔热血,又能有何为? 梁山举义旗,替天行道,却正当时。 若得两人愿投山入伙,梁山必定如虎添翼。 山上万余官军俘虏,中间多是热血汉子。 若有他们带领,必然都会死心塌地跟着投降。 此次下山阻击辽兵,也会多了一股助力,胜算自然更大。 听到徐宁的话,呼延灼顿时大惊。 他转头看向杨哲道“杨寨主,你们真要去打辽人?” 杨哲凝重地点了点头“辽人南下,朝廷无作为,受苦受难的可都是我们大宋百姓。只要是条汉子,又岂能无动于衷。” 当然,这是表面的说法。 他和李助,早商议过了。 虽然辽人骑兵是块硬骨头,不好打。 可是只要能下山阻击,就会利大于弊。 朝廷都不管,可是梁山却出兵了。 天下豪杰们会怎么看? 天下百姓们会怎么看? 不管是输是赢,都可以赢得一大波民心和声望。 到时候,四方豪杰必然来投,梁山壮大的会更加迅速。 这样的好事,如何不去? 听到杨哲的回答,呼延灼和韩韬对视了一眼,纳头拜倒道“小将愿降!若是与辽军作战,愿乞为先锋!” 杨哲大喜,慌忙将两人扶了起来,请入筵席。 当夜,众人饮到半夜方散。 次日,杨哲差人去陈州和汝宁,取呼延灼和韩韬家眷上山安顿。 又令时迁将探哨营人马散出去,密切关注辽人动向。 有了呼延灼和韩韬的劝说,被俘的官军降者甚众。 除去老弱放在后勤营,还剩七千余人。 这些人,大都是久经训练的军卒。 却不是一般的喽啰或者地方厢军可比的。 不得不说,高俅高太尉,真是在给自己送经验…… 杨哲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载有余,可从来都没这么富裕过。 这次缴获的三千多匹战马一装备,加上飞龙营原本的八百骑。 如今,梁山之上,光骑兵就有四千人。 飞龙营增补到一千五百人,仍旧由秦明统领。 增设铁骑营,由呼延灼领两千铁甲连环马,徐宁和韩韬为副将协助。 按照李助的意思,孙安和林冲组建一支五百人的亲卫骑兵,拱卫杨哲左右。 步兵各营皆有补充,合数七千余人。 如今有了笑面虎朱富上山,酿酒的事情有人管了。 杨哲便提拔了瘦猴,跟着刘唐去了神锋营,协助雷横。 又将鲍旭原本在枯树山带回来的那些壮汉拎出来,从山寨挑选身材高大,力气惊人的军卒,凑齐了三百人。 将这次缴获的重甲都交与了他们,又让汤隆打造了三百面重盾给他们。 以鲍旭为主将,焦挺为副将,组成了一支重步兵,加急操练。 当下分拨完毕,众头领各司其职,训练兵马,只等山下消息。 不过七八天时间,探哨营来报,辽国兵马已经进入河北境内,四处劫掠。 平阴、东阿、聊城等地,都有出现大批辽军的踪迹。 各地百姓,纷纷拖家带口难逃。 州县都得了朝廷命令,紧闭城门,不放百姓进去,任其自生自灭。 一时间,百姓被辽军杀死的、被土匪劫杀的、饿死的、病死的,不计其数。 杨哲听闻大惊,慌忙召集众头领商议。 只因辽兵皆是骑兵,来去如风,却是不好应付。 当下计议,便请武松引杨雄、石秀,带领神泣营先取梁山不远的阳谷县,作为山下据点。 呼延灼领铁骑营随同,以防辽军突袭。 杜迁、黄安、扈成各领五百寨兵,负责接应难民。 燕顺、郑天寿各领五百寨兵,在独龙岗上设置临时难民安置点,设立粥棚赈灾。 担心难民暴乱,亦或是有辽军细作,混入其中,便请袁朗引马家兄弟,带神锐营同往独龙岗,维持秩序。 之所以选择独龙岗,一来是原本几个庄子根基都在,稍稍安置,容纳个两三万人,倒是不怕。 而且,杨哲还担心难民太多,不好管理,提出了以工代赈的办法。 独龙岗那一片,多的就是荒地。 这么多人,若是聚在一起没事做,就容易出乱子。 所以,到达安置点三天内,如果还想留下来,那就得干活了。 帮着去开荒地。 至于开出来的荒地种什么,到时候谁来管理之类的,却不在杨哲目前的考虑范围内。 此时李应和杜兴去东京尚未回来,便是朱贵总领整个山寨钱粮,分拨救应。 也亏得这半年多来,梁山积攒了不少家底,独龙岗上那边地域也都留着,倒也好安排,不然还真有些棘手。 留下林冲、宋万、雷横等人看守山寨,梁山头领们都被调动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梁山风声鹤唳。 气氛,比官军围剿,都还更加紧张。 第98章 辽兵进发阳谷县 东阿,某密林中。 辽国大将军洞仙孛堇,此刻聚集四路兵马,正召集众将议事。 洞仙孛菫坐在中军主位上。 左边是阿里奇和咬儿惟康,右边是曹明济和楚明玉。 四人皆是他麾下猛将,个个有万夫不可挡之勇。 “孛堇相公,我军不到五千人马。如今已经深入宋朝腹地,若是再继续往南,万一有闪失,怕是不好撤兵了。”曹明济一脸凝重道。 “宋人都是两脚羊,哪能有什么闪失?”阿里奇十分不屑“这一路来,你有看到他们抵抗吗?” “听说大名府,都监闻达闻大刀和李成李天王,皆是能征善战之辈,若是他们出兵截断我们的归路……”曹明济仍旧十分担心。 “曹将军,你就是太小心了。”一旁的咬儿惟康开口道“宋朝人就会躲在城中,怎敢与我们交锋?哪怕咱们劫掠了整个大宋,他们怕是都不敢出来。” 此言一出,他和阿里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此刻,一直没说话的楚明玉开口了“前几日,我们探子回报,梁山泊杨哲大破宋兵,如今带领兵马下山,屯兵阳谷县。他们正在收拢难免安置,说要挡住我们兵锋?” “什么?”阿里奇一愣。 跟着笑得更加厉害了。 仿佛,刚才听到了,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大宋官兵都不敢跟我们交战,一群草寇居然也想跟我们作对?”咬儿惟康一脸不屑。 “这梁山寨主却不是等闲之辈。”楚明玉又开口了“江湖人称武诸葛,是个文武全才。” “据说,当时王伦统领寨主的时候,被济州府官军围剿,差点灭了寨。” “杨哲继任寨主之后,不到半年,让整个山寨焕然一新,声名鹊起。” “如今梁山兵强马壮,恐怕不下一万兵马了。” “一万兵马又有什么用?”阿里奇冷哼一声“宋人就是来得再多,那也是送死的料。” 说完,他站起身,双手交叉放到胸前“孛堇相公,阿里奇只领本部一千人马,这便去阳谷县,取了杨哲项上人头。” 楚明玉闻言大惊“阿里奇将军,万万不可!据说梁山高手如云,军师李助更是诡计多端,切不可轻敌!” 阿里奇白了他一眼,正想再讥讽几句,听得洞仙孛菫轻咳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洞仙孛菫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方才缓缓道“众位将军可知道,狼主让御弟大王领兵南下,是为了什么吗?” 阿里奇和其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若是说要冲锋陷阵,统兵打仗,他们四人都是行家。 这些年,他们在洞仙孛菫旗下效力,指哪打哪,从未含糊过。 可是这朝堂上的事情,他们却都不喜欢去参详。 此刻听到洞仙孛菫询问,于是纷纷道“孛堇相公,狼主是何意?” 洞仙孛菫道“如今北方的女直人和蒙古人都不怎么老实,大辽可没有精力,此刻跟大宋开战了。” 四人听了,不禁更加糊涂了。 阿里奇咬牙道“我早就说,那些女直蛮子留不得,当初就应该将他们杀个干净。” 楚明玉皱了皱眉头“既然不能跟大宋开战,为何咱们还要深入河北和山东境内劫掠呢?这不是在故意激怒大宋吗?” “这不过是为了试探大宋的底限罢了。”洞仙孛菫笑道“这一路来,咱们可曾遇到过宋军官军抵抗?” 众人,摇了摇头。 这一路南下,他们所到之地,官军几乎全部都退回城池内。 只要他们不攻打城池,几乎就会没人管。 哪怕是遇到了零星的抵抗,那也是百姓们组织起来的。 没有城池的依托,那些拿着锄头、扁担、鱼叉的,从未经过训练的宋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在精锐的大辽军兵面前,那就是送上来待宰的羔羊。 “御弟大王屯兵边境,我想大名府的兵马肯定不敢轻动。”洞仙孛菫又接着道“所以,咱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将河北和山东搅得越乱越好,尽快将洗劫到的钱粮运回国内。” “狼主已经在准备征讨女直人,一旦开战,钱粮都是少不得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曹明济“曹将军,我给你五百人马,你便押着那些宋人俘虏,并将劫获的钱粮,一道送回大辽。” 此次南下,劫掠钱粮是他们的目标。 劫掠宋人青壮、女人,也是他们的目的。 相比大宋朝,辽国的人口,却是少太多了。 他们效仿中原进行改革,可是人口仍旧是他们都硬伤。 曹明济起身领命。 洞仙孛菫的目光再看向其他三人“那个梁山泊,还有杨哲,我倒是很有兴趣。既然他们在阳谷县驻扎,要跟我们交锋,那咱们便去会会。” 他站起身,眼中露出一丝狠色“我们前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本将军要让所有宋人都看到,我辽人刀锋的锋利。” “所有敢跟我大辽抗衡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让宋人从此见到我们,不敢正视,只能瑟瑟发抖!” 当夜,洞仙孛菫点起人马,便朝阳谷县奔来。 辽人从东阿朝阳谷进发的消息,早被探哨营送到了杨哲案前,慌忙找来众头领商议。 鲁智深率先开口道“辽兵都是骑兵,来去自如,而且战斗力极强,咱们需得小心应付才是。” 当年,鲁智深在西北禁军的时候,曾经跟辽人交手过。 西北禁军经常跟西夏作战,算是大宋军队,精锐中的精锐了。 可跟辽兵作战,输多赢少,讨不得丝毫便宜。 所以,此次跟辽兵交锋,一向豪放,天不怕地不怕的鲁智深,却显得十分谨慎。 并不是鲁智深怕了他们,而是重视。 “辽人既然都是骑兵,肯定不善攻城。”韩韬道“莫不如咱们以城池为依托来坚守,等他们军士疲乏,士气低落的时候,再一举攻之?” “不可,不可!”袁朗开口道“若是我们不出战,辽人必然以为我们同官军一样,却是怕了他们。说不定还会绕开咱们,去劫掠其他地方了。” “不错!”李懹附和道“这样子,咱们安置在独龙岗的那些百姓,恐怕就要遭殃了。” 呼延灼怒道“辽人也是爹生娘养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又怕他作甚?” “呼延将军说得不错!”武松也大喝道“谁还怕他娘的?” 此言一出,众头领顿时士气高涨,纷纷请战。 杨哲和李助,不由得相视一笑。 看来,他们和鲁智深的目的,达到了! 第99章 金枪手阵斩辽将 许多宋人对辽军,都有一些畏惧心理。 这,似乎是大宋的一个通病。 朝廷命令,只许坚守城池,不要与辽兵轻易交战。 地方守军们,从来都没有像这次这般,对朝廷的命令,执行得如此彻底过。 官军中,肯定也不乏血气方刚的好汉。 可是,不仅仅是因为命令,他们不敢打辽兵。 更多的,是他们的心中,其实对辽兵,还有一些恐惧 官军中都这么想,就更加不要说梁山上众人了。 所以,杨哲和李助担心,若是有人心中胆怯,贻误了军机,怕是会带来巨大损伤。 正好当日遇到鲁智深提到辽兵凶猛,两人便与他定下了计策。 众人都知道,鲁智深曾在西北禁军中待过。 也知道,他曾经跟辽人交手过。 所以,他肯定是有发言权的。 有了鲁智深抛砖引玉,梁山上又个个都是铮铮热血汉子,不过片刻便都被惹得战意盎然。 众人纷纷请战,要与辽军,决一雌雄。 杨哲虚按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方才缓缓道“既然是要跟辽人交锋,这是咱们的第一战,就得打出梁山的威风才行。” 他的目光,看向李助的方向。 李助站起身来,缓缓开口道“贫道胸中已有计策,定叫此股辽军,有来无回。只是还需众位兄弟合力向前,奋力厮杀才行!” 众将慌忙跟着起身,齐声道“但凭军师吩咐!” 李助示意众人坐下,又接着开口道“若说我军龟缩城中,辽人说不定便走脱了。需得两军,在城北两侧,各立一座大寨,与城池为犄角,做出要跟辽兵正面决战的姿态,却不知道哪位兄弟肯去?” 话音未落,黄信和袁朗站起身道“小弟愿往!” 李助大喜,便令黄信的神威营在东,袁朗的神锐军在西,各自设寨。 却要求寨中,多备鹿角长枪,日夜提防,小心辽人劫寨。 吩咐完毕,李助又道“辽军若到,必然两军对垒厮杀。却需得几位兄弟出阵与辽军交战,却是许胜不许败,得先折了他们的锐气。” 众人纷纷起身请命,李助点了孙安、武松、鲁智深、栾廷玉、徐宁五人。 又吩咐呼延灼引两千铁骑营的铁甲连环马,藏于军中,只等辽兵松动,便乘势掩杀。 吩咐已定,李助方才接着道“辽兵不过五千来人,深入我大宋腹地,一路有恃无恐,并无抵抗,心中必然骄傲。若是叫他走得回去,定会以为我大宋无人了。” “若是辽兵兵败,必然着急遁走。便请秦明将军先引飞龙营,从后截住他们归路,不可叫他们走脱了。” 说到这里,李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辽人却比不得官军。所以这一战,各军谨记,咱们不要俘虏,只要人头!” 众头领轰然领命,各自分发下去安排。 不过数日,洞仙孛菫引起了阿里奇、咬儿惟康、楚明玉三员大将,并四千余骑,便来到阳谷县外。 却见城上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城下又设了两座大寨,寨栏高筑,朝外布满了削尖的木桩。 寨门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拒鹿角。 显然是早有防备,担心辽国骑兵冲寨。 洞仙孛菫不由得淡淡笑道“这梁山杨哲,倒是有些意思!” 当下,令人在离城二十里平地处下寨。 吩咐楚明玉,散出五百骑兵,劫掠地方,补给粮草辎重。 洞仙孛菫自引了阿里奇和咬儿惟康,前来城下搦战。 杨哲站在城头上观望,却见辽兵盖地而来。 黑洞洞地遮天蔽地,都是皂雕旗。 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精气十足。 杨哲看着旁边李助道“这一战,这些辽人都死光了,倒不足惜!只是希望,莫要伤了我太多战马。” 李助闻言,不由得笑了。 知道自家寨主,这是在眼馋辽人的这些战马了。 说话间,辽人大军,已到城下。 杨哲和李助都披挂整齐了,带着众头领,引了大军前来对阵。 两边擂鼓震天,各把弓弩射住阵脚。 只见对方阵中,三骑马缓缓而出。 十几名牙将簇拥在后。 洞仙孛菫请杨哲出面答话,无非是大辽兵威到此,让他快快下马投降之类。 杨哲听了,自然反唇相讥,言他们深入腹地,自取灭亡云云。 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话间,惹恼了洞仙孛菫身边的那员大将。 手搦梨花点钢枪,骑着一匹银色拳花马,便来搦战。 杨哲看去,只见他戴着一顶三叉紫金冠,冠口内拴两根雉尾。 带一张雀画铁胎弓,悬一壶雕翎鈚子箭。 面白唇红,须黄眼碧,身长九尺,端的是威风凛凛。 “我乃大辽上将阿里奇,谁人可敢与我一战?”来人手中钢枪遥指梁山阵营,大声喝道。 他的话音未落,杨哲身边早冲出一人。 金盔金甲,手中提着一杆钩镰枪,坐下青骢马,便朝阿里奇冲去。 杨哲想要去拦,却已经拦不住了。 金枪手徐宁,终究还是遇上了辽将阿里奇。 杨哲还记得,水浒中,徐宁似乎在阿里奇手中还走不到三十回合。 慌忙让旁边的孙安准备,前去接应。 却说孙安策马提剑,来到阵前,对面咬儿惟康截住厮杀。 场中四匹马,四个人,搅在一处。 尘土飞扬中,不见身影闪烁。 金戈交鸣中,只有暴喝声连连。 孙安早得了杨哲的吩咐,厮杀中便与徐宁置换了对手。 阿里奇又哪里是他对手,斗了不到五十回合,拨马便走。 这边咬儿惟康亦无心恋战,慌忙退去。 却不料被孙安赶上,两柄阔剑当头斩下。 咬儿惟康慌忙举枪去迎。 却被徐宁觑中了机会,钩镰枪的枪尖,瞬间从他胸口扎了进去。 看到阿里奇兵败,又折了咬儿惟康,洞仙孛菫顿时大惊,慌忙令大军撤退。 杨哲又哪里能够放过这样的机会,立马挥兵随后掩杀。 只杀到辽兵寨前,被强攻硬弩射出,方才转回。 洞仙孛菫回到营中,仍旧惊魂未定。 此刻,他才知道,梁山的实力,似乎比他预料的,强太多了。 仅仅一阵,不仅折了三百来骑,还损了大将咬儿惟康。 心中难免悲戚。 就在此刻,楚明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洞仙孛菫的心头。 第100章 郁闷的洞仙孛菫 洞仙孛菫,从来都没觉得这么郁闷过。 作为大辽御弟大王耶律得重麾下的头号大将,他东征西讨,从未吃过这样的亏。 尤其是,居然还是败在宋人的手中。 这些年来,辽宋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国战,可也常有冲突。 哪一次,他不是领着数百骑兵,追着大宋几千官军乱跑。 今日,折损了大将咬儿惟康,还损失了三百精锐骑士。 更要命的是,楚明玉去周围打谷草,筹集军粮,居然也被袭击了。 每次辽兵南下,向来都只准备数天粮草。 以战养战,走到哪抢到哪。 屡试不爽。 可是这一次,楚明玉粮草没有抢到多少,还损失了近百人。 更为离谱的是,楚明玉居然根本不知道,那些袭击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旦他的人分散,那些人便会聚集在一起,各个袭击他们。 等他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那些人便遁入山林。 影子都找不到。 这才是洞仙孛菫到达阳谷县的第一天。 麾下四千五百人,折了四百。 损失近一成。 又怎么能够让他不郁闷。 如今,大军粮草只够维持三天时间。 若是不能解决困境,这一场仗谁输谁赢,便不好说了。 面对大宋最精锐的禁军,洞仙孛菫都没这么被动过。 “孛堇相公,这不过是我们一时大意罢了。”阿里奇道“明日我们便寻梁山搦战,等到两军对垒,也不与他多话,直接催动大军冲锋。” 楚明玉也附和道“对方骑兵不多,若是正面厮杀,必然抵挡不住我们。” 当下三人计较已定。 洞仙孛菫自领两千人,从正面跟梁山军马交锋。 阿里奇领一千马军在左,楚明玉领一千马军在右。 等两军相接,便从左右齐攻。 只要他们冲入梁山军马阵中,骑兵便可以形成对步兵的碾压攻势了。 第二日清晨,洞仙孛菫令人早早造饭。 天色微明,便带领大军出寨,前往阳谷县城。 刚刚行不到十来里,却听人来报。 梁山杨哲,尽领城中兵马出来,要与他决战。 洞仙孛菫闻言大喜,慌忙催促大军上前。 两军相对,各射住阵脚。 洞仙孛菫带着阿里奇和楚明玉打马出阵。 却见对面,十数员将领,拥着杨哲,也缓缓打马出来。 笑容,在洞仙孛菫的脸上浮现。 他本来还担心,若是梁山人马龟缩在城中不出来。 他就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冲击对方。 此刻,杨哲要出城与他正面决战。 在他看来,便是与送死无异了。 洞仙孛菫不想多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随着他的枪尖划过半空,他身后两千多骑兵,如同潮水般,朝对面冲了过去。 骑兵碾压步兵,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洞仙孛菫,一马当先。 耳边,风声呼啸,马蹄声轰鸣。 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因为,他马上要迎来的,便是一场血腥的厮杀。 他很喜欢那种,长枪刺破敌人的胸膛,鲜血四溅的感觉。 他很喜欢那种,铁蹄冲破敌阵,对方被杀得哭爹喊娘的感觉。 只是,他马上就发现了异样。 今日的马蹄声,有些不一样。 仿佛,更大的轰鸣声,从正前面传来。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的探子,早早打探过。 梁山上,最多不到千骑。 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可是,从对面的马蹄声判断,恐怕不下两千骑。 怎么,梁山一群草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骑兵? 不,不可能。 只是,下一刻,他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已经发现,梁山阵营后,尘土飞扬。 梁山步兵,突然朝两边迅速散开。 一支骑兵,穿过阵营,朝他们冲了过来。 那些骑兵,全身披甲。 就连马匹,都披着盔甲。 为首一员大将,挥舞着两条钢鞭。 旁边又有两人。 一人提着一根枣木槊,一人挺着一杆钩镰枪。 铁甲骑兵。 洞仙孛菫,已经猜到,对面是什么人了。 他曾经听说过,大宋派大将呼延灼围攻梁山,用的就是铁甲连环马。 不过,却被梁山打退了。 他没想到,呼延灼居然投降了梁山。 而且,还是带着他的铁甲连环马投降了。 虽然,此刻他们并没有用锁链将马匹相连。 可是,这些人,这些马,都身披重甲。 自己身后的勇士,大部分身上都是皮甲而已。 此次交锋,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骑兵一旦发动冲锋,却是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哪怕前面是一条死路,他们都只能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若是此刻掉头,便会失了锐气。 一旦被对方咬上,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洞仙孛菫只是希望,自己身后的勇士们,凭借着他们高超的骑术,凭借他们敏捷的身手,能够顶住呼延灼的这一波交锋。 只要穿凿过了这波铁甲骑兵,杀入对方步兵阵营中,胜负便犹未可知了。 冲入对方步兵阵中,自己可以肆意冲杀。 梁山的铁甲马军,绝对不敢跟来。 不然践踏的,就是他们自家军马。 到时候,阿里奇和楚明玉两军再杀出,便极有可能扭转战局。 两支人马,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刀对刀,枪对枪。 人砍人,马撞马。 看着一路跟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大辽勇士,纷纷落马,洞仙孛菫的心,在滴血。 盔甲上的差距,使得他们吃了大亏。 几乎三到四人,才能换取对方一条性命。 剧烈的马蹄轰鸣声,跟随着响起。 他知道,这是阿里奇和楚明玉,也开始冲锋了。 洞仙孛菫的身上,鲜血淋淋。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鲜血,还是敌人的鲜血。 不过,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穿透呼延灼的铁甲骑兵,杨哲的步兵方阵,就在前方不到百米处。 即使,跟着一起杀出来的,已经不到千人。 可是他坚信,就凭这些人,杀入梁山步军阵中,也可搅个天翻地覆。 不过,他马上又发现了不对劲。 梁山的步兵,看到他们冲击过来,居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松动。 阵法,又变了。 阵中,推出数十架战车来。 不错,就是战车。 一辆辆战车上,都插满了被削尖锐的木桩。 仿佛就是一只只巨大的刺猬,匍匐在那里,只等他们撞上去。 第101章 怎么都如此厉害 洞仙孛菫,是大辽沙场宿将。 他自然知道战车的威力。 这些战车,看起来十分简陋。 可他知道,它们对骑兵的伤害,却是致命的。 他可以让自己的勇士,去正面硬撼呼延灼的铁甲马军。 那是因为他知道,只要坚持冲过来,他还有取胜的可能。 只要冲进对方步兵中,就还有扭转战局的机会。 以他的经验,骑兵入步兵阵中,就如同虎入羊群,随意撕咬。 可是此刻,他知道,再往前,却是一条不归路。 就凭自己身边这不到千骑,想要冲破那密密麻麻都战车阵,比登天还难。 即使能够冲过去,那也是肯定是死伤惨重。 也不可能,给对方造成什么致命打击了。 若是再往前,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顷刻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数百骑,在他和副将的带领下,一分为二,朝梁山阵形的两侧绕了过去。 饶是他的决定迅速,后面却还有一两百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有些人直接撞上了战车,连人带马,被扎成了马蜂窝。 有些人提前勒住了马缰,却被后面的马匹撞上,跌下马来,被踩成肉泥。 等洞仙孛菫和副将合兵一处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足五百骑了。 也是此刻,梁山阵营,再动。 一彪彪人马,两三百人一缕,喊杀着朝他们冲杀过来。 骑兵,一旦停下,就失去了冲击的优势。 此刻,距离极近。 洞仙孛菫根本就没有时间,再组织重新冲锋了。 他转头看去,却见呼延灼的人马,已经完全堵住了阿里奇和楚明玉。 辽军,损失惨重。 “兀那番将,纳命来!”一声暴喝,犹如晴天霹雳响起。 却见梁山阵中,一条大汉,骑着一匹烈马,舞动着两柄阔剑,朝他冲了过来。 洞仙孛菫大惊。 他看不清那人长相,却认得他手中的那两柄阔剑。 昨日,便是这人,连阿里奇都不是他的对手。 洞仙孛菫,自认武艺要比阿里奇相差甚远。 自然,不可能是这南蛮子的对手。 “孛堇相公,你先走,我来拦住宋人!”副将大吼一声,便冲了过去。 洞仙孛菫拨马便走。 他知道,副将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逃。 不能让他白死了…… 洞仙孛菫只带了数十亲骑,逃向东阿。 却才跑了七八里地,正好遇到败回的阿里奇和楚明玉两人。 三人合兵一处,身边已不到五百人。 正自狼狈处,却听得一声炮响,前方大路一彪人马拦住了去路。 洞仙孛菫大惊,早看到对面旗号,上书“梁山霹雳火秦明”。 清一色的马军,足有千余骑兵。 “想不到我洞仙孛菫戎马一生,却是断送在了这里!”洞仙孛菫露出一丝苦笑道。 “阿里奇将军,你保护孛堇相公从小路先走,我来断后!”楚明玉舞动着手中大刀,带着剩下的人马,朝秦明迎了上去。 阿里奇护着洞仙孛菫,朝小路而退。 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随着楚明玉声声暴喝,辽人们骨子里的狠劲,似乎都被激发了出来。 不到五百辽军残兵,硬生生地挡住了秦明飞龙营的进攻。 足足支撑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一个辽兵逃跑,也没有一个辽兵投降。 秦明的狼牙棒,终于敲碎了楚明玉的脑袋。 只是,他的心中,倒是对这些辽人,多了几分敬佩。 若是大宋的官军,都能如辽人这般悍勇,何愁边境不安宁? 虽然歼灭了这支辽军,飞龙营却损失惨重。 一千五百人,死伤近半。 三倍于对方的兵力,居然都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秦明深刻认识到,飞龙营的实力,与辽国骑兵,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此次大破辽兵,各头领纷纷都来献功。 呼延灼的铁甲马军,大破辽国骑兵,当居首功。 徐宁斩了辽将咬儿惟康,秦明杀了番将楚明玉,居次功。 其余各头领,皆有功劳。 杨哲令人一一记下,各表功勋。 留下武松暂时驻守阳谷县,袁朗镇守独龙岗。 大军休整了几日,便返回梁山。 不说梁山上杨哲犒赏三军,却说洞仙孛菫在阿里奇的护卫下,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辽国边境。 他匍匐在御弟大王耶律得重的脚下,嚎啕大哭。 自从从军以来,他何时有过如此惨败? 尤其是,还是败给了宋人。 败给了宋人中的一群草寇。 耶律得重听他哭诉完,顿时脸色大变。 他不知道,宋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心中更是担忧,这一次狼主让自己来试探大宋底限的举动,是不是错了。 辽国五千精锐,就这么被一群草寇给灭了。 他觉得,难免会让大宋朝廷的想法有变化…… 耶律得重慌忙传令,召回大宋境地的所有人马,紧守边界。 而此刻,他和洞仙孛菫,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这一次,洞仙孛菫南下,劫掠了数千宋人青壮和女人。 还有数万石粮草。 先前,他差遣曹明济领了五百人马,先行送回耶律得重大寨。 按理说,应该早到了才是。 可是,曹明济却没有回来。 洞仙孛菫十分担心,怕是路上出了变故。 慌忙请令耶律得重,派人前去查探。 这么庞大一支队伍,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过几天,探子便回来了。 还带回了一个曹明济的亲兵。 曹明济,全军覆没。 粮草,被人劫走了。 宋人百姓,都被放了。 曹明济被对方一个神箭手,一箭射中面门。 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杀了。 若不是这亲兵当时被人打晕,对方以为他死了。 恐怕,还躲不过这一劫。 攻击他们的,不是宋朝的官军。 看武器和打扮,更像是山上的土匪。 从亲兵所言的情形,还有对方的旗号来看,袭击他们的,似乎并不是梁山人马。 只是,如果袭击曹明济不是梁山人马,又会是什么人? 洞仙孛菫,有些抓狂了。 宋朝的土匪,怎么都如此厉害…… 洞仙孛菫抓狂,耶律得重就更加焦急了。 他的探子已经打探了消息回来,现在大宋境内,到处都在传扬梁山大破辽军的事情。 大宋军民士气大振,抗辽热情高涨。 自己几缕尚未来得及从河北和青州撤出的人马,都被宋人伏击,损失惨重。 他一边慌忙派人上报狼主,一边加紧训练兵马,以防宋朝官军,出兵边境。 第102章 宋江智赚卢俊义 二龙山上,宋江意气风发。 令人杀鸡宰牛,大摆筵席。 一连五日方散。 宋江,从来都没有,像如今这么扬眉吐气过。 因为,他刚领着二龙山的弟兄们,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他们打败的,不是朝廷官军,更不是地方土匪。 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辽国精骑。 虽说山寨损失惨重,带出去的山寨两千多老弟兄,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回来。 跟随杨志投山带来的千余官军,死伤殆尽, 可是,宋江却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五百辽兵,不曾走得一个。 三千多人马,全歼辽军五百精锐。 在大宋近几十年,在对辽作战中,都是拿得出手的战绩。 尤其是,得了六万多石粮草,银钱十数万贯,足以山寨支撑两年之用。 救下的百姓,都是青壮和年轻女子。 他从中招募,得了近三千人青壮。 只要稍加训练,不日便可以上战场。 同回山寨的,还有一千多无家可归的女人。 山寨的弟兄,大部分都是光棍。 若是将这些女人撮合,与弟兄们结为夫妻,无疑可以大大加强山寨的凝聚力。 当然,这些女人的作用,远远不止如此。 前些日子,陈希真将家眷接上了山。 看到他女儿陈丽卿的刹那,宋江心中就有了想法。 次日,他便找到了陈希真,与王英与陈丽卿说媒。 陈希真要在山寨立足,又知道王英是宋江的心腹,如何能够不答应。 令宋江喜出望外的是,不要看陈丽卿是一介女流,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排兵布阵,统兵打仗,无所不能。 就连花荣都对她十分赞叹,言道巾帼不让须眉。 三日前,陈丽卿在跟宋江提议后,从山中女子中,挑选了五百人手,组建一支女兵。 由她亲自训练,倒也颇有一番模样。 昨日,宋江的两位徒弟,在白虎山落草的孔明、孔亮兄弟,又带了五七百人来投。 如今山寨人才济济,兵强马壮,如日中天。 这日,宋江正在与众头领议事,却有喽啰来报,卢俊义前来求见。 宋江慌忙带着众人,将他迎入厅内坐下。 卢俊义与众人相见了,方才开口道“如今辽兵已破,小可便来请辞,今日便回北京了。” 宋江慌忙道“此次破辽,员外阵斩番将曹明济,乃是首功,如何舍得就此辞去!” 陈希真亦带人上前苦劝。 卢俊义再拜道“感承众头领好意相留在下,只是小可度日如年,今日告辞。” 宋江又道“小可不才,幸识员外。来日宋江聊备小酌,对面论心一会,勿请推却。” 卢俊义无奈,只得退下。 宋江请完,明日花荣请,后日陈希真请,大后日杨志请。 二龙山上十几个头领,轮番宴请。 卢俊义推却不过,还得多住了一段时日,又要告别。 宋江道“非是不留员外,争奈急急要回。来日忠义堂上,安排薄酒送行。” 卢俊义又只得应允,怏怏退下。 幸亏,这次宋江还算守信。 次日一早,设宴为卢俊义饯行。 领着一行众头领,送他下山。 宋江又托一盘金银相送与他。 卢俊义推道“非是卢某说口,金帛钱财家中颇有,但得到北京盘缠足矣。赐与之物,决不敢受。” 辞别宋江,卢俊义归心似箭,一路朝北京城疾奔。 陈希真在大名府当差的时候,常与卢俊义走动,两人关系十分密切。 自然知晓卢府许多外人所不知道的枝末细节。 当日献策宋江,令张青扮做算命先生,又请宋清扮做小厮跟随,前往大名府。 言道卢俊义府上黑气冲天,必是有血光之灾的征兆。 卢俊义本不信,不过架不住张青一番巧言。 又听得,张青道出许多,卢府常人不知道之事。 顿时,心中更信了几分,便请教张青如何化解。 张青言道,他只在大名府死守家业,禁锢太久,如黑龙困井,方才惹得此祸。 若是想要化解,倒也不难。 只是,需得他出去走一走。 离了大名府,别了北京城,十天半个月,便可开脱。 卢俊义深信不疑,便早作了准备。 正好卢家有些生意,在青州地界。 次日卢俊义便同管家李固,领了十余名家丁,带上货物出发青州。 只是没料到,他这一出北京,被入了宋江的彀中。 宋江早就在路上安排,令施恩占了家酒店,专等他来。 一包蒙汗药,将卢俊义一行放倒,全都掳上二龙山。 看到陈希真,再看到他身边的宋清和张青两人,卢俊义又怎么猜不到怎么回事。 宋江和陈希真,领着众头领,对他以礼相待,天天筵宴。 多次劝说,希望卢俊义能够留在上山入伙。 卢俊义家大业大,又怎么可能愿意。 宋江言道,若是不愿意留在山上,他也不强求。 只是仰慕已久,请他留在山寨小住几日,以诉衷情。 宋江还算仁义,两日之后,便让管家李固先回去了。 让他回去告知员外家里,务必挂念,只留在山寨住几日便回。 后来,辽兵南下,劫掠河北和山东等地。 朝廷根本就不肯与辽兵交战,只令各地紧守城池。 城里的百姓,倒是安全了。 可是,城外偌大的地方,都被辽人给搅了个鸡犬不宁,糟蹋了个遍。 每每谈及此事,宋江都是痛哭流涕。 总是言道,若不是二龙山兵少将寡,他定要与辽人决一雌雄。 后来,没过多久,前去征剿梁山泊的杨志兵败,途径二龙山。 宋江和陈希真将他劝上了山,坐了把头领的交椅。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收到了消息。 梁山杨哲带兵下山,进驻阳谷县,扬言要跟辽人交锋。 探子回报,辽兵开始在东阿县附近集结。 宋江顿时察觉到,他们的机会,似乎要来了。 于是,他令人将所有探子都撒了出去,四处打听辽人的消息。 不到几日,探子回报,大批辽军南下,直奔阳谷县而去。 又有数百辽兵,押送着数千百姓,还有粮草辎重无数,正在缓缓朝北边进发。 宋江大喜,当下聚集了众将,点二龙山人马,前去攻打这股辽军。 既然是打辽军,卢俊义自然是愿意的。 当下,便请与宋江同往。 宋江顿时大喜,便请他引了三百军马为先锋,立刻出发了。 第103章 燕小乙梁山求救 二龙山的人马,绝大部分都是步兵。 追上辽军的时候,曹明济已经催动着人马,来到了辽宋边境。 那里,是一坦平原。 在平原上,用步兵去跟骑兵正面交战,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可是,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若是再让他们往前,边境上的辽国人马得到消息,必然赶来救援。 到时候,他们这三千余人,不要说击退辽兵,恐怕个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必须抢时间,速战速决。 在辽军大营发现异样之前,不动声色,消灭这伙辽国。 作为前锋的卢俊义,几乎没有丝毫多余的思考,便率先带人冲了上去。 虽然他心中知道,辽军骑兵的强大战斗力。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支辽军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强悍。 当辽军发现他们的时候,留下了百余骑看守俘虏和物资。 剩下的人,马上集结了队形,朝卢俊义他们杀了过来。 辽军仅仅两个冲锋,卢俊义领着的三百来人,便全军覆没了。 卢俊义,顷刻间,成为了光杆司令。 可是,他被人尊为河北三绝,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仅仅凭着手中那杆长枪,在辽军阵中又冲杀了两个对穿。 辽军为了围捕他,稍稍耽误了片刻。 宋江和杨志等众头领,已经引着人马赶到。 辽兵精骑的战斗力,实在强大。 这些人,看到宋江人马靠近的时候,居然不退反进。 辽人的嘴里,不停发出各种各样的哨声。 仿佛,他们正在享受着厮杀与屠戮的成就感。 仅仅是三个来回的冲锋,二龙山的人马,顿时被杀得溃散而逃。 战死者,不计其数。 若不是卢俊义在阵中冲杀,正好遇到了曹明济,将他斩于马下,使得辽军大乱。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恐怕谁也不知道。 帮助宋江大破辽军之后,卢俊义想离开,直接回大名府。 毕竟,此地离开北京城,已经不过半天路程。 可是,宋江并未答应。 他却以卢俊义阵斩曹明济,此为首功的原因,再请他同回山寨,一起庆功。 还说卢员外厮杀多场,难免力竭。 吩咐陈希真和王英两人,形影不离陪同着他。 卢俊义自知无法走脱,只得跟着回了二龙山。 如今终究得了自由身,又怎么能叫他不欢喜? 于是放开脚步,星夜奔波。 走了几日,早来到北京城外。 看到巍巍城墙,卢俊义喜不自禁。 只因辽军屯于边境,北京城管控得极为严格。 此刻日渐西沉,眼瞅着城门就要关闭,他慌忙又加紧了脚步。 刚刚走到路口,只见一人,头巾破碎,衣裳蓝缕,看着他纳头便拜。 卢俊义抬眼看时,却是浪子燕青。 当日出门,自己可是将家业都托付给燕青帮忙照看。 此刻见他如此光景,顿时脸色大惊,询问道“小乙,你怎地这般模样?” 燕青道“这里不是说话处。” 两人来到一处林中,卢俊义又细问缘故。 燕青说道“自从主人去后,不过数日,李固回来对娘子说道,主人归顺了二龙山宋江,坐了第二把交椅。二人便一同前去官府揭发了!” “李固已和娘子做了一路,嗔怪燕青违拗,便将我赶逐出门,将一应衣服尽行夺了,赶到了城外。” “李固那厮又动用关系,吩咐一应亲戚,四方邻居,不许收留燕青。” “他夺了主人家财,如今家大业大,谁人敢惹他。小乙在城中,自是安不得身了。” 说完,他拜倒在卢俊义跟前哭道,让他万万不可进城。 卢俊义哪里肯信“我的娘子不是这般人,你这厮休来放屁!” 燕青又拜道“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娘子旧日和李固原有私情,今日推门相就,做了夫妻。主人若去,必遭毒手!” 卢俊义大怒,却是不信。 一脚踢倒燕青,大踏步便入城去了。 不多日,城内便传来了消息。 管家李固和妻子贾氏一同告发。 卢俊义在二龙山上坐了第二把头领的交椅,此番回去却想里应外合,赚北京城。 如今被梁中书捉住,下了大狱。 燕青顿时大惊,心中急躁,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救。 正焦急间,却在村头酒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中书麾下的一名统制官,陈希真。 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一个老熟人。 石将军,石勇。 燕青是何等乖巧的人,马上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 当日,那算命先生来卢府的时候,燕青并没有在府上。 听卢俊义言道,那人掐指一算,居然还能知道卢家许多不为人知的底细。 燕青的心中,还十分惊讶。 此刻看到陈希真,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当初陈希真在大名府当差的时候,跟卢俊义关系最好。 后来,他丢了梁中书送给蔡太师的生辰纲。 不敢再回大名府,便在青州落了草。 若是那算命先生是陈希真派来的,知道卢家底细,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时在清水镇的时候,自己曾经训斥过石勇。 此人争强好斗,却是不服,便直接离开了李家。 据说,他后来去投奔了及时雨宋江,同在二龙山落草。 想到这里,燕青不由得一个激灵。 恐怕,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圈套。 自家主人五代世居北京,家大业大,又怎么可能去落草? 既然是去落草,何故李固那么快就回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李固的种种行为,恐怕也是受到宋江和陈希真的指示了。 想到这里,冷汗不由得浸湿了燕青的后背。 如果他想的不错,这些人图谋的,恐怕是主人的家产。 若是如此,主人定然有性命之忧。 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个一袭儒衣的青年的面容来。 当日,若不是鲁智深介绍,我真的很难将这个青年,与梁山寨主杨哲,联系在一起。 清风镇外分别时候,杨哲曾经跟他说过,让他万万小心管家李固。 他的话,如此灵验。 此刻想来,莫非一年前,杨哲就已经猜到,卢府会有如此劫难? 想到这里,燕青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去梁山。 或许,他才能真正救主人…… 第104章 武诸葛中秋大婚 政和三年,六月初。 就在辽军在宋辽边境布置重兵,又派人骚扰河北、山东等地的时候,方腊在江南揭竿起义。 方腊聚集摩尼教众教徒,在漆园中誓师。 旬日间,队伍发展到十余万人。 方腊自称“圣公”,改元“永乐”。 义军分兵数路,袭取州县。 南方诸地,各路纷纷响应。 不到一个月时间,势力迅速扩大到十几个州县。 义军大元帅方垕,在水军总管成贵和大将谢福的陪同下,亲至梁山江口水寨。 阎五领众头领相见。 方垕的来意,很明确。 那就是要跟梁山结盟。 阎五不敢私自做决定,言道需要先跟杨哲请示。 不过,有了之前东京之行的基础,双方自然都是善意满满。 此刻,方腊军声势浩大。 水路大部分掌控在方腊手中。 江口水寨的安全,倒是不用再担心了。 正好,水军头目何成,奉命运送精盐,来到江口水寨。 何成深得阮小五的器重,从海边小寨到江口水寨的运输,都是由他负责。 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阎五便请他留下,暂且帮忙看管水寨。 自己领着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返回梁山。 因为,八月十五,是梁山的大日子。 寨主杨哲,大婚。 李助已经提前告知各处头领,都返回山寨庆贺。 八月初十,阎五等人到达。 杨哲大摆宴席,为众人接风洗尘。 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都是第一次回梁山大寨。 在路上早闻梁山大寨,大破官军,还歼灭数千辽国精骑,心中无不向往。 此刻,筵席间,再听众人细说,不禁个个心向神往。 只可惜自己在南方,未得参与其中。 阎五将结盟之事,报之杨哲,自然应允。 袁朗与滕家兄弟,分别已久,此刻重逢,心中激动,自是终日不离,饮酒作乐,叙说分别之事。 八月十二,前往蓟州去接段景住的神驹子马灵回来了。 此一遭,本以为他旬日便回,没料到,却是去了一个多月。 马灵,是独自回来的。 言道,段景住还需过两日才到。 他是先回山寨报信的。 此次同回的,不仅是段景住,还有他们新结识的三条好汉。 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和玉幡竿孟康。 三人本在饮马川落草,下山劫掠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马灵和段景住两人。 邓飞与马灵交手,马灵用金砖去打邓飞,却被他躲过。 当下,邓飞便跳出圈外“兀那汉子且住!听闻江湖好汉神驹子马灵,便是使用金砖,却不知你是他什么人?” 马灵闻言,不由得笑道“贫道正是马灵,却不知道好汉高姓大名。” 邓飞大惊,慌忙引了裴宣和孟康相见。 马灵也将段景住与三人介绍。 三人将他们引上山寨,设宴款待。 裴宣又问道“听闻道长投奔了梁山杨寨主,却不知如何来了这里?” 马灵便将段景住刺探辽军情报受伤,自己去梁山报信,杨哲大破辽军等事,一一相告。 只听得裴宣等三人,无不敬佩。 马灵见他们三人英雄了得,心中也起了爱才之心。 便邀请他们同上梁山。 三人顿时大喜,当即召集了喽啰,愿意同来者,得近两百人。 次日,收拾了钱粮细软,一把火烧了大寨。 他们将人马分做三波,扮做客商,一同动身。 离得大寨不过两日路程,马灵先回来报信。 杨哲闻言大喜,先让马灵下去休息。 又派人下山,前去接应众人。 都不过两日,大队人马已到李家道口酒店。 杨哲亲领众头领到金沙滩上迎接。 来到山寨,一面与三位新头领接风洗尘,一面叫人安置从人。 八月十五,中秋节。 在李助的安排下,为杨哲和扈三娘举行大婚。 梁山上下,无不欢天喜地。 也让杨哲体会到了,宋代的重重礼节。 从早上三更起床,一直忙到晚上亥时,方才算是走完了所有流程。 回到房间,扈三娘早在等待。 春宵一刻值千金…… 次日清晨,杨哲带着扈三娘前去拜见扈太公,又谢了媒人李助。 山寨自是大摆筵席,一连庆贺数日。 阎五离开江口水寨近一个月时间,心中难免担心。 这一日,领着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拜别众头领,返回江南。 与方腊结盟之事,却不是小事。 李助推荐了温青,与阎五同去协助。 这段时间,温青跟随在李助身边,成长极为迅速。 既然李助都觉得他能胜任,杨哲自然不会反对。 次日,杨哲又设宴,为众人饯行。 亲自送到李家道口酒店,洒泪而别。 送走阎五,回到大寨,武松和袁朗,也带着众头领,纷纷告辞。 毕竟阳谷县和独龙岗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送走几人,杨哲正与李助和鲁智深、林冲等人议事。 李立又派人匆匆上山来见。 李家道口,来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说是来自大名府,直言要见杨哲和鲁智深。 李立不知对方底细,此刻正留在酒店歇息,等杨哲指示。 杨哲闻言不由得一愣。 大名府的人? 虽然猜不出对方身份,却还是让李立,将人请上山来。 当燕青跟着李立,来到聚义厅的时候,杨哲和鲁智深,几乎都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左边的裤腿断了一截,衣服后背烂了一个大洞。 脚上一双布鞋,破了好几个洞。 好几个脚趾头,都露了出来。 谁也料不到,仪表堂堂的浪子燕青,居然会弄成这副模样。 看到杨哲和鲁智深,燕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杨寨主,提辖哥哥,求你们救救我家主人!” 鲁智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他扶起道“小乙兄弟,你何故弄的如此模样?” 燕青闻言,顿时大哭起来。 哽哽咽咽,便说出了缘由。 言道宋江赚卢俊义上二龙山,李固夺了卢家家产,将自己赶出了北京城。 当日正好遇到卢俊义返回北京,不听劝告,执意进城,却被李固和贾氏首告,让梁中书下了狱。 后来,他在城外看到了陈希真和石勇。 猜到他们是在二龙山落草,必然也是去救卢俊义的。 只是,他对两人赚卢俊义上山,极为不满。 于是也没现身,只是悄悄尾随。 探听得,果然是陈希真买通的李固,陷害卢俊义。 便是要绝了卢俊义的后路,再请他一道上山,从此死心塌地。 只是,却又出了变故。 第105章 杨哲兵发大名府 陈希真,本已经安排好了。 先已经买通狱卒,在牢中照顾卢俊义。 却又在大名府上下使了银钱,只将卢俊义判个发配边疆。 等到官差押送出来,便带人劫了,再回二龙山。 而且,当日也已经与李固说好。 等赚了卢俊义上二龙山,便会合李固,收拢卢家家私,同归山寨。 到时候,要给李固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这计策,本是很不错。 可是燕青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陈希真去找李固的时候,李固却突然反水了。 他一边巧言令色将陈希真稳住,一面却又派人,悄悄告了官府。 这一下,不光卢俊义没救出来,反倒将陈希真也搭了进去。 也亏得当时陈希真留了个心眼,将石勇留在了城外,并未一起被捉拿。 梁中书本就恼怒陈希真丢失生辰纲潜逃,此刻又见他想救卢俊义,顿时大怒。 当日就定了两人死罪,发下布告,定了日子,便要问斩。 燕青想到去年见面时候,杨哲曾经告诫他,让卢俊义提防李固。 还说,若是有事,可以上梁山求救。 虽然觉得当日冲撞了杨哲,难免尴尬。 可是为了救卢俊义,他也别无选择。 他被李固和贾氏从卢府赶出,身无分文。 一路乞讨,今日方才来得这里。 听到这里,杨哲和鲁智深不由得都动容。 在这乱世之中,但凡身上有些本事的人,若是落魄,哪个不做些剪径的勾当。 以燕青的本事,想要抢些盘缠,肯定不难。 可是他宁愿乞讨,都不愿意这样做,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杨哲令人先带着燕青下去沐浴歇息了。 没想到,当日在清水镇外,自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燕青还真来梁山求救了。 就冲着他对卢俊义的这股忠心,就冲着他在路上宁愿乞讨都不愿意剪径,杨哲觉得,都该成全了他,去救卢俊义。 尤其是,若是燕青上山,正好以后有件事情让他去办。 李助和鲁智深,也深以为然。 当下召集众将,商议救人之事。 只是,此刻要救卢俊义,却是有些为难。 若单单是卢俊义,却还好说。 可是被陈希真这么一搅和,梁中书定了问斩之罪,却是不好办了。 想要赚他出城,已经不可能。 要救他,除非去劫法场。 可是,北京城乃是大宋四大城之一。 墙高池深,兵多将广。 想要劫法场,又谈何容易。 此事,还需得小心计较才是。 当时与李助商议,先让人去北京城里打探切实消息。 话刚落音,却见杨雄和石秀站起身来,愿意前往。 杨哲当即同意,又请了鼓上蚤时迁同往,以作照应。 次日,杨哲和李助,点了大小二十员头领,引了六千马步兵下山。 又请林冲和公孙胜,领剩下众头领,紧守山寨。 却说大军行进数日,离北京城不过数日路程。 石秀急急回报。 打听得消息,前几日,二龙山宋江,领兵攻打北京城。 却不料中了都监闻达和李成的埋伏,被杀得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三千人马,只剩不到一千人突出重围。 二寨主花荣被俘,头领施恩战死。 若不是女将陈丽卿率一营女兵拼死相救,恐怕宋江也成了阶下囚。 如今,宋江残军,被大名府兵马困在了飞虎峪,危在旦夕。 大名府中传来消息,梁中书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准备等花荣解到城内后,便与卢俊义、陈希真一道问斩。 杨哲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助“军师,你怎么看?” 李助笑了笑道“要救宋江,却是不难,就看寨主想不想救了!” 一旁的孙安开口了“宋江这厮虽然不地道,可是能够打辽兵,也是条汉子。” “那就是条养不熟的狼,一看到那老小子,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李懹反驳道“打了辽兵又能怎么样?咱们可是灭了辽军数千人。” “如今宋江声望甚高,若是咱们见死不救,难免会让天下一些好汉心寒。”呼延灼皱了皱眉头。 “所以,咱们得救宋江。”杨哲点了点头“不过,咱们却不能就这么轻易救了他!得想想,如何捞点好处才是。” 虽然,杨哲不怎么喜欢宋江。 可是,他知道,孙安和呼延灼都说得不错。 他能够有胆子去打辽人,还灭了曹明济五百精骑。 就凭这个,也该再救他一回。 李懹也说得没错。 宋江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别人不知道,杨哲的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他一心,就想着招安。 听说,这次大破辽军之后,他还曾与梁中书接触过。 想以破辽之功为进身。 可是谁也没想到,梁中书是一点情面都没留给他。 怕也是这次,他要冒险打大名府的原因之一了。 肯定是想,打破大名府,让梁中书看清楚他的实力,服个软。 或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到杨哲的回答,李助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若是如此,咱们需得马上安排!” 于是,吩咐下去。 让石秀和燕青两人,先赶去大名府。 放出谣言,就说梁山兵马已下山,来营救卢俊义,让他们速速放人。 若是不依,到时兵马攻城,玉石俱焚。 又以呼延灼和孙安,领马军三千为先锋,先往飞虎峪。 杨哲和李助,自领大军,随后而来。 却说大名府内,梁中书接到闻达和李成军报。 大破二龙山贼寇,斩首近两千人,俘了花荣,斩了施恩。 如今宋江残伙围困飞虎峪,不消数日,便可全灭。 梁中书大喜,立即派人去军前犒赏。 又派人安排诸事,只等花荣被押送回来,便与卢陈两人一起处斩。 高兴还不到两日,却见新任太守王超急急忙忙来拜见。 城中多处出现梁山檄文,言道梁山杨哲亲率大军下山,营救卢俊义。 梁中书闻言,不由得大惊。 二龙山的宋江,他倒是不怕。 可是,梁山杨哲,他不得不让他忌惮。 他曾经令闻达,统领济州府征剿梁山,不几天就被杀得大败。 他写书请蔡京出面,让朝廷出兵征讨,却不料反倒折了两万人马。 后来,梁山一口气还灭了辽国四千多精锐骑兵。 如今,梁山居然要来打大名府,他又怎么不担忧呢? 第106章 李成聚将议退敌 北京城新任府尹王超,本就是个文人,又哪里见过厮杀的阵仗。 此刻见到梁山泊的檄文,早乱了阵脚,赶忙来报梁中书。 本以为他手下兵精将广,刚刚又大破了宋江,肯定不惧梁山草寇。 可是没料到,此刻梁中书也有些乱了。 他看着王超道“不知道王相公可有退敌之策?” 王超,心中郁闷。 居然问自己计策。 自己胸有哪里有计策。 有计策,就不上这里来了。 可是,他却不敢说没有…… 梁中书的老丈人,可是当朝太师。 若是自己不被梁中书看好,传到蔡京那里,仕途可就全完了。 王朝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良久,方才道“依下官愚意,既然梁山贼人散发檄文,肯定也是不想强攻城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哦?”梁中书看了看他道“王相公,你接着说。” 王超润了润嗓子,又接着道“他们准备围攻北京城,不过是想救卢俊义等人罢了。若论小官愚意,且姑存此三人性命,想必贼寇们就不会狗急跳墙,以命相搏了。” 梁中书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王超又接着道“这些贼人若是不以命相搏,必然就容易失了锐气。大人麾下猛将如云,以城池为依托,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相公之言甚善!”梁中书闻言大喜。 却听王超又接着道“只是,梁山泊这一伙,却不是宋江可比。贼势浩大,不仅朝廷收捕他不得,就连辽兵都不是他对手。咱们虽是孤城小处,你我有守土之责,若是有失,难免自误。” 说到这里,王超冲梁中书拜倒道“下官自当写表申奏朝廷,还得请大人奉书呈上蔡太师恩相知道,早做救应。” 梁中书慌忙将王超扶起,叹道“有王相公运筹帷幄,我等又何惧梁山水寇!咱们便如此计较!” 当夜,梁中书便唤了押牢节级蔡福吩咐道“卢俊义与陈希真两个贼徒,非同小可。你若是拘束得紧,诚恐丧命!若教你宽松,又怕他走了。” “待得明日那花荣到了,便关作一处。你弟兄两个,早早晚晚,可紧可慢,在意坚固管候发落,休得时刻怠慢。” 当日陈希真过来救卢俊义,本就走过蔡福的路子。 两人自然熟稔。 要救他们两个,却也有心无力。 蔡福此刻听了梁中书的话,心中暗喜。 如此发放,正中下怀。 领了钧旨,忙于兄弟蔡庆汇作一处,来牢中照拂卢俊义和陈希真。 梁中书叫人小心监押卢俊义等人,又紧闭城门。 令将士日夜守城,以防梁山军马。 又差人传信飞虎峪,好叫他们知道,梁山要来攻打城池。 只让两人赶紧灭了宋江,早早回城。 飞虎峪外,都监闻达和李成,都接了梁中书钧旨。 闻达开口道“如今宋江在此死守,急攻不下,若是等到梁山贼寇再到,我军腹背受敌,当之如何?” 李成冷笑道“量这伙草寇,如何肯擅离巢穴?想必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救宋江罢了!” 闻达却不敢苟同“天王切不可小觑。杨哲就连辽国洞仙孛菫麾下的精骑都不惧,绝不是胆小之人。” 李成嗤之以鼻“闻都监言重了!洞仙孛菫下面的,也算得上是辽国精骑?当日宋江也不是自称斩杀五百多骑,不还是被我们打得如丧家之犬?” 这事情,闻达也十分奇怪。 按说,宋江能够吃得下五百辽兵。 他麾下军马,肯定不俗。 可是此番交锋,却是一触即溃,着实奇怪。 闻达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杨哲与宋江,却不可同日而语!” 一想到当初领兵去攻打梁山泊,稀里糊涂就被打得大败,差点丢了性命。 闻达的心中,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抑郁。 李成和闻达,是多年的搭档和老友。 自然看得通透,自从上一仗,闻达却是被折了勇气。 心中计较,若是此番梁山人马真的敢来,便杀他人仰马翻。 长了志气,也就解了闻达心中那股闷气。 于是开口道“李某食禄多年,无功报德,草寇不来,别作商议。” “如若那伙强寇年衰命尽,擅离巢穴,领众前来,不是李某夸其大言,定令此贼片甲不回,上报国家俸禄之恩,下伸平生所学之志。” 说到这里,他看向闻达道“只是苦于贼兵里应外合,两路夹击,虽不惧他,却是麻烦。不知道闻都监可愿为李某阻挡一面,在此拦住宋江军马。” 闻达如何不知道李成心思。 知道他不愿意自己梁山正面遭遇。 对付宋江,他还是有底气的。 心中感激,自然应下。 次日,早有探子来报,梁山大军已到槐树坡,安营扎寨。 李成闻言,慌忙升帐,安排人马拒敌。 旁边转出随军参谋毕应元道“江湖传闻,梁山贼寇如何了得,却不过尔尔。” 毕应元虽随李成军中,却并无官身。 只为李成幕僚,为他出谋划策。 不过此人文武双全,深得李成信任。 此刻听他开口,李成忙问道“哦?先生何出此言?” 毕应元道“贼兵在槐树坡下寨,四周地理尽收眼底,看似不错,实则却有个极大漏洞。” “当日我们与宋江交锋,也曾在这里下寨,如何未听先生提起?”李成一愣。 “此一时彼一时!”毕应元笑道“槐树坡在北京城和飞虎峪之间。当日都监与宋江对阵,在槐树坡下寨,背靠北京城,自然无恙。” “如今梁山人马新到,却不识得大名府地理。只看槐树坡上好屯兵,却未曾想过,此地距离北京城不过二十里,距离咱们飞虎峪也不过十五里。若是两边夹击,必然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应,如何挡得住?” 李成听闻,顿时大喜。 却听毕应元又道“贼兵新到,立寨未稳。今夜若是派一支人马前去劫寨,必然成功。” 毕应元话音刚落,两班将领中,早走出一人来。 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那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禀告道“将军,末将愿为先锋,领一支人马,前往劫寨!” 李成顿时大喜。 第107章 急先锋劫营遭困 出列的,乃是李成的爱将。 姓索名超,惯使两把金蘸斧。 只因每次战斗,总是一马当先,人称“急先锋”。 有千钧之力,万夫不可挡之勇。 看到索超请战,李成道“若是你愿去,本都监将亲率众军,为你接应。” 索超大喜“若得都监接应,此战必能擒杀杨哲!” 毕应元也开口道“若是索将军得手,贼兵必不敢再来飞虎峪,定投北京城大路。须得北京城大军杀出,方得完胜。” “只是如今,梁相公只愿紧守城池,怕是不肯出兵。”李成皱眉道。 “毕某愿替都监走一遭,凭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相公出兵。”毕应元又道。 李成闻言大喜“若得先生前往,必然成功。” 当时毕应元便离了飞虎峪大营,直奔北京城而去。 却说梁山大寨内,杨哲和军师李助,还有众头领正在计较。 鲁智深一脸担忧道“北京城墙高池深,急切怕是不好打!飞虎峪又有天王李成和大刀闻达的一万精兵,怕也不好一口吃掉!” “咱们在此处屯兵,若是北京城和飞虎峪同时来袭,怕是不好应付。”孙安也附和道。 李助的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尚未开口解释,一旁的李懹却开口了“我猜寨主和叔父的想法,就是要让他们来夹击我们吧!” 杨哲和李助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笑。 看着李懹,赞许地点了点头。 李懹这小子,自从建康府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变得更加成熟。 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冲动。 遇事会更冷静,更喜欢思考了。 李助点了点头道“既然咱们知道槐树坡腹背受敌,李成和闻达乃是大名府宿将,又如何会不知道?只是他们必然以为我们不识此间地理,方才露出如此巨大的破绽。” 说罢,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若是所料不差,今夜必然有人来劫寨,咱们需得早作安排。” 于是,众头领分拨人马。 先令丧门神鲍旭和没面目焦挺,引三百铁甲营,埋伏营中。 只等官军入营,便从里厮杀出来。 令花和尚鲁智深领神武营一千人在左,镇三山黄信引神威营一千人在右,埋伏于两边乱草丛中。 只等得营中炮响,便从两边厮杀出来。 令双鞭将呼延灼因本部铁甲骑兵,埋伏在飞虎峪过来的路上,只等官军接应,再出来厮杀。 令霹雳火秦明,埋伏在北京城过来的路上,只等援军出现便冲锋。 杨哲和李助,自领了大队人马,悄悄去附近的余家屯安扎。 夜黑风高杀人夜,正是掠营劫寨好时光。 看到前方的营寨,灯火稀疏,营寨中人影晃动。 门口守卫的士兵东倒西歪,正在打盹。 防备,似乎极为松懈。 索超顿时心中狂喜。 他提着金蘸斧,一马当先,便朝营中冲去。 身后一千余骑兵,紧随其后。 冲到营中,挑开营帐。 哪里见到什么梁山人马。 只有一些草人,用绳索绑着,兀自晃动。 索超顿时大惊“不好,中计了,快退!”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得一声咆哮,顿时四面喊杀连天。 梁山营中,杀出一彪人马。 为首一条大汉,上身脱得赤条条的。 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舞动着一柄丧门阔剑,冲入官军阵中。 手起刀落,瞬间斩杀了三四人。 跟随在他身后的,却都是披着重甲的大个子。 一手提刀,一手挺着一面巨盾。 就如同一支钢铁洪流般冲了过来。 官军骑兵冲入营中,此刻想退,却又被挤作一团。 索超想要组织反击,却哪里又有人听得他的。 他的目光,顿时落在那白脸大汉的身上。 舞动着金蘸斧,他策马向前,便砍了过去。 看到那白脸大汉居然丝毫不会躲闪,反而举起丧门阔剑,朝他马腿砍来的时候,索超顿时大喜。 哪怕是被削了马腿,自己这一斧,那汉子肯定是接不下来了。 定然要被剁成两截。 眼瞅着来大斧即将落在那人头顶的时候,突然一面巨盾,将大汉护住了。 金蘸斧,毫无花巧地落在了大盾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索超直被震得手臂发麻。 那举着大盾的汉子,也是连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一口鲜血,顿时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那用丧门剑的白脸汉子,就是丧门神鲍旭。 每次出战,鲍旭都是不管不问,只想杀个痛快。 根本就不顾及,自己会不会受伤。 这种人,最大的用处,便是当冲锋陷阵的敢死营。 所以,杨哲才选了清一色的彪形大汉,来跟随鲍旭。 要知道,这些人身上的重甲,虽然能够有效保护他们。 可是,重量却绝对不轻。 也只有他们这些彪形大汉,才能穿着他们,活动自如,杀敌立功。 可鲍旭自己,却嫌铁甲碍事,妨碍自己砍人的速度。 杨哲无奈,只得吩咐焦挺,挺着大盾守护,多替他遮掩些。 要知道,在水浒传中,李逵和鲍旭,冲锋陷阵虽然厉害,可若没有八臂哪吒项充和飞天大圣李衮的保护,他们肯定也得不到那么多功劳,更不可能活那么久了。 如今,杨哲没找到项充和李衮,也只能让焦挺来保护他。 焦挺这一盾牌,挡住了索超的攻击。 虽然自己身受重伤,可是也为鲍旭争取到了时间。 丧门阔剑挥舞间,已经砍在了索超的马腿上。 顿时,直接将两条前腿都砍断了。 那马失重,噗通一声倒下,将背上的索超颠了出去。 副将王定,当场大惊。 慌忙冲到索超跟前,翻身下马。 先一刀逼退了鲍旭,将索超扶起来“将军,你快先走!” 索超丝毫不敢耽搁,慌忙翻身坐上王定的马匹。 正要去带王定一起走的时候,却见他被鲍旭一剑劈在脑袋上,脑浆崩裂了。 四面喊杀声起,黑夜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马,从四面八方要涌了出来。 索超大惊,也顾不得随从军士,夺路而逃。 杀出一条血路,急切逃回飞虎峪。 却才走得一两里地,只听得一声炮响,又是一彪人拦住了去路。 第108章 槐树坡大破官军 黑暗中,一个大和尚,领着一彪人马,冲入官军阵中。 索超觑得真切,手中金蘸斧便朝他当头劈下。 大和尚不避不闪,举起禅杖,迎了上来。 索超心中大喜,暗想自己从马背上发力,自然占尽了优势。 那和尚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说时迟,那时快。 索超的念头刚起,随着一阵金属交鸣声,斧头和禅杖相撞。 一股巨力就从斧柄上传来,差点让他拿捏不住。 索超本以为自己力气大,却不料对方天生神力,哪里还敢再战,拨马便走。 鲁智深见他要跑,如何肯放。 只是,两条腿哪里有四条腿快。 被索超冲出营寨,疾奔逃走了。 鲁智深只好挺着禅杖,冲入官军丛中,只杀得人仰马翻。 索超逃走,王定战死。 官军没了主将,又突围不出,纷纷下马投降。 却说天王李成,看到梁山寨中火起,又闻得喊杀声连天。 知道事情不妙,慌忙催动五千军马,前来救应索超。 方才行得七八里路,忽闻前方沉闷的马蹄声大震。 李成征战沙场多年,自然听得真切,知道这是大队骑兵发起冲锋的声音。 慌忙令大军停下结阵。 可是,此刻哪里又来得及。 只见前方大路上,一彪人马,从头到脚都被铁甲包裹着。 座下马匹,亦是披了甲胄。 如排山倒海一般,直冲入官军阵中。 黑夜之中,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杀得李成人马,首尾不能相顾,四散而逃。 李成刚刚杀出重围,却听人来报,梁山大军突至,夺了飞虎峪大寨前寨去了。 李成大惊,也顾不得飞虎峪大寨,杀开一条血路,朝北京城退去。 奔了不到两里地,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余人,总算是甩开了追兵。 听得前方马蹄声又响,李成心中大惊,以为又是梁山伏兵。 来到近前,却才发现是急先锋索超。 两人合兵一处,又向前走了数里路,却遇到一股残兵。 细问之下,才知道毕应元回城,说服了梁中书接应。 梁中书令其领了一支兵马前来接应,不料却中了梁山埋伏。 毕应元被一个舞着狼牙棒的梁山头领,一棒子砸中脑袋,当场便不活了。 李成闻言更惊,只与索超一道,领了残兵败将,退回北京城。 闻达在寨中,也听得李成大败,梁山军马夺了李成前寨的消息。 只是,黑夜中,却不知道梁山到底有多少兵马。 不敢出战,只令众军紧守营寨。 当夜,闻达小心翼翼地防守一夜,倒不见梁山攻打自己营寨。 直到天色大明,方才敢派出探子四面查看。 又派人去北京城,询问备细。 不多时,探子回报。 昨夜一场大战,李成寨中万余人马,死伤过半。 李成只引了不到一千人,退回了北京城。 如今,梁山大军已经在北京城外三面下寨,准备攻打城池。 闻达派人四面搜罗,又得了李成数千残军,急急攻打宋江大寨。 宋江寨中,本就已经不到千人。 若不是凭借地势之利,哪里能够挡得住李成和闻达两万多人马。 前几日,闻达和李成是志在必得,不想过多伤亡,所以未曾强攻。 所以,暂且让他们喘息了几天。 此刻,闻达想要赶紧消灭了他们,回城救援。 哪里还顾及士兵性命。 只是催动着兵士,不顾生死,拼命向前。 饶是二龙山众头领英勇,却架不住人多,不过半日,便死伤惨重。 宋江扫视一圈四周,却见众头领身上个个带伤,面容疲倦。 心中凄苦郁结。 再也止不住,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仰面朝后倒去。 也亏得杨志反应迅速,慌忙将他扶住。 亦是此刻,隘口前官军的喊杀声再起。 杨志提起手中的长枪,扫视了一眼众人,最后落在陈丽卿的身上“兄弟们,咱们在前面杀开一条血路,王英兄弟夫妻,保护宋公明哥哥出去!” 二龙山的众位头领,个个手挺长枪短刃,跟随在杨志身后,朝隘口杀去。 王英背起昏迷的宋江,陈丽卿护在他身侧,也赶了上来。 杨志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死了多少官军。 他也数不清,自己身上受了多少伤了。 血色朦胧。 杨志的眼前,变得模糊一片。 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父亲的训斥声“你是杨家将的后人,若是不将武艺练好,如何让我杨家,再复祖上荣光?”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日在殿帅府的情形。 高俅一脸恨意地看着他,大声喝道“你是杨家后人又如何?一个花纲石都护不住,留你何用?” 他散尽家财,好不容易凑了一担礼物,来到东京。 由呼延灼引荐,恢复了统制职位,本想征讨梁山泊搏个功名。 没料到,却被杀得大败,全军覆没。 他知道,若是这么回去,高俅肯定不会放过他。 当宋江找到他,邀请他一起上山落草,他便马上答应了。 因为,宋江给了他不可抗拒的理由。 兵出河北,抗击辽兵。 若是有了战绩,朝廷自然会来招安。 事实证明,似乎,宋江想多了。 辽兵是灭了。 自己带上山的千余官军,也拼了个干净。 宋江联系上梁中书,人家却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为了卢俊义和陈希真,宋江领着山寨数千人马下山。 气势汹汹要打大名府,攻北京城。 可是,杨志却知道,这些刚刚招募的人,都没怎么经过训练,哪里能上战场。 果不其然,一触即溃…… 杨志,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力气,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他感觉到,手中的长枪,变得越来越沉重;自己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不甘心,尚未恢复杨家的往日荣光,他却死在了这里。 他又有何面目,去见杨家的列祖列宗? 就在此刻,官军突然大乱。 喊杀声四起。 杨志觉得,压力陡轻。 四周官军四散而逃。 一条大汉朝他抢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挺起长枪,朝那人刺了过去。 却被对方两条钢鞭架住。 那人叫唤道“杨制使,我是……” 杨志没有听到,那人叫什么。 可是,他却感觉到,对方是友非敌。 只觉得眼皮子极为沉重。 杨志,缓缓倒了下去…… 第109章 二龙山上有瓜吃 自从上次郓城县兵败之后,闻达对梁山军马,十分忌惮。 所以,哪怕昨夜李成兵败,他也不敢轻易出寨。 不是他见死不救。 是他担心,一旦出寨,却中了梁山的埋伏。 李成败了,他手下还有七千人马。 不说退敌,稳守营寨,还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只要他的营寨还在,里面被围困的宋江等人就跑不了。 至少,灭了宋江,再挥军回城,想来梁中书也不会太过责怪他们。 闻达一直担心梁山诡计,所以时刻小心提防。 直到他听说,梁山大军围困北京城,他的心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北京城到飞虎峪,足有五十多里地。 他派出了十几波探子出去,时刻关注着梁山动向。 梁山人马,已经在砍伐树木,准备制作攻城器械了。 闻达方才确定,梁山的目标,恐怕不是救宋江。 而是北京城,还有北京城里的卢俊义。 闻达也听说过杨哲和宋江的恩怨。 若他是杨哲,肯定也不会想救宋江。 闻达,终于放下了心。 可是没有想到,梁山人马是何时来到附近的。 就在他们即将攻克隘口,几乎让宋江一伙全军覆没的时候,梁山人马仿佛从天而降,突然杀了出来。 大军尚未反应过来,营寨中便四处火起。 官军顿时大乱。 寨门早被细作打开,梁山人马如同潮水般冲了进来。 闻达看着前方不远处,二龙山众头领护着宋江,只恨得牙痒痒。 可是,他却不敢上前了。 因为他怕,怕又被梁山那些怪物给盯上了。 郓城县外,那大和尚一禅杖的威力,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山谷密林旁,那个白脸怪物,一心只想跟自己同归于尽的打法,他至今想到还心有余悸。 此刻,他又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脸孔。 此刻正在自己营中横冲直撞。 自己手底下的官军,挨着便死,碰着便亡。 闻达的心中早怯。 领着亲兵副将,杀开一条血路,夺命而逃。 官军没了主将指挥,又见帅旗跑了,哪里还有心思迎战。 能逃的,四散逃走。 逃不脱的,纷纷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杨哲让人救了二龙山众头领,却见个个身上遍体鳞伤。 王英为了保护宋江,身上中了数箭,胸前还插着一支长枪。 已经死透了。 陈丽卿正蹲在他身旁,暗自流泪。 杨志杀得虚脱,晕了过去,被呼延灼救了。 这边,鲁智深和孙安等人,早收拢了人马,圈禁了降兵。 杨哲令大军稍作休整,返回北京城下,与李助大军汇合。 便让二龙山众头领同往。 又让人抬了王英尸首,并昏迷的宋江和杨志两人。 到了大寨内,安道全慌忙带人,救治受伤之人。 到得傍晚时分,宋江与杨志也恢复了过来。 杨哲在寨中设宴,款待二龙山众头领。 席间,杨哲又提起招揽之事。 二龙山寨小,成不得大事。 不如投了梁山,跟着自己一起做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至于这大事,虽然没有明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宋江首先起身告罪。 先感谢了杨哲救命之恩,可是二龙山虽小,却也是众弟兄结义之处。 当日曾与王英有约,绝不相弃。 如今王英刚殁,自己岂可违了誓约? 他准备将王英的尸首带回二龙山,好生安葬。 便守在寨中相陪。 宋江说的,声泪俱下。 杨哲早就知道宋江不会来梁山,又见他此刻一副天下我最义气的模样,于是点头道“既然宋寨主主意已定,杨哲便不强求了。” 说罢,他看向旁边的杨志道“不知道杨制使,可愿来我梁山,坐把头领的交椅?” 杨哲此言一出,宋江顿时愣住了。 他马上明白过来。 杨哲,这是在挖自己墙角…… 而且,还是赤果果地,当着自己的面,挖自己的墙角。 于是,不由得朝杨志看去。 他自认为,二龙山众头领义气为先,都深感其恩,绝对不会背叛。 可是,他却发现,杨志犹豫了。 却听杨哲又道“若是此刻我说,他日咱们必将收回幽云十六州,杨制使定会以为我诳语。只是,这却是梁山之愿,也是我说的要干的大事之一。” 收回燕云十六州,这可是杨老令公当年的遗愿。 醒来的时候,呼延灼劝过杨志许久,让他来梁山。 杨志虽然有些心动,却一直踌躇不决。 他知道杨哲的心思。 若是走上反叛这条路,就不可能招安了。 可刚刚听到他这番话,杨志也不知道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这么多年了,大宋一直都没能把幽云十六州收回来。 若是杨哲真有那一天…… 他似乎觉得,或许真会有那一天。 他觉得,正如呼延灼所言,或许自己真该赌这一把了。 呼延灼乃是开国功勋呼延赞之后,就连他都看好杨哲,自己又何尝不能赌一把呢? “杨志,愿为杨寨主马首是瞻!”杨志开口道。 杨志的决定,顿时让二龙山众头领炸开了锅。 宋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却是不好说话。 一旁的石勇,已经破口大骂道“杨志,宋江哥哥待你不薄,你……” 就在杨志满脸通红,觉得有些羞愧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杨寨主,还请救救家父!” 却是陈丽卿站起身道“若是能救家父,陈丽卿往后,愿意唯杨寨主马首是瞻。” 杨哲,顿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节奏? 这陈丽卿,听说是王英的老婆。 自己还以为会是宋江的铁杆粉丝呢? 怎么,自己这还没开口,她就愿意抛弃宋江了? 杨志投奔梁山,宋江可以忍。 可是,陈丽卿居然想投梁山,宋江绝对不能忍。 顿时,他的脸色铁青,看着陈丽卿道“弟妹,王英贤弟刚殁,你怎可……” 陈丽卿怒道“你那兄弟是什么德行,难道你这做哥哥的不知晓?你既要拉拢我父女为你死心塌地卖命,又如何做得这姻缘。我只是不愿得他早死!” 此言一出,宋江勃然大怒“你这女人好不识好歹,自从上山,我家兄弟可曾有半点亏待于你?你怎恁地说这话?” 陈丽卿冷哼了一声“既然宋寨主不怕丢人,我今日便敞开了说!” 杨哲和李助对视了一眼。 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深深的疑惑。 这二龙山,有瓜吃? 第110章 有苦难言陈丽卿 泪水,从陈丽卿的脸上滑落。 从小,她就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能够像杨门女将那样,领兵报国,驰骋沙场。 所以她勤练武艺,熟读兵书,丝毫不敢懈怠。 可是,朝廷奸臣当道,有志之士又有几人能够一展抱负。 更何况,她还是一介女流。 当年,陈希真去东京走动关系,希望能够谋个出身。 陈丽卿怀着满腔憧憬,跟着父亲一道去了。 可是她没想到,陈希真散尽了钱财,却是终究未得门路。 最后身无分文,不得不带着她在街头卖艺,希望凑足盘缠回乡。 天有不测风云。 陈丽卿万万没有想到,却也因此埋下了祸端。 当朝太尉高俅之子高衙内,在街上闲逛,看上了她。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 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却无一人敢上前来阻止。 陈希真和陈丽卿父女,刚开始还畏惧高衙内身份,只敢躲闪。 却不料那高衙内得寸进尺,两人忍无可忍,将他暴打了一顿,从此流亡江湖。 后来,他们来到了大名府。 梁中书见陈希真武艺不错,便提拔他在麾下做了个棋牌官。 大名府临近宋辽边界,常有战事。 本以为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可没想到天意弄人。 陈希真却因为丢了生辰纲,不敢回去,落草二龙山。 因为担心事发,让陈丽卿母女受牵连,便一起接她们来了山上。 那时候,陈丽卿的心中,就在奇怪。 即使落草,父亲为什么不去投奔梁山,而留在二龙山。 他们父女,一直十分仰慕杨哲。 只因高衙内。 他们一直觉得,当初自己暴打高衙内,已经是真好汉的行径。 可是,杨哲居然可以,仅仅为了给林冲报仇,便杀了高衙内,还在墙上留下字迹真名。 此刻行径,不是真豪杰,又是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劫生辰纲的,就是杨哲和他的梁山人马。 父亲当时还跟梁山的头领交手过,却踩空滚下了山。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让他们缘聚一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丽卿双目圆睁,紧紧地盯着宋江,冷笑道“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名满天下。本以为身边聚集的都是何等豪杰,却不想……” 当初,宋江提出,要为她和王英保媒,陈丽卿是不愿意的。 看到王英见到自己时,一双贼眼不停打量的猥琐模样,陈丽卿就觉得恶心。 可是,陈希真却道,宋公明乃是天下真豪杰。 王英深得宋江的器重,想必也是真汉子。 让她不要以貌取人。 陈丽卿乃是女中豪杰,顿时也觉得父亲言之有理,便答应了下来。 说到这里,她看向宋江,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两人成婚之后,她才发现,王英根本就不是真男人。 他自己不行,却还对陈丽卿百般折磨,以满足自己变态心理。 陈丽卿实在忍无可忍,将他暴打了一顿。 王英方才哭哭啼啼,说出情由。 其实在清风山上,他被梁山众人暴打了那一顿之后,就不行了…… 王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杨哲的身上。 更是言道,有朝一日,定要手刃杨哲,以报血海深仇。 陈丽卿是何等聪明之人。 自然不会相信王英一面之词。 便找了当日清风山的旧人,打听了当日事情的来龙去脉。 方才知道,王英却是个好色如命之徒。 陈丽卿心中愤怒,却有苦难言。 因为,当时宋江已经升了陈希真为二龙山三当家。 山寨正在商议攻打辽兵之事。 陈丽卿也希望,能够退了辽兵,赚得功勋,好让朝廷招安,堂堂正正做人。 所以,为了顾全山寨头领义气,只得忍气吞声。 王英本还想撩拨她,被收拾了两次,便再也不敢了。 她和王英的夫妻情分,也是名存实亡。 后来,二龙山大破辽兵,救回了许多女子。 陈丽卿便跟宋江请令,建了一支女军。 还说服了花荣的妹妹花叶,跟随自己一起操练。 可是没想到,王英居然打着夫妻名义探望,时常过来骚扰女兵。 这些女兵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王英屡屡得手,自然得寸进尺。 最后,居然把主意打到花叶的身上。 花叶也不敢声张,只是跟陈丽卿说想要退出队伍。 后来吃陈丽卿逼问不过,方才将事情抖了出来。 陈丽卿大怒,将王英揪了过来,暴打了一顿。 后来去军中了解,方才知道受害者达十数人。 其中还有几人,是已经许配给了山中头目的妻室。 想到王英已经不是个正常男人,居然还这么霍霍,陈丽卿真恨不得一刀将他杀了。 可为了山寨稳定,为了家丑不外扬,她也只能暗地里,将此事平息了下来。 既然今日宋江要她说,她便干脆一次性说出来。 让他宋江知道,他身边都是一些什么人。 帐内,鸦雀无声。 除了陈丽卿的抽泣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江的身上。 宋江那张黑脸,变得更黑。 他冷冷地盯着陈丽卿,咬牙切齿道“你这妇人好心狠!我家王英兄弟刚死,你便要如此污蔑她!” “清晨一战,众多兄弟都无恙,只折了王英兄弟,怕是你这表子所为!”突然,宋江抽出随身短刀,朝陈丽卿扑了过去“我这便杀了那这银妇,为我王英兄弟报仇。” 陈丽卿,根本没料到,宋江会突然出手。 两人隔得又近,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声暴喝响起。 一道身影掠过,将陈丽卿猛然拉开。 众人定睛看去,李懹将陈丽卿挡在身后。 手臂却被刀刃划开了一条长口子。 鲜血直流。 宋江行凶,只在刹那间。 李懹救人,也在刹那间。 李懹,一脚将宋江踢翻在地。 石勇和宋清大惊,慌忙上前,将宋江护住。 二龙山其余头领,也纷纷上前。 梁山众人都站起身,抽出了武器。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杨哲盯着宋江,脸色变得铁青“宋押司好大的威风,居然敢在我帐中行凶!还敢伤我的人!” 第111章 能屈能伸宋公明 大帐内,剑拔弩张。 火拼,一触即发。 刚刚被陈丽卿的话,冲昏了头脑。 听到杨哲的暴喝声,宋江此刻终于醒悟了过来。 抬头看去,梁山众头领一个个怒目圆睁。 手中紧握着兵刃,虎视眈眈。 他知道,怕是不能善了了。 杨志刚投了梁山,虽然不一定会动手,但是绝对不会再帮自己。 陈丽卿既然撕破了脸皮,肯定不会再相让。 花荣又不在。 就凭自己身边这几个兄弟,又怎么可能是梁山众人的对手…… 他挣扎着从众人身后挤出来,拦着石勇和宋清等人,放下武器“梁山与我二龙山同抗辽兵,都是江湖兄弟,怎可刀兵相向?弟兄们赶紧把兵器都收起来。” 看到众人不动,宋江手中短刀一横,放在自己脖子上“此事由宋江而起,绝不能坏了众兄弟义气。大家快快放下武器,不然宋江先死在众位面前!” 二龙山众人虽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听。 宋江看着众人收起兵刃,又朝杨哲拜道“杨寨主息怒。宋江悲痛王英兄弟心切,又被这女人撩拨,乱了方寸,方才做出鲁莽之举,还望杨寨主宽恕则个!” 看到宋江这么快低头,杨哲倒是愣住了。 刚刚,他已经起了杀心。 准备借着这个事情发难,将二龙山都这几个人都干掉。 即使江湖人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当然,最主要的是,杨志投了梁山,花荣又不在。 现在宋江身边这些人,他还真是不怎么看得上。 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可惜的。 虽然穆弘和穆春兄弟还算不错,可是对于如今的梁山来说,也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角色。 可是,他没想到,宋江这么快就服软了。 而且,还打出了抗辽的名声。 这倒是让他不好下手了。 此刻若是真杀了他,估计杨志的心中,也会有想法。 甚至,像呼延灼、韩韬这种崇敬抗辽义士的人,心中也会有想法。 不过,如今无论宋江怎么折腾,杨哲都不觉得,他能翻起什么浪来。 尤其是,自从上次得了李助的点醒。 他的格局,已经不再被限制在对原来水浒传的理解所束缚。 现在真没怎么,将宋江放在心上了。 杀或不杀,其实差别不太大了。 他正要开口说话,没料到宋江再一次先开口了。 他见杨哲没吭声,又朝李懹深深拜道“我知道这女人颇有姿色,李懹头领血气方刚,难免动心。可她蛇蝎心肠,既然能如此对我王英兄弟,将来如何对将军,却也可见了!” 宋江这一番话,顿时让杨哲一愣。 敢情,听他这意思,是觉得李懹看上了陈丽卿? 陈丽卿紧咬牙关,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正在让安道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李懹,闻言也抬头疑惑地朝宋江看了过去。 看到李懹看向自己,宋江自以为他被说动,又接着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李懹头领一表人才,何愁没有美人相伴?我二龙山花知寨有一妹,文武双全,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头领为室若何?二龙山和梁山结秦晋之好,李懹头领也不用为这女人,伤了两家和气。” 李懹,自始至终就看不上宋江。 方才出手,也是看不惯宋江所为。 此刻听他不知所云,越说越离谱,顿时大怒道“你这厮,闭上你的鸟嘴!再满嘴喷粪,看我不撕烂了你,免得聒噪!” 被李懹一番抢白,宋江顿时变得更加尴尬了。 “看来,宋寨主这给人做媒的爱好,还是一点都没变呀!”杨哲冷笑道。 他摇了摇头,看向秦明“前番想将花叶嫁与秦统制,此番又想跟李懹换陈丽卿。敢情花荣对你忠心耿耿,他这唯一的妹子,倒是成了你的筹码,送来送去了!” “花知寨真是瞎了狗眼,却是认了你这么个结义哥哥!”陈丽卿突然开口道“宋江,你听好了,若是你再敢打花叶妹妹主意,他日我陈丽卿定然马踏二龙山,将你碎尸万段。” 宋江大怒,却又看到李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不敢发作。 杨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就凭你刚刚维护花叶这番话,也当得在我梁山山寨,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听闻此言,宋江知道,自己今日再怎么努力,却也不可能从这里带走陈丽卿了。 就在此刻,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助开口了“宋寨主,王英的秉性,大家再清楚不过。当日若不是他贪恋刘高夫人美色,也不会闹出后面诸多事情来,你说是也不是?” 李助没有再往下说。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言外之意,已经太过明显。 看到那张仿佛人畜无害的笑脸,宋江不由一阵身上发寒。 他早就知道,杨哲身边的这个军师,不好惹。 听说,总喜欢不按照常理办事。 此刻见到李助开口,他顿时不敢再多言了。 酒宴,不欢而散。 宋江也起身告辞,言道回二龙山重整兵马,再助梁山攻打北京城。 杨哲并没有送他出营,反倒是李助显得十分热心。 亲自带人,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营寨门口。 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杨哲却发现,穆弘和穆春,跟着回来了。 看到杨哲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李助笑道“恭喜寨主,梁山再得两员良将。” 杨哲顿时大喜,忙问怎么回事。 李助却是笑道“如今二龙山已经在我们手中,穆家两位兄弟,自然不会再跟着宋江颠沛流离了。” 穆弘和穆春兄弟,之前从江州来山东,本就是想投奔梁山。 不料半途被宋江请上二龙山聚了义。 不管是独龙岗上,李俊相邀;还是在二龙山下酒店,杨哲想请,他们感念宋江一起,都不忍分离。 方才听到陈丽卿控诉王英,宋江还要护着他,让两人心中难免不痛快。 李助送他们出营的时候,又悄悄跟两人道,刚刚收到了山寨的消息。 防守二龙山的邓龙,不满宋江所为,去梁山请了林冲带人上山,接管了二龙山。 如今,二龙山已经是梁山所属了。 兄弟两人也没有顾虑,当下便决定留下,帮助攻打北京城。 却说宋江刚刚丢了颜面,带着石勇、宋清等人,灰溜溜地离开杨哲大寨。 又见穆弘和穆春兄弟不再跟随,心中难免不痛快。 正自郁闷的时候,却见白胜急匆匆奔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道“哥哥,二龙山没了!” 第112章 北京城外双交锋 听到白胜的话,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众人忙问,怎么回事。 白胜哭诉道,当日宋江离寨,让他和邓龙好生看管山寨,两人丝毫不敢怠慢。 却不知道,邓龙什么时候居然投奔了梁山。 前几日,他刚醒来,梁山头领豹子头林冲,便带来了一彪人马,接管了整个二龙山大寨。 好在白胜虽然不愿归顺,林冲和邓龙并未为难他,直接让他下了山。 他直奔大名府,方才知道宋江兵败,被官军围困的事情。 他想要救他们,却又不知道如何去救。 后来,官军被梁山杀败,宋江他们又被带入了杨哲营中。 白胜害怕梁山对宋江不利,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寨外等候。 此刻见宋江完好出来,慌忙上前相见。 听白胜说完,宋江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杨哲,你何故逼我如此之苦呀!” 众人皆黯然神伤。 却听孔明开口道“师父,如今咱们家眷都陷在二龙山,却当如何?” 宋江全身一颤,哭喊道“却是宋江,连累了老父亲!” “哥哥勿忧!”白胜开口道“小弟下山之前,林教头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哥哥!” 宋江一愣。 白胜又接着道“这二龙山本就是金眼虎邓龙的地盘,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哥哥等人的家眷,他们却不会相害,若是要取,必管送下山来!” 宋江闻言,顿时皱了皱么眉头道“这是杨哲要绝我后路呀!只是没了二龙山根基,我等又何处容身?” “师傅,莫不如咱们接了家小,再回白虎山如何?”孔亮道“那里虽比不得二龙山,却好歹也是安身之处!” 宋江点了点头“此时,也别无他法了!” “那花知寨怎么办?”一旁的石勇开口道。 陈丽卿投了梁山,陈希真是不可能再跟随宋江了。 以他们现在的情形,自然也不可能再谋卢俊义入伙,更不可能赚的他的家私。 可是,北京城里被捉的花荣,他们不得不顾。 “想来那梁中书害怕梁山人马,必不敢轻易害了花荣贤弟。杨哲想要攻破北京城,定然也困难。”宋江皱了皱眉头道“莫不如我们先回白虎山,聚集人马,再做打算!” 众人闻言,皆以为然。 不说宋江领了众人回二龙山,林冲还了他们家眷,重新去白虎山安身。 却说宋江走后,杨哲安排人手,攻打北京城。 飞虎峪一战,李成和闻达的近两万精锐,几乎被打残了。 可作为大宋北方重城,防守辽国的一道防线,城中的兵力却是不少。 如今,怕是还有近两万兵马。 虽然这些人,不如飞虎峪兵马损失的精兵,却也不能小觑。 城中兵马,因为失了飞虎峪锐气,也不敢轻易交战。 连续两日,梁山来城门口搦战,城中只是紧守,却不理睬。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内谣言四起。 言道李成和闻达,在飞虎峪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北京城精锐尽失,危在旦夕。 一时间,风声鹤唳。 军丁百姓,惶惶不安。 梁中书想要止绝,却是不得。 李成朝梁中书禀道“恩相,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若是一味坚守不出,怕是不妥。城中谣言,怕不是空穴来风,必有梁山细作谋事。再过几日,若贼兵挥军攻城,怕是兵士们不战自败。” “以将军之见,当如何?”梁中书忙问道。 “小将愿意领兵出战!”李成道“即使不能完胜,哪怕是赢了他一两场,再捉他几个头领回来,也好涨涨我军士气,谣言自当不攻自破。” 梁中书闻言大喜“若是如此最好,待将军战胜归来,我必向朝廷表奏将军大功。” 李成领命,正待下去,却被梁中书唤住。 又吩咐道“梁山贼寇诡计多端,哪怕是贼兵败了,将军也不可贸然追击,只可紧守城池,以免中计。” 李成点头应下。 这日一早,梁山兵马又来城下搦战。 只听得一声炮响,北京城城门大开。 李成引着一彪人马,冲出城来。 两军相迎,旗鼓相望。 各把强弓硬弩,射住阵脚。 梁山阵中,秦明提着狼牙棒,跃马出阵,厉声高叫“纳命的出来!” 李成冷笑一声,来到阵前勒马,指着秦明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前日中了尔等诡计,不曾好好厮杀,今日便来去尔等性命!” 秦明喝道“你这个害民的贪官,将汝等杀尽,方是愿足!” 李成大怒,挺着双刀,便要上前。 却听旁边一人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将军,且看我斩此贼!” 话音刚落,一人策马出阵,提着一柄大斧,便朝秦明冲去。 李成去看,却是急先锋索超。 顿时令人擂鼓,为他助威。 索超一柄金蘸斧,秦明一条狼牙棒。 瞬间搅在一起。 金蘸斧虎虎生风,狼牙棒招招致命。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转眼就斗了三十回合。 不分胜负。 “将军,我去助索将军!”李成背后,统制官刘直挺着一杆长枪出阵道。 见李成点头,刘直拎枪拍马,出阵前来助索超。 梁山阵中,周通见了,径奔刘直。 两个战不到五合,周通的走水绿沉枪一枪刺中刘直,翻筋斗攧下马去。 李成大惊,排舞着双刀,便来斗周通。 双刀刀影绰绰,挥舞得呼啸生风。 李忠见得周通不过三五回合,便有些招架不住,慌忙提着熟铜棍冲入阵中,双战李成。 李成一人力敌两人,丝毫不慌。 双刀舞得密不透风,隐隐压住周通和李忠两人一筹。 阵前空地,五匹马,五个人,厮杀一团。 尘土飞扬,不分你我。 城上梁中书怕两人有失,慌忙令人鸣金收兵。 李成与索超不敢恋战,回城道“小将们正要拿那厮们,恩相如何收军?” 梁中书道“我见你二人斗了许多合,但恐劳困,因此收军暂歇。梁山这伙贼人了得,不可轻敌。” 李成道“恩相放心,小将必要擒此些贼人!适间和那两人斗时,他们招式已乱,来日教恩相看我擒贼!” 梁中书顿时大喜,吩咐左右赏赐酒肉,犒劳众人。 第113章 杨哲月夜赚索超 当夜,李成与索超再计较,准备来日再战梁山。 索超言道,秦明武艺不弱,若想取胜,需得用计方行。 当下两人商议,来日再战,却令索超诈败,引他追赶。 李成再趁势出手,在梁山过来相助之前,两人先合力将人拿下…… 此刻,夜色正浓。 只听得军校来报道“南城门外土坡上,有三骑私自在那里看城。中间那人仿佛是白天梁山阵中主将,旁边两人却不认得,其中一人是道士打扮。” 索超大喜道“必然是杨哲,那道士肯定是梁山军师李助,你们且休惊动了他。” 说罢,他起身朝李成道 “将军,末将这便点一百马军,去活捉了这三人。” 李成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可造次!听闻梁山杨哲和李助,都是诡计多端之徒,怕是有埋伏!” 索超又道“末将从东门出城,旁边绕过去,先看个分晓,再动手不迟。” 李成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带人在南门接应,若是有变故,你可及早杀回来!我自来接应。” 索超领命,连忙披挂上马。 提了金蘸斧,又带领一百余骑军。 悄悄地开了东门,放下吊桥,朝山坡绕过来。 李成也点了五百马军,在南城门口等候,自上城墙偷偷观望。 却说山坡上,正是杨哲、李助和李懹三人。 此刻只顾朝城内看去,指指点点,似乎正在议论。 索超觑得真切,发现四周并无埋伏,哪里肯弃这良机。 领着人马,便朝山坡上奔来。 杨哲三人,见状大惊,慌忙勒转马头便走。 索超奋力朝前追赶,却赶到了一片荒草地。 突然,前面的杨哲、李助和李懹三人,都齐齐地勒住马。 杨哲用马鞭指着索超来的方向,笑着跟李助言语起来。 索超方才赶到,只听得呐声喊。 正踏在陷坑,人马都跌将下坑去了。 两边走出五六十个挠钩手,先把索超钩将起来,拨了盔甲,绑缚了拿去。 这许多赶来的马军,却被四周埋伏的人,都戳下马来。 有那后面想逃的,早被庞万春带着神箭手,都射翻了。 索超和他的百余骑兵,不曾走脱了一个。 杨哲回到寨中坐定,左右刀斧手,把索超推了上来。 杨哲慌忙起身,亲解其缚。 杨哲尚未开口,索超却抢先道“索超早闻杨寨主大名,是条了不得的好汉,仰慕已久!只是,若是今日想要索超投降,却是万万不可能。索超绝不做那背主之人,既已被擒,只求一死!” 杨哲没有接话,只是让人摆上酒宴,邀请索超入座。 索超是个爽快人。 此刻腹中正饿,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也不跟杨哲谦让,将桌上的大盆牛肉,就着一壶天仙醉,瞬间吃了干净。 心中暗道,反正我就是不降,先吃饱喝足了,看你待怎的。 旁人安道全等人,见他如此无礼,顿时大怒。 正要发作,却被杨哲止住,又给了他上了一份酒肉。 “大名府兵马都监李成李天王,是条汉子。”杨哲笑着开口道“久闻他是沙场宿将,爱兵如子,食与士兵同餐,寝则同士兵共处。能够跟着这样的将军,任谁都会死心塌地。” 索超闻言一愣,停下了那双去拿肉的手,看向杨哲道“想不到,杨寨主居然如此了解我家将军。” 杨哲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说破北京城,只在今夜,只在将军身上,索将军信不信?” 索超又是一愣,旋即笑道“我北京城内有精兵数万,就凭杨寨主这些人马……” 就在这个时候,李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寨主哥哥,成了!” 听闻此言,索超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杨哲笑道“攻破北京城,就在此刻!” 索超这才发现,昨日战阵上,梁上却是有十几名头领。 此刻却只有安道全和李助陪在了这里。 显然,杨哲早有了算计。 杨哲看向索超道“走,将军与我同去看看!” 他领了李助和安道全,于索超一道来了方才的土坡。 远远眺望,北京城尽收眼底。 城中,数处火起。 其中一处,烈焰冲天,火光夺月,极为浩大。 索超认得,那便是城中最高最繁华所在,城东的翠云楼。 不过片刻,星星点点,起火地方,便扩大到了十数个。 整个北京城,烟雾缭绕。 看到索超满脸惊讶之色,李助笑道“将军以为,当日槐树坡中伏,李成如何能够那么顺利逃得出去?” 索超一愣,盯着李助道“莫非,是你们故意为之?” 杨哲笑着接过话题“听说我梁山大军到了,梁中书将北京城四门禁闭,连个苍蝇都难得飞进去。若不是得李天王带路,我们的那些兄弟,又如何能够进城起事?” “飞虎峪兵败的消息,我们封锁的极为严密,却还是被城中百姓知晓,也是你们散播的谣言?”索超再道。 “那可不是谣言!”杨哲笑道“飞虎峪,李成和闻达两万精兵,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难道不是事实么?” 索超,无言以对。 突然,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杨哲“可是北京城墙高池深,每个城门都有重兵把守。哪怕你们送进城中一批细作,也不可能打得开城门。” 杨哲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强攻,这城门确实不好拿下。可将军知道,今夜东城门的守将是谁?” “周瑾!”索超道“便是他送我出城的。” “既然是他送你出城,若是你再回去,他会不会开城门呢?”杨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降的!”索超怒道“休想让我去赚城门。” “将军已经去了!”李助笑了起来“此刻,将军怕是已经替我们夺了城门了。 ” 索超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顿时脸色铁青。 方才被擒,他的盔甲、金蘸斧、马匹,都被人剥了去。 这黑夜中,若是杨哲找人假扮自己…… 周瑾是自己徒弟,若是看到自己势危,不可能不救。 就在此刻,李懹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寨主哥哥,叔父,大军已经破城,鲁提辖让我来请两位进城,主持大局!” 索超闻言大惊。 第114章 杨哲话说华容道 听完杨哲和李助的话,索超知道北京城,肯定是保不住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 固若金汤的北京城,就被梁山攻破了。 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百思,不得其解。 杨哲笑着看向索超道“便请将军,与我一同入城如何?” 来到城中,李懹领着他们来到了府衙。 杨哲吩咐下去,叫兵马不得杀害和骚扰百姓。 不多时,众头领纷纷来报功。 索超听闻,更加心惊。 暗道梁山布置如此之周密,北京城又如何不得破。 当时他领兵去槐树坡劫寨,梁山便已经开始布置安排。 大破李成的接应兵马后,李助便让燕青、时迁、石秀、杨雄四人扮作败兵,跟随入了城。 石秀躲进了翠云楼,时迁藏在了天觉寺。 当日约好,四日之后,听到大军夺城,便在城中放火。 燕青和杨雄两人,早与蔡福和蔡庆兄弟接触。 只等大军攻城,便里应外合,救出卢俊义、陈希真和花荣三人。 所以,杨哲故意引着李助和李懹叔侄去看城,就是为了引诱城中出兵。 本来还以为李成会亲自出来的,没想到却赚来了索超。 知道东门守将乃是周瑾,杨哲让人扮做索超诈败,赚了周瑾开门。 跟随在假索超旁边的鲁智深和孙安等人,早趁了机会,夺下城门,引了大军入城。 因为杨哲早有吩咐,孙安活捉了我周瑾,却不曾坏他性命。 城中四处火起,官军百姓大乱。 鲁智深一路直往府衙杀来,正遇到了闻达领了一彪人马过来。 两下厮杀,闻达心中早怯。 一不留神,被鲁智深一禅杖扫中了马腿,从马背上颠了下来。 旁边挠钩套索齐出,将他生擒活捉。 梁中书听到梁山大军入城,惊慌失措,慌忙领人来看。 却见城中乱起,军士百姓互不相顾。 梁山泊的人马,入得城来,四处冲杀。 早有人来报,东门和北门已经丢了,梁山大军已经全入了城。 梁中书大惊,慌忙朝西门奔去。 正遇到李成领了数百骑赶到。 梁中书也顾不上家眷,急令李成护了他,从西门逃出城去。 此刻,梁山大军拿下北京城,众头领都来相见。 陈丽卿和燕青,带了陈希真和卢俊义来拜谢救命之恩。 同来的,还有显得有些尴尬的花荣。 如今陈丽卿投了梁山,陈希真自然跟着上了山。 卢俊义和燕青主仆,不可能再留在北京城,当下也同意上山。 只有花荣,十分纠结。 刚才来府衙的路上,陈丽卿已经将事情的大致经过都跟他说了。 虽然,他也对宋江十分失望。 可是想让他弃了宋江投梁山…… 看到他十分纠结,杨哲也没有催促,只是让他先在一旁歇息。 此刻,一直心中疑惑的李懹,终于开口问道“寨主哥哥,既然知道梁中书必然要从西门逃走,何不安排一支伏兵,必然教他走不脱!” 此言一出,李助也抬头看了过来。 其实,他心中也一直十分疑惑。 不过想到杨哲总喜欢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放走一个梁中书也无关紧要,所以没有多问。 杨哲没有直接回答李懹。 他看了看李懹,而后笑了笑道“你可知道曹操败走华容道的故事?” 李懹一愣,疑惑地朝旁边的李助看了过去。 李助,也是一脸疑惑。 杨哲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 罗贯中大师写的三国,可是元末明初的时候。 现在,可还没有。 于是,他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赤壁之战?” 李懹点了点头,言道“汉末三国时期,曹操挥军南下,刘备和孙权联合,双方在赤壁大战。联军火烧曹操,杀得曹操丢盔弃甲。” 杨哲点了点头“曹操从赤壁败走之后,便是从乌林逃走,诸葛亮设了三支伏兵前来劫杀。” 显然,杨哲说的,却是其他人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也幸亏,关羽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的故事,众人都知晓。 杨哲说到,诸葛亮点了赵云和张飞守前面两路,却将最要紧的华容道,交给了关羽把守。 就在曹操被关羽包围,陷入绝境的时候,关羽感念曹操当日恩情,便放走了他。 绿林中人,义气为先。 大多数拜的,都是关公。 听杨哲说完,众人不禁都嗟吁。 却听杨哲笑着道“诸葛亮算无遗策,却为何会偏偏让关羽去守了华容道呢?若是将前两关的赵云和张飞布置在这里,曹操绝无逃生的可能。” 众人,尽皆疑虑。 李助猛然抬头,看向杨哲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他缓缓开口道“寨主,便让贫道说说如何?” “杨哲知道,此事定然瞒不住军师。”杨哲笑道。 李助回道“寨主谬赞,却是不知贫道说得对与不对!赤壁之战发生之时,曹操虽然看似强大,其实也不过是刚刚统一北方,根基尚浅,人心并没有完全凝聚。” “他的儿子虽多,恐怕无一人能有他的雄心魄力,震慑诸将。若是他死在南方,他的势力必然会四分五裂。” “当时北方匈奴、乌桓、鲜卑等异族数虎视眈眈,一旦北方内乱,他们必然趁机南下……” “可是,这又与我们不抓梁中书……”李懹皱了皱眉头,突然恍然大悟“那梁中书……” 李助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想来寨主深意便是如此!梁中书在北京城经营多年,虽然他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算不得是个好官。可是这么多年,能与辽兵对峙,不让大名府有失,却也算得功劳。 ” 听到这里,杨哲点了点头“为了救众家兄弟,咱们不得不攻打北京城,可这北京城却不能久待。若是我们杀了梁中书,等到那赵官家再派人过来,怕是辽人早就趁虚而入了。” 他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咱们宋人内耗,也就无所谓了。可若是让辽人占了城池……”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听到这里,众头领皆叹服。 索超也拜倒道“杨寨主深谋远虑,又以苍生百姓为念,非常人可及。索超愿降。一往后为杨寨主牵马执蹬,马首是瞻!” 杨哲大喜,慌忙将他扶起。 没想到,自己放了梁中书,倒是让一直执拗的索超投降了。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第115章 邓龙的简单请求 众人感叹之余,刀斧手绑着周瑾和闻达进来。 周瑾看到索超已降,自然爽快归顺。 倒是闻达,倒是让杨哲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闻达肯定会投降。 没想到,他却一心求死,坚持不降。 哪怕索超和陈希真帮忙劝说良久,他就是不肯。 最后,还是杨哲开口,做出了决定。 既然闻达不愿意投降,他也不勉强。 这几日交战,官军中被俘两万多人。 这其中,只有半数愿意归降。 从北京城到梁山泊,路程遥远。 不愿意投降的人,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送去后山当苦力了。 尤其是,这些人既然不愿意投降,也还算有些骨气。 杨哲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将他们全部都归还闻达。 以闻达的本事,想要约束他们,重新成军,应该并不困难。 到时候,还可以成为北京城的城防力量,以防辽兵南下。 显然,闻达没有想到,杨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即下拜,感谢杨哲不杀之恩。 也替北京城的百姓,谢杨哲的周全之恩。 却说李固听得梁山泊好汉引军马入城,又见四下里火起,便在家中心惊肉跳。 与贾氏一番商量,收拾了一包金珠细软,背了便出门奔走。 只是,听到门口几声巨响,大门正被人撞开。 不知道多少人抢将入来。 李固和贾氏慌忙回身,便从后门出来。 李固在北京城内河边,有一处宅院。 此处极为偏僻,只有李固自己知道。 之前,在卢府私自得了好利,都会送到这里来。 此刻,他带了贾氏逃到这里,便想着躲过了这一劫,等到梁山兵退再做计较。 燕青带着卢俊义拜谢过杨哲之后,径直回到卢府。 四处搜寻,却不见李固和贾氏。 有下人回禀,两人早从后门走了。 卢俊义自愤慨,言道城门已被梁山控制,他们肯定出不得城去,却不知在何处。 燕青便道,他知道两人藏身之所。 原来,燕青早发现,李固与贾氏有私情、 早早便在盯着李助,他的一切勾当,早被查个清清楚楚。 当下,燕青便带了卢俊义,直奔李固小院。 两人踹开大门,直奔进去。 李固和贾氏看到两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直求饶。 卢俊义顿时怒火中烧,却也不给他们多说的机会。 敢上前去,手中朴刀舞动,搠进两人胸口,当场杀翻。 杀了两人,卢俊义又与燕青在院中一番搜索,将金银细软,值钱物事都给包了带走。 回到卢府,卢俊义吩咐众人,将应有家私金银财宝,都搬来装在车子上,同往梁山军中。 敷衍内,杨哲令人打开仓廪府库,将一应粮草钱财,兵器甲胄全都搬将出来。 先让人安抚了城中受害百姓,给散钱粮救助。 有分与了闻达人马半月口粮。 其余所得,全都装载上车,得数百车。 鲁智深带人去梁中书和府尹王超的府邸搜刮一番,居然得钱数十万贯。 让杨哲不禁感慨,这些人真是富得流油。 不过,正好,一并带回梁山。 在北京城内休整了两日,杨哲领兵回梁山。 此一役,可谓是收获满满。 当初下山,只引了六千多人马下山。 此刻回山,居然扩充到了近两万人。 所获粮草、钱财、马匹、牲畜无数。 也亏得李助用计,速战速决。 不管是槐树坡的诱敌战,还是飞虎峪的偷袭战,亦或是攻打北京城。 李助的计策一环扣一环,主打就是一个快字。 快到让官军措手不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如不是如此,以六千兵力想要拿下三万多人防守的北京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然,令杨哲更加高兴的是,经此一役,梁上又多了九条了不得好汉。 卢俊义、燕青、索超、周瑾、杨志、陈丽卿、陈希真、穆弘、穆春。 大军行不过十数日,便来到二龙山下。 林冲早得了消息,带着邓龙下山迎接众头领。 这还是杨哲第一次上二龙山。 却见三关齐整,四周古木参天,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宋江上次伏击曹明济,得了不少粮草银钱,都在二龙山上。 自然是给杨哲做了嫁衣。 当晚,二龙山上众英雄聚义,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却说花荣自从北京城,便一直跟着杨哲大军,也来到了二龙山。 此刻与夫人及妹妹花叶见了面。 听说梁山众人并未为难两人,心中难免放松了许多。 当夜,陈丽卿又与花叶说了不少体己话,希望她能够劝说花荣归顺梁山。 只是没想到,花荣却是油盐不进。 任凭花叶怎么说,就是不松口。 陈丽卿怒了“花知寨,即使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你就不会花叶妹妹想想吗?若是你再回了宋江身边,保不住什么时候,他为了拉拢某人,又要将妹妹送人了!” 花荣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陈小娘子,你觉得,花荣还回得去吗?” 知道王英所作所为,花荣也不再叫陈丽卿弟妹了。 这一声陈小娘子,也显出了他对陈丽卿的尊重。 甚至,隐隐有与死去的王英,划清关系的意思。 陈丽卿听到花荣的话,也微微愣了愣。 瞬间,她便意识了过来。 在北京城的时候,杨哲说放闻达,马上就将闻达放了。 可是,这一路来,他都没有发话,让花荣离开。 怕是不会由着他,再回到宋江的身边了。 不过,在陈丽卿看来,这样或许也好。 即使花荣不愿意为梁山效力,至少他也得呆在梁山。 花叶,自然也不会一直被惦记了。 酒宴方散,林冲便带着邓龙,过来拜见杨哲和李助。 二龙山,是邓龙发家的地方。 他,舍不得离开。 他更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还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所以,他请梁山接管二龙山,赶走宋江。 宋江当日所获的那些粮草辎重,他都可以送给梁山。 当日从辽兵解救下的人,若是愿意上梁山,梁山也可以带走。 他只有一个简单的请求。 能够留下他的那些老弟兄。 能够让他留在二龙山,仍旧做他的山大王。 听到这里,杨哲和李助不由得相视苦笑。 这邓龙,还真是个直肠子。 当日在独龙岗上的时候,他就跟时迁说,希望梁山能够帮他将二龙山夺回来。 这一次,献了大寨,他还是这心思。 甚至,他居然就不害怕,若是杨哲不许,要了他性命该怎办。 邓龙的坦诚,倒是让杨哲十分满意。 他决定,索性也大方些。 二龙山,可以给邓龙留下。 山寨中,宋江当日获的粮草辎重,梁山也只运走一部分,给邓龙留下一些。 至于山寨的喽啰和百姓,若是愿意上梁山,便跟着走。 若是愿意留在这里,自当跟着邓龙便是。 甚至,若是二龙山有事,梁山还可以照拂救应。 只是有一条,既然江湖上都知道,他邓龙与梁山有旧。 这以后就得收敛些,遵从梁山军规才行。 邓龙闻言,顿时大喜。 向着杨哲纳头便拜,言道以后二龙山便以梁山马首是瞻,月月供奉孝敬。 第116章 东京再议征梁山 二龙山,在青州地界。 虽然离梁山泊并不远,可若分兵驻守,其实用处并不大。 若是遇到官军围剿,难免救应不及。 邓龙,与时迁有旧,与梁山还算亲近。 从始至终,他都不愿意同去梁山。 只想守着,自己二龙山这一亩三分地。 所以,杨哲也不想勉强。 如今,愿意跟随他留下的,还有五六百人。 只要不是官军大举攻山,自保是足够了。 邓龙居然同意,二龙山也愿意遵守梁山军规。 不滥杀无辜,不劫掠穷苦百姓。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梁山盟友。 更准确地说,留在他在这里,跟梁山互通有无,便是梁山的一个眼线。 尤其是,当日为了盯住宋江,时迁在二龙山山下两侧,各设了一个酒店,打探消息。 二龙山若是有变,梁山也可以及时知道。 所以,杨哲并不担心。 最重要的是,邓龙给出的诚意,很足。 几乎将宋江这大半年攒下的积蓄,几乎都送与了梁山。 就冲这个,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在二龙山停留了一日,大军再次启程。 不日来到阳谷县,早有武松带领驻守县城和独龙岗的众头领相迎。 不说杨哲离了阳谷县,领大军回梁山,大赏三军,又重新给众头领分了司职。 却说梁中书当日在李成的护送之下,从西门逃出数十里。 未见追兵,方敢停下来歇息。 重整兵马,身边已不到千人。 暂且找了个村庄驻扎休整,又派人去打探北京城消息。 不过几日,探马来报,都监闻达,亲自领军来接应。 梁中书闻言大喜,慌忙与李成出来相迎。 方才知道,梁山军马前日已经退去。 闻达得了杨哲释放的近万降兵,又收拢四散败军,如今城内倒有近两万人马。 只是有北方探马来报,边境辽国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得了消息,大有趁机南下之意。 闻达得知梁中书下落,便立马亲自过来,请他回北京城主持大局。 梁中书跟随回到城内,早见蔡夫人出来接住。 叙说当日梁山人马冲入府内,除了几个反抗的护卫被当场斩杀。 其余家眷,家丁丫鬟婆子,都未曾有为难。 那头领鲁智深知她身份,本欲取她性命,却又得梁山寨主传令,不知何故又放了她。 只是让他转告梁中书,若要再为祸一方,他日必当不饶。 路上,梁中书已从闻达口中得知,杨哲担心辽兵南下,故意放开西门让他逃走。 心中自然明白几分,却也不好跟蔡夫人说起。 若是传到蔡京耳里,他却不好自处了。 梁山虽然未曾过多杀戮,整个府邸却被洗劫一空。 值钱的和能搬走的,全都被搬走了。 蔡夫人只恨得牙痒痒。 便教丈夫写表申奏朝廷,写书教太师知道,早早调兵遣将,剿除贼寇报仇。 闻达又来参报,民间被杀死者五千余人,重伤者不计其数。 不过梁山皆有抚恤,倒是无伤大雅。 只是各部军马,折损三万有余。 尤其是,如今粮草不足支撑旬日,需得早做打算。 梁中书当即写了奏文密书,令心腹梁宽送往京都。 又吩咐差官,去临近州县借粮。 不过几日,心腹梁宽来到东京太师府前下马。 门吏转报,太师教唤梁宽入来。 直至节堂下拜见了,呈上密书申奏,诉说贼势浩大,北京城破细节。 自然受了梁中书吩咐,隐去杨哲放其生路一节。 只说中了梁山诡计,兵败丢了城池,却又聚拢人马来夺城池。 梁山见孤城不能守,先退去了。 蔡京见了大怒,且叫梁宽先行退下。 次日五更,景阳钟响。 蔡太师为首,引领群臣,直临玉阶,参见道君皇帝。 蔡京走出班列,上奏北京之事。 天子览奏大惊,与众臣曰“此寇累造大恶,克当何如?” 谏议大夫赵鼎出班上奏“听闻梁山打替天行道大旗,不害百姓,只惩贪官,更是歼灭辽兵精骑数千人。如此忠义之士,既是落草为寇,必有苦衷。与其兴兵讨伐,不若赦罪招安!” 蔡京闻言大怒,喝叱道“汝为谏议大夫,反灭朝廷纲纪,猖獗小人,罪合赐死!” 天子亦是不悦“如此,目下便令出朝,遣回乡里,不再录用!” 当即革了赵鼎官爵,罢为庶人,返送回乡。 当朝谁敢再奏。 蔡京再道“如今贼势已成,听闻阳谷县亦被侵占,不得还归。需得亲选大将,前往征讨才是!” 话音刚落,殿前转出一人道“微臣愿领兵征讨梁山泊,剿灭贼寇,为陛下分忧。” 天子视之,乃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 此人累建奇功,名闻海外,深通武艺,威震京师。 天子大喜“若得老将军出马,何愁草寇不平?” 当堂,便点了丘岳为征讨大元帅。 赐金盔金甲,又将御驾踏雪胭脂马赐为坐骑。 又请蔡京协助,调兵遣将,全力协助,再征梁山泊。 退朝下来,蔡京亲携丘岳至太师节堂。 枢密使童贯,引三衙太尉并众将,都来参拜。 蔡京又跟众将细说北京之事,道“梁山贼寇猖狂,丘老将军愿亲领一军前往平寇。不知道,诸位何人愿随往,同破贼兵,太平地方?” 众官互相厮觑,各有惧色。 丘岳见众将都不爽快,心中便有些不痛快。 正要发作之际,却见步司太尉身后,转出一人来。 生的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卷发赤须,彪形八尺。 此人,丘岳也识得,唤作宣赞。 使口钢刀,武艺出众。 先前在王府曾做郡马,人呼为丑郡马。 因对连珠箭赢了番将,被王府招做女婿。 谁想郡主嫌他太过丑陋,郁郁心中,怀恨而亡。 因此,宣赞本事不弱,却不得重用,只做得个兵马保义使。 童贯是个阿谀谄佞之徒,宣赞与之一直不和,常有嫌疑之心。 宣赞知丘岳是忠义之士,恩怨分明。 此刻见他准备亲领大军出征,心道正是立功时机,便来请战。 但凭身上武艺,一刀一枪搏个前程,也好不受童贯排挤。 丘岳见宣赞,见状大喜“若是得驸马相助,此战必成!” 却听宣赞又道“小将听闻,梁山泊势大,猛将如云,老将军还需多请良将相助,方为上策!” “大胆!”童贯顿时怒道“丘老将军威震四方,又岂会在乎区区几个草寇?” 丘岳见宣赞不卑不亢的模样,恍若胸有成竹,便道“不知道驸马可有人选推荐?” 第117章 丑驸马引荐良将 宣赞看了看丘岳,抱拳回道“小将当初在乡中,有个相识,姓关名胜,此时见做蒲东巡检。此人幼读兵书,深通武艺,有万夫不当之勇。” 丘岳闻言一惊“此人我亦有听闻。他可是汉末三分时期,汉寿亭侯关羽嫡亲传人。因为生得与祖上关云长相似,也使一口青龙偃月刀,人称大刀关胜,对与不对?” 宣赞喜道“禀老将军,正是此人!若以礼币请他,拜为大将,可以扫清水寨,殄灭狂徒。保国安民,开疆展土,端在此人。” 丘岳闻言大喜。 当下与蔡京商议,令人备足礼物。 又请宣赞即刻动身,前去请关胜入京,商讨讨伐之事。 不多日,宣赞便带回关胜,同来拜丘岳。 丘岳看了关胜,顿时大喜。 堂堂八尺五六身躯,细细三柳髭髯。 两眉入鬓,凤眼朝天。 面如重枣,唇若涂朱。 端的好表人材。 跟着宣赞和关胜同回的,还有另外一条大汉。 面若铸铜,身高八尺,亦是威风凛凛。 丘岳又询问名姓。 关胜道“这位郝思文,是小人拜义弟兄。当初他母亲梦井木犴投胎,因而有孕,后生此人,因此人唤他做井木犴。” 他顿了顿,方才接着道“这兄弟十八般武艺,无有不能。得蒙老将军呼唤,小人便将他一同带来,用功报国,还望老将军收录。” 丘岳甚喜。 当下便领了三人,一同进宫面圣。 天子见几人英雄模样,喜不自禁。 又大赏一轮,令其回去整顿兵马,择日出兵。 丘岳领了旨意,复又领着三人同去拜见蔡京。 蔡京见关胜和郝思文威武模样,亦喜。 亲领着几人,同去军器监吩咐,任其挑选兵刃箭矢等物。 丘岳带人从府库领了一干武器兵刃,甲胄箭矢等物。 令关胜和郝思文先回蒲东,点了本部兵马,前往济州府汇合。 自从禁军中点了两万精锐人马,与宣赞择日启程,也朝济州府而来。 不过半月,丘岳大军与关胜正合一处,来到济州城下。 张叔夜早得到消息,领着黄潜善、彭玘、薛永前来迎接。 张叔夜曾在东京担任过礼部侍郎,与丘岳同殿侍君,自然认识。 虽然两人交集不多,可是丘岳却知道他是个耿直忠臣。 两下相见,互说别情。 丘岳将军马安置在济州城外,便与关胜、宣赞、郝思文三人,随张叔夜同入城内。 张叔夜设宴款待,宾主皆欢。 丘岳又细问了呼延灼兵败之事,张叔夜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言道当时呼延灼兵围梁山,使得梁山龟缩山寨,不敢与其交锋。 只是不料,辽军南下,骚扰地方。 各地接了朝廷命令,只肯死守城池,不肯与其交锋。 使得辽人气焰嚣张,抢我财物,掳我百姓。 整个河北和山东,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听到这里,丘岳和关胜等人,个个义愤填膺。。 作为大宋武将,他们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遭受辽军铁骑蹂躏? 当时,张叔夜打听到,有一支数千辽人精骑南下了。 他特意知会呼延灼,准备与其一起阻挡辽军。 呼延灼担心,若是辽军打杀过来,大军腹背受敌。 可是没想到,梁山也收到了辽兵南下的消息。 便写书与呼延灼,希望暂且罢兵,共抗辽兵。 呼延灼以为是梁山使诈,便约定与梁山决战。 谁赢了,谁就去抗击这支辽军。 没想到,梁山居然真的让应下了决战。 不过,他们诡计多端,设下重重埋伏。 等到张叔夜知道呼延灼兵败,想要前去接应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听完张叔夜的话,丘岳眉头紧锁。 一旁的关胜,顿时大骂道“呼延灼乃是开国元老呼延赞之后,岂能贪生怕死,以身侍贼?若是他日在战场相遇,必要取他首级,以振军威。” 丘岳倒不似关胜那般气盛。 他看着张叔夜叹了口气,然后又接着道“听说梁山打破辽军,全歼了辽将洞仙孛菫数千精骑,此事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张叔夜又回道“那一战,只杀得尸横遍野,那洞仙孛菫带来四千余骑兵,就只他与大将阿里奇逃了回去。” 说到这一战,张叔夜顿时来了兴趣。 虽然他没有亲身参与,可是想到杨哲全歼辽兵数千人,他想想就觉得兴奋。 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能和杨哲联手,亲身参与这一战。 听张叔夜说完,丘岳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在京城的时候,常听人提起,这杨哲倒与众不同。今日听张相公所言,怕是真非常人!” 张叔夜闻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来济州府,快一年时间了。 虽然他无力征讨梁山,可是却一直在搜集有关梁山的情报。 杨哲,与寻常的山大王,似乎完全不一样。 丘岳看了看关胜等人,又缓缓道“此次进兵,咱们得加倍小心才是!” 关胜不以为然“老将军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末将不才,明日愿领一支人马为先锋,前去梁山泊前下寨。 ” 丘岳点了点头“既是如此甚好!明日你们三人,先引一万人马先去下寨,我领大军,等后面的军马汇合,随后就到。” 张叔夜惊讶道“还有兵马要来?” 丘岳回道“正是!前几日,我已经差人去了凌州,请来两员大将相助。” “凌州?”关胜一愣“莫非是凌州兵马团练单廷珪和魏定国两位将军。” 丘岳道“正是!莫非关将军也与那两位熟识?” 关胜点了点头“当日去凌州时候,与两位将军倒有一面之缘。听闻单廷珪将军,善能用水浸兵之法,人皆称为圣水将军。魏定国将军,熟精火攻兵法,上阵专能用火器取人,因此呼为神火将军。” 丘岳欢喜道“既然都是熟识弟兄,等他们到了,咱们一起出力,早日荡平梁山泊,班师回朝受封赏。” 关胜等人,纷纷起身称诺。 次日,关胜点齐三千马军,七千步兵,共计一万人。 与宣赞和郝思文一道,领了兵马,浩浩荡荡朝梁山泊杀来。 第118章 水泊边上初交锋 丘岳领兵来到济州府的消息,早被探哨营报入梁山大寨。 杨哲正与众人商议对策之计,喽啰们又来报,一支官军来到水泊边下寨。 统兵大将,乃是蒲东大刀关胜。 杨哲笑道“早就听闻,关胜有其先祖关羽风范,众位兄弟便与我去会会他如何?” 李助也开口道“贫道也多闻此人名声!此刻官军新到,士气正盛,既然要会,却得试试对方手段,需得众位兄弟奋力向前,不能堕了梁山威风。” 众头领轰然领命。 杨哲和李助,在众头领的陪同下,也领了一万人马先,下山迎敌。 两军对阵,旗帜招摇。 双方各自射出阵脚。 官军阵中,早奔出一将,手中钢刀,遥指梁山阵营,大声喝道“天兵到此,尔等不思早早投降,还自敢抗拒,不是讨死!我直把你水泊填平,梁山踏碎,生擒活捉你这伙反贼,解京碎尸万段,吾之愿也!” 梁山阵中,李懹嬉笑道“怎么来搜捕的官军,都是这般言语?难道是跟那戏文中学得的不成?” 一旁的孙安转头看向呼延灼“我看,这厮应当不是戏文学的,怕是跟呼延将军学的。” 当日,呼延灼征讨梁山,对阵之时,便也是这般言语。 “既然如此,莫不如大伙不用厮杀了!”李懹又道“这将军既然是呼延将军弟子,想必也条好汉。寨主哥哥,若是他下马投降,不如也让他来做把交椅如何?” 听到李懹和孙安,你一言我一语,宣赞顿时大怒,高声喝道“贼寇谁来送死?” 杨哲看了宣赞在门旗下勒战,便问道“哪位兄弟,愿意出马先拿这厮?” 话音未落,旁边早闪出一人,却是铁棒栾廷玉。 栾廷玉舞动着铁棒,策马向前,直取宣赞。 宣赞也抖擞精神,舞刀来迎。 两马交合,斗在一处。 一来一往,一上一下。 铁棒翻滚,大刀起伏。 瞬间,两人就斗了三十回合。 栾廷玉卖了个破绽,回马便走。 宣赞哪里肯放,紧紧赶来。 栾廷玉将铁棒挂在马上,从腰间偷偷取出了飞锤。 见到宣赞堪堪赶来,觑得真切,照着面门就是一锤。 宣赞方才见他马上动作,早已知道他有后手。 只是,等反应过来,那飞锤已到近前。 来不及多想,慌忙用手中大刀去格挡。 只闻得“当”的一声,飞锤正好撞在刀背上。 一股巨力,直接将宣赞手中大刀脱手而出。 宣赞大惊,慌忙俯身躲闪。 飞锤磕飞了大刀,径直往前,正好落在他的头盔上。 将那头盔磕飞了出去。 宣赞披头散发,头皮兀自被震得发麻。 此刻惊魂未定,无心再迎战,慌忙拨马奔回本阵。 栾廷玉也不追赶,亦自拨马回阵。 官军阵中,郝思文见宣赞败回,提起七星龙鳞枪,来到阵前,高声喝道“鼠辈焉敢暗算,何人敢来与你爷爷斗箭?” 话音未落,梁山阵中早有一人策马出阵。 将手中长枪挂在马上,取出一张铁胎弓握在手中。 又从背上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正是梁山神射手,小养由基庞万春。 郝思文见了, 亦是将长枪挂起。 从马背上取出那柄龙舌弓来。 却说这龙舌弓,相传乃是三国时期吕布所用的神弓。 弓弦乃是用龙筋制作。 不仅射程比一般弓箭要远,而且更加稳定。 速度更快,准度更高。 郝思文从背上箭壶,取出一支箭羽搭上,策马便朝庞万春冲去。 庞万春也策动坐下马匹,迎了上去。 随着呼啸声响起,两人同时松开了手中的箭羽。 随着“叮”的一声,两只箭头碰撞在一起,应声而落。 两军阵中,喝彩声暴起。 郝思文,却脸色大变。 外行看热闹,内行知道门道。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刚,是他先射出了箭矢。 庞万春居然能够迅速做出反应,还能用射中自己的箭尖。 如此深的造诣,绝对是个绝顶高手。 只是,郝思文,并不服输。 他拈弓取箭,侧坐雕鞍,轻舒猿臂,翻身又是一箭。 庞万春却是不躲不闪,也跟着一箭射出。 又是“叮”的一声。 两只箭头居然又再碰撞在一起,应声而落。 郝思文更骇。 手中却丝毫没有停歇,一连射出两箭。 “就这点本事?”庞万春冷笑一声。 却是拈了三支箭搭在弦上,一道射了出去。 两支箭,径直将郝思文的箭矢射落了。 只听得铛地一声响,第三支箭,却射在他前胸护心镜上。 郝思文见庞万春如此神箭术,哪里还敢再战。 慌忙驰马入阵,不敢再战。 关胜见宣赞和郝思文,连败了两阵,顿时大惊。 提着青龙偃月刀,亲自上阵,便来搦战。 梁山阵中,孙安舞动着两柄阔剑,策马来迎。 青龙偃月刀,一寸长,一寸强。 镔铁阔剑,一寸短,一寸险。 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孙安脑袋。 镔铁阔剑,挥得淋漓尽致,式式盯住关胜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就斗了五六十回合。 官军阵中,宣赞见关胜一人力战,梁山阵中又有数条好汉虎视眈眈。 担心梁山一拥而上,救应不及,慌忙令鸣金收兵。 关胜虚晃一刀,逼退孙安,拨马回本阵。 孙安也不追赶,自回梁山阵中。 关胜三人,本想初次迎战,挫挫梁山威风。 却不料梁山中,高手如云,如何能够。 心中郁闷,只叫军士紧守营寨,只等丘岳大军到时,再做计较。 关胜知晓梁山最爱劫寨和火攻,当夜不免吩咐下面的人小心谨慎。 半夜时分,关胜正在大寨中习读兵书,却听喽啰来报,拿住了一个梁山奸细。 关胜一愣。 若是梁山要劫寨,又怎可能派一人前来。 顿觉事有蹊跷,便令军士将那奸细押入帐中来。 没多时,小校将人带入帐内。 那人看到关胜,纳头便拜“终于得见将军了!” 关胜看了,顿时觉得有些面熟。 灯光之下,又仔细看了一番,却仍未记起来。 那人道“乞退左右。” 关胜道“不妨。” 那人道:“小将呼延灼的便是!先前曾与朝廷统领连环马军,征进梁山泊!谁想中贼奸计,失陷了军机,不能还乡。今见将军引天兵来到,特来相见!” “双鞭将呼延灼?”关胜闻言大惊。 第119章 呼延灼夜赚关胜 关胜早知道,呼延灼兵败投了梁山。 此刻,见他只身来见,心中十分惊讶。 忙问其中细故。 呼延灼长叹一声,方才开口。 当日知道辽兵南下之后,他便想要速战速决,平定梁山。 正好杨哲下书,说要暂且罢战,先破辽军。 呼延灼哪里肯信,区区草寇,怎么可能去对付辽兵。 不过,他与韩韬和杨志商议,将计就计,要引梁山决战。 于是回书约定,来日决战。 谁赢了,谁去打辽人。 前番几次交锋,呼延灼的铁甲连环马都打得梁山溃不成军。 呼延灼自然有自信,再败梁山。 可是不料,杨哲和李助设下十面埋伏之计。 又辅以钩镰枪,大破铁甲连环马。 呼延灼兵败被擒。 他本只求一死,却不料杨哲劝降于他,邀请同去破辽。 说到这里,呼延灼的语气变得十分低沉起来。 不是他贪生怕死,以身侍贼。 是他想着,留着有用之身,报效家国。 匪患未平,若是能够击退辽人,也算是将功折罪。 于是,他便投降了梁山大寨,共同抗辽。 阳谷县一役,他统领铁甲连环马,大破辽兵,立下赫赫战功。 本以为会让梁上众头领知他本事,再慢慢收拢众人,以图招安。 可是没想到,这些人匪性难移。 他虽然坐上了头领的交椅,可终因是官军出身,一直受到杨哲亲信孙安和李懹等人排挤。 白天宣赞出马搦战,孙安和李懹两人戏谑言语,更是让呼延灼心中愤怒。 如此,深夜离了营寨,便来见关胜。 这些时日,他在山寨多有观察。 梁山虽然猛将如云,其实众头领人心不齐。 就如今日阵上神箭手庞万春,以他箭术想取郝思文性命,却是只在指掌之间。 可是,他却故意只射中郝思文前胸护镜,却是手下留情。 寨中陈希真、陈丽卿、穆弘、穆春等人,亦是如此。 他们本是二龙山宋江麾下头领,之前宋江曾与梁中书投过书信,望乞招安,只是未得允许。 所以,这些人都有归降之心。 还有,当日与自己同征梁山的韩韬和杨志两人,也皆是因不得已而降之。 说到这里,呼延灼再拜道“小将已与几人商议,正要驱使众人归顺。将军若是听从,明日夜间,轻弓短箭,骑着快马,从小路直入贼寨,生擒杨哲、李助等寇,解赴京师,共立功勋。” 关胜听罢大喜,请入帐,置酒相待。 次日,杨哲又领兵搦战。 呼延灼道“小将不宜出战,唯恐杨哲见我生疑。今日请将军出马搦战,对面阵中杨志必然出阵迎敌。若是他诈败,将军便追赶过去,到了小路,探明说知,晚间便可行事。” 关胜闻言,便领了宣赞和郝思文出马迎战。 关胜策马提僵,拖着青龙偃月刀来到阵前,大声喝道“谁来纳命?” “某家来会会你!”话音刚落,梁山阵容中,一人拍马舞枪,抢上前来。 关胜看去,那人面皮紫黑,一副剑眉星目,英姿勃勃。 身披黑色战袍,腰佩精致宝剑,挺立如松。 唯一有些不协调的,便是他脸上那片青色胎记。 乍一眼看去,显得有些狰狞。 关胜知他是青面兽杨志,见他出战,心中暗喜。 提刀策马,迎了上去。 杨志挺着钢枪来斗关胜。 两人双马,战在一处。 不过十几个回合,杨志卖了个破绽,拨马便走。 关胜自是后面紧紧赶来。 两人绕过旁边树林,杨志驻马,关胜赶上,约说备细。 约定已毕,两人却又且战且走,重回阵前。 两人卖尽平生气力,又装作战了二三十回合。 官军阵中鸣金收兵,关胜拨马回本阵。 杨志也不追赶,拨马亦回。 任凭梁山派人搦战,关胜坚守不出,只待夜晚到来。 白日无话,待得夜深。 关胜传下将令,教宣赞、郝思文两路接应。 待得号炮响处,便里应外合,一齐进兵。 自行披挂已了,叫呼延灼当前引路,引了五百马军跟随。 马摘鸾铃,人披软甲,军卒衔枚疾走。 是夜,月光如昼。 转过山径,约行了半个更次。 前面撞见一彪伏路小军,低声问道“来的可是呼延将军?杨志哥哥差我等在此迎接!” 呼延灼喝道“休言语,随在我马后走。” 呼延灼纵马先行,关胜乘马在后。 又往前走了一段,呼延灼指着前方一处大寨。 寨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呼延灼遥指道“那里便是杨哲中军。” 关胜听闻,赶紧催动人马,朝寨中杀了过去。 号炮响处,众军齐出,冲入寨中。 只是,入得寨中,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正要询问呼延灼的时候,却也寻不见了。 挑开营帐,却见帐内捆着数个草人,兀自在灯下乱动。 关胜大惊,顿时明白中计。 慌忙转动兵马,准备从原路杀回去。 就在此刻,只听得四面鼓响锣鸣,喊杀声连天。 四处转出几彪人马,冲入官军队伍中。 官军顿时大乱,哪里还敢迎战,各自四散逃生。 关胜拼死冲出营寨,身边五百人马,却只剩了数骑跟随。 来到回时小路,尚未松口气,又是一声炮响,四下里草丛中挠钩齐出。 将他拖下雕鞍,夺了刀马,卸去衣甲,生擒活捉去了。 却说宣赞和郝思文两人,听到炮响,便来应合。 方才来到寨前,却见一彪人马从寨中冲出,拦住了去路。 身后,又是人仰马嘶,归路也让人断了。 郝思文正惊骇处,林冲挺着丈八蛇矛,冲了出来,大声喝道“你主将关胜中计被擒,你这厮何不下马受缚!” 郝思文大怒,直取林冲。 二马相交,旁边李懹又提着吸水提卢枪,过来助战。 郝思文以一敌二,哪里又是两人对手。 不过三五个回合,被林冲寻了个破绽,轻舒猿臂,将他活捉了。 这边宣赞处境也不妙。 却被孙安和庞万春两人,合围其中。 宣赞见势不妙,拨马便要走。 庞万春瞧得真切,连出两箭,正中座下战马的双眼。 那马吃痛,又没了视线,顿时暴走,将宣赞颠下马来。 正遇孙安赶上我,也给活捉了。 第120章 打得最轻松的仗 天明时分,梁山收军回寨。 此时东方渐渐发白,杨哲领着众头领来到中军寨中。 早有喽啰,将关胜、宣赞、郝思文三人绑了进来。 杨哲慌忙起身,亲自为三人解开绑缚,礼拜道“杨哲多闻三位好汉大名,仰慕已久。两军对垒,却是多有得罪!” 关胜慌忙领着宣赞和郝思文答礼。 杨哲方才引着三人坐下,呼延灼来到关胜跟前,跪拜道“小将既蒙将令,不敢不依,万望将军免恕虚诳之罪。” 关胜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呼延灼,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宣赞和郝思文道“咱们被擒在此,所事若何?” 二人答道“并听将令。” 关胜道凤目微闭,摸了摸颔下长须,叹道“无面还京,俺三人愿早赐一死。” 杨哲忙道“将军何故发此言?” “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只知夺权敛财。天子昏昧,奸臣弄权,非亲不用,非仇不谈。” “辽人屡叩边关,官府置之不理,任由百姓遭殃,人命如草芥,如蝼蚁。” “若是将军不弃微贱,一同替天行道!咱们一起闯出个太平盛世,活出个朗朗乾坤。” “若是不肯,不敢苦留,只今便送将军出营。只是若这般回去,怕是朝廷不会轻易干休!” 关胜见杨哲一脸真诚,并无做作之相,不由得叹道“听闻杨寨主义薄云天,又以苍生为念,果然话不虚传。今日我等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愿在帐下为一小卒。” 关胜既降,宣赞和郝思文自从遵从。 杨哲顿时大喜,便要摆筵席,为其接风。 却听关胜开口道“此次进兵,关某为先锋。老将军丘岳屯兵济州,只等凌州兵马到时,再一并进兵。若是所料不差,怕是今日会到。若是寨主信得过,关胜愿回寨,说服几人来降。” “丘岳乃是我朝宿将,怕是不会轻易投降。”李助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将军有几成把握?” “寨主放心,关某成竹在胸!”关胜回道“寨主亦可多派头领,与关某同往。” 杨哲知道,关胜这是在担心自己不相信他。 于是笑道“官军中难免多耳目,认得我们弟兄,恐误了将军大事。若是关将军计策在胸,便请领了宣将军和郝将军同回,杨哲静待将军好消息。” 关胜微微愣了愣,倒也没多言。 他朝众人抱了抱拳,而后领着宣赞和郝思文出营。 杨哲自叫人交还了兵刃盔甲,又找了匹好马与宣赞骑乘。 不说杨哲暂且收军,却说关胜领了两人,回到官军大寨。 宣赞和郝思文问道“将军,现当如何?” 关胜道“杨寨主轻易放我等回来,只为义气,我等自当不能相负!” 宣赞回道“既然如此,只怕丘岳和那水火二将,不肯轻易投降。” 关胜凝重地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们这般安排,却叫他不得不从!” 宣赞和郝思文听完,顿觉大妙,各自去安排了。 却说丘岳等了几日,凌州团练使魏定国和单延珪领兵来到。 合兵一处,三万余兵马,开拔梁山泊。 来到水泊边,早有宣赞带人来迎“老将军,关将军已在前寨备宴,请众位将军同聚,议计破敌之策!” 丘岳不疑有他,令副将安排人手,安营扎寨。 自领了单延珪和魏定国,来前寨与关胜相会。 来到中军,关胜早已备下酒宴。 将丘岳请到主位上坐下,关胜自引了宣赞和郝思文,在左侧下方坐下。 单延珪和魏定国两人,在右边下方坐下。 酒过三巡,丘岳问起战况。 关胜便直言,自己中了梁山计策,兵败被俘。 如今归来,只为请丘岳和水火二将,同归梁山。 又将当日杨哲劝降他的那番言语说了一遍。 丘岳和水火二将,闻言大怒,哪里肯听,便要发作。 却是哪里当得关胜早有准备。 只听他一声暴喝,两边刀斧手齐出,顿时将三人都给绑缚。 关胜再劝,三人只是破口大骂,就是不降。 关胜不得其法,只得派人赶紧去通知杨哲,再做定夺。 当听到关胜派来的人说,关胜已经控制了丘岳他们三人的时候,杨哲和李助都惊住了。 想不到,他这才离开梁山大寨,不到两个时辰,居然就成了。 当关胜领了宣赞和郝思文两人, 将丘岳、单延珪和魏定国,亲自送到梁山寨中的时候,杨哲亲自出寨相迎。 单延珪和魏定国,本与陈希真有旧。 此刻陈希真出面劝降,又有关胜、宣赞、郝思文、呼延灼和韩韬等一干朝廷降将频频劝说,两人终归还是降了。 唯独丘岳,油盐不进,就是不降。 杨哲和李助也是无奈。 只是,丘岳在朝廷威望极高,而且武艺十分了得。 尤其是,他这次还带了好几万兵马过来。 既然捉了他,自然不会有放他回去的道理了。 于是令人将丘岳送回梁山山寨,好生招待,严加看管,切不可走脱了。 又由关胜、宣赞、郝思文、单延珪和魏定国五人,诈作丘岳已经投降,前往官军各营寨劝降。 梁山组织了近两万人马,来到阵前威慑。 不到半天时间,丘岳带来的三万余人,兵不血刃,尽皆投降。 梁上整编降兵,拆了官军营寨,将一应粮草兵刃等,全都运上梁山。 这一次的官军围剿,随着关胜投降,就这么轻易地落下了帷幕。 梁山大寨,几乎没什么损伤,便平添了五员头领,数万兵马。 战马三千余匹,粮草无数。 杨哲自然大喜。 这恐怕是打得最轻松,收获最丰富的一次反征剿战役了。 回到梁山大寨,杨哲令人杀鸡宰羊,犒赏三军。 又令执法堂裴宣,令人核实众人功劳,登记入册。 杨哲在聚义厅内大摆筵席,定了五人头领的交椅。 当下吩咐众人,加紧操练人马,巩固山寨,以防官军再来征剿。 自有众头领齐心协力,又有军士奋力用命。 一时间山寨欣欣向荣,兵强马壮。 这日,杨哲正在与众头领在聚义厅内议事,喽啰们却急急忙忙来报。 沧州柴大官人的老管家,到了李家道口酒店。 说是柴大官人性命危在旦夕,请杨哲派兵救援。 第121章 老管家梁山求救 管家柴照,是柴进府上最亲近的老人。 看着小主人柴进,从小长大。 柴进之前多有支助梁山,也都是老管家亲自安排。 虽然这一年多来,梁山实力大增,柴进每次支助,杨哲都会回礼。 已然成了朋友间的礼尚往来。 可是,老管家一直觉得,杨哲和梁山众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所以,此次柴进落难,他便急匆匆地赶来梁山求救了。 杨哲知道柴进有难,慌忙询问备细。 柴照一把鼻涕一把老泪,缓缓说了出来。 事情,还得从几个月之前说起。 柴进有个叔叔,叫做柴皇城,居住在高唐州内。 柴家本受皇恩眷顾,柴皇城的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半年前,高唐州来了位新任知府,姓高名廉,兼管本州兵马。 此人乃是东京当朝太尉高俅的叔伯兄弟。 倚仗他哥哥权势滔天,在高唐州无所不为。 又兼得他会使得妖法,百姓便给他取了个绰号,唤作“高魔王”。 柴皇城一来担心赵官家对柴家的忌惮,二来为人谦和低调。 高廉虽偶有为难,他也只是隐让,不与相争。 可饶是如此,却仍旧生了祸端。 三个多月前,高廉带来了个妻舅,唤作殷天锡,人称殷直阁。 那厮年纪虽然很小,却倚仗着他姐夫高廉的权势,为祸乡里,横行街市。 身边那献勤的卖科,对他说柴皇城宅后有个花园水亭,盖得极好。 那厮便带了二三十人,直奔入柴皇城家中,径直入后宅观赏。 当下便让柴皇城赶紧搬将出去,他要来这里住。 这宅子,乃是柴家祖业。 是柴皇城祖父,当年着人一手盖建起来的。 柴皇城如何肯让。 见到殷天锡如此嚣张,欺人太甚,柴皇城顿时大怒,骂道“我家是金枝玉叶,有先朝丹书铁券在门,诸人不许欺侮。你如何敢夺占我的住宅?赶我老小哪里去?” 岂料那殷天锡根本就不讲理,见他们不动,便叫下面的帮闲去赶人。 柴皇城与他争执,却被暴打了一顿。 当场重伤吐血,昏迷不醒。 殷天锡旁边有知道柴家身份的,又上前劝告殷天锡。 若真闹出人命,怕是高廉面上也不好说。 殷天锡当下,只得悻悻而归。 临走之时,限令他们十日之内,必须搬出去。 殷天锡走后不久,柴皇城方才悠悠转醒。 只是身上有伤,又受了这口气,从此卧床不起,水米不进。 家里请了远近郎中,都是束手无策。 怕是时日无多。 柴皇城膝下无儿无女,便差人疾奔沧州,寄书柴进,请他前往高唐州,主持局面。 柴进接了书信,决定亲自走一遭。 带了老管家柴照与十几个庄客,当日便动身出发。 当时,庄上正有两条好汉。 当日在江州杀了人,投奔柴进半月有余。 一人唤作神行太保戴宗,一个唤作黑旋风李逵。 听闻柴皇城事情,两人便进告柴进,一同前往,多个照应。 柴进知道,黑旋风李逵虽然莽撞些,却有万夫不当之勇。 神行太保戴宗,更是身傍绝技,作起神行法,日行数百里。 于是便答应下来,带着一同上路。 听到这里,杨哲已经猜到,怕是李逵杀了殷天锡,连累柴进,让高廉拿到狱中了。 不由得心中叹道,当日自己去江州时,寻找戴宗和李逵不得。 宋江没有发配江州,两人自然也没有跟随他。 想不到,两人终究仍流落江湖,最后还是到了柴进的庄上…… 柴照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有些难受。 李助将茶盏递给他喝了一口。 他润了润嗓子,方才继续。 柴进带了众人,风餐露宿,紧赶慢赶,不日来到高唐州。 柴进入到内宅去见柴皇城,却见他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看到柴进到来,柴皇城顿时来了精气神。 他挣扎着坐起来,握着他手道“贤侄志气轩昂,不辱祖宗。我今日被殷天锡殴死,你可看骨肉之面,亲赍书往京师拦驾告状,与我报仇。” 此话说完,柴皇城气喘吁吁。 众人知道,他这是吊着一口气,专等柴进到来。 此刻,已经是回光返照。 果不其然。 柴皇城的眼神渐渐迷离,又接着道“九泉之下,也感贤侄亲意。保重,保重!再不多嘱!” 话音刚落,却是断了气。 柴进放声痛哭了一场,柴皇城众妻妾,更是哭晕了过去。 柴照上前劝住柴进道“大官人,烦恼有日,需得先商量后事。” 柴进点了点头,朝柴皇城妻妾道“丹书铁劵在沧州,未曾带来,须得星夜叫人去取了过来,咱们再去东京告状。叔叔尊灵,且安排棺椁盛殓,成了孝服,却再商量。” 当下,柴进让人备办内棺外椁,依礼铺设灵位,一门穿了重孝,大小举哀。 出了内宅,又叫过神行太保戴宗过来。 烦请他作起神行法,带了个心腹家丁,速回沧州,去请丹书铁券过来。 不说戴宗去沧州,且说柴进这边刚安排好丧事细节,却听门人来报,殷天锡又来了。 柴进领人来到大门前,只见这殷天锡骑着一匹劣马,引着三二十个闲汉,在城外游玩回来。 带着五七分酒意,佯醉假颠,正在耀武扬威。 殷天锡看到柴进出来,坐在马上,用马鞭指着柴进便道“你是他家甚么人?” 柴进回道“小可是柴皇城亲侄柴进。” 殷天锡道“我之前已有吩咐,让他十日内搬出去。今日时限已到,如何不依我言语?” 柴进见殷天锡傲慢,心中怒起。 却又想着,等葬了柴皇城,便去东京告御状,再跟他理会,此时暂不计较。 于是强忍心中怒火,小心陪话道“叔叔卧病,不敢移动。今晨已自身故,待断七了搬出去。” 殷天锡顿时大怒“放屁!我今日便要你出屋!若是不从,先吃我一百讯棍!” 说完,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便朝柴进当头抽了过去。 柴进一伸手,将他马鞭鞭稍握在手中,大怒道“你这厮休恁相欺!我家也是龙子龙孙,放着先朝丹书铁券,谁敢不敬?” 殷天锡喝道“你将出来我看!” 柴进道“见在沧州家里,已使人去取来。” 殷天锡大怒道“这厮正是胡说!便有丹书铁券,我也不怕!左右,与我打这厮!” 说罢,跟在他身后的众人,舞动着刀枪棍棒,便朝柴进扑了过来。 第122章 柴进身陷高唐州 听到殷天锡的话,十几个闲汉,便朝柴进冲了过来。 柴进本就爱好结交江湖豪杰,也曾拜得不少枪棒师傅。 虽然武艺不算得上乘,却也不怕他这一二十个泼皮无赖。 只是他不愿意太多纠缠,便要先制服了殷天锡,再做打算。 于是握着马鞭鞭稍的手,猛地发力,便将殷天锡拉下马来。 就在他要去捉殷天锡的时候,那帮闲汉抢将入近来。 柴进拳脚共用,早打翻了三四个在地。 想要再捉了殷天锡,一时却是有些为难。 就在此刻,只听得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 黑旋风李逵见到门外,那些人要打柴进,早从府里抢将出来。 手中两条板斧,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帮闲汉砍翻了五六个。 方才殷天锡从马上落下,被跌得七荤八素。 刚被人从地上扶起,却见李逵凶神恶煞冲了过来。 顿时亡魂大冒,爬上马背,就要逃走。 只是,被李逵早抢到了跟前。 李逵怒眼圆睁,一跃而起。 半空中,我手中一板斧,朝殷天锡脑袋劈了下去。 在殷天锡惊骇的眼神中,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将他生生劈成了两半。 就连那匹劣马的马头,都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喷洒得到处都是。 一匹马尸,两半人身,轰然倒地。 李逵出手,只在刹那间。 柴进想要去拦,却早就来不及了。 众闲汉哪里看到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早被吓得四散而逃。 生怕爹娘生短了腿脚,逃得不快,被这恶鬼般的人物给劈了。 李逵还待要赶,却被柴进苦苦劝住,将他带入后堂商议。 柴进本只想拿住殷天锡,让他知难而退。 却不料直接被李逵砍死,此刻心中只叫苦。 他知道李逵一片好心,自是不会怪罪。 知道高廉必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便让李逵赶紧逃走,他自来应付。 李逵怕连累柴进,却不肯走,却要自担官司。 柴进苦劝,自己有丹书铁券在身,谅高廉也不敢太过分。 若是李逵留下,不仅白白丢了性命,他也逃不得干系。 李逵执拗他不过,便提了双斧,接过柴进备下的盘缠,从后门自去了。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询问柴照,可知李逵的去向。 毕竟,李逵这人虽然莽撞了些,可是心性不坏。 若是管教得好,不让他滥杀无辜,倒算是条了不得的汉子。 柴照言道,柴进有推荐李逵投奔梁山,还特意写了封书信给他。 只是这么久没过来,却不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不然早该到了。 杨哲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又问柴照后面的事情。 柴照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起来。 李逵刚走,就有二百余人,各执刀杖枪棒,围住柴皇城家。 众人搜索一番,却不见了方才行凶的黑大汉,自是不肯干休。 柴进走出来,言道与众人,同去了府衙分辩。 高廉听闻柴进打死了自己妻舅殷天锡,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当即升堂责问。 柴进自有丹书铁券护身,倒不慌张。 公堂之上,言辞灼灼。 殷天锡要占柴皇城宅子,有错在先。 而后行凶打人,先用马鞭抽打自己,还让随从相逼。 柴家乃是皇族后裔,又岂能被如此欺辱? 又言李逵乃是庄客李大,看自己被围攻,救主心切,方才杀将出来。 高廉逼问李大下落,柴进只道,他杀了人,心慌逃走了。 高廉自然不信,认定柴进是要护着李大。 又见柴进拿不出丹书铁券,便叫人只用大刑。 当即将柴进打的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柴进吃打不过,只得招做“使令庄客李大打死殷天锡”。 高廉令人取了一副二十五斤死囚枷钉了,发下牢里监收。 又叫人抄扎了柴皇城家私,监禁下人口,占住了房屋园院。 也幸亏得,当时柴进留了个心眼。 在去府衙之前,先让柴照出城去了。 柴照,方才未被捉拿。 他日夜在城门口等候,只等戴宗拿了丹书铁券,来救柴进。 不过两日,戴宗便到。 两人正好在城外遇到。 听完柴照叙说完事情始末,戴宗面带忧色道“高廉那厮既然要致大官人于死地,怕是着丹书铁券送进去,也无济于事了。” 柴照大惊,忙问其故。 戴宗回道,既然已经屈打成招,高廉肯定会想将此事做成铁案。 丹书铁券送进去了,怕是高廉都不会认。 只是,若不送进去,此刻救柴进的丁点希望都没有了。 于是,戴宗又道“小可先进城送丹书铁券,还请您留在城外探听消息。柴大官人交友天下,若是事情不济,还需您请人来救!” 柴照回道“既然如此,便让老头子进城。戴院长在城外接应,若是不济,大官人与梁山泊有旧,戴院长可作神行法,速往求救!” 不料,戴宗却摇了摇头。 若是高廉不放人,梁山泊必须兵发高唐州。 攻打城池,方才能够救出柴进。 就凭戴宗报信,总怕梁山不信。 若是柴照亲自前往求救,也就不一样了。 于是,两人商议。 戴宗拿了丹书铁券去救柴进,柴照自在城外等候。 次日,城中便传来消息。 戴宗,被梁中书下狱了。 至于什么原因,丹书铁券又去了哪里,却是打听不出。 柴照心知不妙,便赶来梁山泊求救了。 听完柴照的叙说,杨哲不敢怠慢。 先让人带了柴照下去休息,又让众头领来聚义厅商议。 杨哲看着众头领道“柴大官人素来与山寨有恩,今日他有危难,如何不下山去救他,我须得亲自去走一遭。” 李助道“高唐州城地虽小,人物稠穰,军广粮多,不可轻敌!咱们须得小心应付才是!” 当下,便点了孙安、李懹、庞万春、杜迁、宋万、武松、林冲、朱贵等二十员与柴进有旧的头领,领了马军五千,步军五千,共一万人马,出发高唐州。 又知道高廉会妖法,杨哲并请了山寨副军师入云龙公孙胜一道。 其实,杨哲一直很好奇,水浒中的法术是不是真的存在。 或许,这一次有机会,看看虚实了。 第123章 林冲神威斩二将 为了探知高唐州消息,杨哲让神驹子马灵领了宋万,作起神行法,先去高唐州打探消息。 又请时迁和庞万春随后,四方联络。 留下李助和鲁智深主持山寨事务,次日杨哲便领大军出发。 令陈希真领五百骑兵为前哨,游弋地方,探哨敌情。 以林冲为正先锋,关胜和杨志为副先锋,领三千骑兵在前开路。 杨哲与公孙胜,自领大军随后。 孙安和李懹,领一千骑兵,守护左右。 陈丽卿和扈三娘,也领了五百女军相随。 步兵五千人,以武松为首,又有雷横、刘唐、鲍旭、焦挺、杜迁、朱贵六位头领跟随。 这一次,瘦猴作为神锋营副将,跟随大军出发,一路上喜不自禁。 不过多日,大军便进入高唐州境内。 高廉听到梁山军马入境,顿时笑道“这伙草贼在梁山泊窝藏,我兀自正思要去剿捕他们。今日他倒来就缚,此是天教我成功。” 手下心腹大将云天彪闻言,慌忙开口道“恩相,听闻梁山泊贼势浩大,前不久刚刚打破大名府,却是不容小觑。” 听到云天彪的话,高廉冷笑道“休得多言,快传下号令,整点军马,出城迎敌,便令人引众百姓上城守护。” 高廉在高唐州,可谓是一手遮天。 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文武双全。 云天彪不敢执拗,慌忙令人传令。 此番号令传下去,帐前都统、监军、统领、统制、提辖军职一应官员,各令本部军马,都来校场等待点视。 不多时,高廉带着云天彪,来到校场内。 检阅完毕,高廉看向云天彪道“我需得一人,在城外结寨,与城池互成犄角。待得我驱法术破敌之时,却不至于被他们觑中破绽,夺了城门。 ” 云天彪忙道“末将愿与恩相分忧!” 高廉大喜,便分与云天彪三千人马,在高唐州南门外下寨。 原来,高廉手下,有三百体己军士,号为飞天神兵。 个个都是从山东、河北、江浙一带选来的精壮好汉。 一个个披头散发,脑后揪着一条朝天辫。 身上挂着个葫芦,背上藏着引火之物。 又以熟铜面具遮住面庞,只留眼睛鼻孔在外。 看起来仿佛一个个如地狱冒出的恶鬼,从酆都出来的阎罗。 这日,林冲等人,领了三千骑兵来到高唐州城下。 庞万春早在这里等候。 言道柴进和戴宗暂时无事,仍旧高廉监在牢中。 时迁已去报告杨哲,庞万春便留了下来,到林冲军前听用。 不多时,陈希真也领兵汇合。 四周除了城外云天彪引着三千人马扎寨,暂无其他异动。 林冲与众人商议,便领兵直逼城下搦战,以探城中虚实。 高廉早得了消息,领着大军出城迎战。 将官军人马排开布阵,又令三百飞天神兵,披甲背剑,藏在大军中央。 一时间,摇旗呐喊,两军对垒,各把强弓硬弩射住阵脚。 随着号角吹响,两边擂鼓不停。 林冲引了关胜、杨志、陈希真、庞万春,都来到阵前。 林冲绰着丈八蛇矛,跃马出阵,遥指前方,厉声喝道“高唐州纳命的出来!” 高廉把马一纵,引着三十余个军官,也来到门旗下。 他勒住马,指着林冲大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 看到高廉,林冲怒火中烧。 当日便是他堂哥高俅,设计陷害林冲有家难归。 甚至还派人去沧州,想暗害林冲性命。 若不是杨哲,为林冲点出沧州凶险,更是将他岳父和娘子带上梁山。 林冲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冲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害民的强盗!我早晚杀到京师,把那欺君贼臣高俅,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方是愿足!” 高廉大怒,回头问道“谁人出马先捉此贼去?” “末将愿往!”话音刚落,身旁转出统制官于直。 拍马抡刀,出到阵前,便朝林冲冲了过去。 林冲见了,手中丈八蛇矛一抖,便策马迎了上来。 两匹马,转瞬交接。 两般兵刃,落在一处。 林冲突然一声暴喝,于直顿时被吓了一跳。 待得两马交错之际,早被林冲觑中破绽,一矛刺中他心窝,翻筋斗攧下马去了。 官军阵中,见林冲不过一个回合便斩了于直,众皆大惊。 高廉再道“再有谁人出马,为于直将军报仇?” “某家替恩相去斩此贼!”统制官温文宝打马阵前。 手中提着一杆亮银枪,坐下一匹黄骠马。 銮铃响,珂佩鸣,便找林冲厮杀。 杨志等人想要上前相帮,林冲却是不允。 挺着手中丈八蛇矛,再战温文宝。 两个人,一对马。 转眼间就斗了十来个回合。 林冲却是早看透了温文宝的招式,故意放开个门户,引他将枪搠进来。 却是两马交错之际,又是一个回马枪,正中温文宝咽喉。 他将蛇矛奋力朝空中一挑,径直将温文宝的尸首挑起,只惯了出去。 只留得一匹空马,跑回本阵去了。 官军阵中,见到林冲大展神威,顿时都骇然变色。 高廉见连折了两将,正自心慌。 却听得旁边一声暴喝响起“逆贼休得猖狂,让某家来会会你!” 林冲横矛立马,看到来人时,却有些愣住了。 只见他绿袍金铠,青巾赤面,美髯飘动。 骑一匹大宛白马,倒提着一柄青龙偃月刀。 恍若,又是一个大刀关胜。 梁山阵中看到此人,不由得皆愣住了。 关胜见到来将,高声叫道“林冲哥哥稍歇,看我立斩此贼。” 林冲闻言,收了蛇矛,策马回阵。 关胜催动坐骑,缓缓来到阵前。 手中青龙偃月刀缓缓抬起“关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来将速速报上名来送死!” 官军阵中出战的,正是高廉心腹爱将云天彪。 此刻见到梁山出阵的将领,不由得暗暗心惊。 只见他面如重枣,凤眼蚕眉,美髯过腹,声如洪钟。 恍若活脱脱的,关公转世。 云天彪生平最崇拜的,就是汉寿亭侯关羽。 因为自己长相与关羽也有几分相似,便常做关羽打扮。 江湖上,还送了他一个外号“小云长”。 此刻看到关胜模样,不由得怔住了。 第124章 公孙胜术破高廉 看到关胜模样,云天彪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云天彪策马来到阵前,关胜亦赶马上前厮杀。 两人,两马,瞬间斗在一处。 两柄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 你来我往,谁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你追我赶,谁也占不到半分优势。 转眼间,就斗了五十回合。 两军阵中,却见两人同番打扮。 身影绰绰,斗在一处。 若不是云天彪骑的是白马,关胜骑的是红马,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来。 两人缠在一处,又斗了三十回合。 云天彪蒙猛然发力,逼退关胜攻势,拨马绕阵便走。 关胜哪里肯放,随后紧紧追赶。 云天彪觑得关胜跟到近前,倒拖着青龙偃月刀,挥刀便斩。 此招,便是关公的绝技,拖刀计。 可是,关胜乃是关公嫡系玄孙,又怎么看不穿云天彪心思。 看到他肩膀微动,便已料到他要出手。 手中青龙偃月刀猛地抬起,顺手也是一刀斩下。 云天彪虽然蓄谋已久,可是反手出刀,难免影响力道。 关胜早料到他的手段,一直在等待,蓄力多时。 此刻,使尽平生气力,自然一击必得。 两柄青龙偃月刀,磕在一处。 随着一声闷响,云天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上传来。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青龙偃月刀再也拿捏不住,磕飞出去。 关胜手中青龙偃月刀余势不减,朝云天彪头顶削去。 只吓得云天彪亡魂大冒,慌忙低头躲闪。 偃月刀的刀锋,堪堪削过他的头顶。 头盔上的红缨,掠过刀锋,随着劲风四散。 云天彪伏在马鞍上,狂命催动战马,绕了一圈,奔回本阵。 高廉见到云天彪狼狈败回,顿时大惊。 从背上掣出那口太阿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 随着高廉话音落下,只见官军阵中卷起一道黑气。 黑气猛然腾空,却在半空散去。 顷刻间,阵前飞沙走石,撼地摇天,刮起怪风,朝梁山阵中袭来。 林冲和关胜等人,虽然早得了杨哲嘱咐,小心高廉妖法。 只是这变故在刹那间陡生,哪里应付得来。 一时间,众将面面不能相顾,惊得那坐下马匹乱窜。 众人慌忙领了大军便撤。 高廉把剑一挥,指点着三百神兵从阵里掩杀出来。 幸亏林冲阵中,皆是骑兵。 高廉神兵虽然厉害,却也跑不过马蹄。 饶是如此,梁山阵中仍旧折了两百多人马。 林冲直退了五十余里,方才重新下寨。 高廉见梁山人马退去,也收了本部军兵回城,只留云天彪在城外寨中。 林冲将兵败之事,亲自回报杨哲跟前。 听到高廉居然真有这般神乎其神的厉害法术,杨哲不由得脸色大变。 不过仔细想想,神行太保戴宗和神驹子马灵的神行术,似乎也完全超出了自己前世的认知。 那么这个水浒世界,能够出现法术,倒也似乎正常。 于是,他慌忙请教公孙胜,如何破法。 要知道,一物降一物,一事镇一事。 公孙胜又让林冲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又将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便笑道“其实所谓法术,不过是借气生物,一切怨念皆有源头。高廉此法,我正有五雷天罡正法破他!” 杨哲闻言大喜,慌忙言道“林教头新败,那高廉今晚必来劫寨。不如我等将计就计,大军暂且在此地安歇,不与汇合。便请先生,今晚同去破敌?” 公孙胜闻言笑道“寨主此计甚善!” 于是,杨哲自屯下兵马,便请公孙胜与林冲同回先锋营寨破敌。 却说当晚,林冲早与众将计较。 关胜领一军伏在营寨东面,杨志领一军伏在营寨西面,陈希真引一军伏在南面。 却又令庞万春领一军,埋伏在北面高唐州来时方向。 只等官军经过,便截断后路。 林冲与公孙胜,自领一军,稳坐帐中,专等高廉劫营。 两更时分。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 突然,凭空一道炸雷,响彻大地。 顷刻间,风雷声大作。 公孙胜看着林冲笑道“高廉,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彪人马,恍若恶鬼乱蹦,吹风唿哨杀入寨里来。 正是高廉和他的三百神兵。 高廉领着飞天神兵,作起法术,杀入梁山阵中。 却见寨中空无一人,顿时大惊。 正要退去,却听得一声梆子响,早有一支人马围拢过来。 高廉冷哼一声,却是念念有词。 顿时,天空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高廉正欲引兵向前,只听得对面一声“疾!”。 暴雨骤然停止,风雷瞬间散去。 明月星辰,顿显天空。 高廉大惊,知道自己法术被破,慌忙引着神兵便走。 如此机会,林冲哪里肯放。 立即催动大军,趁势掩杀。 三面伏兵,跟着骤起。 只杀得高廉军,首尾不能相应。 三百神兵,尽皆杀死。 高廉只带得四五骑,逃出重围,奔回来路。 正遇到云天彪引了一千骑兵接应,劫住林冲等人厮杀。 却说高廉得了云天彪接应,方才缓了一口气。 云天彪勇猛,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着高廉,逃奔高唐州而来。 眼看着前方隐隐出现城池轮廓,两人心中皆喜。 冷不丁,又是一彪人马从暗处杀了出来。 跟随着一支暗箭再到。 等云天彪听到风声,想要躲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箭正中脖子,从左边贯入,右边穿出,射了个对穿。 血如泉喷。 高廉没了神兵护持,又见到云天彪受伤,顿时成了惊弓之鸟。 慌忙令上将薛元辉领兵拒敌,自领人护着云天彪逃入城中。 薛元辉乃是云天彪副将,师从云天彪。 使得一口五十斤的大刀,颇会兵法,勇冠三军。 虽然黑暗中不知对方有多少兵马,却也不慌张。 指挥人马一字排开,将回城里的大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骑兵列阵而不冲锋,就等着敌人来打,这其实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一千人,重重叠叠,叠叠重重。 等梁山将他们杀光,高廉和云天彪,也早入城了。 只要能护住高廉和云天彪安全,他已经有了杀身成仁,命丧此地的决心…… 第125章 梁山大破高唐州 薛元辉,抱着必死的决心,将麾下骑兵组成了一道肉盾城墙,终于阻挡住了梁山追兵。 不得不说,云天彪统兵有方。 从他往下数百骑,无一人投降。 尽皆战死。 使得林冲、关胜等人,亦是为之动容。 高廉逃回城中,又见云天彪伤重,知道城外营寨不可守。 便令人马急切撤回城内。 又驱使城中百姓上城墙,协助守城。 次日清晨,杨哲领梁山大军到城下。 将城池四面围定,又令人伐木,制作攻城器械。 看到城外梁山营寨延绵不绝,高廉站在城头,心中郁闷。 自己多年苦学,方才成就了这番术法,培育了三百神兵。 可是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便前功尽弃。 法术被对方破了。 三百神兵,不曾留下一个。 高唐州内,自己最仰仗的两员大将。 云天彪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他的徒弟薛元辉,昨日领兵断后,便下落不明。 此刻梁山围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他暗自神伤。 北京城那么坚固,都挡不住梁山兵锋。 此刻自己倚仗尽失,高唐州城小墙低,又如何守得住? 如今之计,只有赶紧请援兵来救了。 东昌和寇州两地知府,都是自己哥哥高俅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若是得了音讯,必然会引兵来救。 想到这里,他慌忙急急忙忙回到府衙,修书两封。 差了两个帐前统制官,带着书信,从西门杀出,投西去了。 看到城中人马杀出,梁山众将便欲去追赶。 却被杨哲给拦住了。 当下,杨哲召集众头领道“此必是高廉派出去求救的人,咱们且放他们出去了,再将计就计。” 林冲闻言,便问道“不知道寨主有何良策?” 杨哲笑道“城中兵微将寡,高廉自知守不住,所以才会去求救。” “咱们这里便作安排,差遣两支人马,诈作救应军兵,于路混战,高廉必然开门助战。” “到时候咱们乘势取了城门,城中马灵和宋万两人,得了消息,必做内应,高唐州自然便破了!” 众头领听闻,尽皆大喜。 于是,杨哲令时迁赶紧回梁山,调拨秦明飞龙营,并呼延灼的铁甲营,皆以轻骑速来,依计行事。 那日,高廉自城楼上观望,见两名统制官,杀出重围,夺路去了,心中顿时大喜。 于是,令人每夜在城中空阔处堆积柴草,只等救兵来到。 便可放火为号,一起接应。 过了十几日,城楼上的守军,突然看到梁山大寨,不战自乱。 营寨后面,更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似有军马来到。 守军慌忙报之高廉。 高廉听了,喜出望外。 连忙穿盔戴甲,爬上城墙眺望。 只见西门之外,梁山大营背后,尘土滚滚。 两路人马,喊杀连天,直撞入梁山寨中来。 梁山营寨,顿时大乱。 军卒四散奔走,溃不成军。 高廉心下大喜,知道是两路救军到了。 于是,擂鼓聚将,尽点城中军马,大开城门,掩杀出来。 一路上横冲直撞,瞬间冲到梁山阵前。 却听得号炮响起,梁山阵中,突然奔出数彪人马,截住后路,尽投城门去了。 亦是此刻,城中突然火起,浓烟滚滚,四下大乱。 高廉心中猜到,必然是梁山欲夺城池。 想要回马,却见城门早落入梁山之手。 已然来不及救应。 正自惊心处,却见前方不远的梁山帅旗。 顿时有了主意。 当下仗剑策马,领着大军,直朝帅旗冲了过去。 心道若是先斩了杨哲,梁山大军必然自乱。 到时候,自己与两路人马,杀散敌军,再思虑复夺回城池。 方才冲入梁山阵中,却听得一声炮响,左有林冲,右有陈希真,各领一彪骑兵冲杀过来。 高廉不敢应战,慌忙夺路而逃。 麾下人马,一时间被骑军冲杀,折损大半。 高廉欲先与两路救应兵马汇合,只是左冲右杀,哪里见得半个援军。 茫茫四野,尽然都是梁山泊的旗号。 到了此刻,他又如何猜不到,是自己中计。 高廉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得引了数百残兵败卒,投山僻小路逃命。 行不到数里之里,却见小道上,又撞出一彪人马来。 马上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俊俏后生,手中提着一杆长枪,正笑呵呵地看着他“高廉,等你多时了,还不下马受缚?” 再看后生身后的帅旗,高廉已经猜到,便是梁山寨主杨哲了。 可不知道为何,看到杨哲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高廉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慌忙调转马头,正要奔回来路。 却见背后尘土滚滚,早有一彪人马赶了过来,截住去路。 为首之人,丈八蛇矛横举,正是一直对他紧追不舍的豹子头林冲。 林冲看到高廉,咬牙切齿,厉声喝道“泼贼,哪里走!” 高廉见陷入重围,慌忙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 顷刻间,天空顿时黑云滚滚。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却听杨哲身边,亦是有人喝道“疾!” 只闻得天空中,突然一声霹雳炸开。 黑云顿散。 说时迟,那时快。 林冲早领了骑兵,冲入高廉败军中。 手中蛇矛,奋力向前,正中高廉胸口。 顿时前入后出,扎了个透心凉,眼见不活了。 当下杀了高廉,杨哲领军回营。 孙安和杨志,早在城中马灵和宋万的配合下,夺了城池。 梁山大军进城,出榜安民,秋毫无犯。 又打开府库,救济城中受损百姓。 柴照在众头领的带领下,从大牢中救出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柴进和戴宗两人。 林冲却带人冲进高廉家,将他一门良贱老小,家丁丫鬟,杀了个干干净净。 按理说,杨哲并不赞同如此杀戮,殃及下人。 毕竟,府邸中难免也有良善之人,是迫不得已,卖身为奴为婢。 当日,在北京府的时候,杨哲连梁中书的家小都放过了。 不过,情况也有些不同。 当时他想让梁中书能够重掌北京城,防御辽兵,所以并未对他赶尽杀绝。 高廉,自然不能与梁中书同日而语。 尤其是,林冲此刻能泄私愤而杀人,正是代表着他的蜕变。 此刻的林冲,那股果敢狠劲,绝不是水浒传中的林冲可比了。 第126章 柴进执意上京都 林冲杀完高廉一门老小,亲自来到杨哲面前请罪。 杨哲并没有多说,只是让他回到山寨,自去裴宣跟前领罪。 梁山军法严格,尤其是裴宣上山之后,掌管执法堂,更是赏罚分明。 林冲未得将令,擅杀高廉满门,肯定会受到责罚。 杨哲自然也不好保他。 可是,林冲的蜕变,是杨哲极为愿意看到的。 只有去除了骨子里面的那份懦弱,那份瞻前顾后,林冲方才能够,成长为真正的领兵帅才。 不多时,柴照扶着柴进来拜谢杨哲。 看着柴进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就没一块好的地方,杨哲难免觉得心疼。 当日,自己刚刚执掌梁山,曾去拜会过柴进。 柴进待他,极为不错。 两人聊得,也算是极为愉快。 一年多不见,再见面竟然是这等情形。 当下,杨哲邀请柴进同上梁山。 本以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会满口答应。 却不料,柴进却拒绝了。 此番柴进虽然经受百般磨难,却仍旧相信他是龙子龙孙。 柴家有丹书铁券傍身,他决定,进京告御状。 虽然高廉死了,可是高俅还在。 他想要,将高廉对自己用私刑,丝毫不把丹书铁劵放在眼里的这顶帽子,扣在高俅的身上。 高廉,是受高俅的指使。 先让殷天锡带上柴皇城,再让高廉私押自己…… 他要趁着这遍体鳞伤,去东京。 只是柴皇城一家老小,无人照看,央求杨哲先帮忙安顿。 杨哲和众头领苦劝,柴静只是不听。 杨哲知道,既然他主意已定,多劝无益。 柴进,有柴进的骄傲。 柴进,有柴进的倚侍。 不仅仅是柴家的丹书铁券,还有大理梁王柴室宗族。 此番进京,或许赵官家会对他十分忌惮。 可是,忌惮归忌惮。 杨哲并不看好,他的东京之行。 尤其是,自己打破高唐州城池,杀了高廉满门,高俅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高俅将柴进和自己联系在一起,柴进此行肯定是凶多吉少。 只怕自己得提前想办法,如何护他周全才是。 神行太保戴宗,感念柴进当日恩德,愿意跟随柴进同往。 这倒是让杨哲稍稍安心。 若是事有不济,能有戴宗在侧,作起神行法来梁山求救,倒也能省些时日。 于是,杨哲先请安道全为柴进和戴宗治了棒疮。 索幸只是伤到了皮肉,未动到筋骨。 第二天,柴进便带着柴照和戴宗,并柴家数十个庄客,前往东京。 杨哲亲自送出高唐州城门,自回城中主持大局。 听关胜和林冲说及云天彪英雄,杨哲本想劝降他归梁山。 却不料赶到的时候,却听他府里下人告,在城破之时,方才悠悠转醒的云天彪,拔剑自刎了。 可惜了一员猛将,便此殒命。 杨哲收拢了高廉和柴皇城府邸,并高唐州府库,将应有家私并府库财帛、仓廒粮米,尽数装载上车,运回梁山。 又将柴皇城家小,秘密装上马车,护送回梁山。 大军开拔,离了高唐州,得胜回梁山泊。 所过州县,秋毫无犯。 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回。 杨哲领兵回来梁山大寨,杀鸡宰羊,大摆筵席,犒劳三军。 此番杀了高俅的堂弟高廉,知道高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令山寨各头领,各司其职,加紧巩固山寨,操练兵马,以备官军围剿。 这日,杨哲正与李助议事,却见朱贵和弟弟朱富,急匆匆地来拜见。 说是老家沂州来了个相识,来报山寨黑旋风李逵的下落。 自从高唐州,李逵杀了殷天锡,柴进便让他来投梁山。 只是,老管家柴照都到了梁山求救,杨哲都没见过李逵来投奔。 自己领兵从高唐州走了一遭回来,李逵仍旧杳无音讯。 却不知道怎的,倒是朱贵兄弟,从沂州同乡那里有消息传来。 杨哲慌忙询问备细。 这时候方才知道,李逵和朱贵、朱富兄弟,是同乡。 原来,李逵乃是沂县百丈村人。 自小凶顽,因打死了人,逃走在江湖上。 后来,逃亡到了江州,结识了戴宗。 戴宗给他讨了个差事,便在江州牢城做了个牢子。 日子虽然困顿,却常得戴宗救济,也算过得去。 半年多前,戴宗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蔡九知府的座上宾,通判黄文炳。 那黄文炳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 揪了个线索,定咬着戴宗与当日大闹江州的杨哲等人有干系。 杨哲在江州的时候,戴宗其实公干在外,并不曾有半点交集。 可架不住黄文炳在蔡九知府面前,搬弄是非。 将他捉拿下狱,定了死罪。 李逵当即大怒,带着戴宗从江州牢中杀了出来。 又赶到无为军黄文炳家中,砍杀一番。 不仅将黄文炳和他一门老小良贱杀了个干干净净。 李逵杀得兴起,更是将县中无辜百姓,杀死数十人。 若不是戴宗将他喝醒,怕是会死更多人。 后来,戴宗便带着他逃亡江湖,投奔到了柴进的庄上。 这次,李逵本是遵了柴进意思,要来投奔梁山泊。 却不知道地理路径,阴差阳错,来到了沂州境内。 他有个哥哥,唤做李达。 专与人家做长工,在家侍奉母亲。 李逵自从那年杀人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家过。 此刻既然到了沂州,便想着回家看望母亲和哥哥。 来到家中,才发现,母亲思念成疾,早哭瞎了双眼。 听闻李逵回来,老母激动异常,只问他这年过得如何,又在何处安身。 李逵不想母亲担心,便编说自己在外当了官,前来探望。 老母大喜。 母子两人正说话间,哥哥李达提了一罐子饭进来,照顾老母。 李逵见了兄长,纳头便拜。 不料,李达指着他便大骂道“你这厮归来则甚?又来负累人!” 老母替李逵分辩,直道他做了官,荣归故里。 李达闻言更怒“娘呀!休信他放屁!” 原来,当初李逵杀了人,逃亡在外。 官府拿他不到,便将李达披枷带锁,受了不少苦楚。 半年多前,李逵和戴宗闹了江州,早有公文行移到本县,着落原籍追捕正身。 官府本要捉拿李达问罪。 李达上下使用了银钱,又说他十几年未曾归家,方才逃过一劫。 后来,官府悬赏了三千贯来捉他。 听完李达的话,老母直如晴天霹雳,惊得多时不敢说话…… 第127章 黑旋风沂州落难 听到李达说出自己底细,李逵顿时觉有些羞愧。 于是讪讪道“哥哥不要焦躁!我前番得了柴大官人推荐,如今便要去梁山泊上,坐把头领的交椅。你和老娘,一发同我上山,岂不快活,多少是好。” 李达闻言,微微惊讶“你说的,是哪个梁山泊?” 李逵道“自然是山东梁山泊。寨主武诸葛杨哲名满天下,专招揽天下豪杰。如今我有柴大官人书笺在此,你我相投,必然收录。” 李达闻言大惊“兄弟,此事可不得喧哗!” 李逵见到李达意动,慌忙从怀中摸出几大锭银子和一封书信“这便是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给我的盘缠和荐书。” 李逵是粗人,不认得字。 李达倒是通些文墨。 当下打开书信,虽然不认得字全,却也能看出信中大意。 心中言道,李逵是替柴进受过,打死了殷天锡,逃亡在外。 此人武艺了得,便推荐他来梁山入伙,希望杨哲收录云云。 李达看完书信,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兄弟,如今我在庄上,员外对我不薄。若要同往梁山,也需得寻得由头,与他离别。若是擅自走了,难免落人口实。” “如今到处都是捉拿你的榜文,你切不可四处走动,恐防被人知晓,走漏风声。” “你且先在家中陪伴老娘,我去买些酒肉回来。等明日我去庄上辞了,租个车子载上老母,再行出发!” 李逵听到哥哥应允,顿时大喜“哥哥,这些银子都与你拿着。酒肉你尽管多买些回来,俺铁牛早饿了!” 李达也没客气,接过银子,将手中饭罐子递给李逵“你先喂老娘吃饭,我这便出去给你买酒买肉。” 不说李逵在家尽心服侍老母吃饭,却说李达离了家中,直奔庄上告首。 庄上员外听得李逵回来,当下便点了十余名庄客,要跟李达前来捉拿。 李达却道“这厮在外多年,却学了一身本领回来,怕是十几个人拿他不住。我且请员外讨些酒肉,再与我一包蒙汗药。我自先回,做些手脚,麻翻了他。员外再带人捆了,咱们同去见官。” 两人商议完毕,李达提了酒肉,径回家中。 回到家中,李逵已经侍奉老母吃完了饭。 见到李达回来,慌忙抢过他手中的酒肉,便在床边桌上铺展开来。 李逵先撕了一块牛肉递给老母,方才与李达对坐,大口吃喝起来。 李达只推说,自己在庄上已经吃过,劝将李逵自己吃。 李逵不疑有他,三下五除二,便将三两斤牛肉,一坛老酒,一扫而光。 不过片刻,那药性上来,顿时昏昏沉沉,嘴角流涎,不省人事。 李达摇了李逵几下,不见他动静,知道计成了。 来到门口发声喊,员外早带了十几个庄客拥将进来。 用了几条粗绳索,将李逵四下捆定。 又用一条大棒横抬着,出门径直朝县衙而去。 老母听得动静,忙问李达怎么回事。 李达怒道“梁山泊乃是草寇强人落脚之处,我等良人如何能去相投。这厮此番回来,被官府知晓,必然害我!不如先去官府首告,脱了干系!” 老母闻言大惊,大声哭道“他好歹是你亲生弟兄,你不为他周全,如何还来害他?” “这些年,我受他负累可少?他一人在外,任性逍遥,可曾顾忌我是他弟兄?”李达怒道“他不管家里,若我受累了也不在,何人能照顾老娘?” 说罢,不理老母,便径直去了。 沂县是个小县城,李逵被拿住的消息,迅速传开。 却说这消息传开,却惊动了一人。 此人姓李名鬼。 本是个山中闲汉。 只因忍不得日子清苦,便在百丈村的后山,做些剪径的勾当。 只是本事低微,却不曾截获多少财物。 半年前,州府捕捉李逵的行文发到县中,正好被李鬼看到。 却见画中的黑旋风李逵,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 心中灵机一动,便找人做了两把板斧,诈称李逵,拦路打劫。 不料,这一招还颇为灵验。 那些单身客人,见他长得凶恶,又自称黑旋风李逵,一个个吓得夺路而逃。 自此,李鬼便做了个这勾当。 打着李逵名号,不用怎么与人争斗,所获财物还不少。 日子也过得好了起来。 前不久,他又照常一般,在山中剪径。 却正好遇到了抄小路回家的李逵。 假李鬼遇到了真李逵。 李逵三下五除二,便将他重伤,打倒在地。 就在李逵要一板斧将他砍成两段的时候,李鬼跪地告饶。 谎称自家有九十岁老娘要养,还有三岁小儿待哺,不得已才做了这剪径的勾当。 言道他平日只是打着李逵名号,吓唬客人撇了行李离去,以此得这些利息,实不敢害人。 李逵本是准备回家看老娘,见李鬼一片孝心,便放了他一条性命。 只是不许他以后,再打自己旗号,败坏自己名声。 分别时,李逵给了他十两银子,当作本钱来养老娘。 李鬼得了性命,纳头便拜,言道绝不敢再做剪径之事。 拜别李逵,李鬼身上伤重,便在山中休息了一阵,稍稍好转,方才下山回家。 回到家中,妇人见他身上带伤。 慌忙接住,询问备细。 李鬼将剪径遇到真李逵,自己谎称有老母小儿要养,李逵饶他性命,送他银两之事,一一细说。 妇人闻言大惊。 言道,家中刚来了个黑大汉,此刻正叫她做饭。 正与李鬼说的相像,必然是李逵无疑。 妇人当即又道,让李鬼去寻些麻药来,放在菜内,叫李逵吃了,麻翻在地。 再送往县里,得了三千贯赏钱,倒强过在这里剪径。 屋里李逵听得动静,正要出来。 恰在门后,将夫妻两人的话,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见那妇人歹毒,李逵怒火中烧,便要出来砍杀。 却听李鬼勃然大怒道“你这浑家好不知晓道理!黑旋风李逵乃是响当当的好汉,若是我缚了他去县里,岂不叫人耻笑?再说他既给了我银子,又饶了我性命,怎可再害他!” 妇人闻言焦急道“可若是他知晓你骗他,又如何肯干休?” 李鬼叹道,既然李逵到了家中,这便是命中劫数,好晓让他知道自己谎言。 他让妇人先离去,自来李逵跟前请罪。 要杀要剐,他也认了。 那妇人哪里肯离,只说要死,两人便死作一处。 李逵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推门走了出来。 第128章 童枢密再征水泊 听到李鬼夫妻对话,李逵居然没有怪罪,李鬼当时骗他。 当下推门出来道,看着两人喝道“方才听你说要麻翻我见官,便要将你两人剁成八块。” 两人见状大惊,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却又听李逵道“却听你这厮方才那番话,却也像条义气汉子。我也不瞒你,待得我回家看了老娘,便要去梁山泊落草。若你愿意同往,等我做了头领,便也提拔你做个头目。” 李鬼闻言大喜,慌忙带着妇人大拜。 李逵将两人扶起,又看着李鬼道“你这功夫不济,我便教你几招斧法,日后也能受用。” 李鬼闻言大喜,慌忙拜倒,认了李逵为师傅。 只是,李逵的两柄板斧,走的都是刚猛路子。 李鬼身上有伤,却是强练不得。 于是便演示了两回,让他自己领悟。 待得看了老娘,再来接他夫妻,同往梁山。 自从送走李逵后,李鬼也不去后山剪径了,只在家中养伤,专等李逵消息。 不料没等到李逵来找他,却听说李逵被捉的消息。 李鬼心中焦急,想要救李逵,却没有门路。 想要来梁山求救,却又不识得门路,无人推荐。 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听人说起,在县城城西开酒店的朱富,就是跟着兄弟朱贵,去投了梁山。 于是,他便急急忙忙奔往梁山,以同乡的身份,来找朱贵和朱富兄弟。 一旁的李助,听兄弟俩说完,不由得惊道“寨主,这莫非就是,你当日说的真李逵遇到了假李鬼?”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苦笑。 当日在钱塘江上,自己一行遇到谢福等人打劫,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想不到,李助居然还记得。 只是水浒传中,李逵回家接老娘,路遇李鬼,放了他一条性命。 李鬼听了老婆的建议,要害李逵,却被李逵砍死。 后来,李逵害怕李达告官,背着老娘上路。 却因打水,让老娘被老虎吃了。 李逵连杀四虎被曹太公引入庄中,却被李鬼老婆指证,又遭官府拿了。 如今,李鬼义气倒是救了自己一命,还拜了李逵为师傅。 可李逵仍旧还是被官府捉了。 却是李鬼来梁山报信…… 杨哲看向李助道“既然柴大官人曾推荐李逵山上入伙,如今他有难,咱们势必得下山一趟。” 李助点了点头“只是如今山寨事务繁多,寨主不可轻动,需得差遣一个得力弟兄去一趟才是!” 朱贵和朱富两人道“寨主,军师,沂州我们兄弟熟悉,便让我们走一趟如何?” 李助点了点头,却听杨哲道“这李逵是条莽汉,怕是容易犯浑,惹出祸端来,还需个能够降服他的兄弟同去才好!” “莫不如请孙安兄弟或者卢员外跟着走一遭?”李助道。 杨哲笑道“若论武艺,孙安和卢俊义怕是无二选择,只是要降服李逵,却不能硬来,需用巧劲。” 众人闻言一愣,却听杨哲接着道“莫不如,让燕青兄弟跟着去一遭吧!燕青兄弟伶俐,遇事多有主张。若是李逵犯浑,便让燕青用相扑对付,必然奏效!” 李助和朱贵、朱富兄弟知道杨哲素有识人之能,必然有主张。 当下请了浪子燕青过来,吩咐一番。 与朱贵和朱富兄弟,随李鬼同往沂州。 杨哲又担心三人有失,便请卢俊义带了陈希真、焦挺、杨雄、穆弘、穆春等几个头领,领了五百人马,前往接应。 不说众人去沂州救李逵,却说东昌、寇州两处军马,得了高廉求救书信,慌忙引兵去救高唐州。 方才行到半路,却接了消息,高唐州已被梁山攻陷。 知府高廉战死,守将云天彪自刎身亡。 慌忙写了奏表,差人申奏朝廷。 又有高唐州逃难官员,都到京师说知事情备细。 高太尉听了,知道梁山杀死他的兄弟高廉,不禁恨得要咬牙切齿。 直奔太师蔡京府上,商议对策。 当时,枢密使童贯正好也在。 蔡京怒道“阳谷县落入贼手尚未克复,如今高唐州和大名府又被洗劫仓廪,杀害官吏,实是不可忍!” 高俅哭诉道“我那兄弟死得冤枉,还请太师做主。派遣大军,荡平水泊,守护地方!” 蔡京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童贯道“不知道,童枢密可有良策?” 童贯微微皱了皱眉头,回禀道“如今梁山贼寇气势已成,前番呼延灼和丘岳征剿,皆未成功。若要斩草除根,需得遣大军征讨,水陆并进,方能见效!” 蔡京道“前番丘岳老将军出马都不成功,却不知道可保何人为帅?” 童贯回道“下官不才,愿亲领大军,踏平梁山,为恩相分忧,为太尉复仇!” 听到童贯居然愿意亲征梁山,蔡京和高俅不由得大喜。 次日五更,百官早朝。 高俅出列,上奏梁山攻掠高唐州之事。 天子大惊“前番丘岳老将军亲征梁山,尚未功成,至今生死不明。如今何人能替朕分忧,扫除水泊,踏平梁山。” 话音刚落,枢密使童贯出列道“臣愿与圣上分忧,亲领大军,再征梁山!” 天子大喜,便拜童贯为统军大元帅,任从各地挑选精兵强将,征伐梁山。 童贯领了圣旨,径直来到枢密院中。 发调兵符,便拨了东京管下八路军州,令本处兵马都监统率,各领兵一万,前来京师集结。 却是哪八路人马: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郑州兵马都监陈翥、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许州兵马都监李明、邓州兵马都监王义、洳州兵马都监马万里、嵩州兵马都监周信。 又从东京禁卫军中,点了两万精锐。 并请御前飞龙大将酆美和御前飞虎大将毕胜两人统领,拱卫中军。 又传令扬兵马都监欧阳寿通,领一万水军,沿路征剿战船,前往济州集结。 不过旬日时间,十万大军齐聚。 童贯领着众将,将大军在东京城南门外排开。 道君皇帝在蔡京、高俅、杨戬等众官的陪同下,亲至城门,犒赏三军。 童贯与众将谢恩,辞别天子,开拔大军,朝梁山泊而来。 第129章 燕青定计救李逵 童贯在朝堂上请旨,亲征梁山的消息,不过几日便传到了梁山大寨。 这是梁山遇到的,最大的一次挑战。 虽然梁山可战之兵,有四万余人。 可是面对童贯的十几万大军,还是实力悬殊。 若是应付不对,必然损失惨重。 所以,不由得不谨慎。 杨哲和李助,与众头领商议之后,决定先将阳谷县和独龙岗的人马撤回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安置,两地都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就这么撤出来,确实有些可惜。 可是这处若是面对官军的围剿,并没有险要可守,难免被动。 梁山屡屡能够以少胜多,其实更多的,还是倚仗这八百里水泊,来与官军周旋。 不过,让杨哲欣慰的是,那些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人,居然有九成,愿意跟随撤回山寨。 这也就意味着,梁山已经深入人心。 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比官军更高。 也亏得,自从杨哲掌管梁山之后,就有了长远的规划。 后山一直在不停开发,兴修了不少房子,此刻正好全都派上了用场。 如今梁山上,聚集了八万人。 有三万多的老弱妇孺,山寨弟兄家属。 家小在山上,前方的弟兄才会更加拼命。 因为他们的打拼,不仅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家人。 按照梁山的规定,这些人虽然不能上战场,却可以支持梁山后勤。 洗衣做饭、搬运物资…… 这都是为山寨发光发热,都能赚一份工钱,贴补家用。 对,就是贴补家用。 杨哲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要让山寨所有人,能有家的感觉。 这,才能坚定,守护山寨的决心。 多养一些人,不过多费一些钱粮罢了。 杨哲,很富裕。 至少,以梁山目前的情况,要养起这八万来人,很富裕。 连续打了济州府、北京城、高唐州三座城池,收获颇丰。 自从开辟了天仙醉和精盐的商路之后,杨哲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梁山还四处差人采买粮食,如今仓廪充足。 哪怕是官军封山,他们坚持个两三年,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当然,即使官军封山,杨哲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干耗下去。 此刻,聚义厅内,众头领齐聚。 除了江口水寨的阎五、太湖四杰和滕家兄弟,其他人都回来了。 就连负责精盐的阮小五和童家兄弟,都回了山寨。 杨哲正在询问燕青等人,此次下山去沂县救李逵的经过。 当日,燕青得了杨哲将令,与朱贵和朱富兄弟,跟随李鬼前往沂州。 来到沂县县城外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朱富便带了众人,径直去了他在西城外的酒店安身。 当日朱富投梁山,便关了酒店。 倒没料到,会这么快回来。 四人安歇一晚,留下朱贵和李鬼在店中等待。 燕青让朱富带着自己,进城打探消息。 两人来到县城中打听,听说知县已经上报州县,已然得了回文。 次日便要将李逵,送到州里问斩。 从沂州到州城,不到两天路程。 燕青不由得感叹,若是晚来一日,李逵怕是就要成了刀下之鬼了。 两人探听得清楚,便出城回了酒店。 四人计较,准备在路上动手。 只是,从沂县到州府,却有三四条路径。 却不知,这押送的人,要走哪条路,又何时出发,不好埋伏。 朱富开口道“小乙哥勿忧!这县里的都头,唤作青眼虎李云,使得一手好枪棒,平日里三五十个人近不得身。知县若是要差人押送李逵,必然是他无疑。” 燕青道“若是如此,咱们只盯住此人,便知道其中细节。确定了路线,便告知我家主人,领了人马先往,到时候于路埋伏,便将人劫了去便是。” 朱富微微皱了皱眉头“李云刚直,最是执拗。若是半路劫人,就怕玉石俱焚,他若是坏了李逵性命,却是不好!” 燕青闻言,不由得要跟着为难起来。 却听朱富又道“当日在县中的时候,李云日最是爱我,常常教我使些器械,以兄弟相称。莫不如咱们使些法子,不动手时能将人救下,却是最好!” 燕青欢喜道“莫非哥哥已有办法?” 朱富点了点头,便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到时候,他准备些酒肉在路上等待李云队伍,只与他叙旧情。 再在酒肉中放些蒙汗药,将人都麻翻了。 等放了李逵,李云自然也就没法子了。 燕青闻言,不由得苦笑道“哥哥,既然他已经知道你上了梁山,又懂得李逵与梁山有瓜葛,如何不防着你?怕是不好的手!” 朱富仔细一想,似乎也对。 顿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却听燕青又道“既然哥哥与李云有旧,却不知认得他家眷不成?” 朱富道“当日常去他家中教我棍棒,却是与他家嫂嫂和孩儿都认得。” 燕青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明日只等李云出门,哥哥便去他家中,先赚了他家小上山。既然他也是条好汉,到时候咱们再汇作一处,说服他也同回梁山,做把交椅如何?” 朱富闻言大喜。 燕青便定下了计策。 来时,杨哲便吩咐,既然要接李逵上山,便顺带带了他老母同往。 当下,便让李鬼回百丈村,取了自家浑家和李逵老娘,先去回梁山路上等候。 次日清晨,燕青和朱贵两人,早早在沂县县衙不远处的茶楼上,占了个座儿。 窥探县衙,只等押送队伍出来。 约莫辰牌时分,远远便见县衙内,排出一支队伍来。 为首一人,面容宽阔。 两条浓眉只伸入两鬓,与满脸络腮胡须连在一起。 一双碧绿的眼睛,却似外邦番人。 燕青看这模样,知道必然就是青眼虎李云无疑。 他和朱贵对视了一眼,却在后面遥遥跟上。 却见他们投了城西大路,便觑定了方向。 朱贵先去与卢俊义报信。 燕青仍旧后面悄悄跟着,以防路上再生变故。 却说朱富一早出门,也径直入了县城。 躲在李云家附近,待得李云出门不久,便径直闪入李云家中。 第13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到院子里,朱富看到李云妻子,纳头拜道“朱富见过嫂嫂!” 李云妻子文氏,却是个有见识的女人。 前几日,李云回家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起过。 刚刚抓得的那个逃犯黑旋风李逵,似乎跟梁山泊有联系。 在他身上,还搜到了一封,沧州小旋风柴进的信笺,举荐他上梁山。 难得,那日,李云还跟文氏提了不少关于梁山的一些江湖传闻。 夫妻两人,难免又感慨了几句。 昔日的好兄弟,笑面虎朱富,也是投奔了梁山去了。 此刻,文氏见到朱富,顿时大吃一惊。 心中更是七八分,猜出了他的来意。 她慌忙让朱富起身,开口道“听闻兄弟去了梁山落草,如何回来了?” 朱富道“前几日县里拿了黑旋风李逵,便是我梁山泊的兄弟。小弟奉我家寨主将令,特来救他。” 文氏惊道“你也恁地胆大,敢孤身前来。又不是不知晓你哥哥脾气,他怎肯帮你?若是见了你,怕是要拿着一同见了官。” 朱富忙道“嫂嫂说得甚是!小弟也知哥哥耿直,必然不会帮我!只是山寨已经定计,却是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救了李逵。” 文氏闻言一愣“兄弟不是为救人而来?” 朱富点了点头“不错!如今山寨大军已在路上埋伏,必然劫了人去。小弟担心,将人救走了,连累李云哥哥,便来相见嫂嫂!” 文氏又惊道“这些日子,也常听你哥哥说起梁山泊之名。既然官军都不惧,你哥哥如何是他们对手。若有冲突,还望兄弟看在多年情分,周全我家都头则个!” 朱富又道“嫂嫂放心,我已经跟寨中弟兄交代,绝不伤了李云哥哥。只是这沂县他怕是待不下去,都头自然也做不成了。我便想请他同上梁山坐把交椅,免受拖累,先来接了嫂嫂和侄儿同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够做得了主?”文氏为难道“若不如等我家都头回来,再做计较?” “如今李云哥哥已经押送李逵上路,怕是已经遂了山寨,如何还能等他回来?”朱富焦急道“若是嫂嫂不走,知县必然为难。李云哥哥与嫂嫂情深义重,必然不肯抛弃。若是回头来救,难免身陷险境!” 文氏听完,也没了主见。 只得收拾家中细软,带了孩儿,跟随朱富出城来。 朱富带了李云妻小,找了辆马车载上,出城行不过十几里地,正好遇到朱贵和杨雄赶来接应。 才知道,卢俊义已经领了军马,已经到了州城附近埋伏。 朱富便请杨雄先领了李云家眷,前去与李鬼约定会合地方,派人护送返回山寨。 自与朱贵一道去追燕青。 却说李云领了二三十个士兵,将李逵用囚车锁了,一路朝沂州进发。 他也听说了,自从武诸葛杨哲掌管梁山之后,这两年梁山泊势头越来越大。 大闹东京,屡败官军,攻略州府…… 他知道李逵与梁山泊有来往,心中自然担心梁山泊来救。 于是催动着士兵,早赶晚赶,只想早日平安到达。 了了差事,早早回家。 一路上小心在意,不敢丝毫懈怠。 走了大半日,过了几处险要山路,不见任何异象,心中方才安定了几分。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众士兵走了一天,劳累不堪,叫苦连连。 李云便想着先找个酒店歇歇脚。 前方一坦平原,一条大道直通州城,想来再无强人敢来拦路。 来日一早出发,赶在开城门时便入了州城。 众人又走了三五里地,突然感觉到,大地似乎在微微震动。 李云知道,这是大批骑兵赶路引起的。 听这声音,恐怕不下三五百人。 他的心中诧异,心道沂州境内,何时出现这般多骑兵了? 突然又想到,前段时间,辽国骑兵南下,骚扰地方,让百姓苦不堪言。 他的心中大惊。 莫非是辽人骑兵? 不是传闻,辽国骑兵让梁山泊的人马,赶回北方去了么?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大批骑兵已经出现在了前方的大道上。 看到服饰和旗帜,都是宋人打扮,李云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骑兵过境,他们自然不敢阻挡。 李云慌忙带着人马,推着李逵囚车,来到路边等待。 准备等骑军过了,再来赶路。 说时迟,那时快。 眨眼间,那支骑兵便到了他们跟前。 让李云诧异的是,那些骑兵并没有离开,而是将他们团团围住。 只听得一人道“这囚车里的黑大汉,跟那李鬼长得差不多模样,怕就是黑旋风李逵了!” 李云心中一喜,以为是沂州人马前来接应。 只是,转念一想,沂州城内,何时有来过这般多骑兵? 于是,他警惕地盯着那人道“不知将军,是何人?” 那人在马上笑道“某家乃是梁山头领,玉麒麟卢俊义,你便放了这黑厮,我便饶你等性命!” 卢俊义,成竹在胸。 自己数百骑兵,围了这几十个衙役兵丁,他们怎么可能反抗。 甚至,他已经看到,那些兵丁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好几个人,听到他们是梁山兵马的时候,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本以为李云会乖乖放人,可是变故却在顷刻间。 李云的身形一闪,却立在了囚车的旁边。 手中钢刀,架在了李逵的脖子上。 众人,都愣住了。 牢笼中的李逵,出发前嘴里被李云塞了一块破布。 此刻听到梁山来救他,顿时不停挣扎。 饶是他皮粗肉糙,却仍被李云的刀锋,划破了颈皮。 顿时,鲜血直流。 “你这厮,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卢俊义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若是教走了李逵,我留得性命也无法交差!”李云脸色铁青“若你们定要劫人,那便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用我命换了黑旋风的命,死便死了,家小却不受牵连。” 卢俊义闻言,心中倒也对李云高看了几分。 “我看你也是条好汉!”卢俊义看了看他道“若是你愿意,今日便放了李逵,接你家小,一道去梁山如何?” 李云紧盯着卢俊义,却是不言语。 架在李逵脖子上的刀,也跟着握紧了几分。 心中也在不停思量。 他知道梁山上,义气为先。 自己挟持李逵,让卢俊义投鼠忌器,此刻应该不会动手。 只是此去州里,还有半日路程,自己又何如脱身? 又如何,安全护着李逵送去州里呢? 怕是,今日不能善了了! 第131章 莫要人再跌我了 李云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如何在卢俊义的跟前,带着李逵全身而退。 此刻,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若是他与李逵同归于尽,看在尽职尽责的份上,知县相公应该不会为难他的妻儿。 只是,他的心中,又十分矛盾。 若是他死了,他的妻儿,又该怎么办? 在沂县当都头这些年,他为人太过耿直,得罪了不少人。 自己若在,他们畏惧,不敢怎么样。 若是自己死了,会不会为难他们孤儿寡母…… 李云握刀的时候,开始微微颤抖。 卢俊义的建议,让他十分心动。 放了李逵,带上妻儿,同上梁山。 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他乃是一县都头,清白之身,又岂可轻易从贼?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卢俊义的队伍中传来“李云哥哥,你这是何苦呢?” 卢俊义身后人马,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李云的眼帘。 朱富拨开人群,来到跟前“李云哥哥,如今到了此处,又何必执着!不若放了李逵,与我们同上梁山,坐把交椅如何?” 李云回道“若是走了李逵,定叫人知晓,你嫂嫂和侄儿必然受难!” “兄弟方才来之前,已经去过哥哥家中。”朱富笑道“嫂嫂和侄儿已自有人送去了梁山大寨。朱富此番受嫂嫂之托前来,就怕哥哥执拗,与卢员外争斗,伤了弟兄义气!” 李云闻言,长叹了一口气“罢!罢!闪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只喜得我妻小无事,只得随你们去休!” 说罢,便将手中刀扔在了地上。 卢俊义和朱富见他同意投山,顿时大喜。 慌忙上前,打开了李逵的囚车。 李逵从囚车中跳将出来,伸手便朝旁边衙役兵丁打了过去。 这些衙役兵丁,都是李云的旧识。 李云投奔梁山,本就心中对他们有愧,正准备跟卢俊义求情,放他们离去。 此刻见到李逵行凶,慌忙去挡。 李逵力大无穷,李云用的却是巧劲。 两人拳脚相交,转眼就斗了四五个回合。 方才李云担心路上有失,所以一直催动众人赶路。 李逵在囚车中颠簸,行走得急,十分受罪,便破口大骂起来。 李云嫌他呱噪,便抓了一条破布塞在他嘴里。 这一路来,李逵都觉得憋屈万分。 方才,李云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更觉得气愤。 只是,李云已经答应卢俊义和朱富投奔梁山了。 李逵也是准备投奔梁山的,自然不好太过计较。 便想着杀了这帮衙役兵丁泄愤。 岂料李云又来拦他,心中怒火中烧,牛脾气便上来了。 定要与李云,斗个你死我活。 李云的武艺,本就比李逵略逊一筹。 知道李逵是梁山要救的人,怕坏了义气。 还得保护身边的众衙役兵丁。 自然有些畏手畏脚。 十成本事,使出来的,怕是七成都不到。 又怎么会是李逵对手。 一时间,便手忙脚乱起来。 就在此刻,突然一道人影,闪入两人中间。 接住了李逵挥舞着的拳头。 李云终于得了喘息,抽身出来看。 只见一个俊俏少年,接替自己与李逵放对。 两只手搭在李逵的臂弯上,也不知他怎么用力的,便将李逵跌了出去。 李逵正打得兴起,被这少年一跌,顿时有些懵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又朝少年冲了过去。 看李逵气势汹汹,那少年又显得瘦弱,李云大惊。 正要上前帮忙的时候,却只见少年身形一闪。 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那李逵又噗通摔倒在地,来了个狗啃泥。 一旁的朱富却笑了“也难怪寨主要小乙哥同来,说他才能降服得这黑厮,却是这般道理!” 李云听得惊讶,问道“朱富兄弟,这位兄弟是甚人?这用的是什么功法,如此厉害?” 朱富笑道“这位便是卢员外的义子,咱们梁山上的头领,浪子燕青。端的一手好相扑,却正是李逵这蛮汉的克星。” 说话间,李逵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你这少年,使的是什么邪门功法?又怎的要与我为难?” 燕青笑道“我梁山军法,却是不得滥杀无辜。这些人都是跟随李云都头的旧人,不可害了他们!” 李云闻言,顿时心中感激。 李逵怒道“若是我不依呢?” 燕青笑道“那便看你没本事,过我这一关了?” 李逵大怒,一把扯去身上衣裳,又朝燕青冲了过去。 燕青脸上,一直笑吟吟的。 任凭李逵怎么狂暴,他却一直风轻云淡。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李逵跌了十七八回。 饶是李逵皮粗肉糙,也被跌得灰头土脸。 他盯着燕青道“你这人会妖法,不是好汉,我不与你打了!都说梁山好汉多,却没个能正经与我放对的!” “我如何不是正经与你放对?”燕青笑道“若是你不服,我便再叫人与你打一场!” 看着李逵仍旧一脸不服气,他又道“若你赢了,这些人便都由你处置!若是你输了,便不得再为难他们,还得与李云都头赔礼才行!” “便依你!”李逵怒眼圆睁道。 燕青笑了笑,朝卢俊义队伍喊道“焦挺哥哥,你也来会会这黑厮!” 焦挺笑了笑,翻身下马。 径直来到场中,与李逵比斗。 李逵看到跟前的壮汉,心中暗喜。 哪怕你身子再壮,力气再大,俺也不惧。 只要莫如刚刚那少年般,会用妖法就成。 燕青方才只是有意戏耍李逵,其实并未用得全力。 焦挺却是个憨直汉子,手脚上容不得半点虚张。 当下与李逵放对,直来直往,用气相扑之术。 每每李逵方才站稳,便将他跌翻了过去。 连跌了三五十回。 看到李逵一屁股坐在地上,焦挺道“你怎得不起来了?” 李逵鼓着腮帮子,嘟囔着嘴道“我不起来了!起来了你又要跌我!”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都哈哈大笑。 燕青笑道“你这黑厮,服不服?若是不服,我便再请位哥哥出来与你放对!” 李逵连连摆手“服了!服了!莫要人再跌我了,头都晕将过去了!” 当下卢俊义应了李云请求,将那一干衙役兵丁皆放了回去。 李逵站起身,便来李云面前请罪。 李云乃是义气之人,自然不会与他这般憨汉计较。 救了李逵,又得李云投山,卢俊义大喜。 整点了军马,带着众人,赶回梁山复命。 第132章 燕青议东京樊楼 听到燕青和李云等人说完沂州的经过,聚义厅内顿时笑声一片。 李逵看着燕青道“小乙哥就是会诳我,除了你和焦挺哥哥,咱们山上谁还有这等本事,跌得俺铁牛不敢起来?” 回来的路上,李逵已经听众头领说了相扑的门道,知道那不是妖法。 又知道,梁山之上,燕青和焦挺的相扑本事最高,当日便都给他遇上了。 心中便有些不服,直言当日若是再多比一场,自己不见得就会输。 只是,他这憨直性子,有哪里比得上燕青的玲珑心。 一路上,都被燕青唬住。 规规矩矩跟着大队行走,不敢再惹出半点祸端来。 此刻见李逵一副小媳妇般的委屈模样,众人不由得又笑了一场。 如今,山寨上又添了不少好汉。 又得了童贯准备征调十万大军征讨梁山的消息,山寨也做了一番调整。 梁山军的规模,并没有太大的调整。 将原本的一万人,扩增到一万五千人。 增强了三座关隘的防守。 只是,先锋军却是扩充得极大。 原本一营才八百人,如今扩充到了两千人。 步兵,又增设了神卫营。 以陈希真为主将,单延珪和魏定国为副将。 铁甲营增加到五百人,让李逵和邓飞两员头领加入其中。 因为石秀另有安排,却令穆春接替他,入神泣军协助武松。 这几次战役,缴获的马匹不少。 杨哲着实富裕了一把。 将骑兵又新增了飞虎和飞豹两营。 飞虎营以大刀关胜为主将,宣赞和郝思文为副将。 飞豹营以玉麒麟卢俊义为主将,杨志和穆弘两人为副将。 如今梁山人口众多,房舍虽然够用,可是却排置得略显拥挤。 除了大寨后山,尚有几座峰头亦可开发。 青眼虎李云刚上山,正好领了这差事,专管组织房屋建造。 其余头领照旧,各司其职。 却只剩下燕青和石秀两人,尚未安排。 两人难免觉得惶恐。 筵席散后,杨哲和李助,将两人留了下来。 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从东京赶回来的杜兴。 杨哲开门见道“今日未曾安排两位兄弟职事,却是有件大事,需要两位兄弟去办!” 两人闻言,不由得皆神色一凛。 却听杨哲又道“只是,领了这件差事之后,两位兄弟怕是不能以真名见人,所以还需看看你们自己的想法!” 两人闻言,皆是一头雾水。 同时开口道“寨主哥哥,有何事尽管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皱了眉头,咱都不是好汉!” “此事,却比上刀山下油锅,更加凶险!”杨哲正色道“前番李庄主和杜总管,去东京走一遭,便将天仙醉和精盐卖到了那里,还开了一家酒楼,获利不少!” 说到这里,他朝李助看了一眼,然后又接着缓缓道“我和军师计较一番,赚钱倒是其次,或许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机缘。” “莫非,寨主想要我和石秀去东京开店,为山寨打探消息?”燕青开口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杨哲还才开了个头,燕青便已经猜到要做什么了。 当日去了东京后,李应马上就嗅到了极大的商机。 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回山寨。 这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他在东京开设了两家铺面,还开设了一家酒楼。 酒楼,唤作醉仙楼。 醉仙楼里卖的,便是梁山的天仙醉。 一时间,轰动了整个京城。 这酒,卖的贵。 可是,架不住东京的有钱人实在太多。 天仙醉,一直供不应求。 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来醉仙楼吃饭喝酒的人,必然是权贵富商。 就连当朝太尉杨戬,都喜欢来他店里喝几盅。 一来二去,李应倒是与杨戬十分熟稔了。 童贯请旨,调集十几万大军征讨梁山的消息,就是当日杨戬和李应闲聊的时候说出来的。 虽然,朝堂上的讨论的事情,算不得什么机密,肯定会传出来。 可是,李应能够第一时间拿到消息,便传回梁山,却是让梁山得了不少先机。 若论做生意,李应左右逢源,那是完全可以处理好。 可是,打探消息,却不是他拿手的活儿。 这一次,也是机缘。 他才能从杨戬嘴里,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 便让杜兴,亲自回梁山报信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提醒了杨哲。 让他将原本一直搁置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去东京,做生意。 赚钱,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就是结交朝堂权贵。 能拿到朝廷第一手消息。 甚至,能够通过某些官员,左右朝廷的决定。 当日,准备去大名府救卢俊义的时候,杨哲便是相中了燕青,想他去东京办这件事情。 只是,后来梁山一事接着一事,便耽搁下来了。 “不知道,寨主想让我们去东京开什么店?”石秀开口道。 “李庄主开设的酒楼,已经是很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了。”燕青开口道“既然寨主想让我们去,肯定是想接触到朝廷高官,自然是要开设樊楼!” 樊楼,说的便是烟花之地。 燕青便道,东京最出名的樊楼,莫过于白矾楼。 此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每座楼高三层。 白矾楼中名妓李师师,不仅长得倾国倾城,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闻这李师师还得了当今赵官家眷顾,常人不得亲近。 据说白矾楼中,还有通往宫中的暗道。 只是这些,却不知真假。 就连当今赵官家都眷恋烟花之地,朝中文武又怎可能不纷纷效仿。 燕青知道,梁山上,有许多杨哲研究出来的美酒。 比天仙醉更好的美酒。 至于烟花女子,他也曾知晓几个国色天香,才艺双绝之人。 只要钱够,请她们去东京,却是不难。 美酒,美人…… 燕青相信,这种樊楼,怕是想不火都不行。 若是能够结交到京中权贵,名声鹊起。 许多事情,自然手到擒来。 听到这里,杨哲和李助不由得相视笑了。 以燕青之才,此事定然十拿九稳了。 第133章 童贯怒斥张叔夜 燕青和石秀,得了杨哲将令,离开大寨。 石秀先跟鬼脸儿杜兴,前往京城,会同李应。 要先选了樊楼的地址,买下阁楼来。 杨哲从山寨酒坊中,拨了三种好酒,装载车辆,安排人手送往京城。 燕青自去各地烟花池中,招募那才貌双绝的女子。 不说燕青和石秀各自准备,梁山大寨内,已经得了东京消息。 童贯统领了京都十万精兵,已朝梁山大寨出发。 尚未等到童贯大军到达,杨哲又收到了北边来的一个重磅消息。 完颜阿骨打,统一了女直人部落,宣布脱离辽国。 定都上京会宁府,建立大金。 女直人,再也不必避讳辽帝名讳。 恢复了女真人称呼。 正式与辽国发起全面战争。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占领了数个州郡。 声势极为浩大。 为了镇压女真人的反抗,辽国狼主将大名府外边境的御弟大王耶律得重人马,调往东线。 据说,辽国还派出了使臣洞仙孛菫,已到东京,准备与大宋巩固同盟。 却说童贯离了东京,领着十万军马上路。 枪刀流水急,人马撮风行。 每日行军五十余里,便安营扎寨,大队迤逦前进。 不过几日光景,早来到济州境内。 济州太守张叔夜,带着彭玘和薛永,并济州城内大小官员,出城迎接。 童贯将大军屯在城外,只领了八位都监并飞龙、飞虎两位大将,跟随张叔夜入城来。 来到州衙前,张叔夜邀请至堂上中央坐下,引着众官再次拜见。 童贯令众人起身。 酆美和毕胜,引八位都监立于左边下方。 张叔夜引了济州众官,立于右边下方。 童贯目光扫视众人,方才开口道“水洼草贼,杀害良民,攻掠州府,造恶非止一端。朝廷屡屡派人围剿,却不得其人,致容滋蔓。本枢密使今统军十余万,战将数百员,刻日便要扫清梁山,踏平水泊,以安兆民。” 张叔夜回道“枢相在上,请容下官禀告。此寇潜伏水泊,虽然是山林狂寇,中间多有智谋勇烈之士。前番辽兵滋扰地方,梁山剿杀洞仙孛菫数千精骑。枢相勿以怒气相激,正面死战;必用良谋,方可功成。” 童贯闻言大怒,指着他大骂道“都似你这等懦弱匹夫,贪生怕死,畏惧刀剑,方才误了国家大事,以致养成贼势。吾今到此,有何惧哉!” 张叔夜见他暴怒,哪里再敢多言。 当下,令人备了筵席,请童贯和众将入席,亲自作陪。 筵宴完毕,童贯自领众将出城。 次日,也不要张叔夜相陪,童贯领着大军,来到梁山泊前下寨。 令人拘禁附近大小船只,又派人伐木制造大船。 只等扬州水军都监欧阳寿通领军到达,便水路并进,直上梁山。 官军大寨方才立住,却有军士来报。 对面一人领着十余骑兵过来,正在那里探望军营。 有人认得,那是梁山军师金剑先生的侄子,杨哲的心腹大将李懹。 童贯环顾左右众将“此必为梁山探哨,何人替我拿下此人?” 话音未落,旁边转出郑州都监陈翥“末将愿为恩相斩此贼!” 童贯闻言大喜。 陈翥本是绿林出身,善使一柄大杆刀,武艺十分了得。 几年前,辽兵屯兵边境,大有大举南下的态势。 童贯奉旨领兵北上,以阻辽国。 大大小小跟辽军发生了好几场冲突。 有一次,一支官军队伍,遭遇一支百人辽军突袭。 童贯接到军报,亲自领兵救援。 步兵被骑兵围剿,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童贯几乎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能够救回他们。 却不料赶到的时候,辽兵早被杀败。 便是陈翥领着山寨喽啰,打了辽人一个措手不及,解官军于危难之间。 童贯见他武艺了得,便招安到了军前听用。 后来陈翥屡立战功,一路被童贯提拔到了郑州都监的位置上。 此刻,陈翥得了童贯言语,便领了百来骑,出寨追击李懹。 看到陈翥从寨主出来,李懹却不急着离开。 领着骑兵小队缓缓退去。 陈翥哪里肯依,领人急匆匆地冲了过去。 方才走了一两里地,突然见李懹领着骑兵小队,反朝他们冲了过来。 陈翥不由得冷笑。 就这么十几骑,居然不逃,还敢往回冲锋。 这无异于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 他抖动着手中大杆刀,领着队伍直冲了上去。 只是,到了近前,他马上意识到不妙了。 李懹身后的众骑,纷纷抽出各式各样的武器。 方才一个照面,李懹的银枪便挑死了好几人。 他身边那个用丈八蛇矛的,恍若张飞转世。 暴喝之下,手中蛇矛便如同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着自己兵士的性命。 还有那舞着一对镔铁阔剑的骑兵。 杀人就如同砍瓜切菜。 被他杀死者,更多。 陈翥迎上的,这个拿狼牙棒的骑兵。 本以为以自己本事,可以将他轻松斩杀。 却不料,两马相交,兵器并举,才知道对方实力不弱。 一条狼牙棒,当头便打;一柄大杆刀,劈面砍来。 四条臂膊交加,八只马蹄撩乱。 陈翥跟那骑来来往往,反反复复,斗了二十余合,却是不分胜败。 看着自己身边众军死伤惨重,陈翥心中焦急起来。 突然发现对方一个破绽,顿时心中大喜。 他慌忙赶将过去,却不料,本以为一击不中的刀,却砍了个空。 陈翥知道,自己却是中了计。 是对方故意卖出破绽,要赚自己近来。 顿时,心中大惊。 想要逃脱,却已经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黑影闪过,劲风袭来。 狼牙棒,已经落在他头顶上。 将他连盔带顶,正中天灵,打死于马下。 童贯在寨中看台上,亦在观望。 看到李懹领兵回来与陈翥交锋的时候,笑着朝身边众将道“梁山小贼们,确是匹夫之勇,也不过如此!” 本以为以百余人对阵十几骑,陈翥肯定赢得十拿九稳。 可是,方才一交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哪里是十几骑。 明明就是,十几条大虫。 冲入官军阵中,那就是虎入羊群。 官军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等到童贯领兵去救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陈翥战死,他带着的百余骑,只剩得五六人逃得回来…… 第134章 酆美的征剿良策 当日在济州府,张叔夜言梁山之勇,童贯不屑一顾。 甚至,还将张叔夜痛骂了一次。 他本以为,区区水洼草寇,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第一次征讨,呼延灼投降梁山,乃是朝廷用人不当。 哪怕是张叔夜替呼延灼辩解,听闻辽人南下,呼延灼方才中计,不得已降贼,他都不信。 第二次征讨,丘岳乃本朝宿将,本不应该战败。 可是最后,数万大军,灰飞烟灭,丘岳至今下落不明。 童贯觉得,肯定是因为丘岳轻敌,方才会败。 所以,这一次,童贯十分小心谨慎。 而且,他觉得,必然手到擒来。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梁山人马的战斗力,强悍如斯。 仅仅是一个小交锋。 梁山十几骑,将官军百余骑杀得片甲不留。 甚者,一个小小骑兵,居然将陈翥斩于马下…… 这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童贯,顿时心惊胆寒,慌忙令人鸣金收兵,聚集众将商议对策。 方才一战,众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此刻,个个面如土色。 若是梁山人马都如刚刚这般厉害,恐怕这十万人马,也不一定是他们对手。 大宋官军,对骑兵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 不管是面对西夏还是面对辽国,骑兵对步兵的冲击,都是不容小觑的。 更何况,若以梁山骑兵的实力,绝对比西夏和辽国,只强不弱。 众人终于明白,当日张叔夜的“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却不是没有道理了。 只是这话,童贯自然不能说。 见童贯愁眉不展,飞龙大将酆美出列道“恩相勿忧!梁山这支骑兵虽然勇猛,可绝对不可能,梁山人马皆如此善战。”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刚,众人都被梁山那支小骑兵给震撼,根本没有往细处想。 此刻听酆美之言,众人皆深以为然。 却听酆美又道“如今贼兵气势正旺,又有水泊之险,若是冒然正面厮杀,难免容易吃亏……” 说到这里,酆美却突然停住了。 童贯,也听出他话中有话。 当日,张叔夜也如此劝谏过。 童贯却将他斥喝了一番。 估计,酆美亦是有些忌惮了。 想到这里,童贯慌忙问道“酆美将军,可有退敌良策?” 酆美润了润喉咙,方才接着道“我军尚未到达,梁山便已经放弃了阳谷县。这证明梁山所倚仗的,不过是这八百里水泊罢了了,却不敢正面与我大军交锋。”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童贯,接着道“此番派出的精锐骑兵,就是想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实则心虚也!” 童贯闻言大喜“酆美将军说的,正是此理!” 不管酆美说的对与不对,童贯都必须肯定。 因为,仅仅是刚刚那番话,他便已经看到,众将脸上的怯意已去。 方才一战的阴影,顿时消去大半。 此刻,酆美再次开口道“梁山此举,看似占尽先机,其实却将他们的目的,暴露无遗。” “哦?此话怎讲?”童贯越听,兴趣越浓。 酆美再娓娓道来“水洼草寇不过两重目的罢了。其一便是想要激怒我军,让我们迅速与之交战。他们便可凭借这洼水泊,阻挡天兵。若是我军轻动,必然中了他们计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莫不频频点头。 童贯眉头紧锁,也跟着微微点了点头“若是两军交战,必然要在这水泊中见个分晓。如今咱们水军未到,若是冒然进兵,怕要吃亏!” “恩相明见!”酆美抱拳道“若是我们不急切进攻,想必梁山也不敢冒然渡过水泊来与我军交战。若是我军将梁山四面围定,截断他与外界互通有无。就凭这一座孤寨,又能支撑多久?” 洳州兵马都监马万里亦是大喜“酆美将军所言甚是。若是梁山不出战,等到扬州水军到来,咱们水陆并进,一拥而上,让他收尾不能相应。哪怕是这小股骑兵再勇悍,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酆美微笑着点了点头“来日咱们攻入金沙滩,夺下梁山大寨,这些人莫若孤魂野鬼,自当如鸟兽散了。” 童贯点了点头, 又接着问道“不知将军说的,这梁山另一重目的,又是什么?” 酆美回道“恩相,今日首战失利,梁山那彪骑兵表现得太过勇猛,难免军中有人畏惧。” 童贯微微思索“所以,他们便是要打击我军军心?” “正是如此!”酆美点头道“所以,咱们在水军到来之前,只要谨防贼寇劫寨便是!每日便在主寨门前,找人跟他们搦战。若是他们敢应战,我们便出马迎敌,不管他怎般引诱,自是不许追究。他有再多计谋,也无济于事。” 话音刚落,飞虎大将毕胜也附和道“酆美将军所言甚善!今日陈翥失利,不过是大意罢了。谅此等水洼草寇,能有什么真本事。小将愿领兵搦战,斩他几名头领,我军必然士气大涨,贼人诡计,自然不攻自破。” 童贯闻言大喜,众将亦深以为然。 当下,童贯便开始分拨人马。 令段鹏举和吴秉彝,在梁山北面下寨。 韩天麟和李明在梁山南面下寨。 王义和马万里在梁山东面下寨。 童贯自领酆美、毕胜、周信,仍旧留守西面主寨。 四个营寨,延绵数里,互相呼应,将梁山周围大小路径围堵,如铁桶般困住。 又将陈翥本部人马,分拨与酆美和毕胜兼管,每日只在寨门前搦战。 不说童贯分兵围定梁山,却说李懹领着众人回山寨。 李懹带着的这十几骑,其实并不是普通骑兵。 而是梁山林冲、孙安、秦明、黄信等一众头领十几人。 李助定下此计。 让众头领装作小兵,随了李懹同去,来引官军追击。 要给官军一个下马威。 在后方的小路间,却又有数支伏兵。 当时李懹撤退,却只等着官军来赶,便数路伏兵齐出,赢他一阵。 却不料,官军阵中,却只有陈翥引了百来骑兵追赶。 李懹当机立断,便跟众人返身冲了回去。 十几骑,斩杀官军百余骑,阵斩陈翥。 这效果,怕是比埋伏冲杀,来得更直接了。 第135章 飞天蛟欧阳寿通 李懹等人,斩杀官军百余骑,见官军不再来赶,便回了山寨。 山后小路的伏兵,也跟着收兵回去。 众头领回到聚义厅内,杨哲令裴宣记了众人功劳。 秦明阵斩都监陈翥,当居首功。 早有喽啰来报,官军分兵下寨,将水泊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山下李家道口酒店和西山酒店,都被酆美带人给烧了。 李立和曹正两人幸亏闪得快,又得了李俊引水军救应,方才逃了性命回来。 杨哲令水军紧守水泊,众头领不得擅自与官军交战。 一连数日,酆美和毕胜带人在水泊边叫战,梁山大寨都置之不理。 官军焦躁,也有试探着征调本地船只,从水上搦战。 只是,来到这八百里水泊水面之上,又哪里是碣阳湖上的好汉以及阮家三兄弟的对手。 连输了数阵,虽然不曾多有损失,可酆美和毕胜却也不敢再叫人下水,只等扬州水军过来,共同进剿。 官军在等待的同时,梁山也在等待…… 又过了十余日,一支船队浩浩荡荡从东边而来。 为首大船之上,立着三人,正朝前方眺望。 中间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 脸色凝重,目光如炬。 提着三股钢叉,身披鱼鳞铠甲。 威风凛凛,相貌不凡。 此人,正是童贯等人日思夜盼的,扬州水军都监,飞天蛟欧阳寿通。 他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升的徒弟,王进的师兄。 当年,高俅未曾发迹之时,曾经学使枪棒,被王升打伤,从此两家结下冤仇。 后来,高俅因为踢得好蹴鞠,深得端王的喜爱,做了王府亲随。 先皇驾崩,群臣立了端王为皇帝。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高俅便因此得了际遇,平步青云,一路升官,直做到了太尉。 当时,王升已死,王进接任了教头之位。 高俅上任,第一天便寻由头,刁难王进。 若不是众官求情,恐怕当日便要了他的性命。 使得王进,不得不连夜带着老母逃离东京,前去投奔老种经略相公。 欧阳寿通知道高俅睚眦必报的性格,王进逃走,自己肯定也不得安身。 他便也跟着离开东京,投奔扬州的叔叔欧阳筹。 不料,等到了扬州,方才知道,欧阳筹早在两年前便病故了。 太守相公本与欧阳筹关系不错,又见欧阳寿通武艺精纯,又水性了得,便留他在帐中做了个旗牌官。 后来,一路提拔,直到了水军都监的职位。 去岁,太守相公告老还乡,新任太守相公上任。 欧阳寿通为人耿直,不会讨好巴结,自然受到百般排挤。 甚至被一撸到底,又成了一个旗牌官。 郁郁不得志。 朝廷颁下天子旨意,要求南方肃清河道,围剿匪寇,以保证南方花石纲能够顺利进京。 太守得了消息,一窝水寇在钱塘江附近的巢穴所在,便让新任命的水军都监牛邦喜领兵征剿。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水寇居然跟梁山的人搅到了一起。 扬州数千水军,全军覆没。 水军都监牛邦喜,投降了梁山,还跟着杨哲大闹了江州。 朝廷震怒。 又听闻了新任太守种种劣迹,便直接将召回京城问罪了。 再后来,方腊举兵造反,各地告急。 新任太守听闻欧阳寿通之能,重新任命他为水军都监。 官复原职的欧阳寿通,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便让扬州水军重新恢复了战斗力,连连挫败了几次方腊的进攻。 也不知道怎么被枢密使童贯知道了,令他征集船只,前往山东,协同围剿梁山。 欧阳寿通本以为,若是协助枢密院平定梁山,必然是大功一件。 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便到了。 可是没想到,就在他统领大军,意气风发朝梁山进发的时候,却早被人盯上了。 从钱塘江口入海,沿着海岸线北上。 刚刚进入淮东地界,他们就受到了不明人马的袭击。 欧阳寿通,以为自己水上功夫了得,麾下更是兵精将勇。 要灭一洼水寇,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经过那一役,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近万官军人马,几乎没有组织起什么有效的反抗,便死伤近半。 活着的,都成为了对方的俘虏。 欧阳寿通,亦被对方生擒活捉。 而且,对方还是在他引以为豪的水中,将他生擒活捉。 直到他被押到对方头领面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袭击自己的,乃是最近在水面上搅动风云的私盐贩子五阎王。 他本以为,五阎王是方腊的人。 可是没想到,五阎王阎五,却是梁山寨主杨哲的亲信。 自己要领兵去打梁山,却落入梁山人马手中,欧阳寿通抱着必死的决心。 可是,没想到,阎五亲解其缚,以礼相待。 一番话,更是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天子昏庸,四贼当道,官场一片乌烟瘴气,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莫说,官军根本就不是梁山的对手。 即使欧阳寿通真的能够帮助童贯剿灭了梁山,又能怎么样? 以高俅睚眦必报的心胸,真的能够容得下他? 真的能够会让他能搏个功名,封妻荫子? 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哪怕是张叔夜那样的能臣干吏,都免不了被贬的下场,何况他这种得罪过高俅的人? 阎五没有多说,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让他自己去想,便让人带他下去了。 难道真的都是如朝廷所言,梁山之上都是大奸大恶之徒? 梁山的事迹,欧阳寿通没少听。 梁山替天行道的义举,梁山弟兄的江湖义气…… 尤其是,杨哲领着梁山人马,歼灭辽国洞仙孛菫数千精骑,救下数万百姓的事情,更是传遍了大江南北。 想到自己种种际遇,再想到自己被擒,阎五仍以礼相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欧阳寿通,投降了。 在跟阎五商议之后,与欧阳寿通一同投降的官军,跟江口水寨的人马合并到了一处。 仍旧请欧阳寿通统领,前往梁山。 阎五自回了江口水寨,只留下费保和卜青,协助领军。 见到阎五居然对自己如此信任,欧阳寿通不禁感激涕零,心中亦是暗暗做出了决定。 第136章 童枢密再议出兵 “欧阳都监,大军再行两日,就该到梁山水泊的水域了!”费保转头看向欧阳寿通道。 “兄弟可有派人给梁山传信?”欧阳寿通仍旧有些担心“咱们打的是官军旗号,若是引起误会……” “您就放心吧!”一旁的卜青笑道“阎五哥哥已通知寨主,山上只等我们到了,便一起行事。” 欧阳寿通微微一愣。 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官军将梁山围的如铁桶一般,就连附近的村民都不准靠近。 不知道费保和卜青,又是如何跟大寨联系的呢? 不过,费保和卜青不说,他自然也不好多问。 船队又行了两日,从海湾转入内河中。 这日清晨刚刚出发,便见前方七八只小船驶近来。 船上早有一人高声喊道“前方可是欧阳都监人马?” 欧阳通寿带着费保和卜青两人来到船头,却见对面对面船队之人,皆是官军打扮。 说话之人,站在首船上,却是个将军模样打扮。 身躯凛凛,足有九尺来高。 站姿挺拔如松,仿若一座巍峨的山峰。 一袭精致青铜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剑眉入鬓,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身上自带着一股从战场厮杀磨砺的杀气。 欧阳通寿不敢怠慢,慌忙抱拳行礼道“本将便是欧阳通寿,不知道将军名讳?” 那人回礼道“吾乃飞龙大将酆美,特奉童枢密之命,前来接应欧阳都监。” 听闻对方是酆美,欧阳通寿不敢怠慢,慌忙邀请酆美登上大船。 先将费保和卜青介绍给酆美,言是麾下旗牌官。 说话间,早有人在甲板上摆上桌椅,端上酒肉放好。 欧阳寿通请酆美坐了上座,自己在对坐坐下,又请费保和卜青两人打横落座相陪。 酆美先请随行小卒回去给童贯报信,方才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酆美细细道来。 初阵交战,便折了大将陈翥,官军士气难免受挫。 童贯采纳他的建议,四面屯军,各处巡逻把守,如铁桶一般围困梁山,只等欧阳寿通到来。 这些日子,两军虽无大战,却也有零星交手。 官军打造了不少战船,只是军中习水战者不多,屡屡受挫。 五日前,许州兵马都监李明,中了梁山诱敌之计。 两千人马,数十艘大船,在水泊中全军覆没。 李明被梁山混江龙李俊斩于乱军之中。 官军更是士气低迷。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东京的圣旨到了,限令他们一个月内剿平梁山,班师回朝。 童贯心中忧郁,于是让酆美亲自带人在入海口等待,只等欧阳寿通的水军到来。 说到这里,酆美看着欧阳寿通笑道“如今欧阳都监大军一到,梁山便指日可平。到时候欧阳都监一路高升,大家还得多多亲近才是!” “多谢大将军提携!”欧阳寿通慌忙起身拜谢。 酆美的意思十分明显。 童贯久战不下,若是欧阳寿通一到,便攻克梁山,必然是大功一件。 等到论功行赏之时,怕是要平步青云。 童贯大老远地将欧阳通寿从扬州调过来,肯定是知道他有过人之处。 酆美作为赵官家面前的红人之一,想了解欧阳通寿的底细肯定不难。 肯定也知道他跟高俅之间的那些过节。 酆美,这是在拉拢他。 也是在暗示他,自己可以做他的靠山。 一个有心拉拢,一个有意奉迎。 这一顿,自然是宾主尽欢。 船队入内河,次日中午便来到了一处窄水港。 不过三五十米宽的水面,被十几条横江铁索拦住。 水港两边,皆是官军营寨,连绵不绝。 早有数条快船迎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围困梁山东面的大将之一,邓州兵马都监王义。 王义过来与酆美、欧阳通寿等人见过,方才让人解开拦江铁索,放船队进去。 等船队通过,又迅速将水港用铁索拦了起来。 船队继续前进,欧阳通寿带领着众人,陪同酆美站立主船船头,朝前方眺望。 酆美朝众人道“经过王都监把守的京通港,咱们就算是正式进入梁山水域了。” 话毕,他便指着右边的一片山域道“那里就是梁山大寨。四周山势陡峭,若是想要强攻,怕是不易。若是上山,从金沙滩登陆是最稳妥的办法。” 酆美的话语顿了顿,然后又接着道“去岁的时候,济州城防团练副使黄安,就是从金沙滩上岸,差点将梁山灭了寨。” “不过那时候梁山梁山首领还是白衣秀士王伦,梁山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自从杨哲掌管山寨一年多时间……” 说到这里,酆美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亦是此刻,小校急匆匆来报,数只快船正从梁山方向正朝这边驶来。 欧阳通寿,令费保领了一军前去迎敌。 只是费保人马刚动,梁山人马便立即离去。 欧阳通寿正要让费保继续追赶,却被酆美拦住“梁山贼人诡计多端,欧阳都监不可贸然进兵,待与枢密使大人汇合之后,再作计较。” 欧阳通寿,对酆美自然是言听计从,急令费保收兵。 大军不再管远远跟着的梁山船队,急促朝童贯大营而去。 童贯早接到欧阳通寿水军到来的消息,带人迎出营寨外。 欧阳通寿带领众将拜见了童贯,又令费保和卜青安排大军安营扎寨,自与童贯来中军大营。 童贯摆上酒宴为欧阳寿通接风洗尘,自有酆美、毕胜、周信作陪。 不多时,段鹏举、吴秉彝、韩天麟、王义、马万里五位都监,都接了童贯命令,前来大寨,商议进兵之事。 官军围困梁山半个多月时间,屡屡交锋不利,官军士气已经低迷。 此刻水军抵达,在各军中传开,官军方才多了一些底气。 童贯虽然不精通排兵布阵,不过酆美和毕胜等人,皆是沙场宿将。 自然也会知道,若不趁着这个时机攻打梁山,再拖下去处境恐怕更加不妙。 童贯听从两人建议,擂鼓聚将,收拢兵马,准备择日进攻金沙滩。 第137章 怀才不遇周都监 一连几日,官军调动频繁。 中军大帐,童贯意气风发。 欧阳寿通的水军,已经抵达五日。 这五日,官军与梁山交手了好几次。 虽然都是小规模的短暂交锋,大家互相试探,官军并未取得什么大的胜利,可是却没让梁山讨得丝毫便宜。 童贯自然高兴,也不枉自己不远千里,让欧阳通寿领兵前来助战。 此刻,童贯信心大增,聚集众将,分派将令。 只等两天后大军集结完毕,都不准备再做休整,就要一鼓作气,拿下金沙滩。 虽然前番战事不利,可是自己下辖十余万人,童贯并未将梁山放在眼中。 他承认,梁山水军的战斗力,确实不俗。 凭借着八百里水泊,确实让他有些头疼。 可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方水洼草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在强大的兵力面前,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如今欧阳通寿到了,剿灭梁山的时刻,便来临了。 童贯对欧阳寿通的水军要求,十分简单。 他只要求,在官军强攻金沙滩的时候,欧阳通寿和他的水军,能够拖住梁山水军。 官军抢占金沙滩后,剿灭梁山,便如探囊取物。 等取了梁山大寨,那些梁山水军也就起不到什么威胁了。 不说童贯调兵遣将,布置妥当,却说欧阳寿通从童贯大帐内出来,便急匆匆地归回本寨。 他必须让费保和卜青赶紧将消息传上梁山。 原本约定五日后的事情,恐怕得提前进行,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刚到营门口,却见卜青正在焦急地等待。 卜青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跟前,附在他而低声道“都监,人来了!” 欧阳寿通顿时大喜,快步跟着朝寨中大帐走去。 刚刚掀开大帐帐帘,他便看到费保正跟几人在说话。 为首一人,豹头环眼,脸黑如锅底。 不是那老熟人,原本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又是何人。 当年,高俅得了太尉之职,为了报王升当街教训之仇,欲要寻其子王进的过错,使得王进不得不携母逃出东京。 作为王升的徒弟,欧阳寿通亦担心高俅报复,连夜投奔扬州的叔父。 在东京时候,他的师兄王进与林冲同为教头,两人自然熟稔。 数年不见,故人相遇,自是分外亲热。 跟着林冲下山的,还有阮小二、阮小七、张顺、张横四位水军头领,以及陈希真、陈丽卿、杨志、穆弘、穆春五员步军头领。 这一次,为了配合欧阳寿通的行动,杨哲派遣了十员头领,一同下山协助。 欧阳寿通闻言大喜“今日童贯聚将商议军务,只等两日后便要大军进攻山寨,某家正愁要通知山寨提前行动。却不料林教头和众位好汉已到,怕是事不宜迟,咱们今晚便行动如何?” 原来,欧阳寿通与童贯汇合之后,早就请费保和卜青与梁山联络。 这几日跟梁山打得有来有往,也不过是早跟梁山设计好的,只为取得童贯的信任。 约定五日之后,由欧阳寿通阵前倒戈,袭击中军大寨,造成混乱。 梁山大军齐出,一举击溃官军。 此刻,听说童贯后天就要全军进攻,林冲当机立断,请阮小七立刻赶回山寨,通知大寨准备今晚劫营。 自与众人商议,当夜如何动手。 欧阳寿通素来练兵有方,当日被俘后的那些官兵,对他投靠梁山并不太大抵触。 而又有费保和卜青两人特意安排,将江口小寨人马围在外围,严防紧守,确保消息不泄露。 几日来,官军调动频繁。 原本四路围困梁山的兵马,再一次聚集在一起。 难免有些混乱。 尤其是,当日大军新到,第一战都监陈翥便被斩杀,后来又连连失利,官军不少人,心中难免有些害怕。 白天接了童贯的将令,各军将领便回到各自营寨,做了大战的总动员。 河南都监周信,此刻心中有些郁闷。 想他从小熟读兵书,弓马娴熟,本以为凭着自己一身本领,必然可以搏个前程,挣个封妻荫子。 只是,朝廷佞臣当道,他根本就报国无门。 因为不会讨好上官,在官场混迹了数十年,仍旧是个旗牌官。 他以为,自己此生也就这样了。 可是没想到,一个无心之举,却造就了自己一场泼天富贵。 当年高俅被赶出东京的时候,曾投奔到过河南府,周信对他颇有资助。 没想到,数年过去,高俅居然平步青云,成为当朝太尉。 而且,还没忘记当日恩情。 有了高俅的提携,他从小小的旗牌官,一路高升到了如今的河南府都监。 周信知道,高俅不是一个好官。 他也不想,与高俅为伍。 不过为了前程,他别无选择。 当昔日同僚笑着说他找了一个好靠山的时候,他的心中真是十分不爽。 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次,童贯调集八路都监,共同征讨梁山。 周信顿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想要借这一次机会,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证明他周信,之前只是怀才不遇,并不是依靠高俅才能发迹的无能之辈。 不过,事与愿违。 童贯奉旨征讨梁山,趁机大肆敛财。 不仅仅接受当地官吏乡绅的贿赂,更是大举搜刮沿途百姓。 济州太守张叔夜看不下去了,当着众将将童贯臭骂一顿。 激动之处,说童贯比梁山草寇更可恶,乃是国贼。 童贯勃然大怒,当场便要将张叔夜处死。 众人皆不敢谏言,只有周信站出来替张叔夜求情。 言道他一时失言,罪不至死,希望童贯网开一面。 童贯知道周信是高俅亲信,也卖了他三分面子。 将张叔夜打了三十大板,赶出军营。 童贯嘴上并没有不满,不过此次安排,却已经显现出来。 全军进发,攻打梁山大寨。 童贯令他领一军,镇守郓城县西南的孝子山。 言道孝子山乃是大军退回济州府的必经之路。 万一梁山占据孝子山,官军将会腹背受敌。 美其名曰,以防万一,将此重任交给他。 只是,周信心知肚明,童贯是怀恨在心,不肯让自己在军前立功罢了。 想到这里,周信不由得一声苦笑。 站在孝子山山顶,周信远眺着远方官军连绵不绝的营寨,叹道这攻打梁山的功劳,怕是与他无缘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而且,越来越浓郁…… 第138章 梁山大败童枢密 听周信长叹一口气,旁边的副将周旋开口道“今日之事,将军也不必放在心上。将军有高太尉的门路,又何必太在乎童枢密……” “有些事情,你不懂!”周信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郓城县附近一马平川,站在孝子山山头,官军大寨一览无余。 灯火,通明。 只是,仔细看去,却有些不对劲。 这么远的距离,营中的灯火,看起来不应该那么明亮才对。 周信皱了皱眉头,仔细聆听,仿佛还听到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周旋,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他不安地朝周旋看去。 周旋皱了皱眉头,又摇了摇头。 突然,周信惊骇地发现,远处的灯火,连成了一片。 那,不是灯火。 是着火了。 官军大寨起火了。 喊杀声,呼叫声,更加清晰。 “不好,梁山人马劫寨了!”周信大惊。 周旋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他并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嗤之以鼻道“这些水洼草寇,真是不自量力。童枢密十数万大军,这几日又添了欧阳都监的万余水军,他们居然也敢来劫寨。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不过,周信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的脸色一凛“不好,欧阳寿通怕是反了!” 官军大寨,四面火起。 唯独水军大寨的方向无恙。 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哪怕这里距离大寨数十里距离,此刻他们依旧听得十分清晰。 火势,越烧越旺, 不到半炷香时间,已然映红了半边天。 周旋,也反应了过来。 若是真如都监所料,欧阳寿通跟梁山有勾结的话…… “将军,咱们赶紧去救援吧!”周旋大声焦急道。 周信摇了摇头,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良久,他才开口道“传令全军,以孝子山山隘为中心布阵。若有败军退回来,让他们从大军两侧撤退。若有冲阵者,格杀勿论!” 周旋心中,已经明了。 童贯大军的败局,怕是已定。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周信为何不出兵救援。 跟随周信这几年,他知道周信绝不会因为童贯给了他小鞋穿,便见死不救。 周旋愣了愣,嘴唇蠕动了几下。 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转身朝山下走去。 不过他刚转身,却又被周信叫住了“你派个可靠之人,跑一趟济州府,请张相公早做准备,派人接应。” “将军,张相公今日方才受了童枢密三十军杖,此刻怕是都下不了床,又如何会领兵来救?”周旋一愣。 “你派人去传消息便是!”周信摆了摆手“张相公,绝对不是公私不分之人。” 正如周信所料,此刻官军已经大败。 就在童贯正憧憬着,提着杨哲脑袋,得胜班师回朝的时候,突然四面八方马蹄声和喊杀声大作。 黑夜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马,已经杀进了营寨。 在他惊骇之际,飞虎大将毕胜急匆匆奔了起来“枢密使大人,梁山人马来劫寨了!” “这些小贼,找死!”童贯大怒“毕将军,赶紧令众将挡住贼人!” 毕胜焦急道“欧阳通寿反了!放了梁山全伙入营。末将现在护着您杀条血路出去,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听到毕胜的话,童贯犹如晴天霹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毕胜将他扶起,引着亲卫军,护他逃命。 童贯来到帐外,这才发现,整个官军大寨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事发突然,一时间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乱成一团。 童贯心知大势已去,顿时心如死灰,任由毕胜护着他,一路朝济州府奔逃。 四周箭矢如蝗,喊杀连天。 黑夜中,到处都是梁山人马。 毕胜护着童贯,杀出一条血路,身边却只剩得不到千人。 正好遇到了吴秉彝和段鹏举,领着数千残兵,也冲了出来。 当下几人并作一处,护着童贯朝西北逃窜。 此刻,斜刺里窜出一彪人马,足有五六千人。 毕胜正自叫苦之处,却听对方有人高喊道“我乃洳州都监马万里,不知道枢密大人可有在?” 众人闻言大喜,慌忙拱卫着童贯出来相见。 见到马万里军容齐整,心中终于安定了几分。 原来,马万里领了本部人马,入夜时分方才赶到会合。 正在准备安营扎寨之时,却见官军阵中,各营寨突然四处火起。 营中有人高喊“梁山好汉全伙在此,投降不杀!” 只是刹那间,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四面八方都有人马冲杀过来。 官军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开始溃败了! 见事不可为,想到童贯极有可能会往济州府方向撤退,马万里决定不与梁山人马纠缠,点齐本部人马,前来保护。 “童贯老贼休走!”就在此刻,一声暴喝响起。 身后一彪人马杀到。 在火光的照耀下,童贯已经认出了那张脸。 正是曾经的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虽然,童贯一直看不起林冲,可是他却知道林冲本事。 手中一杆蛇矛,神出鬼没,武艺十分了得。 此刻林冲满身血迹,目露狠色,正直勾勾地朝他这边看来。 童贯顿觉亡魂大冒,环顾左右道“何人可拦住此贼?” “毕胜将军,您护送童枢密先走,末将带人断后!”马万里紧握手中钢枪道。 “某家愿意助马都监一臂之力。”段鹏举亦开口道。 “两位将军保重,本官便在济州城内,静待两位归来。”童贯一脸凝重“他日在朝堂中,必为两位将军请功!” 话毕,毕胜和吴秉彝护着童贯继续奔逃。 马万里和段鹏举,领着本部人马来挡林冲。 马万里冲出阵前,专找林冲搦战。 两军对垒,话不多说。 一柄钢枪,一杆蛇矛,瞬间斗在一处。 不过数个回合,马万里便有些力怯。 段鹏举唯恐他有失,慌忙催军掩杀上去。 就在他冲到阵前要助马万里的时候,冷不丁旁边又冲出一彪梁山人马。 清一色的步军。 为首一条大汉,赤裸着上身,举着两柄板斧,就如砍瓜切菜一般,掀翻挡路的官军,朝他冲了过来。 黑大汉一边砍人,嘴里一边吼道“那当官的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第139章 黑旋风贪功受困 段鹏举,从来都没觉得如此憋屈过。 这黑大汉,居然将自己当成了一块砧板上的肥肉。 想抢着自己的脑袋去立功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过,他知道此刻不是跟那黑大汉计较的时候。 马万里那边,已经险象环生。 他抖擞精神,提起手中枣木槊,便要去相助马万里。 尚未赶到近前,林冲突然一声暴喝,从马背上站了起来。 马万里被喝得吃了一惊,有些慌了手脚。 被林冲觑中了破绽,一枪将他刺落马下。 复又一枪,捅破了咽喉。 段鹏举见林冲神勇,几回合将马万里斩于马下,心中早怯。 慌忙将马缰带住,拨马便逃。 却不曾想,刚刚那黑大汉已经奔到了跟前,从地皮上滚将过来。 段鹏举大吃一惊,慌忙猛提马缰。 胯下战马跟随他在战场厮杀多年,早有默契,顿时一跃而起,跳出数米远,方才躲过了黑大汉的袭击。 只是,当它刚落地的时候,段鹏举惊骇地发现,那黑大汉怎么又阴魂不散地来到了他跟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刚刚跃过的黑大汉,正在身后紧紧赶来。 一样的装束,一样的黑,一样的两柄板斧…… 战场上,哪里容得分神。 就在他惊疑的刹那间,跟前的黑大汉又从地皮滚了过来。 两柄板斧早落在他马腿上。 马失前蹄,将段鹏举从马背掀将下来。 黑大汉就势只一斧,劈开了脑袋。 再复一斧,砍断咽喉。 眼见不活了。 黑大汉薅起他的头发,将两边脑袋捆在一起,朝赶来的黑大汉喊道“李鬼,叫孩儿们快走,咱们再去追那个当大官的……” “李逵,不能冒进!”看到李逵领着李鬼,仅带了三百铁甲营,顺着官道追赶,林冲叫道。 可是李逵哪里我听得见,只朝童贯逃跑的方向追了下来。 此刻,官军仍在负隅顽抗,林冲却是担心后路被截,不敢贸然追击。 心道就追击一些残兵败将,又有焦挺在李逵旁边护持,应该不会出大事。 又遇到陈希真和陈丽卿父女带人赶到,慌忙让他们前去接应。 不多时,黄安、杨志两人也领兵追赶到,林冲又请他们前去接应。 一炷香后,林冲杀散拦路官军,与赶来的李懹、马勥和马劲兄弟,合兵一出,继续追赶。 方才赶了数里地,却见前方有人策马狂奔过来。 林冲认得,正是陈希真手下的一名小头目。 “各位头领,不好了!”小头目奔到跟前,嚎哭道。 林冲等人,不由得心中一凛“何事如此惊慌?” 小头目急切道来。 陈希真赶上李逵之后,领兵一直追到孝子山下。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官军在把守,而且还依托隘口,布下了一个大阵。 守阵的官军,都是狠角色。 他们要求官军溃军从两翼撤退,如有不遵从想冲阵的,便被直接射杀。 童贯他们逃到这里的时候,官军中疾驰出一队人马,将他接应进去了。 李逵看到童贯要逃走,当下带着铁甲营的人冲了进去。 陈希真想拦都拦不住,只得带着陈丽卿,也跟着冲入阵中。 不过,进去之前,他留了一个心眼。 让这个小头目留在阵外,若是一炷香时间他们还未杀出来,马上回来向林冲求救。 后来,杨志和黄安赶到。 杨志颇懂兵法,言道自己能破此阵,便和黄安一道也跟着杀了进去。 只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不仅仅陈希真和李逵他们没出来,就连杨志和黄安也没了动静。 小头目闻的官军阵中喊杀连天,怕是形势不妙,慌忙跑回来求救。 林冲和李懹闻言大惊,催军急行,来到孝子山下。 只见前方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阵中隐隐看到尘土飞扬,应是有人正在厮杀。 林冲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此阵看来颇有章法,怕是不好硬闯!” 于是一面令大军列阵,谨防官军冲击,一面派人回报杨哲。 李懹让人搭起高台,朝官军阵中观望一阵,走下来朝林冲道“官军布下的是天地三才阵法,不足为奇,我有办法破他!” 林冲一脸担忧“李懹兄弟,莫不如等寨主领大军到了,再做计较?” “被陷进去的几位弟兄,怕是坚持不到大军到来了!”李懹摇了摇头“林教头,你且在外面为小弟掠阵。” 话毕,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马家兄弟道“两位兄弟,可敢与我闯一番?” “全听小郎君调遣!”马勥和马劲异口同声道。 李懹一马当先,马勥在左,马劲在右,身后五百骑兵紧紧相随。 就如一支锋利的箭矢,刺入官军阵营。 李懹一杆龙胆亮银枪,飞快地舞动着,每一枪刺出,便有一人丧命。 马勥手中的虎头湛金枪也丝毫不示弱,左突右挑,如入无人之境。 马劲力道更猛,杵白亮银枪时而挑刺,时而当作棍使,砸在官军头上,脑浆迸裂…… 三头猛虎,三杆长枪,冲入官军阵中,无一合之敌。 身后数百骑兵,见主将英勇,士气大振,更是无所畏惧。 一时间,只杀得官军哭爹喊娘,丢盔弃甲。 官军大军便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 李懹看到前方,不少官军围着一支人马缠斗,领军冲到近前,却见正是李逵。 此刻,李逵整个人血糊糊的,背上,手臂上,到处都是伤口。 却如同陷入魔障,仍旧在嗷嗷大叫地厮杀。 若不是焦挺举着一柄大盾,替他挡下不少攻击,怕是早就战死。 他身边的三百铁甲营,此刻已剩下不到三十人。 “李逵兄弟,快随我杀出去!”李懹杀到近前,朝他喊道。 可是李逵杀红了眼,根本就分不清敌我,手中板斧反朝李懹砍了过来,将他吓了一跳。 李懹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落在板斧的斧面上,再使出一招四两拨千斤,将板斧朝一边拨去“焦挺兄弟,赶紧将他带回去!” 李逵拿捏不稳,跌倒在地。 就在他想挣扎起来的时候,焦挺揉身而上,又将他跌倒“黑厮,那是李懹兄弟!咱们救兵来了!” 李懹的声音再次响起“赶紧趁官军阵形乱了杀出去!” 李逵爬起来还想再战,又被焦挺连跌了几跤,终究是清醒了过来。 转头看去,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弟兄,而且个个身上带伤,不敢再与官军纠缠,随李懹等人杀出阵来…… 第140章 七进七出赛子龙 李懹带着马家兄弟在前,五百骑兵护着李逵和焦挺等人,杀出一条血路,从官军阵中冲了出来。 看到李懹等人平安出来,林冲顿时大喜,赶忙接应。 “林教头,你且照顾好这黑厮和焦挺兄弟,我们再去寻其他弟兄!”李懹看着林冲道。 “李懹兄弟,我跟你一起去!”李逵大声道。 “你这黑厮,下山前杨哲哥哥怎么交待你的?”李懹大怒“若不是你贪功冒进,又何苦累得陈希真和杨志他们被困阵中?看回去怎收拾你!” 李逵顿时哑火,不敢再说话。 李懹转头看向马勥和马劲,又看向身后的骑兵将士“众兄弟,可敢再跟我闯一次?” “但凭小郎君驱遣!”众人轰然吼道。 大地,再次震动。 李懹领着众人,又一次朝官军阵中冲了过去。 宋朝官兵,跟辽人和西夏作战,从骨子里面都被骑兵给打怕了。 跟在李懹身后的,都是李助精心挑选过的,曾经与洞仙孛菫辽兵作战过的老兵。 官军又哪里能够抵挡得住。 饶是周信带兵训练有素,依托地形布下此阵,也挡不住李懹的冲击。 不到半刻钟时间,李懹军仿佛一把尖刀,将官军大阵再次撕开了一道口子。 听到娇喝声阵阵,尘土飞扬,李懹直冲过去,却是陈丽卿手下的一名女兵头目,带着三五十人正在苦战。 李懹杀到跟前,杀散围攻她们都官军问道“你家头领呢?” “我们进入阵中,被官军杀散了!”头目回道。 李懹的脸色,顿时出现一抹忧色。 没有丝毫迟疑,龙胆亮银枪一抖,他吼道“你们且随我杀出阵去!” 来来回回,在阵中冲杀了六次,李懹终于将陈希真和杨志救了出来。 可是,当从杨志口中,得到黄安不幸战死的消息之后,李懹脸上的忧虑之色更甚。 他再一次冲进了敌军阵营。 他的身边,五百骑已经损伤过近半。 而且,剩下的人,个个带伤。 尤其是,刚刚自己冲杀了六次,官军似乎已经找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做出了反应。 第六次冲阵的伤亡,比前五次加起来还多。 若是再冲杀下去…… 只是,如今,陈丽卿仍下落不明。 他不能就此放弃。 阵中的李懹仍在冲杀,寻找陈丽卿的身影。 孝子山上,周信正一脸凝重地朝山下观望。 三才阵法,自己潜心研究多年,引以为傲。 可那银甲小将已经在阵中杀了六个来回。 此刻,他马上就要冲到最后一波被困的梁山贼兵处了。 若是让再让他将人救走,自己的颜面何在? 周信,再也坐不住了。 他令周旋扛起了自己的帅旗,跟随自己朝山下阵中的李懹冲去。 虽然他知道,他若动了,自己的三才阵便会露出破绽。 刚刚他是在顾忌,阵外那支虎视眈眈的梁山人马。 若不然,他早就领兵杀下山来了。 不过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毕胜和吴秉彝已经护着童贯退去,想来此刻已经得到了张叔夜的接应。 他不想再顾忌,只想放手一搏。 将那银甲小将留下来。 将被他按在地上一直摩擦的颜面,挣回来。 至于阵外那支人马,会不会趁机进攻,他不想去思考了…… 就在周信领着一支人马杀下山的时候,李懹终于看到了前方那道靓丽而熟悉的身影。 他终于找到陈丽卿了。 鲜血,在他俊俏的脸上干涸,让他变得有些面目狰狞。 李懹已经不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官军。 直到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刻,陈丽卿的身边,已经不足十人。 可她仍旧在苦战。 “丽卿!”李懹冲到了陈丽卿的跟前。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陈丽卿,听到那熟悉的呼喊,顿时娇躯一震。 回头看去,见到浑身血渍的李懹,顿时泪如雨下“李懹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懹一枪挑死一名冲上陈丽卿的官军将校,朝她伸手道“跟我杀出去!” 陈丽卿没有丝毫含糊,握住李懹的手,借力一跃,落在他身后的马背上。 十余名女兵,各有人负载。 李懹再一次一马当先,马勥和马劲兄弟紧随其后,朝阵外杀去。 只是这一次,显然比之前更加困难了。 官军也开始疯狂。 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仿佛全部都在向他们靠拢集中=,想将他们撕碎嚼烂。 任凭他们怎么冲突,却总是被逼了回来。 骑兵的优势,在于他们的速度和冲击力。 可是,当他们的战马,不能在战场上奔驰起来的时候,他们与步兵相比,只是多了一匹马。 在这人海之中,根本就发挥不出任何优势。 李懹身后的骑兵纷纷落马。 不到一炷香时间,又损失了近百骑。 更要命的是,他们仍旧被围困在原地,丝毫未能前进半步。 “小郎君,官军越来越多,怎么办?”马勥焦急地大喊了起来。 一支利箭穿透在马勥的肩膀,随着他的厮杀,仍在不停地颤动。 可是,马勥似乎浑然不觉,手中的长枪,没有丝毫停歇。 李懹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官军,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杀不出去了。 不过,他的目光,马上就遇到了不远处的帅旗上。 尤其是,那帅旗似乎,正朝他这边移动过来。 李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有救了。 “兄弟们,看到那帅旗了吗?”他高声吼了起来“走,随我冲过去!林教头马上会来接应我们!” 百余骑,随着李懹的吼声,跟随着吼了起来。 手中长枪再一次飞快挥舞,疯狂地收割着官军的生命。 几乎是同一时刻,阵外的林冲也发现了官军的破绽。 他身后的数千梁山人马,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当李懹的银枪划过周信脖子的时候,当周旋的脑袋和他手中都帅旗被马家兄弟砍落的时候,官军终于大乱。 李懹领着众人,终于跟杀入阵中的林冲等人汇合。 古有长坂坡赵云赵子龙拒曹兵,杀了七进七出;今有李懹孝子山前抗宋兵,杀了七个来回。 从此,梁山头领“赛子龙”李懹的名号,名震江湖…… 第141章 童枢密议瞒兵败 绕过孝子山,童贯在毕胜和吴秉彝等人的保护下,一路奔逃。 随后,酆美带着韩天麟和王义两人,领了数千人赶了上来。 听闻周信在孝子山下布阵,成功拖住梁山兵马,童贯心中,终于安定了几分。 亡命狂奔了数个时辰,不曾歇息片刻,他全身都累得快要散架,便令大军原地休整,又吩咐毕胜领人收拢败军。 不多时,济州太守张叔夜,派彭玘引来五千人马前来接应。 休整片刻,童贯一路收拢败军,继续朝济州府撤退。 当时,听到周信报信,张叔夜令薛永在城外建造营寨,收拢败兵。 此刻,更是亲自领人在城门口等待。 童贯前几日刚打了张叔夜三十军杖,此刻相见,难免觉得心中别扭。 只是方才一战,粮草辎重尽失。 大军后勤,还需张叔夜筹措。 他亲自将张叔夜扶起,和颜悦色,恍若未曾有半点隔阂。 张叔夜请童贯入城歇息,童贯推辞,自领人马在城外安扎。 派出斥候打探,却说梁山已经攻破孝子山,都监周信战死。 不过,梁山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打扫战场后,便回水泊了。 童贯在济州城外收拢败军,原本浩浩荡荡十余万人马,已剩不到七万。 八大都监,只剩下王义、吴秉彝、韩天麟三人。 童贯忧心忡忡,担心官家震怒,想要再整人马与梁山决战。 酆美谏道“枢相,如今我军新败,贼兵士气正盛,怕是不宜再战!” 童贯又何尝不知道不能再打了。 他长叹一口气道“若是我们就这么回去,怕是官家面前不好交待。” “此败全因欧阳通寿那狗贼与梁山勾结,临阵倒戈,非枢相之过!”毕胜怒气冲冲“不然大军水陆并进,水贼哪里是对手!” 童贯摇了摇头“高太尉曾疑欧阳通寿不尽心尽力,却是我极力举荐,乃是我识人不明。若是报上去……” 童贯举荐欧阳通寿,其实藏了私心。 他和高俅都是天子极为仰仗之人。 童贯领枢密院事,掌控军权十多年,妥妥的军队一把手。 这些年,高俅担任殿前司指挥使,大肆培养自己的亲信,权势越来越大,已然对他的地位产生了威胁。 他便想着,举荐与高俅有隙之人进行拉拢,巩固自己地位。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枢相毋庸困扰,想来高太尉不会为难枢相。”一直没说话的吴秉彝开口了。 童贯看向他道“吴都监何以如此笃定?” “前段时间,梁山泊打破高唐州,杀死太守高廉,正是高太尉兄弟。”吴秉彝回道“枢相亲自领兵为高太尉报仇,只凭这个,高太尉必然感激!哪怕咱们败了,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高太尉素喜珍玩,我们多奉些珍宝,再请太师帮忙遮掩,只瞒着今上天子便了。”毕胜又附和道。 童贯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此次征讨贼寇未获全功,大家毋庸遗憾。童贯向各位许诺,若是度过此劫,不久便有机会,再立新功。” 众将纷纷抱拳,愿效死命。 童贯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在拉拢他们,将他们都绑在自己阵营上。 身为枢密使,若是让他们再立功勋,加官进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不说童贯收拢兵马,班师回朝,找高俅和蔡京商议,向天子隐瞒兵败之事。 却说梁山再一次大败官军,整个水泊喜气洋洋。 此役斩杀官军近两万人,俘虏万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聚义厅内,喜气洋洋。 杨哲论功行赏,欧阳通寿居首功。 大小头领头目,皆有功劳。 裴宣领着执法堂人众,一一记下,分封奖赏。 李逵斩杀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功劳不小,本以为会记他大功一件。 却不料,轮到他时,裴宣却是脸色一变,喝令左右将他拿下,推出去斩首示众。 李逵一愣,旋即吼道“俺铁牛也是立了大功之人,不赏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杀我?” 杨哲脸色一沉“你这黑厮,难道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李逵一脸无辜地看着杨哲,摇了摇头。 “你下山之前,我曾交待你过什么?”杨哲怒声喝道。 听到这里,李逵心中一惊,又愣住来。 下山之前,杨哲交待过,让他一定要听从指挥,不可贪功冒进。 只是他杀得性起,哪里收得住,早忘到九霄云外。 见到李逵不说话,一旁的裴宣已经读起他的罪状来。 孝子山前,他冒冒失失杀入周信布下的三才阵。 因为怕他有闪失,陈希真、陈丽卿、杨志和黄安,不得不跟随着领军冲阵,被困阵中。 他们当时领着的两千多人马,冲入阵中,十不存一。 若不是李懹在官军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饶是如此,李懹、马勥、马劲、陈希真、陈丽卿、杨志、焦梃个个身上带伤。 更是折了头领黄安…… 他的徒弟李鬼,也为了保护他身受重伤,此刻仍旧昏迷不醒。 李懹领的五百骑兵,都是与辽兵交战后的精锐,最后只剩不到百骑。 越听,李逵心中越惊。 黝黑的面庞,胀成了紫红色。 当时他只追着童贯,杀得痛快,根本没想那么多。 想不到,就因为自己莽撞,连累山寨如此大的伤亡。 再想到,当时李懹救出他后,一趟又一趟冲入敌阵,跟随在身边的人马越来越少的情形…… 李逵,是个憨直汉子。 此刻,他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杨哲哥哥,俺铁牛错了!” “既然错了就该认罚!”杨哲叹了口气道“就因为你一人,让山寨众兄弟陷于险境,更是让黄安和数千兄弟白白牺牲。要你的脑袋来赎罪,你服是不服?” “服!”李逵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朝杨哲拜了拜,转头朝裴宣道“只是我性紧上做错了事,连累众位兄弟。这脑袋便献与山寨,我自一刀割将下来!” 说罢,他夺过一把朴刀,便朝脖子上抹去。 第142章 幡然醒悟的李逵 李逵认错,夺刀,抹脖子,只是在刹那间。 一旁的李云最先反应过来,伸手便去夺他手里的朴刀。 他的力气没有李逵大,却哪里抢得过。 眼看着李逵将他撞开,刀又架在脖子上,焦梃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用巧劲将朴刀夺下,又将要夺刀的李逵摔倒在地,死死压住。 李逵上山之后,就在铁甲营跟焦梃搭档。 两人关系最是亲密。 焦梃开口求情道“寨主哥哥,李逵兄弟确实犯了大错,还望哥哥饶他一次!往后他必然收了性子,不会乱来!” 说完,他又看着李逵道“黑厮,你赶紧跟寨主哥哥做个保证……” 李逵大声回道“错便是错了!寨主哥哥要俺脑袋也是应该,俺铁牛没怨言!” 看他这犟脾气,一心求死,焦梃更是焦急。 李懹站出来道“杨哲哥哥,如今山寨正是用人之际,这黑厮虽然混账,却敢于承担,算得条好汉子。且留他一条性命,让他以后改过。若是再犯,一并处罚!” 陈希真、杨志、林冲、李云等人,亦是纷纷上前求情。 聚义厅内,一众头领,站起来了大半。 李助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寨主,既然大伙都为这黑厮求情,莫不如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水浒传中,黑旋风李逵为人耿直,武艺高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是他嗜杀成性,喜欢滥杀无辜,也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 其实,杨哲也不想就这么把他杀了。 确实有些可惜。 只是,这个人,就像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那就是山寨的一条好汉,一把利器。 用不好,那就是个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如脱缰野马,闯出大祸。 所以,若是要用,得必须先好好改造,磨磨他的性子才行。 “既然军师和众头领都为你求情,那便饶你一命!”杨哲看着李逵道“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头领的位置你是坐得难以服众,先去后勤营,帮忙李云砍树建房子去吧!” 李逵,直接被一撸到底,成为了梁山的一名后勤兵。 从聚义厅回来,他显得有些失落。 推开院门,正在院里晒太阳的李母,站起身来。 当年,李逵在乡里杀了人,潜逃江湖。 李母思儿成疾,终日以泪洗面,哭瞎了双眼。 来到梁山之后,经过神医安道全的治疗,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 虽然还不能完全看清楚李逵面目,却认得他的身形。 “铁牛,你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李母开口问道。 “今日庆功宴上,多饮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便先回了。”李逵扶着李母重新坐下。 知儿莫过母。 平日里李逵最是好酒,每次都喜欢喝得酩酊大醉。 山寨打退了官军,正当论功行赏,自然酒肉管够。 他居然这么早回来,必然有事。 李母身后摸了摸李逵胡子拉碴的黑脸,叹了口气道“铁牛,你是不是有心事,跟娘说说!” 李逵看了看李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趴在李母腿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娘亲,是孩儿没用……” 李逵仰慕梁山已久,高唐州杀人之后,柴进就曾推举他上山。 只是阴差阳错,他却返回了乡里,被官府拿了,还幸得梁山相救。 上山之后,李逵便是死心塌地,想要为山寨效力。 尤其是,杨哲点他坐了把头领的交椅,按照梁山规矩,还有不低的月俸。 若有功劳,还有奖励。 他笃定,以自己的本事,必然可以多拿功劳,能够让李母过上好日子。 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次下山作战,就闯出这么滔天大祸来。 就因为他的鲁莽,让山寨损失三千人马,更是折了头领黄安…… 如今,自己成为了一个砍树的后勤兵。 这院子怕也会要收回去,母亲跟自己怕是又会要受累。 他刚已萌生死志,只是想到老母无人照顾…… 自己本是个该死之人,如今众头领求情饶了自己一命。 可只在山寨后面做个后勤小兵,哪有出头之日? 哪有机会立功获赏,让老母过上好日子。 听到李逵的哭诉,李母顿时笑了“你这憨子,怎么不明白杨寨主的一片苦心呢?” 李逵闻言一愣。 “早就听闻梁山军纪严明,执法堂铁面孔目裴宣更是大公无私。”李母笑道“若是杨寨主真想杀你,哪怕是众头领求情,你这颗脑袋怕也保不住。” “按你所言,连累那么多兄弟,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给山寨赔罪的!”李母伸手捋了捋李逵乱糟糟的头发“留你一条性命,便是想要你戴罪立功。以我儿的本事,何愁不能为山寨效力,多立功劳。” “娘亲,那现在就是一个小喽啰……”李逵为难道“都不能上战场厮杀,如何拿得回功劳?” “说你是个憨子,你还不服气!”李母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的斧子只会砍人,难不成砍不得树?你且熬着,终会有用你的一天。” “再说来,按照梁山规矩,哪怕你是一个后勤兵,也可以努力,考核成梁山军,考核进入先锋军。”李母叹了口气道“只是你这性子,却不能如之前那般急躁了!” 李逵恍然大悟。 自己这条命都是山寨的,又何必患得患失。 江州城的牢子自己都当得,又何惧当一个梁山上的后勤兵? 后勤兵的月俸,也不低。 再说,自己两柄板斧砍人是毫不含糊,那砍树肯定也不在话下…… 干得多,做得好,自然也就容易升迁了。 想到这里,李逵收住了眼泪“娘,你放心!哪怕是当个后勤兵,俺铁牛也会好好干,多赚点月俸孝敬您。” 翌日清晨,李逵来到了聚义厅后的山坡上。 这里,立着一座高高的烈士碑。 是杨哲用来安葬那些战死将士的。 旁边,还有一座新坟。 里面躺着的,是战死的头领黄安。 李逵一言不发,来到碑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站起身,提着两柄板斧,朝后山的后勤营走去。 聚义厅内,杨哲和李助,正在默默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听说,昨晚他去找了黄安的婆娘,还在她跟前磕了三个响头。”李助长叹了一口气“难得还去看望了一回昏迷的李鬼,给他老婆送了一些银钱。” 杨哲微微愣了愣,旋即笑道“若是这黑厮的脑子能转得过来,以后不那么莽撞,倒是个了不得的汉子。” 李助亦是点了点头。 今晚是除夕夜,阿慕在这里跟大家拜年了。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第143章 青龙山上长安镇 梁山侧峰,青龙山,长安镇。 站在镇口牌坊前,青眼虎李云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自豪感。 想当日,他刚刚上山的时候,杨哲让他负责后山房屋建造。 本以为就是个带人盖房子的简单活儿。 他甚至觉得有些憋屈。 自己堂堂忻县都头,一身武艺,来负责这种事情,有些大材小用。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杨哲拿着一张图纸找到了他。 杨哲让他在这青龙山上,要督造一座城镇。 看完图纸,再听完杨哲给他的讲解,李云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杨哲对山寨的规划发展,会如此长远,如此之细节。 从那一刻开始,他对这位寨主哥哥,又有了新的认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云整了整衣冠,穿过牌坊,走进镇内。 一条主路贯穿整个镇子,分散出数条小道,通向镇子各个角落。 道路两侧,都是统一规划的两层阁楼店铺,整整齐齐。 杨哲跟他说,要让梁山弟兄们,觉得山寨是自己的家,就先要让他们有家的归属感。 外面能买到的,这里的店铺都能买到。 生活所需的东西,在这里一应俱全,几乎可以买得到。 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还有看戏的戏院,听书的茶楼…… 甚至,因为山寨的补贴政策,许多东西的价格比山下的更低,品质比山下更好。 就如美酒天仙醉,精盐雪花盐,放在山下,可都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好东西…… 此刻天还刚亮,店铺便都已经开门做生意。 大街上人群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李云心中不禁感慨,怕是老家的忻州城,都不会有如此热闹,如此繁华。 他似乎有些明白,杨哲为什么要将这里取名“长安镇”了。 李云知道长安。 听说,那是以前好几个朝代的都城所在。 如今,唤作京兆府。 虽然他没过,却也知道那是一个繁华的地方。 如今的梁山蒸蒸日上,已然不下十万人口,比有些县治的人口还多。 这里不仅有数万梁山弟兄,还有他们的家眷们。 闲暇无事,总得逛逛。 哪怕是梁山弟兄们,除了每日的操练和做工,每月都会有一天轮流的休息时间。 梁山上的当差,人人都有月俸。 只要肯干,口袋里面都会有些闲钱。 有闲钱的人多,自然花钱的人也会多…… 当然,杨哲建造长安镇的目的,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他并未告诉李云。 弟兄们口袋里面有钱了,若是让这些钱流通起来,就可以繁荣山寨经济。 镇子的这些商铺,不仅可以丰富弟兄们的业余生活,还可以增加山寨收入,让山寨的钱币循环流通。 茶楼和戏院里面,还编排了许多山寨破敌的故事。 就如这几天李懹冲破敌阵,救下数位头领,在官军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可深受大家的喜爱…… 这些舆论向导,都是可以凝聚山寨人心的。 …… 李云走在大街上,看着周围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顿时觉得有些不真实。 想当初,自己在忻县,甚至是在忻州府,老百姓都过得没山寨这么开心…… “李都头,还是照旧,两个烧饼吗?”一声叫唤,将李云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武大郎烧饼”店铺的跟前。 掌柜武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今天要十个,再来桶羊奶!”李云笑道“大郎,帮我包好,晚点我叫人把桶送回来。” “得嘞!”武大郎麻利地将东西包好,笑道“只是嫂嫂又出摊了,要送去市场那边吗?” 在长安镇的东边,有一片开阔地,搭着几个大棚子。 地上划分着许多小方格,还有一些摆台。 有些租不起铺面,或者不常有东西卖的人,若是想卖东西,便可以去镇上监管处拿号码,排队来这里摆摊。 李云的妻子金氏做得一手好针线活。 闲暇无事,便会缝一些东西过来卖。 李云监管建造,平日十分忙碌,也没时间陪妻子。 虽然家里不缺钱,却也任由着金氏,只作打发时间。 金氏出摊的时候,李云总会买一些烧饼羊奶带过去给妻子,顺便分给旁边的小贩们。 李云摇了摇头“今日倒不是!营里来了个同乡,他饭量有些大。” “可是那……”武植的话到一半,却被打断了。 “兄长,寨主哥哥找你去聚义厅!”武松急匆匆地奔过来“你赶紧收拾收拾,跟小弟起过去!” 自从跟着武松上山之后,武植沾着兄弟的光,过得十分不错。 尤其是长安镇建成之后,武松帮他争取了个铺面,还雇了两个帮工,卖些烧饼、清粥、羊奶之类的吃食。 干回老本行,他觉得日子更加充实,更有了盼头。 可是,除上山的时候,武松带他去过一趟聚义厅,感谢众头领的救命之恩,他跟杨哲再没有什么交集。 听到杨哲叫他去议事厅,以为是犯了什么错。 心里七上八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拉着武松的胳膊道“兄弟,可知道寨主找我何事?哥哥一直老实本分,可没犯啥事呀!” 武松看着武植笑道“听说是寨主哥哥要去京都汴梁,想让兄长同去走一遭。” “去京都?”武植脸色大惊“为啥让我一起去呀?” “大郎,听说京都可繁华了,此去可是好事。”李云笑道“说不定,是寨主哥哥觉得你这烧饼做得好,让你挪到京都去卖呢!” 此刻,武松方才发现旁边的李云,慌忙见礼道“李云兄弟也在呀!你咋猜到,寨主哥哥是想让我兄长去东京卖烧饼呢?” 李云和武植闻言都愣住了。 寨主,还真让他去东京卖烧饼? 武松告别李云,拉着武植急匆匆地赶到聚义厅。 武植看了看主位上的杨哲和旁边十余位头领,慌忙拜见。 杨哲摆了摆手道“大郎,不必多礼!武松兄弟,与你兄长一起坐下说话!” 等两人落座,杨哲看着一旁的马灵道“马灵兄弟,你先来说吧!” 前些日子,燕青和石秀去东京开设樊楼。 杨哲有些不放心,便让神驹子马灵跑了一趟汴梁城。 看看燕青他们的进展,顺便看看李应那边的情况。 昨晚,马灵回来了。 不仅仅带来了燕青和李应的状况,还带来了柴进的消息。 自从高唐州分别,柴进要进京告御状,杨哲便让人留意京都消息。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却没有丝毫动静。 柴进和戴宗,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并未在京都露面。 杨哲本以为是路上发生了变故,还叮嘱时迁的探哨营多加留意。 若不是燕青无意间遇到了流落街头的老管家柴照,恐怕谁都不知道其中变故。 柴进,早就到了京城。 只是刚进城门,就和戴宗一道被人掳走了。 第144章 小旋风东京落难 当日进东京的时候,柴照有些拉肚子,便晚行了几步。 走到城门口,正好看到一群人冲出来,将前面的柴进和戴宗掳进小巷。 那些人身手十分矫健。 等柴照追过去的时候,已然不见踪影。 柴照去府衙报案,可是府尹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将他乱棍赶了出来。 再想到,当时城门口把守的士兵,视而不见…… 柴照已然猜到,这幕后之人怕是十分强大。 他在东京找了许多天,却未打探到一点消息。 最后,流落街头。 直到那一天,燕青遇到了他。 燕青是个伶俐之人。 听完柴照的叙说,马上就想到了关键点。 当日城门值守的那个军官金鼎,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然的话,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口有人被掳走而无动于衷。 当夜,燕青便带人摸进金鼎家中。 金鼎吃不住一顿毒打,供出他是受了高俅的吩咐。 在盘查过往行人的时候,识别出柴进身份,便通知了高俅埋伏在附近等候的人,将其掳走。 至于去了哪里,他却不知道。 燕青和李应两人,托人多方打听,也是找不到丝毫线索。 高俅府内,防范甚严,也无法轻易去查探。 便请马灵赶回山寨,请杨哲定夺。 “柴大官人对山寨有恩,如今有难,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杨哲开口道“我欲亲往东京走一遭,所以找众位兄弟来商议。” 就在武植有些纳闷,众头领议事,为何要将自己叫上的时候,林冲勃然大怒道“又是高俅那厮!莫不然我们杀上东京,将他一门良贱杀个干净,也算是除一大害。” 杨哲闻言,摇了摇头“柴大官人乃是大周皇室之后,又有丹书铁券护身,哪怕高俅胆子再大,怕也不敢轻易在东京动手。” 林冲疑惑道“难道不是高俅为报高唐州之仇……”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幕后恐怕还有那位的影子。”李助微微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武植之前,从未听过这些。 此刻拉了拉武松的手,一脸疑惑“兄弟,军师说的是那位是谁?” 柴大官人和高俅,他都听说过。 柴大官人之前经常资助山寨,是山寨恩人。 高俅是大大的奸臣,山寨众多头领都与他有仇。 只是,听说高俅身居高位,怎么他的幕后还会有人呢? 众头领都震惊于李助方才的话,谁也没有吭声。 整个聚义厅内,静悄悄的。 武植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武植大窘,朝武松身后躲去。 杨哲笑了笑道“大郎可知道,柴大官人的丹书铁券是怎么来的吗?” 武植摇了摇头。 杨哲没有继续,李助为他解释起来。 柴进乃是大周皇室后裔,先祖柴荣更是一代明君。 柴荣一生励精图治,致力于统一大业,曾立下“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壮志。 可惜天妒英才,他却病逝于征讨辽国的路上。 其子柴世宗继位的第二年,当朝太祖皇帝便发动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 柴家不得不禅位于赵家,才有了如今的大宋。 为了让自己的皇位坐的安稳,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太祖皇帝便赐下柴家丹书铁券,世袭梁王爵位,许下柴家子子孙孙荣华富贵。 赵家巧取豪夺,拿了柴家江山,心中不安,一直对柴家十分忌惮。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暗地对柴家的打压。 如今能有些影响力的,就只有两脉人。 一脉是邕州梁王。 虽然世袭王爵,却被禁锢在邕州那贫瘠之地。 邕州周围布有重兵,老赵家是时刻提防着。 而另一脉,就是沧州柴家。 世袭丹书铁券,柴进也只能做个富家翁。 虽有丹书铁券护身,怕也是一直过得胆战心惊。 若不然,以他的身份,何以如此屈尊草莽,专交天下豪杰。 不过是担心赵家对他发难,谋条后路罢了。 这些年柴大官人在江湖声名鹊起,威望极高。 若是他一直安心在沧州,赵家不会太过忌惮,也不好动手。 可若是他去了京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官家肯定会担心柴家万一引起什么变故。 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意外,便可以永绝后患。 万一暴露,他还有一个挡箭牌。 柴进跟高俅有杀兄之仇…… 李助丝毫没有给老赵家情面,将那层遮羞布狠狠撕扯下来。 众头领虽然知道赵家和柴家的那些传闻,却不如李助分析的这么详细。 小旋风柴进,可是江湖上人人羡慕的富家翁。 人有急难,都去投奔,寻求庇护。 谁也能想到,他一直处于如履薄冰的状态。 “所以,军师觉得,是今上天子吩咐高俅这么做的?”武植惊呼了出来。 李助点了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若是如此,怕是凶多吉少了!”武植叹道。 “其实不然!”杨哲摇了摇头“柴大官人交友甚广,不仅仅结交了不少朝堂官吏,江湖上也是交友甚多。赵官家既然只敢暗地动手,证明他也不敢太过急切,一定会先将他们关押,看看外面反应,再做计较。” “高俅,是个聪明人。”李助附和道“虽然得赵官家的器重,他肯定也知道,自古天家多薄情。若真东窗事发,赵官家肯定不会介意,将他推出来当替死鬼。所以,即使赵官家不想观望,高俅也会劝他的。” 李助的分析,十分到位。 只是,高俅到底将柴进关在什么地方,他们还得再去打探。 当然,在确认柴进下落之前,他们还需要做一些事情,让高俅和他身后的赵官家,投鼠忌器,不敢过早处置柴进才行。 马灵再一次被派往东京,吩咐燕青和李应,将柴进在高唐州受辱,赶到东京告御状的事情,尽快散播出去。 柴进乃是皇室后裔,他的失踪,必然会受到各方势力的关注。 尤其是,朝堂上的那些人。 或许,他们真正关注柴进的人不会太多,可是跟高俅有牵连后…… 杨哲请李助和林冲总领山寨事务,点了李懹、孙安、陈希真、陈丽卿、武松等是十几员头领一同前往。 扈三娘担心杨哲,本也想同去,只是已有身孕不太方便,只得作罢。 等杨哲吩咐完毕,武松终于忍不住了“寨主哥哥,不知道此去东京,却要我家兄长同去做什么?” 正如武植担心的,武松也觉得他这个兄长,除了会做烧饼,其他都不会,跟去东京确实帮不上忙。 不料杨哲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道“大郎此去,却有大用!” 第145章 路见不平蒋家镇 武松心中焦急。 自己兄长这一辈子,除了老家清河县和移居过的阳谷县,就只在梁山待过。 从未出过远门。 胆子很小,又没有武艺傍身。 此次同行去东京,路途遥远,危险重重,还真怕他会成为拖累。 他正想再跟杨哲解释,却被武植拉住来。 武植看了看他,一脸凝重道“兄弟,我知道你担心,可是寨主这般说,必有寨主的道理。” 说完,他朝杨哲抱拳道“承蒙寨主搭救,方才有我兄弟两人的今日。大郎来山寨已近一载,寸功未立。今日能为山寨效力,乃是我的荣幸,纵使刀山火海也不怕,大郎绝不给山寨和我兄弟丢脸。” 看到武植一脸正色,杨哲和李助相视而笑。 “放心,让大郎去东京,不用刀山火海,仍旧做生意。咱们还得提前祝愿武掌柜,赚得盆满钵满!”杨哲笑道。 “寨主真让我去东京卖烧饼?”武植大惊。 杨哲笑笑“等到东京见了李庄主,我们再详细说!” 众人商议完毕,马灵立马动身赶回东京,给燕青和李应报信。 晌午时分,李助领山寨众头领,在金沙滩前为杨哲一行送行。 李助少不得又叮嘱随行众头领,遇事莫要冲动,务必护杨哲周全云云。 山寨副军师公孙胜,出门游历近三年,未曾回家。 今日告假回蓟州,探望老母和师父罗真人,也跟着出了金沙滩。 告别众头领,杨哲一众来到李家道口。 瘦猴和张三,套了两辆马车,正在等待。 杨哲带着武宁坐了瘦猴的马车,陈丽卿上了张三的马车。 李懹、孙安、庞万春、陈希真、时迁、焦梃六人,扮作护卫骑马随行。 武松带了兄长武植、栾廷玉、袁朗和马家兄弟,并三百精锐,分作几拨,约定每拨分隔二三十里地,陆续跟上。 马车一路朝西南进发,不日来到京畿境界。 这日,因贪路错过了宿头,眼见着天色渐黑,一时寻不到客栈。 看到前方有一破败院子,众人前去借宿。 时迁上前拍打院门良久,方才有个老翁来开门。 老翁头发花白,瘦骨嶙峋,透过门缝来打量。 看到几个彪形大汉,马背上挂着兵刃,顿时十分害怕。 杨哲从马车上下来,躬身道“我等贪路错过了宿头,想借贵院歇息一宿,不知老丈可愿行个方便。我们可以算还银钱,权作宿资。” 老翁打量着杨哲,一身书生打扮,旁边还带着个书童伴当。 后面马车上还有女眷下来。 怕是哪家的衙内带着家眷出行,乃是非富即贵之人。 这世道盗贼横生,在外多带个护卫,倒是正常。 老翁露出为难的表情“银钱倒不用,家里还有三四间空房,挤一挤倒是可以住下。只是家里没有吃食……” “我们马车上有酒肉干粮,借灶房一用,我们自顾料理便是。”杨哲伸手作揖“还请老丈收留!” “大官人且随我来!”老翁打开门。 众人将马拴在院外的树丛中,瘦猴和张三固好马车,又去寻干草来喂马。 老翁带着众头领看了空房,又领着去看了一回灶房。 众人从马车上搬出酒肉吃食,将就着灶房的柴火都热上了。 杨哲和武宁坐在院内陪老翁说话。 杨哲看着老翁问道“我们一行欲往东京汴梁城,不知道此为何处?” 老翁回道“回大官人,这里是京畿地界,唤做蒋家镇。” 杨哲又问道“这么大院子,怎么只有老丈您一人了?” 老翁长叹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更加黯淡。 这里虽是蒋家镇地界,可是离镇上还有五六里地光景。 老翁唤作蒋成,原本在镇上开着一家客栈。 南来北往的客商,多有从镇上经过,客栈生意倒是不错。 五年前,一条大汉牵着马,驮着一个小娘子来住店,他的命运亦是从此改变。 说到此处,孙安等人端着热好的干粮熟肉,在桌上摆好。 焦梃从马车上搬下一坛酒,李懹跟在后面抱着一叠碗。 此刻,喂马的瘦猴和张三也回来了。 蒋成家椅子不够,众人也不讲究,都围着桌子站了来吃。 杨哲撕了一块熟肉递给蒋成,又给他倒了一碗酒“那男人是个强匪?” “倒不是!”蒋成摇了摇头,又接着说了起来。 小娘子长得十分水灵,刚刚入店的时候,便引起了店里客人们的骚动。 只是看到她身边的大汉身材魁梧,手中还提着一杆长枪,却没人不害怕。 却不想,在店里喝酒的闲汉蒋忠,却动了歪心思。 等那对男女回房之后,也不知道蒋忠使了什么手段,将男人迷晕,想要对妇人强行不轨之事。 却不想,被去房间送热水的蒋成,撞了个正着。 赶忙叫破,带着两个儿子,将蒋忠赶了出来。 本想着将蒋忠扭去送官,给他点教训。 不料男人醒来,提着长枪便要杀他。 都是一个镇上的乡亲,蒋忠还是他看着长大的。 人虽然混账了些,可也不想他就此丢了性命。 便让儿子拖住那汉子,将他放走了。 大汉找不到蒋忠没有办法,妇人又在苦劝,便离店自顾去了。 蒋忠走了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几个月前,蒋忠带着几个徒弟回来了。 出去几年,蒋忠机缘学到了一身好本事。 不仅使得枪棒,拳脚也十分了得,尤善相扑。 还在江湖上混了个名号,唤作“蒋门神”。 蒋忠觉得当初是蒋成害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报复。 不仅占了蒋成的客栈,还将蒋成妻子和长子蒋胜活活打死,将蒋胜妻子占为己有,日夜奸宿。 镇上也有想为他们出头的,却架不住他和他徒弟们的拳脚,敢怒不敢言。 当日蒋成和次子蒋平正好外出,幸得有人给他们报信,方才躲过一劫。 蒋成知道不是蒋忠对手,便让次子蒋平去县衙告状。 岂料蒋忠早就跟县官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不仅仅不为他出头,还污蔑蒋平私通牛头山匪寇,活活打死。 如今,蒋忠收拢了数十个闲汉,强占了镇上不少产业,俨然成了地方一霸。 蒋成本想一死了之,可是想到大仇未报,便回了老宅挣扎。 若不是他之前人缘不错,时常有人接济,怕也熬不到今日。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得义愤填膺。 杨哲心中了然,怕是自己这只蝴蝶不小心扇动翅膀,引发了如此变故…… 第146章 李懹暴打蒋门神 杨哲记得,水浒传中,武松杀了西门庆,被定罪发配孟州。 为了感谢施恩父子的照拂,将“快活林”从蒋忠手中抢了回来。 施恩原本带着几十个牢囚,占住快活林,做的也是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不用本钱的勾当。 他虽然被尊称为“小管营”,也完全是沾了他爹的光。 妥妥的一个官二代。 而且,他的武艺也不咋的。 不然,也不会几个回合,就被蒋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重伤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后来,武松被发配孟州,施恩父子百般笼络。 无非就是见他武艺了得,拉拢给自己当打手罢了。 等武松打跑蒋忠,施恩重整店面,开张酒肆,为尽快挽回酒店损失,竟丧心病狂地将快活林中所有买卖,再加增三五分利息…… 可想而知,在快活林中讨生活的那些人,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只怕,比蒋忠管着快活林的时候还惨。 所以,典型的,就是一场黑吃黑的闹剧。 只是想不到,因为自己的出现,武松杀完西门庆后就上了梁山,没去成孟州。 施恩更是提前投奔宋江,在攻打大名府救卢俊义的时候,领了盒饭。 蒋门神蒋忠的人生轨迹,也出现了偏差。 出现在这里,成为地方一霸,还祸霍了蒋成一家。 “哥哥,咱们不能放过蒋忠这厮!”李懹率先开口道。 孙安也点了点头“既蒙老丈收留,让咱们遇到这等腌臜事情,定不能袖手旁观。” 杨哲点了点头“不错,明日我们便去蒋家镇走一遭。” “大官人,万万不可!”蒋成闻言大惊“蒋忠手下几个徒弟,个个身手都不弱,如今又养了数十号闲汉,更是惹不得。大官人为老汉出头,若有损伤……” “老丈毋庸担心!千军万马我等都来去自如,又何惧他一群市井泼皮!”李懹厉色道。 蒋成还想再劝,杨哲笑着开口道“今晚我们胡乱吃点,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去镇上。老丈且随我一同前往,且看我兄弟们本事,如何收拾他!” 翌日清晨,杨哲等人早早起来,请蒋成一道吃了些东西,同往镇上。 蒋成仍旧担心,杨哲等人不是蒋忠对手,惶惶恐恐,坐立不安。 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镇子前。 杨哲拂开车帘,朝前方眺望。 高大的木牌坊上,雕刻着“蒋家镇”三个大字。 年代似乎久远,显得有些斑驳。 牌坊左边的立柱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被几条大绳捆绑着。 牌坊往后,是一条两米来宽,铺着石板的街道。 街边店铺林立,招牌幌子随风摇曳。 此刻天色尚早,镇上已经人影绰绰。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正在卖力吆喝。 几个小童,举着糖葫芦,在街上嬉戏,笑声阵阵。 倒是个热闹所在。 两辆马车,数匹骏马,车轱辘的石板地面摩擦的咕噜声,马蹄的嘚嘚声,马上就引来了人们的注意。 不少人纷纷驻足来看。 穿过三五栋屋前,来到了蒋成说的客栈所在。 此刻,客栈虽已开张迎客,堂内却无客人。 看到角落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妇人,正在浆洗衣服,蒋成扑了过去“七娘!” 女人抬头看向蒋成,木讷的眼神中,终于闪出一丝光亮“爹,你怎么回来了!” 此人正是蒋成的儿媳,长子蒋胜的妻子。 两人抱头痛哭,却已经惊动了屋里的人。 “你这死老头,还敢回来!”小二骂骂咧咧从店里走了出来,伸手便要去揪蒋成。 孙安一把将他抓住,直接扔了出去。 “什么人敢来这里撒野,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尖锐的女声响彻了整个客栈。 说话的,是蒋忠上个月刚娶的小妾翠屏,原是县城里面唱说诸般宫调的顶老。 自从她入了门之后,蒋忠便将生意放了她打理。 翠屏嫉妒七娘服侍过蒋忠,终日让她做些重活,一有不顺便是毒打。 蒋忠原本占住七娘,就是为了报复蒋成一家。 此刻又有了翠屏服侍,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翠屏抬头,便看到一条大汉。 身长九尺,腰大十围,浓眉大眼,披头散发,极为雄壮,单手便将小二掼了出去。 身后还跟着五六条大汉。 翠屏大惊,慌忙朝里屋奔去“当家的,有人来捣乱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俺这里撒野?”蒋忠闻言,带着几个徒弟,怒气冲冲从后面走了出来。 众人不慌不忙,先拥着杨哲在旁边一张桌前坐定。 蒋成扶着七娘也站在他的身后。 “哟!原来是你这老不死的!”看到蒋成,蒋忠暴怒“今日还敢带帮手来?” 孙安大怒,便想上前与蒋忠较劲。 一旁的李懹却拉住了他“孙安哥哥,杀鸡焉用宰牛刀,让小弟陪他玩玩!” 话毕,他缓缓朝蒋忠走去。 蒋忠定睛打量,见走出来是个奶面后生,心中有些轻视。 想要先将李懹打倒立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厉害。 他也不多言,踏步上前,只顾赶将上来,一拳朝李懹面门击去。 说时迟,那时快。 李懹往旁边一闪,躲过拳头,也跟着一拳打向蒋忠面庞。 蒋忠心中一惊,慌忙来躲。 只是,他自从占了这客栈,前有七娘,后有翠屏,终日被酒色所迷,早就淘虚了身子,没了往日敏捷。 眼看已经躲不开,干脆心一横,挥拳砸向李懹胸口。 心道李懹瘦弱,哪怕是受了这拳,自己皮糙肉厚,也无大碍。 可自己一拳足有千钧重,落在那小子胸口,不死也会重伤。 “李懹哥哥,小心!”陈丽卿看到蒋忠两败俱伤的打法,顿时惊呼出来。 只是不料,李懹那一拳却是虚招。 他身形闪过蒋忠的拳头,跟着左脚飞起,正中蒋忠小腹。 蒋忠吃痛,双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李懹那只右脚早踢起,落在他额角上,踢着正中,往后便倒。 杨哲看得真切,笑着道“李懹兄弟,跟着武松学的鸳鸯腿,确是得了精髓。” 蒋忠怒气冲冲,从地上爬了起来,抓起一条长凳,又扑了过来。 李懹身形不动,一脚踢在旁边的长凳腿上。 长凳就如一条离弦的箭,顺着地面飞了出去。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小镇。 蒋忠一心只想攻击李懹,根本没注意脚下,被飞过的长凳撞在腿上。 长凳被撞翻了过来,凳腿正好撞在他的两腿之间…… 第147章 咱们帮人帮到底 蒋忠的几个徒弟,也有机灵之人。 刚刚看到情况不对,偷偷从后院溜了出去叫人。 此刻看到蒋忠被打倒,嚎啕不止,虽然心中害怕,却也纠集了五六十人,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最近都依附着蒋忠,吃香喝辣。 自然明白,若是蒋忠倒了,他们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蒋忠看到客栈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心中又来了底气。 被两个徒弟强扶起来,咬牙切齿怒吼道“杀!给我都杀了他们!有事我担着!” 他明白,杀了眼前几人,客栈还在自己手中。 手上沾了命案,使一些银钱,再找个替死鬼顶罪,自己还是蒋家镇的一霸。 若丢了客栈,自己也就没有了价值。 不要说逍遥日子没了,恐怕连性命都堪忧。 泼皮们见杨哲人少,还有书生和女眷,哪怕是那几个护卫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 听到蒋忠的话,举着刀枪棍棒,蜂拥而上。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面前的这几人,个个都是大虫。 不要说那几个护卫,就是书生打扮的两人,也是身手不弱。 尤其是那小娘子,看起来娇滴滴的,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招招狠辣…… 不消片刻,众泼皮一个个鼻青脸肿,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折了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也亏得杨哲等人,不想要人性命,没有下死手。 不然,这客栈怕是早成了修罗场,没了活口。 翠屏哪里见过这等场景,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尿湿了衣襟。 蒋忠,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到杨哲面前。 “大官人饶命!大官人饶命!”蒋忠趴在地上,不停磕头道。 “想要我饶你性命也行!”杨哲点了点头“你只需得依我两件事便行!” “大官人请吩咐!莫说两件,便是两百件也依得!”蒋忠慌忙应道。 杨哲道“这第一件,要你现在便离了蒋家镇,将一应家火什物,随即交还原主蒋成!” 蒋忠慌忙应道“依得,依得!” 杨哲又道“这第二件,从此以后,你不可再回蒋家镇。若是让我知晓了,便留你性命不得了!” 蒋忠听了,要挣扎性命,连声应道“依得,依得!蒋忠都依得!” “滚吧!”杨哲摆了摆手。 蒋忠如获大赦,生怕杨哲反悔。 顾不得地上躺着的众徒弟和泼皮,也顾不得刚娶的娇小妾,踉踉跄跄朝门口奔去。 蒋成在镇上的人缘不错。 蒋忠被打跑,那些泼皮们相扶着散去,就有一些乡邻过来帮忙。 蒋成带着七娘来杨哲跟前谢恩过,七娘自去准备酒肉来招待众人。 蒋成跟乡邻们道谢,重新整理客栈。 只是,他脸上的愁云,却未曾消散过。 良久,他终于又找到了杨哲。 担心自己年迈,七娘又是个饱受摧残的女人,再难支撑客栈。 刚刚已经跟镇上糕点铺的掌柜说好,准备将客栈转卖,纹银两百两。 客栈是杨哲帮他抢回来,他自然要跟杨哲商议。 卖客栈的钱,他只取二十两,带着七娘回归老屋。 其余的钱,全部孝敬杨哲,以报杨哲之恩。 杨哲闻言,不由得笑了“老丈,你可是担心,那蒋门神卷土重来?” 杨哲放走蒋忠,李懹方才就觉得不妥。 只是,他不好当众质疑杨哲的决定,一直忍着没说。 此刻听杨哲询问蒋成,方才开口道“哥哥,小弟也觉得,就那么放走了蒋忠,有些不妥。” “我们只是路过,救了老丈这一回!”陈希真也跟着道“若是蒋门神卷土重来……” 杨哲笑了。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 一旁的孙安却开口了“蒋忠刚回便来夺客栈,怕不单单是为了报复!若是没人指使,他何来那么大胆子杀人?而且杀了人,还能平安无事?” 杨哲不由得赞许地看了孙安一眼。 不愧是传记中田虎的兵马大元帅,不仅武艺高强,江湖阅历也丰富。 相比之下,李懹却还是年轻了些,经验有些不足。 经孙安一提醒,李懹恍然大悟“莫不是诬陷蒋平的那个县官?” 再回头,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时迁和张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杨哲笑了笑“咱们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让我等遇到了,肯定负责到底。” 糕点铺的掌柜,能够出两百两银子盘下客栈,说明生意肯定不错。 昨夜,蒋成也说过,他之前跟县官有些交情。 每每县里有人下来,都会来他客栈,好生招待。 更是少不了金银孝敬。 所以,蒋忠夺了客栈,杀了他妻儿之后,他第一时间便让蒋平去县里鸣冤。 想着凭往日关系,县官肯定会为他出头。 可是,蒋平却被诬陷,最后被活活打死。 这其中,不可能没猫腻。 只是,他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跟当官的斗。 哪怕是要状告,他也没有丝毫证据。 李懹没有察觉到,但是警觉的孙安,已经觑到了关键。 杨哲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张三引着栾廷玉进来了。 跟着栾廷玉的,有五十名好手。 因为担心目标太大,栾廷玉没有让他们跟着,先分批穿过镇子在前方等待。 蒋成的客栈,自然不用再转卖。 杨哲让栾廷玉留下两个精干弟兄,帮衬蒋成。 这里离京城不过几日路程,又是南北交通往来之处,自然也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蒋成的客栈有人照拂,梁山探哨营多了眼线,一举两得。 杨哲告别了蒋成,带着众人继续出发了。 走不到一个时辰,时迁匆匆赶回来。 “寨主哥哥,正如你所料,他们来了!”时迁一脸兴奋。 蒋忠有两个徒弟,见到蒋忠吃亏,并没有去客栈,一直躲在外面观望。 等到蒋忠被赶出客栈,准备出镇子的时候,他们才敢出来。 一个找了辆牛车,拉着蒋忠出镇子;一人得了蒋忠吩咐,快马去县里求援。 时迁得了杨哲吩咐,并没有惊动他们,一直悄悄跟着。 方才,从前方来了一彪军马,足有一百多人。 蒋忠见了为首那人,从牛车上挣扎下来,跪在马前嚎啕大哭。 时迁躲在一旁细听,知道为首的便是县官王舒。 正是他让蒋忠去夺客栈的。 听闻杨哲将客栈夺了回去,还将蒋忠和他手下打得落花流水,王舒顿时大怒。 此刻,让人拉着蒋忠,领着队伍要来找杨哲报仇。 杨哲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等的,终于来了。 第148章 令人惊奇的乡兵 杨哲放走蒋门神,就是为了让他去县城报信。 虽然县官诬蔑蒋平,可是并不代表,他一定是指使蒋忠的人。 万一他只是,收受了贿赂,或者听信了谗言。 哪怕是冲到县城,将他杀了,也只算是给蒋平报了仇。 蒋门神身后的人还在。 后果可想而知。 他可以贿赂一个县官,就可以贿赂下一个。 蒋门神,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斩草要除根。 不然,蒋成和他的客栈,仍旧不得安宁。 蒋忠去报信,让他后面的人狗急跳墙,自己站出来…… 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他果然来了。 “区区百余名乡兵,无非是自取灭亡!”栾廷玉手中铁棒一横“大官人,你跟众位哥哥在此稍待,且让我带弟兄们去杀散了先!” 在外担心暴露身份,众人不敢叫寨主哥哥,只称大官人。 时迁闻言,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什么,却没说出来。 此举落在杨哲眼中,开口问道“时迁兄弟,怎么了?” 时迁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县官王舒倒没什么,只是小弟观他下面两个都头,英武不凡,怕都不是善与之辈。” 有栾廷玉和孙安这种高手在身边,还有李懹、庞万春、陈希真等人,即使那两个都头再厉害,杨哲也没有丝毫担心。 时迁顿了顿,又接着道“尤其是,他们带的那百余人,个个手中提着一张团牌,背上都背着两柄朴刀,怕不是普通乡兵。” 听闻此言,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都头一般都是协助县令维护治安和缉捕盗贼。 能够调动的人手,基本都是乡兵。 大宋内,除了禁军才有统一的兵器甲胄。 就连济州城的厢军,都没有统一的装束。 这小小的县城内,居然能够拉出百余人的队伍,还统一配备团牌和朴刀,倒是惊奇。 时迁说得不错,不能轻敌了。 “各位兄弟,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不可大意!”杨哲正色道。 “前方有片密林,是个埋伏的好去处!”时迁又开口道。 时迁是最早跟着杨哲一起上山的,为人机灵,办事牢靠。 跟随在时迁身后,不到半炷香时间,便来到了他说的地方。 大路两边的林子虽然不大,不过藏下二三十人,倒不是问题。 众人计议,让武宁和瘦猴两人赶了马车。 孙安和焦梃在左,陈希真和时迁在右,护着杨哲在路中等待。 两边密林,栾廷玉和庞万春引了二十五人埋伏在左;李懹和陈丽卿带了二十人五埋伏在右。 刚刚准备完毕,前方呼哨阵阵,一支队伍出现在林子尽头。 不过片刻,便到眼前。 杨哲最先看清的,是队伍最前的那道肥胖身影。 原本应该十分宽松的官服,紧紧地裹在那人圆滚滚的身躯上,仿佛随时都会被撑破。 腰间的玉带,被他的肚子勒得变了形,似乎在苦苦支撑着这庞大的重量。 满脸堆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滚落。 划过脸颊,滴落在官服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汗渍。 整个队伍只有他一人骑马,却仍旧气喘吁吁。 胖子旁边,一左一右各有一条大汉。 左边那条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臂圆腰粗,皮肤黝黑,如同被炭火反复炙烤过一般。 两道浓眉犹如两把利剑,斜插入鬓,眉下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不怒自威。 右边那大汉,生得白净。 不到七尺身材,显得有些瘦弱。 鼻梁高挑,一张阔口微微张开,露出洁白而又锋利的牙齿,犹如野兽的獠牙,透着一股狠劲。 两人手中,各拿着一张团牌,手中拎着一杆标枪,背后背着两柄朴刀。 他们身后百余人,皆是两人一般打扮。 王舒看到拦路马车,已然猜出了身份。 猛地一提缰绳,勒住胯下那匹瘦马,盯着杨哲道“你们就是在蒋家镇行凶的那伙强人?” 杨哲微微一笑,盯着王舒道“你就是指使蒋忠的那个贪官?” 话不投机半句多。 王舒脸色一沉“李都头、项都头,将此些贼人,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王舒左边的黑脸都头,标枪一举,率先走了出来“贼子,你们谁先来受死!” 方才时迁夸赞王舒身边两个都头,怕是本事了得之人,陈希真便起了好胜之心。 此刻打马出来“大官人,且让我来会会他!” 他不愿占对方便宜,从马背上撤下蛇矛,翻身下马。 两人摆开架势,陈希真蛇矛一抖,朝对方面门直刺去。 “来得好!”黑脸都头一声暴喝,手中团牌护住面门。 他朝右边横跨=半步步,在蛇矛到达之际,猛地将团牌旋转一圈,扛在后背。 陈希真的蛇矛落在团牌上,瞬间便被带偏。 黑脸都头顺势朝他怀中撞去,标枪刺向他腹部。 陈希真往后连退两步,蛇矛右手换左手当棍来使,扫向标枪。 “当”的一声闷响。 黑脸都头急退,手中标枪断成两截。 他没料到,陈希真那杆蛇矛,居然浑身都是精铁铸造。 加上他天生神力,虽然刚刚是仓促变招,仍旧力道极大。 黑脸都头的标枪,被硬生生地扫成了两截。 黑脸都头丝毫不惧,扔了断枪,从背上抽出朴刀,举着团牌,又与陈希真斗在一处。 几个回合下来,陈希真已经摸清对方底细。 手中蛇矛舞得虎虎生风,矛影绰绰,稳稳将黑脸都头压制住了。 白脸都头看到同伴怕是坚持不到十回合,手中团牌一举,抖擞着标枪,便要加入战团。 一旁观战的孙安,肩上两柄阔剑早出鞘。 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便挡在了白脸都头跟前,接住厮杀。 只是,白脸都头显然不是孙安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便有些手忙脚乱了。 王舒见自己两个都头都讨不到任何便宜,指挥着身后人马,朝杨哲等人掩杀过来。 只是下一秒,随着一阵破空声响起,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似乎发不出声音来。 一支利箭,贯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如泉涌般喷了出来。 肥胖的身躯,从马背上倒栽下来。 丛林中喊杀声连天,两匹人马,直冲入官军阵中。 第149章 杨哲再入汴梁城 黑脸都头和白脸都头看到王舒被杀,对方在两边树林中还有伏兵,心中大惊。 手上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他们的实力,本就跟陈希真和孙安差距不小。 此刻分心,早被觑中破绽,生擒活捉了。 众乡兵见到县令已死,都头被俘,哪还有心思再战。 能逃的,拔腿便逃。 不能逃的,赶紧放下兵刃,跪地求饶。 蒋忠的两个徒弟,见势不妙,推着牛车,想要带蒋忠逃走。 早被李懹赶上,一枪一个,结果了性命。 两个都头,被押到杨哲面前。 他们一脸颓废,看着杨哲开口道“不求别的,只求速死!” 杨哲令人放开他们,开口道“我看你们两人都使得一手好团牌,不知跟芒砀山上那两位善团牌的好汉,可有关系?” 传记中,芒砀山的李衮和项充,都是用团牌的高手。 李衮用的是南蛮盾;项充用的百兽金刚盾。 嗜杀四人组,李逵和鲍旭是负责攻击,项充和李衮负责防御。 投奔梁山后,他们南征北战,为李逵和鲍旭挡住了不少伤害,立下了赫赫战功。 当时,李逵和鲍旭都上山了。 杨哲觉得,光靠焦梃依靠蛮力,举着大盾护他们安全,不是长久之计。 曾让时迁特意派人去打听过他们的下落。 只是,芒砀山上虽然聚集了一伙强人,却并没有两人的消息。 此刻,看到这两个都头,两扇团牌虽然算不得炉火纯青,也算是个好手。 或许,跟李衮和项充有点关系也不一定。 白脸都头一愣,看着杨哲道“不知道大官人说的那两位高手,姓甚名谁?” 杨哲道“一人唤作八臂哪吒项充,善用一面百兽金刚盾,二十四把飞刀;一人唤作飞天大圣李衮,用的一面南蛮盾,善用二十四柄飞枪。” 黑脸都头和白脸都头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白脸都头道“不敢欺瞒大官人,小人便是八臂哪吒项充。” 说罢,他指向黑脸都头道“他便是飞天大圣李衮。只是我两人本事低微,哪是什么高手!小人们学艺不精,今日认栽,敢问大官人名姓,便是死了也知道输给了谁!” 杨哲闻言大惊“你们便是项充和李衮?我乃梁山杨哲,想不到遍寻两位兄弟不到,今日却在这里相见了!” 他记得老施的笔下,这两个都是长得如同夜叉般的人物,十分骇人。 如今李衮算不得俊俏,可是项充白白净净,尤其是闭嘴笑的时候,更像个风流公子哥。 再加上两人手中都是普通的团牌,所以杨哲根本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大官人是梁山寨主,武诸葛杨哲?”项充和李衮大惊。 看着杨哲点了点头,项充和李衮纳头便拜“小人不知是杨哲哥哥当面,方才多有冲撞,万望哥哥原谅。” 这两年,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梁山上义匪的事迹。 尤其是,梁山大败辽兵精锐,使得他们佩服不已。 杨哲将两人扶起,又将孙安、李懹等人一一介绍。 这两年,项充和李衮也听了不少梁山好汉的故事。 此刻第一次见到真人,不由得有些兴奋。 介绍到时迁时,时迁心直口快,开口问道“我观两位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汉。为何在这里助纣为虐,帮着这狗官残害地方?” 项充和李衮脸色通红,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项充是徐州沛县人,去年散了家资,去北方做买卖。 只是没想到,正好碰到了辽兵南下,将本钱都赔了个精光。 那日看到两个辽兵欺辱百姓,他便更怒,便出手将他们杀了。 没料接应的几名辽兵正好赶到,将他团团围住。 李衮正好路过,两人合力才将那几名辽兵消灭。 一问才知道,李衮是邳县人,也是来北方做买卖,折了本钱。 两人同是走投无路,挣扎着一起还乡。 商议着,如果实在不行,便去芒砀山,投奔项充的结义兄长,混世魔王樊瑞。 经过这里的时候,遇到牛头山的强人下山劫掠百姓。 两人路见不平,冲上前去,一连砍翻了十余人,将那伙强人给吓跑了。 正好王舒领人赶到,见他们两人武艺不俗,便请他们做本县都头。 想着做个县都头,也是良身,总比去芒砀山做强人的好,他们便答应了下来。 王舒对他们不薄,不仅隔三差五地宴请他们,还经常给我他们不少赏钱。 为了报答王舒的知遇之恩,两人尽心尽力,帮他训练了这支团牌军。 从那以后,牛头山的强人,都不敢轻易下山了。 可是渐渐的,他们发现,王舒并不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这一次,王舒勾结蒋门神,占了蒋成的客栈,打死他两个儿子的事情,使得两人心中更是不快。 每次去蒋家镇,蒋成都待他们不错,时常还有孝敬。 只是,在王舒手里当差,又得了他的赏赐,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今日得到消息,有人替蒋成出头,打伤蒋门神,夺回了客栈。 两人心中还有些欢喜,总算有人为蒋成出头了。 王舒领着他们出城寻仇的时候,两人故意放慢了许多。 不然,从县城到蒋家镇,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队伍也不会这么晚才到这里。 他们希望,能够有人看到,提前过去蒋家镇报信,早做准备。 可是,没想到杨哲在放线钓鱼,故意放走蒋忠去县城搬救兵的……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杨哲借机向两人递出橄榄枝“如今王舒已死,不知两位兄弟可愿意,跟我们同去梁山,坐一把头领的交椅?” 项充和李衮对视一眼,拜倒道“多谢哥哥收录!我二人以后定当唯哥哥马首是瞻!” 既得两人投效,杨哲大喜。 听闻杨哲要去东京,两人便要一起同行,杨哲也没有拒绝。 只是可惜,这些团牌军都是地方招募的,拖家带口,不可能带走了。 队伍重新出发,陈希真先替了张三赶车。 项充和李衮两人,跟了栾廷玉,仍旧在杨哲队伍后二十余里远远跟着。 一行又走了几日,终于来到汴梁朱雀门外。 这还是杨哲第二次来到东京汴梁城忍不住四周多打量了一阵。 众头领,有从未来过京城的,也有只很多年前来过的,看到这繁华景象,更是目不接暇。 早有燕青派人接应,迎入城中。 第150章 无忧洞与鬼樊楼 落脚的地方,是大相国寺旁的一座大院。 燕青、李应、石秀、杜兴、马灵已经在等待。 众人拜见过杨哲,又与众头领相见了。 杨哲开口问道“可有柴大官人消息?” 李应面露为难的神色“寨主哥哥,此事有些棘手了。” “此话怎讲?”杨哲一愣。 李应没有说话,转头朝燕青看去。 燕青俊俏的面容,变得十分凝重“最近查探的消息来看,柴大官人和神行太保,怕是被藏在了无忧洞中。” “无忧洞?”杨哲皱了皱眉头“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汴梁城的地底下!”燕青回道。 看到杨哲有些不解,燕青接着道“无忧洞,乃是百姓们对鬼樊楼的戏称!” 杨哲脸色大变。 鬼樊楼! 他的脑海中,已有印象。 前世他曾看过一些书籍,都有提到过宋朝的鬼樊楼。 宋朝汴梁城,最为豪华的地方,莫过于李师师所在的樊楼。 燕青曾经也跟他提起过。 站在樊楼之上,可以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甚至可以俯瞰皇宫。 将京都的繁华,一览无余。 成为达官贵人和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绝佳场所。 据说,这里还有一条通往皇宫的密道,方便赵官家与李师师来往。 虽然不知真假,可绝对能彰显樊楼在大宋东京汴梁城中的地位。 只是,从古至今,繁华与黑暗,永远都并存着。 与樊楼的纸醉金迷相比,鬼樊楼便是肮脏不堪的所在。 在汴梁城的地底沟渠中,生活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人。 他们有的是穷凶极恶的不法之徒,有的是心狠手辣的不良之辈。 当然,这里也少不了被逼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穷苦人。 地底沟渠,阴暗潮湿,正是犯罪的温床。 买凶杀人、拐卖孩子、强抢妇女…… 据说,东京城里,七十二家酒楼里面的姑娘,有八成都是从这里卖过去的。 对于鬼樊楼的存在,宋朝官府也是深恶痛绝,多次重拳打击,却收效甚微。 一直到元朝,用了一些不讲武德的手法,方才将它彻底消灭。 “不是说,柴大官人是被高俅绑走了吗?怎么又去了鬼樊楼?”思绪抽回来,杨哲皱眉道。 若是柴进落在了鬼樊楼那些人的手里,只怕比落在高俅手中更惨,更不安全。 燕青摇了摇头“现在消息也不太确定,我和李庄主商议过,正准备今晚去探一探!” …… 太尉府。 高俅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旁边的文士“元方,你怎么看?” 刘元方,此时是最受高俅宠信的谋士,没有之一。 自从去年被高俅招揽入太尉府,屡屡献策,才使得高俅渐渐有压童贯一头的趋势。 听到高俅询问,刘元方笑道“消息肯定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关注到柴进。虽然流言对恩相不利,可也是机会!” 高俅闻言一愣“机会?” 刘元方点了点头“不错,将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的机会。” 高俅顿时来了兴趣“元方,你说详细点!” 柴进进京告御状,其实高俅并没有多害怕。 毕竟,害死柴皇城,毒打柴进的高廉,一门老小都被梁山给杀了,死无对证。 高廉再有罪,最多自己受到牵连,也不会是什么重罪。 尤其是,梁山攻破高唐州,目的就是为了救柴进。 这说明什么? 说明柴进跟梁山有瓜葛。 自己可以一口咬定,柴家跟梁山的反贼,早有勾结。 所以才故意制造事端,害死自己兄弟高廉一家…… 说不定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没想到,赵官家却将他叫去了御书房,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理由就简单,说他没有管教好高廉,让他胡作非为。 柴家乃是皇室后裔,对大宋有大恩。 就连自己这个大宋天子,都对柴家人礼让三分,倍加优待。 高廉居然敢去撩拨柴家虎须,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高俅是赵官家的心腹,又如何不知道,官家十分忌讳柴家。 听到这里,心中还有些感动。 以为是君臣情深,赵官家在替他担心。 可是,赵官家后面的话,却让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不错,赵官家是表现得君臣情深。 高俅跟了他这么多年。 他不忍心看到高俅受难。 毕竟,若是柴进真来御前告状,他也不好袒护高俅。 尤其是,如今朝堂上很多人对高俅不满,自己想袒护怕也不容易…… 赵官家说得很多…… 句句都是在为高俅着想。 可是,高俅揣摩圣意这么多年,怎么不会知道赵官家的心思。 他装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在赵官家面表态,绝对不会让此事再扩大,绝对不会让柴进,有到御前告状的机会。 可是…… 如果赵官家真为自己着想,为何根本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朝堂上是有一些跟自己不对付的官员,可是真能翻起什么大浪? 官家表面对柴家的事情似乎漠不关心,为何连柴进四处结交江湖人的事情都知道? 官家的意思,是让他秘密处理柴进,又不能伤他性命,好生照拂。 这样子,既保全了他高俅,又不损柴家尊严。 不伤他性命…… 出了御书房,高俅不由得冷笑。 柴进来东京,官家怕是没想过,能让他活着离开。 只是,又想当,又想立罢了。 才会借自己的手…… 这一次高俅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过度揣摩赵官家的意思。 反而,不折不扣地跟着圣意,只是单纯将柴进绑架了…… 虽然,将绑架柴进在手上,就等于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可若真杀了柴进,被有心人揪出来,赵官家为了撇清关系,保存皇室尊严…… 什么君臣情深,不过是利益使然。 这些年,他暗地里没替赵官家少做肮脏事情。 此刻听到刘元方有了解决此事的方式,如何不欢喜。 刘元方摸了摸颔下那缕山羊胡须,方才缓缓道“恩相今日可进宫面圣,将外面的流言禀告官家,只说已有人在胡乱猜测,是官家在指使恩相……” 笑容,在高俅的脸上荡漾开来。 第151章 高太尉进宫面圣 高俅,急匆匆进宫,来见赵官家。 听到高俅汇报完外面的传言,赵官家气得脸色铁青“高俅,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高俅唯唯诺诺“官家,是老臣办事不利,有损官家天颜。可若不尽快平息,怕是那些人会越传越离谱。” 赵官家一拍龙案“你说,要怎么办?”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田地,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高俅面露狠色“柴进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哪怕外面闹得再凶,又无证据,过段时间自然就没人再管了!” “混账!”赵官家抓起龙案上的茶杯,朝高俅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落在旁边地面,摔得粉碎。 赵官家咬牙切齿道“柴进乃是大周皇室后裔,为了保你,你抓也就算了,却还想要他性命!难道你真觉得,朕舍不得杀你,便有恃无恐不成?” 到了这个时候,官家还装出一副维护自己的模样。 高俅心中冷笑,戏却还是要做足,给他留下十足的颜面。 顿时装出一副吓得手足无措的模样,伏在地上不停磕头。 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就在赵官家准备装出无奈,让他自己斟酌处理的时候,高俅又开口了“官家,老臣还有一计,不但不用杀柴进,还可以保证他不会再来告御状。” 赵官家眉头一挑,怒道“说!” 高俅挣扎良久,才讪讪道“只是这法子,有些太损柴进皇室后裔的尊严……” 赵官家脸色一沉“那你就等着,用你的脑袋去填他的尊严吧!” 高俅大惊,趴在地上又不停磕头,急切道“老臣并未将人带进府里,而是放在了鬼樊楼,谁也不确定是老臣绑了他。” “若是柴进在鬼樊楼受辱,为了脸面,必然不敢声张。” “到时候,我们假装将他救出,顺便对鬼樊楼进行大清洗,柴进就不会疑心。” “鬼樊楼乃是京城毒瘤,百姓早就对之深恶痛绝。官家若是下旨清洗鬼樊楼,必然会受到百姓拥护,更会称颂官家乃一代明君。” “若是这个时候,柴进在鬼樊楼受辱的事情传播出去,必然就会有人猜测,官家清洗鬼樊楼,可能是为了维护柴家颜面,为柴进报仇……” 高俅将跟刘元方商定好的,如同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 赵官家,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变得极为安静。 赵官家眯着眼睛,看着趴在地上仍在不停磕头的高俅,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好了,快起来吧!高二,这次可别再出岔子了,不然朕也救不住你!” 高二! 听到这一声,高俅顿时泪如雨下,心中五味杂陈。 在端王府当亲兵,跟随官家蹴鞠的时候,官家就是这么叫他的。 多少年,都没这么叫过了! 若不是知道官家的性子,他甚至有些错觉,是不是自己揣摩错了心思,官家是真在为自己着想。 赵官家摆了摆手,高俅从御书房中退了出来。 …… 夜幕降临,燕青带着孙安和李懹,来到醉月楼前。 抬头看去,巍峨耸立。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恍若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鹏。 朱红色的楼身鲜艳夺目,与金黄的琉璃瓦相互映衬,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楼前,已经掌起数排红灯笼,开始忙碌起来。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燕青的能力,有目共睹。 虽然,少不了杨哲不惜重金的支持。 可原本计划半年,只是让他在汴梁站稳脚跟。 三个月不到,他就让醉月楼,成为汴梁城家喻户晓的存在,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最多的谈资。 醉月楼,虽然比不上樊楼的奢华,也比不上老牌醇香阁的人气。 可如今,绝对也算得上是,汴梁城中前几名的存在。 燕青化名的掌柜卿严,更是成为汴梁城中,传奇般的人物。 开设青楼,能够得到樊楼的认可和支持。 甚至,还可以跟樊楼里的花魁,成了结义姐弟。 在整个汴梁城,怕也是独一份。 如果说,走樊楼李师师的路线,是当初杨哲给他的建议。 那么结交到九皇子,投资九皇子,就不得不说明,燕青有着敏锐独到的眼光。 前几天,九皇子被加封为康王,燕青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时,听到燕青跟他说起的时候,杨哲都怕自己听错了。 九皇子!康王! 那不是后面做了南宋皇帝的九妹么? 燕青居然这么快就跟他搭上了线。 而且,还在他的身上做了诸般投资。 在九妹晋位康王的过程中,出过不少力。 醉月楼门口,早有人接住,迎入楼上雅间。 燕青和李应已经在这里等待。 李应开口道“寨主哥哥,此行凶险,还是我和小乙去吧!毕竟,我们两人对这里比较熟悉。” 杨哲凝重地摇了摇头“如今你们在这里站稳脚跟,便抵得千军万马。须得处处小心,不可轻易暴露。而且,此去鬼樊楼,我心中已有计较!” 李应还想再劝,燕青拉了拉他“寨主哥哥,那我们在门口接应!” 夜幕降临,整个汴梁城被黑夜笼罩。 大街小巷处,到处灯火通明,彰显着这座城池的活力与繁华。 跟在燕青的身后,杨哲三人来到一座大院前面。 敲了几下院门,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 全身被黑色衣袍包裹起来,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挂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神中,透着一丝阴鹜。 男人看了看杨哲,见他一身读书人打扮,身后还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 方才朝燕青抱拳道“卿掌柜,您说的,可是这位衙内?” 燕青点了点头“不错,就劳烦鬼七兄弟了!” 说完,他拿出一包银子,塞到鬼七的手中。 鬼七点了点头,将银子拢入袖中,朝杨哲道“三爷在里面等着了,你们跟我来吧!” 看到燕青朝自己点了点头,杨哲领着孙安和李懹跟了进去。 本以为,鬼七说的三爷在里面,是在院中等候。 没料到,鬼七带着他们来到后院,走进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道只够两人并行宽的楼梯。 鬼七从墙上取下两个火把,交给李懹一个,自顾领着杨哲走在最前面。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看到眼前的情形,杨哲不由得愣住了。 第152章 杨哲一探鬼樊楼 杨哲听说过,汴梁城下的沟渠十分宽敞。 可是,当他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四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鬼樊楼的模样,若隐若现地展现在他眼前。 地下沟渠完全可以容纳两匹马车并行那么宽,足有两三丈高。 放眼望去,都是重重叠叠的房屋,一眼看不到尽头。 跟在鬼七身后,沿着沟渠一直往前。 许多房门打开着,不少人倚靠着门框朝他们打量。 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眼神中,却散发出贪婪的光芒。 杨哲好奇地朝四周打量,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突然,随着一声怪叫,一道人影猛地朝杨哲扑了过来。 “这是常三爷的客人,滚一边去!”暴喝声跟着响起。 人影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后面倒飞了出去。 看着人影灰溜溜地走了,鬼七转头朝杨哲笑道“衙内怕是第一次来无忧洞吧!” 杨哲点了点头。 “也是!看衙内一身打扮,想必是非富即贵之人。”鬼七又道“进来这里,可千万要跟紧了。不然落入那些人手里,怕是神仙都难救。毕竟,象姑馆最喜欢的,就是像衙内这种细皮嫩肉的书生。” “放肆!”李懹大怒。 鬼七停住脚步,转头看了李懹一眼,眼神中全是戏谑和挑衅。 李懹正要发作,却迎上了杨哲瞪他的眼神,顿时将火气强压下去。 鬼七不以为意,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 “我不是胡说,无忧洞本就是这般。若不是你们对卿掌柜有恩,进来了无忧洞,想要出去,怕是只能是在象姑馆了。”鬼七又道。 “前些日子,听说这里来了个大官人,还是个皇亲国戚。怕是身份,不比你家衙内低吧!”鬼七接着道。 “柴大官人真在这里!”李懹惊呼起来。 这一嗓子,使得两边观望的人,居然都被引了过来。 鬼七自知失言,有些懊恼,看着李懹轻吼道“鬼吼什么,快走!” 一路上,鬼七不再说话。 带着杨哲三人,在沟渠中七弯八拐,最后了一栋矮房子。 走进房门,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香火味。 香火味里面,还夹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 房间不大,正上方摆着一座神龛。 神像的脑袋上,盖着一块红布。 神龛前方的地面上,放着几个蒲团。 最上方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双眼紧闭,双手抱圆放在膝前。 “三爷,人来了!”鬼七躬身道。 杨哲知道,眼前的老人,便是今天自己要找的正主。 江湖人称“鱼眼白”的常三爷。 慌忙带着孙安和李懹见礼。 “都坐!”常三爷扬了扬手道。 众人围着他,都在蒲团上坐下。 常三爷左手在空中一招,手上突然多了一个茶盘。 盘内摆着四杯茶,正冒着腾腾热气。 他将茶盘放在地上,推向众人“来,喝茶!” 鬼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杨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想不到,在这里还可以喝到正宗的安溪铁观音。” 他听燕青说过,常三爷爱喝茶。 正好,前世自己也对茶道颇有研究。 “想不到,在这汴梁城中,居然还有人能喝出铁观音的味道。”常三爷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莫非,衙内去过安溪镇?” 杨哲马上明白了过来。 后世的铁观音,是清朝时期才被发掘出来,从而发扬光大,驰名中外。 此刻,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而且,也仅仅只在安溪种植。 若不是安溪本地人,绝对尝不出味道。 “没去过!”杨哲道“不过之前有幸喝过两次。此茶口感醇厚,香气高长,回甘强烈,令人回味无穷,便记下了这味道。” “好!好!好!常三爷大喜。 一杯茶,顿时拉近了两人不少关系。 常三爷道“不知道,衙内托卿掌柜找老夫,所谓何事?” 杨哲抱拳道“想向三爷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常三爷道。 “柴进柴大官人!”杨哲直截了当“听说他被人绑进了鬼樊楼!” 方才路上,鬼七已经说漏嘴。 杨哲相信,常三爷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常三爷的眼睛,猛地睁开。 杨哲惊骇地发现,他的双眼中,居然没有眼珠。 全是惨淡淡的眼白。 如同,死鱼眼一般。 此刻,他才明白,常三爷这“鱼眼白”的绰号是如何来的了。 “不知道大官人,跟柴进是什么关系?”常三爷又道。 “旧友!”杨哲回道。 “既然只是旧友,老夫劝衙内,赶紧回吧!”常三爷叹了口气“鬼七,送客!” 鬼七站起身“衙内,请!” “三爷!”杨哲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今日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在下不会轻易离开。” 李懹和孙安两人跟着暴起,手都按在刀柄上。 常三爷似乎感觉到了两人杀意,却不以为意“听说是云老大抓的人,今天傍晚已经送出无忧洞了。” “送出无忧洞了?”杨哲一惊“送去了哪里?” “我说过,像衙内这般的俊俏人物,若想从这里出去,只有一个去处。”鬼七开口了。 “象姑馆?”杨哲追问道。 若是柴进真被送到象姑馆那种肮脏地,以他的心高气傲…… 杨哲不敢在往下想了。 常三爷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道“出了无忧洞,我们就帮不上忙了,这是规矩。现在去象姑馆,或许还可以救他一命!” “多谢常三爷!”杨哲拜谢道。 告别常三爷,鬼七领着杨哲一行,急匆匆地出了鬼樊楼。 听闻柴进可能被卖去象姑馆,燕青也跟着脸色大变。 汴梁城中,有十余家象姑馆。 具体柴进送去了哪家,谁也不知道。 突然,鬼七开口了“我听说,云老大最近跟一个叫做杜充的狗官来往密切;据说那狗官曾经做过沧州知府,就在城南开了一家象姑馆。” “多谢鬼七兄弟!” 杨哲大喜。 燕青又掏出一包金银,递了过去。 鬼七坚持不可受,转身返回了。 鬼七说的那家,燕青知道。 就在杨哲想要纠集弟兄们前去抢人的时候,燕青开口了“寨主哥哥,鬼七说的那家我知道,只是那地方,怕不好硬闯!” 第153章 梁山大闹翡翠楼 城南那家象姑馆,叫做翡翠楼。 背景却十分雄厚,寻常不敢有人在那里闹事。 看场的头目杜老大,江湖人称“金刚猿”。 武艺十分了得,寻常数十人都近不了身。 一条丈八蛇矛,使得神出鬼没,难逢对手。 前不久,蔡家有个子侄蔡循,因为跟人争风吃醋,在翡翠楼闹事。 被杜老大直接从二楼扔了出来,摔断了一条腿。 蔡京听闻此事,不仅仅没有去翡翠楼寻仇,还将蔡循赶出了太师府。 金刚猿? 杨哲仔细搜寻着脑海中的前世记忆,真不记得水浒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突然,李应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色变得十分紧张,说话也变得急切。 “杜充这人,小弟在酒楼也曾听人提起过。如果鬼七消息准确,翡翠楼的背后是杜充,柴大官人落在哪里,怕是更加危险。” “此人是哲宗绍圣间进士,喜好功名,生性残忍好杀人,睚眦必报。曾经在沧州做过知府,与柴大官人有旧仇。” “如是他知道柴大官人在翡翠楼,肯定会借机折磨报复。” 杨哲当机立断“救人如救火!咱们这便准备去翡翠楼救人!” 众人回到住处,跟众人言明形势。 还好,栾廷玉、项充、李衮傍晚时分,已经进城,又多了几个帮手。 杨哲并没有让燕青、石秀、李应和杜兴参与营救。 毕竟,梁山在东京刚立下根基,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暴露。 武宁不会武艺,留下来看守大院。 先让时迁混进翡翠楼,寻找柴进下落。 杨哲领了孙安、李懹、焦梃、庞万春在外面等候。 只等消息,便冲进去救人。 若是城中乱起,必然惊动官军。 栾廷玉,引着项充和李衮,带了人手,在马灵的指引下,设法抢夺南城门。 又飞鸽传书,城外的武松和袁朗等人,带人在城外接应。 亏得半年前,杨哲无意中发现,山寨中有人会养鸽子。 细问之下,居然还是个会养信鸽的能人。 于是提拔重用,为山寨养了一批信鸽。 当日童贯领军围困梁山,梁山便是用信鸽与费保保持联系,与欧阳通寿的水军,互通有无的。 此刻城门已关,这信鸽又派上了大用场。 众人分拨完毕,各自准备。 半夜时分,翡翠楼内,依旧灯火通明。 欢声笑语不断,来来往往客人络绎不绝。 不多时,一道人影,从翡翠楼的房顶上一跃而下,没入旁边小巷的黑暗中。 来到杨哲跟前,时迁低声道“寨主哥哥,找到柴大官人了。就在后院的一间偏房,只是……” “只是什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杨哲心头。 “柴大官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双眼空洞无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时迁露出心疼的神情“小弟摸进房内唤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管不了那么多了!”杨哲一咬牙“咱们摸进去救人。” 时迁领路,众人悄悄翻过院墙,进入翡翠楼的后院。 只是,刚刚落地,四周突然,火把通明。 从暗处,涌出来四五十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居然,早有埋伏。 众人不由得脸色大惊。 “我就知道你这小贼必有同伙,方才放你离去,便是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一网打尽。”为首大汉怒喝道。 杨哲看去,只见那大汉九尺身材,身材如铁塔般魁梧。 一身鼓囊囊的腱子肉,手中提着一杆丈八蛇矛,正轻蔑地盯着他们。 此人,应当就是燕青说的杜老大了。 “哥哥,你们去救人,我来对付他!”孙安的镔铁阔剑已出鞘,率先朝杜老大攻了过去。 杜老大冷哼一声,手中蛇矛一挑,便和孙安战在一处。 杨哲等人,纷纷亮出兵刃,与护院厮杀起来。 杨哲领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入偏房。 只见柴进木讷讷地坐在床边,双眼无神,一动不动。 仿佛丝毫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般。 “柴大官人!”看到他这般模样,杨哲不由得心中泛酸。 柴进,没有半点回应。 “焦梃兄弟,你背上柴大官人,咱们一起杀出去!”杨哲吼道。 时间紧迫。 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若是引来官军,恐怕想走就难了。 冲出偏房,杨哲又是一惊。 燕青说那杜老大武艺了得,杨哲本不以为意。 有孙安和李懹在,再厉害的高手,应当都应付得下来。 可是没想到,此刻孙安、李懹和庞万春,三人一起对战杜老大,却仍旧落于下风,被对方稳稳压制。 “你们带柴大官人先走!”杨哲沉声喝道。 手中吸水提卢枪一抖,便加入战团。 来到这个世界近两年时间,他的身体已经打熬得十分结实。 平日在寨中闲暇无事,林冲、杨志、卢俊义、李懹,都常指导他一些枪法。 杨哲发现,前世自己在部队训练的那些,虽然没有什么武艺招式,可是用在武艺融合上居然有奇效。 将几人的枪法融会贯通,居然有自成一格的模样。 再加上从祝彪那里夺了吸水提卢枪这杆神兵,使得他更是如虎添翼。 虽然不能跻身跟林冲、杨志这种高手一个级别,可也能在他们手下撑个三五十回合不落败。 若论搏斗厮杀,比庞万春和焦梃他们,还要胜上一筹。 “神行太保没跟柴大官人在一起吗?”瞥到焦梃哥背上只背了一人,李懹开口问道。 “没看到戴宗!”杨哲一招毒舌吐信,刺向杜老大。 饶是杨哲加入战团,四人联手,仍旧占不到杜老大半分便宜。 五条人影,五般兵刃,搅在一起。 你来我往,又斗了几个回合。 看到时迁和焦梃,已经背着柴进冲了出去,杨哲一枪逼退杜老大“咱们撤!”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杜老大蛇矛招式突变,一矛扫过孙安,而后直刺庞万春,将他们两人逼退。 他的身形一闪,便朝杨哲猛攻。 杨哲顿时手忙脚乱。 李懹见状大惊,慌忙赶来相救。 手中长枪疾刺,想要将他逼退。 “噗”的一声, 龙胆亮银枪刺入杜老大的肩膀。 惨叫声响起,杜老大身形暴退。 李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感觉杜老大,好像是故意撞向自己枪尖…… 只是,此刻他已经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杜老大受伤,众护院顿时没了主心骨。 众人杀出后院,追上时迁和焦梃等人,朝南城门奔去。 第154章 两道奇怪的圣旨 与杨哲等人分开,栾廷玉带着马灵、项充、李衮,来到南熏门。 几人暗中观察,商议如何抢夺城门。 马灵眼尖,发现今日值守者是金鼎,心中便有了计较。 当日为了打探柴进下落,曾绑过他一回。 金鼎吃不住他们手段,供出是高俅指使他通风报信,绑架柴进的。 燕青不宜暴露身份,所以都是马灵出面,跟金鼎接触的。 今日事起仓促,马灵赶到这里,才知道是老熟人。 自然也就容易些了。 马灵悄悄上前,来到金鼎跟前。 金鼎大吃一惊,慌忙把他拉到角落“你胆子好大,敢找到这里来!” “我们一会儿要出城!”马灵开门见山。 “城门都已经关了,如何出得去?”金鼎怒道。 “这不是有兄弟你在么?”马灵嬉笑道。 金鼎大怒“你别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马灵笑了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若是金鼎真跟他表现的那般硬骨头,当日也不会一顿毒打,便将高俅给卖了。 而且,后面马灵也找他帮忙过两回。 他嘴上虽然装得硬气,可还是不敢违拗。 看到马灵一直盯着自己,笑而不语,金鼎顿时心中发毛。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道“罢罢罢!俺这条命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正说间,听到城中喊杀声起,知道是杨哲已经动手。 金鼎叫人打开城门,有那不愿意的军丁,早被栾廷玉带人,尽数斩杀。 等到杨哲等人赶到的时候,栾廷玉已同城外的武松等人汇合。 众人合在一处,匆匆退出汴梁城。 前几次,金鼎只是暗地里面帮助梁山,并无人知晓。 这次打开城门,放了杨哲一行出来,东京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幸亏他孑然一身,并无家小,倒也没有牵挂。 杨哲邀金鼎一起上梁山入伙,却被金鼎委婉拒绝。 金鼎收下杨哲答谢的一包金银,自投河北去了。 汴梁城外,二十余里的王家庄。 依山傍水,人烟不多,是武松的落脚处。 杨哲一行出了南熏门,径直来到这里暂避。 本以为,他们大闹了翡翠楼,救走柴进,官府肯定会有大动作。 可是没想到,燕青递回来消息,翌日汴梁城内风平浪静。 就连城门士兵被杀,金鼎失踪的消息,都没有声张出来。 仿佛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人太过关注一般。 杨哲知道,高俅,亦或是赵官家,知道柴进被劫,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这恐怕,只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 他们,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他叮嘱燕青和李应等人,这几天不要有任何动作,静观其变,特别注意自身的安全。 直到三天后,官府终于有动作了。 不过,并不是针对杨哲,更不是针对柴进。 而是宫里传出了一道奇怪的圣旨。 象姑馆,狂蜂浪蝶,有伤风化,罪恶丛生,从即日起全面禁止取缔。 以定王赵桓暂代开封府府尹,彻查汴梁城中所有象姑馆。 天刚亮,赵桓便带人闯入翡翠楼,将老鸨和杜老大带走了。 既然是做这一行的,难免会有欺男霸女、贩卖人口的勾当。 一日之内,汴梁城内所有象姑馆,便迎来了灭顶之灾。 近三百人被捉拿下了大狱,甚至牵连甚广。 有十余名官员,亦是被拿了。 象姑馆,发源于宋朝,昌盛于宋朝。 虽然许多达官贵人、文人名士喜好这一口,可是如此明目张胆放到明面,却还是为人所不齿。 所以,当赵官家这一道圣旨颁布,赵桓的这一番操作,顿时让不少人拍手称快。 本以为,象姑馆被查抄完,事情就结束了。 可是,在查抄完象姑馆的第三天,赵官家又下了一道奇怪的圣旨。 汴梁城中的无忧洞,牛鬼蛇神,罪恶丛生,责令殿前司立即围剿,一举清洗。 整个汴梁城中,风声鹤唳。 殿前司太尉高俅,以迅雷不及以掩耳之势,领着禁军清洗了无忧洞。 许多恶徒和反抗者,被就地正法。 无忧洞匪首云老大和常三爷,被枭首示众。 平日跟随他们的地痞恶棍,杀的杀,抓的抓,如鸟兽散。 至于原本在无忧洞中栖身,无家可归的穷苦人,因为没有反抗官军,全部被赶出了京城。 这一轮,被逐出京城的,高达数千人。 至于他们的死活,却不是朝廷去管的事情了。 杨哲等人听到消息,顿时有些不明白,赵官家为何这般骚操作了。 云老大,是高俅的人,也被正法了。 翡翠楼的幕后老板是杜充,杜充好像也投在了高俅的门下。 翡翠楼也被关了,甚至老鸨和杜老大都被抓了…… 或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赵官家和高俅发现柴进逃出了京城,开始杀人灭口…… 只是,不管如何,这一波操作下来,着实让赵官家赢得了一波民心。 也使得汴梁城中的治安,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连平日在地面上混迹的泼皮无赖,都收敛了许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声音悄悄响起。 赵官家清洗无忧洞,彻查象姑馆,只为了一个人。 那就是大周皇室后裔,准备进京告御状的柴进柴大官人。 柴大官人并不是被高俅抓走了,而是落难无忧洞,被卖去了象姑馆。 为了皇室颜面,赵官家肯定不能明说,可他所做的一切…… 血雨腥风近半个月,汴梁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再记得,柴进进京告御状,没有人再谈论赵官家的两道圣旨。 事情,似乎在时间流逝中,就此过去。 在王家村休养的柴进,也恢复了很多。 只是,与原本开朗健谈的柴大官人相比,现在的柴进变得沉郁寡言。 燕青终于找到了戴宗的下落,将他悄悄送来了王家庄。 跟着戴宗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叫做任原的好汉。 任原,乃是太原府人氏。 身长一丈有余,力大无穷,江湖人称“擎天柱”。 当日落难沧州,曾受过柴进恩惠。 听闻柴进有难,便寻来了东京。 不料赶到之时,却听说柴进被人救走了。 几经辗转,找到了醉月楼。 当日任原在柴进庄上,正好戴宗和李逵也在。 所以,他与戴宗相识。 两下相认,听说柴进在王家庄,便跟着一起来了。 柴进呆在这里,便是在等戴宗的消息。 如今寻到戴宗,杨哲便邀请柴进、戴宗、任原同回梁山,坐把头领交椅。 可是,柴进又一次婉言拒绝了。 柴进,有柴进的打算。 他准备去邕州。 戴宗、任原和老管家柴照,自然相随。 杨哲本想派人护送,亦被柴进拒绝了。 言道有任原在身边,安全无虞。 杨哲不好再强求。 他明显感觉到,自从遭遇汴梁城变故之后,柴进与自己变得生分了。 第155章 武大郎肩挑重担 柴进要离开,杨哲留不住,只得设宴为他饯行。 众头领送出庄外十余里,方才转回。 刚刚回到庄上,武宁兴匆匆地迎了上来“寨主哥哥,丁雄来了!” 杨哲闻言大喜。 这一次,武宁跟着来东京,一来是为了采买配置火药所需的材料。 二来是因为,他对火药研究,陷入了停滞状态。 虽然在杨哲的一些建议下,有了不小的进展。 可是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仍旧没有取得突破。 武宁在东京火药作内有位旧友,唤作丁雄。 在火药研究上,颇有一些独到的见解。 武宁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劝他一起同归山寨。 杨哲记忆中,水浒里面,摆弄火药厉害的,莫过于“轰天雷”凌振。 只是,凌振在火药作混得风生水起,刚刚升任甲仗库副使炮手。 前途一片光明,自然不可能上梁山。 对于丁雄,他没有一点印象。 不过,这年代精于火药的人,本就不多。 而且武宁推荐,想来也是有本事的人。 当日抵达东京的时候,武宁就去找过丁雄。 不过他并不在火药作,被委派出去采买了。 后来,京城一直不太平,武宁也不敢再进城。 直到前几天,城内稍微安定了一些,武宁又去寻找丁雄。 没想到,因为无忧洞的事情,丁雄受到牵连,被关进了开封府。 武宁请燕青托了关系,使了不少银钱,方才将他捞了出来。 丁雄感谢活命之恩,当武宁抛出橄榄枝,请他上梁山的时候,他便欣然同意,一起来见杨哲。 杨哲领人摆设筵席,款待丁雄,众头领相陪。 细问之下,方才知道,丁雄乃是开封府人,乃是名门之后。 其曾祖父丁度曾是翰林院学士,其祖父丁佩还曾出任过蔡州知府。 只是家道中落,到了他父亲丁谋,便没再出仕。 丁雄是个火药迷,可是丁谋一直觉得他是不务正业,从小没少受教训。 一直到被招入火药作,才算是圆了他的火药梦。 听到这里的时候,杨哲终于想了起来。 丁雄他们祖孙三代,他都不知道。 可是他曾祖父丁度,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 仁宗年间,丁度与曾公亮编着《武经总要》,乃是第一本正式记载火药的书籍。 丁雄作为丁度的后代,居然也对火药颇有研究。 这可是妥妥的人才…… 翌日,醉仙楼,二楼雅间。 武松看着武植,眼中满是担忧“兄长,以后弟弟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平日多听李庄主和杜主管的话。” 武植双眼噙泪“兄弟放心,哥哥省得!” 武松还想再说,李应笑道“武二哥,你且放心跟着寨主回寨。有我们兄弟几个在,必不叫大郎少了一根寒毛。” “就怕他日武掌柜发达了,看不上我们这群泼皮兄弟。”一旁的张三嬉笑道。 武植大惊,慌忙朝张三行礼道“张三哥哥,切莫这样说!以后凡事还得请哥哥教导。” 看到武植惶惶恐恐的模样,杨哲笑着开口了“大郎性子老实,张三兄弟你就莫要逗了!” 武松又看向李应道“李庄主,我家兄长愚钝,以后……” “二郎,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李应脸色一沉,打断武松的话“大郎天生就是经商的料子,只是之前没人看到被埋没了,哪里愚钝!” 杜兴亦道“二郎,我家主人说得不错。大郎在山寨的那一套,若是用到这汴梁城中,咱们的生意怕是得更上一层楼,要有赚不完的银子了。” “那些都是寨主哥哥的主意,不是俺的功劳。”武植忙道。 杨哲上前拍了拍武植的肩膀“大郎,你不用妄自菲薄。我只是将你的法子做了梳理,系统化罢了,该怎么完善,以后还得靠你好好琢磨。” 梁山建成长安镇之后,武松为武植争取了个店面卖烧饼,还雇了两个伙计。 武松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怕他在山上无聊,所以找点事情给他打发日子。 两个伙计,一个做烧饼,一个卖烧饼,其实武植不用亲自动手都行。 可是,武植是个闲不住的人。 看到早上也有客人来店里买烧饼,他便在店里增加了稀粥。 知道山寨后面养了羊群,他便买了羊奶进行加工。 一下子,他的武大郎烧饼店,在长安镇便出了名。 不少头领,早上还就喜欢去他店里走一遭。 买个烧饼,喝碗稀粥或者羊奶。 就如青眼虎李云,那是每日必到。 再后来,他慢慢跟山寨许多头领、头目都熟悉了。 闲聊的时候,知道这个头领今日忙,那个头目明日有事,或者是家眷忙不开,可能顾不上吃饭的,他都会让伙计将烧饼送过去。 甚至,还经常不收钱。 用他的话说,是山寨给了他这份营生,便是该为山寨服务。 烧饼虽然不贵,可却是一份心。 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想总是让他破费。 若是家里有事,就干脆去他店里提前预定,到时间了武植再让人送过去。 武植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传到杨哲耳朵里,却是大大震惊。 这不妥妥的就是后世的外卖业务么? 所以,这一次便带着他来东京了。 杨哲找到李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应,是何等精明的商人,马上就看到了商机。 两人一拍即合。 送货上门,不仅仅拓展醉仙楼的生意,还可以增加服务度。 只是,醉仙楼做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人物的生意,寻常百姓都消费不起。 可若是能够开辟一个新的,适合大众的酒楼,再推出外送的服务…… 赚钱,倒是其次。 主要是,这还是一条搜集情报的好渠道。 毕竟,许多消息可以从市井中,觉察出蛛丝马迹。 就如这一次柴进失陷翡翠楼,若是那里能有眼线,或许就能早点发现…… 武植,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应有信心,能够将他培养成独当一面的人物。 只是,武植为人太过老实,经商可以,搜集情报却不行。 所以,便让过街老鼠张三在暗地帮衬。 张三本就是个伶俐之人,这大半年又跟着时迁在探哨营,成长不少。 尤其是,他对东京地面还算了解,许多泼皮们做这跑腿打听消息的营生都合适…… 当日刺杀高衙内,张三受到牵连,肯定不能亲自出面。 他和武植,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再好不过。 至于如何经营,如何安排,杨哲就不会操心了。 自有李应和时迁他们自己讨论安排。 武植虽然有些听不懂杨哲说的系统化是什么,可是看到杨哲如此鼓励自己,心中十分激动,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 不能辜负了寨主的期望,不能给自己兄弟丢人…… 第156章 小树林杨哲遇伏 杨哲告别李应、燕青等人,带着李懹和武松,从醉仙楼出来。 东京之行,算是圆满告一段落。 杨哲的心情,难得轻松。 穿过繁华的大街,从南熏门出来,不到七八里地,便是一片小树林。 刚刚来到近前,便有四五十人,拿着刀枪棍棒,拦住三人去路。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武松和李懹抽出随身兵刃,挡在杨哲的跟前。 “这些人,怕是无忧洞被赶出来的流民。”杨哲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最近,东京城内的治安是好了很多。 可是,城外却变得不安全起来。 高俅清洗无忧洞,将数千人从东京城里赶出来。 这些人身无分文,缺衣少食,根本就没人管他们死活。 已经到了垂死边缘,哪怕是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 或许,他们曾经都是良善之辈,可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铤而走险。 说到底,他们也是可怜人。 “我们不想杀人!”为首一条大汉开口道“把身上吃的和银钱留下来,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 杨哲闻言一愣。 这声音,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想要银子,且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李懹冷哼一声。 “有趣!”大汉玩味地看李懹一眼,朝旁边的人道“把兵刃抬上来。” 树林后,两人抬着一柄大杆刀走了出来。 大汉一手抓过大杆刀,便朝李懹冲了过来“先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李懹毫不示弱,提着龙胆亮银枪迎了上去。 龙胆亮银枪,枪尖寒芒闪烁,恰似暗夜寒星。 大杆刀,刀风呼呼作响,气势汹汹。 二人再没多话,刹那间斗在一处。 李懹身形灵动,枪出如电,枪枪不离大汉要害。 大汉毫不畏惧,以大开大合之势,挥动大杆刀,招招围绕李懹命门。 刀光剑影闪烁,你来我往,转眼就斗了三十回合,仍难分胜负。 看李懹久战不下,武松提着两柄戒刀,上前两步道“李懹兄弟,你且退下!” “让我来会会你!”暴喝声响起。 一条铁塔般的大汉,提着一杆丈八蛇矛,从林中冲了出来。 大汉赤裸着上身,左肩上还包着布条,浸出殷殷血迹。 杨哲一看,心中顿时叫苦。 对面的,不是翡翠楼的杜老大,又是何人? 冤家路窄。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他。 当日在翡翠楼,自己与孙安、李懹、庞万春四人合力战他,都占不到他丝毫便宜。 即使他身上有伤,恐怕武松想要赢他,也不容易。 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眨眼间,武松已经跟杜老大交手上了。 武松两把戒刀,寒光凛凛,恍若杀神下凡。 杜老大一柄蛇矛,威风凛凛,恰如凶神现世。 二人你来我往,刀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铛”的一声巨响,蛇矛撞上双戒刀,火星四溅。 武松和杜老大各退了一大步。 下一刻,武松飞身而起,左脚踢向杜老大腹部。 杜老大猝不及防,慌忙将蛇矛横举,挡在身前。 武松左脚落在蛇矛上,身子在空中旋转半周,右脚踢向杜老大脑袋。 杜老大身体暴退,躲过一击。 趁着武松落地,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手中丈八蛇矛横扫而出,落在武松的戒刀上。 武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虎口传来,戒刀再也拿捏不住,从手中飞了出去。 不过,杜老大并没有乘势攻击,反而退了一步“鸳鸯腿!你是打虎武松?” 听到对方认出自己身份,又没再进攻,武松有些吃惊,退到杨哲身边来。 那边的大汉,大杆刀一招逼退李懹,也跳出战团。 他看着杨哲笑道“衙内,好久不见!” 一声衙内,终于让杨哲想了起来。 难怪他觉得这大汉的声音有些耳熟。 “你是鬼七?”杨哲惊道。 当日去鬼樊楼的时候,鬼七全身都被包裹着,只留下一双眼睛。 杨哲并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大汉点了点头,笑道“衙内,鬼七在这里等候多日了!” 鬼七,并无恶意。 刚刚不过是想试试李懹身手,所以故意没有表明身份。 当日在鬼樊楼,李懹就和他针锋相对。 此刻两人打了一架,反倒是惺惺相惜起来。 鬼七令人拿过来一个木盒子,递向杨哲手中“衙内,这是三爷留给你的!” 杨哲微微愣了愣,接了过来。 打开盒子,居然是一盒茶叶。 一盒铁观音。 不是后世发酵过的名茶铁观音,仅仅是铁观音茶树上摘下来的炒茶。 一片片,一根根,却依旧清香扑鼻。 “常三爷的事情,我听说了!”睹物思人,杨哲又想到矮屋里面的那个老人。 “我本要带三爷出城的,可他坚持留了下来。”鬼七叹了口气“他说,高俅肯定不会放过云老大。只有他常三爷也跟着死了,无忧洞里,才会有人能有一线生机。” 果然,正如常三爷所料。 高俅没有打算放过云老大。 云老大也没有束手就擒。 无忧洞中,血流成河。 常三爷让鬼七带着弟兄们,逃出来了。 他让鬼七带着这盒茶叶,来找杨哲。 他说,卿掌柜带过来的那个衙内,不是普通人…… 常三爷,留在了无忧洞,静静地等候着高俅的到来。 高俅取了他的脑袋,没有再追究他手下的其他人…… 听到这里,杨哲沉默了。 虽然他和常三爷只有一面之缘,却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京城外徘徊。 直到那日,遇到了杜老大。 听说杨哲闯进了翡翠楼,救走柴进,从南熏门逃出来的。 他便一直在附近等待。 他有种预感,杨哲一定还会进城。 想不到,终于让他等到了。 听到这里,杨哲看了看他道“不知道鬼七兄弟,以后有何打算?” 鬼七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了旁边的杜老大。 杜老大尚未开口,李懹却先说话了“当日翡翠楼,以杜老大身手,我们绝不会走得那么轻松。那一枪……” 杜老大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李懹的话,反问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几位好汉,都是梁山上的人吧?” 第157章 众英雄出发相州 一开始,杜老大并不知道,房间里面关押的是柴进。 老鸨吩咐过他,要好生看管,这是翡翠楼主人点名要的人。 所以他以为,那是哪家的衙内,得罪了翡翠楼主人,被抓到了那里。 翡翠楼的主人,连蔡京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杜老大自然有恃无恐。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翡翠楼的安全。 看到时迁进去房间,又匆匆离去,他便算到,时迁肯定是去找帮手来救人了。 当下他就布置人手,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只是,他没想到,杨哲一行的武艺,居然都如此了得。 焦梃从屋里背出柴进,杨哲急呼着先送柴大官人出去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更加诧异了。 直到李懹开口询问杨哲,有没有看到神行太保戴宗的踪迹…… 他顿时想到前段时间,柴进进京告御状的传闻,终于断定了柴进身份。 他早就听闻,沧州小旋风柴进,乐善好施。 江湖好汉落难,多有去他庄上相投,是个了不得的汉子。 所以,他故意输给李懹,放他们离去。 后来,开封府带人查抄了翡翠楼,将他和老鸨都抓了起来。 本以为是要带回开封府,没料到那些官差却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隐蔽的院子,想要杀人灭口。 杜老大哪里又是束手待毙的人,便打翻了衙役,逃了出来。 方才看到武松使出鸳鸯腿,又知道他上了梁山,便猜到杨哲和李懹,怕是都来自梁山。 听完杜老大的话,杨哲笑了笑“在下正是梁山杨哲,这两位乃是打虎武松和赛子龙李懹。” 杜老大和鬼七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的都是震惊。 “衙内便是梁山寨主,武诸葛杨哲?”鬼七惊骇道。 “鬼七兄弟莫要再叫衙内了。”杨哲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能遇到两位好汉,乃是杨哲荣幸!” 杨哲邀请鬼七和杜老大,同去王家庄,两人欣然接受。 回到王家庄,杨哲将众头领与两人引荐,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便是聊开了。 直到此刻,杨哲才知道两人的真实身份,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杜老大乃是江州人,本名唤作杜壆。 杜壆,这可是水浒中,战力天花板般的人物。 他是淮西王庆麾下第一大将,西阵主帅。 依阙山之战中,与卢俊义大战五十回合,还能稳稳占据上风。 后来,还是孙安和卢俊义合力,才将他拿下。 这也难怪,当日在翡翠楼的时候,自己四人合力,都占不到丝毫便宜。 无忧洞中的鬼七,也不是无名之辈。 本名唤作卫鹤,水浒传中,他正是杜壆军中偏将。 在依阙山大战,被宋江阵营的山士奇所杀。 如今,王庆还没有起兵造反,杜壆和卫鹤流落在京都。 一个是无忧洞中的头目,一个是象姑馆的打手…… 对于这种人才,杨哲自然不想放过,便邀请他们同上梁山。 杜壆和卫鹤,将跟随的人都交与杨哲带回去,言道要去相州走一遭。 当日杜壆在东京与人争斗,不小心将人打成重伤,被拿了下狱。 是翡翠楼主人,将他从牢里捞了出来。 后来,他就一直在翡翠楼当护卫。 他守护翡翠楼这么多年,翡翠楼主人居然要杀他灭口。 这其中的情分,也就就此干净了。 若是早几日,杨哲邀请他去梁山,他定然会欣然同意。 可是就在前几天,他偶然得到了他的师伯在相州的消息。 便要先去相州走一遭,回头再去梁山寻找杨哲。 说到这位师伯,杜壆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向对坐的武松。 正是武松的师傅,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细问之下,才知道杜壆师傅杨硕,居然是大宋拳王金台的弟子。 金台曾以绝顶武艺征战七十二擂台,无一败绩,乃是不可超越的存在。 民间一直流传着“将不过李,王不过项,力不过霸,拳不过金”之说。 其中拳不过金,说的便是金台,那是华夏武功第一人。 鸳鸯腿,便是创自金台。 只传了杨硕和周侗两人。 杜壆虽在京城,对江湖上的事情,亦是颇为关注。 也听说了周侗传给武松鸳鸯腿的事情,后来还上了梁山,所以方才一眼便看出了门道,猜出杨哲等人的身份。 当年辽军南下,金台奉旨出征,得胜回朝,封为“平南王”后,辞官归养双林寺。 杨硕一起跟着师傅回山,周侗则仍旧留在军中效力。 杨硕临终前,曾给杜壆一枚玉佩,让他交于周侗。 可是杜壆下山来到东京后,才知道自己这位师伯,继承了师祖的思想,一直致力于对抗辽国。 只是,大宋朝廷一心只想求和,使得他心灰意冷,很多年便辞官了。 江湖上,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周侗的消息。 如今听说有人在相州看到过他,如何不急着赶过去。 听到杜壆的话,武松也动了心。 他跟周侗很多年未见,也想跟着一起前往。 杨哲,也有些心动。 周侗乃是北宋一代武学大师,能够见上一面,便是机缘。 若是能够得他指点一招半式,足可以让自己受益匪浅。 搞不好还能让自己武艺精进一大步。 最重要的,周侗可是岳飞的师傅。 前世的时候,杨哲最佩服的就是岳飞岳武穆这样的民族英雄。 虽然暂时不可能将岳飞拉到自己阵营,可是去混个脸熟,那也是大有意义的。 杜壆说,有人在相州见过周侗。 那他应该是在汤阴县教导岳飞他们…… “我也听说过,周侗前辈曾在汤阴县一带出现过。”杨哲开口道“莫不如,我跟诸位兄弟一起去看看!” 杨哲的枪法,得到过林冲和卢俊义的指点。 这两人都是周侗的徒弟。 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也算周侗的半个徒孙。 翌日,孙安和栾廷玉等人,带领队伍,押送从东京购买的火药原料,先行赶回梁山。 林冲也指导过李懹枪法,武松还将鸳鸯腿传给了李懹…… 他也吵着要跟着杨哲一行,前往相州,杨哲只好答应。 杜壆和武松,知道周侗在汤阴县,心中激动,恨不得马上飞过去。 每天天未亮就起身赶路,天黑了还要再走一程。 若不是担心其他人太过辛苦,怕是还想要日夜兼程,抓紧赶路了。 第158章 陕西大侠铁臂膀 汤阴县,位于相州南部。 从开封府出来,走了十来天,便到汤阴县城。 杨哲只知道岳飞是汤阴县人,并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 也亏得岳飞的父亲岳和,乃是当地富户。 为人忠厚而重义气,深得乡人爱戴,颇有名气。 问起客店的小二,便知道了路径。 汤阴县外,岳家村村东头,一座大院内。 稚嫩的喊杀声,呼喝声,不绝入耳。 岳和看着几个小子练得有模有样,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他不懂武艺,也不知道这位周老前辈的真实身份,可是他能感觉到,此人绝对不是一名普通的武师。 不仅仅教会了几个小家伙拳法、兵器,甚至还教他们排兵布阵。 此刻,岳飞、汤怀、王贵、张显,正用石头代替军队,对战厮杀。 几年下来,四个小家伙不仅长得结实了不少,武艺兵法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再过几年,便可以征战沙场,为国效力了。 虽然如今宋辽边境还算太平,可是岳和一直觉得,辽人狼子野心,侵犯大宋的心思,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听说,上一次辽兵突然南下,劫掠青州、济州一带。 朝廷居然令大军龟缩城内,置百姓于不顾,任由他们嚣张。 最后,还是梁山水寇,将他们赶了出去, 全歼三千余辽国精骑。 岳和想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宋的朝廷变得这么无能。 他更想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宋的草寇都如何厉害了。 据说,逆贼方腊自称“圣公”,不到一年时间,就占据五州三十二县。 前不久,南方传来消息,叛军正在围攻杭州府……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岳和的思绪。 岳和起身,打开院门,心中不由一惊。 门外,站着五条大汉。 个个手中牵着骏马,马背上还挂着兵刃。 “请问,这里是岳和岳员外庄上吗?”杨哲躬身问道。 “鄙人便是岳和!”岳和点了点头“不知各位找鄙人何事?” 杨哲等人见找对地方,顿时大喜。 武松躬身行了一个礼,急切道“岳员外,俺恩师可在这里?” “你恩师?”岳和一愣。 “对,俺师傅!”武松点了点头“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大侠。” 岳和闻言大惊。 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 整个大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到他的徒弟找上门来,岳和下意识地朝正在教授岳飞的周老前辈看去。 循着他的目光,武松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虽然头发胡须皆白,可是身板硬朗,毫无龙钟之态。 他的面容清癯,松树皮般的皱纹,藏着风霜阅历。 双眸炯炯有神,透着武者的锐利与坚毅。 一袭洗得泛白却整洁的粗布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布带,尽显豪杰的硬朗风姿。 武松径直穿过岳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侗的跟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侗正全心全意地看岳飞等人演练兵阵,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汉吓了一大跳。 定睛看去,发现是武松的时候,顿时眼眶通红,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武二,你缘何来了这里?” 说罢,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快起来!” “恩师!”阔别多年,武松如同一个孩子般,扑在周侗怀中哭了起来。 听到自己的师父,居然是名震天下的陕西大侠,岳飞等人满脸都是惊骇的神情。 岳和先反应过来,先引了杨哲等人进院,又唤人将他们马匹牵去后院喂养。 看到周侗和武松仍在落泪,岳和开口道“周老前辈,既然是鹏举师兄寻来,那是喜事!” 周侗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慌忙止住了眼泪。 当下,众人相见。 周侗向武松介绍了自己新收的四名弟子,岳飞、汤怀、王贵和张显。 杨哲,自是悄悄打量着岳飞。 此刻不过十来岁年纪,身姿挺拔似小松,自带蓬勃精气神。 脸蛋圆润,透着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如展翅雄鹰,尽显倔强。 眉下双眸明亮锐利,澄澈中透着坚毅,专注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 鼻梁高挺,嘴唇线条清晰,紧抿时满是不服输的劲头。 或许是因为杨哲前世就对岳飞带着崇敬之心,此刻看来更觉得他干练英雄。 再看他身旁三个小家伙,个个虎背熊腰,长得结实如牛, 就在杨哲打量岳飞之际,武松也向众人介绍杨哲一行。 知道周侗和岳家人,可都是大宋的忠实拥护者,杨哲路上早跟武松等人商议好,只道众人是结义兄弟,跟着一起前来拜会。 杜壆将杨硕临终托付的玉佩交给周侗,这位老人顿时又泪如雨下,伤感不已。 众人慌忙劝住,又免不得周侗让岳飞等人,再拜会这位师兄。 岳和让人杀鸡宰羊,大摆筵席,款待众人。 席间,周侗询问杜壆,诸多金台和杨硕回双林寺之后的事情,难免感慨。 话题渐渐展开,周侗突然开口道“你们从东京而来,可有听说宋辽边境,最近可有战事?” 虽然远离朝堂,可是周侗对国事仍旧十分关心。 只是汤阴县消息闭塞,难有传闻,此刻便向众人打听。 杜壆回道“如今辽国已经自顾不暇,如何还敢来我大宋寻事。” 周侗一愣“此话怎讲?” “去岁十月,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宣布脱离辽国,建立金国。”杜壆接着道“半年不到,已经占据辽国数个州郡。为了对付金国,辽国狼主将重兵都压在了与金国交战的东线战场,自然无暇找我大宋寻事。” 岳和开口道“我听说女真人生活在贫瘠苦寒之地,人口不过数万。想必是辽国仓促应战,反应不及,所以短暂处于劣势。如今大军压境,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众人闻言,皆以为然。 这时,之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杨哲开口了“岳和哥哥,此话小弟不敢苟同。” 岳和道“不知道杨兄弟有何高见?” 杨哲回道“女真人确实来自蛮荒之地,而且人口不多。可是他们部落人人善射而好战,全民皆兵,却是不能小觑。” 杜壆十分认同岳和的看法,听到杨哲的话,疑惑道“杨哲哥哥,听说此次辽国狼主调集了二十万大军,令御弟大王耶律得重亲自领兵。女真人不到五万人……” 五万对二十万,结局可想而知。 杨哲缓缓摇了摇头“有时候打仗,并不一定靠人多!” 听闻此言,周侗眼中精光闪过“听杨兄弟意思,必有高见,不妨细细说说。” 第159章 杨哲解大宋局势 杨哲知道,自己成功吸引了周侗的注意。 不管是周侗,还是岳家父子,可都是大宋的死忠。 或许现在的梁山,在他们眼中是水寇,不过是大宋的纤芥之疾。 可是,如今梁山上已经过十万人,显得有些拥挤。 若是扩大地盘,就会站到大宋的对立面上。 杨哲不想跟岳飞和周侗有正面冲突,甚至让他们将来能够有机会为自己所用,必须让他们思想上有转变。 想要短短几句话就说服他们,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杨哲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抛砖引玉,带出让他们深思的问题。 抛出问题,引起他们的思考,再让时间去证明。 将来若是得到契机,才有可能让他们的立场发生转变…… 此刻,就是抛出问题的机会。 以金言辽,以辽言宋。 他看了看周侗,缓缓道“晚辈确实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还请前辈海涵。” 周侗点了点头,杨哲缓缓道来。 当年辽国建国之初,不也只是一个契丹部落,慢慢壮大起来。 靠的不仅仅是辽国铁骑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辽国争强斗勇的决心。 若是赢了,便可以逐鹿天下。 若是输了,便要退回那不毛之地,苟延残喘,任人欺负。 所以,他们没有退路。 就如此刻的金国一样,这些年饱受辽国的欺压,所以才奋起反抗。 进则谋个锦绣江山,退则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初期的辽国,要消灭金国,易如反掌。 可是如今的辽国,外强中干,实力已经跟大打折扣。 这么多年以来,辽国一直羡慕大宋的繁荣,所以一直在仿效大宋。 他们效仿大宋的制度,效仿大宋的政策,甚至还效仿大宋开设科举。 这些举动, 让辽国的综合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可是,大宋的很多风气,也被传入了辽国。 尤其是,上层社会的攀比奢靡之风。 战场上的将军,一旦被权力、利益、金钱蒙蔽了眼睛,那么他们的战斗力,就会要大打折扣。 将军们如此,底下的将士们自然都争相效仿。 一支只想着以利益为先,只想着纸醉金迷的辽国军队,又怎么可能是只想着杀人越货抢地盘的女真人对手? 说到这里,杨哲没有再多言。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良久,周侗一脸兴奋道“小友一番分析,实在是深刻透彻。如此一来,此刻正是朝廷与金国结盟,出兵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 这一次,轮到杨哲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分析了一下辽国的局势,周侗便提出了与金国联盟的想法。 实际历史上,宋朝确实与金国联盟了。 通过海上之盟,约定一起出兵攻打辽国。 宋朝收回燕云十六州,金国吞并辽国其他土地。 只是,宋朝军队的战斗力实在一言难尽。 几十万大军,被辽国几千人马打得大败,让金国发现大宋不过是只纸糊的老虎…… 岳和也显得有些兴奋“如今辽国首尾不能相应,正是我大宋扬威之时。” 就连李懹和武松等人,也是十分高兴。 虽然他们上了梁山,落草为寇,可是却不影响,他们对抗辽国的心。 岳飞和王贵几个小家伙,个个摩拳擦掌,也兴奋不已。 杨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一切,都落在周侗眼中“莫非小友并不认同?” 杨哲知道,自己引发问题的重头戏来了。 他看了看周侗,长叹了一口气“联合金国对付辽国,策略上是没有问题。恐怕,朝廷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布局,在派人跟金国结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却听他的话锋一转“只是,最怕的是,最后赶走了老虎,又引来了豺狼,因为大家都忽视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周侗皱了皱眉头,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小友是担心,女真人有异心,要背弃盟约?” “我大宋拥兵百万,要灭数万人女真人,不过弹指之间罢了!”岳和一脸不在乎。 “难道,各位真的觉得,咱们大宋真的那样强大吗?”杨哲露出一丝苦笑道“我说的关键问题,不是金国会不会背盟,而是辽国为何会没落。”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低沉起来。 辽国为何会没落? 那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学习大宋,模仿大宋。 贵族们学会了享受,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斗志…… 人,没有了斗志,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也是大宋现在的病根所在。 澶渊之盟之后,宋辽之间,再无大型战事出现。 大宋安逸太久,高官贵族们只想着享乐,根本就没有了丝毫斗志。 马政荒废,兵事疲软。 军队兵器不整,甲胄不齐。 大宋的百万雄兵,还剩多少战斗力,只有自己知道。 为将的,也只想着贪军功,捞银子。 军饷长期亏空,被挪去中饱私囊。 当兵的,甚至吃不饱,穿不暖…… 不错,大宋是不缺热血好男儿,即使凭借一腔热血,又能坚持多久?坚持到什么程度? 纵观整个大宋,除了西北禁军实力最强。 那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跟党项人作战,一直保持着随时战斗的状态。 可是,西北禁军中,又有多少人,立了军功得不到奖赏? 又有多少人,在战场受伤甚至战死,却得不到抚恤? 又有多少人,在前方战场拼命,他们的家人却被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逼得成了流民,有的甚至被欺辱致死。 杨哲的话,就如同一根根钢针,插进了众人心中。 他没有再继续。 整个屋内,鸦雀无声。 恍若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杨哲知道,自己的这番言论,定然在所有人心中,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消化。 李懹和武松,在梁山上待了很久,跟官军和辽军都交战过,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像杨哲这样子剖析过。 杜壆和卫鹤,原本只在市井之中,虽然也关注朝廷和江湖大事,却是一次站在如此高度去看整个大宋。 周侗和岳和面如死灰。 岳飞和王贵等人,亦是面色凝重。 杨哲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第160章 岳家村切磋武艺 岳和和岳飞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侗的身上。 杨哲的话,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的认知。 他们觉得,杨哲是在信口雌黄。 他们在这小小的汤阴县,并不知道辽国的内幕,也不知道大宋军中的内幕。 所以,他们都希望,周侗能够说些什么。 陕西大侠铁臂膀,乃是大宋军神之一。 他肯定知道,杨哲说的都是谎言。 可是,他们却发现,周侗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杨哲的话,周侗并不能认同。 周侗想反驳。 可是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反驳,该如何去反驳。 他是行伍出身,在军中混迹多年。 自然知道,大宋军中的那些弊病。 将官们贪冒底下人的军功,士兵们的军饷被层层克扣,抚恤金被中饱私囊…… 周侗,如鲠在喉。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良久,他便以年迈身体不适为由,先回房休息了。 众人也跟着散去,宴席草草收尾。 只是,谁都看得出来,周侗的心,乱了。 不多时,岳飞请了武松和杜壆过去,说是周侗找他们叙话。 直到半夜,两人才回来。 杨哲本有些担心,自己席间一席话,让周侗开始疑心自己身份了。 询问两人,才知道,周侗只是找他们询问,卢俊义和林冲,以及双林寺的情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五人就来到前院。 武松说过,周侗今天一早要考究他和杜壆的武艺。 这是难得的机会,杨哲等人,自然想同去观摩。 来到前院,周侗带着岳飞四个小家伙,已经在等待。 周侗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倒是不错。 他没有多言,先让武松练了一套拳脚。 看到他双拳虎虎生风,双腿快如闪电,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又亲自下场跟他过了几招,言明他的拳脚和刀法中的破绽,又教了他几招改进之法。 武松之后,杜壆练了一套矛法,周侗便让岳飞四人合力跟他过招。 岳飞四人虽然力气和武艺都与杜壆有较大差距,可是却凭借着巧妙的配合,斗了五十回合未曾落败,实在是让杨哲大为惊叹。 几人分开,周侗又做了一番点评,动手指正了几人之处改进之处。 指导完武松和杜壆,周侗突然看向杨哲等人道“听二郎说,众位小友都武艺娴熟,不知可愿切磋一二。” 三人闻言大喜。 周侗可是武学大家,若是能够得到他指点一二,必然受益匪浅。 卫鹤率先上前一步道“晚辈习得一些微末刀法,还望前辈指正!” 周侗笑了笑道“你且练上几手!” 卫鹤大喜,取出大杆刀,练了一套刀法。 看到卫鹤练完,周侗道“小友刀法颇成章法,大开大列,十分凌厉。只是进攻有余,而防守不足,对阵杀敌难免吃亏。我这里有几招刀法,正好可以增补,不知道小友可愿意学?” 卫鹤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倒头便拜。 周侗将他扶起,当下便点拨了几招。 而后,李懹练了一套枪法,周侗也有点拨。 没想到,轮到杨哲的时候,周侗居然亲自下场,要跟他过招。 周侗拿着的,是岳飞用的那杆铁枪,看着杨哲笑道“小友先进招!” 杨哲摆开门户,手中吸水提卢枪一抖,便是一招“毒蛇吐信”,朝周侗面门刺去。 周侗不躲不闪,手中铁枪平举,也是一招“毒舌吐信”,刺向杨哲面门。 两杆长枪,枪头错过之际,周侗枪杆突然一抖,砸在杨哲枪尖上。 吸水提卢枪顿时便失了准头。 周侗顺势而上,斜着身体错过杨哲枪锋,铁枪疾刺往前。 刚刚看到周侗出手的时候,杨哲便留了一个心眼。 吸水提卢枪枪长一丈有余,比周侗手中的铁枪,长了不少。 以刚刚招式,不等周侗铁枪到跟前,自己的长枪便要将他刺个对穿。 他知道,周侗肯定有后手。 此刻,看到枪尖快到跟前,却也不慌。 身体突然下蹲,躲过铁枪,手中提卢枪砸在地面之际,朝周侗双腿横扫过去。 “来得好!”周侗铁枪猛地插入地面,挡住提卢枪攻势。 身体借着铁枪之势,一跃而起,左腿踢向杨哲胸前。 杨哲大惊,连忙一个懒驴打滚,滚出好几米远方才躲过,十分狼狈。 周侗也不追赶,拔出铁枪,站在原地等待“小友,再来!” 杨哲从地上捡起吸水提卢枪,拼尽全力,再一次朝周侗攻去。 转眼间,两人就斗了十几个回合。 刚开始,周侗并没有使出全力,杨哲还能够勉强支撑。 可是,他的招式突然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招招都不离要害。 杨哲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正好迎上了周侗凌厉的眼神。 杨哲大惊,他已经感觉到,周侗似乎起了杀心…… 他知道,恐怕是昨晚的那番言论,已经让他猜出了什么。 甚至,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 不过,他并不觉得,周侗会在众弟子面前,直接取自己性命。 一个巨力,虎口传来。 吸水提卢枪再一次脱手飞了出去。 这一次,周侗并没有停下的意思,铁枪再一次刺向杨哲面门。 杨哲,想躲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铁枪的劲风,已到跟前。 枪尖的寒意,直指眉心。 旁边众人的惊呼声,再一次响起。 枪尖,在他额前不到半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冷汗,在杨哲背上流淌而下。 刚刚那一刻,他真担心,周侗若是不顾一切,取了自己性命…… 只是,他还是赌对了。 睁开眼时,仍旧对上了周侗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枪尖,指在他的眉心,久久未曾放下。 周围众人,也发现了异样。 全都屏住了呼吸,心惊胆战地看着场中的两人。 杨哲的身体绷得笔直,就那么盯着周侗,强忍着没有瘫软下去。 轻风吹过,周侗的长发和胡须,随着不停地飘动。 良久,他的眼神终于温和了起来“梁山杨寨主,果然好胆识!” 周侗,果然猜出杨哲身份了…… 第161章 武诸葛拜师周侗 这两天的信息量,有些大。 岳飞和王贵等几个小家伙,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教导了他们几年的恩师,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陕西大侠。 闻名江湖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河北双绝的玉麒麟卢俊义,景阳冈双拳打死猛虎的英雄武松,都是他们的师兄。 而此刻,两位师兄带来的朋友中,这位看起来最是斯斯文文的书生,居然是梁山上的反贼首领。 难怪,昨晚他会说出那样一番言论,将大宋贬得一文不值。 也难怪,师父刚刚动了杀心,要致他于死地。 只是,最后的时刻,周侗将铁枪收了起来。 杨哲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在下不是有意隐瞒周老前辈,只是……” 周侗打断了他的话“杨寨主用的杨家枪枪法中,不仅融合了林冲的枪法,还融合了卢俊义的棍法,天下怕是也只有一人能做到。” 昨夜,武松并没有跟他说出杨哲的身份。 他本以为,杨哲和李懹两人,跟卫鹤一样,是杜壆和武松路上认识的好汉。 并没有去深究。 可是,武松跟他说过,林冲遭高俅陷害,卢俊义被李固算计,两人都入了梁山。 就连武松自己,为了给兄长报仇,杀了西门庆和潘金莲之后,如今也在梁山安身。 周侗对梁山没有什么兴趣,武松也想讲梁山上的事情,所以当时他并没有关注太多,也没有想太多。 可是,刚刚跟杨哲交手,他看到杨哲的枪法里面,居然有林冲和卢俊义的影子。 顿时,所有事情一下子都对号入座了。 能够得到林冲和卢俊义的指点,又叫做杨哲的…… 他突然想到,当日他听说过,打败辽国精骑的梁山,寨主也叫杨哲。 前段时间他还听岳和提起过,朝廷曾经好几次派兵征剿梁山,可是都损兵折将。 越征剿,梁山的实力,却变得越强盛。 再想到昨晚杨哲那番言论…… 若是长久下去,此人必然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于是,周侗刚刚便起了杀心。 将杨哲斩杀在这里,也算给朝廷除去了一个隐患。 手下的动作,自然也就变得凌厉起来。 只是,就在即将击杀杨哲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收手了。 杨哲昨日的那些说法,似乎也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而且,即使落草为寇,可是他还能够领军出战,维护百姓,抗击辽军。 或许,只是走入了歧途罢了。 若是能够让他改邪归正…… 尤其是,他周侗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若就这样子杀了杨哲,难免让人诟病。 听到周侗的询问,杨哲苦笑道“杨哲本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两年多前,承蒙兄弟们抬举,做了这梁山寨主。也是兄弟们抬爱,时不时教我一些枪法傍身,让周老前辈见笑了。” “杨寨主不是杨家枪的传人?”周侗闻言一愣。 通过刚刚交手,他感觉到杨哲的枪法虽然不算精湛,可是绝对不落下乘。 从他的枪法来看,怕是没十年根底练不出来。 杨哲姓杨。 而且,他的枪法中还有杨家枪的招式。 周侗便本能地以为,杨哲是杨家枪的后人。 他发现杨哲的枪法里面,糅合了自己教授林冲的枪法和卢俊义的棍法。 这完全是跟杨家枪枪法完全不一样的路数。 杨哲极有可能,没有将杨家枪练到精湛,却又贪多去学跟林冲和卢俊义学习,反受其乱,使得实力打了折扣。 看着杨哲摇了摇头,周侗再道“那杨寨主为何会杨家枪的招式?” “杨老令公的嫡系后代,青面兽杨志兄弟,也在我梁山山寨。”杨哲回道“平日我们多有切磋,我也是跟着学了几招。” 周侗仍旧有些不信“杨寨主的枪法,真是这两年才开始练的?” 杨哲点了点头。 前世的时候,自己学过一些武术,可跟这个时代的武艺相比,有着天差地别。 虽然自己的枪法中,也融合了一些前世记忆中的武术招式,可枪法确实是这两年才琢磨出来的。 周侗皱了皱眉头,良久才道“杨寨主的枪法虽然灵活善变,可毕竟太过杂乱,算不得上乘。我有一套枪法,倒是可以传授给你!” 杨哲闻言大喜,慌忙下拜“多谢师傅!” 只是,周侗手中铁枪一抖,将他架了起来,不让下跪“先别急着拜,有些事情,咱们得先说清楚。” 周侗,将杨哲带入房间密谈。 近一个时辰,两人才走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出来之后,杨哲正式拜师,成为了周侗的弟子。 周侗不仅教了他一套枪法,还教习了他一套飞锤之法。 杨哲一行,在岳家庄待了近半月时间。 周侗每日带着他们和岳飞一道,勤练武艺,操练兵法。 仅仅半个月时间,杨哲的武艺便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也算对得起“武诸葛”之名了。 哪怕是现在对阵上全力施展的杜壆,都能够坚持到三十回合,不至于落败了。 有着许多后世的经验和案例,每日兵法演练的时候,杨哲都能够独得头筹,甚至跟众人分享许多历史典故和事迹,使得众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就连周侗也佩服起杨哲的博学来。 就如,杨哲说起的,三国时期的赤壁大战,鲁肃草船借箭、周瑜火烧连船、诸葛孔明华容道安排关羽放走曹操…… 这些都是他们闻所未闻,听所未听的…… 尤其是小岳飞,已然成为了杨哲的小迷弟。 这日,众人正在前院练习武艺,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看到神驹子马灵的身影,杨哲的心中不由得一凛。 这个时候,马灵来寻自己,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马灵看到杨哲,便急切道“寨主哥哥,军师请哥哥赶紧回山,有要事商讨。” 杨哲不在梁山,大小事务全部由李助定夺。 对于李助的能力,杨哲是丝毫不怀疑的。 若不是十分紧要和特殊的事情,李助绝对不会,如今焦急地派人叫自己回山。 “可是山寨出事了?”杨哲开口问道。 第162章 李助急唤回山寨 杨哲本以为,马灵来相州寻自己,必然是山寨有大事发生,慌忙询问。 看到他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得奇怪。 马灵道“军师说,局势风云突变,需要寨主哥哥赶紧回山主持大局。” 再具体的,李助没有跟马灵说。 故而,马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能够让李助如此着急的,肯定不是小事。 杨哲来到周侗的面前,正在思考该如何开口,周侗却先说话了“半个月了,你的枪法和飞锤之法颇为熟练,也该离开了。往后勤加练习,造诣怕是不会输给你林冲和卢俊义两位师兄。” 看着面前的古稀老人,杨哲噗通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教诲!” 想到这十多天来,周侗对自己的悉心教导,分别在即,难免伤感。 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周侗将他扶了起来,笑道“你也是一方山寨之主,手底下近十万人,如何动不动就落泪?” “师父!我……”杨哲话到一半,却是再难开口。 突然,周侗脸色一凛“你要记住你当日说的话,若是他日阳奉阴违,为师定然亲取你性命!” 杨哲凝重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杨哲绝不是食言而肥之人。” 知道杨哲要离开,岳和要摆宴为他们饯行。 不过周侗看得出来,怕是梁山事务紧急,便让他们赶紧收拾离开。 武松、杜壆、卫鹤和李懹,在周侗面前一字跪下拜别。 岳飞等人见他们要走,亦是依依不舍。 杨哲来到岳飞跟前,将自己的吸水提卢枪递了过去“鹏举,此枪乃是我偶然所得,今日留与你……” “师兄,这万万使不得!”虽然杨哲比岳飞晚入门,只是岳飞年纪小,仍以师兄称呼。 从他看到杨哲这杆吸水提卢枪第一眼,他就知道是神兵。 此刻杨哲以枪相赠,他怎敢接受。 “好枪当配英雄!”杨哲笑道“此枪留在鹏举手中,却是比我用处更大。” 相传,岳飞对抗金兵,手中的那杆沥泉神枪,正是自己这杆吸水提卢枪。 此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岳飞还想推辞,周侗开口了“既然是你师兄一番心意,那便收着吧!” 岳飞闻言,方才接过吸水提卢枪,又拜谢了杨哲。 杨哲等人拜别周侗和岳和,离开岳家庄。 岳飞领着王贵等人,一路送到汤阴县城,方才回转。 杨哲让马灵先回山寨给李助报信,自与李懹等人,一路策马狂奔,朝梁山赶回来。 一路无话,不日来到李家道口,李助早得到消息,领着众头领在金沙滩相迎。 众头领相见,无不欢天喜地。 杨哲又将杜壆和卫鹤两人,引荐给众人。 回到寨内,杨哲同李助来到聚义厅内,开口问道“军师,何事如此着急,唤兄弟回来?” 李助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东京,传来了消息,事情还得从杨哲带人大闹翡翠楼说起。 翌日,开封府尹就亲自带人前去查问。 盘问过当日情形之后,认定使用两柄镔铁阔剑的大汉,极有可能是梁山上的屠龙手孙安。 再想到孙安旁边的那个书生…… 当年高衙内被杀的案子,就是开封府尹亲自带人去查的。 当即断定,杀死高衙内和这次大闹翡翠楼的,是同一批人。 他并不知道,杨哲大闹翡翠楼,是为了救柴进,只以为是寻常的案件。 可是发现杀死高衙内的凶手再次出现,他慌忙直奔太尉府,报告高俅。 言道,这些人出现在翡翠楼,怕是有大图谋。 本以为高俅知道之后,肯定会派人封锁城门,带人四处搜寻凶手踪迹。 没想到,高俅表现得十分平淡,让他不要声张,先回衙门等消息。 开封府尹以为高俅担心打草惊蛇,要秘密调查,搜寻凶手踪迹。 所以,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并没有上报。 可是,过了两天,不见半点动静,他便有些奇怪了。 再一打听才知道,当夜南熏门还被杀了十几名守城士兵。 当值城门守将金鼎,不知所踪。 就连这个消息,都被封锁了。 开封府尹,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妙。 也就是那个时候,宫中的圣旨传了出来,斥责他办事不利,将他一撸到底,直接下了大狱。 而后,定王赵桓接替开封府尹之职,彻查象姑馆。 再接着又是一道圣旨,清洗无忧洞。 直到这个时候,那开封府尹才知道自己捅了一个马蜂窝。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日不该去向高俅报告……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燕青曾经悄悄去看过他,他跟燕青说,若是他死了,必是高俅所为。 没过几天,燕青便得到了他被秘密鸩杀在牢房内的消息。 消息传到山寨的时候,李助马上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管是彻查象姑馆、还是清洗无忧洞,只怕都是高俅向赵官家建议的。 再想到,孙安回寨之后,曾经言道自从柴进从翡翠楼被救出来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李助已经猜出了高俅的用意。 他是借着这次事情,进行大清洗。 清洗对手的爪牙,清洗知道他太多秘密而留不得的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柴进是从翡翠楼被救出去的。 还有京城最近的流言……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柴进在翡翠楼肯定遭遇了难以启齿的非人虐待…… 柴家的威望,怕是会大大受损。 听到这里的时候,杨哲有些疑惑。 他有些不明白,这和李助这么匆忙叫自己回山寨,有什么关系。 可是,李助接下来的话,却让杨哲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 南方的方腊,攻下了杭州府。 他以杭州为王都,改元“永乐”,正式称王。 各地义军,纷纷响应。 柴进离开东京之后,并没有去邕州,而是留在了黄门山。 发文细数了赵官家的十大罪状,正式起兵反宋。 江湖豪杰纷纷相投,周围州郡望风而降。 短短数天时间,几乎占了湖北全境。 杨哲知道,李助这是觉得,起兵造反的时机已到,所以急着找自己回来做决定了…… 第163章 赵构进言援金策 东京。 如今风波已过,柴进仓皇逃出东京,高俅和赵官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是,他不敢告诉赵官家,柴进是被梁山的给救走了。 他也不能让赵桓知道,柴进是被梁山救走了。 所以,不管是翡翠楼的人,还是前任的开封府尹,都留不得。 高俅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当日自己禀报柴进已经出城,赵官家一心关注象姑馆和无忧洞的进展,以为是他送出城的,所以并没有细问。 若是他日再询问起柴进的下落来…… 尤其是,最近传来消息,柴进在黄门山起兵,细数了官家十大罪状。 其中一条,就是任用蔡京、童贯、高俅等佞臣,害得朝廷乌烟瘴气,民间民不聊生。 柴进威望极高,不到半个月时间,便聚集了数万大军,占领了整个湖北路。 虽然,消息被蔡京和王黼压了下来,一直瞒着官家。 可高俅知道,一旦官家知道柴进不在自己手里,而且还起兵造反了,怕是自己有得受了。 这日,赵官家命人唤他去御书房议事。 他担心官家是要询问柴进的事情,心中难免忐忑。 可是,来到宫门口,正好遇到了同样赶来的蔡京和童贯两人。 自从征讨梁山回来之后,童贯推说军中流行疟疾,所以不得不退兵罢战。 有蔡京和高俅帮他兜着,赵官家暂时没有起疑心。 可是最近一直称病,未曾上朝。 若不是有大事发生,赵官家绝对不会让他“带病”去御书房了。 高俅,不禁又想到了柴进起兵之事。 难道是官家知道了? “太师,可知道官家召我等所为何事?”高俅谄媚地凑到蔡京跟前道。 蔡京微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三人结伴朝宫里走去,不多时来到御书房。 赵官家正在龙案前批改奏折,杨戬和王黼正在旁边伺候。 龙案前方,还站着定王赵桓和新晋的康王赵构。 三人三呼万岁,赵官家叫了声平身。 感觉得出来,赵官家今天心情不错。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方才拿起一份奏章交给贴身太监李彦“既然人都到齐了,你们都先看看这个!” 李彦将奏折递给众人传阅。 高俅怀着忐忑的心情,接过奏折,心中却安定了不少。 奏折,是朝廷派过去金国的使臣马植写的。 这一次出使金国,马植见到了金国国主完颜昊。 女真人不堪辽国欺压,在完颜昊的带领下建立金国,已经跟辽国进行了数场大战。 辽国动用二十万精锐对其进行围剿,不仅仅没有将他们消灭,反而金国越打越强大。 完颜昊和金国,展现出了他们强大的战斗力。 马植称,完颜昊一直对大宋十分仰慕和崇拜,希望能够和大宋结盟,一起对付辽国。 “众位卿家怎么看?” 赵官家看向众人道。 在场众人,顿时分成了两列。 蔡京、王黼和杨戬,都觉得辽宋边境好不容易太平,不宜为了金国去激怒辽国,再起战端。 赵桓、童贯和高俅,却觉得这是一个削弱辽国的好机会。 若是能够借此机会,出兵北上,说不定还可以收复燕云之地。 看到众人意见有了分歧,赵官家的两难症,顿时又犯了。 要知道,大宋自从建国以来,就一直想从辽国手中收回燕云之地。 可是,一直都没有人做到。 若是自己真的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就会成为一代明君。 可是,他也担心,若是惹怒了辽国,再起战端…… 他因为拿不定主意,方才找众人来商议。 可是,群臣的意见,亦有分歧。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康王赵构身上。 虽然,他并没有多看好赵构能有什么好主意,可还是问了一句“康王,你怎么看?” 赵构并没有像之前那般,表现得唯唯诺诺。 他上前一步,侃侃而谈。 金国人骁勇善战,用他们来削弱辽国的实力,再好不过。 只是,打仗并不是一味勇猛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打仗,打的也是后勤,也需要钱粮的支持。 因为决心反辽,所以前期一定做过不少的储备。 这半年多取得不少胜利,肯定是建立在前期准备上的。 可是,金国建国于穷山恶水之间,底子肯定薄弱。 若是不能一举击溃辽国的围攻,长久下去,后勤肯定跟不上。 到时候,搞不好就会被辽国灭国。 这些年,辽国吞并大宋的心思,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一旦消灭金国,他们的重心将再一次放到宋辽边境上来。 可是,金国刚刚崛起,能发展到什么程度犹未可知。 这个时候,跟金国结盟去得罪辽国,也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赵官家听他长篇大论,本还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是听到这里,又回到了原点,顿时有些生气。 正要叱喝他不要不懂装懂,在此和稀泥,却听赵构话锋一转“虽然不能明面上跟金国结盟,却可以支持他们钱粮。”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赵构又继续缓缓道来。 此刻,不宜跟金国结盟,也不宜明目张胆地支援他们。 想要支持他们钱粮,必须在暗地里进行。 而且,朝廷不能出面。 大宋商贸发达,生意遍布周边各国。 即使宋金没有通商,只要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肯定就会有人跟金国做生意。 若是偷偷在这些商队中,混入支援金国的人,自然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即使被辽国发现,也可以说是百姓所为。 朝廷可以推的一干二净。 明面上,至少不理亏。 若是辽国纠缠,大不了大宋答应整顿边关贸易,一定不行,再杀一批去金国通商之人,平息辽国怒火就好了。 如此一来,大宋只要出一些钱和粮食,就能养着一支让辽国头疼的兵马,就能 让他们无暇南顾,何乐而不为。 若是金国真有实力扛住辽国的攻击,甚至能够打败辽国,到时候可以再结盟,一举收复燕云…… 赵构的话,顿时让在场所有人眼前一亮。 赵官家不由得也对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康王,最近是越来越成熟了。 第164章 高太尉兴十路兵 御书房,终于有了决定。 童贯作为出使金国使者马植的举荐官,众人都推荐他,担任与金国沟通的事情的差事。 康王赵构,作为建议的提出者,赵官家让他协助童贯,安排人手化装成商队,秘密对金国进行粮草辎重等的支援。 童贯和赵构,上前拜倒领命。 却听赵官家又道“上一次童爱卿征讨水泊梁山,却因军中疟疾横行,最后无功而返……” 童贯听到这里,汗如雨下。 他以为赵官家知道自己隐瞒兵败之事,要治罪自己。 正准备磕头请罪的时候,却听赵官家话锋一转“只是这水寇一日不除,地方便一日不得安宁,如今已经成了心腹大患。”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了停,又接着道“朕本待童爱卿身体康复再举大兵,如今童爱卿又得主持金国之事,众卿觉得,何人可以挂帅出征,再讨梁山?”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了沉静。 赵官家被瞒着了,可是在场的人,即使不清楚细节,却也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童贯失败的风声。 朝廷三次征讨梁山泊,都败了。 不仅仅没有将梁山给剿灭了,还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强大。 此刻,征讨梁山,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也不敢贸然出头。 高俅看了看在场众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大踏步出列道“微臣不才,愿效犬马之劳,去剿此寇,伏取圣旨。” 高俅,早就惦记着出征了。 梁山杨哲与他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他一直在期待着,能够亲征梁山,将杨哲的脑袋踩在脚底下。 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 他之所以想要出征,看中的还是利益。 童贯和酆美他们上一次去征讨梁山,虽然被打得大败,可听说沿路的搜刮,以及地方官吏们的孝敬可不少。 为了请他帮忙一起掩饰兵败,童贯和酆美、毕胜等人,可没少送他珍宝。 可高俅觉得,被这些人吞进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 他们送给自己的,怕只是搜刮来的九牛一毛…… 若是自己亲自领军出征,这好处不妥妥的都是自己的吗? 而且,梁山再强大也不过是一洼水寇。 前番几次征讨不利,十之八九都是用人不当。 就如童贯,自己都提醒他欧阳通寿只怕信不得,他还是一意孤行…… 只要自己多带精兵,统领猛将,必然成功。 因为蔡京在,所以官家询问的时候,他没敢第一时间站出来。 此刻,看到居然没人回应,他便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看到高俅请旨,赵官家微微愣了愣。 高俅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若是让他踢踢球,写写书法,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让他在朝堂上玩一玩阴谋,帮自己清除一些不喜欢的人,问题也不大。 可他虽然是殿前司太尉,禁军统帅,可让他真去领兵打仗…… 赵官家对他,还真没什么信心。 其实,赵官家也知道,高俅不是没打过仗。 当年,吐蕃赵怀德造反,高俅就跟随童贯出征过。 还立下了不少战功,赵官家才借机将殿前司交给他。 可是这梁山水寇,赵官家屡次派人征讨都未能成功。 第一次,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的呼延灼领兵围剿,赔了两万人马,呼延灼还投降了梁山。 第二次,他十分看中的老将军丘岳亲自领兵,亏了数万兵马不说,丘岳至今下落不明。 这一次童贯,又遇到了军中疟疾横行,无疾而终。 高俅居然想请缨挂帅,赵官家有些无语。 他感觉,高俅似乎有些飘了,飘到不知道死活。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高爱卿,朕知道你忠心,想为朕分忧。只是这打仗并非儿戏…… 高俅信誓旦旦道“非是微臣夸口,若是肯让高俅领兵,亲去那里征剿,一鼓可平!” 赵官家还想再劝,一旁的蔡京开口了“官家,高太尉似乎成竹在胸,咱们不妨听他如何计较?” 赵官家点了点头“高卿,你且说说,你想如何对梁山用兵,也让众位帮你参详参详。” 高俅高声回道“若要用兵,却得三条方能成功。” “哪三条?”官家问道。 “其一,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非仗舟船,不能前进。臣乞圣旨,于梁山泊近处,采伐木植,命督工匠造船,或用官钱收买民船,以为战伐之用。”高俅道。 官家道“此乃当然!委卿执掌,从卿处置,可行即行,慎勿害民便可! ” 高俅又道“这其二,梁山兹扰地方,贼势已成,近处军马中难免有暗通款曲之辈。微臣出征,却不用附近兵马,直去山东、河北等地拣选得用的人。” 官家点了点头“爱卿思虑得当,自当如此。这其三又是什么?” 高俅道“这其三,梁山上的悍匪多是江湖中人。若是寻常官军围剿,怕是不容易成功。” 听到这里,众人都有些奇怪。 赵官家道“既然卿与朕分忧,任卿择选军马,不知要差何处兵马?” 高俅朗声道“前者有十节度使,多曾与国家建功,或征鬼方国,或伐西夏,并大金、大辽等处,武艺精熟。请降指使,差拨为将,微臣此战必胜!” “高太尉所言甚妙!”蔡京亦是大喜“这十节度使,曾为绿林豪杰,朝廷招安之前都曾聚效山林。梁山贼子的那些腌臜诡计,必然瞒不过他们。” 听到蔡京也支持高俅,赵官家顿时大喜。 当下,便点了高俅为帅,领兵再征梁山。 令蔡京唤中书省关房掾史,传奉圣旨,定夺拨军。 蔡京回到太师府,便拨了十道札付文书,分赴各地。 令十个节度使领本部所属精兵一万,前赴济州汇合 ,听候调用。 却说这十人,个个非常了得。 自从得到朝廷招安之后,东征西讨,战功赫赫。 乃是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京兆弘农节度使王文德、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琅玡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 高俅又去禁军中挑了两万精锐,并大小数十员战将相随,准备再讨梁山。 第165章 梁山拟取东平府 御书房的消息,第四天就被送到了杨哲的跟前。 不因为其他,就因为当晚杨戬就去醉仙楼喝酒了。 如今,杨戬和醉仙楼的掌柜应礼成了极为要好的朋友。 应礼,便是扑天雕李应的化名。 那日,李应本只是想聊聊柴进举兵之事,想要从给杨戬嘴里,听一听朝廷的态度。 柴进对梁山有恩。 若是朝廷对柴进有大动作,他们提前送个信过去,让他们提早准备,也算是还了恩情。 可是,李应没想到,杨戬对柴进起兵的事,不屑一顾。 官家,根本都不知道柴进造反了。 柴进,不过是纤芥之疾。 反而,官家觉得梁山,才是大宋的心腹大患。 御书房内,官家已经下旨,让高俅领兵,再征梁山。 还遣了十路节度使,统领本部兵马,前往济州,供高俅调遣。 想来,不日就会有大军进发的消息了。 等平定了梁山,再以得胜之势,消灭柴进便不费吹灰之力了。 说到这里,杨戬还严肃地跟李应说,让他一定不能外传。 消息,被李应飞鸽传书,传回了梁山。 杨哲请了众头领来聚义厅议事。 往日遇到官军围剿,梁山都会紧缩兵力,退回梁山大寨。 然后,利用八百里水泊与官军对峙。 虽然屡战屡胜,可是也失去了许多先机。 就如上一次童贯围剿,封锁梁山近两个多月。 梁山数万大军,全被困在了山上。 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独龙岗和阳谷县,都被童贯他们搜刮一空。 就连梁山脚下的李家道口酒店和西山酒店,都被他们夷为平地。 梁山虽然打败了官军,其实损失也仍不算小。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梁山声望越来越高,前来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被安置在独龙岗和阳谷县中。 若是再一次收缩回来,梁山上恐怕会变得十分拥挤。 虽然这一次,高俅尽起十路大军,规模肯定比之前更甚,可是梁山的实力,却也今非昔比,有了跟官军在正面战场一较高下的实力。 所以,杨哲和李助计较一番,决定主动出击。 不但可以将战火烧到梁山以外的地方,不让周围的地域再受官军的侵害。 还可以,实现李助最近跟杨哲商议的规划。 前段时间,柴进举兵反宋,占领了湖北;方腊攻占杭州称王之后,李助急匆匆地让马灵将杨哲叫回了山寨。 李助觉得,天下已乱,杨哲应当乘势而起。 柴进登高一呼,都得到了那么强烈的反应,短短半个月就占领了整个湖北道。 如今杨哲的声望,不输柴进。 若是杨哲举兵,肯定一呼百应。 再加上梁山的实力,攻城掠地,必然势如破竹。 不说可以打到东京汴梁,想要占领附近几个州郡,称王反宋,完全是没有半点问题。 只是,杨哲并没有同意他的想法。 他觉得,梁山必须深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现在还不到,真正起兵脱离大宋的时候。 不过,不称王,并不代表着,就一直龟缩在梁山这一亩三分地。 名分可以不用那么着急要,可是地盘却可以抓紧抢。 枪打出头鸟。 南方方腊占了那么大片地盘,湖北柴进是大周皇室之后,不管怎么说,他们应该会更容易引起朝廷的注意和围剿。 自己在朝廷眼中,是水洼草寇,即使抢一些地盘,应该也不会受到特殊关注。 最近,杨哲和李助都一直在研究,该如何出兵。 前两天刚刚制定好了方案,这还没开始调动人马,就接到了高俅大兴十路兵的消息。 不得不说,咱们高太尉和赵官家,还真是不以常理出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倒是正好给了梁山扩张的机会。 先占地盘。 在新占的地盘上打退官军。 这一次,打完官军,就不再退回来。 再派兵驻守,维护地方,将他们真正纳入梁山的地盘。 听杨哲和李助说完,众头领顿时个个摩拳擦掌。 时间,有些仓促。 原本杨哲和李助的计划,是要先夺取青州作为大后方,打通精盐的运输道路。 可是,短时间内,肯定是行不通了。 当下,分拨兵马。 首当其冲要占领的,便是郓城县。 朝廷大军在济州府集结,占领郓城县,就可以在梁山和官军中间,有一条缓冲地带。 话音刚落,雷横和朱仝两人,便起身站了起来。 两人曾经都是郓城县的都头,在郓城县内还有些人脉。 如今梁山要取郓城县,正好派上用场。 郓城县县令时文斌,曾经对他两人还算器重。 说不定,他们还可以说服时文斌投降。 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城池,杨哲自然高兴。 便请雷横引了神锋营本部两千人马,并副将刘唐和邓飞;朱仝从飞龙营挑选五百马军,前往攻取郓城县。 又以黄信神威营,领燕顺和郑天寿,攻打寿张县。 同时,以武松为主将,穆春和杨雄为副将的神泣营,仍旧前往阳谷县驻扎,与郓城县和寿张县遥相呼应。 占据这三处县城,就如同在梁山的西面,打开了一张巨大的跳板。 进,可以攻取东昌府;退,可以再回水泊。 西边这三个县城,实力都不强,所以问题不大。 杨哲和李助的重心,却是梁山东面的坚城东平府。 若是占领东平府,便可以直逼青州。 还可以通过须县,与阳谷县遥相呼应。 更有机会绕道东昌府,攻打高唐州和大名府。 东平府,乃是梁山东进的门户所在。 李助早就查明,东平府内,乃是一文一武掌权。 太守程万里,虽然不是个良善之辈,却也没有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兵马都监董平,却是个能征善战之人。 此人善用两杆双枪,人称“双枪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杨哲也对董平有些印象。 水浒中乃是马军五虎将之一,跟随宋江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却是死在了独松关下。 李助本准备让杨哲坐镇山寨,他领兵攻打东平府。 可杨哲哪里又是能坐得住的人。 尤其是,他也想去会会董平。 当下商议,便请孙安和鲁智深坐镇梁山,总领寨中事务。 杨哲同李助,领了林冲、卢俊义、杜壆、卫鹤、陈希真、李懹等十余名头领,马军三千并步兵一万,朝东平府进发。 第166章 东平双枪将董平 梁山大军开拔,杨哲不日便领军到东平府四十里外的安山镇。 林冲开口道“寨主哥哥,军师,虽然是去打他城池,要不要和他通些礼数!若不然差两个人,赍一封战书去那里下。若肯归降,免致动兵。若不听从,那时大行杀戮,使人无怨。” 杨哲笑了笑道“军师,你觉得如何?” 李助笑道“既是去占他城池,又何必那么多繁文缛节?” 杨哲笑道“军师所言,甚合哲心!只是林教头说的也没错,咱们先礼后兵,倒也可以!这进城送战书就免了,差人去城下叫唤两声便是!” 李助笑了笑,深以为然,便让林冲和李懹两人,先领了五百马军为先锋,过去城下通告。 林冲和李懹两人领命,正要带人出发,杨哲又将他们叫住“听闻那董平是个急性子,若是他出城求战,你们且不要赢他,等大军到了再做计较。” 林冲和李懹,点头领命去了。 两人来到城下,高声叫唤,让程万里和董平出来答话。 东平府中,早得了梁山人马下山的消息。 程万里,吓得面如土色,连忙便请兵马都监董平前来商议。 董平道“相公毋庸烦恼,我东平府墙高池深,又岂是那些水洼草寇可以攻打得下的。到时候,只请相公紧守城池,小将自去退敌便是。” 程万里闻言大喜“都监英雄盖世,武艺无双。东平府有都监,必然无恙。” 董平笑道“相公,若是退了贼兵,不知道可否将英娘下嫁给小将?” “此事不急!”程万里笑道“都监此去,万万保重!届时老夫在府中设宴,静待都监凯旋回来。” 听到程万里不允,董平便有些不快。 不过想到,他要在府中设宴,说不定可以跟英姑见面,倒也是桩好事。 就在此刻,早有士兵来报。 城下来了一彪梁山人马,约有三五百马军。 为首两条大汉,只让相公和都监出去答话。 “相公,你且同去城楼上看看!”董平朝程万里道“小将这便出去会会这些贼人!” 程万里点了点头“都监兀自小心!” 说完,董平出了衙门,翻身上马,自点军马来到城门处。 程万里亦是点起一干节级、虞候、押番,各执枪棒,赶上城墙。 李懹和林冲两人,开口便道让程万里投降。 不然踏破城池,取他性命云云…… 看到对方只有几百马军,董平领着一千人马,令人打开城门,摆开阵势。 他提着双枪,打马出阵“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 林冲提着丈八蛇矛,来到阵前“莫说你这小小东平府,就是东京城,我们也来去自如。我家寨主哥哥不愿意徒增杀戮,让我来传话。若是你们愿意投降,便免了刀兵相见;若是不从,等到城池打破……” 董平冷哼一声,打断了林冲的话“你这泼才,也不怕说话风大,闪了舌头?” 说罢,董平便找林冲搦战。 林冲毫不畏惧,举着丈八蛇矛,便来相迎。 一对双枪,一杆蛇矛。 转眼就斗了七八个回合。 林冲招式,似乎有些乱了。 旁边李懹见到情形不对,哪里敢怠慢,慌忙上前助战。 董平双战林冲和李懹两人,不慌不忙,还隐隐压住对手一筹。 突然,林冲蛇矛猛刺,将董平逼退了好几米。 和李懹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丝毫耽搁,拔马便逃。 跟着他们来的五百骑兵,见到主将逃走,自然也没有了战意。 下意识地跟着逃跑起来。 看到梁山人马退去,程万里担心有诈,不敢让董平追击,慌忙鸣金收兵回城。 程万里拉着董平,同回府内,令人设宴为董平庆功。 “恩相,如今贼兵先锋已退,来日小将再去擒他梁山几名头领,也好让他们投鼠忌器。” 董平笑道“传闻梁山豹子头林冲和赛子龙李懹,都是骁勇善战之辈, 今日交锋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刚才,程万里站在城墙上,将一切看在眼中。 虽然他不通晓武艺,可是也能感觉得出来,林冲和李懹似乎并未使出全力。 想来朝廷屡次征讨梁山,屡次都是铩羽而归。 这些人既然悍勇到连官军都不怕,又怎么可能会那么不济。 只是,看到董平此刻情绪高涨,他也不好泼冷水。 毕竟,他还得倚仗着董平来退梁山人马。 他皱了皱眉头“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听到他的话,董平微微有些不快道“相公这是不相信小将本事?今日贼兵先锋退去,明日必有大军前来攻城。” “到时候,相公且在城墙上观战,且看小将捉他几员头领,灭灭他们士气。”董平又道“若是退得贼兵,还望相公允了英娘和小将的婚事!” “今日在城墙上久站,却有些乏了!”程万里又敬了董平一杯酒“明日,老夫必上城墙,亲自为都监擂鼓助阵!” 酒宴散去,董平离开太守府,心中怏怏。 自从程万里带着家小,来东平府赴任的第一天开始,董平就喜欢上了他的女儿程英。 这几年来,董平兢兢业业,一直小心翼翼地为程万里效力,便是想要求娶程英。 程万里看不起他武将出身,又得倚仗他效力,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他没有直接拒绝董平,也不给他一个痛快的答复。 这一次梁上攻城,董平本想借机让程万里同意,可是没想到,试探了两次都被他转移话题,心中哪有不懊恼? 董平心中暗道,且看我明天擒了梁山贼首,让你知晓我的手段,且看你如何不同意。 当夜无话。 翌日清晨,梁山人马,已经来到城外下寨。 董平请了程万里登上城墙观战,自领了三千马步兵,出城迎战。 两军对射住阵脚,杨哲带着一众头领来到阵前。 杨哲看了董平这表人品,身高八尺有余,白白净净,倒是仪表堂堂。 胯下一匹青骢马,手中一对双枪。 马背侧面挂着一张硬弓,背后一壶箭羽。 那箭壶中,还插一面小旗,上写一联道:“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 是个风流人物。 董平打马上前,便找人单挑搦战。 林冲闻言,提着丈八蛇矛,打马上前。 董平却一脸不屑道“豹子头林冲,浪得虚名!昨日你且不是我对手,今日换个能打的来……” 第167章 如何待太守一家 昨天一战,董平觉得豹子头林冲虽然名声响亮,却不过是花花架子。 今日看到林冲再出战,心中便有些轻视。 只是,当双枪和丈八蛇矛再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不禁心中一惊。 今日的林冲,和昨日的林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手底下似乎有千钧力,矛法要变得异常凌厉。 董平顿时明白,程万里说得不错,昨日怕是对方故意为之。 他要在程万里面前露脸,知道林冲是个劲敌,哪里还敢轻视。 慌忙抖擞精神,使出浑身武艺,来战林冲。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几个回合。 杨哲知道董平武艺娴熟,与林冲便在仲伯之间。 既然已经让他知道,昨天林冲和李懹让着他,便让杜壆出马,接替林冲。 听到杨哲的命令,林冲虚晃一矛,退出战团。 杜壆早催动胯下战马,朝董平冲了过去“且让我金刚猿杜壆来会会你!” 刚刚林冲用的是丈八蛇矛,此刻杜壆也是用的丈八蛇矛。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战马交错。 双枪和丈八蛇矛,错峰而过。 董平心中顿时暗暗叫苦。 豹子头林冲,也算是名满天下,江湖上响当当的汉子。 自己和他打个平分秋色,也不算丢人。 可是,这金刚猿杜壆,自己从来都没听说过。 怎的,如此厉害? 比林冲还要厉害上一筹。 董平,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当下,一声暴喝,抖擞精神,舞动着双枪再一次朝杜壆冲了过去。 尘沙漫卷,两人战作一团。 杜壆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烁,招招直取董平要害。 董平双枪齐出,枪影乱舞生辉,枪枪盯着杜壆命门。 杜壆攻势如潮,矛影重重。 董平身法灵动,枪风熠熠。 两人矛来枪往,杀得难解难分。 战到酣处,城上城下的双方人马,都看得目眩神迷,喝彩不断。 又斗了三十个回合,董平心中暗暗叫苦,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感觉到杜壆的蛇矛,落在他的双枪上,一矛比一矛沉重。 他的身边,便是城门。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若是退入城中,搞不好就会让梁山人马跟在后面,夺了城门。 可,若是死战…… 自己再支撑几个回合,怕不会是杜壆对手了。 尤其是,杨哲身边跟了十几员头领,跟自己交手的林冲和杜壆都这么厉害,还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厉害的角色。 越是想得多,心中的怯意就越多。 稍稍一分心,被杜壆一矛砸在枪尖上,右手枪差点就脱落出去。 董平大惊,慌忙虚晃一枪,也不敢回城,绕城朝北门奔去。 杜壆哪里肯放他离开,一夹跨下烈马,紧追上去。 董平在前,杜壆在后,不过片刻便跑了数里地。 董平见杜壆紧追不舍,心中愤怒。 将双枪挂在马背上,扯下侧面硬弓,从背上取出一支箭羽,觑准杜壆射过去。 杜壆早看到他挂枪,早有准备。 看到箭矢射来,不躲不闪。 反而催动马匹,奋力向前。 蛇矛举起,便将箭矢打落。 董平回身,马匹速度顿时慢了半拍。 杜壆跨下战马正在加速,顿时便赶了,蛇矛横扫,将董平扫落马下。 董平,被杜壆押回了梁山大营。 杨哲起身,亲解其缚,劝其归降梁山。 董平心中暗忖,本想出城交战,捉几个梁山头领回去邀功,让程万里答应自己跟程英的婚事。 可是想不到,梁山头领个个武艺了得,连自己都被俘了。 若是被程万里知晓,莫说婚事要吹了,恐怕程万里还要拿这个来做文章。 只是,这东平府,没有了自己镇守,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梁山的攻击? 反正是保不住了,莫不如自己投降了梁山,将这城池献出来,当作进身之用。 到时候,梁山进了东平府,自己趁乱杀了程万里那小人,自己与程英的婚事…… 想到这里,董平倒头拜倒道“小将被擒之人,万死犹轻。若得容恕安身,实为万幸!” 杨哲欢喜道“梁山得都监相投,便如虎添翼了。” 董平又道“程万里那厮,本是童贯门下门馆先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今日得此美任,安得不害百姓。若是兄长肯容董平,今去赚开城门,夺了城池,以为报效。” 杨哲大喜,便令一行人将过盔甲枪马,还了董平。 董平拜谢,披挂完毕,正要上马,却听杨哲又道“董平兄弟,若是得了城池,当待程太守一家如何?” 董平闻言一愣“不知兄长何意?” 杨哲笑道“听说,兄弟你中意程太守之女?” 董平以为,杨哲知道他喜欢程英,怕不肯对程万里动手。 他正想说,自己必然亲刃程万里以作报效,却听杨哲接着道“程万里虽然是依附童贯才做得这官,虽然算不得好人,可也没有做太多大奸大恶之事。” 董平,脸色微变。 他有些不理解,杨哲是什么意思了。 听这话,并不想杀程万里? 他疑惑地看向杨哲。 杨哲又接着道“若是杀人父母,即使让小姐下嫁于你,你能得到她的人,可能得到她的心吗?即使做了长久夫妻,却貌合神离,又有什么意义?” 董平,大惊。 他知道,杨哲已经知道猜到他的打算了。 惊讶之余,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良久,他才抬头看向杨哲道“董平多谢兄长教诲!” “若是得了城池,当如何待程太守一家?”杨哲又笑着问道。 “还望兄长看在董平面上,饶恕程太守一家性命。”董平道。 杨哲,笑了。 董平翻身上马,引军在前。 杨哲令索超领了一支军马,卷起旗幡,紧随其后,都到东平城下。 董平军马在前大叫“城上快开城门!” 程万里在城楼上看到董平安然归来,不禁大喜,慌忙令人大开城门,放下吊桥。 董平拍马先入,砍断铁锁;索超紧随其后,早占了城门。 梁山人马,长驱直入,冲进城里。 杨哲急传将令,不许杀害百姓,不许放火烧人房屋。 至此,梁山正式占领东平府。 第168章 雷横身陷郓城县 太守府。 董平带着程万里来见杨哲。 本来杨哲还想卖个人情给董平,让他出面求情,留程万里一条性命。 到时候,程万里感其恩,就更容易答应他和程英的婚事。 可是没想到,程万里虽然是走了童贯的门路才得了这太守的位置,却也是个硬骨头。 不仅仅破口大骂董平不忠不孝,更是大骂不用他求情,只求速死。 董平,顿时有些尴尬了。 看到程万里老气横秋的模样,他恨不得一枪了结了他。 可又想到杨哲的话,便牙关紧咬,生生将怒气吞下。 他和程英两情相悦,只是程万里一直未曾答应他们的婚事。 之前,程英对程万里也是颇有不满的。 若是自己杀了程万里,那程英如何看自己? 即使自己用强将她娶过门,就如杨哲说的那样,自己与她背着杀父之仇,程英又怎么会还跟之前一样待自己? 看到程万里宁死不屈,杨哲倒是高看了他一眼,便准备先将他们父女回梁山。 毕竟,聚效山林容易,可打下更大片的地盘,治理地方却不容易。 自己也需要更多的人才。 带兵打仗、冲锋陷阵的人才,梁山不缺。 可是,能够治理地方的人才,却是凤毛麟角。 大宋的这些官员,确实都有腐败问题。 毕竟,大环境如此,若是不随波逐流,这官肯定就会当不久。 就如张叔夜,别人官越做越大,他却是越做越小了…… 大宋的很多官员,只要本性不坏,还是有改造的机会。 说不定,往后还可以用到。 杨哲出榜安民,又令人清点府库。 城中有董平出面,几乎没有再遇到太大的抵抗。 等到城中安定下来,杨哲便准备领军回梁山。 毕竟,高俅和他的十万大军,不日便会来攻打。 东平府,交给林冲来镇守。 跟他一起的,还有飞狼营和神端营七千人马。 飞狼营董平为主将,索超和周瑾为副将,两千马军。 神断营杜壆为主将,卫鹤和焦挺为副将,五千步军。 大军刚刚出发,梁山的消息也跟着传来。 阳谷县和寿张县已经得手。 有了上一次一起抗击辽兵的基础,阳谷县县令与武松熟稔,当梁山人马到达阳谷县城下的时候,县令早带着一干衙役县吏出城相迎。 黄信的神威营,抵达寿张县后,却遇到了顽强抵抗。 县令让人紧闭城门,亲自带领一干军丁上城墙防守。 好在黄信早有准备,让燕顺和郑天寿早在前一天就混进了城里,装作百姓跟着上城防守。 两人突然发难,寿张城里的那些乡兵衙役,哪里是他们两条大虫的对手,被杀得手忙脚乱,夺了城门,放梁山大军进来。 县令想要带人来阻拦,被黄信一剑砍在脖子上不活了。 只是郓城县,却出了些变故。 却说当日雷横、朱仝、刘唐和邓飞四人,领了两千步兵并五百马军,准备前往攻打郓城县。 雷横和朱仝商议,县令时文斌之前待他们两人还算不错。 而且,他们还知道,时文斌是个惜命的人。 于是,私下计较,便让雷横提前下山,前去县城劝说时文斌投降。 不然梁山大军到时,以郓城县的实力,又如何防得住。 当夜,雷横便找到了时文斌,呈说厉害,时文斌便怯了。 当下答应下来,等到梁山大军到时,便开城门投降。 雷横自然也许了,保他性命无忧。 可是没有想到,都头赵能正好来寻县令,在窗外偷听到了两人谈话。 赵能听到是雷横回来了,而且还说服了时文斌投降梁山,顿时大惊。 他不敢惊动,慌忙偷偷奔出县衙,回家与兄弟赵得商议。 赵能赵得兄弟,乃是县中大户出身。 当年一直眼馋雷横和朱仝的都头之位。 黄安征讨梁山,雷横和朱仝跟随出征,被梁山俘虏。两人就一直造谣,说他们投降了梁山。 若不是宋江一直在县令面前斡旋,怕是早定了两人之罪。 后来,宋江公干不在县里的时候,赵能和赵得又使了银钱,说服时文斌将雷母捉拿下狱。 赵家兄弟带人去抓雷母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前去探望的阮小七。 阮小七将他们暴打一顿,被雷母上了梁山。 若不是如此,雷母若留在郓城县,后面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端来。 赵家兄弟,与雷横,与梁山的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这些年,知道梁山势大,他们就一直很担心梁山报复。 如今,梁山要占据郓城县,两人只觉得大祸临头。 赵能,已经慌得六神无主。 赵得,却是个有主意的人。 当日知道得罪梁山之后,便使了不少银钱,走了济州府通判黄潜善的门路,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一面派遣心腹家丁,偷偷去济州府求救,一面让赵能前去联系郓城县的大户,集结人手。 赵家本是郓城县的大户,养着数十个庄客家丁,在县里人脉也不错。 其他大户知道梁山打过来了,也如同惊弓之鸟,故而听从赵家兄弟安排。 赵家兄弟,领了三四百庄客家丁,直接将县衙给包围了。 雷横寡不敌众,被他们生擒。 时文斌勾结梁山事情败露,也被赵得捉了。 赵家兄弟趁势控制了郓城县。 也幸亏他们觉得有雷横在他们手中,是一张保命符,所以不敢将他杀害。 翌日,梁山人马兵临城下。 赵能和赵得兄弟,亲自指挥庄客家丁,驱赶城中百姓,上城协助守城。 听说雷横被俘,朱仝心急如焚,领军进攻了好几轮。 只是,郓城县内守卫森严,没拿下城池,反倒伤亡近两百人。 昨日,刘唐领兵攻城,被城楼上射下来的流矢,射中了臂膀。 朱仝不得不向山寨求援。 孙安不敢擅自做主,慌忙将求援的书信,送到杨哲跟前。 听完消息,杨哲也不准备回梁山了。 让人将程万里和程英父女先送回梁山,杨哲和李助,与众头领一道,领军直奔郓城县而来。 来到郓城县外,朱仝领着刘唐和邓飞,将他们迎入寨中。 “寨主哥哥,我等有罪!”杨哲刚刚在主位坐下,朱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本想兵不血刃拿下郓城县,可是没想到,如今不仅折了雷横,还损失了近两百人。 本该轻而易举就拿下的郓城县,倒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又怎么不让他心中愧疚。 “朱都头快快起来!”杨哲起身将他扶起“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不是都头之过。”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助道“军师,可有破敌之策?” 第169章 高俅抵达济州府 郓城县,被打草惊蛇。 赵家兄弟鼓吹梁山入城,城里大户必然遭殃,联合当地乡绅,组织家丁庄户死守。 百姓知道梁山仁义的,看到时文斌和雷横都被赵家兄弟抓了,哪里还敢分辩和反抗。 看着城池下密密麻麻的梁山人马,赵能心中十分担忧“兄弟,这都两天了,济州府的援兵还不来,咱们怕是顶不住呀!” 赵得看向远边的天际,皱了皱眉头“哪怕是济州府的援军来了,也救不了郓城县。”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能大惊。 赵得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死守郓城县。 在他派人去济州府求援的时候,就已经将家小送出城外了。 “看来今晚,梁山不会攻城了!”赵得没有回答赵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赵能,一头雾水,却听赵得又道“今晚,咱们悄悄从西门的暗道出城。” 赵能又是一惊“咱们这就不守了?” 这两天,他虽然十分害怕,可是一想到坚持到济州府援兵到来就是大功一件,他一直在苦苦支撑着。 没想到,赵得居然这个时候想逃走? “我们已经坚持了两天,也算是大功一件。”赵得笑道。 “那城里的这些人怎么办?”赵能疑惑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赵得笑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看到赵能仍旧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赵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廷的十万大军都打不过梁山,就凭我们郓城县城墙上这两千老弱,怎么可能挡得住?” 赵能蒙了“那我们还要闹这一出,担惊受怕这两天做什么?早点跑不好吗?” “我们揭穿了时文斌跟梁山勾结的阴谋,又领兵抵挡了两日贼寇,上报到济州府,我们兄弟就是大功一件。”赵得继续解释道。 赵能终于明白了过来,大喜道“我这便去砍了时文斌和雷横的脑袋,一便带去济州府请赏……” 赵得狠狠一巴掌拍在赵能脑袋上“你是猪脑子不是?这两人,杀不得!” 他们与雷横和梁山结仇,若是梁山攻破郓城县,他们必有杀身之祸。 可若赶在梁山进城前逃走了,便没了性命之忧。 但杀了雷横,可就不一样了。 必然会遭受梁山的报复,不死不休。 哪怕是他们从郓城县逃走了,梁山肯定也会派人追杀他们。 至于时文斌,那就更得留着了。 时文斌早就同意雷横,投降梁山。 梁山破城,时文斌定然会去梁山容身。 到时候,勾结梁山的事情,也就坐实了。 他们到了太守相公面前,表明自己功绩,太守相公一查就可以确认了。 虽然城池最后没守住,可是他们兄弟仍旧是功臣。 听到这里,赵能恍然大悟,方才知道弟弟的诸班算计。 黎明前,时迁奉了杨哲将令,偷偷翻上城墙,查看城中情况。 却发现,城中早已乱成了一团。 原本指挥城中抵抗的赵能赵得兄弟,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在着急寻找,人心惶惶。 时迁找到机会,潜入县衙大牢,将雷横和时文斌救了出来。 如今城中群龙无首,两人在城中本就颇有声望,登高一呼,便重新掌握了控制权。 又有雷横保证,若是放下武器抵抗,梁山必然既往不咎,所有人便失去了抵抗的决心。 天色刚亮,郓城县城门大开。 杨哲领着大军进城,秋毫无犯,百姓夹道欢迎。 …… 张叔夜先是收到寿张县失陷的消息,心中大惊。 而后,便是郓城县被围的消息。 张叔夜令韩韬守城,亲与薛永领了三千人马,前去支援。 可是大军刚刚出发不久,就遇到了从郓城县来的赵能和赵得。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知道,是赵家兄弟跟黄潜善关系不错。 也是他们派人前来济州府,通报消息的。 县令时文斌勾结梁山雷横,已经被他们拿下。 他们兄弟两人领人在坚守城池。 如今两兄弟逃了出来,郓城县已经失守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平府失守的消息,也送到了他的跟前。 张叔夜更惊,马上就做出了返回济州的决定。 要知道,虽然经过他近两年的励精图治,济州府内也不过万余可战之兵。 若是梁山领军攻城,他也只能龟缩固守,等待朝廷救援。 尤其是,他听说攻陷城池之后,梁山并没有撤军,更是惊讶。 这些年,除了阳谷县和独龙岗,梁山并没有占领周边地区。 可是这一次出兵…… 张叔夜已经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回到济州府,他慌忙写折子上报朝廷。 同时,还写了一封密信给自己在东京的好友宿元景。 幸亏,梁山攻陷郓城县后,按兵不动,似乎并没有攻打济州府的意思。 就在张叔夜好不容易松口气的时候,却接了朝廷文书。 高太尉号统领十节度使,再征梁山,令其准备粮草供应。 张叔夜心中不禁叫苦。 他上任之前,济州府府库被梁山洗劫一空。 这一年多来,他是费尽心思,才养了这万余人马。 朝廷三征梁山,都是让他准备粮草供应,城中早就空虚。 这次高俅又领了十万兵来…… 不说张叔夜派人去各地征粮,却说高俅在东京磨磨唧唧了近十天,终于调动人马,朝济州而来。 高俅先发御营军马出城,又选教坊司歌儿舞女三十余人,随军消遣。 于路上纵容军士,尽去村中纵横掳掠,黎民受害,非止一端。 不日来到济州府,十节度使同张叔夜出城相迎。 高俅令大军驻扎城外,自带了两员大将并一干幕僚,同众人进城。 却说这两员大将,乃是同胞兄弟,十分了得。 哥哥唤作党世英,弟弟唤作党世雄,都是殿前司统制官,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来到太守府,高俅在中央坐定,文武众将分两排战列。 听闻梁山人马下山,占领郓城、寿张、阳谷三县,又据了东平府,高俅顿时大怒“这些水寇,若是躲在水泊中也就罢了,如今却上岸来寻死,正合我意!” 说完,他看向旁边道“元方,你怎么看?” 刘元方眉头紧锁,并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道“张太守镇守济州府多年,众位节度使大人亦是能征善战之辈,必有对敌之策!” 高俅闻言点了点头,看向下面众人道“不知各位可有对敌之策?” 第170章 梁山一败高太尉 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率先出列“久闻梁山水寇,便是倚仗这八百里水泊与天兵周旋,如今他们倒是上岸占了诸多州县,是咱们绝好机会!” 高俅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老将军,你继续说!” “既然他们兵分数路,下官觉得我们亦可分兵应之!”王焕继续道“数路大军齐出,让他们首尾不能相应,梁山大寨必然分兵救援。再遣一军,长驱直入,截住其归路,将他们劫杀在水泊之外,则一战可定也!” “甚善!”高俅闻言大喜。 当下,高俅听从王焕建议,分拨兵马。 东平府乃是要冲之地,知道梁山派林冲镇守,高俅便点了王焕并京兆弘农节度使王文德,引本部两万人马前去攻打。 又点了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攻打寿张县,江夏零陵节度使张开攻打阳谷县。 高俅自领了党世雄、党世英两兄弟,并其他六路节度使,进发郓城县,要与梁山决战。 请张叔夜驻守济州府,供应后勤粮草。 听闻赵能和赵得兄弟,守护郓城县有功,又熟悉当地情形,拨到帐前听调。 高俅调动大军的消息,被送上了梁山。 李助点了呼延灼、李懹、陈希真、卢俊义、杨志等二十五员头领,并马步兵三万人马,在郓城县下寨,以待官军。 杨哲在梁山大寨,居中策应。 不日,高俅领大军来到郓城县外四十里下寨。 李助先点了鲁智深、袁朗、马勥、马劲、刘唐、李忠、雷横、朱仝八员头领,各领一千人,趁官军立寨未稳,前往劫寨。 高俅料到大军新到,梁山会派人劫寨,早预设了几路伏兵,待到梁山大军靠近,从营寨中杀了出来。 梁山大军顿时阵脚大乱,一触即溃。 高俅大喜,当下下令大军出击,随后分路掩杀。 可是没想到,梁山十路大军居然都是诱敌人马。 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飞豹营和铁骑营。 官军刚追不到几里地,卢俊义引着三千飞豹营骑兵,左有杨志,右有穆弘,席卷而来。 官军顿时大乱。 党世雄和党世英兄弟两人,策马赶上前,拦住杨志和穆弘厮杀。 陇西汉阳节度使韩存保和清河天水节度使项元镇双战卢俊义。 云中雁门节度使杨温看梁山人少,赶紧集结人马竭力绞杀。 就在官军好不容易挡住飞豹营的攻势的时候,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因为,飞豹营并不是梁山的杀手锏。 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呼延灼的铁骑营加入了战团。 左有百胜将军韩韬,右有金枪手徐宁。 铁骑兵横冲直撞,挨着便死,碰着便亡。 只杀得官军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高俅本还在等着前方报捷的消息,可是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四面喊杀声连天。 呼延灼和卢俊义的骑兵,突破了官军的防线。 梁山原本装作溃败的十路人马,也翻身杀了回来。 营寨里的官军仓促迎战,被败军冲散了阵形,乱作一团。 高俅大惊,在亲卫的保护下,慌忙撤退,正好遇到前来接应的荆忠人马,合再一处,后退三十里下寨。 梁山并没有继续追赶,一直到傍晚时分,高俅方才重聚了人马。 清点之下,此一战损失近五千人,也幸得党家兄弟和诸路节度使都无恙。 经此一败,高俅不敢再轻易冒进,召集众将商议对敌之策。 不说高俅与李助在郓城县外对峙,却说王焕和王文德引了两万人马,直奔东平府而来。 王文德引军在前,离东平府尚有三十余里地,赶到一座大林子跟前。 副将上前道“将军,这林子是个好埋伏处,末将观得林中偶有惊鸟飞起,怕是有埋伏!莫不如,先派人进去打探一番!” 王文德点了点头,副将正要离开,却听得林中一阵梆子声响起。 林子背后,早转出一彪军马,当先一将拦住去路。 那员将顶盔挂甲,插箭弯弓,去那弓袋箭壶内,侧插着小小两面黄旗,旗上各有五个金字,写道:“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 旁边的副将,早认出那面旗帜道“将军,这便是东平府内,投靠了梁山的都监董平!” 说话间,董平打马上前道:“来的是哪里兵马?不早早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王文德兜住马,哈哈大笑道:“瓶儿罐儿也有两个耳朵,你须曾闻我等十节度使累建大功,名扬天下的大将王文德么?” 董平大笑,喝道:“只你便是杀晚爷的大顽。” 王文德闻言大怒道“反国草寇,怎敢辱吾!”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然用力,一夹马背,提着亮银枪便朝董平冲了过去。 董平丝毫不惧,手上双枪挥舞,也迎了上来。 三杆枪,搅在一起,不过片刻就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两将斗到三十合,不分胜败。 王文德料道赢不得董平,喝一声:“少歇再战。” 董平也不占他便宜,便勒马都归了本阵。 没料到,王文德见董平兵少,心中早有了计较。 看到董平回军,掉转马头,指挥大军冲了上去。 董平身后,本就不到两千人马,哪里经得住这一冲,慌忙转头钻入林中。 只听得又是一声炮响,林子后面绕出来一支人马。 清一色的骑兵,足有两千余骑。 却是林冲和杜壆等人,领军朝官军席卷而来。 董平亦是带着人马翻身杀回。 王文德人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大乱。 恰好王焕领军赶到,两军在林子前混战了一阵。 林冲见到官军势大,不敢恋战,退回东平府。 王焕和王文德收拢军马,发现折了千余人。 两人重整队伍,小心翼翼,来到东平府城下下寨。 翌日,王焕和王文德打出阵,来到城下搦战。 不多时,东平府内城门大开,从里面涌出一彪人马来。 为首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大约三十四五年纪。 面容黝黑,手中提着一杆丈八蛇矛,恍若张飞在世,翼德降临。 旁边又有两条大汉,左边那人手握一柄大杆刀,右边那人却也是一杆丈八蛇矛。 却正是梁山豹子头林冲、金刚猿杜壆和鬼七卫鹤。 两边各自射出阵脚,王焕高声喝道“尔等水洼草寇,居然胆大包天,占据城池。如今天兵降临,还不束手就擒,早早投降?” 林冲等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第171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大宋十节度使的名声,不可谓不响亮。 而且,个个都是江湖绿林的前辈。 可是,梁山众好汉们虽然敬重他们,却也不怵。 长江后浪推前浪,十节度使成名数十年,已然是过去式。 听到王焕的话,林冲哈哈大笑“前辈一世英名,又何必为那佞臣高俅卖命?早早离去也就罢了,若是定要逞强,怕是晚节不保,折戟沉沙,可就不好了!” 王焕闻言大怒“竖子好大的口气,且让老夫看看,你有几斤几两,也敢如此猖狂。” 话毕,王焕手中鬼头枪一指,就朝林冲冲了过来。 林冲也不示弱,提着丈八蛇矛便迎了上去。 鬼头枪,势如霹雳,难防难躲;丈八蛇矛,勇若奔雷,怎敌怎遮。 王焕的枪,使得疾如孙策;林冲的矛,舞得猛似张飞。 这个恨不得枪戳透九霄云汉,那个恨不得枪刺透九曲黄河。 两个人你来我往,大战了七八十个回合。 林冲年轻,气力正盛。 王焕年长,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眼见便要败下阵来。 林冲爱惜王焕武艺,虚幻一矛,拨马跳开战团道“王节度,若是你再年轻十岁,或许还能跟我再战几十回合。我重你是绿林前辈,林冲不愿意占你气力上的便宜的,今日你先稍歇,我们明日再战。” 王焕自知再下去,自己绝对抵挡不住林冲的攻击,也不啰嗦,便点头答应下来。 两边各自鸣金收兵,王焕领人归寨,林冲自退回城中。 回到营中,王文德道“眼见着他该赢了,如何愿意再退去?必是有诈,今晚怕要来劫营!” 王焕眉头紧锁,点了点头“不得不防!” 当下两人计较,分兵埋伏,只等东平府内出城劫寨。 只是苦等了一夜,不见东平府半点动静。 等到日见天明,林冲又带着杜壆和卫鹤出城搦战。 王焕看向王文德,叹了口气道“却是我们小觑这些后辈娃娃们了。昨日那林冲必是看我气力不济,要保全我颜面,所以方才罢战。” 王文德点了点头“以王节度……” “国事不可废,岂能江湖义气?”王焕叹了口气。 遥望过去,却见林冲今日在阵中不出,却是另外一条提着丈八蛇矛的大汉,骑着一匹烈马来到阵前。 “也罢!”王焕披挂整齐,抄起鬼头枪翻身上马“豹子头林冲英雄了得,我怕是赢不得他!今日我便赢了他这副将,不伤他性命,再放他回去。一来还个人情,二来也显得我们十节度使的手段。” 王焕绰枪在手,来到阵前,与杜壆互通名姓,斗在一处。 用枪的,枪如蟒离岩洞,又似龙跃波津。 用矛的,雄如恶虎吞羊,俊若猛雕搏兔。 使矛的英雄盖尽梁山泊,舞枪的威风播满宋乾坤。 转眼间,两人便斗了五十回合。 王焕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以为昨日林冲英雄,自己大战了八十回合,若是气力不济,也不至于落败。 可是今日这金刚猿杜壆,名不见经传,自己才斗了五十回合,便已经有些不济。 这梁山之中,为何这么多高手? 高手过招,又岂容分神。 就在王焕心中惊讶的时候,杜壆的丈八蛇矛再一次砸在了他的鬼头枪上。 王焕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顿时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鬼头枪再也拿捏不住,被磕飞了出去。 下一刻,杜壆的矛尖已到跟前。 王焕,想躲,却已经躲不开了。 寒光闪过,劲风袭来。 矛尖,在他咽喉前几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王节度,承让了!”杜壆将丈八蛇矛收了起来,看着王焕笑道。 王焕的脸,变得红一阵,白一阵。 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襟。 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让他心有余悸。 王焕作为昔日的河北枪王,不管是当年聚效绿林,还是招安之后为朝廷东征西战,他鲜有败绩。 虽然,曾经多少次被人算计,跟死神擦肩而过。 只是,他这是第一次,被人堂堂正正被人击败。 而且,五十回合就败了。 让他心有余悸的,不是战败。 而是实力上的差距。 杜壆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王焕,径直打马回了本阵。 林冲,亦是带着人马回到东平府。 看着东平府的城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王节度不必挂怀!”王文德亲自将王焕扶回大寨,安慰道“这些娃娃们的实力,真的很恐怖。” 当年,他们都是叱咤江湖的人物。 所以,他很了解王焕的心情。 前两日,王文德跟董平交手过。 短短三十回合,他便感觉到不是董平对手了。 若不是他耍了个心眼,建议两人稍歇再厮杀,却突然挥军掩杀,后果不堪设想。 “文德兄弟,咱们是不是真的老了?”王焕长叹了一口气。 王文德,没有说话。 良久方才开口道“咱们手里有两万人马,明日开始便不与他单打独斗……” 就在这个时候,斥候送来消息。 高俅在郓城县被李助连败两阵,还折了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退回了济州府。 攻打阳谷县的张开大军,刚到城下便被梁山袭击,张开被梁山头领武松,斩于阵中。 攻打寿张县的梅展不敢恋战,也跟着退回济州府了。 如今,他们成了一支孤军。 王焕看着王文德,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也撤吧!” “若是这么回去,高太尉岂能轻易饶了我们?”王文德摇了摇头“我们尚有近两万人马,未曾没有一战之力。” 王焕眉头紧锁,良久方才点了点头“那咱们明日便开始攻城!” 一连几日,王焕和王文德,督促军士打造攻城武器,准备强攻东平府。 只是没想到,城中防御异常坚固和严密。 攻城了两天,官军损失近两千人。 第三日傍晚,林冲和董平等人带人从城中杀出。 官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就连营寨都被夺了。 王焕和王文德,退五十下寨。 收拢兵马,已经不足一万五千人。 两人不敢恋战,连夜领军撤回济州府,与高俅汇合。 第172章 高俅兵出孝子山 王焕和王文德退回济州府,被盛怒中的高俅,骂得狗血淋头。 林冲和杜壆在阵前手下留情饶过王焕的事情,早被高俅的眼线,报到了他的跟前。 攻打东平府毫无进展,还折了五千人马,都被高俅归结于王焕与梁山有私。 他本要以王焕私通梁山的罪名将他斩杀,却被其他众将苦苦劝住。 王焕乃是十节度使之首,更是与他们情同手足。 有几位节度使求情,高俅也不好再坚持,只是将王焕怒斥了一顿,仍旧留在军中戴罪立功。 高俅在郓城县被李助连败两次,此刻退回济州府,聚集众将道“梁山贼人诡计多端,不知道众位可有征剿良策?” 张叔夜开口道“梁山泊一伙,以义为主,本不侵州郡,不害良民,专一替天行道。此次听闻朝廷征剿,方才占州据县,必有苦衷。其中头领个个了得,若是强攻怕难奏效,若不然禀告天子,行招安之策,或能事半功倍。” 此言一出,众节度使面露喜色。 他们都是绿林出身,跟梁山好汉们,其实也差不多。 方才听到张叔夜建议招安,心中难免有些欢喜。 这些日子,他们都领教了梁山不少头领的武艺,心中还是十分佩服的。 若是能够招安,这些人说不定都能闯出比自己更高的成就来。 高俅闻言大怒“这些都是该死的贱民,下作的匪盗,若是招安,岂不是让他气焰更甚!天兵到时居然还敢反抗,怎能容他受招安?”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尴尬起来。 众节度使都是匪盗出身,听到这话心中难免落寞。 看到众人皆不言语,高俅看向刘元方道“元方,你怎么看?” 刘元方眉头紧锁,良久方才开口道“前番失利,乃是梁山贼人占据城池,我们略显被动。又有分兵出击,让梁山有机可乘。不过幸好,并未伤及根本。若想取胜……” 说到这里,刘元方微微停了停。 高俅催促道“若想取胜,又当怎样?” 刘元方回道“不如循序渐进,引梁山来与我军决战。” 党世雄摇了摇头“刘相公不知,在郓城县外我们就是一直在寻敌军决战。可是那李助诡计多端……” “从济州府往北,过孝子山外,与梁山毗邻之地,是大一片平原。”刘元方缓缓再道“却是个决战的绝佳之地。” 高俅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他听说,上一次童贯大败,河南都监周信仅凭一万人马扼守孝子山,硬生生抵挡了梁山的攻击,这才给了童贯撤军的机会。 若是大军在孝子山外交战,自己再派一大将扼守孝子山…… 高俅正要开口称赞,党世英开口道“刘相公之策虽然不错,在孝子山前的平原交战,敌军必然使不出什么诡计。可是梁山骑兵近八千骑,我军不到三千骑军,怕是……” 党世英没有继续往下说。 梁山的骑兵,可是连辽国精骑都能够打败的。 若是他们以骑兵冲阵,还有呼延灼的铁骑军,官军又怎么抵挡。 刘元方又道“要想克制骑兵,咱们多设陷马坑便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党氏兄弟还想说什么,高俅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朝刘元方道“元方,你跟我来!” 高俅抛下众将,带着刘元方转入后帐。 良久,方才又转了出来。 当下,高俅便颁布了军令,大军休整两日,进军孝子山,寻找梁山大军决战。 六月初的齐鲁大地,艳阳高照。 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向广袤大地。 微微轻风,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黄土铺就的官道上,滚滚烟尘如汹涌的黄云,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穿越孝子山,绕过郓城县,朝梁山进发。 高俅令杨温和刘元方把守孝子山关隘,自领了党氏兄弟并其他七位节度使,出孝子山结寨。 大寨连绵十数里,与梁山隔着水泊相望。 战书,已经令人送到了梁山大寨。 看着梁山大军早已渡过水泊,背着水泊结寨,高俅心中不禁大喜。 想不到,梁山真的敢来应战了。 在这一望无垠的平原地界,两军交战,凭借的便是实力。 刘元方已经估算过,按照梁山的底蕴,此次交战,梁山的可战之兵最多不会超过五万人。 可是,自己虽然小小失利了两场,麾下仍旧近十万人。 前番若不是中了李助的计策,自己又怎么会败得那么快。 这一次稳打稳扎,任他阴谋诡计,就是不理,志在必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十万官军,严整成阵,步伐整齐划一,缓缓朝前方压了上去。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大地的心跳,每一步都震得尘土飞扬。 两军对垒处,各自射住阵脚。 高俅跨着一匹膘肥体壮的乌骓马,浑身皮毛如同白雪,唯有四蹄黑得发亮。 他身披一副精钢打造的连环锁子甲,甲叶紧密相连,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寒光。 腰间悬着一柄七星宝剑,剑柄上镶嵌的七颗宝石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凡来历。 党世雄和党世英兄弟两人,各提着一柄开山大斧,护在其左右。 王焕、王文德、徐京、梅展、韩存保、李从吉、项元镇七位节度使,紧随其后,一字排开。 高俅目光如隼,扫视着前方正在集结的梁山大军,他咬了咬牙道“此次奉官家旨意,讨伐梁山贼寇,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还天下一个太平!众将士听令,奋勇杀敌,凯旋之日,重重有赏!” 官军们齐声高呼,声音直冲云霄,士气大涨。 亦是此刻,杨哲亦是缓缓打马,从梁山阵中走了出来。 李助和孙安,一左一右护在其身侧。 又有李懹、卢俊义、陈希真、杨志、袁朗等十余名头领,在其身后一字排开。 他和李助都没有想到,高俅居然会放弃郓城县和东平府,又走了孝子山这条路。 上一次,杨哲便是在这里大败了童贯和八都监的大军。 想不到,高俅还敢选择这里来。 只是,这一片地,却没有缓冲地带。 若是不想被堵在水中,他只能背水结寨。 高俅倒不错,提前两天下了战书,这时候才姗姗来迟,给了自己充足的时间布置…… 不过,当他看向官军方向的时候,不由得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一望无际的官军大阵,军容齐整,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倒是显得十分雄壮。 杨哲看了看李助笑道“看来咱们倒是小瞧这位高太尉了!” 第173章 第一次正面冲锋 听说对面中央的年轻人就是杨哲,高俅恨得咬牙切齿。 当年,自己的螟蛉子高强被杀死在张教头家中。 杀人者,更是在墙上留下了“杀人者梁山杨哲”几个大字。 杀了自己儿子,还自报家门,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那时候,高俅只觉得杨哲是一方草寇,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他一纸公文发到济州府,让他们灭了梁山,将杨哲押送进京。 他要将杨哲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没想到,济州府接连几次围剿,都被梁山化解。 甚至,梁山还打破了济州府,将府库洗劫一空…… 那时候,高俅才对杨哲重视起来。 他在官家面前上了好几次眼药。 即使知道南方方腊更是朝廷心腹大患,他和蔡京也要隐瞒不报,一力主张征讨梁山。 万万没想到,三次征讨都损兵折将,甚至还让梁山越来越强大起来。 可是,高俅不死心。 这一次,他放任柴进占据了湖北,放任方腊攻占杭州府,却也要亲征梁山泊。 一来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二来自然是为了给高强报仇。 此刻,仇人就在眼前,怎容得他不分外眼红。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牙关紧咬,腮帮子鼓鼓的。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太尉大人生气了。 而且,是很生气。 高俅拔出腰间宝剑,遥指对面道“杨哲,十万天兵到此,你还不下马受降等待何时?若是在我跟前磕三个响头,本太尉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看到高俅愤怒的模样,杨哲笑了“太尉大人,这是又来给我们梁山当运输队长了吗?” “运输队长?”高俅一愣。 “感谢太尉大人郓城县外送来的物资,咱们又可以装备万余人马了!”李助跟着笑道“不是运输队长,该是梁山的后勤太尉。” 前几天那一战,高俅大军被李助用计,打得丢盔弃甲,辎重损失殆尽。 此刻听说李助的调侃,高俅气得咬牙切齿“谁替本太尉,前去拿下此人?” “恩相,不可中了敌人的激将法!”党世雄正要答话出阵,党世英先开口了。 高俅,猛然醒悟。 这几天,他已经从众将嘴里得知,梁山高手如云,想要斗将,怕是占不到便宜。 刘元方给他的建议,就是催军混战。 此刻只等交战,便要以多胜少,完全碾压。 若是梁山骑兵冲阵,官军一路前进,一边在阵中挖了不少陷马坑,就等着放他们进来。 官军的三千骑兵,却被高俅作为奇兵,隐藏在了大军两侧。 高俅不想再跟杨哲多费口舌,他缓缓举起了手中宝剑,嘴里挤出三个字来“压上去!” 官军,依旧缓缓向前。 嘴里发出低沉的“嘿嘿”的吼声。 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闷的咚咚声,令人觉得十分压抑。 梁山众好汉的脸色,变得异常肃穆。 肃穆中,却又难掩熊熊战意。 “兄弟们,我等替天行道,义字当头!”杨哲缓缓举起手中长枪,缓缓吼道“你们,怕不怕?” “怕个球!俺早就盼着痛痛快快打一场了!让他们尝尝俺水磨禅杖的厉害!”站在步军阵容最前面的鲁智深,挥舞着手中那根沉甸甸的水磨禅杖,高声吼道。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提辖哥哥说的不错!怕个锤子!俺铁牛要杀他个血流成河!把这些官军都砍成肉酱!”跟在项充身后的李逵,双手紧握着那对板斧,显得异常兴奋。 这些日子,凭借着那股子蛮力和两把锋利的板斧,他在后勤营没少卖力。 终于得到了来铁甲营戴罪立功的机会。 虽然现在的身份还是铁甲营的一名大头兵,可是却不影响他厮杀的激动。 斧刃锋利,寒光闪烁,李逵那张黑脸兴奋得变成了酱紫色,脚下不停地跳动,恨不得马上冲入敌阵,大杀四方。 “杀!”孙安高高举起了镔铁阔剑。 “杀!杀!杀!”梁山大军的吼声,跟着响起。 按照先前的约定,秦明和他的飞龙营,率先出击了。 看到梁山骑兵席卷而来,高俅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梁山骑兵冲入自己大阵,落入陷马的场景。 骑兵们从马背上掀翻下来,然后被自己的人屠戮。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马上就凝固了。 因为,秦明和他的飞龙营,并没有发起正面冲击,而是绕开战场,朝西北角冲了过去。 那边,正是官军骑兵埋伏所在…… 孙安离开之后,梁山阵中,又有两支骑兵,陆续离开了战场。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高俅的心底涌了出来。 亦是此刻,梁山人马,开始行动起来。 在杨哲身后,突然涌出一支全副武装的步兵。 他们身上都披着黑盔黑甲,就连脸都被盔甲包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这些人一手拿着长矛,一手举着大盾,腰间挎着一柄短刀。 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又如一支利箭般,朝官军冲了过来。 他们身后,一左一右两支人马。 这些人身披坚甲,左边那一缕全都左手标枪,右手藤牌;右边那一缕全都左手藤牌,右手短刀。 跟随着铁甲步兵的身后,蜂拥而出。 连绵的号角声,跟着响起,梁山大军都开始往前冲锋。 看到梁山这奇怪的打法,高俅心中十分惊讶。 他没有想到,骑兵离开之后,梁山此处最多不过四万人,居然还敢就此发起冲锋。 既然他们想死,那自己必须要成全他们。 就这些草寇,居然还敢用步兵跟自己硬拼…… 高俅摆了摆手,吩咐众将依计行事,便要让梁山人马,全军覆没。 王焕领了命令,手中鬼头枪一指,领着一彪人马率先出击,朝铁甲营冲了过去。 急促的战鼓声,响彻战场。 官军阵营中,万箭齐发,如同一群遮天蔽日的黑色蝗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飞向冲锋在最前面的梁山人马。 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入阵中。 “盾!”随着一声暴喝声响起,大盾和藤牌被纷纷举起。 箭矢插在盾牌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钉入盾牌的箭矢,犹自不停颤抖。 箭羽根本就挡不住梁山大军的步伐,不过倒下数十人。 官军终于明白了这支人马的可怕之处。 只是,来不及多想,下一刻,梁山阵中亦是飞矢齐出,朝官军射去。 官军成片倒下的同时,梁山人马已经杀到了跟前。 第174章 官军兵败如山倒 “冲!”王焕一声令下,麾下官军如汹涌的潮水,向着梁山军迅猛冲去。 两军人马瞬间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天地震裂。 孙安的两柄阔剑,与王焕的鬼头枪,撞在一处。 王焕的鬼头枪舞动起来,寒光闪烁,每一招都直逼孙安要害。 那枪尖如灵动的毒蛇一般,吞吐之间,杀机四伏。 孙安的镔铁阔剑剑法沉稳凌厉,防守得密不透风,剑影闪烁,将对方攻击一一化解。 更是屡出奇招,让王焕防不胜防。 两人都是当世的名将,转世的杀神。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官军与梁山大军,完全碰撞到了一起。 人挤人,刀碰刀。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李懹已经迎上了党世雄。 手中龙胆亮银枪,寒光闪烁,枪缨被舞得烈烈作响。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畏的杀气,仿佛随时都要取党世雄的性命。 党世雄一柄开山大斧,大开大阔,招招欲取李懹要害。 …… 梁山阵后,庞万春背着弓箭,跟随杨哲和李助,来到高处。 他的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官军的一举一动。 手中紧握着一柄铁胎弓,随时准备狙击官军大将。 陈希真的长枪,遇上了项元镇手中的大砍刀。 项元镇脚下马步沉稳,身形灵动,刀法变化多端。 只是武艺似乎稍逊陈希真一筹。 只闻得陈希真一声怒吼,枪势如狂风暴雨般刺向项元镇。 每一枪,仿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看着那透体的枪尖,项元镇满脸惊骇,不甘地倒了下去…… …… 鲁智深挥舞着禅杖,如入无人之境。 所到之处,官军恍若割麦子一般,纷纷倒下。 党世英看到鲁智深勇猛,提着开山大斧便冲上,截住厮杀。 他的开山大斧刚刚举起,便迎上了鲁智深呼啸而来的一禅杖。 倚仗着自己力大无穷,党世英不避不闪,挥舞着大斧撞了上去。 手中大斧,瞬间被磕飞了出去。 下一刻,鲁智深的禅杖撞到了他的胸前。 党世雄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数米远。 浑身鲜血,眼见不活了。 梁山大军,就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刺入官军阵中。 李逵终于如愿以偿,冲到了箭矢的最前端。 他一边怒吼,一边挥舞着双斧,朝高俅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身上,被划了数道伤口,左臂一处更是深可见骨。 鲜血将他的衣衫染得通红,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军的。 只是,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敌人,只有杀戮,仿佛一头疯狂的野兽。 他一路狂冲,所到之处,官军纷纷避让,无人敢撄其锋芒。 李从吉掣起一杆长枪,冲到他的跟前,照准李逵胸膛便刺了下去。 看到李逵不躲不闪,他的心中不禁大喜。 就在枪尖快要落到李逵的身上的时候,一扇团牌挡在李逵跟前,将枪尖荡开。 下一刻,李逵一跃而起,挥动着大斧将李从吉的脑袋,一削两半。 被削飞的半边脑袋,带着李从吉临死前的视觉,看到那舞动团牌的大汉,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杆标枪,朝一旁赶来救援的徐京扔了过去。 徐京正焦急要救李从吉,未曾防备,早被一标枪射中胸口,眼见不活了。 …… 另一边,娇喝连连。 陈丽卿手中双刀不断翻滚,左冲右突,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她的身形如鬼魅一般灵活,在官军阵中穿梭自如,双刀凌厉,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 庞万春终于策马从阵后冲了上来,不断弯弓搭箭,收割着官军将校们的性命。 官军本想以多欺少,可哪里挡得住梁山这些杀神。 随着党家兄弟和众节度使死的死,伤的伤,官军没了人指挥,乱成一团。 李逵的目光,落在了后面的高俅身上。 他双眼冒着精光,不管不顾,朝高俅冲了过去。 他的身旁,鲍旭、李衮、项充三人,领着铁甲营,如同一柄利剑般,将官军阵营生生撕裂。 看到梁山人马,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般朝自己杀了过来,高俅大惊失色,在梅展的护卫下,仓皇逃命。 高俅的帅旗一退,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官军,变得更乱。 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跟着败退起来。 梁山人马,在众头领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向退败的官军。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仿佛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着整个战场。 只是,与刚开始的胶着厮杀,此刻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嘶吼声,络绎不绝。 官军们都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对翅膀,赶紧逃离这要命的阎罗之地。 能跑的,再也顾不上抵抗,撒丫子使劲往后跑。 跑不掉的,索性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被杀死的,被撞死的,被踩死的,不计其数。 正在跟孙安酣战的王焕,见势不妙,虚晃一枪,拨马便逃。 孙安想要去追,战马突然一沉。 他顿时大惊,猛提缰绳,战马通灵性般一跃而起,跳过陷马坑时,王焕早跑远了。 孝子山关隘,杨温和刘元方,已经看到官军兵败如山倒。 他们本想效仿周信,在孝子山前布下大阵,阻拦梁山人马,掩护高俅撤退。 可是没想到,阵列刚刚列好,高俅和梅展带着千余亲军,一头便扎了进来。 官军阵形,顿时乱了。 杨温想要重整,梁山大军早杀到跟前。 也幸亏梁山人马厮杀了一天,士气虽高,却难免疲倦。 杨温麾下将士以逸待劳,堪堪抵挡住。 不多时,王焕、王文德和韩存保,也带着残兵赶到。 刘元方接应高俅进入孝子山关隘,官军重整人马,便在山前与梁山大军对峙。 高俅得了消息,大军左右两翼的骑兵,早被梁山秦明和袁朗所部骑兵破了。 王焕看向高俅道“太尉大人,事已不可为,还请大人先回济州,我等在此挡住追兵!” “还请太尉大人先退回济州!”王文德、韩存保、梅展、杨温四人亦附和道。 第175章 王焕的最后荣光 高俅,带着亲卫,先行撤退了。 王焕看了看身边其他四位节度使,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的目光,看向山下梁山大军的方向。 “当日在东平府城下,我曾与梁山头领豹子头林冲叙话。”他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众人述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林冲说,他们寨主有一句话,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让我赶紧领兵回去,莫要替高俅卖命,不然会折了十节度使的威名。” “我本不信,这些娃娃们又能翻起什么大浪。看来,我是真的错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梅展、韩存保、杨温和王文德的脸上一一扫过。 “老伙计们,咱们是真的老了!” “这一战之后,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只是,为了我大宋十节度使最后的荣光……” 王焕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鬼头枪“唯有死战!” “死战!” “死战!” 众节度使,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仿佛这一刻,他们又回到了昔日被招安,聚集在一起,为大宋东征西讨的时候…… 这一场大战,持续到半夜方才结束。 当王焕的尸体从马背上倒下的时候,梁山终于取得了这场大仗最后的胜利。 看着地上的尸体,杨哲的脸上没有半分欢喜。 他劝说过他们,跟着高俅卖命,并不是最好的归宿。 十节度使,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好汉。 他们本不该如此结局。 大厦将倾,王朝将覆。 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 世道如斯,不如跟梁山众头领一起,打破这世间地桎梏。 闯出一个太平盛世,活出一个,朗朗乾坤…… 王焕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当年,他们也是不满朝廷,方才落草为寇。 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招安,选择了再次相信朝廷。 可是,这些年东征西讨,他们看到过太多,听到过太多…… 若是再年轻三十年,或许他们可以考虑杨哲的提议。 可是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请求。 若是杨哲真的敬重他们,就该给他们最后地荣光。 杨哲,尊重了他们的选择。 点了孙安、关胜、卢俊义、鲁智深、栾廷玉五位头领迎战。 他们都是梁山众头领,武艺中地佼佼者。 让他们送这几位老英雄上路,便是对他们的尊重。 听到杨哲说话的那一刻,王焕、王文德、梅展、韩存保、杨温五人,刀枪并举,策马迎战。 没有丝毫的倦意,没有丝毫的畏惧,刹那间,战意盎然。 只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他们,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死战不降,为的只是十节度使最后的名节。 大宋,向来就不缺勇猛之辈。 大宋,从来就不缺忠义之士。 就如王焕他们,面对腐败地朝廷,他们反抗过,还曾占山为王。 可是,他们心中仍旧对这个王朝,带着最后的一丝奢望。 所以,才会有了这悲情的结局。 杨哲长吁了一口气,让自己从这种伤感中,走了出来。 他知道,若是想要这些人,不再做无谓的牺牲,或许自己就该如李助说的那般,早日站出来。 战争,只是为了获得太平。 杀戮,只是为了阻止杀戮。 “咱们班师回山寨吧!”他显得有些疲惫“令人好生将各位节度使安葬了!” 高俅大军覆灭,梁山大军打扫战场,鸣金收兵。 此一役,十万官军被梁山从正面击溃,死伤近半,降者两万余人。 只有高俅带着一支亲兵逃走了。 “可有秦明和杨志他们的消息?”杨哲看着旁边的李助道。 杨哲和李助料到,官军败退之后,高俅肯定会率先逃走。 早吩咐秦明和杨志,领了一支骑兵,绕过孝子山前的战场,前去追杀高俅。 “寨主不用心急!想来最多几个时辰,便会有消息回来了!”李助笑道“咱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想那高俅插翅难逃!” 只是,这一次,算无遗策的李助,算计却落空了。 翌日天明,秦明和杨志回来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抓到高俅。 就让当初料到的一样,高俅让王焕等人断后,自己率先从孝子山撤退了。 他们刚刚离开孝子山关隘不久,就正好撞到了秦明和杨志的人马。 高俅的亲兵,冒死奋战,方才给高俅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仅仅带着三五个随从,从小路逃走。 两人带人杀散高俅亲兵,便顺着小路追了下去。 却没料到,小路的山林中,埋伏了一支人马。 虽然战斗力不怎么厉害,却对那片山林十分熟悉,凭借着地形拖住了秦明和杨志他们。 等到两人杀散伏兵,又追了五六里地,终于再一次追上了高俅。 可是等将人拦住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是个穿着高俅衣甲的假高俅。 真正的高俅,早已不知去向。 尤其是,不管是伏击他们的人,还是假扮高俅的人,似乎都是抱着必死之心。 他们居然没有能够抓到一个活口。 那些人不是战死,就是拔刀自尽了。 后来,他们分兵数路,沿途追踪,一直追到济州府附近,都没见到高俅踪迹。 高俅,仿佛就像蒸发了一般。 显然那些救走高俅的人,是有备而来,早就做出了周密地计划。 他们领兵而来,沿路又搜索过一轮,可是依旧不见高俅踪迹,知道是找不到了,方才回山复命。 听到这里,杨哲和李助都不禁嗟叹不已。 不管是高俅大军,还是济州府的张叔夜人马,梁山都一直严密监视着。 哪怕是担心附近几个州县得到消息来救援,都做了相应的部署。 可是,最后高俅还是让人给救走了。 他们有些想不通,孝子山附近,到底是什么人,能够那么快知道高俅战败逃走的消息。 而且,还能提前做出准备,设下伏兵,将高俅救走?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命数,高俅此刻命不该绝呀!”李助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想那高俅虽然走脱得了一条性命,可是他的十万精兵都没了,怕是回到东京也不好受。”杨哲笑道。 李助笑着摸了摸颔下地胡须,露出了灿烂地笑容,深以为然。 第176章 战后第一步规划 高俅被人救走,疑云重重。 杨哲和李助思考了很久,都没想到是什么人所为。 只是,他们并没有太过深究。 毕竟,即使高俅逃走了,也对梁山构不成什么威胁。 此刻的梁山,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大战之后,在战斗中死亡的弟兄要安排抚恤;俘虏的官军要进行安排和改造;缴获的各种物资要整理;刚刚顺带占下来的地盘也需要安排管理…… 而且,按照杨哲和李助原本制定的规划,这次击退官军之后,梁山就要开始正式扩充地盘。 这就需要仔细盘算,稳打稳扎才行。 虽然山寨连败了官军好几次,可是大宋的底蕴尚在。 一朝失利,搞不好要满盘皆输。 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梁山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占领青州。 青州毗海,占领青州,就可以保护盐道,扩大精盐的制作,增加山寨的收入。 再以青州为跳板,占领潍州、莱州、登州等地,将整个京东东路纳入囊中。 将整个山东半岛作为梁山的大后方。 以后面对官军地围剿,就不用每次都要迁徙百姓,让之前在山下诸多建设被官军破坏。 有了稳定的大后方,还可以扩大生产梁山的其他产业,诸如天仙醉、肥皂、香皂。 还有杨哲之前考虑过的水泥、玻璃、白糖等物件,都可以慢慢提上议程。 更为重要的,占领京东东路,就等于占据了整个山东半岛,就等于是完全打开了海路。 不但能够加强跟江口小寨的联络,还可以将梁山的生意在南方做到更多更广,甚至还可以考虑朝北方发展。 如今金国已经开始崛起,离金军南下的日子怕也不远了。 要跟金国抗衡,仅仅凭借军事抵抗或许会有些吃力,如果通过经济战争,用糖衣炮弹去腐蚀他们内部……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梁山的水军实力,已经十分强大。 尤其是,叶春终于同意投靠梁山,在结合了许多杨哲的建议后,已经在着手海鳅船的最后实验。 到时候,就可以打造一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水军…… 这仅仅是梁山扩展地盘的第一步规划。 杨哲融入了后世的思想,再加上李助作为当世顶级谋者的观点,虽然不能算完美,至少瑕疵也不会很大。 只是,一切都还需要去实现,去用时间证明。 梁山发展日益壮大,地盘也会随之扩大。 治理地方和治理山寨,完全是不同的两码事。 他和李助还商议了许多治理地方的新政。 不过,这些都需要人手,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处理,更需要人去统筹。 李助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 可是梁山上能够帮到他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如今丁雄、武宁、裴宣这些读过一些书的头领,都拉到他的身边来帮忙了。 就连温青都被从江口小寨调了回来。 即使从考核中,筛选了一些识字的,可想要他们真的能够发挥作用,还需要时间去教导和培训。 看着李助每日忙到焦头烂额的模样,杨哲是真的有些心疼。 他的心中,便盘算着,是该为他多找一些帮手才行。 东平府太守程万里和郓城县令时文斌,本都是朝廷官吏,有着治理地方的经验。 确实是不错的人才。 可是,程万里目前还不肯投降,被自己丢到李云那边盖房子,磨一磨他的性子,改造改造。 说不定等他想通了,愿意投降了,也被改造好,没有宋朝 时文斌是个官场老油条,现在也得放在李助身边调教调教,磨掉之前的那些恶习才行。 虽然能够派上一些用场,肯定也不能让他独当一面…… 郓城县外的智多星吴用,虽然原着中心思有些不正,本想着有李助压着应该是可以调教好的。 只是,当初二龙山下,他就没同意来梁山。 能感觉得到,他和晁盖那时候,还有些看不起自己,不愿意为自己效力。 本来想着,此刻梁山风头正盛,或许有机会了。 可是没想到,打听之下才知道,他和晁盖居然去了湖北柴进的麾下。 几乎是同一个时刻,另一个名字,印入了杨哲的脑海中。 神机军师朱武。 朱武如今还在少华山落草,而鲁智深跟少华山的大当家史进关系不错。 当年在瓦罐寺外的时候,自己跟史进还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杨哲和孙安,跟着鲁智深一道去东京救林娘子。 路上偶遇史进,还一起为民除害,杀了瓦罐寺的崔道成和丘小乙。 分别的时候,杨哲曾邀史进同上梁山,却被史进委婉拒绝了。 当时梁山刚刚崛起,名声并不是很响亮,所以史进不愿意投奔。 如今梁山名声大振,若是再想邀史进,说不定就能够成功。 史进能上梁山,那朱武还能够跑的了吗? 想到这里,他慌忙找来李助、鲁智深等人来聚义厅,将自己地想法说了一遍。 鲁智深听闻大喜“史大郎若能来山上聚义,倒是一桩快事!洒家这便下山,去少华山走一遭,必说服他来投!” “如此,就辛苦大师走一遭了!”杨哲喜道。 李助开口道“此去沿路必受盘查,如今官府视我梁山为眼中钉,大师一人过去,我却有些不放心,方得有人同行才好!” “寨主,军师,我愿同提辖哥哥一起走一遭!”马灵站起身道“前日,时迁哥哥差小弟得空去华州走一趟,寨主和军师若是不放心提辖独自去少华山,我们正好同路。” 自从知道杨哲有扩大地盘的想法之后,时迁便将探哨营扩充了好几倍,又将人手都散到各州县。 虽然梁山加大的信鸽培养的规模,可是仍旧跟不上探哨营成长的速度。 所以很多地方,还是靠人来传递消息。 探哨营本就少了张三这个得力干将,昨天时迁便向杨哲要了马灵去协助他。 没想到,这才刚过去,时迁就给他安排任务了。 杨哲闻言大喜“如今甚好!你们一道一僧,路上有个照应,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当下,马灵和鲁智深便收拾下山,动身去华州和少华山。 第177章 东平府里隐大才 除了让鲁智深和马灵去华州,杨哲又询问了众头领,却都没有人知晓萧嘉穗和许贯中下落。 这两个人,可都是水浒传中的智囊级别的人物,跟李助不相上下。 只是可惜,这两人都是隐士,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仅不喜欢在江湖上走动,甚至连名声都不显。 众人听都没有听说过。 亦是这个时候,从东平府回山的卫鹤开口道“寨主哥哥,我倒是知道有个有本事的人,此刻就住在东平府内。” 杨哲闻言大喜“卫鹤兄弟说的是何人?” 卫鹤在东京摸爬滚打了许多年,阅人无数。 他跟着常三爷的身边,结交的不但有三教九流之徒,也少不了达官贵人之辈 。 看透京城太多事情,他看人眼界甚高,而且甚准。 能够让他觉得是个有本事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泛泛之辈。 “此人前不久刚从东京来的东平府。”卫鹤回道“前两日小弟还收到燕青兄弟的来信,让我好生照拂,让我找机会要说服他为哥哥效力!可是没想到今日哥哥便想要找识文断字的人才。” 听到这里,杨哲的兴趣更浓了。 这个人,不仅能够得到卫鹤的认可,还能够得到燕青地眷顾,说不定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好汉了。 “卫鹤,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说的到底是啥人?”一旁地李懹忍不住了 “此人姓赵名鼎,字元镇,解州闻喜县人,前不久还是当朝谏议大夫。”卫鹤缓缓道来“听说是赵官家早朝商议征讨我梁山之时,这赵鼎仗义执言,替我梁山分辩。言道我梁山皆忠义之辈,做的都是替天行道,不宜征讨,只宜招安,惹怒了赵官家,当场就被罢官了。” 听到这里,关胜脸色大惊,站起身道“卫鹤兄弟说的这人,我也曾听丘岳老将军提起过。当日山寨接连攻克大名府和高唐州,蔡京和高俅进言官家再征梁山,遭到了赵鼎的反对。赵鼎仗义执言,说得一些话,惹得官家大怒,当场将他赶出了大殿。下旨将他革职,永不录用。” “当日,丘岳老将军还说,朝堂上像赵鼎这种敢于直谏的官员,实在是凤毛麟角。 可是此人刚当面跟高俅和蔡京硬扛,刚直有余,思虑不足,方才以卵击石……” 关胜后面的话,杨哲没有再听进去。 他的脑海中,一直在回想着赵鼎这个名字。 很熟悉! 可是,他仔细思索着前世记忆中,水浒里面能够叫得上名号的人,似乎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呼延灼也想了起来“我也知道此人,乃是崇宁五年的进士,还曾做过洛阳令。此人有大才,性格却太过刚直。先帝在世之时,他还曾上言,指责过先帝和当时的宰相章惇误国!” “我靠,是他!”杨哲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自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原来是他! 乃是有“小元佑”之称的南宋中兴贤相之首,与李纲、胡铨、李光并称为南宋四名臣。 赵鼎并没有出现在水浒传中,却是宋朝历史中,了不得的忠臣能臣之一。 他的一生起起落落,曾多次被贬官,也曾两次担任南宋宰相,乃是个传奇般的人物。 只是,最后他被秦桧陷害,绝食而死。 此人虽然性格刚直,有些不知变通,却是难得的政治人才。 既然他被罢官,还来到了自己的地盘,又岂能错过。 想到这里,杨哲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若是能够得到赵鼎加入梁山,以他协助赵构治理国家和地方的本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肯定是要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赵鼎是宋朝的死忠,若是想让他跟着自己造反,搞不好还有一些难度。 翌日清晨,在卫鹤的带领下,杨哲和李助出现在了赵鼎住所的门外。 当年在东京的时候,卫鹤跟赵鼎就认识,只是关系不深。 前不久,梁山拿下东平府,卫鹤奉命协助林冲守城。 无意中正好遇到赵鼎,便拉着他去酒肆喝几杯。 赵鼎本因为罢官心中憋屈,此刻他乡遇故知,便欣然答应。 两人聊了不少东京旧事,卫鹤知道他本事,便想推荐他上梁山。 可是赵鼎并没有答应,而且显得情绪十分低落。 这些天,卫鹤没事就找赵鼎喝酒,赵鼎倒是没有拒绝,还回请了卫鹤好几回。 只是,每当卫鹤劝他同来梁山的时候,赵鼎的情绪就变得十分低落,卫鹤也不好多言,只好作罢。 前两天,卫鹤收到燕青的信件,让他照拂赵鼎,自然也就更上心了,一直琢磨着如何将他引荐给杨哲。 赵鼎听到敲门声,打开院门见到卫鹤笑道“卫头领今日这么好兴致,如此早就找在下喝酒了?” 卫鹤笑道“今日带来两位朋友拜会,叨扰赵相公了!” 赵鼎的目光,落在了卫鹤身后的两人身上。 看到这两人,一个中年道士模样,一个年轻读书人打扮,便已经猜出了对方身份。 他微微作揖,脸上的热情却退去几分“原来是梁山武诸葛和金剑先生光临寒舍!” 说完,赵鼎将几人引入院内,吩咐书童摆上桌案,预备酒菜。 杨哲等人也早有准备,将带来的酒肉递了过去。 看到赵鼎并不是特别排斥自己,杨哲的心中安定了几分。 尤其是,赵鼎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和李助的身份,证明他对梁山并不陌生。 甚至,还十分了解。 看来,离自己招揽这位牛人来梁山,又多了一分把握。 众人分宾主坐下,卫鹤率先开口道“赵相公,我家寨主和军师早闻相公在朝堂上仗义直言,为我梁山分辩。昨日小弟回山,两位知道赵相公隐居于此,便一大早赶来拜会了!” 本以为这番说辞,会拉近赵鼎与杨哲、李助的关系,却不料赵鼎闻言,脸色一凛,盯着杨哲冷笑道“赵鼎一直以为,梁山好汉们都是逼得走投无路,方才聚啸山林,铤而走险。” “即使占山为王,抢的也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做的都是替天行道之事。打破高唐州和大名府,也只是对那些贪官加以惩戒,并未残害百姓,做法虽有偏激不妥,却也不能说明你们是大奸大恶之人。” “赵鼎一直觉得,你们倒是侠义之士,只是没人引导你们,才误入歧途罢了!” “所以,赵鼎才在官家面前为你们争辩,希望官家能够招安,让你们如那十节度使一般,有重新报效朝廷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鼎咬牙切齿,变得异常愤怒“可是没想到,如今杨寨主也如那方腊、王庆、柴进之流一般,占府据县,不忠不义……” 此言一出,卫鹤顿时大惊失色。 心中暗骂赵鼎太过刚直,若是杨哲一怒,只怕不好收场。 不料杨哲闻言,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知道赵相公觉得,什么是大奸大恶,又什么是不忠不义呢?” 第178章 你们这是要造反 杨哲的话,让赵鼎不由得一愣。 他不知道,杨哲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是,他没有丝毫犹豫,侃侃道来“忠臣,自然是坚守臣节,直言敢谏,不畏生死,不畏权贵,以国为重。大奸大恶之人……” 李助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如此说来,赵相公倒是一个大忠臣。” 赵鼎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他的腰杆子,却是不自觉地挺立了几分。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忠臣。 李助的话语再一次响了起来“可是不知道,不管是朝堂还是地方,又还有几个像赵相公这样的忠臣呢?” 赵鼎闻言一愣,李助又道“就如赵相公这样的忠臣,能在朝堂上呆的下去么?如今蔡京、童贯、朱勉、高俅等佞臣当道,这天下还有忠臣的容身之处吗?” “我听闻,金剑先生和杨寨主曾是读书人,朝纲不正,不正是要我辈读书人奋起,清君侧,正朝纲之时。”赵鼎反驳道“可是两位聚啸山林,占府据州,居然还在跟在下谈论忠臣之道,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赵相公扪心自问,清君侧,正朝纲,真能做到吗?”李助笑道。 “有些事情,便是需要迎难而上。如果人人都不去……”赵鼎再道。 “赵相公,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杨哲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为官数载,我相信赵相公心中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其实,如今的大宋的官场,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墨池。即使能有一两股清流注入,就真的能够将这池水洗白了吗?” “肯定不能!这一股清流被注入墨池,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墨池里面的墨水,同样染成了黑色。而另外一种,即使能够稀释池中的墨水,也终究是朝不保夕,挡不住大势。” “若是想要让这个池子干净了,我们就只有釜底抽薪,将里面的水全部抽干了,净化了,重新再来,才有可能恢复一片清明。” 听到这里,赵鼎脸色大变“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当日在东京的时候,他也曾听到过不少关于梁山的事迹。 他觉得梁山好汉们虽然误入歧途,可并不是无药可救。 所以他才会在朝堂上提出招安的言论。 惹怒官家,被削去官职不久后,他就来到了东平府。 之前他只是听闻梁山的事情,他来到这里便是想真的去了解梁山。 他也想证明,自己当时给官家的建议是对的。 哪怕 梁山占了东平府,他也只是觉得,这是梁山对抗朝廷的手段之一。 所以,面对卫鹤的亲近,他并没有拒绝。 反而,经过与卫鹤的交往,他对梁山有了更多真实的了解。 虽然他对梁山的作为有些不满,却并没有一棒子打死,觉得他们真的跟南方方腊一般是反贼。 哪怕是方才叱骂杨哲和李助,也只是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思,还想着有没可能,说服他们改邪归正,设法招安。 可是此刻听到杨哲的话,釜底抽薪,将大宋官场的墨池都抽干了,恢复一片清明…… 这不是要造反夺天下的意思吗? “若是说造反,这帽子现在还太大了!”杨哲笑道“杨哲只是想给这墨池换一换水罢了!” 赵鼎闻言一愣,疑惑地朝他看去。 “如今天下大乱,大宋强敌环伺,天下盗贼横生,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这世道,已经不想让人活下去了。” “这些当官的大人们,只想着升官捞银子,又有几人考虑过百姓的死活?这样的官场,难道还不应该清洗吗?” 赵鼎闻言,眼前一亮“你想杀尽天下贪官?” 梁山不是想造反,是对这些贪官污吏恨之入骨,杀之而后快。 再想到梁山之前攻打高唐州,只杀了高廉等一众贪官,对百姓秋毫无犯…… 赵鼎的心中,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赵相公觉得,这天下的贪官杀得尽吗?”杨哲笑道。 赵鼎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也知道不可能杀得完。 “杀人不是目的,咱们要让这池子干净了,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是?”杨哲道。 “那要如何做?”赵鼎忍不住问道。 杨哲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灿烂。 他知道,赵鼎已经入彀了。 于是,他缓缓道来。 “赵相公想一想,如果咱们给这墨池开一个口子,让里面的水缓缓流出来。” “这些流出来的水,若是咱们加以改造和净化,让他们变成清澈的水。” “改造不了,咱们就把它抽出来换掉;能改造的,咱们暂且将他放到另外一个池子里面,是不是才有希望,慢慢将所有的水都变得清澈呢?” “如果这水清澈了,会不会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了?” “杨哲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是想让这些跟着我的弟兄们,只是想让这些信任我的百姓们,能够真的过上好日子罢了!” 赵鼎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盯着杨哲,良久都没有说话。 一旁的李助再一次开口了“赵相公,你知道为何我家寨主知道你在这里,便急忙过来拜会吗?” “想要我投降梁山,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赵鼎斩钉截铁道。 李助摇了摇头“我家寨主知道赵相公性格刚直,定然不会同意投靠咱们梁山。只是却有一件事情,希望拜托赵相公帮忙。” “什么事情?”赵鼎皱眉道。 “赵相公是个一心为百姓着想之人,可愿意为大宋的百姓,做一些实事呢?”李助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册子,递到了赵鼎的面前。 赵鼎疑惑地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李助,方才接了过来。 翻开册子,不过看了短短几行,他顿时脸色大变“这,这……” “咱们梁山上都是些粗人,要将这些事情落实下来,怕是不易。”杨哲一脸严肃道“还望赵相公看在着十数万百姓的份上,帮我一把。” 赵鼎不停地翻阅着小册子,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急切地将小册子粗略看了一遍,又开始细看起来。 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十分急促“这些法子,是你们想出来?” 第179章 赵元镇完善新政 第179章 赵元镇完善新政 对于治理地方,赵鼎有着十二分的自信。 自崇宁四年考中进士,他曾多年担任洛阳令。 洛阳,乃是历朝都城所在,经济和文化的底蕴极为深厚。 作为大宋西京,权贵名流,从朝堂上退回来之后,都是在洛阳安享晚年;学士儒生更是聚集于此。 赵鼎官居洛阳令的那几年,虽然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也凭借着出色的本领,将洛阳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在任上的许多做法,使得政绩斐然,赵官家爱其才,才将他调到京都做了谏议大夫。 可是,当他看到李助递过去的册子之后,心中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便是你们说的梁山新政?”他再一次开口道。 李助,点了点头。 赵鼎,没有再理会三人,再一次埋头仔细阅读起来。 小册子页数并不多,却提及了关于户籍、田产、商业等诸多方面的新政之策。 一眼看上去,赵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继续往下看,他便沉浸其中,惊为天人。 如今仔细阅读之下,似乎回味无穷,若是真如此实行,怕是……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 赵鼎,已经完全沉浸于小册子中,思绪越转越快,心中的震撼越来越大。 百姓户籍在官府登记之后,都可以按照家庭人口去领土地。 可以领官府现成的土地,也可以选择去开荒。 若是官府分发的土地,年租十交三。 自己开荒两年不用交租,第三年开始十交一,第四年十交儿,第五年开始恢复十交三。 若是百姓穷苦,还可以向官府借种子、借农具、借粮食,等到收成的时候再归还。 赵鼎,也曾经想过,要如何维护百姓的利益,让百姓真正受益,过的好一些。 可是,他也知道大宋的问题所在。 他之前,没少跟世家打交道。 若是真的动到了土地,恐怕会极有可能会站在世家的对立面上。 可若没有世家的支持,梁山的这些办法…… 之前在洛阳令任上遇到的问题,在梁山新策上,都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可是,他却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当他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不仅仅是在看。 他开始不停地向李助和杨哲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杨哲和李助两人,对他的问题,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不觉,日已西沉。 从梁山新策,讨论到大宋局势,从大宋局势讨论到天下民生…… 卫鹤跑出去添了一趟酒肉,又被吃完了。 突然 ,杨哲站起身,朝他深深拜道“如此,以后咱们梁山地盘的百姓,就都仰仗赵相公了!” 赵鼎慌忙起身“为了天下苍生,赵鼎义不容辞。”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却突然愣住了。 自己这是…… 他的本意,并不是如此。 他只是,惊骇于杨哲和李助的想法,想要学习到这些,将来为朝廷所用。 可是,不知不觉中,怎么就答应了杨哲? 投靠梁山,成为一名反贼……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是,自己入了杨哲和李助的彀了。 看着正对视嬉笑的杨哲和李助两人,赵鼎觉得,自己本来生气的。 可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他赵鼎不是个食言而肥的人。 若是真能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若是杨哲真能带着梁山好汉们,让麾下的百姓们能吃饱穿暖,自己又何必在乎太多…… 之前,自己在担任洛阳令的时候,受过太多世家的掣肘了。 若是真如杨哲和李助承诺的那般,自己能够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或许,真的能够还大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看到赵鼎没有反悔,杨哲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了赵鼎的加入,梁山的实力便可以再提升一个新的高度。 打江山容易,治理江山难。 李助是一个了不得的智囊,若论行军布阵,领兵打仗他在行,甚至对于军队的管治他也很在行。 可是,治理地方还是得靠赵鼎这样的政治人才。 有了他们两人搭档,怕是许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赵鼎,是一个极为务实的人。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他便对梁山新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理解。 不仅仅提出了其中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更是在杨哲的指引下,给了许多建议,使其变得完善。 譬如,杨哲和李助只想到了,以免税的方式来鼓励百姓开荒种地。 赵鼎却提出,必须确认土地的性质,明确土地的归属。 百姓想要获得田地,可以分成两种途径。 一种是向官府租赁,以户为单位,按人口租赁,最高不能超过人均三亩地。 若是直接从官府租赁的田地,每年需要上缴三成收成作为租金。 从官府得到指标进行开荒的土地,不仅享有优先租赁权,还可以加上原本前五年的减税政策。 另外一种,则是买卖。 也是以户为单位,来计算人均的田亩数量。 人均田地不超过三亩,则可以只缴纳两成作为田税。 超过三亩到五亩的部分,需要缴纳三成的田税。 人均超过五亩的部分,按照五成缴纳田税。 人均超过十亩的部分,按照七成缴纳田税。 十税七,这也是大宋目前的田税政策。 所有土地都需要官府去派人丈量,所有田地都需要登记在册,再由官府统一分配。 而对于原来的那些世家,新政也给了他们一定的优待。 毕竟世家在大宋根深蒂固,若是想要一下子连根拔起,引起大规模的地方,怕是对梁山的治理不利。 所以,新政中,还提出了对原有土地的丈量,对世家进行威压和怀柔进行分化…… 赵鼎,虽然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却是一个深谙官场手段者。 当他将修改后的梁山新政拿到杨哲和李助面前的时候,顿时让两人眼前一亮。 便开始在寿张县、阳谷县、郓城县三个地方开始试行。 这也是赵鼎的建议。 新政的运行,需要磨合和观察,查漏补缺,只有几近完善,不会出现大纰漏的情况下,再大规模推广,才不会出现大的差池。 有了赵鼎,杨哲和李助顿时轻松了不少。 现在终于可以一门心思,思虑着怎么扩张和巩固,梁山的地盘了。 第180章 傲慢无礼鲁智深 第180章 傲慢无礼鲁智深 有了赵鼎的加入,将梁山新策细化之后,杨哲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外事不决问李助,内事不决问赵鼎。 梁山治下,更加兴盛。 在李助的部署下,梁山攻占了东平府附近的几个县城,兵锋直指青州。 赵鼎的新政颁布下去,梁山治下各县,如火如荼。 各种政策如同一道接着一道的福音,让百姓们欢天喜地。 争先恐后地进行户籍登记,租借农具和种子,开荒种地…… 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周边许多百姓,听闻梁山新策,拖家带口前来投奔。 这日,杨哲刚与赵鼎和李助讨论完百姓的安置问题,马灵急匆匆地走进了聚义厅。 华州,事情有变。 当日,杨哲请鲁智深前往华州走一遭,邀请在少华山聚义的史进、朱武、杨春、陈达四人上山聚义,却又担心他性子莽撞,容易出事。 便有奉时迁命令,前去华州打探消息的马灵,自告奋勇,与他一道同去。 一僧一道同行,倒也不招摇。 因有鲁智深同路,马灵也没有作神行之法,两人都是骑马赶路。 走了半月有余,方才来到华州境内。 两人打听之下,不日便来到了少华山下。 本以为,山上经常会派人下山,应该是极为容易找到才是。 可是,没想到两人在少华山中,转悠了好几天,却不见半个喽啰。 他们也找了附近农户打听,有那好事者说了一些详细。 自从梁山泊名声显赫起来,少华山的四位头领好汉,也学着梁山立了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不再劫掠普通百姓,专挑那些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土豪劣绅下手。 时不时,他们还会将缴获的粮食财物,分给附近的穷苦百姓。 近一年来,颇有声名,深得附近的百姓爱戴。 只是,近半月来,几乎都没有听到他们下山的消息。 甚至,之前跟山上有过联络的那些人,都不曾见过山上有人下来。 而且,大寨藏于少华山深处,能够知道上山路径的人,并不多。 马灵和鲁智深无奈,只得在山中转悠,却未曾取得半点进展。 这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又来到山中寻找。 鲁智深是个暴脾气,早就有些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好不生气。 在山中寻找了大半日,又是一无所获,两人正沮丧之际,却看到丛林中隐隐露出一所酒肆的一角。 一面写着“酒”字的大旗,正迎着山风缓缓飘动。 看到这深山中居然开着这么一家酒肆,两人倒是意外。 想着前去喝几杯酒,再吃点东西,解解身上疲乏。 两人来到近前,先看到院子前面搭着一个草棚子,里面放着三五张桌子。 棚子后面,是三五间茅草屋。 酒肆虽小,里面却挤满了人。 只留下最上方的一张桌子有空位。 桌前坐着三条大汉。 正上方是一个白面道士,约莫三十几岁年纪,模样十分俊朗。 横坐左边的人,头戴干红凹面巾,上穿一领红衲袄,脚穿一对吊墩靴,腰系七尺攒线搭膊。 右边是个长脸大汉,腰长臂痩。 酒肆里面挤了这么多人,却不见半点吵闹,大伙都在默默啃着馒头酒肉。 只是个个面带愁容,似有心事。 马灵打量了一眼,看着情形有些不对,便要拉着鲁智深离开,并不想多生事端。 可是不料,鲁智深一摆衣袖,挣脱马灵的拉扯,朝里面走去。 马灵无奈,只得马上跟了进去。 鲁智深径直来到最上方的桌子跟前,手中禅杖往旁边墙边一靠,大大咧咧地在白面道士对面坐下了。 白面道士微微愣了愣,旁边的红袄大汉和长脸大汉,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怒色。 长脸大汉冷哼了一声“哪里来的和尚,这么不礼数!” 红袄大汉的手,更是摸向了腰间的朴刀。 看到两人神色不善,马灵慌忙上前朝白面道士道“这位道兄,我们二人途经此地,饥渴难耐,可否跟道兄拼个桌?” 长脸大汉再要开口,却被白面道士制止了。 白面道士看了看马灵,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鲁智深,开口道“若是道长和这位师兄不嫌弃,便同坐如何?” 白面道士让人添了酒肉,鲁智深毫不客气,抓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又撕起一块熟肉啃了起来。 长脸大汉和红袄大汉更怒,看到白面道士微微摇头,便不好再发作。 看到鲁智深将手里的熟肉吃完,白面道士才开口道“看道长和师兄,不像是本地人,不知道是来寻亲还是访友,如何到得这荒郊野外了?” 马灵不知道对面来路,却不敢动筷道“这位道兄,我们……” 却不料,鲁智深开口打断他道“洒家便是来少华山寻个人!” 此言一出,马灵的心中焦急。 心道这花和尚还真是个急性子,不知对方来历,怎的就此报了底细。 听闻鲁智深的话,白面道士和另外两人也吃了一惊。 长脸大汉道“你要寻的是甚人?” 言语中,便多了几分警惕。 话毕,酒肆中众人,手不由得都摸向了旁边的兵刃。 鲁智深扫视了一眼四周,又抓起酒坛子灌了一口“我听史大郎说过,他的三个兄弟,皆是英雄好汉,怎的是如此胆小之辈?” 此言一出,长脸大汉和红袄大汉更怒,抽出腰中朴刀,就要动手。 白面道士却是一脸惊疑,站起身道“不知大师是何人,如何认得我家寨主?” 长脸大汉和红袄大汉也反应了过来“你认识我家大哥?” 到了此刻,一旁惊兀的马灵也反应了过来“三个好汉,便是少华山的当家?” “我便是梁山花和尚鲁智深,曾跟大郎有过一些交情,不知他可曾跟你们提起过?”鲁智深又道。 三人闻言大惊“你便是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提辖?” 马灵笑道“正是我家提辖哥哥!” “那道长……”朱武惊骇道。 “在下梁山神驹子马灵!”马灵回道。 朱武听闻,慌忙带着陈达和杨春,纳头便拜。 鲁智深也一改方才高傲模样,将几人扶起,方才问道“这史大郎也恁地不仗义,洒家都在山上转悠打听好几天了,都不见半个人来接我?” 原来,鲁智深早看出了朱武等人身份,只是懊恼这几天苦寻受累,所以故意放出傲慢姿态。 朱武苦笑道“若是道长和师兄早半月来,山寨必然早得了消息,迎接两位哥哥上山,只是此番山寨出了变故,我们离山半月今日方才回来……” 说到这里,朱武长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第181章 少华山围困华州 早在一个多月前,史进独自进了一趟华州城。 不知道怎么暴露了身份,被贺太守带人捉了去。 朱武听闻消息大惊,慌忙带着陈达和杨春,前去打探消息。 华州城内戒备森严,史进更是被打入死牢,看守十分严密。 三人在城外转悠了几日,丝毫没有找到任何营救的机会。 却是得了消息,贺太守已经将史进被抓的事情,上奏朝廷。 朱武本以为,按照朝廷的一贯作风,定然会要将史进押解入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所以便想要在押送史进的路途上做文章,将他救出来。 所以,他们约束山寨喽啰,只紧守山寨,不得下山劫掠。 朱武与杨春、陈达自带人去贺州打探消息。 可是没想到,两日前,贺州城内突然张榜贴出告示。 贺太守得了官家旨意,择日将少华山贼首史进,就地正法,将头颅送去东京复命。 行刑的日期,就定在了十日之后。 朱武等人计较一番,想要救人,却是束手无策。 三人便决定回山寨,纠集山寨弟兄,进入华州城内劫法场。 即使知道华州府内肯定会防着他们,搞不好还会设下埋伏等他们入瓮,可是为了史进,哪怕是鱼死网破,他们也在所不惜。 这不刚刚回到山脚下,在这山寨设的酒肆中歇脚,就遇到了鲁智深和马灵二人。 鲁智深听闻史进有难,便要进城去救人,被几人苦苦拦下。 马灵道,华州城内有精兵数千,若是凭借少华山几百人马去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回梁山搬救兵。 鲁智深道“方才朱武兄弟都说了,过几日就要将史大郎斩首,哪里还等得到山寨兵马来救?” 朱武闻言皱了皱眉头,良久方才道“贫道倒是有一计,想要城中延缓几日倒是不难,只是怕未得杨寨主同意,有些冒犯梁山山寨……” “朱武兄弟,有何良策?”马灵道“提辖哥哥在此,必有主张。” 朱武道“这贺太当日跟梁山打过交道,对梁山十分忌惮。若是我们扮做梁山人马围城,必然会让他十分顾虑。” 鲁智深眉头紧锁“此去梁山搬救兵,怕是来回得十天半个月,又岂能等到这个时候?若是等到山寨兵马到了,怕是史大郎的脑袋,早搬家了。” 马灵也附和道“不错!若是我们领兵围困,那贺太守狗急跳墙,提前坏了史进兄弟性命……” 朱武摇了摇头“此事提辖和道长勿用担心,小弟早有思量。” 原来,朱武这几天打探不到史进消息,却是将那贺太守的底细,摸了个门清。 说起来,这贺太守还是梁山的老相识。 他本名唤作贺章,曾经是济州府太守。 当年,因为黄安和何涛为内应,杨哲兵不血刃夺了济州府,贺章换上寻常百姓衣裳,趁乱逃出城来,捡了一条性命。 后来使了不少金银,走了童贯的门路,不仅仅免了前罪,还让他替补了告老还乡的华州太守的位置。 华州太守虽然没有济州府油水丰厚,可是贺章搜刮百姓的本事不小,几年下来便富得流油。 朱武早打听到,贺章十分怕死。 之前在济州府差点被梁山要了性命,一直对梁山十分害怕。 若是知道梁山兵马围城救史进,肯定不会马上杀了史进,还会想着将史进当作护身符,作自己保命的筹码。 如果朱武带着少华山的人马,打着梁山旗号去围城,贺章肯定会找人来谈判。 朱武便可以装作投鼠忌器,不敢强行攻城,肯定能够拖延一些时间。 只是,贺章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派人出去求救。 少华山的人马不足,即使能够多设旌旗瞒住贺章一时,可等到官军援兵来时,怕是就藏不住了。 要对付华州城内的数千官军,和四周过来的援军,还得梁山人马才行。 听到这里,鲁智深一拍桌子,大声道“既然朱武兄弟已有计较,那还在这耽误时间做什么?” 说完,他看向马灵道“如此,还得烦劳兄弟回一趟山寨,将这里的情形告之寨主,请他速速发兵来救。” 马灵点了点头“我作上神行之法,不过三五日必回!” 于是,鲁智深便跟着朱武等人,返回少华山,置办旌旗,整顿喽啰,装出声势,攻打华州城。 马灵也没有丝毫耽搁,当下便作起神行法,赶回梁山报信。 听完马灵的话,杨哲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助道“军师,这华州城,怕是得走一遭了!” 当日在瓦罐寺,杨哲与史进有过一面之缘。 还一道灭了为祸一方的铁面佛崔道成和飞天夜叉崔小乙。 也算是有些交情。 为了显示对少华山众好汉的器重,杨哲决定亲往走一遭。 马灵的神行法,可带两人同行。 杨哲便挑了孙安,与自己一道跟随马灵先往华州。 又点了关胜为主帅,李懹、袁朗为副将,并山上十余名头领,领马步兵八千人,随后朝华州紧急进军。 次日夜晚,马灵领着杨哲和孙安来到华州城外。 远远看去,华州城外,密密麻麻皆是营帐,旌旗招展。 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似有数万雄兵。 若不是早得了马灵的消息,怕都不敢相信,这只是少华山在虚张声势。 来到寨前,早有喽啰进去禀报。 鲁智深忙领着朱武、杨春、陈达三位好汉来见,迎入寨内。 来到寨内,杨哲才发现,营中到处都是披着衣甲,举着兵刃的稻草人。 而且,这些稻草人之间,皆用绳索相连。 角落的位置,则有一名喽啰不时拉动绳索,使得这些稻草人,仿若真人般活动。 听到这些都是朱武的杰作,杨哲不禁感叹,神机军师果然是名不虚传。 来到大帐,众人拥杨哲坐了主位,孙安、鲁智深、马灵在左边列坐,朱武、杨春、陈达在右边坐下。 朱武等人没有料到,杨哲居然亲自下山,前来助阵,难免心中感动,又是一番寒暄感激言语。 杨哲好言安抚,又劝慰一番,让他们放心,必然要救史进脱困云云。 寒暄过后,杨哲开口问道“此刻战事如何?华州城内的官军,可有发现端倪?” 第182章 算无遗策的朱武 听到杨哲的询问,鲁智深抢先开口道“寨主,你是不知道,朱武兄弟神机妙算,处处料敌先机,官军是一直被俺们牵着鼻子走!俺鲁达很少服人,朱武兄弟算一个!” 能够得到鲁智深的认可,这不禁让杨哲对朱武又高看了一些。 前世看原着的时候,杨哲就十分欣赏朱武。 在梁山上,朱武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韬光养晦,拥有大智慧的谋者。 他从不与人争功,却又总能将自己的才能,展露无遗。 梁山征讨辽国的时候,朱武便识破了辽军“五虎靠山阵”,亲自排兵布阵,大破辽军。 征讨方腊的时候,面对昱岭关的天险,他亦是屡出奇策。 先派时迁绕到关后放火,再用计谋智取关隘,救下卢俊义大军。 虽因不是宋江嫡系,不过得了个地煞星的排号。 可他能够梁山后期征伐各地的时候,在血雨腥风中全身而退,最终修道成仙,妥妥的善终界的典范。 方才看到朱武在营中的布置,更是对他的本事十分认可。 杨哲笑了笑道“早闻神机军师朱武兄弟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道,朱武兄弟用了何等妙计,让咱们的鲁提辖都如此信服?” 朱武忙道“雕虫小技……” “朱武兄弟,你就别谦虚了。”鲁智深抢白道。 原来,华州太守贺章虽然不济,可他手下的城防团练使邓宗弼,却是一个能人。 此人乃是冀州人士,身长七尺五六,双目有紫棱,开合闪闪如电。 使两口雌雄剑,各长五尺余,武艺十分了得。 因其颇有后汉主刘备之风,江湖上送了一个“赛玄德”。 当日,依照朱武计策,少华山倾巢出动,打着梁山旗号,虚张声势,来到华州城下。 贺章听闻梁山派兵攻打城池,只为救史进,慌忙爬上城墙观望。 只见城下旌旗招展,尘土滚滚,漫山遍野,不知有多少人马。 他顿时就被吓破了胆,哆嗦着想把史进交出去,息事宁人。 不料,城上的邓宗弼一眼就看破了玄机,言道城下的肯定不是梁山人马,而是少华山的强人。 他们打着梁山旗号,就是为了给城中威压,好营救史进。 莫说是少华山的一群乌合之众,就真是梁山大军来了,城中还有数千兵马,也不惧怕。 当年在济州府的时候,贺章就领教过梁山本事,心中仍旧胆怯。 邓宗弼又道,少华山上几个贼首,除了史进,其他众人手底下本事稀疏,他愿意领一支兵马出城交战,定然就知道贼兵虚实。 贺章依计,便让邓宗弼领兵出战。 贺州城外,朱武早有部署。 言道大军初到,城中必有人马出城交战。 此一战若胜,后面的计策方才能够顺利实行。 于是,他便请鲁智深领了支人马,提前在城门外的树林中埋伏。 邓宗弼刚领人马出城,就见一个胖大和尚,挥舞着一杆禅杖,领着一彪人马朝他杀来。 邓宗弼自恃武艺高强,举着一对雌雄剑,便迎了上去。 鲁智深抡动水磨浑铁禅杖,挟着开山裂石之势,朝邓宗弼当头砸下。 邓宗弼不慌不忙,雌雄双剑一绞,青光霍霍,竟将那千钧之力卸向两侧。 禅杖扫过,带起一阵狂风,刮得沙石乱飞;双剑舞动,如银龙搅海,寒芒闪烁。 鲁智深暴喝一声,杖法更急,邓宗弼身形飘忽,双剑连环刺出。 剑刃擦着禅杖迸出火星,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转眼间,两人便斗了十来回合。 邓宗弼渐渐力怯,心中顿时有些慌乱。 一不留神,被鲁智深一禅杖扫中马腿。 那马失了前蹄,直接将他掀翻下地。 随行亲兵拼死向前,将他救回城中。 官军大败,跟随的五百人马,只有不到百人回转。 败军中,有识得的,言道那打败团练使的秃头和尚,正是梁山头领花和尚鲁智深。 贺章心中更惧,好生安抚邓宗弼,只令紧守城池,不许再出战。 又令人上奏朝廷,檄书周围县郡,说明梁山攻打城池甚急,请求派兵支援。 少华山人马取了一场大胜,众人自是十分高兴。 当下分派人马,多设旌旗营寨,装作围攻城池之势。 傍晚将至,朱武带着几人来找鲁智深道“今晚只怕还得辛苦提辖哥哥一趟,带着这几个兄弟一道,伏击前来劫营的官军。” 鲁智深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原来前两日,朱武经常跟他打听林冲、李懹等头领的模样装束。 他当时只以为,是朱武仰慕梁山众头领。 没想到,朱武早就别有打算。 此刻挑了两个相像的喽啰,扮做梁山头领豹子头林冲、赛子龙李懹两人,跟随鲁智深一道出战。 看起来,还是有模有样。 鲁智深虽然不解其意,却知道朱武本事,便照着执行。 当夜,邓宗弼果然再一次带人来劫营。 原来,白天交战的时候,他只见到鲁智深出战,并未见到梁山其他头领,心中仍旧疑惑。、 他早有听闻,史进与鲁智深交厚。 于是跟贺章进言,说不定只是鲁智深正好在少华山上,才打着梁山旗号来救人。 当夜再带一彪人马,来探对方虚实。 只是没料到,他刚出城,便有一彪人马冲了过来。 跟在鲁智深后面的,还有两条大汉。 左边那人一杆银枪,自称赛子龙李懹;右边那人一挺蛇矛,高呼豹子头林冲。 邓宗弼多听说过梁山的事迹,也知道林冲和李懹,那都是梁山上的高手,是梁山寨主的亲信。 黑暗中看到几个杀神般的人物朝自己冲来,心中早怯了。 不防鲁智深早杀到跟前,一禅杖便朝他脑袋砸了下来。 邓宗弼躲闪不及,早被连人带马,砸了个血肉模糊,眼见不活了。 跟随的官军,被杀得哭爹喊娘,死伤惨重。 奉了朱武将令,故意不再追赶败兵,任其逃回城内。 更是令陈达带了几个伶俐的喽啰,趁乱混入城中。 邓宗弼战死,败兵中不少人也见到梁山数个头领。 再有陈达带人在城中散播谣言,梁山数万大军兵临城下,只为史进而来。 自此,城中人心惶惶。 再无人敢猜疑,城外是少华山人马亦或是梁山大队了。 贺章害怕大军攻城,更是派人送信到城内,要挟朱武不能攻城,不然就鱼死网破,先斩史进。 此事自然正中朱武下怀,假装投鼠忌器。 一面等梁山人马到来,一面待城中陈达等人消息。 后来,朱武又设计打败了几支周边过来救援的人马。 处处料敌先机,算无遗策。 听完鲁智深的叙说,杨哲不由得有些后悔,朱武如此大才,自己早该来少华山,邀他们同上梁山了。 第183章 仇人见面眼更红 仅仅华州城外的布置,已经让朱武的才华,表现得淋漓尽致。 少华山不到一千人马,居然困住了华州城内数千官军,使得他们不敢妄动。 短短不到四天时间,朱武已经完成了他当时的计划。 不管是谋略能力,还是执行能力,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若是梁山能有他的加入,定然如虎添翼。 李助和赵鼎身上的担子,也会要轻很多。 要让朱武跟着去梁山,当务之急是如何营救史进。 只是,史进已经被抓进华州城内半月有余。 除了官府放出来的消息,他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哪怕是前几日,贺章用史进的性命来威胁,朱武等人也没见到史进本人。 换句话说,史进是死是活,犹未可知。 少华山的人在拖延时间,等待梁山援军。 华州城内的贺章,也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朝廷的援军。 双方各怀打算,谁也不能肯定,贺章有没有使什么幺蛾子。 尤其是,之前贺章就是将史进秘密关押,朱武等人摸进城内都找不到线索。 如今是战争状态,即使陈达混进了华州城,可不一定能够知道史进下落。 所以,他得先确定史进还活着,还得为陈达创造机会。 杨哲,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朱武心中不由惊叹。 心中暗道,梁山寨主武诸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心思实在缜密。 众人不由得商谈,定下一番计较。 次日清晨,杨哲亲自来到城门下找贺章答话。 听说杨哲亲临城下,贺章以为梁山又添了援军。 心中难免颤颤惊惊,任由左右扶着,走上城头。 杨哲打马上前,笑道“太守大人,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贺章虽然怕死,可看到杨哲,心中异常愤怒。 当年在济州府,杨哲不仅攻陷了他的城池,还将他的家财洗劫一空。 若不是他有定时将搜刮的钱财偷偷送回老家藏匿的习惯,怕是要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了。 想不到,他买通童贯,免了罪责,得了这华州太守的位置,杨哲又兴兵前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贺章正要破口大骂,突然又想到若是激怒杨哲,他令大军强行攻城,以华州城的守备,怕是够呛。 于是强忍着心头怒火,笑着道“杨寨主,别来无恙!你不在水泊待着,跑到我华州城来作甚?” “既然都是老熟人,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只要贺太守给我个面子,放了史进,我这便撤兵!”杨哲回道。 贺章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杨寨主这不是为难本官么?史进乃是朝廷重犯,如何放得?” “看来,太守大人是不想给杨哲这个面子了?”杨哲脸色变得冰冷。 “杨寨主,这里是华州,可不是你的水泊梁山!”贺章强自镇定“若是你此刻退兵,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你执迷不悟,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的?”杨哲阴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我梁山雄兵数万,坚固如大名府也不过数日便被我们拿下。 要破你华州城,只是弹指之间。” “若是你敢攻城,第一个死的,便是史进!”贺章怒气冲冲道。 “史进被你抓了十数日,不曾露面过。”杨哲冷笑道“谁知道你这个害民的狗官,是不是早就暗害了他的性命。” 杨哲接着道“今日我梁山数万大军兵临城下,誓要打破城池,取你性命,便为史进报仇。” 话毕,杨哲作势,就要安排大军攻城。 贺章见状大惊,慌忙叫道“史进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左右“还不赶紧把人押上来!” 贺章听邓宗弼说过,史进跟梁山头领鲁智深交厚。 之前梁山是鲁智深统兵前来,自己以史进来要挟,鲁智深肯定投鼠忌器,不敢攻城。 所以,华州城才得了这几日的安宁。 如今杨哲亲临城下,梁山阵营中,可就不是鲁智深说了算了。 鲁智深要顾及史进性命,可杨哲却不一定。 这两年,他可没少听说,梁山击退官军、攻城掠地的事情。 山东数个郡县,都落入了梁山手中,就连朝廷都没有丝毫办法。 如今杨哲兴师动众来到华州城下,怕是不容易善罢甘休。 自己倚重的邓宗弼都战死了,若是梁山大军攻城…… 贺章话音落下,身边早有人将五花大绑的史进推上了城头。 “大哥!” “大郎兄弟!” 跟在杨哲身后的朱武、杨春和鲁智深,都惊呼了起来。 自从史进被抓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史进。 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囚衣,身上到处鞭痕,血迹斑斑。 披头散发,嘴唇干裂,双眼深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史进抬头看了看城下,第一眼便落在了杨哲的身上,顿时眼眶便湿润了。 他跟杨哲,只有一面之缘。 那时,杨哲还邀请过他同上梁山。 只是,梁山当时势微,史进还有些瞧不上,便以要回少华山跟朱武等人商议,委婉拒绝了。 如今他落难,杨哲居然亲临华州来救他。 这份情谊,这份义气…… “杨寨主,提辖哥哥,无需顾忌史进,这便打进城来,杀了这狗官,也算是给兄弟报仇了!”史进高声喊道“史进就是到了阎王殿,也记着杨寨主和提辖哥哥恩情。” 他的目光,再看向杨哲身后“朱武兄弟,少华山的弟兄们都拜托给你了。以后你们便跟着杨寨主,同上梁山!” 他的目光扫过,却只看到了朱武和杨春两人,并未见陈达,不由得心中一凛。 暗道莫非为了营救自己,陈达遭了不测? 就在此刻,朱武看着城上开口道“大哥放心,我和杨春会跟着杨寨主,在城外等你归来;你和里面的弟兄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史进闻言一愣。 当日进城,跟随自己的喽啰死的死,逃的逃,只有他一人被俘。 如今朱武说里面的弟兄们…… 贺章怕他们再多说,令人将史进押回牢内,又开口朝城下道“杨寨主,本官未曾害了史进的性命。若是执意攻城,怕是就不好说了!本官素知梁山义气……” “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了史进?”杨哲开口道。 贺章听他松口,不再提攻城,自觉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开口。 看到史进本人,杨哲的目的也达到了。 尤其是,方才朱武一语双关,想必史进该心领神会。 看着贺章下了城墙,杨哲也带着众人转回寨内。 第184章 需要我怎么配合 回到营中,杨哲聚集众人商议。 史进在贺章手里,哪怕是梁山大军到了,也不好直接攻城。 万一贺章狗急跳墙,必然要坏史进性命。 所以,这几日他们必须设法,将史进从贺章手里救出来才行,这样子攻城的时候,才不至于畏首畏尾。 听到这里,朱武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陈达虽然已经带人混进城里面,可是城中封锁严密,此刻他们很难联络得上。 今日城下的事情,城中肯定已经知晓。 希望陈达他们也能得到了消息。 可要跟他互通有无,安排行事,却是困难。 杨哲皱了皱眉头,叹了句道“若是时迁兄弟在这里,可就好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 几乎同一时刻,帐外便响起了时迁的声音“寨主哥哥,时迁来也!” 话音刚落,一道高瘦的身影闪了进来。 杨哲大喜,站起身道“时迁兄弟,你怎么来了?” 时迁上前施礼,言道前些日子他去了一趟东京,正好办完手头上事情,过来华州与马灵汇合。 不料半途听说梁山大军围了华州城,便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时迁的到来,顿时让众人头疼的问题,迎刃而解。 以他的本事,想要潜入华州城内打探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城东的云来客栈,是少华山在华州城中的落脚点。 陈达他们,此刻肯定在云来客栈落脚。 朱武言道,陈达对华州城的情况十分熟悉。 等时迁进城之后,先去与陈达汇合,再设法营救史进。 时迁在营中稍作休整,当夜便趁着夜色,悄悄爬上华州城墙,潜入城中。 不过几日时间,他又趁着夜色返回营寨,带回了城中消息。 贺章因为惧怕梁山攻城,这几日没有再对史进动刑。、 那日史进被提上城头,押回去的时候,陈达就混在人群中,确定他被关押在太守府后的水牢中。 陈达买通了水牢狱卒,请他在牢中多多照顾。 白天的时候,陈达已经装作送饭的,去看望过史进,并提醒他随时做好越狱的准备。 只是,城中守备森严,他和陈达不敢贸然动手救史进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将史进从大牢中救出来或许并不难,难的是他们没有办法出城。 若是打草惊蛇后,又被困在城中,成了瓮中之鳖,怕是处境更难。 所以,他先回寨,跟杨哲商议,该如何接应出城。 正说话间,亲兵急匆匆进来,言道寨外有一个自称赤面虎袁朗的人,来拜见杨哲。 听到袁朗已到,杨哲不由得大喜,慌忙领众头领到辕门外迎接。 袁朗看到杨哲,先拜了一拜,然后又与鲁智深和马灵相见。 杨哲自介绍朱武和杨春两人与他认识。 众人寒暄过后,袁朗道梁山大队人马已到,离此处不到二十里地。 李懹让他前来报信,看如何安排。 朱武在华州城外虚张声势,营寨中本就多以稻草人来充数,又很多空帐。 此刻李懹大军到来,自然一切都是现成的。 于是,杨哲吩咐袁朗,令李懹直接带领人马过来,又令朱武带人安排营寨接应。 等到李懹人马安顿完毕,已是半夜时分。 杨哲也顾不得歇息,召集众头领,商讨营救史进和进攻华州城事宜。 不说杨哲等人通宵未睡,华州城内贺章也是一夜未眠。 昨天他本有些困乏,所以休息得早一些。 可是没想到,刚刚躺下就被人给唤醒。 说是城外梁山营寨人喊马嘶,怕是要连夜攻城。 贺章闻言大惊,慌忙领人来到城头查看。 却见东南方向,火把通明,一支支人马陆续开入梁山营寨。 贺章顿时明白,这是城外梁山又增新兵了。 想到自己上奏朝廷的折子已经送出去十几天,却是没丝毫回应。 援军的到来,怕是遥遥无期。 华州城内,本就不过五千兵马,还跟着邓宗弼折损了近千精锐。 若是梁山真的大举攻城,怕是要不了一两天,华州便要陷落了。 华州落入贼手,贺章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丢了华州城,他这太守怕是就做到头了。 前次丢了济州府,这一次又要丢了华州城。 哪怕是将自己的全部家私都献给童贯,怕是都逃不过一死。 更为甚至,若是城破,他坚信梁山绝对不会饶他性命。 贺章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既然盼不到朝廷的救兵,他必须,自救。 想到这里,他匆匆赶回太守府,斟酌着写下一封书信。 然后,唤来一个心腹亲兵,连夜送出城来。 城外,梁山大营。 杨哲与众头领议事完毕,东方已经渐渐发白。 亲兵来报,在营寨外面抓住了一个奸细,自称是华州太守府的人,要求见杨哲。 杨哲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吩咐将那人带了上来。 那人来到帐内,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众头领,方才朝主位的杨哲行礼道“小人见过杨寨主!” 杨哲看那人穿的不过是官军普通士兵衣甲,看到众人居然丝毫不惧,不禁有些暗暗称奇。 “你是什么人?要见我何事?”杨哲看向他道。 那人抱拳道“小人名叫刘克让,乃是贺太守亲兵。有一封我家太守大人亲笔书信,交呈杨寨主!”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份书信,弯腰双手托举着。 刘克让? 这名字,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莫非,也是水浒传中的一条好汉? 杨哲微微皱了皱眉头,仔细思索着脑海中前世的记忆,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 此刻,朱武已经走到刘克让跟前,将书信拿过来,递与杨哲。 杨哲拆开看完,不由得笑了。 这一夜,大家还在纠结如何攻打华州城,如何救出史进;天还没亮,这贺太守就憋不住,终于愿意让步了。 信中,贺章已经同意归还史进。 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梁山必须马上退兵,不能攻打华州城。 不然的话,他就率领华州城内军民死守,大不了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能够兵不血刃救出史进,杨哲自然愿意。 他看向刘克让道“史进乃是朝廷重犯,若是你家太守私自放了他,又如何向官家交待?莫不是他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刘克让抱拳道“与放走史进受到朝廷责怪相比,被梁山打破城池的后果,会更加严重。” 杨哲笑了笑,正要答话,刘克让又道“尤其是,若是杨寨主愿意配合,我家太守肯定不会被朝廷追责。” “哦?有点意思!”杨哲一愣“你说说,那贺章让我怎么配合他?” 第185章 知恩图报刘克让 刘克让是个极有胆色的人。 虽不过是贺章的一个亲兵,面对梁山众多头领,却丝毫不怯场。 听到杨哲的询问,他抱了抱拳接着道“我家太守大人放人,还请杨寨主退兵,莫要攻打城池。不过此事,还需杨寨主成全,不要让外人知晓。” 杨哲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其意。 刘克让没有卖关子,又接着说了起来。 史进是官家点名要杀对朝廷钦犯,此刻传旨太监都还在华州城中。 贺章,自然不敢以畏惧梁山兵锋的由头,就此放了史进。 不然,即使杨哲放过了他,赵官家也不会放过他。 哪怕是走了童贯的门路,他也难以保全性命。 可是,他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 只要杨哲同意不攻打华州城,他明天就会找一个相像的死囚,扮做史进的模样,送往刑场斩首。 然后,再将史进偷偷送出城来。 朝廷钦差,只要看到人被斩首,就算是已经交差。 梁山大兵一退,他肯定会着急离开这是非之地,赶紧回京都复命。 这样子,贺章就不会被朝廷追究责任,梁山也能安全救回史进。 说到这里,刘克让顿了顿又道“我家太守大人说,他早就仰慕梁山众英雄。当年在济州府多有冲突,也是身在官位,迫不得已。” “大家不打不相识,今日重逢便是缘分,也算故友。”刘克让接着道“今日我家太守大人提出释放史进,便是诚意;以后若是杨寨主用得着我家大人的地方,也尽管开口便是!” 听刘克让说完,杨哲笑着看向旁边众头领道“众位兄弟觉得如何?” “如今咱们已经胜券在握,明日便可救出史大郎,打破华州城,揪下那狗官的脑袋。”鲁智深大声道“咱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刘克让闻言,脸色微变。 他早闻梁山众好汉手段了得,能屡败朝廷大军,攻克大名府和东平府这样的坚城。 想要夺取华州城,实是易如反掌。 梁山这么多天一直围而不攻,怕就是在安排营救史进的法子。 所以,他并不怀疑鲁智深的话。 只是,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乱。 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转头鲁智深冷声道“我华州城虽比不得梁山实力,可兔子急了都能咬人。若是我城内军民一心死守,你梁山泊即使胜了,怕也要损兵折将。” 看到刘克让不卑不亢的模样,居然还敢跟鲁智深硬怼,杨哲对他不禁更加欣赏了。 孙安开口道“如今我梁山大军兵临城下,岂有说退就退的道理?那狗官的做法,只叫人知道城中斩了史进,我们还退兵,岂不是会让天下英雄笑话我梁山窝囊,惧怕了那狗官。” 刘克让眉头紧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孙安说的合情合理。 若是杨哲真的答应,外面不知情的人定然以为,是梁山怕了他贺章。 自己当初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自己没想到,贺章不可能没想到…… 就在刘克让思绪飘开的时候,杨哲的话响了起来“刘兄弟,我看你是个浑身是胆的汉子,留在贺章身边做个亲兵实在是可惜。” 刘克让抬头,正好看到杨哲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杨哲又接着道“莫不如,刘兄弟就留在我营中。等我打破了华州城,救出史进兄弟,你跟我回梁山,做个头目如何?” 刘克让一脸正色,又抱拳道“多谢杨寨主美意!这几年小人也多闻梁山好汉们的英雄故事,仰慕多时。只是太守大人对小人有救命之恩,此刻危难之际,岂能背叛?” “我家寨主个个看你是条好汉,要留你一条性命,你这人怎的不识好歹!”李懹忍不住道。 “若是杨寨主执意攻城,今日小人便是有负太守大人重托,怎敢再卖主求荣,岂不是让人耻笑。”刘克让叹道“既事已不成,还请杨寨主放我回城。不然只求一死!” “倒是条义气汉子!乃是知恩图报之辈!”杨哲叹道“若我为了你答应贺章的条件,你可愿意归顺我梁山?” 刘克让先是一愣,而后拜倒道“承蒙杨寨主如此看重,小人又岂敢不从!若是梁山退兵,解了华州城之围,小人也算是报了贺章的恩情了!” 杨哲大喜“那你先下去歇息一阵,我与众头领商议过后,天亮前必让你回城复命!” 刘克让刚被人带下去,李懹率先开口道“寨主哥哥,莫非老神仙梦中跟你提起过,这刘克让是个了不得的好汉,所以让你如此看重?“” 杨哲缓缓摇了摇头“我看着刘克让倒是条汉子,只是……” “杨寨主,可是想借贺章那狗官,来破东京的援军?”一直不说话的朱武,笑着开口了。 时迁方才提过,前几天从东京过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朝廷在调集大军。 只是,当时他不知道是来救援华州的。 此次梁山来华州的兵马不多,杨哲本想速战速决,救出史进,拿下华州。 可是,刚刚听到刘克让的话,他便有了新主意。 朱武,也猜透了他的意图。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当夜,刘克让返回了华州城。 史进,被秘密送到了梁山营寨。 次日,梁山大军退回少华山。 中午,东京救华州的援军,已到河中府。 同时,时迁将探哨营打探的援军消息,送到了杨哲案前。 没想到,这一次领兵来救华州的,居然还是个梁山的老熟人。 高俅麾下大将,党世英。 当日,党世英和其弟党世雄,跟在高俅身边,统率十节度使征讨梁山泊。 十节度使全部战死,党世雄也被鲁智深一禅杖击杀在乱军中。 党世英护送高俅从孝子山败逃,梁山令杨志和秦明等人,分数路追兵去堵截,最后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救走了。 前些日子,听闻梁山大军围了华州,党世英便向高俅请命,领了三万精兵来救援。 为的是报杀哥之仇,为的是一雪上次兵败之耻。 党世英更是放出了狠话,扬言梁山人马离了水泊老巢,必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186章 梦想升官的贺章 华州城门口,贺章亲自送别传旨太监王瑶启程回京。 看着城外仍留着梁山大军扎营后的痕迹,王瑶笑着看向贺章道“太守大人真乃神机妙算!您是如何知道,此刻斩了史进,梁山必然退兵?” 贺章身后捋了捋颔下的胡须,故作深沉道“梁山既然是为了史进而来,史进死了,他们也就自然不愿意再费周章,攻打城池,难免损兵折将了。” 王瑶仍旧有些疑惑“那当日大人为何不明正典刑,直接将史进斩首,逼梁山退兵?为何要多关押十来日……” “天使有所不知。”贺章摇了摇头“当日梁山大军初到,士气正旺。若那时候斩了史进,定会把他们惹急了,死命攻城,我华州城必然不保了!” 王瑶恍然大悟道“太守大人运筹帷幄,实在令小的佩服。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大人便是要等梁山士气低落的时候,让他们知难而退。” 贺章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王瑶又道“待小的回到汴梁,必然将华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官家。以大人之能,屈居一个小小的华州太守,实在是太委屈了。” 贺章慌忙拜谢,自然少不了又将一包金银塞进王瑶的马车内。 送走王瑶,贺章的心情大好。 王瑶虽然是个一个小小的太监,却是御史中丞王黼的义子。 能够跟王瑶搞好关系,那就等于打通了王黼的路子。 在朝中能有童贯和王黼两位重臣为他铺路,怕是步步高升,指日可待。 贺章不由得腹诽,想你梁山杨哲号称武诸葛,不也被自己摆了一道…… 当日,刘克让回来说事情办成了,贺章便让他将史进连夜送出城去。 第二日,选了个死囚替了史进,在华州城内大张旗鼓,斩首于菜市口。 虽然他在梁山面前服了个软,可谁又知道自己放走了史进? 自己才不在乎史进是被斩了,还是被放了。 只要瞒过了耳目,只要王瑶回京复命,只要梁山退兵了,自己就是最大的赢家。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去了城东的怡红院。 虽然是早上,怡红院还未开张,可哪里敢得罪太守。 老鸨子连忙领着他,径直去了他的老相好翠红的房间。 自从贺章来华州之后,这翠红便不再接待其他客人。 所以,贺章推开门,便径直朝床边走了过去。 身后的老鸨子刚从外面关上房门,贺章便感觉到不对劲。 翠红的房间,多了三个人。 桌旁坐着一个儒衣青年,旁边还站着两名孔武有力的大汉。 贺章以为是什么人来跟自己抢翠红了,顿时怒火中烧“哪里来的不要命的,居然敢动本官对女人?” “贺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这才几日不见,你就认不得俺了!”左边立着的大汉先开口道。 “你是……”贺章闻言,仔细瞧了瞧。 不瞧不要紧,一瞧之下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他才放走的,少华山的贼首,九纹龙史进。 “你,你怎的还在这里!”贺章盯着他,哆嗦道。 “你这狗官,你这华州城,俺想来便来得!上次若不是大意,如何被你擒得!”史进怒道“若不是我家寨主哥哥说要留你一条性命,你怕是十条命也要被我给戳死了!” 贺章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儒衣青年身上。 他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翠红能被杨寨主看上,那是她的造化。以后她就是杨寨主的人了,本官这就出去……” 话音未落,他便朝门口走去。 “住嘴!我家寨主哥哥,岂会看上这种女人!”另一条大汉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门口。 贺章知道,此刻想走,已经是不可能了。 于是,满脸堆笑,走到杨哲跟前道“杨寨主,本官已经如约放了史进兄弟,不知道今日来,所为何事?” “朝廷救援华州的兵马,已经过了中山府,想必这两日,便可进入华州境内了!”杨哲瞟了一眼贺章道。 贺章又是一惊。 朝廷救援华州的兵马,就快要到了。 自己这个华州太守居然不知道,可是梁山却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的心中又是一惊,莫不是梁山退兵之后,正好遇到了朝廷的援军,被截住了归路。 杨哲以为是自己安排的,所以来兴师问罪了。 想到这里,他慌忙道“杨寨主,本官也不知道朝廷派了援军过来呀!如今朝廷天使已经返回动静,必有圣旨下来,令援军班师回朝。莫不如委屈杨寨主暂避锋芒……” 看杨哲没有说话,贺章又继续道“等援军到了华州,我便请他们入城驻守,这样子绝对影响不到杨寨主退兵梁山。” “我不要大人放援军入城,我想让大人配合,让我麾下兵马进城!”杨哲似笑非笑地看着贺章道。 贺章,心中一凛。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杨哲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杨哲不仅仅要他的华州城,而且还要用的华州城,来对付救援华州城的援兵。 贺章,面如土色。 答应吧,他可是要背上一个私通贼匪,失陷城池的罪名。 若不是不答应,杨哲等人怕是现在就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就在贺章陷入两难的时候,杨哲又开口道“前几天,太守大人不是说,咱们是不打不相识,是故友。若是以后有能用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吗?” 杨哲玩味地看着贺章道“怎么,就放我们一部分兵马进城,这点小事都不行吗?” 贺章心中暗暗叫苦。 放梁山兵马进城,这还叫小事…… “你说,若是那王瑶回去东京的路上,突然死了……”杨哲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如果少华山的九纹龙史进,突然领兵袭击京畿附近,太守大人说,到时候会怎么样呢?” “这,这……”贺章面如死灰“你,你……” “当然,只要太守大人配合我,到时候援兵兵败,华州城失守,都不会是太守大人的责任。”杨哲又笑着道“我已经想好,让什么人替你顶罪了。” 贺章闻言一喜“真的?” 第187章 兵不血刃夺华州 华州城落入谁的手里,贺章不在乎。 援军是胜还是败,贺章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能够保住自己的官职,自己能够往上爬,就足够了。 所以,他几乎没有太多的迟疑,便答应了杨哲的提议。 贺章来到门口,让老鸨子给他拿来纸板笔墨,按照杨哲的吩咐写了几道公文,又将随身携带的印章,盖了上去。 看到贺章如此上道,杨哲站起身,帮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裳“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就不打扰太守大人雅兴了!” 说完,他拿起写好的文书,直接离开了。 看着杨哲离开,贺章阴冷着脸走到床边。 若是刚刚的事情,翠红有听到,怕是就留她不得了。 只是,掀起罗帐,发现翠红早被打晕,显然并不知情。 他伸手将翠红摇了摇,女人朦胧睁开眼睛,惊喜地缠了上来,娇嗲道“大人,您怎么这么久不来了?” “最近贼寇围城,本官公务繁忙,不曾来得!”贺章道“今日得闲便来看看!” 翠红装出一脸娇羞,搂着贺章就要往床上拉。 贺章刚刚都有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此刻哪有这种心情,推开她道“本官最近有些乏,过来看了你,这便得回府处理公务了!” 说完,也不顾翠红委屈,站起身便径直离开了。 虽然逼不得已,可是他也知道,若是真放了梁山大军进城,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这太守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自己怕是要先保命要紧…… 当天深夜,李懹领着五千人马,悄悄入驻华州城,甚至都未惊动城中百姓。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杨哲的眼光并没有看错。 刘克让虽不过是贺章的一个亲兵,可是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一次去了梁山大营回来之后,贺章便升了他为军头,太守府的亲兵都在他的掌控。 就连军营中的许多将领,都跟他关系十分不错。 再加上他是贺章跟前的红人,在华州城的影响力,着实不小。 有了刘克让的协助下,华州城内的官军,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就全部被李懹控制了。 当然,亦是因为刘克让出面,许多人直接归顺了梁山。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白天回来的第一件事情,贺章就是将府上的金银细软偷偷打包好。 上一次梁山攻破济州府,他吓得仓皇逃命,可是丢了不少钱财。 这一次,华州城怕又是保不住了,他可不想把这里搜刮到的东西,再一次留给梁山。 等到忙完,已经是半夜时分。 他瘫软地坐到书房的椅子上,正在盘算着,明天该逃往什么地方。 华州城肯定是不能待了,今天那文书一出去,怕是梁山人马明天就会到城下了。 老家肯定是不能回,朝廷知道他丢了华州,又见他逃了,肯定会去老家拿人…… 一时间却不知道,天下之大,他到底该去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刘克让敲了敲门走进来。 “这么晚了,你还有何事?”贺章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 “大人,梁山人马已经安置妥当!”刘克让抱拳道。 “你说什么?”贺章闻言大惊,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刘克让早就看不惯贺章搜刮民脂民膏的做法,只是碍于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才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上一次,杨哲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意退兵,让他还了贺章的恩情。 他也答应杨哲,他仰慕梁山已久,只要还了贺章的救命之恩,他便同意归顺梁山。 这一次,杨哲更是有交待,梁山占了华州城,绝对不会针对城中无辜百姓。 而且,还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贺章一条活路。 这一次,李懹拿着贺章的文书进城,他又怎么不会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地效力。 “大人,梁山李懹头领,带着你的文书,刚刚带着大军已经进城了!”刘克让回道。 李懹已经告诉过他如何行事。 到时候党世英大军到达的时候,还得贺章出面接待。 所以,他们必须将贺章绑到同一条船上。 “梁山的人,怎的来得如此之快?”贺章面如土色。 刘克让回道“朝廷的援军也快到了!今天党世英将军麾下的一名统制官过来送信,怕是后天一早就能抵达咱们华州城。” “那统制官呢?”贺章追问道。 “我跟他说,太守大人出去巡视了!”刘克让再道“因为军情紧急,统制官留下公文后,便匆匆赶回去了。” “本官今日一天都在府上,何时去巡视了?”贺章怒道“你怎敢不把人带来见我?” “大人,这是杨寨主吩咐的!”刘克让再道。 “杨哲吩咐的?”贺章大惊。 早上杨哲才找过他,晚上梁山大军就进城了。 白天,刘克让就瞒着自己,打发走了党世英的统制官。 贺章,似乎一下明白了过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刘克让,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咬牙切齿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成了一具枯骨。你居然敢背叛我,投了梁山?” 说罢,他扯出墙上挂着的长剑,朝刘克让刺了过去。 刘克让不躲不闪,徒手抓住了刺来的剑身。 任凭贺章如何使劲,那长剑在离刘克让胸前不到数寸的位置,再也前进不了一丁点。 鲜血,顺着刘克让握着剑锋的手,不停地滴落。 刘克让显得十分平静“当日跟您说过,杨寨主本已经有了救走史进和打破华州城的计划,却卖了小人一个面子。只要小人愿意投靠梁山,还是选择跟大人配合,直接退兵了。所以,我欠您的恩情,也算是还清了。” 贺章闻言一愣。 当日,他确实听刘克让这么说起过。 不过,当时他只关注到了杨哲答应退兵,并未留意他其他的话。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看着刘克让道“现在,整个华州城已经落入梁山手中了吧!” 刘可让,点了点头。 贺章将长剑撒手,缓缓坐回书案前的椅子上,良久才开口道“明天,你是否可以送本官出城?” 刘克让叹了口气“杨寨主答应了小人,绝不会害了大人性命。明日援军怕是就会到了,还得大人您出面才行……” 第188章 高俅逃走的真相 翌日,华州城外,小张庄。 杨哲在朱武的陪同下,远眺华州城。 “朱武兄弟,你确定这里安全?”杨哲仍有些不放心道。 朱武笑了笑道“杨寨主尽管放心!党世英的人马从大路而来,跟我们之间隔着小嘎山,绝对不会朝这边打探。等他的大军到了城下,便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包围圈,即使发现也来不及应对了。” 朱武的能力,杨哲是知道的,不由得点了点头。 “寨主哥哥,时迁兄弟抓了一个舌头回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项充急急忙忙走了过来道。 “可是问出了什么情报?”杨哲问道。 “时迁哥哥说,这人还是寨主的老熟人,让哥哥亲自过去看看。”项充回道。 杨哲微微愣了愣,然后跟着项充,来见时迁。 当他看到那被时迁抓到的舌头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白胜?怎么是你?” 杨哲跟白胜的交集不多,曾经在二龙山下见过一面。 当年杨哲带人劫了生辰纲回梁山,路上正好遇到了从黄泥岗撤回来的晁盖等人。 杨哲曾经邀请过他们上梁山,可当时只有公孙胜同意了。 晁盖和吴用推说要回乡拒绝了,而白胜却还是坚持跟着穆家兄弟去二龙山投奔宋江。 后来,跟宋江的好几次交锋,白胜似乎都不在场。 想不到再次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 白胜全身被打得遍体鳞伤,坐在地上,显得十分萎靡。 显然,时迁为了获得情报,已经动刑过。 时迁笑了笑道“寨主哥哥,你猜当日孝子山那场大仗,咱们布置得天衣无缝,如何让高俅那厮给跑了?” 看到白胜,又听时迁这么问,杨哲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白胜是宋江的人,此刻又成了官军的人,那么不难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当年宋江在二龙山落草,对济州府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 而且他跟梁山多有交集,还有多次交手,他对梁山的行事风格肯定也多有研究。 再加上,宋江一直期望着能够干出一番事业,被朝廷重新招安,做那十节度使那样子的人…… “杨寨主,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看在往日情分,还望饶小弟一条性命!”白胜开口道。 杨哲看向时迁。 时迁笑道“寨主哥哥,小弟才用了一次刑,他便熬不住了。” 杨哲点了点头。 他记得,水浒传中,晁盖等人劫了生辰纲不久之后,白胜就被官府给抓了。 在牢里吃刑不过,将晁盖等人都给出卖了,才有了后面晁盖上梁山那一段。 他本就是个软骨头,此刻被抓,直接卖了宋江,其实也不难理解。 “白胜,若是你想活命,便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跟我家寨主哥哥说清楚。”时迁道“若是有半分虚假,你知道俺时迁手段的。” 白胜慌忙道“不敢!不敢!” 白胜没有隐瞒,将他向时迁招供的,又跟杨哲说了一遍。 原来,当日宋江在大名府损兵折将之后,便带着众人回了白虎山。 只是,白虎山附近十分贫穷。 孔明和孔亮兄弟当年在这里落草的时候,把周围的地方抢了个遍,日子仍旧过得清苦。 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去二龙山投奔师傅宋江。 宋江带着众人来到这里,即使大伙都是勒紧腰带过日子,仍旧是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 后来,宋江带着他们,在青州抢了几个大户,山上的日子方才好过了一些。 不过,想要招兵买马,发展壮大,却是十分困难。 宋江想了不少办法,可仍旧束手无策,直到听说高俅率领十节度使围剿梁山泊。 宋江便觉得,机会来了。 他觉得十节度使,那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个个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虽然梁山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可是面对朝廷十数万雄兵,再加上身经百战的十节度使统兵,梁山必败。 若是梁山被攻破,杨哲必死无疑。 到时候,他便可以收拢梁山败兵,重占二龙山。 于是,他便带着白虎山众头领,领着一干喽啰,离了白虎山,来到济州府。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高俅虽然兵锋强势,却被梁山一败再败。 看到官军屡屡损兵折将,宋江猜到,高俅怕是不能取胜。 于是,他又心生一计。 算准了若是高俅兵败,杨哲肯定会派伏兵捉拿高俅。 宋江决定,在高俅穷途末路的时候将他救下,以作为进身之道。 只是,他们人马不多,不仅仅害怕被官军发现,还害怕被梁山发现,所以只能一直躲藏在丛林中等待机会。 后来,果如宋江所料,官军大败,高俅被杨志和秦明他们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宋江带着人马及时出现,仗着对地形熟悉,趁乱领着高俅和党世英等人,从小路逃走,带回了白虎山。 回到白虎山后,宋江将高俅请上上座,纳头便拜,嚎啕大哭。 言道落草为寇非是他的本义,只因被人一再陷害,不得不流落江湖。 当初在二龙山落草时,便与辽军大战,斩首辽军数百骑兵,几乎将二龙山的家底都拼光了。 也是因为他一直怀着一颗忠君爱国的拳拳之心,所以杨哲一再招揽,他都不愿意去梁山,跟他们沆瀣一气。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朝廷招安,做一个像十节度使那般人物,重新为朝廷效力。 前几日听闻官军新败,于是冒死带着弟兄们下山,躲在密林中,就为了看看,是不是能帮上高太尉。 皇天不负苦心人,想不到他们居然看到梁山正在追击太尉,于是拼死相救。 虽然弟兄们死伤惨重,十停战死了八停。 可是能够救出太尉逃离虎口,这些兄弟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看到宋江声泪俱下,高俅起身将他扶起,好生安慰了一番。 而且,向宋江保证,既然他们救了自己,就算是大功一件,自己回京之后,必然向天子禀明他们的忠心,早日招安。 宋江闻言大喜。 他带着众头领好生招待高俅,在白虎山上驻留了十几日,方才让石勇护送他们回京。 本以为等高俅回了东京之后,不日就会收到朝廷的招安诏书。 却不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不见任何音讯。 尤其是,就连跟着高俅回东京的石勇,也不见回转。 于是,宋江便让白胜和孔明两人,前去动静打探消息。 第189章 高俅收编宋公明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气得咬牙切齿。 没想到宋江这搅屎棍,平时让自己膈应也就罢了,居然还偷偷敢从自己眼皮底下救走高俅。 实在是太可恶了。 白胜并没有留意到杨哲的面色,继续说了起来。 他和孔明两人,奉了宋江的命令,来到东京打探消息。 这才知道,高俅因为害怕当今官家责怪,并没有将被梁山杀得大败的消息上奏上去。 他勾结蔡京和童贯两人,只是说各地兵马到了梁山附近,却是染上了瘟疫,军营中病死者甚众。 他看到将士们死的死,病的病,哪里还有战斗力,所以只好暂且休兵。 赵官家闻言大惊,言道每次征讨梁山,不是天公不作美不宜进兵,就是将士水土不服不得不撤回,那难道这梁山就真的征剿不得么? 朝中有知道真相的,却又哪里敢得罪蔡京、童贯、高俅这三名位高权重的奸臣,自然不敢在官家面前多嘴。 看到官家郁闷至极,又有那佞官进言道,这次因为瘟疫退兵并不是件坏事。 官家闻言不解。 那佞官又道,正是因为梁山乃穷山恶水之处,聚集的又都是大逆不道之人,所以才会降下天罚,让那一片瘟疫横行。 瘟疫横行的时候,可不分什么人。 只是官军恰巧这个时候去征讨,正好赶上了而已。 赵官家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看向高俅,询问梁山上是否也被瘟疫侵袭。 高俅哪里敢说实话,慌忙连声附和,说梁山军中也是瘟疫流行云云…… 那佞官得了高俅的肯定,心中大喜,自知自己算是攀上了高太尉这条大腿。 慌忙趁热打铁,又接着进言,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梁山上的人便会因为瘟疫,完全失去战斗力。 届时再派大军征剿,必然大获全胜。 赵官家闻言大喜,不再追究高俅责任,只令他整顿人马,择日再讨梁山泊。 金銮殿上,高俅没有跟官家说自己兵败。 自然,他也就不可能跟官家自己被宋江所救,就更加不会考虑为宋江讨招安诏书了。 回到府邸,他唤来石勇好生安抚。 说官家因为梁山的事情龙颜大怒,对天下的匪寇恨之入骨。 这个时候,若是提起宋江在白虎山落草,怕不仅仅讨不到招安诏书,搞不好还会派大军征讨。 所以,自己还得再找时机才行。 石勇不明真相,听高俅这么说,也觉得合情合理。 后来,高俅将石勇养在太尉府中,好吃好喝伺候,就是不让他离开。 白胜和孔明打听得消息,两人商议一番。 孔明先去拜访太尉府,先与石勇相见,白胜在城中等候。 没想到,孔明进去之后,高俅对他热情招待,也如同石勇一般,用那番说辞搪塞,又好吃好喝地软禁在府中。 白胜在城内等了几日,不见孔明出来,心知有变。 他猜测,会不会是高俅变卦,已经害了石勇和孔明的性命。 于是,他便想到了,当日跟随高俅一起去白虎山的党世英。 于是,他打听到党世英的下落,便直接去了他的府上。 白胜害怕党世英对自己不利,于是便诈称白虎山众头领都来东京城打探消息了。 若是高俅不放石勇和孔明出来,他可以保证,不出三天,高俅全军覆没,最后还是被白虎山所救的事情,会在整个东京城人人皆知。 党世英闻言大惊,不敢怠慢,慌忙来见高俅。 高俅听闻,心中也是焦急。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兵败的事情给压下来,若是闹得人尽皆知,朝中那些跟自己不对付的人,怕是不会放过这次对付自己的机会。 党世英心生一计。 白虎山的那些人,不过是因为白虎山清苦,所以不想落草为寇而已。 既然不能请官家诏书招安,却也可以将他们编入自己麾下,在军中效力。 这样子,即使他们没有朝廷招安的诏书,也算是太尉府招降的他们。 听到这里,杨哲已然猜到党世英的心思了。 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若是宋江他们能够真心为他卖命,他手下倒是多了一支助力。 若是宋江他们有异心,到了京城之后,自然也是任由他拿捏。 如果猜得不错,这一次党世英带着宋江他们,怕也是要削弱他们的实力,拿他们当炮灰。 不过,白胜似乎并没有发觉。 他说第二日,党世英就带着去了太尉府。 高俅在白虎节堂接待了他,还请了石勇和孔明出来相见。 自然,少不得又一番言语安抚。 言明此刻禀明官家他们的草寇身份,乃是不智之举。 不过,他感念白虎山众位头领的大恩,不想他们这些忠义之士流落绿林。 所以,他想收编白虎山的人马到党世英的军中,让他们建功立业。 只是这样,似乎有些委屈他们了…… 三人都做不了主,要先回山寨回报宋江。 于是,便留了石勇仍旧在太尉府,孔明回白虎山报信。 因为白胜机警,便仍旧留他在城里藏身,以防有变故发生。 宋江在白虎上度日如年,苦苦等待着东京的消息。 最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了孔明带来的消息。 虽然不能得到天子诏书,可是能够得到高太尉的认可,宋江亦是感激涕零。 慌忙写了书信,请孔明送往东京太尉府。 他又在白虎山整顿人马,只等党世英来收编。 这一次,高俅还算讲信用。 在收到宋江同意收编的书信之后,便吩咐党世英亲自前往白虎山。 与党世英同行的,还有太尉府的幕僚刘元方。 当初党世英跟高俅一起在白虎山待过,而且宋江被收编之后,还是在党世英手下讨生活。 所以,听到党世英前来的消息,宋江并不意外。 可是,当他听说刘元方来同来的时候,顿时欣喜若狂。 因为,他知道,刘元方乃是高俅最为器重的幕僚先生。 此番高俅让刘元方跟着来收编,无疑是对白虎山的重视。 他一再吩咐众头领,务必小心应对,不能再像之前那么散漫。 若是能够得到刘元方的认可,他们就算是在太尉府站稳脚跟了。 党世英和刘元方到了白虎山上,宋江大摆筵席款待两人,又让众头领相陪。 席间,欢声笑语,宾主尽欢,好不热闹。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话语却停住了。 第190章 白虎山英雄较技 杨哲没有催促白胜。 吩咐时迁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白胜感激地看了杨哲一眼,端过茶水一饮而尽。 他长叹一口气,又接着说了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那一场筵席,宾主尽欢,可以拉近他们和上官党世英和太尉府幕僚刘元方的关系。 可是没有想到,却因为这场筵席,使得白虎山上,变得愁云惨淡。 当时,宋江多喝了几杯,党世英也喝了不少。 宋江拉着党世英,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个不停。 言道这些年他受人迫害,不得不在绿林中漂泊,更是声泪俱下,谈起了在二龙山上的荣光。 辽军南下,官府却毫无作为,任由辽兵践踏大宋土地,残害大宋百姓。 他一怒之下,便带着二龙山的兄弟们下山了。 明知那一战会不容易,可他们有着一颗拳拳忠君爱国之心,义无反顾地出征了。 说到这里,宋江顿足捶胸,说自己虽然身陷草莽,却比那些尸餐素位的贪官好得多。 也是那一战,他们拼尽了山寨的家底,将数百辽兵精骑斩杀在国境边上。 若不是那一战,自己何至于像今天在白虎山这边寒碜。 党世英也喝得有些迷糊了。 他伸手拍了拍宋江的肩膀,摇头讥笑道“宋老弟呀,你这是喝多了,说大话也怕闪了舌头呀!若是你这些弟兄这么厉害的话,也不会在大名府外被打得全军覆没了。” 当时白胜听到党世英的话,还觉得纳闷,他怎么会知道大名府的事情。 也是后来跟着宋江来到了东京,编入党世英的军中,他才找了党世英的亲信打听到的。 原来,党世英与大名府都监大刀闻达乃是故友。 当日,高俅征调他一起征讨梁山。 党世英和弟弟党世雄进京的时候,正好路过大名府,便在闻达府上留宿。 也就是那一天,他跟闻达打听梁山情况的时候,了解到了大名府外的那一战。 闻达告诉党家兄弟,梁山可不是一般的山匪。 还将大名府那一战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跟他们说了一遍。 闻达说梁山,自然也就少不了将同时来攻打大名府的二龙山宋江进行比较。 在闻达的嘴里,梁山实力强悍,根本不是宋江那一伙乌合之众可以比的。 所以,党世英的骨子里面,其实看不上宋江。 这一次,如果不是不能让高俅兵败的事情闹大,他也不会主动请缨来收编白虎山的这些人。 为了顾全大局,刚来的时候,他还是表现得客客气气。 可等到这酒喝上头了,嘴巴也就把不住门。 党世英那般趾高气的模样,那般轻蔑的话语,顿时就惹恼了旁边的石勇。 当时他被软禁在高俅府中,本就有些怒气。 此刻见党世英看不起宋江,他更是怒火中烧。 他拍案而起,指着党世英的鼻子骂道“我家宋江哥哥乃是响当当的好汉,急公好义,仗义疏财,江湖上哪个不敬重?你这厮算什么东西,敢如此辱没我家哥哥?” 石勇这一吼,顿时让其他几个头目也义愤填膺起来,都跟着站了起来。 那时宋江也喝醉了,踉踉跄跄挣扎着站了起来,笑着看向党世英道“哥哥,你休要小觑我这帮兄弟。他们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日战场厮杀,必然能助哥哥建功立业。” “不过就是一群不入流的盗寇,能有什么本事!”党世英嗤之以鼻。 白虎山上众头领更怒,当下便要跟党世英比划比划,手底下见真章。 党世英本就是一身好本事的人,哪里会害怕白虎山的这群人,站起身就要应战。 刘元方看势头不妙,慌忙站起来“众位兄弟今日都喝了不少,若是比试难免不好控制分寸,若有误伤,影响了和气可就不好了。莫不如权且记下,等明日酒醒了再切磋。” 刘元方的话,声音虽然不大,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党世英不屑宋江等人,可对刘元方极为恭敬。 此刻被他一点,顿时酒醒了大半,慌忙点头“刘相公说得极是,咱们明日再比不迟!” 心中更是暗自懊悔,自己贪杯差点误了太尉大事。 看到党世英偃旗息鼓,白虎山众头领以为他怕了。 心中得意,嚷嚷着要签生死状,若是刀兵不长眼睛,枉丢了性命,也是愿意。 宋江本也不满党世英方才的态度,正想反击他几句,转头却正好迎上了刘元方凌厉的眼神。 他的心中顿时大骇,醉意全无。 他看向党世英,慌忙赔罪道“哥哥勇冠三军,万夫不可挡,岂是我们这些绿林兄弟可比的。今日莫要扰了酒兴,他日再找机会,让哥哥好好教导一番我们这些弟兄。” 宋江如此卑微,顿时让白虎山众头领极为不爽。 石勇还想多说,却被宋江怒斥了下去。 后来,宋江又陪着党世英和刘元方喝了一阵,方才散去。 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不料第二天一早醒来,党世英便让宋江集结了人马,说是要跟众头领切磋武艺。 宋江慌忙赔礼,言道不敢冲撞党世英,白虎山上众头领都不是党世英对手。 党世英哪里肯依,强要跟众头领比试。 宋江装作无奈,只得应了党世英的要求。 虽然嘴上吩咐众头领,务必小心,点到为止,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心中也盼着,手下兄弟们能够压上党世英一头。 一来出了心中之气,二来也让党世雄知道白虎山兄弟们的手段。 可是,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宋江本想让白虎山上的众头领露一手,却不料党世英本事十分高强。 最开始石勇上前切磋,不到十个回合,手中兵刃就被党世英的开山大斧磕飞出去。 党世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开山大斧落在他的腰间。 若不是党世英有心相让,几乎是擦着使用衣服生生停下,怕是石勇便要当场被砍成两截。 后面的孔明、孔亮、张青等人,就更加不济,不到三五回合,都败下阵来。 党世英有心卖弄本事,便叫四人一起上阵。 五条大汉,五般兵刃,顿时便搅在一起。 第191章 宋先锋救援华州 说到这里,白胜又长叹了一口气。 言道党世英那厮,果然是个了不得的高手。 一柄开山大斧,使的出神入化,威风凛凛。 他之前觉得,石勇和孔家兄弟,虽然不及杨志和陈希真那样的高手。 可是,之前在二龙山上,他们也有切磋过。 却从来没有像那日一样,输得那么难堪。 石勇他们四人一起围攻党世英,居然都没有坚持到二十回合,就被纷纷击倒。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党世英或许有些本事,可是跟杨志和陈希真比起来,怕是还要差上一大截。 当年陈希真失陷生辰纲之后,无处可去,栖身二龙山,寄人篱下,自然不得不低头。 就连宋江将陈丽卿嫁给矮脚虎王英,他都不敢不答应。 只是为了,能够拉近跟宋江的关系,能够在二龙山站稳脚跟。 石勇是宋江的亲信兼死忠粉,孔明和孔亮兄弟是宋江的徒弟,那都是宋江的嫡系。 切磋的时候,陈希真又怎么敢全力施为,肯定得顾全他们脸面,处处放水。 杨志就更不用说了,被梁山打败之后,穷途末路,随了二龙山落草。 带上山的官军,又在跟辽兵那场战斗中拼了个精光。 无根无基,自然得更加低调了。 肯定,也是被压抑得太久。 不然在大名府的时候,杨哲招降二龙山众人,他也不会第一个投降了。 时迁不顾白胜嗟吁,催促着他赶紧说后面的事情。 党世英在白虎山上大显身手,宋江等人自然觉得脸上无光,心中郁闷。 尤其是,自从这一次切磋之后,虽然党世英还是对他们客客气气,却明显感觉到,比刚上白虎山的时候,更加敷衍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含沙射影地说上几句。 白虎山众头领心中不忿,都有了不愿意接受收编的心思。 他们约好一起去找宋江,却被宋江一顿臭骂。 若是一直留在白虎山,他们就得一直背着贼寇的骂名。 接受高俅的收编,跟随党世英下山,不管怎么说,以后也是官军了。 尤其是,党世英本事高强,众兄弟不敌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冲锋陷阵,跟着这样的勇猛将军,岂不是更容易建功立业。 宋江发话,众兄弟不敢多言。 几日之后,整顿了人马,一把火烧了山寨,跟随党世英回京。 可是没有想到,来到京畿,党世英将他们安排在东京城外五十余里外的一座军营,就对他们不闻不问了。 军营还被党世英人马的营寨团团围住。 显然,党世英是早有算计,防着他们生事。 众头领更加生气,还是被宋江好生劝慰下来。 宋江去找过党世英,希望他能够拨给自己麾下兵马一些粮草。 党世英却一直拖着。 说他们的兵马,必须得到兵部的批复,才能正式提供粮饷。 白虎山上本就不富裕,存粮也不多。 当日宋江仁义,给不愿意跟着去京畿的弟兄分发了不少粮食和钱财。 所以,他们带到京畿的粮草财帛,也就更少了。 又不能像之前那样,去村子里面劫掠,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众头领都劝宋江,莫不如找机会离开,还是回白虎山算了。 宋江一番哭诉,想他流浪江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此机会,怎能遇到一些困难就此放弃。 等党世英得到兵部的批复,他们也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官军了。 众人被宋江感动,又苦熬了一段时间。 就在营中快要断粮的时候,高俅在党世英和刘元方的陪同下,亲自来到宋江营中。 跟着他们来的,还有粮草、兵器、盔甲。 高俅拉着宋江的手,言道这些日子委屈他和白虎山的弟兄们了。 只是之前兵部行文没有下来,所以他也不好贸然安排,以防被有心之人,拿着他们贼寇的身份说事。 如今已经打点妥当,为宋江谋了一个指挥使的职位。 等到日后上了战场,夺下功劳,他再为宋江升官。 宋江闻言大喜,对高俅更是感激涕零。 高俅在宋江的陪同下,在营中巡视了一番,又勉励了众人几句便离开了。 看着面前堆积的粮草和兵器,众头领都觉得似乎不真实。 怕是高俅和党世英又有什么鬼主意。 唯有宋江,欢天喜地,觉得终于盼得云开见月明。 说到这里,白胜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起来。 情绪,也变得十分低落。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起来。 大家心中虽然奇怪,可有了粮草,不用再饿肚子,自然也高兴。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党世英就集结大小将领升帐。 宋江前去听命回来,喜笑颜开。 众头领慌忙询问缘故。 宋江意气风发,说众人的出头之日就快要到了。 梁山大军围困华州,高太尉在官家面前,保举了党世英为大将,统率三万人马前去救援。 党世英得了高俅的吩咐,要给白虎山众兄弟机会,便点了宋江领本部兵马为先锋。 白胜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猜测这恐怕是党世英要削弱他们,借刀杀人。 拖了他们那么久,不管不问,偏偏在打仗前夕,就给了他们粮草、兵器…… 他将心中想法告诉石勇,石勇也有这般想法。 两人忙一道来寻宋江。 听到他们的话,宋江又好生劝慰了他们一番。 他也感觉到,党世英不怎么待见他。 可这先锋官的位置,是高俅特意点他的。 这就说明,高俅对白虎山十分器重。 党世英让他们为先锋,即使心怀削弱他们实力的想法,可这也是他们的机会。 此次,若是大家表现得好,打出白虎山的威风,高俅必会重用他们。 党世英,肯定也不能轻视他们了。 尤其是,他们和党世英,都有着共同的敌人。 那便是梁山。 于是,宋江整顿人马,先行出发。 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军开道。 白胜,奉了宋先锋之命,先往华州城打探消息。 却不料,刚刚从营寨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去打探消息的时迁,被当成舌头抓到这里来了。 白胜,将他知道的,事无巨细,全部交待了。 杨哲听完,眉头微微锁起。 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既然宋江那么喜欢被招安,又将梁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么,这一次,自己何不送一份大礼给他呢? 第192章 白日鼠诈降报信 “白胜兄弟,当日二龙山下一见,你我一见如故。”杨哲看了看白胜,装出一副可惜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只是当时你选了跟穆家兄弟去二龙山,不愿意同我回梁山……” 白胜闻言一愣,旋即抱拳道“当日是小人有眼无珠……” “不知道你今日,可还愿意归顺我梁山,在时迁兄弟麾下,做个头目?”杨哲打断了他的话。 一旁的时迁,愣了愣。 白胜,也跟着愣住了。 他看了看时迁,又看了看杨哲,猛地跪下“若是杨寨主不嫌弃,白胜愿意为寨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杨哲满脸笑容,将白胜扶了起来“若是你真心投降,我便有件大事交与你去做!” 白胜看着杨哲再道“不知道杨寨主,有何吩咐?” 杨哲看着他道“兄弟你也知道,我梁山大军围困华州城,不是一日两日了。” “贺章那狗官据城而守,还斩了我史进兄弟,莫不是粮草不济,我绝不会就此罢兵!” “可是没想到,朝廷的援兵来得如此之快,致使我们腹背受敌,不得不栖此处。” 说到这里,杨哲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又接着道“这也怪我太过轻敌,以为一个小小的华州城,只要三五千人马,最多三五日便可拿下,没想遇到零硬茬子。 ” “这几日我一直在苦思破城之策却不得,今日遇到兄弟,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总算有着落了。” 杨哲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脸殷切地看着白胜。 白胜受宠若惊,慌忙拜倒道“杨寨主,你说,要小人怎么做!” 杨哲不答反问“兄弟现在在军中,是什么官职?” “小人乃是都虞候,专伺打探消息。”白胜回道。 “想必暂时还不会有人知道兄弟已经投奔我们梁山。”杨哲点了点头“你便以这宋江麾下都虞候的身份,前去华州城内替我找一趟贺章那狗官,让他接应宋江入城。” 白胜一脸狐疑,有些不解其意“接宋江哥哥入城?” “我到时候便扮做宋江,趁机夺了华州城池。”杨哲回道“有了城池依托,等待山寨援兵到此,党世英就是再多十万人马,咱也不惧了。” 白胜微微皱了皱眉头,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杨哲叫人拿到一件干净衣服,让白胜换上。 又摆上酒肉,请他吃饱喝足,方才让时迁将他送出大营。 时迁送走白胜,回来见杨哲,一脸疑惑道“寨主哥哥,明明李懹兄弟已经占了华州城,为何还要白胜这般做?” 杨哲笑了笑道“你怎么看这白日鼠?你认为,他会真心投靠咱们吗?” 时迁微微皱了皱眉头“莫非,寨主哥哥是在试探白胜,是否真心投降?” 看杨哲不言语,时迁又道“寨主哥哥,小弟方才就有些不解。即使白胜是真心归降,这厮是个软骨头,怎的可以放到咱们探哨营?他若是落在官军手中,必然将咱们全卖了。” “白胜,此番肯定是为了保命而诈降!”杨哲笑道“他是没机会进你的探哨营的。” 时迁大惊“寨主哥哥,那他刚刚说的那些,岂不是都是……” 杨哲摇了摇头“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白胜虽然是个软骨头,吃不住毒打会将他知道的全部招供。可是若是因此让他背叛宋江,怕是不容易。毕竟,宋黑子笼络人心,还是有一番手段的。” 时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却听杨哲又道“时迁兄弟,还得辛苦你一趟,再跑一趟华州城找李懹,让他……” 时迁仔细听杨哲说完,凝重地点了点头,亦是朝华州城而去。 当夜,刘克让便奉了李懹的命令,前往党世英大营 正巧遇到党世英与手下众将领议事,宋江也在其中。 刘克让也不避讳,直问宋江先锋官麾下,是不是有个叫做白胜的都虞侯。 党世英也是认识白胜的,忙询问刘克让所为何事。 刘克让慌忙禀报,自称乃是华州太守贺章大人遣自己前来。 前些日子,太守猜到城外梁山大军粮草不济,军心不稳,所以将少华山贼首,九纹龙史进斩首于菜市口。 梁山是为救史进而来,看到史进被斩之后,便已经自退了兵。 华太守本以为此事就此过了,送回了天使回京,也差人禀告了党将军。 这些事情,党世英都是知道的。 也正是知道梁山已经退兵,他才召集众将议事,是就地驻扎等待朝廷让他们班师回朝的诏书,还是直接开拔华州城,去华州城等待。 于是便催他赶紧快说,这又跟白胜有什么关系。 可是,刘克让却给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 梁山大军从华州城退走之后,并没有回梁山,而只是退到了少华山上。 白胜奉了宋先锋将令去华州,路上被梁山俘虏。 为了将梁山大军还在少华山的消息传出来,白胜假装受不得酷刑,投降梁山。 他说当日跟跟随宋先锋的时候,曾与杨哲有旧。 诈降之后,杨哲对他颇为信任。 还吩咐他,仍旧赶往华州城找太守贺章。 诈称宋先锋人马即将抵达,让贺太守准备出城迎接。 而杨哲,则会扮做宋先锋兵马,伺机夺城。 贺太守听到白胜的话,不能分辨真假,便让他急忙来党世英帐前请示,只因怕是梁山诡计。 此刻,白胜正被软禁在华州府衙内,只等刘克让回信。 宋江闻言大惊,慌忙询问刘克让,那白胜长得什么模样。 刘克让一番描述,宋江惊呼道“党将军,那人正是我白胜兄弟!今日清晨,我才差他去华州城的。” 刘克让一脸惊骇“想不到梁山真还是贼心不死,仍旧对我华州城虎视眈眈。党将军,杨哲既然派白胜前去做细作,怕是华州城内还有其他内应。” “我华州城内兵微将寡,怕是容易生乱,还望将军速速发兵救援,协助守城才是!” 党世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旁的宋江抢先道“将军,小将愿意领本部人马前往华州,协助镇守城池,将军可引人马,悄悄随后跟随,在城外埋伏起来。” “咱们只等那梁山贼寇从少华山下引下来,下官便在城上放炮为好号,将军便可领大军从后乘势掩杀,必然大获全胜。” 党世英点了点头“那便请宋先锋领本部人马先去支援华州,只等贼寇从少华山上下来,便以号炮炮为令,本官带兵随后进攻,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当夜,宋江跟着刘克让,急匆匆地赶到华州城下。 第193章 党世英身陷重围 看到城下大队兵马赶到,原本安静的城头,顿时沸腾起来。 一时间,守兵纷纷登上城头,刀枪剑戟齐举。 宋江怕城上误伤,忙让刘克让上前叫门。 刘克让得令,只身打马来到城下“我乃太守府刘克让,从党将军营中请的援军到了,快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原来是刘将军回来了!”城上马上有人回应“赶紧打开城门,放援军入城。” 话毕,华州城的城门,便跟着缓缓打开。 宋江担心,梁山大军随时会从少华山上下来攻城,一心只想赶紧进城布置防务。 此刻哪里还会怀疑有他,领着大军入城。 进得城来,宋江马上就要布置人手,加强城上兵马,以防梁山。 却被刘克让拉住,说要先去太守府拜会贺章,才好交接。 宋江顿时有些不快“刘将军,你我都是带兵之人,当知军情紧急!我那兄弟白胜拼死带回来的消息,梁山人马怕是说到就会到,哪里还容耽搁。若不如请太守大人和我白胜兄弟,一道来城墙上相见!” 刘克让闻言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太守移步来见你?” 宋江亦怒道“党将军将华州城防务交给下官,下官自然得尽心尽力。若是延误了军机,让华州城有了闪失,亦或是放走了梁山贼寇,如何了得?” 看到宋江仍旧坚持,刘克让也不好再争论。 他向宋江拜了拜道“既然宋先锋这般说,小人也无话可说,这便去请太守大人过来!” 话毕,他便告别宋江,前往太守府。 宋江意气风发,吩咐众将领军入城,准备接替华州守军。 亦是此刻,随着一声炮响,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人马,朝他们杀了过来。 宋江大惊失色,以为守军将他们当成了扮做官军的梁山兵马。 慌忙高声喊道“我们是朝廷援兵,吾乃党将军麾下先锋官宋江,前来协助守城,不是梁山人马!” 那些人马哪里又听他喊话,早冲到跟前,刀枪并举,厮杀起来。 宋江本想制止冲突,可是箭在弦上,又岂能不发。 跟随他的官军,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整个城门口,顿时陷入混战。 宋江有心想要叫刘克让回来制止冲突,可哪里还看得到刘克让身影。 宋江麾下三千人马,被杀得个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石勇和孔家兄弟,护着宋江拼死冲向城门口方向。 只是,城里城外,到处都是人。 人挤人,马挡马。 哪里容易冲杀得出去。 混战间,宋江突然听得城内号炮连天,心中顿时大骇。 这,正是党世英与他约定的出兵信号。 若是梁山人马到了华州城下,他便放炮为号,党世英便率大军截住梁山后路。 此刻,宋江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一场冲突,恐怕不是误会。 那些围攻自己的人,根本就不是华州的守军。 华州城,怕早就落到梁山手里,只是为了引诱党世英发兵前来了。 那贺章的心腹刘克让,甚至贺章本人,怕是早就投梁山了。 宋江,了解梁山。 杨哲和李助,素来诡计多端。 此刻,既然此刻这么安排,恐怕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党世英。 …… 却说,从宋江跟着刘克让去华州之后,党世英就有些兴奋难耐。 自从知道杨哲领兵下了梁山,围困华州城的时候,党世英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从梁山到华州,路途不近。 他断定,杨哲所带的兵马,肯定不会太多。 不然的话,朝廷缘何没有得到任何地方上的汇报,梁山有大批兵马调动。 若是能够借这个机会,抓住杨哲,不仅仅可以一雪前耻,为弟弟党世雄报仇。 更可以在高俅,在官家面前露脸。 到时候,加官进爵,自然指日可待。 于是,他央求高俅让他统兵,朝华州疾奔而来。 可是没想到,还刚进入华州地界,就接到梁山退兵的消息了。 党世英不禁觉得有些可惜,自己紧赶慢赶,想不到还是错过了。 可是没想到,峰回路转。, 白胜居然发现杨哲没有回梁山,还栖身在少华山上。 更是,计划要继续夺取华州城。 这,无疑让他又看到了希望。 自从吩咐宋江先去协助防守华州城之后,他便点齐兵马,时刻等待。 只等宋江那边号炮,便率领大军前去厮杀。 此刻,听得华州城内号炮连天,他便以为少华山上的兵马下山了。 点起两万兵马,只留五千人守寨,浩浩荡荡朝华州城杀奔而来。 誓要将这股梁山兵马一网打尽,活捉杨哲。 不多时,党世英领着大军来到华州城外不远处。 只见城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连连,似乎正在酣战。 党世英看到城下交战的兵马并不多,城内似乎也在交战,便以为梁山已经攻破城门。 他立功心切,根本没有去细想,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大斧,一马当先,朝前方冲去。 身后两万大军,如同潮水般,跟随着席卷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眨眼间,党世英就冲到了城门口处。 城上箭如雨下,城门口更是涌出一股败兵来,跟城外的兵马,交织在一起。 党世英正在纳闷,火光中却看到了,正被石勇护卫着的灰头土脸的宋江。 “宋江,这到底怎么回事?”党世英一愣。 宋江奔到党世英战马跟前,哭诉道“党将军,贺章反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宋江所言非虚,华州城那厚重的城门,亦在此刻跟随着缓缓合上。 党世英一愣,尚未反应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四面八方喊杀声连天。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兵马,朝这边杀了过来。 “宋江,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你这贼厮误我!”党世英暴怒,提起手中的开山大斧,便朝宋江头上砍去! 石勇见势不妙,慌忙将宋江推向旁边。 那开山大斧正好落在他的头上,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宋江大惊,想要上前,却被冲出来的孔明和孔亮兄弟,死死拽着逃走。 “梁山花和尚鲁智深在此,赶紧来受死!” “梁山屠龙手孙安在此,官军受死!” “梁山赤面虎袁朗在此,党世英赶紧来受死!” “梁山全伙在此,投降者不杀!” “党世英在那,冲过去!” …… 一声声暴喝,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党世英见状,自知进了梁山包围圈,顾不得身后兵马,更顾不得再寻宋江,慌忙夺路而逃。 第194章 官场老油条贺章 这一战,只杀得昏天暗地。 一直到次日半晌,杨哲方才鸣金收兵。 正因为党世英如同惊弓之鸟般,大战一开始就率先逃跑,使得官军一下子就自己乱了阵脚。 官军黑暗中四散逃命,听到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根本不知道梁山有多少兵马,心中早就怯了。 根本就没有组织起什么有效的抵抗。 溃逃中,被踩死的,被杀死的不计其数。 党世英一路狂奔,逃回大寨,身边已经不足两千人。 却见寨中早立起了梁山旗帜。 却是杨哲趁着他出兵的时候,令朱武、杨春、陈达、项充、李衮五人,领着两千兵马,诈作官军回来,夺了营寨。 党世英不敢多待,慌忙绕寨而走,带着残兵投奔河中府去了。 …… 梁山大军进驻华州城。 杨哲让人约束士兵,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刘克让引着杨哲来到太守府,众头领皆来拜见,各有斩获。 李懹斩了宋江麾下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夫妇。 鲁智深一禅杖,将宋江的弟弟,铁扇子宋清砸成了肉泥。 袁朗斩了党世英麾下副将袁成,孙安斩了副将狄声。 其他头领,各有功绩。 只是可惜,让党世英和宋江趁乱逃走了。 不多时,朱武带着劫寨的四条好汉,也来华州城汇合。 杨哲令人打开府库,将钱粮兵器铠甲,尽皆装载,分批运回梁山。 等到安排完毕,杨哲在刘克让的陪同下,来见贺章。 再一次见到杨哲,贺章吓得颤颤兢兢,匍匐在地上,祈求饶命。 杨哲笑着上前,将他扶起来道“太守大人不必害怕!在下答应过刘克让兄弟,必然不会害你性命的。” 贺章连忙拜谢不杀之恩。 却听杨哲又道“只是不知道,太守大人丢了这华州城,该如何跟朝廷交待呀?” 贺章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上一次丢了济州府,这一次又没了华州城,朝廷肯定不肯干休!下官怕是……” 杨哲狡黠一笑,装作一脸不解道“可是这华州城之失,并不是大人之过呀?” 贺章有些不解其意。 杨哲笑了笑道“当日,太守大人守城,我梁山并没有攻打城池。反而是党世英派兵过来的时候,这华州城却丢了。” 贺章是个官场老油子,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的脸色一喜,不过神色马上又黯淡下来“杨寨主,话虽然这么说,可这事情却不好推诿到党世英身上。” 他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党世英乃是高太尉面前的红人,我这一个小小的地方太守。即使事实如此,他不将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就已经是万幸。” 贺章苦笑着摇了摇头“杨寨主你是没有做过官,不知道这官场……” 杨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太守大人说得也对!党世英吃了败仗肯定得找一个替罪羊,不然他回去没办法交差。不过,既然大家都想推诿,你找不到党世英头上,可以找其他人呀!” 贺章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他盯着杨哲,小心翼翼问道“杨寨主,您看真愿意饶了小人一条性命?”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杨哲点了点头。 “只是……”贺章又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若是太守大人不愿意跟我回梁山,在下也不会勉强。”杨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贺章闻言大喜“贺章多谢杨寨主!” 说罢,他握着桌子上的砚台扭动了一下,身后的墙壁开始缓缓挪动。 然后,露出一间小小的密室。 密室里面,放着五六个大箱子。 里面全都是满满的银子、珠宝和铜钱。 贺章跪倒在地拜道“小人之前为官多有贪婪,罪孽深重。这些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部献与杨寨主,替天行道,救扶百姓,也算是小人赎罪了!” 杨哲闻言一愣。 他倒是没想到,贺章居然还偷偷藏了这么多钱。 只是他也相信,贺章绝对不会此刻突然幡然醒悟。 他不像杨万里、时文斌这些人,绝对是官场老油条。 只是,秉着贪官手里的财物,不拿白不难,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多多益善的原则,自然此刻也不会跟他客气。 看着杨哲满脸笑意地将他扶起,又叫人将密室里的箱子全部抬走,贺章肉痛不已。 只是,他知道,此刻绝对不是计较这些财物的事情。 他看了看杨哲,又开口道“小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杨寨主……” 杨哲知道,贺章的重头戏来了。 也是,堆出满脸笑容道“太守大人,咱们是故友,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便是!” “我想问杨寨主要一件东西!”贺章道。 “什么东西?”杨哲已经猜出他的心思,却故作惊讶道。 “白日鼠白胜的项上人头!”贺章咬了咬牙。 杨哲故作惊讶,良久方才道“枉我如此相信白日鼠这厮,不计较他朝秦暮楚,留他一条性命。想不到他居然死性不改,仍旧勾结党世英和宋江图谋于我,想要算计我性命。” “若不是太守大人愿意配合,能让我将计就计,利用他引诱宋江和党世英入彀。白胜这颗脑袋,便送给太守大人了!” 说罢,便让刘克让下去,不时便将白胜的人头送了上来。 贺章见到人头,顿时大喜。 “小人这便带着人头离开华州城,不知道杨寨主可否同意?”贺章接过人头,又跪倒在杨哲跟前道“若是他日挣扎得活命,他日杨寨主有何差遣,小人必当竭尽全力。” 杨哲将他扶起“太守大人言重了!快快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在下猜得不错,太守大人是想带着白胜的人头去找党世英?” 贺章一惊。 他本想着,丢了华州城的责任,推给党世英肯定不行。 可是,党世英下面,不是还有个先锋官宋江么? 自己想找人背锅,党世英肯定也在着急找人背锅。 听说这宋江原来是白虎山上的贼寇,跟梁山还有旧,自然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若是自己此时赶紧去找到党世英,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哲一眼便看穿他的想法了。 第195章 悲痛不已宋公明 宋江怎么都想不通,明明自己一忍再忍,终于快要熬出头了,为什么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华州城下,中了梁山埋伏之后,他在孔明、孔亮两人的保护下,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想到石勇为了救他,被盛怒下的党世英一劈两半,他顿时心如刀绞,哭得晕死过去。 他们正要退回大寨,唤上先锋营留守的弟兄一起逃命。 半路上却遇到了同样狼狈不堪的铁臂膀蔡福和一枝花蔡庆兄弟两人。 询问下才知道,梁山趁着党世英出兵,夺了官军大寨。 若不是两人机灵,趁乱逃了出来,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听到这里,宋江心中更是悲伤不已。 回想起党世英杀石勇的模样,宋江怕他还在气头上,不敢直接去寻党世英。 于是,带着四人,找了一个偏僻村落暂时歇息,又让孔家兄弟打探消息。 孔家兄弟收拢了一两百旧部回来,得到了孙二娘、张青、宋清皆殁的消息。 加上石勇,一下子折损了四人,宋江悲痛不已,哭晕了好几回。 孔明、孔亮、蔡福、蔡庆几人,苦劝不住。 最后还是孔明道“师傅,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白胜兄弟仍旧下落不明,咱们还得想办法打探才是。” 宋江止住眼泪,点了点头“白胜兄弟是个机警的人,肯定会吉人天相,逃出生天。” “两位哥哥,你们还惦记他做什么?”蔡庆一脸不屑“此去攻打华州城,难道你们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孔明皱了皱眉头“你是说,白胜真的被梁山抓了,然后投靠了梁山?” 宋江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可妄自胡乱猜测自家兄弟。我相信白胜,绝对不会出卖咱们!” “难不成,是那华州太守贺章,投降了梁山?”蔡庆又道。 “那也不可能!”宋江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仔细斟酌了来龙去脉,坚定地摇了摇头“当年我在郓城县当押司的时候,贺章曾是我的上官。两年梁山攻陷济州府,让他丢了官,还差点丢了性命。他和梁山有不同戴天之仇,如何会投降?” 众人闻言,都陷入沉默。 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一番苦思之后,宋江还是觉得,首要之急是要去找党世英解释清楚。 这一次,白虎山的人马,几乎都葬身在了华州城下。 若是再被党世英误会,丢了官职,自己可就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党世英杀了石勇,他相信只要将误会解除,他还是有翻身的机会。 毕竟,这一次党世英损失惨重,据说两名副将都战死了,肯定身边也需要得力人手。 搞不好,只要冰释前嫌,自己还有更大的机会。 尤其是,他们的家眷,都还在河中府中。 打听到党世英撤退到了河中府,宋江带着几人,一路收拢败卒,也朝河中府赶来。 不日来到河中府境内,宋江身边收拢了近两千败卒。 虽然都是衣甲不整,无精打采,可看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他的心中还是多了一些底气。 来到河中府城外,却见城门紧闭。 宋江打马上前,让守军开门让自己进去。 顷刻间,城墙上刀枪林立,剑拔弩张,如临大敌。 守军将领一面令他们远离城墙,一面派人飞报城内。 太守府中,党世英正在和河中府太守宗泽、刚刚投奔而来的华州太守贺章说话。 听到禀报,便带着两人一同来到城墙上。 党世英看到宋江,顿时怒火中烧,大声骂道“宋江,本将军承蒙太尉大人器重,得了谕旨征讨梁山贼寇。本且念太尉大人觉得你忠义,这才拨了这先锋指挥使的差事与你,好叫你杀敌立功,多建功勋。” 宋江以为党世英怪他兵败,于是慌忙解释道“将军容禀!下官自从加入将军麾下效力,不曾有半点懈怠。此次失利,乃是梁山早有预谋……” “预谋?怕是合谋吧!”党世英冷笑一声,打断他大声骂道“你这白虎山上狼心狗肺的死贼寇,泰太尉大人给你机会,却不知悔改,一心要做这背叛朝廷的勾当。” 宋江闻言大惊“将军何出此言?” “你这厮还在装模作样,骗了华州城不够,难道还想帮着梁山赚我河中府不成?”党世英怒道。 “将军,小将跟梁山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会跟他们沆瀣一气?”宋江大惊,解释道“小将到达华州城的时候,梁山人马便在城内埋伏,杀了小将一个措手不及。想来肯定是华州城内有变……” “还想狡辩!”党世英冷哼一声“今日,你且看看这是谁!” 话毕,从旁边走过来一人,指着城下大骂道“宋公明,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可还认得本官?” 宋江抬头一看,见是贺章,慌忙行礼道“贺大人,经年不见,您为何如此说宋某?” 贺章冷哼一声道“你本乃本官治下郓城一小吏,受朝廷恩惠。却不思报效,专一结交江湖绿林中的匪徒,还恬不知耻,取了个‘及时雨’的绰号。” “常年跟着贼人厮混,染了一身匪气,逞强斗勇,杀害人命,不愿伏法,才上山落草为寇。却还跟太尉大人和党将军谈什么受人陷害,简直是满嘴胡言。你的底细,难道本官还不清楚吗?” “太尉大人和党将军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收编你入军中效力。你却死性不改,与梁山勾结,让白胜使苦肉计,骗取本官信任,赚了我华州城门,还引兵埋伏朝廷大军。” 说到这里,贺章指着城下宋江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我等读圣贤书,食皇粮,沐皇恩,本该思报效朝廷,却不想你这等乱臣贼子,实在可恨。” 贺章说得义正言辞,威风凛凛,就连旁边的党世英和宗泽,都跟着不停点头。 若是杨哲在这里,看到贺章这般模样,必然要给他封一个影帝了。 城下的宋江,直接被贺章给骂懵了。 贺章抓起一个东西从城墙上扔了下来“宋江,你肯定想不到,我能从华州城活着逃出来吧!走之前,我还把这害我华州的贼人给杀了!” 贺章从城墙上扔下来的东西,弹了几下,骨碌碌滚到了宋江的马前。 宋江定睛一看,不是白胜那血淋淋的脑袋,又是什么? 宋江心疼得大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196章 罗真人来信相邀 看到宋江从马上跌下,孔明和孔亮兄弟两人慌忙上前将他扶起。 宋江抱起白胜的脑袋,大哭道“我的白胜兄弟呀,是哥哥对不起你呀!” 城楼上党世英的话,又一次响起“宋江,你且看看他们是谁!” 话毕,早有军丁押着三个人走上城墙。 众人抬头一看,不禁脸色大变。 “父亲!” “叔父!” 那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江的父亲宋太公,孔家兄弟的父亲孔太公和叔父孔宾。 自从白虎山收编之后,宋江将他们也带到了军营中。 这一次救援华州,他本是要将他们留在京畿军营的。 可是党世英却说让他们一起带上,这一次也没有什么大仗,不会有什么危险。 宋江知道,这是党世英放心他们不下,想带着他们为人质。 宋江本以为只要自己奋勇杀贼,定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党将军,贺大人,宋江真是被冤枉的呀!”宋江声泪俱下,跪在地上,朝着城墙磕头如捣蒜。 党世英不为所动“宋江,这就是反叛朝廷的下场!” 随着党世英一声令下,军丁手起刀落,三颗人头从城楼上坠下。 宋江和孔家兄弟见状,嚎啕大哭“党世英、贺章,你们这两个狗贼,诬陷我们不够,还杀我们家人,今日便跟你们拼了!” 说罢,催动兵马,强攻河中府。 党世英冷哼一声,城墙上顿时箭如雨下。 跟随宋江的,大部分都是这次战败的朝廷官军,又怎么可能会愿意跟随他攻打城池。 顿时一哄而散,只留下不到三百白虎山旧部向前,瞬间就被射杀数十人。 蔡福和蔡庆见势头不对,慌忙让人架住宋江和孔家兄弟后撤,就连宋太公、孔太公和孔宾的人头都顾不上了。 城墙上,看到宋江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走,党世英和贺章相视一笑。 河中府太守宗泽,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宋江逃走的方向,陷入思考之中。 …… 不说宋江从河中府狼狈逃走,却说杨哲处理完华州城事务,又让史进和朱武等人,回少华山收拾一番,同回梁山。 才走了不到两日,这日清晨,时迁便来到杨哲跟前道“寨主哥哥,军师有信传来!” 杨哲微微愣了愣,心道李助怎么还给自己写信? 莫非是山寨出了什么事情,不方便直接让探哨营的人带话? 打开信封,李助在信中说,公孙胜接到了他师傅罗真人的书信,要他回一趟蓟州。 李助已经同意,此刻公孙胜已经在回蓟州的路上了。 而且,罗真人在信中还表示,想请杨哲去道观一叙。 具体为了什么事情,为何让杨哲过去,罗真人的信中并没有说。 李助不好拿主意,便写信给杨哲自己定夺。 只是,他觉得罗真人乃是世外高人,既然答应公孙胜来辅佐杨哲,肯定不会有什么坏心。 或许,对于杨哲来说,还是一场机遇。 弦外之音,他便是觉得,杨哲当去拜访了。 罗真人,乃是水浒传中神仙般的人物。 不仅仅能够预知未来,更是能呼风唤雨。 虽然隐居山林,不显不露,可从他徒弟公孙胜的本领,就可以看出来,他绝对不简单。 杨哲对这位老神仙,也十分好奇。 既然是他相邀,自己自然得走一趟了。 当下,他叫过众头领吩咐,让他们先带队伍回梁山,只点了孙安跟随。 朱武上前道“寨主哥哥,小弟曾得机缘学了些许道法,这些年心中一直存着诸多困惑。听闻一清真人的师傅乃是道家高人,能否让小弟跟随一道前往,得个机缘当面请教。” “如此甚好!”杨哲点了点头,便让朱武一道同往。 这个时候,鲁智深上前开口道“寨主,想当年洒家在渭州三拳打死镇关西,背上人命官司流浪江湖。幸得金翠莲知恩图报,请他夫家赵员外给我捐了个度牒,上五台山做了和尚。” “后来,洒家酗酒闹事,寺里众多僧人都想把我赶出去,只有洒家师傅智真长老力排众议,留下洒家,最后还将洒家推荐去了东京大相国寺。” “五台山离此地不远,洒家也想跟寨主告个假,去探望洒家师傅智真长老,最多月余时间便回山,不知道寨主可同意?” 杨哲点了点头“智真长老乃是佛门高人,鲁提辖亦是佛缘深厚。莫不如咱们一道,先去拜会了智真长老,再往蓟州拜会罗真人如何?” 鲁智深听到杨哲如此推崇智真长老,顿时大喜,慌忙拜谢。 旁边闪出史进,一脸嬉笑道“既然提辖哥哥和朱武兄弟都同去,寨主哥哥带我一个可好?” 看到史进一脸期待,杨哲不好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项充、李衮等人纷纷上前想要前往,都被李懹喝止。 言道如今大家刚闹了华州城,又有少华山众多兄弟加入,杨哲不在,大家得尽心将人马带回梁山才是。 杨哲赞许看着李懹,不由心生欣慰。 按照李懹以往的性子,这种事情他肯定第一时间要跟着去的。 不过最近他成长极为迅速,此刻能够顾全大局,已然隐隐有了独当一面的大将之风。 于是,让李懹领了众头领,先带兵马回山。 杨哲领了孙安、史进、鲁智深和朱武,挑了几车财帛,选了一些健硕士兵赶车跟着,往五台山而来。 一行人早行夜宿,沿途一边欣赏风土人情,一边谈论江湖趣事,倒也不寂寞。 这日,来到一座高山处,只见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山林茂密。 一看便是个险恶之地。 走在最前面的孙安停了下来。 众人也跟着提缰驻马,四处观看。 杨哲看去,只见大路两边,山峰立在天际,似是阎罗殿倒插人间。 峰头乱云如泼墨,层层叠叠裹着腥风,瞧不见半分天光。 嶙峋怪石犬牙交错,有的似恶鬼獠牙,有的如夜叉利爪。 冷不丁从雾中探出半截,直教人心惊肉跳。 鲁智深道“寨主,咱们这便是到了太行山地界,这里山势险要,多有盗匪强徒出没,咱们这般队伍,怕是容易被人盯上。” 史进笑道“提辖哥哥,咱们怕他甚的。这一路走来,多少毛贼惦记上咱们,不都被打发走了!” 孙安转头看向杨哲“小心使得万年船!虽然咱们不怕,却也犯不着冒险。莫不如先吃饱喝足,歇息一阵,再快速通过。” 杨哲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当下,众人找了块平地休整了一阵,养足精神,便继续出发。 第197章 太行山路遇劫匪 众人启程。 孙安提着两柄阔剑,骑马走在最前面。 史进和鲁智深紧随其后。 杨哲和朱武,并马而行。 十几个健卒,扮做庄客模样,推着车子走在最后。 队伍缓缓而行,来到山脚下。 再看两边的密林,更是可怖。 枯藤老树盘根错节,枝桠扭曲得恍若被绞杀的冤魂手臂,张牙舞爪地垂下来。 林间阴风惨惨,刮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林中窃窃私语。 灌木丛中,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藏着什么毒蛇猛兽,还是剪径的强人。 众人全身戒备,催动着队伍急促前行。 队伍走到大道的拐弯处,却见两边山崖倒是不像之前那么陡立,林子却显得更深了。 只闻得一声梆子响,突然从树林中窜出数百人,拦住了道路。 为首一条大汉,九尺长短身材。 三牙掩口髭须,面方肩阔,眉竖眼圆。 两条臂膊,露出鼓囊囊的腱子肉。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开山大斧,指向杨哲等人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是想过去,赶紧把身上的钱财货物都留下。” 史进转头笑看向鲁智深道“提辖哥哥,想我史进一直过着打家劫舍的日子,却没想到,会有被人劫路的一天。” 鲁智深一把抓起水墨禅杖,就要上前“让我去把这厮一禅杖砸成肉泥。” “提辖哥哥,小小毛贼,何必哥哥出手!”史进笑着拉住鲁智深道“让小弟去会会他!” 说完,他便看向杨哲“大官人,小弟去试试他的斤两如何?” 他们一路前行,孙安和史进扮做护卫,朱武扮做账房先生,鲁智深扮做同行僧人。 所以,大家都称呼杨哲大官人。 杨哲看向那人身后,那数百跟随的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手中的兵刃参差不齐,甚至还有些人拿着锄头和木棒。 显然,他们并不是一般的山匪。 搞不好,只是一群被逼的走投无路,不得不放下锄头来讨生计的流民。 只是看那带头的,倒是英武不凡,像是条好汉。 杨哲示意史进稍安勿躁,打马缓缓上前道“不知这位好汉,高姓大名?” 大汉将手中开山斧一摆“怎么,想打听你爷爷的名号,让官府来捉拿俺么?” 史进怒道“我家大官人好心与你答话,你这厮怎恁地如此无礼?” “啰唣什么?”大汉怒道“俺现在不想杀人,赶紧放下财物马上滚。不然等俺改变主意,便枉丢了性命。” 杨哲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史进道“大郎,感觉这大汉心地或许并不坏,你且去会会他,切莫伤了性命!” “好咧!”史进笑着应了一声,取出雁翎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队伍前面,雁翎刀刀尖斜插入地道“兀那汉子,俺也不占你便宜,这便不骑马跟你打了。” 那大汉不答话,举起手中开山大斧,便朝史进冲了过来。 九纹龙史进,曾得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的亲传教导,武艺十分娴熟。 一杆雁翎刀,寒光闪烁,恰似秋水横空。 再看那大汉,出招并无太多章法,却具有一身蛮力。 一柄开山大斧,重若泰山,斧刃锋利无比,刃口寒光凛冽,仿佛能开山裂石。 史进率先发难,雁翎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直取大汉咽喉。 那刀速,极快。 恍若流星划过,带起呼呼风声。 又似蛟龙出海,气势非凡。 大汉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声若洪钟。 手中开山大斧猛地一横,朝雁翎刀直迎上去。 只闻得 “当” 的一声巨响,恰似半空里响起个焦雷,火花四溅。 这一斧,竟将史进的凌厉攻势,硬生生挡了回去。 史进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此刻,他知道大汉是个劲敌,不敢再马虎。 抖擞精神,刀法一变,如狂风暴雨般向大汉攻了过去。 刀光闪烁,密不透风,时而直刺,时而斜劈,时而横斩,一招紧接一招,令人目不暇接。 大汉沉稳如山,手中大斧使得虎虎生威,上挡下拦,左遮右护。 开山大斧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无论史进的刀从何处攻来,都能被他准确挡住。 斧刃与刀身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恰似珠落玉盘。 转眼间,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大战了三十回合,不分高下。 大汉身后的喽啰,杨哲身后的健卒们,都开始呼喊着,为自己这边加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杨哲等人却已经知道,史进要赢了。 史进赢的,并不是因为他的武艺要比对面的大汉略胜一筹。 而是,对面那大汉的气力,有些不济了。 大汉的动作,明显比刚开始要迟缓了许多,脚步也有些虚浮。 就在此刻,两人的兵刃再一次碰撞在一起。 大汉被震退了好几步,身体有些踉跄起来。 史进连退几步,稳住身形,趁着那大汉未反应过来,雁翎刀朝他腰间斩去。 大汉大惊,慌忙举起卡开山大斧去格挡。 却不知,史进早就等着他这一招。 手中雁翎刀改斩为挑,刺向大汉的咽喉。 “刀下留人!”几乎同一时刻,杨哲、孙安、鲁智深都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雁翎刀的刀尖,在大汉喉咙前方数寸的位置,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史进笑嘻嘻地看着大汉道“你这厮,服不服?” 大汉将开山大斧往地上一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不是我这十多天都未曾吃饱饭,何曾会败给你!” 杨哲本以为大汉被抓,跟着他的那些人,必然会如鸟兽散。 可是没想到,他们握着手中对刀枪棍棒,仿佛不要命般地冲了上来,想要来救大汉。 “你们谁敢上前,我现在就杀了他!”史进见状大吼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步伐。 只是,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紧张地看着杨哲他们,将前面的路堵得死死的。 “乡亲们,咱们今天是栽了!”大汉长叹一口气“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们再多人也没用,别枉送了性命。” 说罢,他站起身,看向杨哲道“别磨叽了,给爷爷我来个痛快的!” 第198章 吃不饱饭的卞祥 看到大汉昂着头,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杨哲让史进将雁翎刀收了回来。 大汉一脸疑惑地看着杨哲“你不杀俺?” 杨哲点了点头。 大汉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是想,把俺送给官府换赏钱?”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 大汉怒道“你们笑什么?” 孙安笑道“不知道你这脑袋值几两银子,够不够我们一顿酒钱?” 史进笑道“俺看你也是条汉子,怎么这脑袋跟个榆木疙瘩似的?我家大官人若是杀你,刚刚俺又何必留手。” 大汉还在愣神,杨哲笑着走上前道“我看好汉不像普通人,今日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不知好汉高姓大名。” 大汉看了看众人,不像戏弄他,于是开口道“俺叫卞祥,本是附近庄户,只因被那贪官地主欺压得活不下去了,才带着乡亲们干起了这不用本钱的买卖。 大家见我身材魁梧,又有一股子使不完的力气,于是就送了我个‘铁塔金刚’的绰号。” 杨哲闻言大喜。 水浒传中,卞祥本是晋王田虎的麾下大将,官拜右丞相太师。 这可是一个,能够双战史进和花荣不败,一枪刺死酆泰这种高手的角色。 想不到,却在这里遇到了。 就在杨哲打量卞祥的时候,卞祥也在打量杨哲等人“我看诸位也不是普通人,不知可否告之名姓!” 史进指着杨哲道“这位便是俺家寨主哥哥,梁山武诸葛杨哲。俺是九纹龙史进,本在陕西少华山上落草,刚刚全伙投了梁山。” 卞祥闻言大惊“原来是梁山杨哲哥哥!” 说完,他纳头便拜“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杨哲哥哥,还望哥哥见谅。” 杨哲笑着将他扶起,又将孙安、鲁智深、朱武等人一一介绍了。 卞祥摸了摸脑袋,露出一脸憨笑“原来各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方才卞祥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卞祥招了招手,人群中走出两人上来见礼。 乃是卞祥的结义兄弟,牛庚和叶声。 当下,卞祥便邀请众人同往山寨。 杨哲想要跟他拉拢关系,自然求之不得。 卞祥带着众人,钻进山林。 山路崎岖,牵马倒还勉强能行,可是车子是着实赶不动了。 也幸亏卞祥手下人多,将车上的东西,肩挑手提,都没有落下。 卞祥一路走,一边将他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他本是太原府附近的一个庄户,家里还有几亩薄田。 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还过得去。 可是,好景不长。 前几年天下大旱,田里收成不好。 村里的地主跟贪官勾结,不仅占了他们家的田地,还将他的老父亲活活打死。 卞祥也被打成了重伤。 奄奄一息之际,正好遇到一个游方道士路过,救了他一命。 那道士带着他回道观住了两年,还教了他一套斧法。 去年开春,那道士染了一场重病,撒手人寰,卞祥便回了家乡。 才知道,他离开的这两年,那贪官变本加厉,勾结地方乡绅,欺男霸女,抢占良田。 村中大部分人都跟他当年一样,田没了,人死了,都快活不下去了。 卞祥大怒,当夜摸到那贪官家里,将他一门良贱三十几口人,杀得干干净净。 事发之后,官府下了海捕文书,从此他不得不流落江湖。 当时,牛庚和叶声在牛头山上落草,下山劫掠正好遇到了经过的卞祥。 两人不是卞祥对手,见他武艺高强,便请他上山拜为大哥。 这几年,梁山名声大震,卞祥也听说过梁山好汉的事迹。 尤其是,梁山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做法,更是让他佩服不已。 于是,他跟两人合计,带领牛头山的人马,学梁山那般,替天行道。 不仅仅可以救百姓于苦难,还可以壮大自己山寨。 牛庚和叶声两人闻言,自然同意。 他们杀贪官,砍污吏,打土豪,斗劣绅,没多久就声名鹊起。 百姓从者云集,迅速发展壮大到近万人。 自然,也就成了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原府派重兵对他们进行镇压,使得他们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官军猛攻牛头山,他们只带了数十人杀出重围。 官军上山之后,不分男女老幼,尽皆屠杀。 将牛头山上杀了个尸横遍野,鸡犬不留。 后来,官府听说卞祥起事的时候,他们村中不少人跟随和支助,居然还派人过去屠村。 若不是正好卞祥他们得到消息,赶过去救援,怕是他们村子都要遭殃。 杀散官军之后,卞祥知道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村中一片狼藉,他便带着大伙躲进了太行山中。 这里山林密集,虽然日子清苦,倒不担心官军围剿。 平日里,他会带着这里的男人们在山里打猎,时不时还会下山敲掉一些为祸地方的恶绅贴补。 只是,最近运气实在不好,所获甚少。 他们已经十几天都没吃过饱饭了。 今天早上有人发现,有一队车马朝这边而来。 而且,十几辆车上,都装得满满的。 看起来,必然有不少财物。 一看就是有钱人户。 卞祥便带领人马,躲在了官道旁边打劫。 却不料,遇到了杨哲等人。 听闻卞祥的遭遇,杨哲心中了然。 若是按照水浒的发展,估计要不了多久,田虎就应该会要起兵反宋,卞祥就会要去投奔他。 只是,跟随田虎的人,大部分都是流民出身。 和现在跟随卞祥的这些人差不多,大部分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说白了,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打打乡绅乡兵还无所谓,碰上厢军都够呛,自然抵挡不住太原兵马的围剿。 说话间,七弯八拐,众人来到一道山崖上的开阔地。 这,便是卞祥说的山寨了。 与其说是一个山寨,不如说是一个难民聚集地。 四周连个寨墙都没有,密密麻麻地搭着许多木头棚子。 只是这里看起来,倒是与一般山寨不一样,虽然清苦,却井井有条。 孩子们围着一堆藤条,将上面将果子摘下来。 老人们正在清洗摘下来的果子,还有一些蘑菇和野菜。 小溪旁边,十几个妇人正在浆洗衣服。 木棚中间,还有一些人在劳作,有纺线的,有编绳的…… 虽然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倒是一个难得的安宁之处。 第199章 鲁达卞祥拼武艺 山寨里的人,看到卞祥回来,纷纷围了过来。 看到大伙肩挑手提的包裹和箱子之类的东西,顿时眼神发亮。 “都别围着了,今日山寨有贵客到,赶紧置办酒菜,弄得丰盛一些!”卞祥喝道。 说完,他又看向身后的众人“你们把杨寨主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可别弄丢弄坏了!” 卞祥拉着杨哲,在中央最大的木棚子中的一条长桌上首坐下,又请孙安、鲁智深、史进、朱武等人在左边坐下。 自己带着牛庚和叶声两人坐在右边。 不多时,早有人准备好筵席。 连皮带骨头,两大盆肉。 几叠蘑菇,几叠青菜。 还抱了一坛子酒上来。 整个营地里面,顿时肉香四溢。 卞祥招呼众人道“杨寨主,众位哥哥,寨子贫瘠,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罢,他站起身来给众人斟酒,却发现大家脸色似乎有些怪异。 卞祥愣了愣,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棚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小孩子。 此刻正盯着桌上的酒菜直咽口水。 不少孩子的嘴角,涎水不停滴落。 再远处,不少大人也闻到了肉香。 虽然没有围过来,却也有不少人正朝这边看了过来。 “去!去!去!一边儿玩去!”卞祥朝孩子们摆了摆手,吼道。 只是,言语中并没有什么怒气,反而是带着几分慈爱。 看着孩子们一步三回头地散开,卞祥才一脸难为情地看着杨哲道“实在不好意思,让哥哥看笑话了!” 杨哲朝孙安看了一眼,孙安立刻心领神会。 叫人将队伍带着的吃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分给大家。 卞祥想要推却,却被杨哲拉住了。 作为一寨之主,卞祥都已经十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这处境,就更不用说他手下的这些人了。 于是他又开口道“卞祥兄弟,这附近可有地方,能够买到粮食酒肉的?” 卞祥道“下山后十几里,有个镇子。俺们平日打了猎物,会去那里换一些粮食和生活品。” “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些银钱,你且差人去买一些回来,让大伙今晚饱食一顿如何?”杨哲道。 话毕,孙安提着一个包裹递了过来。 包裹打开,里面包着的,全是铜钱和碎银。 这一次从华州城府库,缴获了不少钱财。 因为要去拜会鲁智深和公孙胜的师傅,杨哲便准备多捐一些钱修缮他们的寺庙和道观,也算是一番心意。 所以,分拨了不少在车上。 这一趟,他们不差钱。 卞祥见状大惊“这如何使得?俺们怎可让哥哥破费!” “若你认我这个哥哥,你便将钱收下!”杨哲笑道“等吃饱喝足了,咱们还有大事要谈!” “对呀,卞祥兄弟,你就别婆婆妈妈了!”史进附和道“哥哥给你还客气什么!赶紧安排可靠人去置办,别耽误了喝酒吃肉。” 卞祥也不是个忸怩的人,当下谢过杨哲,收下包裹。 又唤了几个心腹头目过来,安排他们带人下山采买。 更是吩咐他们,将人分开到附近几个镇子,哪怕远一点都不怕。 不要因为一次性买太多引起旁人注意,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到这里,杨哲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这卞祥,还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杨哲又将桌上的两盆肉,都分给了山寨的孩子们。 卞祥本是不允,却耐不住杨哲坚持。 只是,看到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就着几碟素菜,众人边喝边聊,一晃便到了日渐西沉的时候。 出去采买的人,陆续带着粮食、酒肉回来。 山寨里顿时炊烟袅袅,不多时便饭菜飘香。 这一顿,不仅仅都能吃饱,而且所有人都能分到一些肉。 山寨中,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席间,众人又谈起白天史进和卞祥的那场厮杀。 史进想起,卞祥曾说若不是他已经十几天没吃饱饭,也不至于落败给自己。 此刻见他酒足饭饱,便有心再比试一番。 白天卞祥不知道众人身份,又为了他们带的财物,所以才会争强斗狠。 此刻,哪里还会再计较,只是一味谦虚,不肯与史进再比试。 一旁的鲁智深,下午听牛庚和叶声提过一些卞祥的往事,说他力大无穷,也生了比较之心。 此刻心痒难耐,便起身邀请卞祥比试。 杨哲也想试试卞祥的斤两,便道他们两人都是力气的高手,不妨切磋一番,倒是不错。 卞祥也听杨哲提起鲁智深在东京城倒拔杨柳的故事,早动了比试之心。 此刻听到杨哲的话,便应允了下来。 两人就在外围找了一块空地,两下见礼,各举兵刃。 鲁智深踏碎一地霜花,率先发起攻击。 水磨禅杖舞得虎虎生风,朝卞祥当头砸下。 卞祥暴喝一声,却是不躲不闪,举起开山大斧劈出千钧之势,朝鲁智深劈了过去。 禅杖和大斧,两班兵刃,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一起。 只听 “当啷” 一声巨响,火星子迸溅两三丈开外。 直惊得观战的众人,连连倒退。 鲁智深双膀一较力,禅杖似乌龙搅海,直取卞祥面门。 卞祥不慌不忙,斧刃斜挑,竟将禅杖荡向半空。 两人皆是膂力惊人之辈,兵器相交处震得周遭枯叶纷飞,连脚下青石都裂出蛛网状纹路。 “洒家倒要瞧瞧你有几分斤两!” 鲁智深吼声如雷,倒拖禅杖突然变招,杖尾横扫卞祥下盘。 卞祥纵身跃起,大斧裹挟着罡风自上而下劈砍。 二人你来我往,战到酣处,禅杖带起的劲风与斧刃割裂的气浪相撞,竟在半空炸响闷雷。 转眼间,两人便斗了八十回合。 卞祥额角青筋暴起,斧法愈发刚猛;鲁智深更是越战越勇,铁禅杖舞成一团银雾。 杨哲怕两人打出真火,到时候收势不住,慌忙叫两人停住。 听得杨哲呼喊,两人跳出战圈,重回筵席。 看到卞祥和鲁智深的这场恶战,史进心中不禁暗自侥幸。 白天的时候,若是卞祥真吃饱了饭,自己怕是坚持不到六十回合,就得落败了。 当夜,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卞祥安排众人在山寨歇息。 回到房间,鲁智深率先开口道“寨主,卞祥是个难得的高手,本事不在洒家之下。何不请他同上梁山,做把头领的交椅?” 史进亦是马上附和 “提辖哥哥说的不错!俺看那卞祥和他两个兄弟,都是义气汉子,俺们何不让他们弃了这山寨,一起去梁山?” 却听朱武开口道“几位哥哥,那卞祥乃是不可多得的好汉。可是他那兄弟牛庚,怕是不怀好心,咱们得多留心才行!” 杨哲和孙安闻言,相视而笑。 第200章 杨哲的长远规划 白天,杨哲带着众人来山寨,山道崎岖车子进来不了,于是便藏在了路边的丛林中。 可是,车上的财物,却不敢留在那里。 于是,请卞祥让他手下的人,肩挑手提,亦或用马匹驮着带来了卞祥的山寨。 那些财物,虽然都用包裹和箱子装好裹紧了,可是仍旧难免不被人惦记。 所以,一路上,杨哲吩咐孙安带人特别留意。 从一开始从车上卸下来大包小包的时候,牛庚的眼神中,就露出了贪婪之色。 来到山寨,孙安派人清点东西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包裹都有打开过的痕迹。 其中,还丢了一包金银。 杨哲故意让孙安不动声色,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他知道牛庚已经动了心思,怕是要小心应付。 可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而且,他的心中还有一些其他打算。 所以,他让孙安故意当着大伙的面,拿出一袋子钱交给卞祥,让他差人去买酒肉粮草。 为的就是再次试探牛庚。 果不其然,当时牛庚的眼睛都看直了。 虽然他马上恢复了平静,可一切都还是落到了杨哲和孙安的眼中。 筵席中途,牛庚借着如厕的借口,曾召唤了好几个手下,躲在一旁嘀嘀咕咕。 杨哲和孙安,看破不说破,只是让人偷偷留意。 孙安话音刚落,史进便骂道“俺还以为他们都是义气兄弟,想不到却是如此腌臜龌蹉人。” “既然这撮鸟不是好人,洒家这便过去,一禅杖送他去见了西天佛祖。”鲁智深附和道。 杨哲闻言,不由笑道“俗语有云,财不可露白,也怪咱们太招摇。财帛这东西,最容易惹是非,辨人心。” 朱武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原来两位哥哥早就有了防备。只是如今我们人手不够,若牛庚真的发难,即使众位哥哥勇武,咱们双拳难敌四手,想脱身容易,只是带着的东西……” 杨哲笑着看向朱武道“朱武兄弟说的不错!只是我想赌一把!若是赌赢了,将来咱们梁山就多一个强大的助力;若是赌输了,也就是输了这几车的财物罢了。” 听到这里,朱武笑了起来“用这几车财物去赌一把,倒也不亏!” 史进摸了摸后脑勺,看向两人道“寨主哥哥,朱武兄弟,你们这赌来赌去,到底在说什么呀!都把俺都听糊涂了!” 朱武抬头,看到杨哲正盯着自己,于是道“寨主哥哥,你且看我说得对不对!若是小弟猜得不错,哥哥这赌注,是押在卞祥的身上吧!” 杨哲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朱武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方才继续开口。 “这个山寨虽然看起来太过简陋,可是地理位置却十分独特。来的路上小弟观察过,不仅仅有密林掩护,还有数道险要之处可以防守。若是用心经营,藏一两万兵马,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即使被发现,此地易守难攻,也不害怕官军围剿。” “尤其是,这里离太原城不远,而太原又是军事重镇,乃兵家必争之地。不管是对辽国还是对大宋,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卞祥此人有大将之才,又在太原附近深得附近百姓爱戴,若是支持他在此经营,必然能够发展壮大。” “他日我梁山逐鹿中原,问鼎天下,若是能够在这里布下一支奇兵,对于夺取太原城,必然有着巨大的作用。” 听到朱武的话,杨哲心中感叹。 身边带着一个具有大局观和懂谋划的军师,是多么重要了。 自己不过刚刚露出一点迹象,他们就可以考虑到很长远的事情了。 只是,朱武不知道的是,杨哲考虑的,并不是他日梁山逐鹿天下时袭击太原的那支奇兵。 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去年,完颜阿骨打已经建立了金国,比历史上早了两年。 前段时间,梁山无意中得到了,宋朝已经派人联络金国,准备一起伐辽。 也就是,历史上的海上之盟已经开始,整整提前了四年。 换句话话说,金国马上就会替代辽国,迅速崛起。 历史的轨迹,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轨迹。 反而,发展更快。 再过几年,金兵就会南下,铁蹄肆意蹂躏中原。 想要能够抵挡住金国的攻势,改变历史的洪流,他必须带着梁山,早日站稳脚跟,早日强大到能有跟金国掰手腕的实力。 历史上,悲壮的北宋太原保卫战,就是发生在几年后。 守将王禀坚守太原,血战两百多天,付出了数十万军民牺牲的代价。 最后,太原还是陷落了。 杨哲明白,以梁山的实力,想要一下子扩大地盘到太原一带,似乎并不是十分现实。 可是,他还是想为那数十万的太原将士和百姓们做点什么。 正如朱武所言,卞祥的这个营寨,只要经营得好,说不定到时候能起到一些作用。 当然,这个时候,他不好跟众人说明白。 于是,他看了看朱武道“朱武兄弟分析得不错!我不是想要离间卞祥兄弟,可若他旁边总是存在着一些不稳定的因素,到时候就容易出现变故。” 这个时候,孙安开口了“寨主哥哥,牛庚跟了卞祥两年多。若是咱们针对牛庚下手,到时候卞祥难免心生嫌隙。” 杨哲闻言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起来。 这也是他一直让孙安不要声张的原因。 若是因为这件事情,惹得卞祥不高兴,不愿意投靠梁山,那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朱武笑了笑道“这事情倒是不难。小弟略施小计,便可让卞祥认清牛庚真面目。” “即使他知道牛庚要谋害咱们,又如何会帮咱们这些外人呢?”鲁智深道。 朱武回道“这就是寨主哥哥说的赌注了。如果卞祥真的能够容纳自己身边有这种人存在,那他也担不起寨主哥哥想要交给他的大任。” “朱武兄弟,你说要怎么做?”杨哲道。 “今日卞祥提到,他一直仰慕寨主哥哥和梁山义举,所以对咱们梁山十分亲近。”朱武道“牛庚若是要对我们下手,肯定会设法支开卞祥,我们只需如此这般……” 朱武说完,众人皆称大妙。 当下,各自依计行事。 第201章 贪财牛庚起歹心 筵席过后,牛庚将叶声拉到了自己房间。 然后,递给他一个包裹。 “二哥,这是什么东西?”叶声疑惑地接过包裹打开,顿时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多银子?” “三弟,你小点声!”牛庚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这是白天我让人从梁山那些行李中顺下来的。” “你说,这是杨寨主他们的?”叶声又是一惊“二哥,你怎可让人偷拿他们的东西?” “怎的拿不得?”牛庚脸色一凛“难不成,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他们自己的?” 叶声也有些生气了“东西是从他们车上搬下来的,自然都是他们的。再说了,白天杨寨主还拿出那么多钱,给咱们买粮食和酒肉,对咱们山寨有大恩,你怎可如此……” 当年,牛庚在上牛头山落草之前,就有些偷摸的习惯。 叶声只道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兄弟,你别激动!”牛庚轻轻拍了拍叶声的肩膀“我听说梁山刚刚打了华州城,这些银子肯定是从华州城抢来的,既然是抢来的,他们花得,为什么我们花不得?” 叶声皱了皱眉头,正要反驳,牛庚又道“三弟,此番找你,是有件大事找你商议。” “大事?”叶声一愣“那咱们同去找大哥!” 牛庚拉住他“我说的这件事情,还得瞒着大哥才行!” 听到牛庚要找自己商量大事,还得瞒着卞祥,叶声更加纳闷了。 牛庚道“今日筵席的时候,听那杨寨主的意思,似乎想要咱们一起上梁山。我看大哥似乎也有些意动,只是大家都没有将话说开罢了。” “梁山威名,那是如雷贯耳。朝廷数十万大军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就连辽兵铁骑都败在他们手下。”叶声道“若是咱们能够跟着大哥一起去梁山,那也是一桩美事。” 牛庚白了他一眼“我听说梁山上有什么梁山新政,条条框框将人控制得紧,哪有咱们自己做主来得自在。” 叶声露出一丝苦笑“二哥,咱们现在是自己做主,可是却吃不饱,穿不暖。小弟也听说梁山上那个新政,据说只要努力……” 牛庚打断他的话“我且问你,咱们都是散漫惯了的人,你受的了那么多规矩?” 叶声,低头不语了。 牛庚长叹了一口气道“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梁山能够发展得那么壮大,咱们却被官府追得如丧家之犬一般难堪?” 他并没有让叶声回答的意思,而是缓缓接着道“那便是因为,梁山有八百里水泊这道天然屏障,让官军无从下手围剿。” “尤其是,他们的底子殷实,可以招兵买马,自然也就容易发展了。” “想想咱们,自从牛头山举义旗开始,咱们学的也是梁山替天行道那一套,咱们确实迅速发展壮大了。可是军中都是拖家带口的,一万多人马,去了三成都是老弱妇孺,又如何打得了胜仗。” “咱们底子薄,抢到的粮草,还不够大家填饱肚子的,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训练兵马,只能一味地拓展地盘,抢夺更多的物资。” “可是等到官军围剿咱们,自然也就节节败退了。牛头山又没有什么险要可以守,又如何不败?” 叶声,越听越糊涂“二哥,这又跟我们投不投梁山,有什么关系呢?” “三弟,你看看咱们现在这山寨,不仅极为隐蔽,而且还有许多险要可以守,是不是不用担心官军来围剿咱们了?”牛庚再道。 叶声点了点头“这里的地形,确实比咱们之前在牛头山好多了。” “那你再想想,若是咱们劫下梁山这几车的财物,有了这家底去招兵买马,你觉得会怎么样?”牛庚笑道。 叶声,终于明白,牛庚想做什么了。 他的脸色大变“二哥,如此大事,咱们还得跟大哥商议才是!” 说罢,他便站起身要去找卞祥。 “万万不可!”牛庚拉住他“我的三弟呀,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呢?大哥是个重情义的人,村里那些老幼他都不舍得放弃,又怎么可能会背义,跟我们一道去谋梁山之人。” 叶声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牛庚见他有些意动,于是趁热打铁道“明日你便让小的们报告,说有肥羊从官道上过,然后我们请大哥亲自下山等待,我二人便留下来招呼梁山众人就好。” “趁他带人下山之际,咱们带人结果了梁山那群人的性命。等他回来,生米已经成了熟饭,他也就不会反对咱们了。” 叶声面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却又开口道“只是杨哲身边的几个头领,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就连大哥都不是他们对手,恐怕不好对付。” “他们再厉害,一共也就十几个人,双拳都难敌四手,怎么可能是咱们对手?”牛庚道。 叶声听得似乎有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第一天一早,叶声去找卞祥,说是探子来报,又有一支车队朝山下的大路而来。 这一次,足足有二十几辆车,还有护卫押运。 所以,只能请卞祥亲自出马才行。 卞祥欣然答应,只是担心梁山几位头领在寨中没人照顾。 叶声回道,若是卞祥放心,他和牛庚两人留在山寨,陪同梁山的人,绝不会怠慢。 卞祥闻言大喜,便带着人马下山了。 卞祥刚离开没多久,牛庚和叶声便带着人,将杨哲他们住的木棚子团团围住。 牛庚高声喝道“杨哲,赶紧带人出来受死,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牛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屋内,传来杨哲的声音。 “你们带着的那些不义之财,我们便收了。若是你们乖乖出来投降,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牛庚发狠道“如若不然,我便要放火烧死你们。” 话音落下,早有许多喽啰,搬来干草,架在了木棚子外面。 杨哲又道“我知道,你们是求财,又何必如此狠毒,一定要致我们于死地呢?” “若是放了你们回梁山搬来救兵,岂不是麻烦?”牛庚冷哼一声“我数三个数,若是你们不出来,我便放火了。” “好,我们出来!”杨哲应道。 话音落下,房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牛庚和叶声,不由都大吃一惊。 第202章 史进与卞祥夜话 杨哲他们住的木棚子,房门被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顿时让牛庚和叶声两人脸色大变。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刚送下山不久的卞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牛庚惊道。 “史进兄弟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卞祥盯着他道“想不到你们居然真的要对梁山众英雄动手。” 原来,昨晚史进去找过卞祥,言道他们在清查行李的时候,发现丢了一包金银。 不过,杨哲并没有让他们声张。 因为,有人发现偷拿者,好像是山寨的二头领牛庚。 卞祥闻言,马上就想到,牛庚在落草之前,做的就是偷儿的勾当。 当时他就想去找牛庚问清楚,却被史进苦苦拉住。 史进言道,若是这般找过去,牛庚肯定会要抵赖。 他们拿不出证据,就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史进道“我家寨主哥哥本不让俺来找你的,他不希望,因为一些财物的小事情,影响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只是……” 说到这里,史进的话停了下来。 卞祥追问道“史进兄弟,这是什么?” 史进皱了皱眉头“今日白天俺们俩打了一架,再看你跟提辖哥哥比试,俺知道,若是你恢复了力气,俺怕是在手下走不到一百回合。” 卞祥正要开口客套两句,却听史进又道“俺是个直脾气的人,又服气哥哥的本事,所以有些事情,放在心中不吐不快。还望哥哥见谅。” “史进兄弟,你我是不打不相识。”卞祥道“俺也是个直肠子,也是十分佩服你的本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便是!” 史进道“我那兄弟神机军师朱武,会一些神通,懂得看人面相。从牛庚的面相来看,此人是个贪婪之辈。他拿了这包金银,怕是还不会善罢甘休。” 史进顿了顿“俺有些担心,他若是起了歹心,怕要对我家寨主不利,若是冲突起来……” “他敢!”听到这里,卞祥再也忍不住了。 他知道牛庚有些小偷小摸的坏习惯,可若说他为了钱财要坏了义气,他是不相信的。 却听史进又道“不管是俺,还是我家寨主,都跟哥哥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俺相信牛庚也是看得出来的。” “看得出来,卞祥哥哥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是他要对我们寨主不利,肯定会要瞒着哥哥行事。” “若是这几日,他们跟哥哥说起什么消息,让哥哥独自下山,却留我们在山寨,其中就会有猫腻。” 听完史进的话,卞祥的眉头紧锁起来。 牛庚已经跟随他两年多了,虽然身上有着不少小毛病,可是他觉得,他应该不会如此犯糊涂。 不过他心中仍旧有着惴惴不安,生怕史进的猜测成真,到时候他又该如何面对?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牛庚和叶声就来找他。 说是有一队人马,保护着二十几辆车子从官道而来。 平时,若是要带人下山劫掠,他们三兄弟都会一起同行。 可是这一次,牛庚和叶声居然说他们跟着下山用处不大,不如留下来照顾梁山众头领。 毕竟,昨天梁山给了他们那么多钱买粮草,若是怠慢了他们就不好了。 其实,按照卞祥以往的脾气,他肯定会过去找梁山众头领,看看他们愿意不愿意一起下山。 毕竟,二十几辆车的财货,可不是小数目。 劫回来要分一半给他们,不管梁山要不要,也是可以拉拢彼此之间关系的。 可是,昨夜听了史进的话,他心中便有了计较,直接答应了牛庚和叶声的提议。 于是,他点了两百人马,动身下山。 牛庚和叶声,亲自送他们到了山门口。 只是,等两人回转之后,卞祥便带着人悄悄返回了山寨。 他径直来到了杨哲和众头领住的地方赔罪,请他们务必小心牛庚等人。 杨哲闻言,会心一笑,便依了他,让众人前去准备,只留卞祥和史进与他同在屋里等待。 却说牛庚看到卞祥怒气冲冲的模样,又知道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心中暗道不好。 心中暗暗计较,今日之事,怕是不好善了了。 只是,他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卞祥看在这几年的情分,能够站到自己这边来。 于是,他咬了咬牙道“大哥,梁山这批财物也是从官府掠夺的不义之财,若是咱们取了,便有了东山再起的本钱,到时候……”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卞祥打断他的话“你们怎可为了区区财物,而坏了江湖义气?” 牛庚看了看他,用几近央求的口吻道“大哥,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 卞祥冷冷地盯着他“如果俺一定要管呢?” 牛庚的脸上一凛“那就别怪小弟不念及这几年的情分了!” 说罢,他招了招手,身后涌出近百人来。 将梁山众人住的木棚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卞祥的脸色变得异常愤怒“牛庚,若是你现在叫人散开,俺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牛庚冷哼一声,不再作声。 卞祥又看向旁边的叶声“三弟,你呢?” 叶声不回答,扭过头不敢去看卞祥。 “好!好!好!”卞祥连说了三个好,缓缓朝牛庚和叶声走了过去。 “给我杀了他!”牛庚面露狠色。 树林中,早有数人,拈弓搭箭朝卞祥射去。 卞祥没想到牛庚真会痛下杀手,也没带武器在手中,慌忙躲闪。 “小心!”跟在后面的史进,慌忙舞动雁翎刀,将他护住。 那弓箭手本来就是牛庚害怕梁山众头领勇武,准备用来偷袭的。 此刻,见到箭矢都被史进拨打开来,知道已经不能奏效。 于是吩咐手下的喽啰,一拥而上。 又有数人,直接点燃了木棚子外的草堆,想要将房间里的杨哲烧死。 卞祥退到门口,从门后提起他的开山大斧,早把点火的几人剁翻。 而后,几脚踹开前面的几个喽啰,径直朝牛庚和叶声杀了过去。 埋伏在旁边的梁山众人,也各持兵刃,从暗处杀了出来。 第203章 太行山梁山分寨 牛庚和叶声,本想将卞祥支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梁山一行全部杀了,然后夺了财物,东山再起。 可是没想到,不仅仅梁山早有准备,就连下山的卞祥都回来了。 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是这群大虫的对手。 卞祥冲到他们跟前,开山大斧朝牛庚削了过去。 牛庚举起手中大刀来迎。 两人气力不是差了一星半点,两柄兵刃刚相交,牛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上传来。 大刀被磕飞了出去,人也被卞祥一斧砍成了两截。 叶声想要去救,被护在卞祥身边的史进舞动雁翎刀,一刀正中脖子,眼前不活了。 看到两人已死,卞祥大吼一声“还不都给俺把武器放下来!” 卞祥在山寨中威信本高,此刻牛庚和叶声已死,众喽啰自然不敢再造次,纷纷扔下手中兵刃。 只有几个牛庚的信服,仍旧想要负隅顽抗,却被梁山众人收拾了。 看到大局已定,卞祥来到杨哲跟前,纳头拜倒道“是卞祥御下不严,惊扰了杨哲哥哥和梁山众头领,还望众位见谅。”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好生安慰一番。 卞祥让人将寨子收拾干净,又吩咐几个心腹安抚人心,重新置办筵席,向杨哲和梁山众头领赔罪。 杨哲也没推辞,少不得又拿出不少银钱出来,让卞祥差人下山采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哲看向卞祥道“不知道卞祥兄弟,以后有何打算?” 卞祥看了看杨哲,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卞祥哥哥,莫不如你也来我们梁山做把头领的交椅如何?”史进道。 “是呀!”鲁智深亦附和道“若是卞祥兄弟一起去梁山,咱们还可以时不时拼一拼力气。” 卞祥站起身道,面露难色“卞祥早闻梁山英雄们大名,若是能投梁山,那是卞祥的福气。只是,这山寨老弱妇孺太多,怕是不宜长途跋涉……” “若是如此,不如咱们发散一些金银给他们,各自下山安顿便好了!”史进又道。 卞祥摇了摇头“史进兄弟有所不知,这里大多数都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之人,不少人还是官府海捕文书上要捉拿的逃犯或者家属。即使拿了银钱下山,官府必然要找麻烦,怕也不能安身。 ” 杨哲闻言,不由得和朱武相视一笑。 方才,不过是故意让史进和鲁智深试探他罢了。 既然卞祥有意投梁山,只是舍不得山寨的这些老幼,事情便好办了。 朱武笑了笑道“若是卞祥兄弟愿意在梁山坐把交椅,在下倒是有个法子!” 卞祥闻言一喜“不知道兄弟说的什么办法?” “若是卞兄弟有意上梁山,这个寨主倒也不用弃了,仍旧可以作为大家的安身之处。”朱武回道。 卞祥苦笑一声“这里山路崎岖,下山一趟都费劲,而且缺衣少食的,只留他们在这里,与等死无异!” “我倒是觉得,朱武兄弟这法子不错!卞祥兄弟这山寨,是个极为隐蔽之处,而且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就在这个时候,杨哲开口了“若是经营得当,藏个三五万人马都不怕。若是兄弟愿意,咱们可以进行一些改造,将打造成咱们梁山的一个分寨。” “分寨?”卞祥有些疑惑。 “不错!咱们这一次带了不少财物,可以留下一部分给兄弟你建设山寨。”杨哲点了点头“若是你想留在这里,可以继续打理寨子,招兵买马,梁山以后也会一直支助你。” 说到这里,杨哲顿了顿,才接着道“若是卞祥兄弟,想去咱们梁山大寨看看,与众头领结识一番,梁山亦是扫榻相迎。只是这山寨回头仍需你来经营才行。” 卞祥本就仰慕梁山已久,当年起事也都是效仿梁山替天行道的做法。 此刻,听完杨哲的话,哪里会不答应,慌忙拜道“卞祥愿投梁山!” 看到卞祥应了下来,众人皆喜。 当下众人重新坐定,商议如何建设山寨,如何下山采买物资,如何招募人手等事情。 这时候,神机军师朱武的作用,再一次发挥得淋漓尽致。 事无大小,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一晃过了七八日,在朱武的安排下,山寨初具雏形。 尤其是在钞能力的作用下,采买回来的粮食,足够山寨支撑一月有余。 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 卞祥又下山了一趟,带回来了数十名壮汉,都是他之前的部属。 看到山寨基本上走上正轨,只要依照朱武制定的计划按部就班,应当没什么问题。 又留下了一些财物,杨哲便决定带着众人,继续赶路。 听到杨哲要走,随行之人无一人留下,卞祥心中泛起了波涛。 他暗想,杨寨主给了这么多银钱打造山寨,却不留下一人在这里监管,是何等相信我。 杨寨主相信我,我自当报答,可我不过刚刚投效,地位还不算稳固。 若是山寨没有梁山自己人在这里,就我一个人,也不合适。 尤其是,这里距离梁山甚远,总怕有些消息传达引起误会,到时候跟杨寨主之间起了隔阂,就更加不好了。 再说我也仰慕梁山众好汉已久,莫不如请他留下一两个头领打理此处,我跟着去梁山走一趟也好。 显得我卞祥是真心投靠,让杨寨主放心。 山寨里的这些老幼,自然也就多了份保障。 想到这里,他慌忙道“寨主哥哥,俺已经想好了,想跟你去梁山!莫不如,你请一位头领,来暂管此处山寨如何?” 杨哲看了看他,心中明白,他心中有些顾虑。 于是笑着道“我们这一路准备北上,得去一趟五台山拜会鲁提辖的师傅智真长老,还得去一趟蓟州,拜会出云龙公孙先生的师傅罗真人,怕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寨。” 卞祥闻言,又开口道“俺卞祥是个粗人,只懂得打打杀杀。之前有牛庚和叶声帮忙管着山寨也还好,可如今只剩了我一人,怕是独木难支,还得请寨主哥哥找个人帮我才是!” 从前面买粮食的事情来看,杨哲就知道,卞祥粗中有细,绝不是一个粗人。 不过是自己将山寨全权交给他打理,他心中有些不放心,怕自己对他有所猜忌给罢了。 想到他新投梁山,心中有所顾虑也正常,于是他看向史进道“史进兄弟在少华山的时候,将山上打理得井井有条。莫不如你留下来帮一把卞祥,等过段时间你们再一道回梁山如何?” 第204章 五台县城遇酒鬼 史进是个爱玩的性子,本想跟着杨哲往北走,一起去拜会智真长老和罗真人,也就图个路上玩耍。 此刻,听到杨哲点自己的名字,让自己留下,难免心中有些不乐意。 旁边的朱武拉了拉他的衣袖“大哥,此处分寨对梁山极为重要,关系到将来对西北区域的掌控,可马虎不得!” 史进心中顿时明了,朱武这是在提醒他。 若是这份差事做好了,便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开口道“既然寨主哥哥差遣,史进便留下,也好时不时与卞祥哥哥切磋切磋武艺。” 看到史进答应留下,卞祥亦是十分高兴。 卞祥留众人在山上多待了一日,朱武又少不得叮嘱他和史进两人,要多多注意的一些事情。 次日一清早,杨哲告别卞祥和史进,带人继续赶路。 卞祥自安排人将藏在山中的车子抬出来,又让人将随行的东西都搬上车。 一路无话,不日便来到忻州五台县内。 此刻正是中午时分,鲁智深道此地已经离五台山不过半日路程,若是赶路怕是傍晚便到。 杨哲道“莫不如请鲁提辖先去寺内拜会智真长老,咱们在城里备些香烛贡品,明日一早再去如何?” 鲁智深心道,寨主这是在让洒家先回山探探师傅口风。 洒家上梁山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到五台山上,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的态度如何。 若是师傅知道我落草,不再待见于我,也好早做应对,免得在众兄弟面前丢了颜面。 于是,他朝杨哲道了声谢,便先回五台山文殊寺去了。 杨哲一行,在县城逛了一圈,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歇宿。 掌柜看到一队客人朝店门口走来,知道是买卖上门,慌忙带着两个伙计迎了出来“众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孙安上前道“掌柜的,给咱们安排几间上房;再安排些酒肉瓜蔬,咱们赶了半天路,大伙都累了!” “有的!有的!”掌柜慌忙招呼伙计将众人迎入店内。 “安排精细草料,将我们马匹喂饱了,银钱不会少算你的。”孙安再道。 掌柜连声应下,吩咐人去安排。 不过片刻,后厨准备了七八盆熟肉瓜果上来,还提了坛酒。 众人在梁山上喝惯了好酒,自然看不上寻常酒水,因为明日要办正事不便多喝,便让人从车上搬了一坛天仙醉下来。 打开酒坛子,孙安先给着杨哲斟了一碗,又给其他人满上。 刚刚重新落座下来,便有一人凑了过来“各位客官,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呀?” 杨哲循声看去,只见是个邋里邋遢的老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 头如芭斗,尖削似锥,顶门稀稀疏疏几根黄发,仿佛秋霜打蔫的狗尾草,松松垮垮挽个破巾,便似败落的丝瓜藤儿挂在头上。 前额凸凸凹凹,尽是岁月刻下的穷酸纹;两颊削得见骨,颧骨高高耸起,恰似两枚冻红的胡桃嵌在脸上,皮薄肉紧处,隐隐透得见青色血管游走。 他一身破旧儒衣,布满着补丁,到处污渍斑斑,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异味。 那老人一边说着,眼神却不停地往酒坛子上打量。 “哪里来腌臜…”孙安以为是个要饭的,伸手便要将他赶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惊扰各位客官用饭了!”掌柜急急忙忙奔了过来,拉住老人道“寇老,您那边坐,我给您上壶好酒,再弄两碟热菜。” 老人面露喜色“你店里,何时到了这般好酒?也给我来一壶。” 掌柜的面露难色“寇老,这是这些客人自己带的,我店里……” 老人不再接话,又盯着酒坛子不走了。 掌柜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杨哲,面露尴尬之色“大官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您这酒能否匀一壶给小人,多少钱好说!” “你,是要买酒给这疯老头喝?”孙安有些奇怪。 掌柜赔笑道“小人知道此事有些唐突……” “老人家,来,这便一起坐下喝几碗如何?”杨哲笑着开口道。 “这,这使不得!”掌柜大惊。 从这酒香他就能闻出,杨哲他们的酒不凡。 能够为老人讨得一壶,他也是满足了,怎敢让老人陪着众人坐下。 老人却不以为意,闻言马上笑嘻嘻地在孙安旁边挤着坐下,自顾搬起坛子倒了一碗酒,然后端起来一仰脖子,咕嘟咕嘟两声,一饮而尽。 孙安有些生气,却见杨哲正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老人,只得忍了下来。 老人不管盯着他的众人,也不吃菜,只是一碗接着一碗,不停地给自己倒酒,然后喝酒。 掌柜想拦,也被杨哲摆手制止了。 老人一连喝了七八碗,终于打了个饱嗝,道了一句“好酒!” 话音刚落,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妥妥的,就是一个老酒鬼。 掌柜慌忙跟杨哲赔罪,又叫了伙计,一同将老人扶了下去。 朱武看向杨哲道“寨主哥哥,方才那老人,怕是不俗!” 杨哲点了点头,又招手将掌柜的叫了过来,笑着邀请他一起坐下。 孙安给掌柜倒了一碗酒,掌柜朝杨哲道了声谢,才端起酒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轻轻尝了一口,方才道“端的好酒!难怪寇老都移不开脚了!” 梁山的天仙醉,如今虽然已经贩卖到了大宋很多地区。 可是西北面,却只有时迁的探哨营有设定分点的西京、太原等一些大城,才有的卖。 像五台县这样的小地方,自然还未覆盖到。 掌柜的,也是第一次喝到如此好酒。 杨哲看着掌柜道“掌柜的,方才那位相公是什么人?看掌柜的对他,似乎十分迁就?” 掌柜又替老人向众人告了个罪,长叹一声,说了起来。 老爷子姓寇名怀,本是这五台县的父母官。 在任十几年,将五台县治理得是井井有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深受百姓爱戴。 只因为不会迎奉上官,一直未曾得到升迁。 他早年丧偶,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寇颖。 就在去年,当地的恶霸黄石任居然看上了寇颖,想要纳她为第八房妾室。 老爷子哪里肯依,直接将黄石任给赶出了门。 可是没料到,这黄石任居然背景深厚,勾结了府尹寻了个由头,将老爷子给抓了起来。 黄石任更是趁机想要强占寇颖。 不料那寇颖也是个烈女,宁死不屈,一头撞死在墙上。 说到这里,掌柜停下长叹了一口气,甚是惋惜。 第205章 幸亏他没有敌意 后来,黄石任害怕事情闹大,于是又偷偷送给府尹王蔷不少金银。 那府尹听说他把寇颖给逼死了,心中也慌了。 他觉得留着寇老爷子怕是容易出事,便准备将他杀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没想到,寇老爷子和济州太守张叔夜乃是同窗。 此事不知道怎么被张叔夜知道了。 张叔夜派人找了王蔷,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次日王蔷就将寇老爷子给放了。 而且,还将黄石任给拿了下大狱。 出来之后,寇怀看到相依为命的女儿死了,顿时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县令也做不得了,开始流落街头。 五台县的百姓们感念他的恩德,便时常接济他。 当年掌柜刚开这家客栈的时候,曾经受人诬陷差点背上了人命官司。 正好遇到寇怀走马上任,重新审理了他的案件,为他平反。 掌柜才能洗清冤屈,重见天日。 所以,寇老爷子落难之后,他常常接济,只要他来店里,也是好生伺候着。 寇老爷子一生清廉,两袖清风。 平日就只有一个爱好,喜欢喝点酒。 所以,方才闻到这般好酒的味道,就挪不开脚步了。 “唉!这世道已经烂成这样,大宋怕是没得救了!”朱武听完,不由得感叹道。 孙安也叹了口气“这些狗官都该杀!我也终于明白,为何大官人之前说,济州太守张叔夜是大宋难得的好官之一了。如今,这老寇大人,也算是一个。”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安歇。 孙安又吩咐人去买了香烛纸钱贡品之物,以作明日去五台山之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杨哲循着往常习惯,起床和孙安打完一段太极拳,两人又循着街边跑了几公里。 刚回到客栈门口,掌柜便迎了上来“大官人,您回来了!寇老想拜见您,已经在堂内等阵子了。” 杨哲点了点头,请掌柜带他去自己房间,顺道请他将早膳送到房间来。 回到房间,不多时,寇怀便在掌柜的带领下,推门走了进来。 与昨日不同,此刻的寇怀,身上穿着一件青色儒衣。 虽然仍旧补丁斑斑,已经洗得泛白,却十分干净。 一改昨天浑浑噩噩的神态,今日的寇怀显得精神奕奕,眼神都比昨日光彩了不少。 寇怀朝杨哲行礼道“寇怀见过大官人!” “寇老,请坐!”杨哲带着朱武和孙安两人回礼道。 看到掌柜离开,寇怀才又开口道“依老朽来看,大官人怕不同寻常买卖人吧!” 杨哲笑了笑道“寇老如何见得?” 寇怀笑了笑,却不言语。 杨哲又笑道“昨日听掌柜的说,自从上次事情之后,寇老便有些疯疯癫癫,神志不清,怕是不近其实吧!” 寇怀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老朽听叔夜说,梁山杨寨主眼力非凡,果然不假!” 此言一出,杨哲等人不由得一惊。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寇怀居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孙安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身边的剑柄。 寇怀是曾经的五台县县令,既然他猜出自己一行的身份,怕是已经报官了。 杨哲却不以为意,他摆了摆手示意孙安不用紧张,而后看着寇怀道“不知道,寇老何时识破我等身份的?” 寇怀笑了笑,缓缓道来。 五台山作为佛门圣地,前来拜佛的外地人不少。 自然,从五台县过的人就更多。 寇怀在五台县做了十几年县令,自然也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香客,也是识人无数。 杨哲一行,虽然扮做是寻常买卖人,可是他们进城的时候,寇怀便发现了他们的不同之处。 不管是几个为首的,还是跟着的那些车夫,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肃然杀气。 寇怀便觉得,他们怕不是寻常人。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县令,却在任上待了十几年,还是有感情的。 他怕出什么乱子,便偷偷留心了起来。 后来,他发现队伍中的那个和尚,先朝城门口方向而去,他便悄悄跟了一段。 看那人正是奔五台山的方向。 他回到城内,又躲在远处偷偷观察了杨哲一行人的打扮,心中便有了一些计较。 只是,那时候他心中还不敢肯定。 所以,他昨日故意装作痴慌,来到杨哲桌前讨酒喝。 本只想耍赖喝上一杯,确认他们喝的是不是天仙醉。 可是没想到,杨哲居然还邀请他坐下。 寇怀生平就爱美酒,喝了一碗就停不下来了。 看到杨哲也不阻止他,索性就准备喝个够。 他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等他过足了一把酒瘾,却是直接醉倒了。 原来这些年,寇怀一直跟张叔夜有书信联络。 张叔夜调任济州府之后,常常在信中提起梁山。 更是对杨哲评价甚高,只是可惜杨哲没人指引,误入了歧途,落草为寇了。 张叔夜时常感慨,若是杨哲能够报效朝廷,必然能够大放异彩,成为大宋的肱骨之臣。 不仅仅是对杨哲,哪怕是对孙安、李助、鲁智深、林冲、呼延灼、关胜等众多头领,张叔夜也常有提及。 言道若不是官场黑暗,这些人又怎么会聚效山林,与朝廷作对。 这些年,寇怀也对梁山的事情多有关注,对张叔夜的观点,也是十分认同的。 张叔夜曾经跟他说过,在山东境内,出现了一种叫做天仙醉的酒,十分浓烈,甚至可以与京城的御酒相比。 而且他还有些怀疑,这天仙醉搞不好还是梁山的手笔。 因为他听说,梁山上的头领,最喜欢喝的就是这种酒。 张叔夜曾经还托人弄到过一小壶,给寇怀送了过来。 寇怀尝过之后,就再也忘不了那种味道了。 所以,昨日喝过天仙醉之后,便几乎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为首的读书人打扮的大官人,定是梁山寨主杨哲。 提着两柄阔剑的是屠龙手孙安。 提着禅杖,又跟五台山有缘的,必然是梁山头领花和尚鲁智深。 而那道士打扮的,估计是梁山军师,金剑先生李助。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暗暗心惊。 也亏得寇怀对他们并没有太多敌意,若他真去跟官府告首,必然是一件麻烦事情。 第206章 侯健仗势救寇怀 寇怀的目光,落在朱武的身上“听闻金剑先生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今日得见,却不想居然如此年轻,实在让老朽有些意外。” 朱武也常做道士打扮,此刻跟在杨哲身边,也不怪寇怀猜错。 杨哲笑道“这位不是李助相公,乃是我梁山头领,神机军师朱武。” 寇怀微微愣了愣,显然并没有听说过朱武名头。 只是,他马上反应过来,慌忙道“原来是朱武相公,是老朽眼拙了。” 说话间,早有伙计已经将早膳准备好,送进房间,杨哲便邀请寇怀一道用膳。 寇怀也不推辞,便同三人一道坐了下来。 杨哲听掌柜说过,寇怀是个了不得的清官,而且治理地方有方,将五台县治理得井井有条,便起了招揽之心。 只是他知道,寇怀与张叔夜交厚,两个兴趣相投,怕是都对朝廷有些太过愚忠。 梁山是跟朝廷站在对立面。 听他方才的口气,似乎还觉得自己是误入歧途,大有想说服自己浪子回头的意思。 想要他投效,怕是不容易。 杨哲心知不能着急,于是一边吃饭,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跟寇怀聊了起来。 寇怀并没有什么隐瞒,反而是如同倒豆子般,说了许多话语。 这倒是,让杨哲对他有了更多的认识。 原来这寇怀,还是名门之后。 他的祖先,乃是大宋名臣,侍奉过三代宋朝皇帝的莱国公寇准。 当年,寇准在成安县担任知县,只因百姓舍不得他离开,每次调任的时候都一再挽留。 寇准也舍不得成安百姓,于是一连做了三任,在成安县呆了十几年。 在他的治理下,陈安县的百姓们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后来,皇帝任命国丈潘仁美为帅,领兵出征辽国,又点了金刀令公杨继业父子三人为先锋。 只因杨老令公的七子杨延嗣,曾在擂台上打死成了潘仁美的三子潘豹,所以潘仁美便借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 他让杨老令公父子三人,追击撤退的辽兵,却又勾结辽国,将其围困在两狼山。 杨七郎冒死突围,回来搬救兵,却被潘仁美令人乱箭射死在幽州城门外。 最后,杨老令公弹尽粮绝,宁死不降,碰死在李陵碑前,更是大呼“宁做苏武,不学李陵。” 潘仁美却上书皇帝,说杨家父子不遵帅令,贪功冒进,致使全军覆没。 可是他没想到,郡马杨六郎杨延昭,奉了老令公遗命,杀出重围,偷偷回京告御状。 后来,皇帝将潘仁美抓回京,令人审理潘杨案。 只是,一边是国丈,一边是郡马,主审官员多有顾虑,无不束手无策。 要么是收了潘贵妃的贿赂,直接被八贤王赵德芳给杀了,亦或是告到御前直接给撸了。 要么就是为了维护真相,得罪了潘贵妃,在皇帝跟前吹了枕边风,不得善终。 一连换了好几任人,谁都审理不了。 最后,相爷王延玲保举了在成安县做县令的寇准进京审理此案。 也就是这一次,使得寇准一举成名,成为朝廷要员。 寇准一辈子兢兢业业,刚直不阿;却也一辈子浮浮沉沉,最后客死雷州。 外人都说,寇准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所以寇家无后。 也有人说,寇准膝下其实有三子,只是不肯读书,又不会持家,所以家道中落。 寇家再无出色的人才出现在朝堂上。 可是实际上,寇准只有三个女儿不错,他却有一个养子。 是他的弟弟过继过给他的,唤作寇随。 只是,寇随并没有走仕途,所以不太被人知晓。 说到这里的时候,寇怀长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寇随这一脉的。 其实,寇随并不是没有读书,也不是考不上科举。 而是寇准看透了官场腐败,即使自己殚精竭虑,却依旧不能力挽狂澜。 他不想他的子孙后代,也像他那样一直过得郁郁。 所以,还不如不入官场,做个闲散人。 也就是遵从寇准的意思,寇家一代接着一代传下来,他们虽然都有读书,却从来没有人去参考科举。 一直到寇怀。 寇怀觉得,先祖寇准的想法,太过偏激。 哪怕是官场再黑暗,也不能因为不想同流合污而不去参加科举,不去做官。 正是因为官场黑暗,所以更需要这些清明的人,去改变他。 若是人人都因为害怕而不去为官,那么官场只会越来越黑。 官场越来越黑,百姓就会越来越苦。 所以,寇怀从小奋发图强,一心想要参加科举,成为一名好官。 从乡试到县试,再到省试,寇怀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后来,进京赶考的时候,遇到了同批考生张叔夜。 两人一见如故,便成了极为要好的朋友。 在京赶考的时间,张叔夜还邀请寇怀住在了他家里。 后来,两人都高中了。 张叔夜通过荫补,直接做了兰州录事参军。 寇怀没有背景,只能回家等待朝廷消息。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后来,还是张叔夜帮忙运作,他才被替补了一个五台县令的官职。 那时候,他才知道,即使想要帮百姓做事,也得有关系才行。 任上,寇怀一直以寇准为标杆,一直兢兢业业,万事以百姓为先。 只是,他不会讨好上官,这五台县县令,一做就是十几年。 寇怀一直觉得,这些年,张叔夜一直浮浮沉沉,至少他还在跟那些佞臣抗争,至少努力过。 可是自己,稳如泰山,只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混混度日。 这些年,他跟张叔夜虽然他们只见过两次面,可是却一直都有书信来往,互相激励,互相抒发郁气。 也亏得他们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张叔夜发现他们很久没联系的时候,派了亲信侯健过来五台县。 这才知道,他蒙冤下狱的事情。 侯健是个精细人,听到寇怀入狱的事情之后,没有赶回济州府报信,反而直接找到了王蔷。 他私底下搜集了不少那府尹跟黄石任勾结的证据,于是抬出张叔夜的名头,来找王蔷谈判。 第207章 杨哲拜访文殊院 张叔夜的倔强脾气,在大宋官场是出了名的。 王蔷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也知道,张叔夜在朝中还有一些影响力,所以也不敢轻易得罪。 而且,黄石任逼死寇颖,这事情若是闹大,不仅仅黄石任要被治罪,他也会受到牵连。 王蔷是个官场老油条,更是一个明白人。 这点利害的权衡,自然拈得住轻重,要舍车保帅。 所以,在侯健找到他的时候,并没有花费什么口舌,双方便达成了协议。 次日,王蔷便以错信黄石任为由,将寇怀无罪释放。 同时,还将黄石任捉拿下狱,追问逼死寇颖之事。 当晚,黄石任便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寇怀和侯健都知道,这不过是王蔷杀人灭口的手段罢了。 只是,看破却不说破。 寇怀在王蔷治下当官多年,知道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此刻畏惧张叔夜放了自己,肯定不甘心,还会找自己麻烦。 于是,他请侯健回去回复张叔夜,自己安好。 他干脆装疯卖傻,苟且度日。 说到这里,寇怀已是老泪纵横。 他本以为,以自己一身学识,只要一心为百姓办事,肯定也会像他的祖先寇准一样,终有出头之日。 即使浮浮沉沉,只要能够做墨池中的那一股清流,他再累再郁郁也值得。 可是到最后,就在自己治理的这一亩三分地,他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好…… 听到这里,杨哲长叹了一口气“大厦将倾,王朝将覆。强敌屡叩边关,天下盗贼横生。在这乱世中,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呀!” 寇怀闻言,不禁一惊。 却听杨哲又道“这世道,已经不想让人活下去了。杨哲便是要打破这世道,闯出一个太平盛世,活出一个朗朗乾坤,却不知道寇老可愿意助我?” 寇怀又一次愣住。 他盯着杨哲,沉默了。 杨哲站起身,朝寇怀弯腰拜道“既然寇老跟叔夜相公常有联系,想必也知道,如今梁山已有了一大片自己的地盘。杨哲且替治下几十万百姓,恳请寇老助我,将这些地方变成你想看到的太平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到时候,能让百姓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寇怀浑身一颤,嘴里不停反复着“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杨哲说的,这哪里是什么太平盛世,简直就是大同世界。 他慌忙先将杨哲扶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若是杨寨主不弃,寇怀愿意一试,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他曾多次跟张叔夜讨论过这官场,两人虽然都失望透顶,只是张叔夜仍旧想要挣扎一番,仍旧在坚持着,做那墨池中的一股清流。 可是,寇怀不一样。 即使他想做那股清流,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既然是如此,或许,他可以试一试另外一条道路。 若是有一天,这条路真走通了,他也可以拉迷茫中的张叔夜一把,让他走一条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不同路。 “既入梁山,便是兄弟,寇相公快快请起!”杨哲慌忙将他扶了起来。 寇怀欢喜,因为他找到了新的方向,新的希望。 杨哲更喜,为梁山收到了一个政治型的人才。 以寇怀之前的经历,去了梁山之后,定会大放异彩。 想不到这一次下山,却是有了这么大的收获。 以后有了寇怀和朱武的加入,李助和赵鼎的担子,应该就会轻很多了。 一顿早膳用完,杨哲和寇怀相谈甚欢。 孙安言道,去五台山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该出发了。 寇怀不愿意同去五台山,杨哲想要给他一些银钱,他却坚持不受。 最后,杨哲便叫来掌柜,言道他已经与寇怀说好,聘了他当管账先生。 请掌柜帮忙带着寇怀去置办两件衣裳,再在店里为他开间上房。 这两日好吃好喝伺候着,银钱都算自己头上。 又请寇怀回家收拾行李,回来客栈住下,只等杨哲从五台山下来之后,再来这里接他。 掌柜听说杨哲要聘寇怀为管账先生,更是替他高兴,忙前忙后,极为殷勤。 杨哲告别寇怀,带着众人便奔五台山而来。 中午时分,一行人便来到五台山下。 杨哲抬头看去,只见云遮峰顶,日转山腰。 嵯峨仿佛接天关,崒嵂参差侵汉表。 岩前花木,舞春风暗吐清香;洞口藤萝,披宿雨倒悬嫩线。 一条山道,沿着山势蜿蜒往前,淹没在参天古树之间。 将车马寄在山西农户庄中,留下众健卒看守,只选了两个伶俐人,挑了两担跟随。 沿着山道往前,一路上来往对香客不断,倒是显得十分兴旺。 沿着带着几人,跟随着香客一路往山上走,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抬头终于看到了文殊院所在。 山门立在险峻山道之间,佛殿恍若与青云相接。 四周古树参天,将整个寺庙藏匿其间,若隐若现。 不多时,来到山门前,早见鲁智深正在焦急等待,身旁还跟着个小沙弥。 看到杨哲到来,鲁智深慌忙迎了上来“大官人,寻思着你们这个点也该到了,师傅让洒家来迎迎你们。后堂备下了斋饭,便请大官人与洒家同往。” 鲁智深显得十分高兴,想来是已经禀明了智真长老之后,智真长老并不在意他们这些人的身份。 “师兄,如今你到了佛门禁地,怎可再自称洒家!”一旁的小沙弥笑着提醒道。 鲁智深一拍光亮亮的脑袋,憨厚地笑道“师弟教训得是!洒家这就改……” 只是这一句,不由引得众人嬉笑不已。 鲁智深也自知说错话,一时间有些局促“贫僧,贫僧……” 一连贫僧了好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众人一笑,却也不计较。 方才提醒他的小沙弥,亦是笑着道“师兄,既然各位施主到了,咱们赶紧进寺吧,不然师傅该等久了。” 鲁智深点了点头,便让那小沙弥子在前面引路。 跟在小沙弥身后,众人穿过正门,走过一条长廊,便来到了后堂。 推门进去,房间正上方的蒲团上,正坐着一个老和尚。 当杨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不由得整个人愣住了。 第208章 遇大雪行程受阻 杨哲的目光,落在智真长老的脸上。 只见他面如古铁,眉似霜藤。 一张脸凹凸如千年岩石,满布沟壑纵横,尽是梵天岁月刻下的沧桑纹路。 额间三道竖纹深若刀凿,似藏三乘妙法。 两颊深陷如枯井,颧骨突兀似峰峦。 此刻,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恍若泛起淡淡金光,正如那古佛铸金时遗落的残片。 一眼看去,竟然跟前世自己在少林寺中看到的达摩老祖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鲁智深为众人一一引荐,智真长老自是一一还礼。 寒暄过后,智真长老吩咐小沙弥让人送来斋饭,在堂内摆定,请杨哲一行入席。 虽然是一些瓜果蔬菜,米粥烤饼,不过做得色香味俱全,倒也精致。 斋饭过后,智真长老亲自带着众人,在寺内参观了一回。 杨哲让人将带上山的两担财帛奉上,当做是感恩寺庙收留鲁智深之恩。 回到禅房,智真长老让鲁智深带着众人下去,却单独将杨哲留了下来。 他在蒲团上坐下,又示意杨哲坐在他对面。 前世的时候,杨哲曾有幸在少林寺修养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学习传说中的少林功夫,却时不时跟一些大师讨论过佛法。 所以,此刻,他倒也不怵。 智真长老看了看杨哲,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佛言,三界如牢狱,众生皆桎梏,不知施主如何理解?” 杨哲知道这是在考究他,于是回道“《大智度论》云:‘菩萨摩诃萨,知三界皆空,心不着三界,而教化众生。’ 如《维摩诘经》中,又有‘虽处居家,不着三界,常行佛法,是为 ‘虽在牢狱,不被狱困’ 之典范。’” 智真长老闻言一愣,随即又问了数道佛理。 杨哲虽不说对答如流,却也有一番见解,只听得智真长老连连点头。 时间一晃过去,转眼便到了晚膳时间,鲁智深来请两人过去用膳。 智真长老站起身,正要往门口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杨哲道“贫僧观施主,身相无染之相,心识无垢之相,业力不显之相,境界超越之相,却是……” 杨哲闻言不由得一惊。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智真长老之前问他关于三界之佛法,怕不是空穴来风。 智真长老似乎已经猜到,自己是超越三界所在,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不过,杨哲自然不会承认。 毕竟,这种事情,即使说出来,也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相信。 于是,她心念一转,笑着回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是与非,当观自心!若心外有法,即是众生;若心法双亡,方契真如。” “阿弥陀佛!”智真长老闻言大惊,一边诵念佛号,一边朝杨哲行了个礼“施主佛缘深厚,佛法精纯,却是贫僧过于执着了!” “大师言重了!”杨哲慌忙回道。 用完晚膳,智真长老带着众人去了晚课,接受佛法洗礼。 少不得又谈经诵佛,智真长老更是将下午与杨哲交谈过后的感悟,与众僧一道分享。 众僧人虽然不知道鲁达带回来的这位大官人是什么身份,不过见他能得到智真长老如此推崇,难免好奇。 翌日清晨,智真长老又带着杨哲做了早课,吃完午斋,亲自送他们下山。 智真长老言道,鲁智深还有一段佛缘未了,需让他在山上多留半月,杨哲自然不会不允。 于是吩咐鲁智深先随智真长老研习佛法,待得完成再去太行山分寨,找卞祥和史进一道回梁山。 一行人告别智真长老和鲁智深,迤逦下山而来,与山下的人汇合一处。 又去五台县城接了寇怀,一起赶路。 前方资助太行山分寨,留下不少财物;如今又供养了文殊院两担,使得队伍的行李,倒是少了不少。 速度,自然也就加快了许多。 政和四年,蓟州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更晚一些。 只是,初雪刚降,便来势汹汹。 一连两天,鹅毛大雪飘落不断,将大地埋在齐膝的积雪中。 一眼望去,四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分外寒凉。 前日,杨哲一行因为贪路错过了宿头,寄居一户农家中。 农户家只有一个姓方的老汉。 方老汉膝下本有一个儿子,几年前去太原做买卖,却是下落不明,一直未曾回来,只留下他一人守在这里。 老人告诉杨哲,这里背靠蓟州城,只要翻过这道山,最多一两日便可到了。 只是山道崎岖,如今大雪,不甚安全。 若是绕道躲过大山,怕是要多走多近一个月时间。 莫不如多等个三五日,大雪化开再动身。 杨哲此行虽然不太着急,可也不愿意再绕那半个月路程,于是索性与了方老汉一些银两,在这里住了下来。 老人的院子不小,容得下他们一行人住宿。 可是,如今百姓清苦,虽然野菜稀粥还够,却是难有肉食。 孙安便道“大官人,当年小弟跟人学了一些雪中设陷阱打猎的本事,莫不如我上山去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抓几只野味,来给大伙打打牙祭?” 杨哲一听也来了兴致。 只是为了进山安全,便请了方老汉过来询问。 方老汉闻言道“小老二年轻的时候,也曾常去山中捕猎。只要不入山太深倒没有太多危险,只是难得捕到什么好东西。运气好的话,也能遇上个狍子獐子。” 跟方老汉打听好方向,杨哲与孙安一起去山中设陷阱,朱武和其余人留在方老汉家中。 到后山,孙安找到几棵大树,刚刚布下几个陷阱,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是从山上下来的。 两人不由得都是一愣,这大雪封山,方老汉说山路十分危险,怎的还有人如此仓促赶路。 他们好奇来到路边探望,却见从前方不远处,两个人正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赶来。 前面那人穿着一身黑袄子,看起来十分魁梧。 后面那人穿着一件红衣裳,应该是个小姑娘。 不多时,那两人已经来到杨哲他们前面不过百余步距离。 杨哲也终于看清那两人的模样。 第209章 忠心护主翻山鼠 前面的大汉,约莫说四十来岁年纪。 身材魁梧壮硕,如同一座巍峨小山。 身披一件破旧不堪的黑色蓑衣,上面早已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他面庞刚毅,剑眉之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只是此刻,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坚毅。 胡须上挂着冰碴,随着他的呼吸,冰碴微微颤动。 身后的少女,看起来估摸着十四五岁年纪。 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红色棉袄,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那抹红色格外醒目,却也愈发衬出她的柔弱。 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 发丝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紧紧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紧紧地跟在大汉身后,右手牵着他的衣襟,时不时地打着哆嗦。 风声中,传来那男人的声音“小姐,你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山下咱们先户人家歇息歇息,缓一缓再赶路。” “叶伯,你放心,我坚持得住!”少女脆声回应道。 话音未落,她的尖叫声。却跟着响了起来。 “小姐,小心!”男人也惊呼起来。 杨哲循声看去,却是那少女脚下踩空,不知道是落在空洞里还是山崖边上。 整个人,陷落了下去。 男人趴在雪地中,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 只是,身体似乎无法借力,将少女从下面拉上来。 “救人!”杨哲惊呼一声,带着孙安赶了上去。 来到跟前,才发现少女脚下,是一道数米深的断崖。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男人抓住她手臂的手,被旁边的山石划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已经浸染了他半个衣袖,凝成了血冰花。 他紧紧将身体贴在山路上,另一只手正在不停摸索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借力。 只是,这里到处都湿漉漉的,异常光滑,根本无从借力。 杨哲和孙安小心翼翼来到他们身边,合力将少女拉了上来。 中年汉子已经是泪眼婆娑,拉着少女跪下便拜“多谢两位好汉救命之恩!” 只是,那少女本就饥寒交迫,在雪中走了数日,方才又被惊吓到,顿时晕了过去。 杨哲将中年汉子拉起,横腰抱起少女道“走,下山再说!” 不多时,几人回到方老汉家中。 朱武等人慌忙让人烧了热水,又准备热的吃食。 杨哲想到这一屋子都是大男人,要照顾这少女似乎不太合适,便给了方老汉一串钱,请他央了邻家的婆子过来帮忙。 不说婆子接了钱过来,帮这少女褪去身上湿衣,又泡了个热澡,换上干净衣裳,扶到床上盖了被褥。 朱武懂一些医理,当下为她把了脉。 幸亏那少女只是身体虚弱,方才又遭到惊吓,所以昏迷过去。 虽然并无大碍,还是得小心调养一番,不然怕容易落下病根。 看到少女没事,中年汉子终于放下心来。 等到这边忙完,杨哲让那大汉换了干净衣裳,吃些热饭,问起其中遭遇。 不问不知道,一问却将杨哲吓一跳。 原来汉子叫做叶清,本是登州的一名猎户。 他习得一些枪棒,最爱替人打抱不平,曾在乡里还颇有些名气。 只因他有一身翻山如履平地的本事,大伙便送了他一个“翻山鼠”的绰号。 十几年前,因为遇到当地一个乡绅之子,当街抢占民女,便上前与其争论。 却不料,争执不下,失手将人打死。 从此背上人命官司,不得不流亡江湖。 后来,他从登州一路西行,逃到了汾阳地界,身上的盘缠用光了。 正好遇到当地一仇姓财主家中招护卫,便去应征了。 本是想在仇府当个护卫,混口饭吃,却不想跟仇家公子仇申两人一见如故。 他不仅仅陪着仇申舞枪弄棒,还学会了识文断字。 后来,仇老员外故去,仇申当家,便拨了他当仇府管家。 一待,就是十多年。 仇家在汾阳、蓟州、太原都有一些买卖,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日子却也过得不错。 叶清也是兢兢业业,一直为仇申打理着家里大小事务。 他原以为,就会这样子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可是没想到,几个月前却出了变故。 几个月前,仇申带着一批货物,从汾阳去往蓟州贩卖。 只因仇申夫人娘家乃是蓟州宋氏,他便想带着妻女一同前往,顺便拜会岳父岳母。 这一条道,他和叶清走过不下五六次,本以为会平安无事,却不料成了一条不归路。 那日,他们的队伍行到一座岗子处,突然从林子里面冲出一彪土匪,将他们团团围住。 仇申和叶清身上都有些武艺,队伍中还带着二三十个练家子的好手,刚开始也倒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在外大家都是和气生财,往常给些银钱当作买路钱,也就过去了。 可是没想到,那次遇到的人,都不是善茬。 仇申刚想上前搭话,就被他们突然一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那些人一拥而上,根本就不给他们留活路。 后来,众护卫奋力抵抗,却怎奈寡不敌众,死伤惨重,宋氏也被那贼首抓住。 那贼首本想将宋氏带回山寨当压寨夫人的,不想宋氏不想受辱,趁他不备,跳崖而亡。 跟叶清同行的少女,便是仇申的小女儿仇琼英。 当时叶清仗着一身武艺,带着她杀出重围,才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叶清带着仇琼英逃回汾阳,才知道家里的产业,早被那狗县令给占了。 他们这才知道,是县官为图谋仇家家产,故意勾结土匪,要取他们性命。 叶清知道,汾阳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于是便想将仇琼英送到蓟州宋家。 有她对外祖父庇护,应该也可以保个平安。 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出汾阳,就泄露了行踪,又遭人追杀。 这一路走来,坎坎坷坷,担惊受怕,本以为翻过这座山,到达蓟州他们就安全了。 却不料,又遇到了这罕见的大雪。 虽然叶清绰号翻山鼠,在山中本事了得,可在积雪覆盖的大山之中也迷了路,转到这里来了。 听到这里,寇怀已经破口大骂,直言大宋的这些官员,一心敛财害民,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杨哲,心中已经明了。 他记得水浒传中,似乎也有这么一段。 杀害仇申,逼死宋氏的,就是当时还在山匪,后面起义的四大寇之一的田虎。 只是,书中并没有提到过,是汾阳县令图谋仇家家产,勾结田虎一节。 既然田虎跟汾阳县令早有勾结,那么他后面在汾阳起义,这县令会不会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第210章 是跟着田虎造反? 杨哲依稀记得,田虎起兵称王之后,国舅邬梨看仇琼英生得貌美,收了她为义女,人称琼英郡主。 琼英在梦中得神人指点传授武艺,引少年将军没羽箭张清教她飞石异术,告知是其宿世姻缘。 后来,宋江奉旨讨伐田虎,琼英连败梁山泊八员头领。 最后从管家叶清处得知父母大仇之事,暗地投降大宋。 在张清和安道全的帮助下,与叶清一道杀死邬梨,捉了田虎,回归朝廷。 此刻叶清并不知道田虎的身份,只以为他是县令请来的普通山匪罢了。 寇怀却马上发现了其中关键,既然那县令已经得了仇家家产,为何还要对他们主仆二人穷追不舍,这么远路程都要取他们性命。 寇怀的怀疑,不无道理。 这一路上,叶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杨哲方才就有些怀疑,田虎和那县令之间的关系。 此刻听到两人言语,于是便道“叶兄弟,你们回到汾阳的时候,可还有发现其他异样?” 叶清皱了皱眉头,良久才道“那县令好像不止占了咱们仇家一家的产业,县里似乎不少财主家都被他占了……” 听到这里,杨哲心中已经了然。 若是猜得不错,离田虎在汾阳起义,怕是不远了。 这县令搞不好就是田虎的人,侵占这些产业钱财,就是为了起义做准备…… 看来,梁山的发展和布局,必须再加快一些才行了。 杨哲看了看叶清道“叶兄弟忠心护主,实在令人钦佩。正好我们一行也是去蓟州,莫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叶清显得有些犹豫“那些追杀我们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小人怕因此连累了大官人,罪过可就大了。” 旁边的孙安闻言笑了“就几个小毛贼,咱们还怕他们不找过来了。” 不过,如今大雪封山,仇琼英仍旧在昏迷之中,叶清也没有其他去处。 于是,便跟杨哲一行,在方老汉家里住了下来。 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这日,杨哲唤过方老汉,询问山中积雪融化,估计何时能够动身的事情。 毕竟,他们在这里也耽搁五六天了。 就在两人正在叙话时,外面传来阵阵说话声。 接着,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响起“父亲!父亲!” 方老汉,整个人一震。 他急匆匆地站起身,朝院门口冲了出去。 杨哲也跟了上来。 这才发现,院子外面来了七八条大汉,个个身上都带着兵刃。 为首一人,阔脸浓眉,鼻梁高挺,满脸都是胡子渣渣。 脸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尽显刚毅之色。 一头黑发胡乱地扎到头顶,上面一截还挂了一些冰柱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棉袄,手中还提着一杆浑铁枪。 那人看到方老汉,一把扔掉手中的浑铁枪,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父亲,孩儿回来了!” 这时候,众人才知晓,是方老汉去太原做买卖的儿子回来了。 只是,看他和跟着他的这些人,身上个个带着杀气,怕都不是做安稳生意的人。 方老汉老泪纵横,扶起儿子仔细打量了一番,难免埋怨了几句,说他离家这么多年,既然还活着,为何不让人捎个口信回来。 方老汉儿子也是泪眼婆娑,不停说自己不孝,让老爹担心了。 就在父子两人叙旧之时,却听门口跟着来的那七八人中,有一人高声叫了起来“大哥,是那个老头和小女孩!” 原来,却是正在照顾仇琼英的叶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扶着琼英走了出来。 “不好!他们就是追杀我们的人!”亦是此刻,叶清也看清了对面那些人的身份。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方老汉的儿子,一把抓起地上的浑铁枪,将方老汉护在身后。 跟着他的那七八条大汉,一拥入了院子,各举兵刃,围了上来。 杨哲见状大惊,一时间却找不到趁手的兵刃,只好抓起旁边一根鸡蛋粗细的木棍,将琼英护在身后。 亦是此刻,屋里的寇怀、朱武等人,也听到了动静。 孙安提着两柄镔铁阔剑,挤过门槛,来到了院子正中央。 后面偏房中,十来个健卒,也各举刀枪,冲了出来。 这几天大家都知道了叶清和琼英的遭遇,早就替他们憋火,想要打抱不平。 此刻遇到追杀他们的人,又岂能放过。 早有人守到院门处,将院门也给关上了。 形势斗转急下,方老汉儿子和他手下那些人,顿时都被困在了院子里面。 方老汉一看自家院子里面冲出这么多人,顿时脸色大变 “爹!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咱家?” 他一边说话,目光却警惕地盯着最前面的孙安。 显然,他已经感觉到,这是一个劲敌。 方老汉这几日看到杨哲等人舞枪弄棒,知道他们都是好手。 此刻看到他们与自己儿子剑拔弩张,虽然吓得有些惊慌,双腿不住地打颤,却还是开口道“大官人,大官人,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儿不是那种坏人呀!” 方老汉儿子猜到事情不能善了,手中浑铁枪一举“爹,你且让开!” 说完,他舞动手中浑铁枪,便朝孙安攻了过去。 孙安似乎早在等着他出招,右手阔剑一抖,挡住浑铁枪;左手阔剑反手推出,剑柄便狠狠撞在方老汉儿子的胸前。 也亏得孙安得了杨哲吩咐,不可伤了他,这一下没用全力。 不然就这一撞,他的肋骨都得断掉好几根。 方老汉儿子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啪!”的一声脆响,方老汉赶上前,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你这个孽子,怎的跟那些杀人土匪混在一处,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方老汉儿子,一下子被抽蒙了。 旋即,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扶住方老汉肩膀道“父亲,这事情儿子一时半会给你解释不清楚。儿子现在是干大事的人,受了将领……” “干大事?”就在此刻,杨哲冷哼一声“你的大事,是跟着田虎造反?” 此言一出,院子里面所有人都惊住了。 方老汉儿子,紧握手中浑铁枪,死死盯着杨哲道“你,你是什么人?” 第211章 屠龙手怒斥方琼 看到对方一群人的反应,再听到方老汉儿子的询问,杨哲已经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淡淡笑了笑,接着道“田虎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你跟他是没有前途的。” 方老汉儿子的面容,变得十分凝重起来“你们是朝廷的人?” 孙安对朝廷向来没有好感,此刻冷哼一声“别把我们跟那些狗官联系到一起。” 方老汉儿子微微愣了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各位好汉,咱们是不打不相识。我看各位都是平凡之辈,若不然跟我回去一起见我家大哥,到时候起事之后,必然加官进爵,共掌天下。” 杨哲听到这里,更加肯定,田虎已经准备起事了。 “田虎那家伙,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跟着他怕是不久就会被砍了头,还共掌天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杨哲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现在离了田虎,老实在家呆着,我倒是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方老汉儿子顿时有些不服气,大声争辩起来。 “俺是个粗人,不过也知道,现在这些大宋天下已经烂的千疮百孔。那些狗官只懂得升官捞钱,全然不顾咱们百姓死活。 ” “我家大哥到时候登高一呼,必然群雄响应。既然他赵家能够占了柴家的江山,做了这皇位,我家大哥为何做不得?” “如今,南方方腊攻城略地,占据六州五十二县;湖北柴进兵锋只指荆南,势不可挡;梁山泊杨哲兵出梁山,占据附近数个州县,要取青州如探囊取物。我家大哥在西北替天行道,乘势而起,讨伐这昏庸无道的大宋皇帝,又有何不可?” “到时候,攻城略地,占州据县,弟兄们一道升官发财,岂不妙哉!我观各位都不是一般人,为何还要帮助这该死的朝廷,助纣为虐。” 杨哲没料到,他看起来是个粗人,居然还可以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 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劝降自己一行,倒也是个好胆色的人。 只是,他的话,却惹恼了旁边的孙安。 孙安,也听说过田虎。 他盯着孙老汉儿子,怒声斥喝道“这些年因花石纲而造成南方动乱,无数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所以方圣公才借了摩尼教的底子,登高一呼,反抗朝廷,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湖北柴进柴大官人,本是前朝皇室后裔,只因受不了那赵官家和狗官们的压迫,不得不揭竿而起。” “更莫提梁山杨寨主,乃是天上火德星君下凡,义薄云天,替天行道,杀贪官、打土豪、战辽兵,干的哪一件事,不是百姓拍手称快的。” “再看看你说的那田虎,本就是个山野草寇。勾结贪官,抢占他人产业,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干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龌蹉事情?怎可以跟杨寨主、柴大官人、方圣公等人,相提并论。” “住口!”方老汉儿子气得满脸通红“不错,俺技不如人,不是你们对手,今日便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你居然敢如此诬蔑我家大王,我便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说完,他提起浑铁枪,想要过来跟孙安拼命。 他身后几人,亦是跟着蜂拥而上。 只是,梁山众人早有准备。 这些人哪里又是对手,不消三五分钟,全都被掀翻在地被俘了。 方老汉看到儿子一行都被放倒,心中焦急,又来跟杨哲求情。 这几日,方老汉多有照顾杨哲他们一行,杨哲本也没想一定要取他儿子性命。 只是,知道他跟着田虎,怕是不会有好下场,有心帮他一把,劝他回头,也算是还了方老汉一个情分。 于是,他缓缓走到方老汉儿子跟前“我那兄弟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指了指后面的叶清和琼英二人“田虎既然勾结汾阳县令,侵占了仇家家产,杀了仇申夫妻,为何还要斩尽杀绝?你们一群人,从汾阳只追杀到这里,就为了这主仆二人性命,怕是田虎做了太多亏心事,怕被人知道吧!” 方老汉儿子闻言一愣“他们是朝廷奸细。” “朝廷奸细?”杨哲冷笑道“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他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老管家,如何做得了官府的奸细?如果是官府奸细,又为何一直不去官府首告,反而要千里迢迢逃亡蓟州?” 方老汉儿子,顿时愣住了。 看他一脸惊讶,不似作伪,杨哲又道“这蓟州是辽国的地盘,难道他们要去辽国官府告发在大宋造反对的人?” 方老汉儿子,显得更加迷茫了。 杨哲看他有些意动,又看到方老汉一脸焦急,长叹了一口气“看你们风尘仆仆,估计也是又困又饿,先进屋弄点吃的,暖和暖和吧!” 当下,方老汉去做了一些吃的,杨哲领着他儿子进了屋。 跟随他的那些人,自有下面的人管制安排。 此刻,方老汉儿子也没有了方才那么抵触。 吃饭间,杨哲又让叶清和琼英出来跟他对峙。 当下,两边说开。 原来,方老汉的儿子,本名唤作方琼,是田虎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方琼并没有参与劫杀仇申,那时候他正跟着他钮文忠去太原办事了。 回来的时候,田虎告诉他,叶清是朝廷的奸细,从他们山寨中偷走了重要情报,让他一路追杀,绝不能留活口。 他本以为是个简单对差事,没想到这一追,就追了一个多月,还跟着追到幽州来了。 其实他心中也十分奇怪,这朝廷的奸细怎么一直往北跑,还跑到辽国来了。 后来,叶清和琼英进了山,他们在山脚遇到了这场大雪,便放弃了追赶,准备等雪化了,再去幽州城探探消息。 想到那里已经离家不远,方琼便干脆带着弟兄们回到了家中,没想到却遇到了杨哲他们。 听到这里,杨哲的心中顿时想到了一件事情来。 他记得钮文忠乃是田虎的心腹大将。 这方琼似乎是钮文忠麾下四威将之一,能够与梁山孙立交战支撑三十回合的人物,也必不是泛泛之辈。 第212章 妮子琼英的烦恼 方琼是个是非分明的汉子,本性并不是很坏。 他是接了田虎的将令,才来追杀叶清和琼英,并不知道其中情由。 当杨哲说完来龙去脉,方老汉又在旁边苦劝之后,他亦是醒悟了过来。 叶清和琼英,虽然对田虎恨之入骨,可方琼只是奉命行事,虽然追杀他们得急,却并没有太多深仇大恨。 而且,这些天琼英昏迷,方老汉也是忙前忙后,这份恩情他们自然也记得。 方琼看向叶清道“此事是方琼糊涂,不明真相,险些害了你们性命,却是方琼不对。” “不知者不为罪!你也是奉命行事,怪你不得!”叶清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方兄弟,田虎那厮不是好人,你跟着他怕是不会有好结果,莫不如……” “孩儿呀!”方老汉哭道“要不然你就别回汾阳去了,留在家里打猎种地,过几天安稳日子如何?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便好!” 方琼闻言站起身,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方老汉面前“父亲,如今到处都是狗官横行,咱们哪里还有安生日子可以过?若不是家里田产被那该死的贪官设计抢夺了去,孩儿又何必背井离乡,去太原做买卖?” 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个头“如今天下大乱,各地纷纷揭竿而起,反抗昏庸朝廷,正是大丈夫乘势而起之时。父亲,孩儿不孝,做了这掉脑袋的勾当,死不足惜,却是连累父亲了。” 方老汉扶起方琼,想要再劝说,一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默默流着泪。 “你爹这是担心你!”杨哲开口道“若是你跟了田虎,怕是只有死路一条。莫不如,你跟我一道上梁山如何?” 方才,杨哲已经表明了他们梁山头领的身份。 他也想要招揽方琼,毕竟也是田虎麾下能够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是没想到方琼却道“当年我去太原做买卖,被那贪官设计抓进大牢,差点就丢了性命。若不是田虎和钮文忠两位大哥相救,小弟活不到今日!如今田虎哥哥大事在即,正是用人之时,方琼岂能背信而去,转投梁山?到时候,江湖上的兄弟,又怎么看待我方琼。只是杨寨主你放心,即使方琼回去,也绝对不会再做那残害百姓之事。” 方琼,一意孤行,想要回去田虎身边,协助他完成大业。 众人苦劝,他只是不听。 杨哲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于是也没有太过强求。 方琼在家又待了两天,言道汾阳事务繁多,他先带人回去了。 至于他回去怎么跟田虎交差,杨哲也管不着,相信他自有办法。 不过,在他们临行之前,不免再吩咐道,若是他日有事,仍旧可以去梁山找自己。 也算给他他日留了一条后路。 送走方琼他们后,杨哲一行又在方老汉家待了几天。 这两日,细心的杨哲发现,这几日叶清和仇琼英,似乎有心事。 杨哲以为是自己做主,放走了方琼,让他们心中难受,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这样子的心结,还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开才行。 这日傍晚,杨哲看到琼英独自一人,悄悄去了后面的树林。 他心中有些奇怪,也担心这小妮子安全,便悄悄跟了上去。 刚进树林,便感觉前面一股劲风袭来。 他慌忙朝一旁躲去,一颗石子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震得积雪簌簌。 仇琼英的惊呼声,也跟着响起“杨哲哥哥,怎么是你?” 几天相处下来,杨哲早把琼英当成妹妹一般看待,于是笑道“我看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便跟过来看看!可是有心事?” 琼英满脸通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放走方琼,你和叶清的心中,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杨哲叹了口气道。 “杨哲哥哥,我的仇人是田虎,不是方琼。”琼英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方琼哥哥也是个苦命人,虽然他追了我们一路,却也没有伤害到我们,我不怨他!再说了,这几日方伯伯对我照顾有加,琼英又岂是个不知感恩的人?” 杨哲点了点头,心道这琼英倒是明白事理的人,于是开口道“那你这小妮子,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琼英脸色变得通红,她轻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看到她忸怩的模样,杨哲知道她必有难言之隐。 于是,岔开话题道“琼英,你刚才那飞石的本事,是跟什么人学的?有了这身本事,我想方琼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吧。” 琼英猛地抬头看向杨哲,不答反问道“杨哲哥哥,你相信仙人吗?” 这一问,顿时把杨哲问到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我听孙安哥哥说过,你在梦中得到过仙人指引,知尽天下英雄,是真的吗?”看他不说话,琼英追问道。 杨哲不禁苦笑。 这还是当年众人都在好奇,他为何那么容易识得天下好汉。 所以,他才编了这么一个理由。 后来,众人都当了真,也就口口流传出来。 此刻杨哲自然不能给琼英说明真相,于是点了点头。 琼英的眼神顿时一亮“那你可知道,天底下有一个,同我一样,会用飞石的少年英雄?” 杨哲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他故作沉思,良久方才道“我倒是知道这么一个人,彰德府人氏,善用飞石打将,百发百中,人称没羽箭张清。” “啊!”琼英惊呼一声,脸色变得更红,人也显得局促起来。 联想到水浒传中琼英和张清的故事,杨哲的心中已经猜出七八分。 他故作疑惑,看向琼英道“琼英妹子,此人就在我梁山泊附近,却不知道你缘何知道他?” 琼英闻言,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滑落下来。 “你这小妮子,怎么突然还哭上了?”杨哲更加疑惑了。 突然,琼英噗通一声跪在他跟前“杨哲哥哥,琼英不是浪荡之人。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不该有他想,只是琼英心有所属,还请哥哥成全!” “你别哭了!地上凉,赶紧起来说话。”杨哲慌忙将他拉起“若是你喜欢张清那小子,他日我打下东昌府,绑来与你成亲便是!” 琼英闻言一愣,顿时说出事情来龙去脉,不禁让杨哲啼笑皆非…… 第213章 杨哲抵达二仙山 琼英,之前并不会飞石之术。 就在上一次,她受了惊吓昏迷之后,梦中遇到了一个老神仙。 老神仙带来了一个少年将军,在梦中教了她这套飞石的本事。 而且,老神仙还说,那少年将军,便是她的命中注定的姻缘。 等她醒来之后,本以为是南柯一梦,当不得真。 可是没想到,那少年将军教她的飞石之术,却牢牢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几天,她一直来到这里偷偷练习,居然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也替她欢喜。 这些事情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若不是他从水浒传中知道过这一段,又岂能相信。 他不禁笑道“你这小妮子因祸得福,如此美事一桩。既学了本事,又有了美好姻缘,为何还要闷闷不乐?” 她这一句,顿时让琼英脸上更加羞赧了,说话声音小得如蚊子一般。 杨哲听完,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琼英的烦恼,皆从自己一个称呼而来。 当日看到琼英乖巧可爱的模样,性格又十分开朗,杨哲心中便十分喜欢。 前世的时候,杨哲邻居家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跟他关系不错。 杨哲平日里,就叫他小妮子。 他见琼英跟那小妮子差不多大小,便习惯性地,叫他小妮子了。 只是觉得亲切,并没其他意思。 可是没想到,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了。 叶清看杨哲对琼英甚是喜爱,又称呼如此亲昵,便以为他对琼英有了爱慕之心。 当日,琼英的命是杨哲救下的,还将琼英抱下山来。 后来,又为他们主仆二人挡住了追兵方琼,还说服方琼不再追杀他们。 叶清跟琼英说,知恩就得图报,若是她能够嫁给杨哲,也是美事一桩。 对于嫁给杨哲,琼英心中是不排斥的。 可是这几日练了这飞石之法,再想到梦中老神仙的话语,她便开始有些动摇,故而闷闷不乐。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哭笑不得。 没想到,弄出这么一个大笑话来。 虽然他觉得琼英可爱,可他心中,绝对没有任何男女情爱的想法。 十四五岁年纪,在这个时代,嫁人生娃确实是极为正常的现象。 可是,受到前世思想的影响,杨哲觉得她也就是初中生的年纪,可下不了手。 他将手搭在琼英肩膀上,正色道“小妮子,你不用多心。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将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你又何必为此烦恼?莫不如你我结为兄妹,等你长大了,我便以你兄长身份,为你和张清保媒。” 琼英闻言大喜,慌忙拜谢。 两人回来,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众人,大家无不称奇。 叶清心中本想让琼英嫁给杨哲,只因认可杨哲为人,又想她孤苦伶仃,算是有个依靠。 如今听说她梦中得了武艺和良缘,还被杨哲收为义妹,得了梁山这大靠山,自然也是欢喜不已。 次日,孙安从山上回来,说是积雪化得差不多了。 杨哲便带着众人,辞别方老汉,继续赶路,朝蓟州出发。 琼英既然拜了杨哲为兄长,自然决定跟叶清一道上梁山。 经过几日山路,不多时便来到蓟州城下。 既然到了蓟州,叶清自然要带着琼英去拜会她的外祖父外祖母,将汾阳事情告之详细。 杨哲一行,要去拜访罗真人。 于是,杨哲将随行健卒都留下来保护琼英主仆安全,只同孙安、朱武、寇怀三人,前往九宫县二仙山去寻罗真人。 一行人紧赶慢赶,不日来到二仙山下,却见公孙胜早在路边等待。 原来,罗真人早算到杨哲一行今日要到,便遣了公孙胜下山迎接。 杨哲、几人叙说一番别后情形,又将寇怀和朱武引荐给公孙胜认识。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不多时便来到山中道观。 不似文殊寺那般雄伟壮阔,罗真人的道观,显得极为简陋。 几间瓦屋衔接而立,旁边还立着几间茅草屋。 青砖围成的院子,中央一扇大门,上面牌匾上写着“紫虚观”三个字。 走进院门,院子两边的空地上,不知道种着什么植物,这大冬天的居然冒出嫩嫩的尖芽来。 如今简朴的小院,被围绕在青山绿树之间,虽然许多树上树叶落得光秃秃的,略显苍凉,却仍掩不住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 好一个清净的修道之地。 公孙胜带着一行人,入到院门,径直入中央那间大殿。 殿中立着三清真人雕像,旁边香炉中香烟袅袅,显得极为安静。 一个侍香的道童,看到众人进来,上前道了道号,便道“师兄且陪各位施主在此稍待,小道这便去去请师傅出来!” 话音刚落,早从殿后侧门,转出一个人来。 却是罗真人知道众人到了,出来迎接。 杨哲定睛看去,只见他碧眼重瞳,虬髯过腹,手执玉麈,身披鹤氅。 一眼看去,仙风道骨,恍若仙人。 真可谓是修行到无漏之天,超凡入圣的人间天仙。 公孙胜带着众人上前拜见,罗真人便招呼众人,去偏厅坐下。 早有小道童奉上香茗,罗真人问起众人路上趣闻怪事。 杨哲提起仇琼英经历,罗真人亦是啧啧称奇。 罗真人不提请杨哲上山之事,杨哲也不好急切提起。 倒是朱武和寇怀心中颇有疑问,一一请教。 罗真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道法为两人解惑,让他们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开朗。 日已西沉,早有道童布置好晚饭。 罗真人陪着众人用膳完,吩咐公孙胜带着众人下去歇息,唯独将杨哲请入自己的房间。 对面而坐,罗真人盯着杨哲仔细打量了一番,开门见山道“贫道也知,杨寨主日理万机,让你千里迢迢来蓟州一趟,有些唐突。 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当面请教!” “老神仙言重了!”杨哲慌忙回道“老神仙乃是公孙军师的恩师,杨哲仰慕已久, 本早该来拜见,只是俗事情缠身,一直未得动身。今日得老神仙修召见,实属晚辈之幸!” 罗真人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咱们也别客套了!不知杨寨主可知,贫道为何请你来这一趟?” 杨哲回道“晚辈不知,还请老神仙明示!” 第214章 罗真人师承何门 罗真人淡淡笑了笑,又问道“杨施主可知道,贫道师承何门?” 杨哲闻言一愣。 罗真人乃是水浒传中神仙般的人物。 公孙胜作为他的徒弟,能力超群,自然也就体现出他师傅的地位了。 后来,宋江讨伐辽国,罗真人还亲自下山过一趟,帮他破了辽国大阵,那通天本事,更是神乎其神。 只是书中似乎从来都没有提过他的来历。 想到罗真人这么问,其中必有缘故。 宋朝时期,道家最昌盛的,莫过于龙虎山。 想到这里,他开口轻声问道“老神仙道法深厚,师门渊源必然深厚,莫非是那龙虎山不成?” 罗真人闻言,眼前一亮“杨寨主何以见得?” 杨哲没有隐瞒,便说出心中猜测。 罗真人笑道“想不到,仅凭贫道一言两语,杨寨主便猜出诸多事情,真非寻常人也!” 说罢,他又开口道“既然杨寨主猜到我是龙虎山弟子,可知道我为何要来这二仙山紫虚观修道?” 杨哲,自然猜不出罗真人的故事。 只是,罗真人也并没有让他继续猜测的意思,而是缓缓自顾说了起来。 事情,还得从六十多年前说起。 大宋嘉佑三年三月,京城瘟疫横行,民不聊生,死伤军民无数。 宰相赵哲、参政文彦博觐见,请求仁宗皇帝释罪宽恩,省刑薄税,以禳天灾,救济万民。 仁宗皇帝当即应下,吩咐他们两人主督此事。 只是没料到,瘟疫不但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演越烈,而且开始向京畿附近其他地方扩散。 仁宗皇帝终日惶惶不安,忧虑成疾。 后来, 参知政事范仲淹上前请奏,天灾盛行,军民涂炭,日夕不能聊生,人遭缧绁之厄,此乃天降灾劫。若要度过此劫,需要请龙虎山张天师来京都做法,奏闻天帝,解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仁宗皇帝闻言大喜。 当场御笔亲书,并降御香一炷,钦差内外提点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前往龙虎山请张天师。 不说洪信从京都出发,迤逦朝龙虎山而来,却说龙虎山上也早得了音讯。 掌教虚靖天师闻讯,顿时日日郁郁寡欢。 当时,罗真人还是龙虎山上的一名道士,正是师从虚靖天师。 看到师父终日忧心忡忡,便问其故。 虚靖天师道,龙虎山上曾有一道谶语,正好落在那钦差洪太尉的头上。 若是他上了龙虎山,怕是会惹出祸端来。 罗真人询问是何祸端,虚靖天师却也不知晓,方才十分担心。 可是洪太尉奉旨上山,却又推脱不得,正不知如何是好。 罗真人便道“既然他是来请师傅下山去京都,莫不如下山等他,不让他入咱们龙虎山如何?” 虚靖天师苦笑道“奉天子诏,又岂能儿戏?再说自古以来,却是从来都没有下山接旨的道理。” 罗真人又道“师傅,徒儿还有一计,只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虚靖天师知道他平日主意多,便问道“何计?” 罗真人笑道“我听说那洪太尉向来性懒畏难,胆子又小,我们不如吓他一吓,让他不敢再上山便罢!” 虚靖天师闻言大喜。 若是洪太尉自己知难而退,皇帝也怪不到龙虎山的头上来。 到时候,自己找个为了天下黎民的借口,直去京都,便了了此事。 于是,他便将此事交给了罗真人去办。 不多日,洪太尉带着大队来到龙虎山下,罗真人早就在那里等待,拦住了车队。 罗真人道,此次洪太尉请天师入京祈福,驱除瘟疫,必须得心诚方至。 天师早参透天机,若是想要得到天帝垂恩,需得洪太尉替官家潜心求拜,亲力亲为,步行上山。 洪太尉听闻,再看那直耸入云的山峰,心中顿时喋喋叫苦。 只是,皇命在身,却也无可奈何。 一路上,山路崎岖,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只把他折腾得灰头土脸。 让罗真人没有想到的是,饶是如此,他居然都没有放弃。 从清晨爬到傍晚,真的坚持到了三清殿。 来到三清殿,洪太尉再请拜见天师,前往京都。 罗真人又道“我家师父在山顶结庐闭关,我等不好打扰。朝廷天子要救万民,除是太尉多一点志诚心。不若休带从人,自背诏书,焚烧御香,再往草庐叩请天师,方许得见。” 洪太尉便道“俺从京师食素到此,如何心不志诚!既然恁地,依着你说,明日绝早上山。” 当晚无话,洪太尉便带着随从,在道观将歇了一宿。 次日清晨,洪太尉沐浴更衣,背着诏书,独自一人继续上山。 罗真人看难他不住,心中有些焦躁,便想着在路上给他再下几剂猛药,让他知难而退。 于是,他驱使着一条白额吊睛虎,等候在洪太尉上山路上。 只等他到来,便猛扑了过去。 洪太尉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吓得瘫坐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罗真人也不好真让那白虎吃了他,便让那白虎围着他转了几圈,悄然离开。 洪太尉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等了许久不见那白虎来吃他,方才敢睁开眼睛来瞧。 却见四周静悄悄的,哪里还有白虎的影子。 躲在暗处的罗真人,本以为他被吓破了胆,必然会要回转。 却不料,他还是低估了洪太尉的决心。 只见洪太尉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衣裳,又背起诏书,捧起香炉,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罗真人又召出一条五彩斑斓的巨蛇,拦住洪太尉去路。 洪太尉如同前番一般,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罗真人故意又让那巨蛇,拖着冰冷的身体,从他身上爬过。 直将洪太尉吓得魂不附体,七窍生烟,就差从森罗殿前走一回了。 本以为,劫后余生,这一次洪太尉定然要被吓回去了。 可是没料到,待得巨蛇离开,洪太尉虽已吓得双腿不住颤抖,却仍旧整理好衣裳,背起诏书,捧起香炉,继续登山。 罗真人知道,自己再吓他,怕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便赶来见虚靖天师。 虚靖天师闻言,长叹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便去见他一回!” 洪太尉来到草庐,虚靖天师殷勤接待,遂同他一道回道观。 下山之际,两人遇到一牧童,遥指虚靖天师道“这京都我便替你走一遭罢了!” 说罢,便骑牛驾云而去。 第215章 洪太尉误走妖魔 看到那牧童骑牛驾云而去,洪太尉大惊,忙问虚靖天师,此乃何人。 虚靖天师笑道,言道那牧童便是他的小师叔道通祖师。 道通祖师有通天的本事,既然他已经去了京都,想来已经无虞。 洪太尉闻言,顿时心中大定。 回到道观,有弟子来报天师,说是天有异象。 虚靖天师不敢怠慢,慌忙叫过罗真人,与他同上观星台。 考虑到洪太尉钦差身份,便令大弟子王真人并众师弟陪同他,在整个道观看了一回。 却说洪太尉带着一群人,在观中游览一番,来到一个叫做“伏魔之殿”的去处。 只见大门紧闭,门上还贴了许多道符封皮。 洪太尉见状奇怪,便问其故。 王真人回道,先祖天师叮咛告诫,此门绝对不能打开。 他入观三十余年,都未曾进去过,也不知晓其中奥妙。 洪太尉方才在后山受了惊吓,心中有些怨气。 心道那些猛虎巨蛇,是天师故意刁难于我,为了完成皇命,我也就忍了。 如今不过是一个区区道人,也想诳我不成? 他本就是个好奇之人,心中又堵了火气,哪里按捺得住,便要叫人将大门打开看看。 王真人带着众师弟,苦劝不住,只得死死挡在殿门前。 洪太尉也被阻得生了脾气,便叫一干随从将人拉开,径直上前撕了封条,闯入其中。 等到虚靖天师和罗真人得到消息,洪太尉早闯入殿中去了。 虚靖天师和罗真人,听闻洪太尉闯入了伏魔之殿,顿时大叫不好。 匆匆赶到现场,却见洪太尉早带了一班随从亲兵闯了进去。 王真人和一干弟子,都被拦在一边。 罗真人也从来没有进过伏魔之殿。 此刻,跟在虚靖天师身后,他也去看个究竟。 却见偌大的伏魔之殿中,空无一物,只有大殿中央立着一个石碑。 石碑高约五六尺,下面石龟趺坐,太半陷在泥里。 碑上刻着无数符文,罗真人却是看不懂。 只有正中央“遇洪而开”四个大字,显得尤为清晰。 洪太尉正指挥着一干手下人众,去撬石碑下石板。 “不可妄动!”虚靖天师见状大惊,慌忙去阻拦。 只是,却仍旧晚了一步。 那石板早被撬开一块,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洞口来。 洪太尉还有些兴奋,看着虚靖天师道“这石碑上写着,遇洪而开,必然是我的机缘。” 虚靖天师闻言,也是一愣。 他也是第一次进入伏魔之殿,更是第一次见到这“遇洪而开”几个字。 突然想到祖师爷传下的谶语,顿时脸色大变。 那因洪太尉上龙虎山要引出的祸端,怕是从此而来。 就在洪太尉朝洞内打量的时候,里面突然涌出一股阴风。 伏魔之殿内,顿时陷入漆黑一片。 饶是大门敞开,也进不得半点光亮。 四周阴风大作,呼啸不停。 鬼哭狼嚎,唤得撕心裂肺,阴森阵阵。 刹那间,众人仿佛都落入了人间地狱。 只是,那阴风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不过数息,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四周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大殿内,又恢复了方才的清明。 索性殿中之人,除了两人站立不稳,跌倒时磕在石碑上受了点轻伤,都无大碍。 只是,守在门口观望的道观真人和太尉随从们,却是个个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虚靖天师一边派人救助,一边将失魂落魄的洪太尉,请入了后院,备说细由。 也就是那时候,罗真人才知道,伏魔之殿那石碑下镇压的,乃是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单八个魔君在里面。 方才被洪太尉掘动了根基,全都放跑了出去。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暗暗嗟吁“仙人,这世上真有天罡地煞的魔星吗?” 这一段,乃是水浒传最开始的故事。 本来以为是老施为了渲染气氛,胡编乱造的。 想不到,此刻听罗真人亲口道来,更是比书中更加细致,不由暗暗心惊。 “自然!”罗真人的脸色凝重地点了的点头,又继续说了起来。 洪太尉到了那刻,方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慌忙收拾行装,下山回京城。 虚靖天师长叹一口气,对罗真人道“这一百单八魔星降世,怕是要危及了江山社稷,乱了这天下生灵。” 龙虎山担心此事被天子知晓,自然也不会对外扬传,只是让人赶紧将伏魔之殿修复原样。 那一夜,虚靖天师在观星台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便将罗真人叫了过去。 罗真人赶到的时候,却见虚靖天师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恍若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虚靖天师告诉他,魔君降世直冲大宋运势,百年之内,天下必然大乱。 祸端已起,无法挽回。 这些魔君他日若能善加引导,或许还可以让大宋江山少受摧残。 而这一切,就落在降落在蓟州的天闲星身上。 只是,这其中还有一道变数和机缘,极有可能会改变走向,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虚靖天师本想推演,却不料遭到反噬,身受重伤。 后来,得了虚靖天师吩咐,罗真人便离开了龙虎山,来到蓟州二仙山修行。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问道“这天闲星,便是公孙军师?” 罗真人点了点头“不错!” “那后来呢?”杨哲再道“老神仙可有参透到,虚靖天师说的那道变数和机缘?” 隐隐之间,杨哲已经感觉到,虚靖天师和罗真人说的这些,怕是与自己有关。 罗真人,良久都没有说话。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方才接着道“家师有令,不许我再去参详那道变数!不过这几天,贫道发现了那道变数的存在了。” 杨哲心中又是一惊“此话怎讲?” “按照家师所言,一百单八魔星齐聚,方才有一番大作为。”罗真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只是这两年来,却陆续有魔星坠落,怕是不会有魔星齐聚的一天了。” 话毕,罗真人盯着杨哲道“不知杨寨主,你对此事怎么看?” 第216章 老神仙夜谈星象 罗真人的问题,让杨哲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刚他说的那些,杨哲感觉自己就是像在听神话故事。 似乎,如此不真实。 只是,他对罗真人的佩服,却更深了一层。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些高人是怎么参透天机的,可这本事实在是了得。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他在怀疑,这罗真人会不会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也看过老施的书? 他看了看罗真人道“这些事情,实在有些超出晚辈的认知。莫非老神仙真的超乎三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语双关。 罗真人在试探杨哲的同时,杨哲也想试探试探罗真人。 罗真人摆了摆拂尘,摇了摇头“我道家讲究的是道法自然,又岂能有人真的超出三界之外?贫道虽然能参透天机,也不过是观天、观星、观势、查言,查色,查运,一切并非虚无缥缈,并非无迹可寻。” 罗真人的话,太过高深。 杨哲,有些迷茫。 不过,中华国学博大精深。 玄学虽然有些神乎其神,其实也是有很多科学依据。 就如玄学中的基础《易经》,那也是遵循万物法则。 很多东西,都是从自然和生活中而来,也跟我们生活息息相关。 想到这里,杨哲顿时有些释怀。 却听罗真人又道“其实,杨寨主可以这样理解。方才你从贫道的问题,还有咱们道家的走势,便猜出贫道师承龙虎门,是同一个道理。杨寨主用的,便是查言、观势,只是不自知罢了。” 杨哲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前世的时候,许多易经大师常说,其实易经时时刻刻贯穿在日常生活中。 想来,罗真人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道法自然,道法一直就在人身边。 就在杨哲思绪飘开的时候,罗真人话锋一转,又开口道“不知道,杨寨主对如今天下大势,如何看待?” 杨哲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了。 最近,他一直在头疼一件事情。 前两天,他接到了情报,金国与辽军又经历了几场大战。 金国,每次都以少胜多,实力愈发强大。 崛起之势,已经锐不可当。 大宋和金国的海上之盟,也已经达成了共识。 东京传来消息,皇帝已经任命童贯为元帅,统领二十万大军,协同金国一起攻辽,誓要收回燕云之地。 杨哲知道,历史的脚步没有改变,而且再一次加快了步伐。 留给梁山的空间,越来越少了。 想到罗真人乃是能够参透天机之人,或许他会有一些看法。 于是,他没有隐瞒,便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以金国的战斗力和发展,打败辽国肯定不在话下。 只是,辽国虽然打不过金国,可是要蹂躏大宋还是绰绰有余。 如今,大宋联金攻辽,哪怕是二十万大军,怕也不够辽国打的。 他很担心,童贯会败。 历史上,似乎童贯也真败了。 如果宋朝连强弩之末的辽国都打不过,就会让金国看到,大宋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 到时候,金国崛起,恐怕会比辽国更难对付。 如今宋朝内政混乱,盗贼四起,到时候肯定无法跟崛起的金国抗衡。 受苦受难的,终将还是大宋的百姓。 听完杨哲的话,罗真人不禁眼前一亮“杨寨主果然非凡人,居然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杨哲能够预判局势发展,那是因为他有着熟知历史走向的优势。 可是,罗真人得出差不多的结论,却是从夜观天象而来。 此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日罗真人正在观中修行,突然罡风骤起,天象异变。 东北方忽地腾起一团紫雾,其势如万马奔腾,层层叠叠间竟凝成虎狼之形。 雾中忽现十颗新星,皆泛青芒。 按北斗之势排列却更为锐利,似是长枪短剑,直刺云霄。 北方天际,受到新星锋芒影响,守护之星忽如残烛,明明灭灭间竟化作血色。 再观周边二十八宿接连黯淡,更有黑气自地脉蒸腾而上,缠绕星斗,如锁链缚龙。 南边天罡地煞星群躁动不安,火星逆行,直入紫微垣。 刹那间,在东北新星的指射下,紫薇星居然摇摇欲坠。 亦是那一刻,紫薇星旁冒出两颗耀眼新星。 其中一颗瞬间黯淡,另一颗却朝南逃逸。 自从龙虎山跟随虚靖天师观星,历经近百年,罗真人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异象。 就在他惊疑之际,却在东边突然亮起一颗璀璨新星,光彩夺目。 南边星群仿佛受到新星感染,顿时安定下来。 异象,只是刹那间。 转瞬,天空便归于平静。 亦是那个时刻,罗真人更加坚信,虚靖天师不让他参详的那道天机,必然存在。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暗暗心惊。 自己就是三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 莫非,那个异象是与自己的到来有关? 罗真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思考该如何继续说。 良久,他才接着道,一直到前不久,他才算解开了那道天降异象的冰山一角。 金国的建立,无疑正对应了东北角的耀眼星群。 北方星群黯淡,正预示着辽国的衰落。 从如今的战局来看,金国取代辽国,怕是不久之后的事情。 南方星群躁动,表示大宋江山将会迎来一场极大的动乱。 恐怕,不仅仅是江南方腊、湖北柴进和梁山杨哲,将会有更多的势力,陷入纷争。 大宋已陷入内忧外患,将国之不国。 只是,对于最后出现的那颗新星,他却一直没有什么头绪,直到上一次公孙胜回二仙山。 从公孙胜那里,他听说了杨哲和梁山的种种事迹。 那日,他茅塞顿开。 再观天象,才发现数颗魔星已然坠落。 那些魔星的坠落,与梁山的崛起,遥相呼应。 正印证了当年虚靖天师之言。 说到这里,罗真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贫道自六岁上龙虎山,到如今修道近百年,被世人称为活神仙。本以为参透道法,终得大成之境,却不想最后还是陷入了执念。” “什么执念?”杨哲一愣。 罗真人不答反问“现在杨寨主能猜到,贫道为何请你千里迢迢,定要来这里一趟了吗?” 第217章 罗真人羽化升仙 罗真人让杨哲再一次猜测,自己让他来蓟州的原因。 这一次,杨哲似乎猜到了几分。 想来,罗真人已经猜测到,当日异象是与自己有关。 东边的耀眼新星,正好也对应着梁山所在。 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夺了晁盖和宋江的梁山基业。 也就使得梁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原本该在梁山齐聚的一百零八人,已经被自己直接或者间接干死了好几人。 所以,虚靖天师之前说的,一百单八魔星齐聚的事情,便不可能再出现了。 只是,如果罗真人已经猜透这一切,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他为何这个时候,要召见自己前来? 难道,仅仅是为了看到自己,印证他的想法? 不,这绝对不可能。 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他的脑海中闪了出来。 他惊骇地看着罗真人问道“所以,老神仙你还是没有听从虚靖天师的劝阻,去参悟了那道天机?” 罗真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缓缓点了点头“贫道一生清心寡欲,从未如此执着过。虽然有违道心,依旧没能完全参透那道天机,可贫道并不后悔。” 这么多年,杨哲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此刻,被罗真人点破,难免心中有些触动。 憋在心中的秘密,若是能够得到释放,也是一种快乐。 尤其是,若同其他人讲,肯定不会相信。 可是他知道,罗真人肯定会信。 杨哲长吁了一口气,便想和盘托出“老神仙,其实我……” 只是,他刚开口,却被罗真人摆手制止了“杨寨主,有些事情不用细说,也不能细说。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已窥视一隅,此生无憾了!” 罗真人的话语,尽显凄凉。 让杨哲那种不好的预感,显得更加强烈起来。 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凄凉。 他很想要跟罗真人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却听罗真人接着道“只是可惜,贫道看不到杨寨主力挽狂澜,拯救百姓于水火那一天了。” 不等杨哲再次开口,罗真人起身将他送出门外,让道童带他下去歇息,又让人将公孙胜叫了过去。 次日清晨,悠扬的钟声将杨哲从梦中惊醒。 紫虚观中,哭声阵阵。 细问之下,方才知道,昨夜罗真人羽化升仙了。 按照罗真人遗愿,公孙胜带领众弟子,在院中架起柴堆,就地火化。 杨哲心中难免戚戚。 他本还想安慰公孙胜几句,不料公孙胜却比他看得更开。 罗真人跟公孙胜说过,他的大限,本在三年前。 只是,那天天降异象,让他多活了三年,参悟了三年。 得见杨哲,他此生无憾。 听完公孙胜的话,杨哲不禁更加心伤。 虽然他跟罗真人并没有太多交集,却感觉他才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懂自己的人…… 次日,罗真人葬礼。 按照他的遗愿,公孙胜将他的骨灰撒在了二仙山断崖下的那片松林中。 十里八乡的百姓,自发来为老神仙送行,站满了山头。 …… 第三日清晨,公孙胜得了罗真人生前嘱咐,告别众师弟,同杨哲一行从二仙山下来。 不日来到蓟州城内,与叶清、琼英等人汇合。 琼英外祖父宋太公,又留众人在庄上住了一宿。 次日众人便收拾,转回梁山。 才走了两日,公孙胜便发现了不对劲“寨主哥哥,若回梁山,咱们该一路南下才对,怎么感觉咱们在往东行?” 杨哲会心一笑“不错,咱们就是在往东走。” “莫非,哥哥是想从水路回梁山?”孙安也有些疑惑。 杨哲摇了摇头“不是!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去看点东西。” 杨哲不再多说,众人也不好多问。 一行人,辗转东行,再转道南下,不日便到了登州地界。 朱武,似乎已经猜到杨哲此行目的了。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寨主哥哥,我听闻登州水师都监刘梦龙,是个了不得的汉子,咱们这么些人,怕是不好动手!” 此言一出,孙安也明白过来“寨主哥哥,你这是要夺登州水师?” 朝廷在登州海港处,驻扎着一支水师,大小船只数百只。 当日在梁山的时候,杨哲和李助就对它垂涎已久。 毕竟,梁山水泊八百里,依赖的就是水军。 若是能够夺了登州水军,不仅削弱朝廷,还增强了梁山实力。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哲就带着他们二十来个人,便敢过来了。 杨哲笑道“反正也不算绕道,便走了这一遭。若是有机会拿了甚好,即使没有机会,咱们探探虚实也不错!” 孙安和公孙胜早就习惯了杨哲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倒是不以为意。 却把朱武、寇怀、叶清和琼英等人,吓了个够呛。 不过既然杨哲已经决定,众人也不会反对,一路便往登州而来。 这日眼渐天黑,众人一路不见任何人烟,心中正自焦急。 毕竟,这大冷天的,要在野外熬一夜,可不怎么舒服。 又摸黑往前走了数里路,终于见到路边一座篱笆围着个大院子。 院前还挂着一面旗帜,写着个“酒”字。 众人知道是个客栈,难免欣喜,赶上前去。 那店里早见了他们一行人,出来迎客。 杨哲看去,出来的是个胖大女人。 眉粗眼大,胖面肥腰。 插一头异样钗环,露两臂时兴钏镯。 红裙六幅,浑如五月榴花;翠领数层,染就三春杨柳。 往院门口一站,恍若一座小山,堵了个结实。 孙安上前道“掌柜,可有上房?” 胖大女人回道“店里倒有七八间上房,怕是容不下你们人多!” “大伙挤挤,胡乱将就一晚便罢!”孙安道“明日一早,我们便赶着进城。” “众位客官,里面请!”胖大女人吆喝一声,放开院门,招呼众人进门。 早从后面转出三四个伙计,过来迎客。 孙安吩咐随行健卒自去安排行李马匹,方才跟着众人来到店内。 众人分两桌坐下,孙安道“掌柜的,咱们方才摸黑赶了十数里地,腹中紧饿!赶紧烫几坛好酒,切几盆熟肉来!若有炊饼馒头,也尽数端上桌!”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锭大银放在桌上“咱们不差钱,手脚麻利些!” 胖大女人,伸手抓过银钱,顿时喜笑颜开,麻利安排去了。 第218章 解家兄弟双落难 不多时,胖大女人带人将酒菜备好,端了上来。 三盆熟肉,两坛好酒,还有两盆果蔬。 杨哲看着女人道“大嫂,借问一下,咱们这是什么去处?距离登州城还有多远路程?” 女人笑着回道“客官,俺们这里唤作十里牌。这里离登州东门,不过十多里地。” 说完,似乎是害怕杨哲等人离开这里马上进城,丢了买卖,于是又补了一句道“不过这登州城门天黑就关,客官若是想去城里,怕还是得等明天一早才行。” 登州城外十里牌? 杨哲闻言一愣,似乎这地名,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就在他想要多问几句的时候,却从外面急匆匆赶进一个人来。 杨哲打量过去,只见他身高六尺以上,有三绺髭髯,面如傅粉,唇若涂朱。 眼睛灵动如秋波,手指尖细如春笋。 头上戴着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上穿着紫绣团胸绣花袍,腰上系着一条玲珑嵌宝玉环绦?。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那人来到跟前,朝胖大女人唱了个喏“请问,此间姓孙吗?” 胖大女人慌忙答道“便是!足下却要沽酒?还是买肉?若要住店,却是不行,今日遇了这位大官人,房间都已经满了!” 那人欢喜道“小人乃孙提辖妻弟乐和的便是!” 胖大女人慌忙道“原来却是乐和舅,数年不曾拜会。舅舅且请里面拜茶。” 杨哲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了然。 方才自己听到十里牌有些熟悉,便是那水浒传中,母大虫顾大嫂、小尉迟孙新夫妇,落草前正是在此开设酒店。 这胖大女人掌柜的,怕就是顾大嫂无疑了。 后来,顾大嫂夫妇为了救解珍解宝兄弟,劫了登州牢城,上了梁山。 此刻乐和来找他,怕是让自己正好撞到解珍解宝出事了。 “茶且稍后,小人今日来找嫂嫂,是有要事相商!”乐和满脸焦急。 “乐和舅,何事如此着急?”顾大嫂一愣。 乐和看了看堂前坐着的杨哲一行人,却不开口了。 顾大嫂知道他怕人多口杂,便让小二招呼杨哲一行,准备带着乐和往后堂去。 却不料,被杨哲给叫住了“这位兄弟,可是江湖人称‘铁叫子’乐和兄弟?” 乐和正要跟着顾大嫂去后堂,听杨哲这一叫,顿时停住。 他打量了杨哲几眼,脑海中仔细搜寻,确信自己并不是认识这个书生般的人物。 虽然心中着急要跟顾大嫂商议,却还是耐下性子,朝杨哲唱了个喏道“小人正是乐和,不知大官人如何认得小人?” “乐和兄弟,你此番来找顾大嫂,可是为了解珍解宝兄弟之事?”杨哲又道。 乐和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你是什么人?” 顾大嫂也感觉出了不对劲。 乐和是牢中节级,跟他本本往来不多。 此番特意过来,还想避人耳目,肯定是有事。 杨哲提起的解珍解宝,便是她的姑表兄弟。 心中顿时一紧,猜出几分。 怕是这解家兄弟犯了什么事情,落到官府手里,乐和过来报信了。 只是,她却猜不明白,杨哲他们一行过路商客,如何又知道这事。 不仅仅是顾大嫂和乐和惊讶杨哲的言语,就连跟着杨哲的众人,亦是好奇。 却听杨哲再道“乐和兄弟,莫要紧张!我且问你,是不是解家兄弟猎了猛虎,却被那毛太公强占了去,还想暗害他们性命?” 乐和闻言更惊“大官人,此事你如何晓得?” 顾大嫂勃然大怒“哪个毛太公?居然敢害我解家兄弟,我这便去取了他的狗命!” “不瞒各位,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杨哲回道。 乐和和顾大嫂对视一眼,仍旧有些怀疑。 杨哲又道“我有一个兄弟,本是登州城外的猎户,前些日子他弟弟前来投奔我。言道登州城外大山中,猛虎为患。知府拘集猎户进山捕剿,我那兄弟命薄,被那大虫害了性命。” “那狗知府不仅没有抚恤我兄弟家人,反而将他家中老小缚了,逼他弟弟上山捕虎。可怜他弟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会是猛虎敌手。为了救出家人,只得来找我帮忙。” “这不,我才带了人手过来,却听说那吃人的大虫被打死了。本以为此事就此了了,没想到又听说了毛仲义抢占解家兄弟功劳,还想要陷害他们兄弟性命。” “我兄弟生前曾经跟我说过,两头蛇解珍和双尾蝎解宝兄弟,都是了不得的好汉。如今听闻落难,便想去登州城中营救,却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你。” “这位大官人,本就是想急着赶往登州城。”顾大嫂点了点头,看向乐和道。 登州山猛虎伤人,知府确实差了不少猎户进山,还因此死了不少人。 有些猎户惧怕猛虎,不愿意进山的,知府便拘捕过他们的家人来逼迫。 所以,乐和并没有听出什么破绽。 只是,他很好奇,杨哲为何知道自己此行,是为此事而来。 听到他的疑问,杨哲又道“我们来登州城之前,我那兄弟的弟弟提过,解家兄弟有个分房姐姐,嫁给了登州孙提辖兄弟为妻。又想到乐和兄弟便是在牢中公干,大嫂又唤你妻舅,才猜到多半是为此事而来。” 乐和和顾大嫂闻言,再无猜疑。 孙安经常跟在杨哲身边,知道他有一些寻常手段。 可是公孙胜、寇怀、叶清和琼英,却惊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通,杨哲怎么会突然了解此事。 当下,杨哲让顾大嫂和乐和同桌而坐。 乐和便细细道来。 解家兄弟杀了猛虎之后,那老虎滚落下山,正好掉在了毛太公家的后院。 解家兄弟前去讨要,却不料被毛家父子设计,不仅占了他们猎虎之功,还安了他们一个入室掳财之罪。 只是,毛家父子也知道,解家兄弟都不是好招惹的人。 虽然受冤进了大牢,他日出来必然报复。 便想要来个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本州有个六案孔目王正,正是那毛太公的女婿。 于是,他们便让王正出手,买通了州官,勾结节级包吉,要在牢中结果了解家兄弟性命。 正巧今日乐和当差,却在死囚牢里将解家兄弟两人认了出来。 两下相认,解家兄弟道出其中冤屈。 言道,若是想救他们兄弟两个性命,便来十里牌找他们姐姐顾大嫂夫妇,必有办法周全。 乐和不敢耽搁,趁着城门还没关闭,匆匆赶过来报信了。 第219章 杨哲客栈议救人 听完乐和叙说,顾大嫂心急如焚。 她唤过一个伙计道“快去寻得二哥家来说话!” 伙计出门片刻,带回来一个粗壮男人。 身材魁梧,膀大腰圆。 正是小尉迟孙新。 当下众人见礼,顾大嫂指着乐和道“这位便是登州城里对乐和妻舅,在牢中得见了我那两个弟弟,特来报信。” 又指着杨哲道“这位杨大官人,也是我兄弟同村人的旧识,听了他们兄弟两人遭了难,便领了人要去登州城搭救,却不料大伙在这里遇到了。” 孙新在路上,已经听那伙计说了个大概。 此刻打量了杨哲几人一番,心中已有些察觉,感觉他们不是常人。 只是,解珍解宝出事,他也不好纠结这些人来历。 于是,又让乐和将事情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 孙新听完,顿时眉头紧锁,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顾大嫂道“二哥,如今大哥是登州兵马提辖官。莫不如请他出面,将我解家兄弟保出来如何?” “大嫂,此法怕是不行!”孙新还没开口,乐和便直接否决了“登州城内,文武不合,人尽皆知。那府尹一直想寻由头找我姐夫麻烦,又岂能会卖他情面?我姐夫不出头怕还好,若是出头,怕是更加不会干休!” “乐和妻舅说的不错!”孙新点了点头“此事怕不能着落在我大哥身上,却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大官人,毛家父子贪猎虎之功,无非贪财贪名。那狗官要害解家兄弟,肯定也是受了贿赂,收了银钱。”朱武看向杨哲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莫不如咱们也去府衙活动活动?” “若是能够用些银钱,将解家兄弟捞出来,倒是容易,就怕那狗官不会同意。”杨哲眉头紧锁。 “杨大官人说的不错!”乐和点头道“毛家父子就是担心解家兄弟报复,才想要杀人,如何能轻易放过?那孔目王正跟府尹关系深厚,有他撺掇,怕也是不会留后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又当如何?难不成眼睁睁看着我兄弟,枉丢了性命?”顾大嫂更加焦躁“大不了,咱们杀进登州城内,砍了那狗官,将他们从大牢中救出来。” “你这婆娘,胡诌什么?”孙新闻言大惊“莫说杀官劫狱是掉脑袋的勾当,就是真去做了,凭咱们这些人,能顶甚事?怕是没救出解家兄弟,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那你说,该当如何?”顾大嫂哭道“便是死了,我也要试试!” 孙新一时拿不了主意,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大嫂,不禁暗自生气。 乐和也是一脸愁容,闷闷不语。 杨哲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于是开口道“其实我觉得,咱们劫狱也不失是个好办法,只是得从长计议!” “杨大官人,你有办法?”顾大嫂眼前一亮。 “登州城内守备森严,就凭咱们这些人手,想要劫狱肯定不够。”杨哲皱了皱眉头“你们想想,可还能找到可信的帮手?” 孙新回道“若是大官人这般说,还真有叔侄两人。叔叔唤作出林龙邹渊,侄子唤作独角龙邹润。为人义气,与我交厚。如今他们在登云山上落草,若去请援,必来相帮。” 顾大嫂也连连点头“登云山离这里不远,二哥快去找他们来商议!” 杨哲道“我也听说过这两个好汉的名头,若是得他们相助,又多了一分把握。只是,怕还得请一人帮忙才行。” “甚人?”顾大嫂问道。 “便是登州城内的孙提辖,若是得他帮衬,又有邹家叔侄过来,此事必成!”杨哲道。 顾大嫂愁眉不展道“只是大哥见做本州兵马提辖,如何肯跟我们做这犯法的勾当。” “此事倒是不急,咱们从长计议!”杨哲道“烦请二哥先去登云山跑一趟,先请那两位好汉过来相帮。” 孙新起身,出门而去。 杨哲又转头看向乐和道“如今城中还需有人看顾,且与解家兄弟通个消息,让他们保重身体,迟早跟我们里应外合,杀出牢来。此事便要拜托兄弟了。” 乐和点了点头“我日间看时,尚未上刑,暂且无碍!” 杨哲摸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牢中还得烦请兄弟打点,让他两人这两天少受些苦。” “如何能够使得大官人银子!”顾大嫂大惊,将杨哲银子推还过来,又摸出一把银子塞进乐和手中“乐和妻舅,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来凑!” 杨哲知道她救人心切,也不去争。 当下,乐和便离了客栈,自回城中去了。 只是此刻城门已关,如何入城他自有门道,杨哲也不去详究。 当夜无话,众人在顾大嫂客栈歇息一晚。 翌日清晨,孙新便带了两条大汉回来。 两人身材高大,年纪相仿,模样亦是相似。 其中一人,却是脑后生了个拳头大小肉瘤,难免让人觉得怪异。 众人见礼,孙新看向杨哲道“我想到,如何让我哥哥跟我们一道了。” 杨哲笑了笑道“孙提辖是个明白人,只要你跟顾大嫂决意走这一条路,他肯定也别无选择。只是,咱们得先保护他的家小安全出城才行。” 孙新闻言一惊“你知道我想怎么做了?” 杨哲笑道“二哥,既然定了心思,该遣一个伶俐的伙计去。孙提辖是个谨慎人,别让他发现了端倪。” “二哥,你和杨大官人在这里打什么哑谜,却把我都听糊涂了。”顾大嫂疑惑道。 孙新也不答话,便叫过一个心腹小二“你快走去城中营里,请我哥哥孙提辖并嫂嫂乐大娘子,说道‘家中大嫂害病沉重,便烦来家看觑。’” 顾大嫂也反应了过来“只说我病重临危,有几句紧要的话,须是便来,只有一番相见嘱咐!” 伙计应下,直奔城中而去。 不到中午,一架马车来到客栈门口。 马车后面,跟着一条大汉。 骑着一匹骏马,领着十来个军汉相随。 杨哲躲在房间,远远瞧去。 只见那人淡黄面皮,络腮胡须。 八尺以上身材,虎背熊腰,端的是条好汉。 孙新早在门口迎接“哥哥,嫂嫂,你们终于来了!” 第220章 众英雄欲投梁山 孙立扶着乐大娘子下了车,跟在孙新身后,走进客栈。 乐大娘子开口问道“二哥,弟妹害的是什么病,来得如此着急?” 孙新道“此病来得蹊跷,哥哥嫂嫂且去内堂说话!” 孙立和乐大娘子,跟着孙新来到里面,却见顾大嫂坐在桌前。 屋内男男女女,足有七八人。 孙立心中疑惑,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来到顾大嫂跟前问道“弟妹,你正害的什么病?” 顾大嫂双眼一红“大哥,这是害的救兄弟的病呀!” 孙立一愣,虎着脸道“你这是说得甚胡话?这么多年不曾听你说有甚兄弟。” 顾大嫂再道“大哥,想来你也听说了解珍解宝的案子,他们两人,却正是我的姑表兄弟。” 孙立闻言,脸色一凛“这几日此事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说他二人逞凶,入室掳财,打伤人命,被判了死囚。弟妹,你跟着我实话说,果真是你兄弟?” “我怎敢欺瞒哥哥!”顾大嫂恨恨道“哪里是他兄弟二人逞凶,却是那狗官想要害他们性命!” 说罢,便将解珍解宝如何药了猛虎滚落毛太公后院,如何被毛仲义诬蔑逞凶,王正勾结府尹要取他们性命,乐和连夜来报信之事,一一说了。 只听得孙立面沉如水。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跟那府尹素来不和,此事怕是说不上话,不好办!” 孙新开口道“哥哥,此事我们早有计较!若是你真为解家兄弟求情,那狗官只会更快要了他们性命,哪怕是你告到上官那里,他们也会断个文武官员不和来调解,解家兄弟就更白死了。” 孙立点了点头“所以,兄弟,你们待怎的?” “我们准备打进登州城,杀了那狗官,把解家兄弟救出来。”孙新道。 孙立闻言大惊,目光从屋内众人脸上扫过“你们这是要杀官造反怎的?” “正是如此!所以才托病将哥哥嫂嫂诳到这里。”顾大嫂高声道“若是哥哥不允,自绑了我们去见官便是;若是哥哥不拦着我们,我们得手之后,必然被官府通缉,连累哥哥,不如索性跟着我们一起反了!” 孙立眉头紧锁,沉思良久才道“你众人既是如此行了,我怎地推却得开,不成日后倒要替你们吃官司。罢,罢,罢!都做一处商议了行。” 众人听得孙立应下,尽皆大喜。 杨哲开口道“今日之事有孙提辖相帮,必无差错。 只是等我们劫了登州大牢,各位怕是在这里待不住了。” “莫不如,大伙跟我一道去登云山。”邹渊道“若是各位愿意同往,我愿奉孙提辖为寨主。” 孙立摇了摇头“我们做下如此大案,官府必然追捕得紧。登云山无险可守,经不住官军大举攻山,怕不是长久之计。”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下来。 就在此刻,寇怀和杨哲相视一笑。 寇怀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众位好汉,我倒是有个去处,却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去。” 寇怀已经两鬓斑白,一副书生打扮,又不怎么说话,所以众人都不曾怎么注意他。 只以为是杨哲的家眷。 此刻孙立听他说话,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为官多年,阅人无数,瞬间就发现,寇怀怕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于是,他看向寇怀道“不知道这位相公有何高见?” 寇怀道“这几年梁山泊举替天行道大旗,干下无数大事。退朝廷大军,败辽军铁骑,如今兵出梁山,兵锋直指青州,正是用人之际。各位好汉,咱们何不前往投奔?” 孙立闻言大喜“相公说得极是!孙立有位师兄,唤作铁棒栾廷玉,如今便是梁山头领。若是我们前去投奔,必得收留!” 众人计较已定,便要救了解珍解宝,共投梁山。 当下,分拨已定。 邹渊邹润叔侄两人,回登云山收拾山寨兵马粮草,前来汇合。 孙立先带着军丁返回登州城,收拾家中细软,并联络乐和,通知牢中的解家兄弟,早做准备。 乐大娘子自留在客栈,只等明日众人得手之后一起逃离。 当下计较已定,各自分开。 琼英看顾大嫂等人离开,方才开口问道“杨哲哥哥,既然大家定了要去梁山,为何你不表明身份呢?” 杨哲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一旁的朱武却开口了“昨日听邹渊说,孙提辖在登州颇有名气,各处都十分敬重,想必跟刘梦龙也会认识。 寨主哥哥,你是不是想通过他,去试试登州水寨?” 杨哲点了点头“朱武兄弟说得不错!若是得了登云山人马,再有孙立相帮,咱们要夺登州水寨,又多了几分把握。只是……” “只是什么?”朱武皱了皱眉头。 杨哲自然不好说出来,自己对孙立的人品,有些犹豫。 要知道,水浒传中,栾廷玉对他可是推心置腹,没有丝毫戒备之心。 就当自己亲兄弟一般信任。 可是,为了得到宋江的认可,他却毫不犹豫地将栾廷玉给卖了,还害了他性命。 这种人,虽然武艺不错,杨哲还真的有些担心怕他养不熟。 自己在登州势单力孤,万一暴露身份,孙立再来个反复,抓了自己去邀功,以抵消之前对罪责。 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邹家兄弟都是性情之人,必然不会有什么变故。”朱武喃喃“顾大嫂夫妇要救兄弟,绝不会有二心。”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惊“莫非,寨主哥哥是担心孙提辖那里有变故?” 杨哲摇了摇头“也不是!只是有些事情,还要斟酌斟酌。”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不再多问。 次日,杨哲留下叶清和几个健卒,保护寇怀、琼英并乐大娘子,自同其他人分批入了城。 先吩咐孙安和朱武,带了剩下的十余个健卒,悄悄埋伏在城门口。 又吩咐邹渊、邹润叔侄,带着一干登云山好手,直奔府衙。 杨哲同孙新,自去了登州牢房外面接应。 却说顾大嫂一早,装作送饭的妇人,悄悄藏了兵刃,去往牢房内探监。 乐和得了孙立通知,早早在门口将他迎了进去。 却不想,两人刚刚进了牢房,却正与那节级包吉撞了个正着。 第221章 不做不忠不义人 包吉盯着乐和便喝道“这妇人是甚么人?敢进牢里来送饭!” 乐和道“这是解珍、解宝的姐姐,自来送饭。” 包吉闻言大怒“你这厮好不晓事,自古狱不通风,那解家兄弟又是死囚,你怎能带人进去。休要教她入去!你自与他送进去便了。” 乐和无奈,只得接过饭盒,前去牢房。 包吉看着顾大嫂生得三大五粗,目光似透着一股凶横之相,又盘问几句。 顾大嫂知道他是要害自己兄弟的人,哪里还有好心对付。 被包吉盘问了几句,顿时火起。 包吉察觉到不对,正要叫人将顾大嫂拿下,却听得后面声响。 转头看去,却是乐和放倒了里面的牢子,将解珍解宝带了出来。 “你们……”包吉大惊,慌忙就去抽刀。 哪料到,旁边的顾大嫂早就抽出双刀,砍在他的脖子上,眼见不活了。 外面杨哲和孙新听到里面动静,知道已经动手。 抄出武器,剁翻守门的兵卒,打开了大门。 与里面杀出的解珍、解宝、顾大嫂、乐和四人,合作一处,朝东门杀去。 登州校场内,孙立正在点兵。 听得城中乱起,便开口道“我先看看城中发生何事,尔等先待我消息,等我回来。” 这些人平日都受孙立管辖,哪疑有他。 孙立一人一马,冲出营门,正好遇到杨哲一行。 城中精锐都被孙立留在校场不出来,这些衙役捕头,哪里又是这些大虫们的对手。 众人一直杀到东门前,又遇到了公孙胜并邹渊邹润叔侄。 几人杀了府尹和孔目王正,赶来汇合。 孙安和朱武见他们得手,占了城门,迎出城来。 一行数十日文,离了东门,来到十里牌,接上寇怀和乐大娘子等人,慌忙赶路。 又走了数十里地,便到了邹家叔侄藏匿兵马粮草的去处。 合在一起,成了支数百人的队伍。 解珍解宝兄弟道“那毛太公一家,着实可恨!若是不报此仇,心中怒火难平。” 孙立便一不做二不休,带人直接杀到毛太公庄上。 杀了毛太公和毛仲义父子,并七八个反抗的庄客。 余者丫鬟婆子,全都驱散了。 将毛太公家中金银细软粮草,装了七八车,全都带走了。 队伍辗转南下,又走了半日,不见追兵赶来,方才停下来休息。 杨哲拉过孙立道“不知道孙提辖现在有何打算?” 孙立闻言一愣“咱们不是说好,一同去投梁山吗?” 杨哲笑着道“投梁山不错,难道孙提辖不想给梁山带点什么见面礼吗?” 孙立又是一愣。 听说梁山上好汉众多,高手如云。 自己虽然武艺不错,可想要在梁山立足,怕也不会太容易。 若是直接过去投山,不一定能够得到重用。 但如果带着一些能够入得了梁山杨寨主法眼的见面礼,或许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杨哲道“杨大官人,你可有什么主意?” 杨哲笑了笑“我听说,孙提辖跟登州水军统制官刘梦龙很熟?” 孙立闻言一愣“杨大官人为何突然这么问?我和刘梦龙一同维护登州地境,我管路面,他管水面,曾经一起合力围捕几次流寇,还算关系不错!” 说到这里,孙立顿时脸色大变“杨大官人说的礼物,不会是刘梦龙的水师吧!” 杨哲盯着他,笑而不语。 “不行!不行!”孙立连连摇头“刘梦龙决计不会跟我们上梁山的。咱们若是去了,怕是自投罗网,必为他所擒。” 这时候,朱武赶上来道“咱们送的是登州水军,又不是他刘梦龙。如是他愿意跟我们一条心便罢,若是他不从,咱们便取了他性命,再拿登州水军不迟。” 孙立摇头笑道“刘梦龙为人谨慎,而且长居水寨。想要取他性命,谈何容易!” 朱武再道“咱们这不是有孙提辖相帮,想要将他从水寨诳出来,应该不难。” 孙立脸色一凛,看向杨哲道“刘梦龙出身寒门,这些年跌跌撞撞,吃了多少苦,才坐上了这统制官的位置,得了报效朝廷的机会。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保境安民,却是个难得的好官。” “孙立若不是为救解家兄弟,我绝对不会做这杀官造反的勾当,岂能再去害他!” 杨哲笑道“孙提辖,咱们此去梁山,即使看在贵师兄栾廷玉头领的面上收留我们,咱们想要出人头地,占得一席之地,又谈何容易?” 看到孙立眉头紧锁,杨哲接着道“如今机会就在面前,若是我们夺了登州水师再去梁山,必然是大功一件,就连杨寨主也要对我们刮目相看的。” 孙立,犹豫了。 就在杨哲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却听他长叹一口气道“杨大官人虽然言之有理,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孙立为了义气,杀官造反已是不忠;若是为了自己前程,再去出卖往日袍泽,算计刘梦龙,便成了不义之人。”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起来“看得出来,杨大官人一行,绝非寻常人。能仗义来救解家兄弟,孙立感激不尽。若是想让孙立做着不忠不义之人,不如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好!好!好!”杨哲闻言大喜“我杨哲,没有看错人!孙提辖果然是条义气汉子!” 此刻,杨哲文心中不禁腹诽。 看来老施的书中,为了达到小说效果,有些人物和故事难免失真。 若不是来到这个世界,真的遇到这些人,自己也不会知道。 书中燕顺、郑天寿都是喜欢杀人挖心的恶魔,后来才知道,他们哪里吃过人心。 不过他们为了树立自己的“恶名”,故意这样子传说,让人心生恐惧,害怕他们罢了文。 书中催命判官李立,因为吃多了人心,双眼通红,那也是以讹传讹。 当日李立也说得分明,双眼通红那是他娘胎里面带来的,又何曾吃过人心…… 如今这孙立,就连跟他一起经常剿匪的刘梦龙,都不愿意算计出卖。 又怎么会是,像书中那般,为了得到宋江的认可,去出卖自己师兄栾廷玉的人? 看到杨哲不怒反喜,孙立顿时有些愣住了。 下一刻,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你是梁山杨寨主?” 第222章 成竹在胸取水师 杨哲一路都没表明身份,就是在担心孙立的为人。 此刻,知道他并不像原着中那般无情无义,心中顿时吃了定心丸。 孙立,一开始只知道他是杨大官人,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此刻,听到他自称杨哲,又联想到之前建议他们投梁山,一下子猜出他的身份。 这一次,杨哲并没有隐瞒。 他让队伍就地休整,将孙立、孙新、顾大嫂、乐和、解珍、解宝、邹渊、邹润的几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朱武将孙安、公孙胜、寇怀、叶清和琼英也一起叫了过来。 知道杨哲身份之后,登州众人皆是惊疑不已。 邹渊有些不悦,最先开口道“既然杨寨主看不起我等,连身份都不敢言明,又何必还诳我们同上梁山?” 杨哲开口道“邹渊兄弟说笑了,杨哲怎么可能看不起各位好汉。之前不敢表明身份,是担心一路人多耳杂,容易走漏风声,还请各位见谅!” 顾大嫂道“在外行走,谨慎些总没错。当日杨寨主一行在我客栈住店,我便觉得都不是常人,你们是为救我兄弟而来,这份恩情我记着!” 解珍道“不管你是杨大官人,还是杨寨主,咱们兄弟的命是你搭救出来的,我都认你这个哥哥!” 解宝亦道“我也是!” 孙立看了看杨哲,开口道“杨寨主来登州,怕不是为了我解家兄弟吧!” 杨哲笑了“杨哲没有千里眼,顺风耳,自然不可能在梁山泊里,知道解珍解宝兄弟遭难,特意过来搭救。” “而且,即使知道两位兄弟落难,咱们从梁山赶过来,怕也赶不及。其实,此事是凑巧。” “前两日我们刚到登州地界,便听说了解家兄弟的事情。早闻两位都是一等一的好汉,便准备去登州城中搭救,却不想在客栈正好遇到了顾大嫂和乐和兄弟,倒是缘分。” “所以,杨寨主你们是为了登州水师而来?”孙立再道。 一石惊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是一惊。 “登州水师,可是有数千人马,大小战船数百条。”顾大嫂惊呼道“杨寨主,你们此行带了多少兵马?” 杨哲笑而不语。 一旁的乐和亦道“莫非,杨寨主本打算就靠你们二十余人,去夺登州水寨?” 孙立冷哼一声“杨寨主救我解家兄弟,怕是早有图谋,想要我们帮你打登州水师吧!” “哥哥,你说的甚胡话!”顾大嫂见孙立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就凭咱们这些人去攻打登州水师,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分别?杨寨主怕是另有主意吧!” “甚主意?”孙立再道“莫不是想让我去将刘梦龙诳出来,再威胁他交出登州水师罢了!这事情,我说了,我不会去做!” 他的话,却恼了朱武,冷声开口道“要夺登州水寨,我家寨主如探囊取物,孙提辖还真以为,非得你去哄骗那刘梦龙出寨,方能成事?” “方才与孙提辖商量,不过是我家寨主惜才,想那刘梦龙也非泛泛之辈,想要设法让他一起去梁山,免得枉丢性命罢了。” 孙立闻言,脸上一红。 不过他显然并不相信,看向杨哲道“杨寨主,真有办法夺下水寨?” 杨哲笑了笑道“刘梦龙的水军看似强大,只是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若是刘梦龙死了,水寨自然手到擒来。” “你在水寨中有内应?”孙立又是一惊。 杨哲摇了摇头“想要刘梦龙死的,可不是我!登州水师中,大有人在。” 此言一出,孙立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良久,他突然惊道“你是说庞毅?” 杨哲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朱武将他们的全盘计划说了出来。 当日,杨哲从蓟州转道登州的时候,时迁就接到了消息,便同神驹子马灵一道先来了这里。 之前看到杨哲和李助,对这支水师十分感兴趣,时迁的探哨营就开始搜集信息了。 庞毅是刘梦龙的副将。 据说乃是三国时期,凤雏庞统的后人。 不过,与他先祖庞统是个顶级谋者不一样,他却是练得一身好武艺。 一杆厚背薄刃截头大斫刀,使得神出鬼没,十分了得。 庞毅跟随上一任统制官肖展二十多年,一直是登州水师的副手。 几年前,肖展出海围剿海盗,不幸战死。 作为二把手的庞毅,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可是没想到,刘梦龙从天而降,被朝廷委任,接管了这里。 庞毅,便成了个千年老二。 这几年,他虽然对刘梦龙表现得十分敬重,却早怀恨在心了。 两日前,杨哲在顾大嫂客栈下榻,时迁就找到了他们,并将这些信息送到杨哲跟前。 庞毅,对登州水寨统制官的职位,几近痴迷。 可是熬了二十多年,仍旧是一场空。 刘梦龙如今正值得壮年,如日中天…… 可他已经五十多岁,再等几年,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庞毅不想再等了。 最近,他正在密谋对付刘梦龙,取而代之。 所以,当时迁埋在庞毅身边的人,找到庞毅合作的时候。 这些年刘梦龙围剿登州附近的匪寇,没少得罪人。 想要找刘梦龙报仇的人不少,庞毅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本来,时迁是想留下来一起救解珍解宝的。 可杨哲觉得,要救两人不难,让他们先去登州水寨安排去了。 说到这里,朱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不知道,孙提辖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做颜树德的人?” 孙立又是一惊“自然认得,他是李梦龙军中的水军教头。” 朱武笑道“庞毅拿了他的家小,逼迫他一起对付刘梦龙。可是好巧不巧,我们的人正好将颜教头的家下救了出来。” 说到这里,孙立已经明白过来。 庞毅一心想当水军都统制官,肯定不会被梁山所用。 所以,梁山在帮他一起除掉刘梦龙之后,一定会将此事闹大。 让整个水寨人人皆知,庞毅不得人心,自然也就控制不了这支水师。 颜树德乃是水军教头,在军中素有威望。 若是登高一呼,在杨哲的帮助下斩了庞毅,那么自然成了新的领头人。 梁山救下了他的家小,他自然感恩,到时候肯定会归顺梁山。 或者说,搞不好现在颜树德就已经是梁山的人了。 想到这里,孙立满脸羞愧。 他本以为,杨哲诸班算计,就是为了让自己去对付刘梦龙。 却不想,人家早就有了打算,根本无需自己动手…… 第223章 都统制官刘梦龙 自从时迁和马灵来到登州之后,朱武、公孙胜和寇怀几人,便提出了从登州水师内部分化的计策。 虽然还有许多实施的细节需要商讨,可是大体上并无问题。 所以,孙立没有听出什么破绽。 听到朱武说完,他难免心生羞愧,噗通跪倒在杨哲跟前道“杨哲哥哥,之前是孙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还请哥哥原谅。” 杨哲慌忙将他扶起“孙提辖言重了!快快起来!” 孙立又道“杨哲哥哥,刘梦龙是个有本事的人,孙立愿听哥哥差遣,可否留他一条性命;待得咱们夺了水师,小弟必可说服他归降。” 杨哲本就欣赏刘梦龙的本事,此刻孙立这般说法,自然应承下来。 当下,众人聚在一起,商议夺取登州水寨之事。 如今有了孙立他们的加入,要夺取登州水师,自然更加容易一些。 不说杨哲整顿队伍,改变方向朝刘梦龙的水寨进发,却说时迁正在一家客栈,跟庞毅把酒言欢。 时迁端起酒,敬了庞毅一碗,脸上露出戚戚之色“当年小弟走投无路,便跟着我家大哥刘三在猪儿岛落草,虽然干的都是没本钱的买卖,可也不算坏尽良心,就连肖展大人,都对我们多有照顾。” 庞毅喝得有些多,口齿不太清晰“我记得刘三!当年肖展大人在世的时候,对你们猪儿岛十分看重。那一次围捕悍匪张二虎,若不是有你们猪儿岛协助,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抓到他。” 刘三,曾经是登州水面上的悍匪之一。 虽然实力不是最强的,却是这片水面上最嚣张的。 他嚣张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跟前任水军都统制官肖展,关系不错。 借助着肖展的关系,排除异己,吞并其他势力。 当然,每年孝敬给肖展的银子,也是最多的。 庞毅作为肖展的副手,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后来,刘梦龙代替肖展做了水师都统制官,誓要肃清登州水面。 刘三,自然成为了第一个要剿灭的对象。 当年,刘三得了庞毅的消息,想要伏击刘梦龙。 却不料被刘梦龙察觉,将计就计,将刘三和他的亲信一网打尽。 树倒猢狲散,猪儿岛的喽啰们自然各自逃命。 梁山探哨营中有一人,正好就是之前刘三的手下。 于是,时迁便以刘三旧部小头目的身份,来见庞毅。 自称这些年麾下集结了数十名弟兄,回来找刘梦龙报仇。 “就是!就是!”时迁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还是庞将军念旧情,记得我们这些苦命的兄弟呀!他刘梦龙算什么东西,一上任就对我们猪儿岛用兵,还砍了我家大哥脑袋……” “当年,我也劝过!没用呀!”庞毅拍了拍时迁的肩膀“我最喜欢的,就是兄弟这种讲义气的人,这个忙,老哥一定帮你!” “如此,就多谢庞大人了。”时迁回道“此次兄弟回来,只为给大哥报仇。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大人放心,哪怕是事情败露了,也绝对不会连累大人。” “时兄弟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庞毅摇了摇头“我和刘三亲如兄弟。他既是你大哥,你还叫什么大人,显得生分,以后叫哥哥!” “是的,哥哥!”时迁大喜“那小弟这就去准备,专等哥哥消息!” 说完,时迁起身离开。 走之前,还不忘将一袋银子,塞进庞毅手中。 时迁走过,庞毅马上坐直了身躯。 一改原本的醉态,脸色也显得十分严肃起来。 “大人!”一个心腹庞洪走上前来道“这人,真的可靠吗?” “他是刘三的人,回来报仇应该不会假!”庞毅阴沉着脸道“若是刘梦龙死在他手上,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庞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却听庞毅又道“你去挑选几个可靠之人,把他给我盯紧了,看看他们有多少人。等到刘梦龙死后,一个都不能留。” “啊?”庞洪一愣,似乎没有明白过来“您不是说,要招揽他们到军中效力吗?” 庞毅白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刘梦龙在军中亲信不少,万一追查下去,虽然咱们不怕,也会很麻烦。我只相信,死人才会替我们保守秘密。” “小人明白!”庞洪点头道。 庞毅又道“颜树德的家眷找到了吗?” 庞洪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颜树德应该也不知道有人救走了他们。昨天他还找过王大,被王大搪塞过去了。” 庞毅满脸阴沉“看来不能再等了!刘梦龙不是一直想去周围水域巡查吗?咱们就安排在三天后。回头你亲自带人去协助那姓时的,等他们杀了刘梦龙,你我再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庞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刘梦龙这几天的心情,有些不快。 刘梦龙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梦到一条黑龙飞入自己腹中,便给他取了“梦龙”这个名字。 也是希望他成为人中之龙,飞黄腾达。 刘梦龙不是读书的料,所以从小勤练武艺,就是想要凭借一身本事,搏个前程。 这些年他一直奋发图强,终于爬到了都统制官的位置。 只是,大宋重文轻武,他们这些武将做事,总是受到掣肘。 不要看他位居高位,看似风光,可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想要真的保境安民,做一些实事,可谓是如履薄冰。 这几年,他曾几次跟孙立联手一起剿寇,配合默契。 两人,亦是惺惺相惜。 只是他没有想到,孙立居然会走上这条极端的路。 带人杀了登州府尹,劫狱救出死囚,反出登州。 行文和海捕文书,也送到了水寨。 刘梦龙了解孙立的为人,若不是被逼得无路可走,绝对不会走上杀官劫狱这条路。 即使掌控登州水军这几年,他兢兢业业,将原本盗贼无数的登州水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却仍旧总是受到上官刁难。 无他,自己不会拍马屁,不会使银子,不会走后门。 不要说升官发财,就是想维持着都统制官的职位,都得谨微慎行,小心翼翼。 再联想到如今的孙立,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戚戚。 第224章 小水港官军中伏 这日,刘梦龙在水寨中巡视了一圈,吩咐颜树德带人好生操练,便领了三百人马,前去巡视附近水域。 最近,下面人来报,附近又出现了一支流寇。 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 派出去的探哨,找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刘梦龙早就想亲自出去看看,只是公务繁忙,一直拖到今天。 只是,巡视了一天,却是一无所获。 眼见天色渐晚,日已西沉。 正要返回水寨之时,却有前哨来报,前方发现了一座小港。 里面约莫数十人,各带兵刃,形迹可疑。 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水寇。 刘梦龙闻言大喜。 想来是那些匪寇害怕官军围剿,白天不敢出来。 直到傍晚,才敢出来活动。 为了不打草惊蛇,刘梦龙让人悄悄摸了上去,先确认他们身份。 他自领着三百水军,驾着二十艘快船,躲在小港边的偏僻处守候。 等到探哨确认完回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远远看去,小港上冒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水寇们正在忙碌着,将什么东西搬上船只。 刘梦龙看向身边的副将,微微点了点头。 船桨轻拨水面,只泛起细微涟漪。 这支水军,都是刘梦龙精挑细选的水军老手。 身上的黑衣在夜色里隐得极好,船头的利刃映着微弱星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刘梦龙立在主船船头,望着前方黑黢黢的港湾,还有那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小港四周皆是芦苇荡。 干枯的芦苇,足有两人多高。 迎着夜风不停摇摆,恍若怪兽在不停张牙舞爪。 密密匝匝,像是给这港湾围了道天然屏障。 他不禁感叹,若不是之前探哨眼尖,怕还真发现不了这水寇的巢穴所在。 船队慢慢摸进港中,越往里走,水面越窄。 刘梦龙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顿时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容不得他想太多。 尤其是,或许是因为港湾太过隐秘,水寇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所以根本没有安排暗哨。 等官军船队快靠近岸边了,水寇们都没有丝毫察觉。 刘梦龙长吁了一口气。 他的心中暗道,或许是太久没有水寇交手,自己有些太过紧张。 而且他带了三百多人,这里不过才几十个水寇,根本就不会是他们对手。 思绪间,官军队伍已经来到港湾前面。 “杀!”刘梦龙一声暴喝,率先从船上跳了下来。 身后的官军,也跟着喊杀着冲上岸。 本以为岸上的匪寇会惊慌失措,失散而逃。 却不料,岸上十余名盗匪,仿佛早有准备。 从旁边抄起武器,反冲了过来。 暗处,更是涌出四五十人来。 为首一条大汉,舞动着两柄镔铁阔剑,朝他冲了过来。 刘梦龙看到对面人少,丝毫不慌。 他舞动手中银枪,亦朝最前面的大汉冲了过去。 枪尖寒光闪烁,恰似暗夜流星,直朝大汉心窝刺去。 这一枪,凝聚着他多年征战的狠辣与决绝。 枪身抖动,带起呼呼风声,似要撕裂周遭空气。 本以为定然将对方一击毙命,却不料那大汉不慌不忙,手中两柄镔铁阔剑舞得密不透风,恰似双龙护体。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恰似洪钟鸣响。 银枪的枪尖,正好落在阔剑的剑身上,火星四溅。 大汉趁势发力,双剑交叉,猛地一绞,意图绞落刘梦龙手中银枪。 刘梦龙久经沙场,岂会轻易就范? 他手腕一翻,枪杆如灵蛇般扭动,巧妙避开双剑绞杀。 紧接着,枪头一转,改刺为挑,直逼大汉咽喉。 大汉身形矫健,犹如狸猫般敏捷,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击。 随即大喝一声,声若雷霆,两柄阔剑一上一下,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刘梦龙攻去。 上路砍向刘梦龙脖颈,寒光闪烁,似要斩断他头颅;下路横扫其腰间,剑刃带起劲风,割得周围空气呼呼作响。 刘梦龙左挡右格,银枪在身前舞出一片枪花,密如蛛网。 只是,那大汉不仅招式灵活,而且力大无穷。 转瞬间,两人就斗了五六个回合。 刘梦龙只觉得双手虎口发麻,手中银枪似有千斤重。 等他再看旁边,原本跟着那大汉杀出来的十余人,个个都是大虫般的人物。 一个个以一当十,丝毫不落下风。 这么一会儿,跟着自己上岸的部下,已经被撂倒了数十人。 本以为自己人数多,必然占尽优势。 想不到,此刻却是官军被对方一直压制着打了。 刘梦龙心中大惊,暗道登州地界何时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看到自己人马被打得节节败退,对方为首大汉又是十分厉害的觉得,刘梦龙不敢再恋战。 他虚晃一枪,逼退大汉,朝身边众人吼道“快撤!”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芦苇丛中一声梆子响。 只见四周芦苇纷纷倒伏,无数小船如鬼魅般窜出。 船头站满手持挠钩、长枪的汉子。 刘梦龙此刻终于知道,自己怕是中了埋伏。 “快冲出去!”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只是,芦苇丛中的小船,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挠钩死死勾住船舷。 官军刚要挥刀砍断,又有更多挠钩伸来,顿时大乱。 刘梦龙本不是那大汉对手,此刻心中惊骇,脚下慢了一步,早被赶上。 大汉一剑磕飞他手中银枪,顿时将他生擒活捉。 “刘梦龙被捉了!”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呼喊声,响彻整个小港。 官军见到刘梦龙被抓,黑暗中四周不知道有多少敌军,哪里还有心思再战,纷纷扔下武器,束手就擒。 刘梦龙面如死灰。 这些年,自己一直对这些水寇实行铁血手段,他们肯定对自己恨之入骨。 如今落在他们手中,怕是没有好下场…… 大汉让人将刘梦龙绑上,拎着他沿小港后面的小路往前,来到一片茅草屋前。 大汉高声喊道“哥哥,刘梦龙捉来了!他带来的官军,一个都没逃走掉!” 刘梦龙紧闭双眼,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225章 刘梦龙兵败被俘 就在刘梦龙自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刘统制!” 他猛地睁开眼睛,循声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屋后走了出来。 不是登州兵马提辖官孙立,又是何人? 孙立的旁边,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个读书人打扮的人。 刘梦龙惊道“孙提辖,是你?” 一时间,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孙立点了点头“刘统制,我给你介绍,这位乃是梁山杨寨主!” 刘梦龙闻言更惊得目瞪口呆“梁山,杨寨主……” “杨哲见过刘统制!”杨哲笑了笑,上前亲手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刘梦龙惊魂未定,一时却想不明白,梁山人马怎么会到自己地界,又怎么会跟孙立在一起。 当下介绍,跟在杨哲和孙立身边的年长读书人,唤作寇怀,似乎并没有听过名号。 而亦是此刻,他才知道,刚刚与自己交手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梁山好汉屠龙手孙安。 难怪,自己连几个回合都招架不了。 刘梦龙面如死灰“既然是败在杨寨主手中,刘梦龙输得不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孙立道“刘统制,此言差矣!若是杨哲哥哥想取你性命,就不会来此救你了!” “救我?”刘梦龙又是一愣。 “刘统制,我且问你,你是如何发现这里的?”孙立看着他道。 “自然是营中探哨发现的。”刘梦龙有些不解。 “你且去将负责探哨的人叫过来问问,便知端倪!”杨哲笑着道。 刘梦龙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跟着来到了关押官兵俘虏的地方。 “王四麻子,你出来!”刘梦龙朝俘虏群中喊道。 王四麻子, 是刘梦龙麾下都虞候,掌管着两百人的队伍。 这一次,刘梦龙巡查水面,除了他的百人亲兵队伍,就只有他这一支人马。 发现这个港湾的,正是王四麻子的人。 “统制大人!”一个满脸麻子的俘虏,颤颤惊惊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且说,你的人,是如何发现这里的?”刘梦龙脸色一凛,盯着王四麻子道。 王四麻子道“统制大人,各位大王,咱们的人,也是无意间从附近经过,发现这里……” “看来,你是不想说实话了!”杨哲冷声道“庞洪现在还被关押在我这里,需要我找他出来跟你对质吗?” “啊?”王四麻子大惊“庞洪被抓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庞毅派过来接应你们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吧!”杨哲冷声再道。 王四麻子见到事已败露,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王四麻子,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我慢慢撬开你的嘴?”刘梦龙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盯着他冷声道。 王四麻子知道东窗事发,无法再抵赖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刘统制,不关我的事情,都是庞大人安排的!” 王四麻子,不再隐瞒,将事情和盘托了出来。 这一处小港,并不是他发现的。 而是出发前,庞毅早告诉他的。 庞毅吩咐,让他跟着刘梦龙去巡视一圈,故意在傍晚的时候,带着这处港湾附近,再跟他说发现水寇踪迹。 庞毅说,以刘梦龙的性子,知道水寇人少,肯定会马上安排夜袭,不会再回营搬兵。 只等官军杀入港湾的时候,让王四麻子带人临阵倒戈,将刘梦龙就地斩杀。 刘梦龙死后,等庞毅成了水寨都统制官,到时候会提拔他做指挥使。 庞毅还说,庞洪已经混在了这些水寇当中。 杀死刘梦龙之后,让他配合庞洪,将这里的水寇全部杀了,不能留活口。 他本以为一切都是庞毅安排妥当,能够升官发财,他自然乐意。 可是没想到,港湾里面的水寇居然如此之多。 他还没来得及倒戈,更没来得及跟庞洪联络,就成了俘虏。 听到这里,刘梦龙只气得七窍生烟,朝杨哲道“多谢杨寨主救命之恩!刘梦龙有个不情之请!” 杨哲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刘统制是想回水寨找庞毅算账对不对?” 刘梦龙点了点头。 “刘统制想过没有,既然庞毅选择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决定撕破脸皮了。”杨哲又道“既然他敢害你,肯定在寨中也会有后手。此刻水寨怕早落入他手中,即使你回去也是羊入虎口,无济于事。” 刘梦龙闻言,沉默了。 他知道,杨哲说的不错。 既然庞毅已经撕破脸皮,即使他回去,怕也不会放过自己。 只是,寨中还有不少自己的亲信,若是能够联络到他们,或许还有反戈一击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又道“刘梦龙经营登州水师六载有余,却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我能回水师召集亲信人马,也不是没有一拼的可能。” “王四麻子应该也是你的亲信吧!不然的话,你也不会选择带他出来。”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寇怀开口了“可是,他都被庞毅收买了,你能保证你的那些亲信,没有人被庞毅收买?” “若是你就这么回去,那些维护你的人必然还是会为你效死命。”寇怀又道“可是你们仓促之间,能是早就精心策划的庞毅对手吗?无非,就是让那些支持的人,跟着你白白丢了性命罢了。” 刘梦龙,再一次沉默了。 寇怀又道“庞毅既然选择动手,肯定也是得到了别人默许,不然他怎么那么肯定,自己能接替你当都统制官?即使你这次回去,侥幸能够杀了庞毅,重掌水师,你觉得你在都统制官的位置上,还能坐得稳吗?” 刘梦龙恨恨道“难道我要就此罢休,咽下这口恶气不成?” 杨哲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若是刘统制想要找庞毅报仇,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刘梦龙闻言大喜“莫非,杨寨主有办法?” 杨哲点了点头“只是,在为刘统制报仇之前,我们还有一件要事要做。” “什么要事?”刘梦龙再疑惑道。 “据庞洪交待,庞毅还会派一支人马前来接应他们。”杨哲缓缓道“若是估计得不错,再过一会儿也该到了。咱们,绝计不能让这些人跑回去了,不然会影响我们整个计划。” 整个计划…… 刘梦龙闻言,又是一惊。 第226章 梁山泊又得大将 刘梦龙已经知道,杨哲并不是单纯为了救自己。 趁着这次水寨的动乱,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整个水寨。 而且,他们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即使刘梦龙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若不是杨哲出现,恐怕他早就中了庞毅的算计,身首异处。 再想到平日跟自己联手剿寇过的孙立,也不得不走了一条杀官造反的道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么多年,他刘梦龙一直兢兢业业,并不是一味追求升官发财。 他只是想,凭借自己一生所学,能够为百姓做点实事。 在登州水师任上的这六年,他虽然没有升官,却一直护着这一片水域安宁。 可若是让庞毅掌管水寨,按照他之前跟肖展做的那些勾当,怕又会出现官匪一家,百姓苦不堪言的局面。 他可不愿意再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水师,再沦为他们捞钱的工具。 梁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他也有耳闻。 替天行道,仁义之师。 不管是为朝廷效力,还是为梁山效力,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传闻不假,甚至在梁山麾下,自己或许更加容易实现自己的抱负,为百姓做实事,护一方太平。 自古成王败寇,梁山能够借内乱夺取水寨,那也是只能说是他们的本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释然。 对梁山谋划登州水寨,也不再有太大的抵触。 刘梦龙的脸上变得十分严肃起来“想来杨寨主已有应对之策,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刘梦龙能够效力?”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孙立开口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刘统制可想好了!若是你真出面了,怕是再也无法在登州立足了。” 刘梦龙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些年与孙提辖联手护登州一方平安,刘梦龙心中甚慰。既然孙提辖已投梁山,却不知道杨寨主可愿收留刘梦龙?” 杨哲闻言大喜“若是刘统制愿意同上梁山,杨哲扫榻相迎。” 刘梦龙话锋一转“若是刘梦龙投靠梁山,还需要杨寨主答应我两件事情。” “什么事?”杨哲问道。 “第一件事,刘梦龙今日为形势所迫投靠梁山,已是不忠。他日若是与朝廷交战,请恕刘梦龙不能效力。”刘梦龙道。 “若是打辽人或金人,或者是剿灭匪患呢?”杨哲再道。 “刘梦龙,义不容辞!”刘梦龙道。 “此事,我允了!”杨哲点了点头。 “这第二件事,便是登州水师花费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刘梦龙再道“我也知晓,若是经过这场内乱,必然实力大损。刘梦龙会尽力劝说他们跟随我一同归顺梁山,可若有人不愿意归降,还望杨寨主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此事,我也允了!”杨哲再次点了点头。 刘梦龙闻言大喜,在杨哲跟前拜倒道“刘梦龙愿效犬马之劳,以后唯杨寨主马首是瞻。” 杨哲将他扶起来“既然有了刘统制加入,咱们要对付庞毅也就更容易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前哨来报来“寨主,庞毅亲自率了一千人马,朝这边赶来,已经不足十里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寇怀道“既然庞毅敢亲自带人前来,证明水寨怕是已经被他完全掌控。也不知道时迁兄弟那边怎么样了!” “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是势在必得。”刘梦龙脸色阴沉“怕是我今晨出来的时候,他便在着手布置了,只是不知道我那些弟兄们会不会……” “寨主哥哥,马灵兄弟来了!”就在此刻,孙新带着马灵急匆匆赶了过来。 “马灵兄弟,水寨那边情况如何?”杨哲慌忙询问道。 “庞毅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水寨,那些支持刘梦龙的人,都已经被集中关押了起来。”马灵道“不过有颜教头的安排,我们的人已经混在寨中各位位置,只等这边消息了。” “寨中可有厮杀!”刘梦龙慌忙问道。 “庞毅准备接管水寨的时候,遭到好几个都虞候领带兵抵抗。”马灵叹了口气“被庞毅带人血腥镇压了下去,战死不下四五百人。若不是颜教头出来斡旋,怕是死的人会更多。” “庞毅!”刘梦龙气得哇哇大叫起来“我刘梦龙不杀你,为弟兄们报仇,誓不为人。” 说罢,他看向杨哲道“杨寨主,且借我一支兵马,我……” “刘统制,此刻不是你杀庞毅报仇的时候。”杨哲打断了他的话“若是你相信我的话,现在先随马灵兄弟回水寨,配合颜教头和时迁兄弟他们,重新夺回水寨。至于庞毅,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刘梦龙,仍旧有些迟疑。 孙立亦开口道“刘统制,如今庞毅离开水寨,正是我们重新夺回水寨的最好时期。水军兄弟们都服你,只要你出面,肯定可以减少厮杀,要少死不少弟兄。” 刘梦龙的眉头紧锁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不说马灵作起神行法,带着刘梦龙返回登州水寨,却说庞毅见自己心腹都已经控制水寨,却又担忧庞洪和王四麻子不能杀死刘梦龙,便亲自带了一千人马,朝小港而来。 远远看去,只见小港码头上火光冲天,似乎还在厮杀。 庞毅一边心中暗骂庞洪和王四麻子无用,这么久了还没有将刘梦龙解决,一边催动人马朝水港中冲去。 一千水军,驾驶着数十只快船,摇橹划桨,径往小港深处。 但见那港中水波潋滟,芦苇苍苍,阴风惨惨,冷气嗖嗖。 庞毅立在船头,遥看前方,十来个人正在围攻一个使枪的官军将官。 他们周围地上,还躺着数十具尸体。 庞毅料定,那被围攻之人,必然是刘梦龙无疑。 看到那些人久拿不下,庞毅心中更加焦躁,一个劲催促军丁,快些划桨。 恨不得马上冲上岸去,将刘梦龙当场斩杀,免生变故。 正行间,忽听得芦苇荡中一声唿哨。 霎时间,四下里芦苇分开,无数小船如箭般驶出,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第227章 屠龙手阵斩庞毅 看到芦苇丛中,突然冒出十数条小船,庞毅心中一惊,忙喝令众军列阵迎敌。 却见小船上飞出无数火箭,霎时间,芦苇荡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烈焰腾空。 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照得水面通红。 官军战船纷纷着火,烈焰腾空,浓烟蔽日。 水军士卒被大火烧得焦头烂额,哭爹喊娘,纷纷跳入水中逃生。 庞毅左冲右突,怎奈三面都是火网,哪里冲得出去? 他把心一横,指挥着人马不退反进,朝码头上杀去。 他知道,若是杀了刘梦龙,自己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只是,官军刚刚杀到岸边,岸上原本还在打斗的那些人,突然刀枪并举,朝他们冲了过来。 就连地上躺着的尸体,亦是翻身爬起,冲向官军。 到了此刻,庞毅如何还不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只是此刻,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紧握着手中那柄厚背薄刃截头大斫刀,朝岸上冲了过去。 从船上跳下来,刚刚站稳脚跟,方才那用枪的大汉已经冲到了跟前。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这人哪里是什么刘梦龙。 只是,这人,他也认识。 正是前几天杀官造反的登州提辖孙立。 说时迟,那时快。 庞毅的大刀和孙立的长枪,卷在一起。 庞毅手举刀身宽阔,在火光的映射下闪着寒光,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孙立猛劈过去。 刀风呼啸,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孙立面门。 孙立见状,不慌不忙,右手长枪迅速抬起。 枪尖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格挡在大刀之上。 只闻得一声脆响,两般兵刃相交,顿时火花四溅。 庞毅大刀被挡,却未停顿,手腕一转,大刀顺势横扫,直逼孙立腰间。 孙立反应极快,左手铁鞭早已蓄势待发。 铁鞭如闪电般挥出,狠狠砸在大刀刀背之上,将其力道卸去几分。 与此同时,孙立右手长枪再次出击,枪尖虚实不定,直刺庞毅胸前要穴。 庞毅连忙收回大刀,舞得水泼不进,护住周身。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枪影交织在一起。 转眼间,便斗了二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孙提辖,孙安来助你一臂之力!”一声暴喝响起。 斜刺里一人,舞动着两柄阔剑,连斩了几名拦路的官军,冲到庞毅跟前,加入战团。 庞毅武艺本与孙立不相上下,正陷入苦战中。 被孙安这一喝,吓了一大跳。 看看挡住孙立刺来的一枪,孙安的阔剑已经砍到他跟前。 庞毅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举起左臂去挡。 只是,这手臂哪里挡得住那锋利对剑锋。 早被孙安一剑砍翻,从手臂到胸口,斜削成了两半,眼见不活了。 孙安一刀割下庞毅的脑袋,抓起高举起来,吼道“庞毅已死,降者不杀!” “庞毅已死,降者不杀!” “庞毅已死,降者不杀!” 孙立也带着众人,跟着嘶吼起来。 官军看到庞毅那血淋淋的脑袋,哪里还有斗志,纷纷投降。 庞毅伏诛,剩下的官军皆降。 杨哲令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头领只有邹润受了一些轻伤;原本登云山下带下来的喽啰,死伤近五十人。 可怜这一千官军,片刻之间,被烧死的,被淹死的,被杀死的,被踩死的,去了大半。 只有不到三百人活了下来。此刻都投降了。 杨哲令邹渊和邹润兄弟留守港口,看守俘虏,自带着孙安、寇怀、孙立、孙新四人,令人挑了一艘快船,前去登州水寨。 没多久,遥遥便看到水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阵阵。 杨哲不禁心中一凛。 看这阵仗,怕是营中起了变故。 难道,刘梦龙没能掌控全局,引起了极大的骚乱? 看到杨哲满脸愁容,寇怀安慰道“寨主且放心,寨中有刘梦龙和颜树德出来主事,又有朱武和公孙胜坐镇,时迁、马灵、乐和、顾大嫂、叶清、解珍解宝兄弟协助,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说话间,快船已经靠近水寨。 却见从寨中驶出一条快船迎了上来。 孙立眼尖,却看到船头上站着的,正是刘梦龙和朱武两人。 “杨哲哥哥!”两船交会,两人拜道。 “寨中情况怎么样了?”杨哲问道“缘何这般大火,还在厮杀中?” 刘梦龙和朱武,相视而笑。 两人将杨哲一行领进水寨。 杨哲发现里面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哪里还有厮杀。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刘梦龙笑道“杨哲哥哥,这一切都是朱武兄弟的主意。” 原来,刘梦龙悄悄回到寨主,便通过颜树德联络上忠于他的那些老部下。 在梁山众人的帮助下,他们迅速控制了庞毅留下的心腹。 虽然也经过了一些零星的厮杀,可是因为有刘梦龙出面,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后来,刘梦龙跟众人表明上梁山的想法,全寨七千人马,有近半愿意跟随。 只是,教头颜树德并不愿意投奔梁山。 刘梦龙担心他若是留下,等到自己离开之后,朝廷怕是不会放过他。 这次夺取水寨,颜树德是首功,他们自然不能放任不管,让他受到牵连。 于是,朱武心生一计,便安排了这场大火和厮杀声。 远远看到,便会以为水寨中哗变十分严重。 哪怕是登州城内,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厮杀。 只要不进入到水寨内部,根本就不能发现端倪。 庞毅为了夺权,派人谋害刘梦龙,却不料正好被孙立所救。 刘梦龙奋起报仇,强夺水寨,最后跟孙立一起投奔梁山而去。 而教头颜树德拼命护寨,虽然损失惨重,却肯定还是大功一件。 这样子,他应该还可以继续留在水寨。 刘梦龙带人投了梁山,庞毅又死了,作为水寨三把手的颜树德,说不定还有升迁的机会…… 听到这里,杨哲方才终于放下心来。 进入水寨,众头领皆来相见,各表功劳。 杨哲又让人去小港取了颜树德家眷归还。 自从被庞毅挟持之后,一家人已经半年多未曾见面。 此刻相逢,难免伤感。 当夜,众人清点愿意归降的兵马,又将水寨粮食兵刃搬上船只,杨哲领着队伍,悄然离开水寨。 去小港与邹家叔侄汇合,架着百余条大小船只,从水路朝梁山泊出发。 第228章 武诸葛初为人父 不说登州水寨内,颜树德清点人马,查验损失,上报朝廷。 杨哲一行,带领船队沿着海岸一直南下,经梁济运河,再入八百里水泊。 梁山上,早就得了消息,李助带着众头领,出来相迎。 原本留在太行山分寨的卞祥和史进,早两日也回来了。 跟着一起的,还有从华州办完差事的刘克让。 杨哲将这次跟随的众头领一一引荐,顿时好不热闹。 从离开梁山去华州,到今日回来,已经两个多月时间。 梁山上,杀猪宰羊,大摆筵席。 陪众头领痛饮一番,杨哲便匆匆赶回了后宅。 “三娘,辛苦你了!”走进房间,杨哲握住了扈三娘的手道“本以为可以在兴儿出生之前赶回来的,没想到路上却是耽搁了。” 就在半个月前,扈三娘诞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按照出发前商量好的,男孩儿取名杨兴。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有余,武诸葛杨哲初为人父…… “哲哥儿,你瘦了!”扈三娘抚摸着杨哲的面容,柔声道“来,快看看咱们的孩子,跟你长得可像了!” …… 政和五年,正月。 虽然,扈三娘还在月子中,却仍旧没有忘记,带着一干头领的女眷亲属,包了许多红包,给所有人送上新春的祝福。 梁山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聚义厅内,人声鼎沸。 梁山新旧头领,齐聚一堂。 除了京都的燕青、李应等人,南方小寨的阎五他们,其他人都赶回来了。 随着杨兴的出生,也就意味着,梁山后继有人。 梁山众人更是看到了更多希望,有了更多期盼。 而这个新年,还有一桩大事。 那便是杨哲做媒,点了李懹和陈丽卿两人的姻缘。 这一年多来,两人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情,互相爱慕,也算是有情人终成了眷属。 大雪纷飞,给整个大地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与李助商议一番后,杨哲对梁山众头领,又做了一系列的调整。 李助作为山寨总军师,总领山寨一切事务。 设公孙胜和朱武两人为军师,协助李助处理军机事务。 设赵鼎和寇怀两人为军师,协助李助处理内政事宜。 温青这段时日跟随在李助身边,成长十分迅速,擢升为山寨头领,副军师,跟在五位军师身边,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这一次,随着刘梦龙的加入,梁山水军更加壮大。 阮小二仍旧统领力帆军五千人马,阮小五为副将。 因为阮小七另有安排,他手下水军头目何成,这几年随着阮小七屡立战功。 这一年多将海边小寨经营得当,功劳不小,擢升为山寨头领,入力帆军为副将,协助阮小二。 迎帆军主将李俊另有安排,五千人马交由张顺统领,张横仍为副将。 又将李家道口酒店的李立,一同拨了与他为副将,与张横一道协助张顺。 刘梦龙带过来的三千多登州水军,凑齐五千人,单独设一军,号顺帆军。 拨了牛邦喜和晁中为副将,前去协助。 如今梁山私盐已经扩大生产,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仍旧由童威、童猛两人负责,何涛协助。 李立被调拨,李家道口酒店,便交于了刚上山的孙新和顾大嫂夫妇打理。 西山酒店,仍请操刀鬼曹正经营。 杨哲一直注重梁山骑兵发展,这几年跟官军和辽军交战,缴获了不少战马。 加上段景住带人从北方买回来了不少马匹,如今梁山上战马已经一万五千余匹。 飞龙营、飞虎营、飞豹营、飞狼营,改营成军,扩充至三千人马。 飞龙军任由秦明统领,朱仝和孙立为副将;朱仝仍旧暂时协助驻守郓城县。 飞虎军,仍以关胜为主将,宣赞和郝思文为副将。 飞豹军因为卢俊义另有安排,便请原副将杨志统领,穆弘和刚上山的刘克让为副将。 飞狼军,仍以董平为主将,索超和周瑾为副将。 呼延灼的铁骑营,因为重甲装备的打造不容易,所以暂不扩充,仍以两千人为数,徐宁和韩韬两人协助。 至于步军,改营为军,各军编制五千人。 人数不够者,从梁山军中凭借各项考核,挑选优秀者补充。 神端军主将杜壆,卫鹤和焦挺为副将,仍旧驻守东平府。 神信军主将黄信,燕顺和郑天寿为副将,驻守寿张县。 神锋军主将雷横,刘唐和邓飞为副将,驻守郓城县。 神泣军主将武松,副将穆春和杨雄,驻守阳谷县。 神武军主将鲁智深,副将周通和李忠。 神锐军主将袁朗,副将马勥和马劲兄弟。 神卫军主将陈希真、副将单延珪和魏定国都另有其他安排,便请卢俊义担任主将,拨了刚刚投奔上山的锦豹子杨林,以及跟随杨哲从幽州过来的翻江鼠叶清为副将。 铁甲营作为步军中的一支奇兵,受到重甲和士兵实力的限制,只扩充至千人,以李逵为主将,鲍旭、项充、李衮三人为辅。 上次孝子山一战,因为李逵的莽撞,害的黄安战死,李鬼重伤,众多头领陷入重围。 若不是李懹在官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后果不堪设想。 在李逵被罚去后勤营的那些日子里面,李助教了李云法子,磨去了他身上不少戾气。 如今的李逵,虽然不说服服帖帖,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莽撞,一心只想杀人,倒也未来可期。 这些日子,梁山女军扩充近两千人。 扈三娘怀了小杨兴之后,重担就都落在了陈丽卿身上。 前段时间,花荣从华州回来的弟兄嘴里,听到宋江的行径,心灰意冷,终于答应归顺梁山。 陈丽卿便赶紧邀了花叶加入女军。 小琼英来到梁山这几天,看到女军的飒爽英姿,早就羡慕不已,便央求着杨哲也要加入。 于是,杨哲干脆点了花叶和琼英为山寨头领,为女军副将。 花荣这些日子被软禁在梁山,一直跟丘岳住在一起,两人相处不错。 花荣归顺之后,马上帮了杨哲一个大忙,亦是将丘岳劝降了。 如今林冲坐镇东平府,山上少了一个训练新兵的总教头。 老将丘岳,武艺精湛,兵法娴熟,又通晓阵法,再合适不过。 丘岳也不太愿意跟朝廷交战,不过对训练兵马之事,倒是感兴趣。 正好解了杨哲的燃眉之急,点了丘岳为梁山总教头,协助杜迁和宋万,操练梁山军。 如今局势紧张,金国怕是不久之后就能灭辽。 消灭辽国,金国铁蹄就会顺势南下…… 所以,太行山分寨的扩充,迫在眉睫。 第229章 梁山好汉分职事 杨哲回梁山之后,曾与李助讨论过自己设立太行山分寨的想法。 李助,不仅十分赞同,更是觉得必须抓紧进行才行。 虽然卞祥和史进两人,能力和实力都不错,却缺少一些掌握大局的经验,还需要有人前去协助才行。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陈希真。 陈希真文武双全,乃是不可多的帅才。 若是分寨出现拿不定的主意的事情,他不仅有自行决断的能力。 尤其是,陈丽卿嫁给李懹,也妥妥的是自家人,也有自行决断大事的分量。“” 这一次,杨哲便定了卞祥仍旧为分寨寨主,点了陈希真、庞万春、史进,并杨春、陈达五条好汉随他一同前往。 太行山分寨的钱粮不操心,杨哲会让人源源不断地支援他们。 而杨哲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要在保证安全和隐蔽的情况下,快速发展发展。 他要求众人,必须在一年之内,能够建立一支至少五千人的可战之军。 对于时迁的探哨营,杨哲也提出了新要求。 不光是梁山和东京,以及周边的大城,探哨营的细作,需要遍布每个角落。 不仅仅是大宋,就连辽国、金国、西夏的地盘,也得安排。 随着天下格局的变化,梁山的对手,不再仅仅是大宋朝廷。 所以他们不得不提前布局。 虽然这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不过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必须要尽快组建起来。 只是没想到,杨哲的话音刚落,时迁便笑嘻嘻站起来,将乐和要去了探哨营。 乐和,为人伶俐,乃是杨哲十分看好的人。 本想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却没想到,早被时迁惦记了。 只是,话已出口,他也不好拒绝。 时迁重担在身,又只有马灵、段景住和李四协助,倒也真是缺人手。 不仅仅是探哨营要扩充,裴宣的执法堂也被杨哲点名,让他赶紧招募人手,进行训练。 梁山规模扩大,需要监管的东西会越来越多,以后执法堂的任务,会更重了。 梁山后勤总管,仍旧是旱地忽律朱贵。 如今梁山规模庞大,所需粮草辎重,武器军饷会更多。 虽然现在的储备,足够梁山两三年的用度,可是未来情况不明,还需要未雨绸缪。 之前的天仙醉、精盐、肥皂、白糖等物的销售,这些是梁山重要的财源收入,必然不能放松。 自然,负责这一块的扈成和朱富,身上担子很重。 而杨哲刚刚研制出来的玻璃和香水,也需要抓紧进行批量量产。 这两样东西,可都是高端物件,一经问世,必然会受到各国的达官贵人们。 到时候,不仅仅可以卖上好价钱,到时候更是梁山结交权贵获取情报的敲门砖。 杨哲的许多想法,让众头领惊叹不已,更是受益匪浅。 武宁和丁雄对火药的研究,在杨哲的提示下,已经得到了实质性的突破。 叶春的海鳅船,亦是得到了杨哲的启发,与孟康一起进行了完善,已经成功试水,准备开始批量生产。 安道全的医馆,终于按照杨哲的想法,完成了第一步的培育。 相信不久,若是真的提炼出青霉素,到时候便会大大降低士兵受伤之后的感染。 汤隆带着铁匠,根据杨哲的法子,已经能够将“生铁淋口法”应用于新的武器生产中。 更是,已经开始摸到了碳素钢的门槛。 若是能够成功,不仅仅梁山兵刃品质能够得到提升,到时候配合火药,说不定就可以制造出热武器了。 虽然李应和燕青在东京不方便回来,却让当日跟随武植前去的郓哥儿回了一趟山寨。 东京的醉仙楼,已经成为了东京权贵圈的风向标。 朝中高官们宴请,一般都会安排在醉仙楼。 即使有些人在府上宴请宾客,都少不得会醉仙楼送上一桌酒菜。 李应和杜兴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能够获得的情报却更多。 武植的武大郎烧饼,推出了好几个口味,加上醉仙楼的招牌,已经风靡东京的大街小巷。 原本看似木讷的武植,在张三的帮助下,将情报搜集做到了市井之中。 郓哥儿说,就连燕青都夸赞武植的本事了得。 只是,燕青和石秀要打理醉月楼,情报整理完全押在张三一个人身上。 所以,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前去帮忙。 上一次,时迁去东京的时候,张三就提过,想要李四过去帮忙。 只是,时迁的探哨营这边得力人手本来就不够,哪里还肯放人。 这一次,郓哥儿回来,就是向杨哲要人的。 令杨哲没有料到,张三看中的人,居然是瘦猴。 想到这几年,瘦猴也成长不少,若是能去东京跟着张三做事,倒也是个锻炼的机会。 杨哲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钱塘江口水寨,阎五等人虽然没有到场,却也传来了消息。 在阎五的带领下,发展十分迅速。 南方熟悉水性的人多,如今数字哈已经近万兵马。 只是,那里毕竟是方腊的地盘。 所以,阎五一直控制着水寨的规模。 一个月前,已经请费保和狄云,带了一支七千人的水军,送来梁山大寨,想来再过半个月也该到了。 如今,江口水寨只留下了三千精锐。 滕戣和滕戡兄弟守旱寨,倪云和卜青守水寨。 正好,杨哲心中有了一些打算,便回信阎五,费保和狄云将别有他用,暂时不回南方了。 他又吩咐童威童猛兄弟,他们贩卖私盐经常走南方,让其多与阎五沟通,随时协助。 最后,杨哲的目光看向青眼虎李云。 前段时间,李云跟李助报告过,房屋建造安排,遇到了比较大的问题。 梁山人口激增,虽然加强了山寨建设,可是地盘只有那么大,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 借着李云的问题,杨哲的话题,终于带到了这次会议的最高潮部分。 如今天下局势风云骤变。 北方金国兴起,辽国势弱,西夏的党项人蠢蠢欲动。 大宋国内,更是各地义军不断。 南方方腊,湖北柴进,前几天在汾阳起兵的田虎,在房山起兵的王庆…… 梁山如今实力大增,正是到了乘势而起的时候。 等到开春,就该继续攻城略地,开疆扩土。 梁山山寨太拥挤的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原本计划的第一阶段计划,攻占青州作为大后方的方案,也该提上议程了。 第230章 梁山特种兵大队 杨哲吩咐众头领,趁着这段时间,积极备战。 开春之后,冰雪消融,正是用兵之时。 众头领轰然领命。 一旁的李懹,终于忍不住道“寨主,怎么大家都分了职事,却唯独少了我?” 就连陈丽卿都已经有了安排,后勤的众头领都被点到,却发现没有自己,如何叫他不焦急。 此言一出,刚刚还没被点名到的人,都不约而同朝杨哲看了过来。 “就你心急!”李助白了他一眼道。 李懹害怕李助,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杨哲笑着道“没有你,那是因为另有安排。” 说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这便是今日我要宣布的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我要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梁山特种兵大队!” 此言一出,众头领都是一愣。 似乎,谁也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杨哲又接着道“这支特种兵大队,由我亲自训练,到时候专门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 说到这里,杨哲便点了孙安为队长,栾廷玉为副队长。 又点了李懹、李俊、阮小五、花荣、解珍、解宝、单延珪、魏定国七人。 一共十位头领。 李懹原本是杨哲的亲卫队长,亲卫队的人手,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精锐。 孝子山一战,亲卫队损失惨重,五百人只剩下不到五六十人。 后来,一直没补充兵源。 只是,这五十人都是经过战场的洗礼,身手都十分了得。 正好符合特种兵大队所需要的底子,成为第一批成员。 特种兵大队,第一批初定两百人。 剩下的这些人,自然是从各军中挑选精锐加入。 正月初三,分别镇守各地的头领离寨,杨哲又令人大摆筵席,为众人送行。 杨哲的特种兵大队也挑选满了三百人,开始进入了训练。 自然,目标便是这三百人,希望能有两百人,通过最后的考核。 只是,杨哲知道,自己将前世那些训练体能的方法,引入到这里还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在整个尚武的冷兵器时代,强魄的身体,只能是基础。 想要梁山特种兵大队,真的能做到“特种”,这些人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是必须都要有一些过硬对本事。 阮小七为水军教官;花荣为箭术教官;栾廷玉为武艺教官。 兵法上,李懹教习行兵布阵;孙安教习冲锋陷阵;李俊教习水军兵法。 解珍和解宝兄弟,常年在山中打猎,对山地十分了解,杨哲将自己前世丛林训练模式给他们说了一遍,不过几日他们便摸索出一套山林丛林单兵和小组作战模式出来,教习众人。 单延珪善用水,魏定国善用火,算是比较独特的手段。 不仅仅是士兵们学习,各头领教习间也互相学习,甚至杨哲都跟着大家一同训练。 短短一个月时间,便有了一些显着的成效。 经过了两轮初步淘汰,最初训练的三百人,也只剩下了两百三十人不到。 …… 政和五年,终究不是个太平年。 辽国因为皇位继承问题而爆发内乱,天祚帝耶律延禧在除夕夜杀了他的长子耶律敖鲁斡,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不过,亦是因为这场内乱,使得辽国人心涣散,许多人开始纷纷投降金国。 金国国主完颜阿骨打看到了机会,不顾天气严寒,对辽国发起了全面总攻。 正月二十八,完颜阿骨打亲率一支兵马,攻克辽国上京,守将萧挞不也投降。 二月十五,金国的另一个路人马,在金国昃勃极烈完颜昊的带领下,攻克辽国中京。 亦是这一战,完颜昊麾下大将完颜娄室,连斩辽国三十二员大将。 一战封神。 耶律延禧被金兵所迫,流亡夹山。 耶律大石和李处温因为不知道天祚帝耶律延禧的下落,于是在南京拥立耶律淳为帝。 从此,辽国一分为二。 童贯就是这个时候,带领着二十万大军北上,踌躇满志,誓要收服燕云之地。 只是,想象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听闻宋兵北上,耶律大石亲率八千人马南下迎战。 虽然跟金兵作战,他们是节节败退。 可是面对宋兵,他们却个个如狼似虎。 耶律大石的八千人马,硬生生将童贯的二十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 若不是种师道闻讯,领了一彪人马北上,接应童贯退回太原,怕是童贯要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在太原收拢败兵,二十万大军,只有不到一半逃了回来。 汾阳田虎,登高一呼,从者无数。 短短三个月时间,居然占据威胜、汾阳、昭德、晋宁、盖州,共五州五十六县地盘,麾下人马发展到十余万众。 三月的山东地界,虽然仍旧有些寒风阵阵,大地冰雪却已经消融。 梁山,也有了动作。 杨哲点了李懹为主帅,朱武为军师,统领马步兵三万人,兵出水泊,攻打济南府。 又以林冲为主帅,公孙胜为军师,统领马步兵两万人,兵出东平府,攻打密州。 这日,杨哲正和李助讨论军务,却见段景住鼻青脸肿地走了进来。 杨哲慌忙询问其故。 段景住道,这一趟从北方回来,却是买了两百余匹好马。 尤其是,这其中有一匹好马。 全身雪白,并无一根杂毛。 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 那马又高又大,一日能行千里,唤做照夜玉狮子。 当时金军正在围攻辽国中京,段景住想要去刺探些消息,没料到在一座山坡下发现了这匹宝马。 一时间心痒难耐,便顺手偷了,准备带回来献给杨哲。 可是他没想到,这匹马居然是金国大将完颜娄室的坐骑。 完颜娄室见到爱马被偷,顿时震怒,派了一队精兵追查下来。 到那时候,段景住才知道闯了大祸。 幸亏,他早让人将买到的马匹先行出发,他便骑着夜照玉狮子,兜了个大圈,终于甩开追兵,捡回一条命。 后来他与马队汇合,路上虽然艰辛,却也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边境。 一路南下,进入山东地境,段景住便以为路上也该太平了。 可是没想到,却是阴沟里面翻了船。 快到家门口了,还是被人劫走了! 第231章 曾头市仗势夺马 看到那些人出来抢马,段景住慌忙报出梁山名号。 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却不料其中一个却道“若不是他梁山的,咱们还不抢了。” 两百多匹好马,外加那匹夜照玉狮子,都被那伙人给抢了。 段景住慌乱中被人打下山崖,捡回了一条命。 段景住心中郁闷,悄悄打听,才知道那伙人,来自附近的曾头市。 这里有三千余户人家,其中有个大户唤作曾家府。 这老子叫做曾长者,还生了五个孩子曾涂、曾参、曾索、曾魁、曾升,个个武艺了得,人称“曾家五虎”。 这曾家还请了两个教师,一个叫做史文恭,一个叫做苏定,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带人劫了段景住马匹的,就是曾家五虎的老三曾索。 他们在曾头市上,聚集着五六千人马,扎下寨栅,还造下五十余辆陷车。 说是要跟梁山势不两立,要捉尽梁山头领,为地方除害。 听到这里,杨哲心中已经了然。 原着里面,曾头市就是梁山死敌,晁盖在这里中了毒箭身亡,才有了宋江最后上位的机会。 李助听段景住说完,顿时大怒“这曾头市的人好生无礼,若是不打破他寨子,出了这口恶气,还以为我们梁山是泥捏的不成?” “军师不用动气。”杨哲笑了笑道“如果你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难道咱们还要咬回去吗?” 李助和段景住闻言一愣。 段景住大声喊道“寨主哥哥,难道咱们就这么忍气吞声了不成?” 杨哲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李助道“咱们要夺青州当我们的大后方,曾头市这颗钉子必须拔掉。只是在这曾头市易守难攻,咱们得等一个契机才行。” “什么契机?”李助问道。 他知道,杨哲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了主意。 “北方的战事!”杨哲道。 李助和段景住都有些不解。 杨哲又道“这曾头市里面,其他人不好说,这教师史文恭倒是条好汉。若能为我山寨所用,必当如虎添翼。” 段景住摇头道“曾家十分器重史文恭,抢了夜照玉狮子之后,就送给史文恭当了坐骑,怕是不能我们所用。” 杨哲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段兄弟,你先下去养伤,其他事情我来安排!” 段景住离开后,杨哲便让人去请时迁过来。 他看向李助道“我对这曾头市倒是有些了解,听闻那曾老者祖辈本姓完颜,乃是金国人后裔。” 李助闻言一喜“所以,寨主是想,从他们的身份上作文章,离间史文恭和曾家的关系?” 杨哲点了点头“如今北方大局已定,金国取代辽国是必然之势。前番童贯的二十万大军被耶律大石几千人马杀得丢盔弃甲,金国肯定已经知晓,大宋是只纸老虎,等吞并了辽国之后,肯定会兴兵南下。” “这局势,只要稍稍点拨,想必史文恭一定可以看得清的。金国,将来会是比辽国更为可怕的敌人。” “他是个血性汉子,虽然看不起我们这些草莽之人,可他绝对不会愿意跟金国人狼狈为奸。” 听到这里,李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恐怕仅仅凭借一封书信,还不能让史文恭心生动摇。” 杨哲一喜“军师,可有更好的主意?” 李助道“咱们梁山从北面买了这么多次马,曾家为什么只截了这一次?而且偏偏这里还有一匹金国大将完颜娄室的坐骑?” “我梁山有十万之众,曾头市不过五六千兵马,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跟我们叫板?甚至还造了囚车,要跟朝廷邀功?” “如果,再让史文恭无意中发现,曾家真有跟北面联络……” 说到这里,李助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跟杨哲两人相视而笑。 姜,还是老的辣。 当即,杨哲拿起笔墨,给史文恭写了一封信。 刚写完,时迁就到了。 等杨哲将曾头市的事情说了一遍,时迁道“寨主,军师,要小弟怎么做?” 杨哲道“你辛苦一趟,亲自去曾头市走一遭,查探那里的虚实,将我这封书信悄悄放在史文恭房中,不可让他人察觉。” 时迁点了点头,上前接过书信,却听杨哲又道“你顺便带几个得力的兄弟过去,这般行事……” 听杨哲说完,时迁抱拳道“小弟明白,这就去办!” 不说时迁挑了几个心腹,带了书信赶去曾头市,杨哲和李助商议起了攻打东昌府之事。 金国灭辽之后,如果南下,不管是打破大名府还是绕过大名府,梁山的地盘都会直接暴露在他们的铁蹄之下。 若是想依靠宋军来抵抗金国,还不如依靠自己来得实在。 直接攻打大名府作为北方屏障,必然容易引起朝廷震怒,而且到时候梁山地盘还会跟金国直接接壤。 以梁山现在的兵马,只怕还吃不下这么大的地盘。 若是兵力分散,就更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金军南下,以宋朝皇帝那些软骨头的性子,肯定是要跟金国议和的。 万一他们无耻地跪了,还要坑自己一把,割多点地赔多点款,让金国来对付自己…… 所以,杨哲和李助将目标选在了东昌府。 拿下东昌府,可以作为梁山对抗金军的第一道防线。 到时候跟金军作战,还可以将战线推到东昌府以北,也就不会打烂自己的地盘了。 李懹和朱武攻打济南府,带走了鲁智深的神武军和袁朗的神锐军一万步兵,还有秦明飞龙军的两千五百人。 林冲和公孙胜要攻打密州,又调走了杨志的飞豹军。 除了防守山寨和附近各州县的兵马,梁山能够调动的人马,并不是很多。 想到守卫东昌府的张清武艺了得,杨哲又想促成他和琼英的姻缘,于是决定亲自走一遭。 当即,点了卢俊义神卫军的五千人马,又从力帆军挑了两千水军,带了特战队两百多人并琼英,杀奔东昌府而去。 一路上,各县郡纷纷归降,不日便来到东昌府城下。 东昌城中早得了消息,张清听闻梁山大军犯境,自带了一彪人马来到城下迎敌。 当下,两边摆开阵势,射住阵脚。 杨哲带着大小十五员头领,打马出阵来看。 只见对面阵中,出来一名小将。 面庞白皙粉嫩,透着淡淡红晕,温润中带着几分少年的娇憨。 两道墨色剑眉斜飞入鬓,眉梢微扬,英气尽显。 一双星目明亮澄澈,眸光流转间,暗藏锐利锋芒。 身上一袭银甲,披着一件鲜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握一杆银枪,侧身稳坐马背,缓缓从阵中打马出来。 跟在杨哲身侧的琼英,首先惊呼了出来“真的是他!” 第232章 梁山兵临东昌府 琼英已经认出,对面的少年将军,正是梦中教他飞石之人。 她心中欢喜,就要上前相认。 却被杨哲一把拉住“妹妹,如今他是朝廷命官,我等是江湖草寇,如何上前认得?” “哥哥,他……”琼英十分着急。 “我素闻张清是个忠义汉子,怕是不肯轻易归降。”杨哲道“若是你上前相认,哪怕是他认出你了,必然也装作不识。只有将他拿下,这亲事才好说。” 琼英脸色一红“哥哥,莫要伤了他!” “唉!”旁边的叶清笑道“俗话说,女大不中留,说得真是没错!你不担心他那飞石厉害,伤了咱们山寨头领,却担心我们伤了他!” 众头领闻言大笑。 “叶伯!”琼英娇羞,转头看向杨哲“哥哥,不如这第一阵便由我来如何?” “你这飞石是他教的,如何是他对手?”杨哲笑道“到时候伤了你,不仅我心疼。来日你那情郎归顺了,怕也心里不舒服。” 这么一说,琼英更羞。 杨哲也不再逗她“放心,伤他不着!” 说话间,对面官军中,跟着张清一起又出来两员战将。 左边那人,生得一张阔面,肤色如炭,恰似那锅底墨染就。 两道扫帚眉横斜入鬓,浓黑如漆,眉梢倒竖,隐有锋芒。 右边那人,脖颈短粗,脸色惨白,青筋暴起,恰似老树盘根。 身披铠甲,脖子处还露处一个巨大的虎头,显得十分突兀。 两人打马来到阵前,一左一右将张清护住。 那身形,那容貌,跟张清站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像黑白双煞护着个小皮娘。 梁山众人看到这般场景,不由得一愣。 一向不苟言笑的孙安,也惊呼了一声“琼英妹子,你这小郎君可真厉害,从哪里弄来着两个门神做护法的!” 此言一出,众头领又哄笑起来。 却说张清领着人马出城迎战,摆开阵势,却见梁山阵营笑声阵阵。 他又哪里知道是在打趣琼英,只以为对方小瞧了自己。 顿时气得牙关紧咬,手中银枪一举,声若洪钟喝道:“梁山贼众休要猖獗,朝廷法度岂容尔等肆意劫掠?今日阵前,若识时务,速速退去,尚可保全身躯!若执意进犯,且看俺张清来取尔等狗头!” 杨哲闻言,高声回道“张都监此言差矣!如今昏君无道,佞臣弄权,百姓民不聊生。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多少人流离失所,活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高了许多“我梁山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只是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张都监一表人才,何不早早归降,也免得动了干戈,伤了和气。” 张清怒道“好一张伶牙利嘴,反贼就是反贼,哪来那么多道理?谁先上来送死,吃你张清爷爷一枪!” 话音未落,旁边黑脸大汉道“张都监,杀鸡焉用宰牛刀!让末将先去会会他们。” “此人乃是中箭虎丁得孙,使得一手飞叉,需得提防!”杨哲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只听身后一人喝道“寨主,让我去会会他!” 却是铁棒栾廷玉。 看杨哲点了点头,栾廷玉催动战马,舞动铁棒,来到阵前。 两人互通姓名,各举兵刃,战在一起。 两边鼓声如雷,震得地动山摇。 栾廷玉一马当先,手中铁棒舞得虎虎生风;丁得孙也不示弱,挺手中点钢叉迎面而上。 栾廷玉铁棒横扫,带起一阵腥风。 丁得孙侧身躲过,钢叉如毒蛇出洞,直取栾廷玉咽喉。 栾廷玉铁棒急竖,“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丁得孙虎口发麻。 丁得孙怪叫一声,拨马绕到栾廷玉左侧,钢叉连刺,招招狠辣。 栾廷玉铁棒舞成一团银光,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偶尔寻得破绽,铁棒如闪电般击出。 二人你来我往,战到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丁得孙见难以取胜,心中焦躁,突然虚晃一叉,拨马便走。 栾廷玉哪里肯放,拍马紧追。 丁得孙早将钢叉藏于身后,待栾廷玉追近,猛然转身,钢叉飞出,直奔栾廷玉面门。 栾廷玉得了杨哲将令,要活捉丁得孙,方才就有些留手。 等的,就是这一刻。 铁棒往上一挡,“叮” 的一声,早把钢叉磕飞出去。 祭出手中的飞锤,瞅准机会,正好落在丁得孙马腿上。 丁得孙的战马马腿被打断,又跑了几步,轰然倒地。 正在他惊骇之际,栾廷玉已经赶上,轻舒猿臂,将他生擒活捉。 官军阵中,张清和白脸龚旺看到丁得孙被捉,慌忙来救。 梁山阵营中,孙安、关胜、宣赞、郝思文齐齐抢出。 宣赞、郝思文劫住龚旺厮杀。 孙安、关胜合战张清。 龚旺武艺本就一般,哪里挡得住宣赞和郝思文连手,不过几个回合,便将他打于马下,也活捉了去。 张清被孙安和关胜夹击,顿时被打得手忙脚乱。 有心想要用石子偷袭,可惜两人贴近了打,根本使不出来 。 他躲过关胜大刀,又虚晃一枪,逼退了孙安,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档,拨马便逃。 本想赚了孙安和关胜来追,用石子取胜,却不料两人根本不上当,径直拨马回本阵了。 这一场,梁山大胜,捉了丁得孙和龚旺,也不再追赶,自归本寨。 张清领兵回到城中,心中难免郁闷。 自从艺成下山以来,何曾如此窝囊过。 初阵交战,便折了两员大将,自己一身飞石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方才太守阎中立在城上观得战事,于是开导张清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都监不必烦恼。只是今日这些贼人得胜却不追击,着实有些古怪。” 张清点了点头“末将也是如此觉得!”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探事人来回报“梁山寨后西北方向,不知哪里来了许多运粮车子,足有百余辆。河内又有粮草船,大小约有五百余只。水陆并进,船马同来,沿路还看到几个头领监管。” 张清闻言大喜“是了!梁山贼兵新到,粮草辎重还在后面,所以不敢轻易追击。” 说罢,便要点兵出城。 第233章 天赐良缘终落定 看到张清就要点兵出城,阎中立慌忙将他拦下“这厮们莫非有计?恐遭他毒手。再差人去打听,端的果是粮草也不是。” 张清点了点头,便让人再去查探。 次日,前去查探的小军回报“车上都是粮,尚且撒下米来。水中船只,虽是遮盖着,尽有米布袋露出将来。” 张清大喜,对阎中立道“小将今晚出城,先截岸上车子,后去取他水中船只。还请阎相公助战,必然一鼓而得。” 阎中立亦道“此计甚妙,只可善觑方便。” 当日,便叫军汉饱餐酒食,尽行披挂,捎驮锦袋。 眼看夜色降临,张清手执长枪,引一千军兵,人衔枚,马摘铃,悄悄地出城。 是夜,月色微明,星光满天。 行不到十里,望见一簇车子,旗上明写“水浒寨忠义粮”。 张清看了,一眼便看到,走在最前面,正是昨天白天交战过屠龙手孙安。 他心中暗道,昨日他没追来,让他躲过一劫,今日便让他吃我一下石子。 孙安拎着一对镔铁阔剑,早就看到他来了,只顾装作不知,大步往前走。 张清在马上大喝一声“着!”,一颗石子便朝孙安头上飞去。 孙安早有提防,听到声响慌忙提剑来防。 却不料那石子磕在阔剑上,弹射开来,正好落在他额上,顿时头破血流。 张清军马一齐呐喊,冲了上来。 孙安也不恋战,撇了粮车便走。 张清夺得粮车,看到果然是粮米,心中大喜。 于是,他也不去追赶孙安,一行人押着粮车,送入城内。 阎中立见状大喜,慌忙令人接管了。 张清又道“相公且待我会,小将再去一趟,并抢了那河中粮船回来。” 阎中立道“全仗将军做主!” 张清重新点了人马,出了南门,朝河道奔来。 早看到那河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船只,上面累着无数布袋。 张清大喜,慌忙催动人马向前,冲到河边。 就在这个时候,只闻得一声炮响,四面喊杀声连天。 张清大吃一惊,情之中计,慌忙拨马退兵。 只闻身后轰鸣声响起,马蹄声大作,却是关胜领着一彪骑兵冲了过来。 张清进退无路,被那骑兵一冲兵,连人和马都赶下水去了。 河面上,李俊和阮氏三雄早就在等待,正朝这边瞧来。 任他张清便是有三头六臂,到了水里又怎么会是这几个活阎罗的对手。 顿时被生擒活捉,绳缠索绑了。 却说阎中立在城中听得河面方向炮响,心中暗叫不妙,深知张清怕是中了埋伏。 忙令人紧守城池,以防梁山趁机夺城,只盼张清能够平安回来。 不多时,只见南门城外尘土飞扬。 前面一个少年将军,带着二十余骑狂奔。 在他们身后,漫山遍野都是梁山兵马,却不知有多少。 “大人,是张都监回来了!”守城副将大喜。 副将正要开门接应,却被阎中立拦住。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张清怎么败回得如此之快,怕不是梁山使诈,来赚城门。 就在此刻,只见那少年将军,突然微微侧身,摸了一颗石子朝后射去。 追在最前面的梁山头领,顿时惨叫一声,被打得头破血流。 看到这手飞石的本事,阎中立哪里还有怀疑,慌忙令人打开城门,让副将带兵接应张清。 那副将领了两百精兵,刚打开城门,少年将军已经来到跟前。 只是,当他看到那张稚嫩面庞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 哪里是什么张都监,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郎君。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闻一声娇喝,就被那人一石子打中面门,翻身落马。 跟在那人身后的二十余骑,顿时刀枪并举,迅速占领城门。 后面的梁山大军,蜂拥而入,占领东昌府。 杨哲领着众人进入城内,责令兵马不得扰民,令人出榜安民。 打开府库,抚恤城中无辜死伤者。 不多时,众头领齐来府衙相见。 阮小二和阮小五,押着张清来到堂内,杨哲亲解其缚,又让琼英上前拜见。 刚才来的路上,张清已经从败军俘虏中,听说梁山阵营有个少年将军,使得一手好飞石,骗开了城门,心中正自惊讶。 此刻见到琼英,不由得更加惊骇。 原来,张清也曾梦中得仙人指引,教了一女飞石之术,还说这是他们的宿命姻缘。 却不想,今日却在这里相见。 而且,这女子还是杨哲的义妹。 杨哲邀请张清坐一把头领的交椅,又提了要与他主持与琼英的姻缘。 张清心道既是有仙人指引,定是上天注定,于是纳头便拜,俯首归降。 杨哲令人给张清看坐,叶清上前拜见了新姑爷。 看到天赐良缘终落定,这位老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 想当初带着小姐辗转流离,受了多少苦,去额因祸得福得了杨哲这样的兄长,如今又得叶清这样的俊俏夫婿,若是主家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能够手刃仇人田虎的那一天…… 感概之际,便将当日汾阳之事,说了一遍。 只听得张清咬牙切齿,誓要杀了田虎,为琼英报仇。 “如今田虎在汾阳起义,声势浩大,这报仇怕是急不得!”杨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仇,咱们先记下,等咱们梁山渡过这次危机再想办法!” 张清有些不解“如今梁山声势浩大,如日中天,何来危机?” 杨哲便将担心金兵南下,梁山将面临双重压力,此次攻打东昌府就是为了建立一道北方屏障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清恍然大悟,旋即拜道“兄长,我那两员副将丁得孙和龚旺,两人武艺皆不俗,还请兄长能饶他们一命。张清愿意说服他们归降,为兄长效力。” 叶清笑道“姑爷,当日在阵前,我家小姐一眼就认出了你。寨主怕伤了两家和气,便吩咐活捉那两位将军,不得伤了他们。这两天也是好生款待,只等姑爷归降,再来劝说他们。” 张清大喜,拜谢了杨哲,又开口道“此间太守阎中立,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不知兄长是否可以留他性命?” 杨哲闻言大喜“妹夫,不知你能劝这阎中立归降我们吗?” 梁山,缺的就是文官! 尤其是,缺这样的好官。 如果真如张清所言,这阎中立,可是个大宝贝呀! 第234章 琼英怒斥阎中立 张清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弟只能试试,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杨哲道“妹夫,你先试试,不行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当下,杨哲让人将丁得孙、龚旺和阎中立三人请了上来。 听闻张清已经投降,丁得孙和龚旺又感念梁山不杀之恩,便都投降了。 杨哲便让他们仍旧协助张清,率领本部人马,镇守东昌府。 唯有阎中立犹豫不决。 他看向张清,语重心长道“张都监,咱们同守东昌府这么多年,你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缘何今日要以身侍贼?” “大丈夫生于天地,有所为有所不为!”看张清不回答,他又道“苟且活着,不如从容就死……” “阎相公教训得是!”张清长叹了一口气“只是如今大宋已经乌烟瘴气,咱们这些年为了维护东昌府这一番清宁,又费了多少心思……” “知难而退,忘本负义,岂是大丈夫所为?”阎中立脸色一凛。 张清顿时觉得羞愧,不好再答。 他的话,却惹怒了一旁的琼英。 她走上前,盯着阎中立怒道“你这老头,怎么尽是这些歪理邪说来数落我家夫君。我家夫君,这叫弃暗投明。” “如今大宋朝廷乌烟瘴气,朝堂佞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这世道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这些年本就苛捐杂税众多,百姓辛辛苦苦种地一年,甚至都赚不到的口粮,多少人活活饿死?这朝廷有人看到吗?有人为他们的死活想过吗?” “天子爱奇石,便从各地征收花纲石,江南多少百姓为此丧命,难道朝廷看不见吗?南方为什么会那么多人跟着方腊造反,那也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沧州柴进柴大官人,本是皇室之后,家中更是有高祖皇帝赐的丹书铁券,却还是被朝廷百般算计,要害他性命,不得不揭竿而起。” “辽兵南下,劫掠河北、青州一带,这朝廷是怎么应对的?居然令各州各县不要出战,龟缩城内,任由城外百姓给辽兵蹂躏。多少人枉丢性命,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之前太原府周围贼兵肆虐,官军平叛之后,四处劫掠地方,比贼寇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有甚者,还杀良冒功,此时都闹到京城去了!” 说到这里,她双眼噙泪“琼英父母,都是安分良民,守着几亩薄田,经营几门生意,方才积累了些家财。他们看不得乡民受苦,还时常散发家资救助地方,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可就是朝廷任命的县官,勾结盗匪,将我父母杀害,抢占我家家产,还要对我赶尽杀绝。这就是你说的该效忠的朝廷?” “这样子的朝廷,已经无药可救。若是仅仅为了心中的那一份所谓的忠心,而置百姓于水火之中而不顾,那就是愚忠,就是蠢蛋。” “这几年我家兄长带着梁山,替天行道,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比这朝廷强?东昌府离梁山并不是很远,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听说过梁山治下的那些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梁山治下,百废待兴,百姓日子或许不富裕。可是他们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被欺压,能够安安心心过日子,只要够努力,日子总会红火起来!” “即使你心中不愿意承认,可刚刚城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吧!梁山打破城池后,对百姓秋毫无犯,更是抚恤无辜死伤百姓,朝廷的那些兵马能做到?” “什么是真正的好官,什么是真正的爱护百姓,不是光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说到激动处,琼英满脸通红,双眼圆睁紧紧盯着阎中立。 豆大的汗珠,从阎中立的额头上滚下来。 他想要辩驳,却一时语塞,却又不知道该从如何辩驳。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一天,会被一个小丫头,说得哑口无言。 他的心中,何尝不知道,琼英说的这些。 这些年,为了护一方周全,他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 只是,他是大宋的官,之前心中不愿意承认罢了。 或许是看到阎中立尴尬,张清上前拉了拉琼英“阎相公是个好官,跟你说的那些人不一样。” 琼英嘟囔着嘴道“夫君,你别护着他!我就是看不到他自己迂腐,不明大义,还要来说教你的模样!” “夫君?”阎中立一愣,疑惑地朝张清看了过去。 他知道,这些年,张清是一直没成亲的。 张清也没隐瞒,便将仙人梦中让他教授琼英飞石,定下宿命姻缘的事情说了一遍。 阎中立这时才知道,眼前的女娃,居然就是自己看到的,赚开城门的那少年将军。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既然将军有此奇缘,怕也是命中注定。” 说完,他看向琼英道“弟妹好一张利嘴,说得老夫都无地自容了。” 看到琼英还是一副气鼓囔囔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看向张清道“罢了!罢了!既然杨寨主仍请将军镇守东昌府,老夫便留下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看向杨哲道“只是不知,杨寨主可愿留老夫一条性命,协助张将军治理东昌府?” 杨哲笑道“杨哲替万千百姓谢谢阎相公!只是,恐怕仅仅一个东昌府还不够,还得烦劳阎相公一并护我郓州百姓。” 阎中立闻言一愣,旋即脸色一喜。 整个郓州,这可比治理一个小小的东昌府,大太多了。 阎中立既降,皆大欢喜。 杨哲又看向他们道“我听闻,咱们东昌府内有一个兽医,复姓皇甫,名端。据说此人善能相马,知得头口寒暑病症,下药用针,无不痊可,乃是伯乐之才。不知几位可曾认识?” 张清忙回道“兄长说的这人,小弟熟识!平日军中马匹多有病症,都是他帮我看治的。他本是幽州人氏,因生得碧眼黄须,貌若番人,以此得了个紫髯伯的名号。若是兄长有用他处,可唤他前来效力。” 杨哲闻言大喜,慌忙让张清去请皇甫端前来。 不多时,张清引一人转来。 杨哲见皇甫端碧眼重瞳,虬须过腹,端的仪表非俗,便请他也坐把头领的交椅。 皇甫端感杨哲恩义,当下便道“承蒙杨寨主和张都监看重,皇甫端愿效犬马之劳。只是小人出身低贱,只懂得些医兽之术,如何担得起头领之位。” 杨哲笑道“皇甫兄弟此话差矣!术业也有专攻,只要有一技之长,就是人才。是金子,在咱们梁山就一定能够熠熠生光。” 说完,他又道“而且,我还有一件大事,想要请皇甫兄弟帮我去办!” 第235章 神秘信件的烦恼 一个月前,曾索带人劫了梁山一批马匹,其中便有一匹白色神驹。 本来,曾索是想留着当坐骑的,可是曾长者曾弄却力排众议,将白色神驹送给了史文恭。 自古英雄爱宝马。 曾头市的教师史文恭,亦不例外。 史文恭对白色神驹视若珍宝,对曾家更是感恩戴德。 可是没想到,这高兴不到几天,他的心情却有些不顺畅起来。 原因,就是不知道谁在他房中放了一封书信。 书信中,说了不少隐秘之事。 曾家祖辈本姓完颜,是金国安排在大宋境内的奸细。 而他们这一次,突然袭击梁山人马,抢夺这批马匹,便是得到了金国的授意。 因为,这匹马唤作夜照玉狮子,乃是金国国主奖赏给大将完颜娄室的坐骑。 曾家夺得马匹,不敢将它直接送还给金国,是担心万一被人知道,就容易暴露他们的身份。 他们也不敢自己骑乘,因为若是让完颜娄室知道,必然是一桩祸事。 所以,曾弄不敢让儿子骑乘,而是将他送给史文恭。 不仅可以让曾家避嫌,还可以拉拢他史文恭。 万一哪天,此事传到了完颜娄室那里,说他们没有归还马匹,他们还可以将事情,全部推到史文恭的头上。 可谓一举三得。 当然,这还不是最为重要的。 最为重要的是,曾头市不过五七千人马,之前都不敢公然跟梁山作对。 如今梁山声势正旺,杨哲麾下雄兵十数万,就连朝廷都惧怕他们三分。 为何曾头市要在这个时候出头? 其中,怕是有些蹊跷。 虽然,史文恭并不愿意相信信中的内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完那封信,就像一根针一般扎在他的胸口。 他是一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 于是,便找了副教师苏定来计较。 当日,苏定被仇人追杀,史文恭救了他的性命。 看他武艺不俗,两人便结成了异姓兄弟。 后来,史文恭被曾头市聘请为教师,便请了苏定同来。 在曾头市,史文恭深受曾家器重,下面也不少人追捧,可也只有苏定,才是他最信任的人。 看完信,苏定的神色便有些凝重。 他说此事事关重大,若曾家真是金国奸细,以后他们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沦为国贼。 于是,两人计较一番,便让苏定以回乡探亲为由,悄悄前去北方打探。 这日,苏定刚回来,便急急忙忙来找史文恭。 “兄弟,怎么样?”史文恭紧盯着苏定道。 苏定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起来。 前几日,金国大军已经继续南下,直逼辽国南京。 按照现在的形势,怕是最多半年,金国便可以取代辽国,一统北方。 而且,这一次宋金联盟,共同讨伐辽国,朝廷以童贯为帅,统领二十万大军北征,准备收服燕云之地。 可是没想到,不过几个月时间,辽国数千人马就将童贯的二十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若不是小种经略相公带兵接应,怕是童贯大军都逃不回太原。 说到这里,苏定看着史文恭道“辽国历来就是咱们大宋的天敌,虽然这些年边疆大规模战事不多,可是小规模的冲突不小。辽国铁骑的战斗力,那是有目共睹。” “兄长,我仔细打听过了,女真人部落人人皆兵,此时崛起势不可挡,他们骑兵的战斗力,比辽国更厉害。若是他们真的消灭了辽国,肯定会觊觎咱们大宋的肥沃疆土。”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咱们大宋与金国结盟,简直是与虎谋皮,实在是不智之举呀!” 听到这里,史文恭的脸色变得异常难堪“可有知道,曾家跟金国的关系?” 苏定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听说,确实有不少金国人在咱们大宋,不过具体的……” 史文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有打探到夜照玉狮的来头?” 苏定点了点头。 金国国主确实赐过一匹宝马给完颜娄室,不过在大军围攻中京的时候被人偷走了。 据说那匹马就是叫夜照玉狮子,也是通体雪白,应该就是同一匹。 当时马匹被盗的时候,完颜娄室曾派出精锐去追捕盗马者。 可是那人身手了得,甩脱了追兵,带着马匹来到了大宋境内。 金兵这才悻悻而回。 为此,金国国主觉得颜面尽失,下令全国通缉盗马者。 苏定打探到的消息,跟信中所说的事情,几乎没有太大的出入。 这不得不使史文恭和苏定慎重起来。 “兄长,你说这送信的,会是什么人?”苏定道。 史文恭皱了皱眉头“不管是什么人,如此偷偷摸摸,肯定算不得好汉。” 苏定再道“会不会是梁山的计策?咱们刚抢了他们的马,他们便用离间之计……” 史文恭不再说话。 苏定又道“不管是什么人送信,咱们还是小心为妙。若曾家真是金国奸细,我们就是助纣为虐,到时候要被世人唾骂。” “史教师,你去看看吧!”就在这个时候,郁保四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当日,郁保四流浪到曾头市,史文恭见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力大无穷,便收留他当了亲兵。 得到夜照玉狮子之后,他便让郁保四在专门照顾它。 此刻看到郁保四来寻他,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郁保四,怎么了?”史文恭问道。 “史教师,那马又开始拉稀了。”郁保四一脸焦急。 “怎么又开始拉稀了?”史文恭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只怕还是水土不服。”郁保四一脸郁闷“镇上的兽医说他也没有办法了。” “那该如何是好?”史文恭焦急万分,便匆匆去看。 苏定和郁保四紧随其后。 来到马棚,看到夜照玉狮子趴在地上,眼窝深陷,显得十分虚弱。 兽医还在给他它检查,也是直摇头。 史文恭心疼得上前抚摸着夜照玉狮子的马背,看向兽医道“这才好了两天,怎么又会这样了?” 史文恭得到夜照玉狮子的时候,此马精神焕发,一点都没有生病的迹象。 可是没想到,来曾头市不过几天时间,就开始拉稀。 兽医过来治疗了好多天,好不容易痊愈了,可这才第三天,病情又开始反复。 这叫他如何不着急。 兽医摇了摇头“史教师,小人手段有限,怕是无能为力了。不过小人知有一人,或许能够医此马?” 史文恭闻言大喜“你说的是甚人?” 第236章 李懹攻打济南府 兽医看了看史文恭道“此去东昌府,城内有个叫做皇甫端的人,善能治马。若是能请得他来,必然药到病除。” “我这便差人去请他过来。”史文恭道。 “只是,只是……”兽医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史文恭怒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恁地急死人!” “只是听说前不久,梁山泊打破了东昌府,不少百姓逃出了城,不知道皇甫端还有没有在那里。”兽医再道。 “史教师!”兽医话音未落,一旁的郁保四大喜道“小人倒是听说过一个叫皇甫端的人,正是从东昌府逃难来的,却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史文恭闻言大喜“此人在哪里?” “就在法华寺外的庄户家里借住。”郁保四道“当时有一批难民逃到咱们这里,为首的就是此人。” 史文恭闻言大喜,先让苏定回去休息,自备了厚礼,带了兽医和郁保四,直奔法华寺而去。 来到法华寺附近,四处打听,听得果然有一批从东昌府逃难来的难民,就分居在法华寺附近。 史文恭打听得为首之人住处,便径直前往。 来到一处老旧院落,郁保四先上前敲响了破旧的院门。 不多时,里面有人来开门。 史文恭去看那人,碧眼重瞳,虬须过腹,倒是一表人才。 兽医欣喜道“这便是皇甫先生。” 当下,史文恭奉上厚礼,便请皇甫端帮忙治马。 皇甫端也不推辞,便跟着史文恭来看马。 皇甫端手段倒是了得,看过夜照玉狮子之后,便道出病因,又开了方子。 调剂了几日,那马病情果然好转,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皇甫端又叮嘱一番,日后该当如何照料。 史文恭放心不下,自然少不得每天过去都请他过去瞧瞧,生怕夜照玉狮子再出什么问题。 一来二往,两人之间自然熟稔起来。 史文恭见他又会使得一些枪棒,便有心拉拢,时不时也带他去营中看看。 皇甫端更是不负他所望,在他营中看顾之时,居然在他营中发现了好几匹好马。 虽然那比不得夜照玉狮子那般神骏,却也是难得的好马,如是埋没也着实可惜。 如此一来,史文恭对皇甫端的认可也就更高了。 这日,史文恭在家中设了筵席,邀请苏定和皇甫端入席。 三人把酒言欢,谈论天下英雄人物,倒也惬意。 突然,史文恭问起皇甫端为何从东昌府逃难来这里,是不是梁山攻破城池后,大肆劫掠。 皇甫端长叹一口气道“梁山破城之后,倒是对我们百姓秋毫无犯,只是东昌府以后怕不再是个清净之地呀!” 史文恭一愣“此话何意?” 皇甫端露出一丝苦笑“当年辽军南下,便是绕城掠夺,我们躲在城内,倒是躲过一劫,只是这东昌府以后,怕是不行了。” “我在东昌府的时候,常去军中帮他们治疗病马,与都监张清关系不错。城破之后张清投降了梁山,却是喝酒的时候跟我说,梁山已经出兵攻打青州。” “他们攻打昌平府,就是为了建立一道防线,阻止辽兵或者金兵南下。想到到时候还要打仗,我就干脆直接南迁了。” 听到这里,史文恭不禁笑了“皇甫兄弟,你怕是被那张清忽悠了。朝廷在大名府布下重兵,也就是为了防止辽国南侵。梁山说什么在东昌府一带建立防线,岂不是笑话?” 皇甫端又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辽兵南下劫掠得还少吗?咱们的朝廷哪一次敢跟他们正面硬抗?” “听说杨哲已经兵出水泊,如今大军已经包围了济南府。他们的目标怕是整个东京东路。” “如果他们占领东京东路,为了自己的地盘不受辽军或者金军侵扰,在东昌府一带布置重兵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们两年前可是消灭过三千过辽军精锐。” 听到这里,史文恭下意识地朝苏定看了过去,陷入了沉默。 …… 四月底的济南府,天气仍旧有些寒冷。 寒风吹在脸上,还有些隐隐生疼。 李懹勒马站在十里外的乱坟岗上,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望着城头上飘动的大旗,他面沉如水。 跟在他身后的众头领,谁也没有说话。 山坡上,只有马蹄刨地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从梁山泊出兵以来,他一路势如破竹。 不到两个月时间,他终于打到了济南府城下。 作为东京东路最大的城池,济南城墙高池深,更有重兵把守。 双方鏖战了二十多天,互有死伤。 李懹虽然心中焦急,却并没有失去分寸。 他知道,虽然这是一个难啃的骨头,可自己不能焦躁。 若是自己焦躁了,做出错误的决定,到时候死伤的,可就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兄们。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破城,只在今夜。 夕阳西下,给前方的城池,披上了血色的霓裳。 “寨主哥哥已经打破了东昌府,林教头也破了忻州,兵锋只指密州,如今正在继续东进。”李懹缓缓开口道“如今,大伙就在等着咱们攻破济南府了。成败,就在今天晚上。” “小郎君放心!” 马劲瓮声瓮气道“今夜三更时分,北门草料场准保火光冲天。” 一个月前,李懹就让马勥和马劲带人混进了济南府城内。 本来想着大军到达的时候,里应外合,一举夺了城门。 可是没想到,济南府守将何灌十分了得,早就猜出了梁山意图。 早在李懹攻占平阴的时候,他就令人封闭四门,整个济南进入备战状态。 兄弟两人被困在城内,也没办法跟外面通音讯。 直到两日前,马劲才寻了办法,从城中偷偷溜了出来。 城中,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今日动手。 草料场的老看守,知道他们是梁山兵马,早就心生向往,同意当作内应。 马勥亲自带着十个弟兄,在老看守的掩护下,扮作卖柴的、挑水的,把硫磺弹藏在柴捆里、水桶底,带进了草料场里。 东市的绸缎庄掌柜,乃是时迁布置在济南府的探哨营细作,早就盼望着梁山大军的到来。 此刻将马家兄弟带过去的人手,安排在城门旁边,只等火起,便夺取城门,放梁山大军入城。 第237章 里应外合夺城池 站在李懹身侧的鲁智深,将手中的酒葫芦递了过去“喝口酒,暖一暖吧!” 李懹接过葫芦,猛灌了一口,然后递了回去“提辖哥哥,一会城门就交给你了。” 鲁智深哈哈一笑“若是守不住城门,洒家提头来见。” 看着天色渐黑,李懹看向身后众头领“还有一个时辰!众位兄弟,咱们以城中火起为号,里应外合夺取城门。谁要是误了时辰,休怪我军法从事!” 众人轰然领命。 李懹摆了摆手“大家都下去准备吧,让弟兄们养足精神,今晚我在济南府的酒楼,为大家设宴庆功!” 众人散去,李懹独自站在土坡上,凝望着济南府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仗并不好打。 守将何灌是个老狐狸,带兵颇有章法。 济南府城墙又高又厚,粮草充足。 他们耗得起,李懹耗不起。 不过幸亏,城里的百姓早就受够了官府的盘剥,只要有人带头,肯定一呼百应。 他不禁想起,当年艺成下山,跟随李助游历江湖,曾路过济南府。 街头上, 不少乞丐冻饿而死。 府衙内,张灯结彩,府尹却在邀请本地乡绅,大摆宴席。 当时,他便想杀了那狗官,却被李助拦住了。 杀一个贪官容易,想拯救百姓于水火却难。 李助那时候跟他说的话,他仍旧记忆犹新。 有些东西已经烂到了根里,便已经无药可救。 不如痛定思痛,将他挖出来,重新种上新的种子。 后来,他们叔侄四处游历,遇到了杨哲。 李助,一眼便认定了他。 那时候,李懹心中还有些怀疑。 直到今天,再来故地,才知道李助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他心中暗暗发誓,等他拿下济南府,绝不会让当日的那般场景重演。 打下这座城,给百姓们一条活路。 远处,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宁静。 一个黑影,急匆匆从树林里窜出来,来到李懹身前“小郎君,刚刚看到城中信号,一切都安排好了。” 李懹点了点头,那人又接着道“方才小人在墙角听守军谈话,今日乃是那府尹的寿辰,他在府衙中设宴,城中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军中将校都去了,城墙上防守比平日更加空虚。” 李懹顿时眼睛一亮“此乃天助我也!何灌你就是再厉害,也经不起这样的上官折腾呀!” 说完,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辛苦你了,回去告诉提辖哥哥,按原计划行事!” 夜,越来越沉。 随着济南府城内“轰隆” 一声巨响,顿时涌出一道冲天火光,仿若一条火龙直冲云霄。 李懹握紧手中龙胆亮银枪,高声喊道“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他的身后,梁山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济南府涌去。 济南府城内,哭喊声、尖叫声、兵器碰撞声,络绎不绝。 城中开始四处起火,草料场的火势更是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 就在官军四处奔走救火的时候,西巷又传来炸雷般的爆炸声。 却是有人冲进了火药作,点燃了里面的火药。 随着爆炸声络绎不绝,城中火光更甚。 一个卖肉的屠户,抡起斩骨刀劈开军械库的锁。 二十多个袒胸露背的壮汉扛出弓箭,对着城楼便射。 城门守将今晚在太守府喝了不少酒,正自躺在城垛后面有些醉醺醺的。 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刚站起身,就被飞来的箭矢,射了个透心凉。 火光中,一群大汉,举着各式各样的兵刃,冲向了城门口处,杀散守兵,打开了城门。 为首那人,更是一跃而起,挥刀斩断了吊桥的锁链“提辖哥哥,进城!” 他的话音刚落,就在吊桥 “哐当” 落下的瞬间,一个胖大和尚,带着一彪人马,涌入了城内。 他手中禅杖挥舞,化成一道黑影,冲到了最前面。 几个赶过来想要重新抢占城门的官军,早被禅杖扫中,倒飞出去,眼见不活了。 就在此刻,守城的官军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蜂拥着朝城门口杀了过来,将城门口团团围住。 “给洒家走开!”鲁智深不退反进,挥舞着手中的禅杖,迎了上去。 禅杖舞得虎虎生风,挨着便死,碰着便亡。 只杀得官军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僧衣上,溅满了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他怒目圆睁,恍若一尊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吓得守军节节败退。 就在这个时候,李懹领着大军已经杀到。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枪尖裹着雪雾翻飞,扫过之处,血珠飞溅。 “提辖哥哥,我们来了!”李懹一枪刺死挡在前面的一名官军小校,高声喝道。 他的身后,袁朗和马勥,一左一右, 刀枪并举,齐头并进。 三人领着人马,杀到鲁智深的周围。 何灌,也得到了南门失守的消息,带着一彪人马赶了过来。 他深深知道,若是不赶紧重新夺回城门,济南府守不住了。 此刻,他不停组织着官军进行最后的反扑,两三层外三层,将城门口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饶是李懹、鲁智深、袁朗和马勥等人勇猛,想要继续往前推进,却是仍旧有些为难。 城门口,人挤人,马踏马,变得异常拥挤。 陈丽卿却是瞅准了机会,带着女兵营,抢占了城垛。 周通和李忠两人见状,慌忙带人冲上城墙,杀散守兵,居高临下,朝官军阵中不停射箭。 陈丽卿看到官军阵中,一人正在不停指挥着官军进行调整,正是前几日交战过的济南府官军守将何灌。 她将双刀插在腰间,弯弓搭箭,觑中了射去。 一箭正中何灌左肩。 何灌的亲兵大惊,慌忙护着他朝后撤去。 官军一下子失去了何灌指挥,顿时有些乱了。 鲁智深和李懹等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到官军阵形乱了,又如何不会抓住这样的机会。 鲁智深挥舞着禅杖,直接冲入了官军阵中一顿乱砸,顿时扫开了一片位置。 李懹和马勥的两杆长枪,刺、挑、扫、扎,不停出招。 每一次出手,都会带走一条官军的性命。 官军顿时大乱。 第238章 梁山占东京东路 何灌看到梁山大军攻入城池,带人拼死抵抗。 可是官军哪里又是梁山那些大虫的对手,随着何灌受伤,顿时被杀了个人仰马翻,豁口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梁山人马加入战团,官军节节败退。 副将护着受伤的何灌从城门回撤,才走了不到数百米,正遇到几十个壮汉,杀了过来。 为首那人,身材八尺有余,手中提着一杆杵白亮银枪,朝何灌冲了过来。 副将想要去拦,却才上前两步,早被那人一枪挑中咽喉,眼见不活了。 那人枪势不减,抽出副将的身体,带着血花横扫,扎入何灌的胸膛。 一气呵成。 只在刹那间。 何灌不可置信看着透体的枪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梁山马劲在此!何灌已死,降者不杀!”那人的暴喝声响起。 下一刻,何灌感觉长枪抽离自己的身体,全身就如被吸干了力气,缓缓倒了下去。 何灌既死,城中的官军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 在一声声“何灌已死,降者不杀”的嘶吼声中,纷纷放下了武器。 李懹大军,攻克济南城。 李懹传令众头领,要求大军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滋扰百姓。 府衙内,李懹坐在首位,众头领纷纷来请功。 朱武神机妙算,一早便安排马家兄弟入城,才有了今日之胜,记下首功。 马劲领人在城内接应,打开城门,记次功。 其余将领,各有功劳,一一记下。 太守一家,鱼肉百姓,送往菜市口斩首示众。 跟着太守一家一起被斩首的,还有贪官五六人,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李懹敬重何灌是条汉子,平日为官清廉,令人将其厚葬。 次日,李懹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一面将攻克济南的消息,派人报回梁山;一面分派人马,收服周围郡县。 济南府既克,周围郡县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纷纷开城投降。 却说秦明领了李懹将令,一路西行,不日便打到了青州城下。 看到这熟悉的城池,他的心中,不禁思绪万千。 想当年,自己领兵攻打清风山,中了杨哲和宋江计策大败,还被生擒活捉。 宋江毒计,派人假扮自己在青州城为烧杀劫掠,目的就是为了自己跟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反目,逼迫自己落草为寇。 若不是杨哲义气,安排黄信入城接了自己家小出来,恐怕他们都成了刀下亡魂,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只是可惜,叔父为了掩护自己一家出城,不让慕容彦达知晓,宁死不愿出城。 最后,被慕容彦达残忍杀害…… 想到这里,秦明脸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知道,这是李懹特意安排,让他来取青州,报当年杀叔之仇。 “孙提辖已经带人混入城中,今晚火起为号,夺取城门。”李忠缓缓走到秦明身旁“哥哥之仇,今日便得报了!” 秦明长叹了一口气“多谢众家兄弟了!” “哥哥,寨主哥哥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李忠又道。 秦明闻言一愣。 “你我都是山寨老人,知道山寨规矩。”李忠看了看他,又接着道“寨主让我跟你说,慕容彦达该死,可是青州城内的百姓是无辜的。” 秦明闻言大惊。 方才,他确实有些怒火攻心,甚至有攻入城内报复杀人的想法。 李忠的话,就如当头棒喝,一下子让他清醒了过来。 而他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想来攻打青州的差事,不仅仅是李懹的安排,更是杨哲的授意。 而且,杨哲还安排李忠来提醒自己,证明他一直记着自己的这桩仇恨……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当日在清风山上的时候。 杨哲拍着他的肩膀道“既入梁山,便是兄弟!秦统制放心,他日杨哲必定会兵临青州,为你报此大仇。” 想不到两年来,杨哲一直记着,而且真的做到了…… 秦明看了看李忠,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多谢李忠兄弟提醒!若不然以秦明的暴脾气,险些误了大事。” 当夜,孙立带人杀死城门官军,打开城门,接应秦明大军进入青州城。 秦明在青州混迹多年,威名犹在。 官军听闻是他杀回城里,几乎没有做出太多的抵抗,便纷纷投降。 秦明约束大军,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次日,他将慕容彦达一家老幼,全部押送菜市场斩首。 慕容彦达在青州欺压百姓多年,早就惹得民怨沸腾。 如今被斩,百姓无不欢天喜地。 秦明令人查抄慕容彦达家私,封存府库,派人前往李懹处报捷。 …… 梁山大寨内,杨哲看着身旁的众人,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本来只是知道官军不经打,可是没想到这么不经打。这才刚刚半年时间,李懹和林冲就拿下了整个山东半岛,整个东京东路都落入我们手里了。” 李助笑道“倒确实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全仰仗寨主领导有方……” “得了!”杨哲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军师,咱们就别来客气这套了!咱们梁山能得今日之成就,全赖各位相公谋划,众位头领拼命厮杀。只是咱们这地盘大了,事情也就更多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李助、赵鼎、寇怀、时迁和裴宣,同时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几个月以来,阎中立治理从梁山北面到东昌府的区域,倒是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可是,阎中立守成可以,进取不足。 治理这些郡县已经达到了极限,若是增加地盘,怕是难以应付。 李助和赵鼎,一个要总揽梁山事务,一个要总揽梁山政务,自然不可能去地方。 所以,管理整个东京东路的任务,只能落到寇怀的身上。 按照宋朝律例,“路”是宋代官职中最麻烦的一种。 宋朝的路和唐代的“道”,明清时期的“省”是一个级别的。 可是宋朝皇帝为了中央集权,不再重演唐代节度使权力太大,形成藩镇割据的教训,不再给地方大员统治一方的大权,实行分权政策。 各路的官员不但没有唐代节度使那样的大权,而且根本不设置最高长官,也没有统一的衙门。 而是在各路分设帅、漕、宪、仓四个机构,各置一名长官,分管一个方面的事务,而且四个部门互不统属。 杨哲自然不会再沿用这种办法,而是有了新的主意。 第239章 寇怀接任济南府 杨哲以寇怀为知州,坐镇济南府,总领登州、莱州、密州、潍州、青州、淄州、潍州七州五十四县,处理一切行政事务。 以李懹为经略使,朱武为军师,统管一切军事事务。 袁朗的神锐军、鲁智深的神武军、秦明的飞龙军,以及陈丽卿和花叶统领的女军,留在李懹麾下听调。 又令李懹就地组建人马维护地方治安,再挑选精锐,组建青州军。 此刻,林冲大军屯聚登州,杨哲另有安排。 梁山头领冲锋陷阵的头领不少,治理地方的官员却不多。 李懹和林冲攻城克郡之后,基本上都只是处理了那些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仍旧沿用了不少原来的官吏和军官治理地方。 这些人自然不可能全部送上梁山进行思想改造,只有裴宣的执法堂,派人到每个郡县,宣讲梁山政策。 当日从山寨选取的能够识文断字的人,由温青统一培训,学习梁山政策进入到执法堂,此刻倒是派下了大用场。 不过,宋朝的官员贪腐成风,沿用的这些官员身上,少不了一些毛病。 依靠执法堂的人跟他们宣讲政策,就想让他们真的执行下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执法堂的人监督辅导之下,必然还会有阳奉阴违之辈。 想要让这些人能够迅速进入状态,能够积极迅速地服从梁山政策,目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高压。 抓出典型,杀一儆百,杀鸡儆猴,起到威慑的作用。 只是,强压之下必有反抗。 尤其是,梁山刚刚占领这些地方,根基不稳,极有可能会引起动荡。 所以,时迁的探哨营的作用,此刻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探哨营和执法堂,也就需要紧密合作。 不过,梁山新政最大的受益者,是老百姓。 若是能够发动起老百姓,发动群众的力量,许多事情定然会迎刃而解。 在杨哲的提示下,赵鼎在原来李助的梁山新策上进行了许多改良。 户籍、税收、耕种、开荒等方方面面做的更为细化。 若是能够真正地落实下去,不仅仅百姓受益,梁山也会受益。 到时候,整个山东半岛,将成为梁山稳定的大后方。 只是,任重而道远,百废待兴,太多事情需要去做。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方才离开,聚义厅内,只剩下杨哲、李助和寇怀三人。 杨哲看着寇怀道“寇相公此去济南府,还得多多注意身子才是。” 寇怀连忙起身拜倒道“承蒙寨主器重,对寇怀委以重任,愿为寨主效死力。” “寇相公言重了!”杨哲慌忙将他扶起“我只是担心,此去百废待兴,事务繁重,怕你太过劳累。” 寇怀笑道“既然寨主开口,老夫此去济南,却还真想向寨主要一个人同行。” 杨哲一愣“我正有个想法,想请寇相公出面,请一人与你同去济南。” “寨主和寇相公说的,可都是那原来东平府的太守程万里?”李助也笑着开口了。 此言一出,三人皆笑了起来。 却是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 当日攻打东平府,双枪将董平深感杨哲义气,投降梁山。 他本想协助梁山打破城池,强娶程家小姐程婉儿,却被杨哲看破了心思。 杨哲言他这般做法,即使能够得到程婉儿的人,也得不到程婉儿的心。 即使成就了姻缘,却也算不得完美。 董平听闻,顿时羞愧不已,亦是深以为然。 当场就发誓一定要获得程婉儿芳心,让他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东平府被攻破后,程万里宁死不降,杨哲就将他们父女送上了梁山,放在后勤营改造。 这些日子,因为董平的缘故,他们父女颇受照顾。 程万里来到梁山之后,没少听说梁山做的事情,更是对梁山新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平日闲暇的时候,还经常与一起劳动改造的原郓城县知县时文斌讨论。 时文斌被俘上山一年多,平日闲暇常与温青来往。 温青早得了杨哲授意,少不得对他进行思想教育,自然改造得不错了。 有时文斌带着程万里,他的思想也有了很大的转变。 尤其是,寇怀上山之后,听说两人来历,时不时过去找他们喝酒,三人聊得更是投机。 前不久,时文斌被杨哲委派出去,接管郓州和兖州两地,并济州下面梁山梁山掌控的几个县镇。 时文斌之前不过是郓城县的一个小小知县,如今掌控着两州多的地界,自然是欢天喜地。 临走前,寇怀和温青,拉着程万里,为他准备了一场送别宴。 时文斌意气奋发,发誓要尽自己生平所学,做出一番事业来。 虽然,当时程万里没有说什么,不过寇怀和温青都感觉他有些意动。 所以,寇怀刚刚接下任务,便动了心思,想带他去做个副手。 杨哲和李助,当日听温青说了,心中也有了计较,想要程万里去帮寇怀。 只是,程万里毕竟是当过太守的人物,当初官阶比寇怀还高。 怕直接提出来,寇怀脸面上不好看,所以也在找契机如何开口,却不想寇怀自己说了。 若是程万里能够去协助寇怀,必然事半功倍。 尤其是,寇怀是梁山的核心人物。 有他来带程万里,灌输梁山思想,对程万里的改造肯定能够更加彻底。 等程万里改造好了,能够一心一意为梁山做事,以他的才能,那也是能够独挡一面的人物,处理几个州的政务,必然不在话下。 次日,寇怀带着程万里来见杨哲。 杨哲当场点了他一个副知州的职位。 虽然,按照大宋编制,并没有这个官职,可当杨哲告诉他,协助寇怀处理一切政务的时候,他的脸上难掩激动。 因为,之前温青就有意无意地给他透露过,寇怀是杨哲极为器重的人之一。 以梁山之势,他日必然能够打下更大的地盘。 以时文斌之能都能掌控两州之地,那么寇怀地位必然会更高。 到时候,寇怀升官或者要调回杨哲身边,那自己这个副知州…… 第240章 犹豫不决史文恭 杨哲令韩韬亲领两百铁骑,护送寇怀和程万里前往济南府。 又亲自领着众头领,将他们送往金沙滩外。 送别三人刚刚回来,时迁便急匆匆地找到了杨哲“寨主哥哥,北方急报!” 杨哲和李助闻言一惊,怕是金国完全吞并了辽国. 毕竟这一年来,金兵的势头实在太猛了。 不过,幸亏局势还没发展那么迅速。 时迁的探哨营得到消息,辽国天赐帝派遣使者,前往金国求和称臣,乞为附庸。 可是没想到,使者刚到金国,天赐帝就突然暴毙而亡。 天祚帝妃子德妃萧师姑执政,改号德兴。 听到时迁的话,李助不由得脸色大变“如今辽国向金国称臣,那么金国兵锋必然南下,到时候若是大名府无作为,我们将直面金国铁蹄了。 ” “那倒不至于!”杨哲缓缓摇了摇头“即使现在辽国想附庸称臣,金国怕不会那么容易答应。” “可是,辽国内乱不断,人心不稳,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时迁皱了皱眉头道。 “金国灭辽是必然之势。”哲点了点头“不过这萧师姑乃是辽朝开国功臣萧敌鲁的后代,其父为萧常哥更是辽国北府宰相,是个有手段的女人。如今辽国由她掌权,怕是比天祚帝和天赐帝会更好一些,金国倒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时迁和李助闻言一愣。 杨哲又接着道“如今金国实力暴涨,我们确实需要加快脚步才行。” 时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曾头市的弟兄们,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拱把火?” 杨哲闻言,朝李助看了过去。 李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微微点了点头“咱们跟史文恭约定的时候也快到了,曾头市这边是该有些动作了。 ” 曾头市。 苏定一脸凝重,将一封信交给史文恭道“这是我们的人无意中截获的,是完颜娄室写给曾弄的信。” 史文恭眉头紧锁“送信的人呢?” “那人武艺不俗,而且十分狡猾,被他逃走了。”苏定再道。 史文恭拆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顿时脸色大变。 如今,辽国已经向金国称臣,金国大军正在图谋南下。 完颜娄室嘱咐曾弄积蓄力量,暗中联络各方势力,只等金兵到来的时候,里应外合。 他将信递给皇甫嵩看了,方才缓缓道“两位兄弟,你们怎么看?” “即使曾弄是金国奸细,如何能够跟完颜娄室搭上线?”苏定皱了皱眉头道“恐怕就是因为夜照玉狮子这件事情,他们之间有了联络。” 皇甫嵩附和道“如此看来,当日梁山的猜测果然没错,金国果然有南侵的野心,若曾家为金国内应,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咱们跟梁山的恩怨,只是咱们大宋内部的事情。可若是咱们协助曾家,帮助金兵南下,占我大宋河山,咱们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苏定接着道。 “只是此事有些蹊跷。”皇甫嵩皱了皱眉头“如今,梁山占据山东半岛,整个东京东路都被他们控制。咱们身处青州,跟他们又有夺马之恨,他们为何迟迟不对我们曾头市用兵?” 史文恭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交给他“你们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皇甫嵩和苏定,都是一愣。 两人打开信看了看,才知道是梁山寨主杨哲,亲自写给史文恭的招降信。 杨哲言道,曾家这些年霸占曾头市,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按照梁山政策,曾家父子死有余辜。 可是,史文恭虽为曾头市教师,虽然一直帮曾家做事,却并没有犯下太多恶事。 杨哲知道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义气汉子,希望他能够深明大义,不再助纣为虐,早日弃暗投明。 梁山这么长时间,并没有对曾头市用兵,只是为了给史文恭考虑的时间。 最后期限,就在明日。 “既然梁山杨寨主如此看重哥哥,哥哥还需早做打算才是。”皇甫嵩看向史文恭道。 史文恭看了看他,并未言语。 皇甫嵩又道“这些日子,小弟也有听完,梁山攻城掠地,处理了不少贪官污吏,深得百姓爱戴。若是能够顺应大势,归顺梁山,倒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史文恭看向苏定“苏兄弟,你怎么看?” 他在曾头市待了这么多年,对曾家所作所为,自然了如指掌。 曾家,对他们十分器重,从未亏待过他们。 他的心中,仍旧有些纠结。 跟史文恭一样,苏定的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眉头紧锁,看向史文恭道“大哥,郁保四这两日也快到了吧!等他回来,若是情况属实,咱们再做决定不迟。曾家虽然对我们有恩,可在大义面前,咱们不能有丝毫马虎和犹豫。” 史文恭凝重地点了点头。 皇甫嵩刚刚从史文恭处回到住所,就见时迁早在等待。 看到他进门,时迁迎上去道“皇甫兄弟,那史文恭怎么说?可对昨天的那封信有起疑?” 皇甫嵩道“史文恭还没有做出决定,不过已经动摇了。他和苏定都没有对昨天的信件起疑,只是……” “只是什么?”时迁追问道。 “他们派了郁保四去北方,估计这两天就会回来。”皇甫嵩道。 “此事兄弟尽管放心。”时迁道“郁保四此去辽国,他找的那亲戚就是我探哨营的人,必然万无一失。” 皇甫嵩闻言大喜“如此一来,便请时迁哥哥回复寨主,大事成矣!” 时迁亦欢喜道“如此甚好,我这便回寨,请寨主哥哥发兵。” 翌日清晨,曾头市擂鼓聚将。 曾弄坐在上首,请史文恭同坐身旁,曾家五子并副教师苏定分坐两列。 却是曾弄得了消息,梁山兵马再动,大军冲曾头市而来。 曾弄聚集众人,请史文恭领兵布阵,抵御敌军。 史文恭没有谦让,当下安排人手。 依托地形,在曾头市四面扎下四个大寨,北寨由曾家长子曾涂把守;南寨由次子曾参把守,西寨内三子曾索,东寨内四子曾魁。 史文恭自领两千人马,与苏定一道在村口扎寨。 又在法华寺内做中军帐,请曾弄和第五子曾升坐镇,四面接应。 安排已毕,史文恭看向曾弄,面露难色“如今四周郡县皆落入梁山之手,咱们曾头市孤立无援,怕是难以坚守太久,还请长者早做打算!” 曾弄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教师不用担心,只要咱们能够坚持半年,咱们援兵必至,曾头市定然安然无恙。” 史文恭微微点了点头。 第241章 呼延灼战史文恭 次日,杨哲亲率梁山人马抵达曾头市。 时迁早将曾头市内情报报到杨哲案前。 听闻曾头市布下五个大寨,杨哲也将兵马分成五路。 曾头市东面大寨,差步军头领玉麒麟卢俊义为主将,锦豹子杨林和翻山鼠叶清为副将,领三千人马攻打。 曾头市南面大寨,差马军头领大刀关胜为主将,丑郡马宣赞、井木轩郝思文为副将,领三千人马攻打。 曾头市西面大寨,差从阳谷县出兵的步军头领打虎武松为主将,小遮拦穆春和病关索杨雄为副将,领三千人马攻打。 曾头市北面大寨,差马军头领铁棒栾廷玉为主将,两头蛇解珍和双尾蝎解宝为副将,领三千人马攻打。 杨哲自领一彪人马,以李助为军师,并花荣、单延珪、魏定国、李俊、阮小七、呼延灼、徐宁、李逵、鲍旭、李衮、项充、时迁共十二员头领, 来到曾头市村口,与史文恭对峙。 两军对阵,各自射住阵脚。 曾头市阵中,三人缓缓打马出来。 杨哲看去,中间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上银盔银甲,坐下一匹烈马通体洁白,手中提着一杆朱缨丈二银枪。 左首一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皮黝黑如炭,颔下一部络腮胡却根根见肉,像刚用铁篦子梳过一般齐整。 右边一人碧眼重瞳,虬须过腹,却是杨哲派来这里的内应皇甫端。 时迁轻声道“寨主哥哥,军师,中间那人便是教师史文恭,左边是副教师苏定。” 史文恭提枪策马,来到阵前搦战。 梁山阵上,早恼了双鞭将呼延灼,便来请战。 杨哲也想看看史文恭本事,当下便允了。 两人来到阵前,互道姓名,史文恭双腿一夹,夜照玉狮子顿时四蹄飞奔,踏得尘土翻飞,冲了过来。 呼延灼拍开踏雪乌骓的缰绳,双鞭交错在黑铁甲上撞出闷响,迎了上去。 呼延灼左手鞭如黑蟒出洞,直取史文恭面门,右手鞭却沉在马腹边候着变招。 史文恭枪尖挑起,枪杆在掌中旋出个银弧,直奔呼延灼而来。 两人都是大开大合的进攻路线,丝毫没留后手。 银枪和铁鞭交汇,只闻的“当” 的一声脆响,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呼延灼只觉得虎口发麻,咬紧牙关,右手铁鞭朝史文恭腰间扫去。 史文恭想要回枪,却已经来不及,慌忙抽出马上朴刀挡住。 两马错开,两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两人回马再战,呼延灼双鞭齐舞,朝史文恭攻去。 史文恭,毫无惧色,手中银枪一抖,竟从双鞭缝隙里钻过,枪尖离呼延灼咽喉不过半尺。 呼延灼猛勒马缰,乌骓人立而起的瞬间,双鞭已如流星坠地,借着马势扫向史文恭腰侧。 史文恭带起枪花,枪杆斜斜压下鞭梢,枪尖却如毒蛇吐信反挑呼延灼手腕。 二人盘旋厮斗,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 呼延灼鞭影里总藏着后招,史文恭枪势中却似有千般变化。 观战的众人,只见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纠缠一起,铁甲相撞的闷响、兵刃交击的脆响混着马蹄声,不由得发出阵阵喝彩声。 转眼间,两人便斗了五六十个回合。 呼延灼鬓角已渗出汗珠,身后的披风被枪尖挑破了数道裂口。 史文恭气喘吁吁,身上的白罗袍也被鞭风扫破了袖口。 忽听呼延灼大喝一声,双鞭交叠成十字,竟硬生生架住枪尖。 踏雪乌骓与夜照玉狮子同时人立,两只前蹄在空中交错。 两人一跃而起,同时从马背上跳下,各自后退了十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杨哲担心呼延灼有失,令人鸣金收兵。 曾头市曾弄担心史文恭安危,亦鸣金让他领兵回寨。 当下,曾头市担心梁山势大,不敢正面交锋,只让各寨紧守,不与出战。 曾弄又差庄客军丁,带了锄头、铁锹等物,去在各进村的道路上,掘下陷坑百十处,上面虚浮土盖,四下里埋伏了军兵,只等梁山攻打。 皇甫嵩得了曾头市的兵防布置,早通过探哨营传到杨哲案前。 杨哲得了消息,一连三日,都不出战。 到了第四日,李助布置停当。 当晚传令与各寨诸军头领,东西两路步军先去攻打营寨。 再教攻打北寨的栾廷玉,把马军一字儿摆开,却只是佯攻虚张声势,不可冒进。 再说曾弄和史文恭听闻梁山三面攻打甚急,慌忙派人四处接应。 却不料,李助早有计划,派人于道路两侧埋伏,杀了各路援军措手不及。 曾头市人马中伏之时,早就慌不择路,掉入陷坑中死者无数。 史文恭想要亲自领兵出来救援,却被单延珪和魏定国领了一彪人马,推了百余辆车子,上面堆了芦苇、干柴、硫黄、焰硝一起点着,将寨门堵了个个严严实实。 幸好,梁山人马并未乘胜追击,冲杀了一阵,各自退兵了。 史文恭慌忙令人清点死伤,修复寨墙,正在忙碌之际,却见郁保四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史文恭慌忙将他拉到一边细细询问。 原来,郁保四两日前就回来了,只是梁山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一直没办法进来。 今夜看到梁山领兵攻打,他便冒险跟在队伍后面,然后偷偷溜了回来。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史文恭慌忙问道。 “小人幸不辱命,却是查到了不少消息。”郁保四脸色一凛,缓缓说了起来。 这一次,他去了辽国中京。 因为,他有个远房亲戚就住在那里。 辽国中京被金国占领之后,他那位亲戚被完颜娄室看中,去了他的府邸做了随从,正好知晓不少事情。 如今辽国已经向金国称臣,金国正在图谋继续南下。 听说,为了查清大宋的底细,这些年金国安排了不少细作在大宋境内。 最近,他们已经联络了这些细作,让他们贿赂大宋官军,尽量惹起大宋内乱,接应金军南下。 虽然,郁保四并没有打听到曾头市是否与金国有关系,不过他带回来的消息,足够让史文恭做出决定了。 史文恭看了看他,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走,你跟我回大帐!” 梁山大寨内,李助看向呼延灼道“呼延将军,你和徐宁去后面那片树林小道处等候,一会若是寨主引史文恭来赶,你们截住厮杀,却不可伤他性命!”杨哲回道。 呼延灼和徐宁抱拳领命,自去安排。 李助又看向花荣“花知寨,一会寨主与史文恭交手,你可觑得小心,要护寨主周全。” 花荣抱拳道“花荣领命,若是寨主被史文恭那厮伤了一根毫毛,花荣提头来见。” 李助的目光,最后看向杨哲“寨主,此行凶险,你……” 第242章 周侗十三路枪法 杨哲看向李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军师放心,郁保四昨夜已经回了曾头市,想来皇甫兄弟也该已经让史文恭做出决定了。再说,有花荣、呼延灼和徐宁几位兄弟在,必然无恙。” 李助点了点头,也不再劝说。 翌日,两军对垒,史文恭策马出来搦战。 杨哲打马上前,道“史教师,请指教!” 史文恭看到杨哲亲自出马,心中暗暗吃惊。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杨寨主,且赐教。” 话毕,他一招毒蛇吐信,朝杨哲刺了过去。 杨哲手中钢枪一抖,亦是朝史文恭刺了过去。 两枪交会之处,杨哲手中枪柄一抖,两杆枪尖的枪缨便缠绕一起。 杨哲枪尖斜举,带动史文恭的枪尖带到一边。 史文恭心中又是一惊。 这一招,正是当年周侗教他的十三路枪法的第一式。 枪尖缠绕,一时无法分开。 两码错过之际,杨哲将长枪奋力拉扯,按着史文恭的枪尖,朝马脖子方向扯去。 史文恭毫不示弱,枪杆往上一提,身子从两杆枪柄中间穿过,将枪尖压向杨哲马头。 杨哲顺手抬起枪柄,终将两杆枪尖分开,枪尖下按,朝史文恭腰间扫去。 “来得好!”史文恭一声暴喝,双手握住枪杆,平举胸前,硬生生接下杨哲一招。 两人你来我往,便斗了十几个回合。 用的都是周侗的十三式枪法。 史文恭枪法老成,气力也比杨哲大上几分。 只是,他心中笃定曾家私通金国,又见杨哲使的是周侗枪法,难免相让零几分。 倒是打得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又斗了三五个回合,杨哲虚晃一枪,逼退史文恭,拔马便走。 史文恭见他枪法未乱,此刻故意败走,必然是有主张。 想到之前杨哲的招揽,心中打定主意,策马来追。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树林小路,呼延灼和徐宁早在等候。 杨哲翻身下马,朝史文恭抱拳道“杨哲见过师兄!” 史文恭闻言一愣“方才见杨寨主枪法,与我同出一脉,不知道……” “当日在汤阴县,杨哲得铁臂胳膊周侗大侠看中,传我十三路枪法。”杨哲笑道“今日在师兄面前,班门弄斧了。” “师傅他老人家在汤阴县?身子可好?”史文恭闻言大喜。 这些年,他也曾多次派人打听周侗下落,却一直未得音讯,却不想杨哲知道。 杨哲笑道“他老人家身子硬朗着呢!” 当下,杨哲便将当日汤阴县之行略略说了一遍,只听得史文恭嗟吁不已。 史文恭知道,周侗对朝廷忠心耿耿,知道杨哲的梁山寨主的身份,定然会觉得他是朝廷心腹大患,绝不可能留他性命。 杨哲说,周侗传了他十三路枪法,却不愿意跟他以师徒相称,这说明,周侗对他是认可的。 而且,也可以看得出,杨哲并没有说谎。 虽然他不明白,周侗为何会认可杨哲这样一个反贼头目,可是他相信周侗绝对不会看错。 尤其是,当日杨哲写信招降他,并未提起周侗之事,也证明杨哲并不愿意留下任何证据,影响周侗的名声。 直到今日用枪法吸引自己,再引来这里说明身份…… 史文恭对杨哲,自然是又多了几分肯定。 所以,当杨哲邀请他一起上梁山,同坐一把头领交椅的时候,他再也没有丝毫迟疑,便答应了。 甚至,他还将自己的猜测,曾家父子极有可能是金国内应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哲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又问了一些细节, 心中自然明了,当日费保扮做金国细作,送给曾弄的那封信,史文恭是真信了。 不过,郁保四已经从辽国回来,又有皇甫端在一旁添油加醋,自然应该是问题不大。 当下,史文恭自回曾头市。 他与杨哲约定为内应,当夜里应外合,帮助杨哲拿下曾头市。 不说杨哲回归本寨,与李助商议,安排众头领当夜配合史文恭攻打曾头市,却说史文恭策马赶回村口,苏定慌忙接入寨内。 曾弄听闻史文恭追击杨哲而去,生怕他有失,带着曾升前来看望。 史文恭道“曾长者,方才杨哲被我所伤,却是可惜,不曾夺了他的性命。” “他的伤势如何?”曾弄闻言大喜。 “我一枪扎透他的左肩,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复不过来。”史文恭回道。 “师傅威武!杨哲受伤,梁山必然慌乱。”曾升道“莫不如今晚怎么去劫寨,必然得手!” “听说梁山李助,并非泛泛之辈。”史文恭皱了皱眉头道“怕是会有埋伏。” 曾升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史文恭又道“只是机会难得,若是得手,梁山必然退兵。” “父亲,今夜便给我一支人马劫营。”曾升大声道。 曾弄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朝史文恭看去。 史文恭道“升哥儿,若是要去劫营,须得依照我几件事情才行。” 曾升道“师傅,尽管说!” “今晚我们便去劫寨,只是若梁山有准备,怕是容易遭埋伏。”史文恭道“咱们得用些手段才行。” “全听师傅安排!”曾升道。 史文恭看向曾弄道“今晚我先点本部兵马先行出发,前去袭击杨哲大寨,升哥儿领一彪人马紧随。若是梁山有伏兵,我便以响箭为号,升哥儿助我杀出埋伏撤军;若是梁山没有准备,我便让人在营中四处放火,只看梁山大寨火起,你便跟随一起进去厮杀。” “此计甚妙!”曾弄和曾升连连点头。 却听史文恭又道“若是仅凭我们两路人马,即使劫营成功,效果可能也不大文,便请四寨人马悄悄出营,从四面埋伏。如是听到响箭便悄悄撤回,若是看到火起,则四面围攻,此战可定。” “还是教师算计周全!”曾弄点了点头,又道“若是四面营寨兵马都出去,万一梁山攻打,该如何是好?” “只是让人紧守营寨,不要轻易出寨便是。”史文恭道“擒贼先擒王,若是破了杨哲大寨,其他几路贼兵则无虑也!” 曾弄和曾升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第243章 梁山大破曾头市 是夜,曾头市大军齐出。 人衔枚,马摘铃,直奔杨哲大寨而来。 史文恭领了一千人马,身先士卒,率先冲入大寨。 梁山寨中,杨哲早就在等待,将他们团团围住。 史文恭调转马头,朝身后众人大声喊道“曾弄乃是金国奸细,妄图挑动我大宋内乱。如今我已归降梁山,兄弟们不想死的,赶紧放下兵刃投降!” 曾头市军丁见被包围,本就心中害怕。 如今又见史文恭已投降,哪里还有心思再战,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又有那曾家的心腹,想要偷偷溜走报信的,亦或是负隅顽抗的,亦是全部被格杀。 曾头市一千兵马,不曾走脱了一个。 杨哲令人在大寨中放起大火,只烧得映红了半边天。 曾升看到火起,以为史文恭请已经得手,催动大军正面冲入营寨。 又有四路伏兵,看到梁山营寨火势,从四面围了上来,誓要捉住杨哲和李助。 却说曾升刚刚杀入梁山大寨,只见火势冲天,却不见半个人影,心中大惊。 他情知中计,拨马便要撤军。 却见身后一人,领着一彪人马,挥舞着双鞭冲了过来。 曾升如何不认得,正是那跟史文恭斗了几十个回合不分上下的梁山头领双鞭呼延灼。 曾升心中早怯了大半,可是退路已被堵死,只得硬着头皮,挥舞着长枪冲了上去。 临近之时,他手中偷偷操起两柄飞刀,觑中呼延灼面门射去。 他自知武艺不敌对方,本想仗着飞刀绝技偷袭得手,不料呼延灼早得了杨哲提醒,左鞭扬起,击落飞刀,右鞭朝曾升扫来。 曾升舞动长枪,接下呼延灼一鞭,只觉得虎口发麻,哪里还敢再战。 两马交错,慌忙夺路而逃。 “给我下来吧!”突然一声暴喝响起,火光中一个黑大汉,上身脱得赤条条,提着两柄板斧冲了过来。 面如黑炭,头发直立,怒眼圆睁,仿若森罗殿的阎罗。 曾升大吃一惊,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胯下战马猛地前倾,将他掀了下来。 却是黑大汉的板斧,将他的战马一劈两截,两条前腿带着半个马头,全被削了去。 曾升一个懒驴打滚,慌忙稳住身形,耳边暴喝声再次响起“呼延哥哥,这小白脸是俺铁牛的了!” 下一刻,曾升只觉得一道劲风刮过,他的视线开始旋转起来。 他不敢相信地怒睁着双眼,发现地上的自己,已然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然后,他的视线一路直上,迎上了黑大汉的那双牛眼睛。 “哈哈,这人应该是个为头的,俺铁牛的军功到手咯!”大汉的声音继续响起。 曾头市内。 曾弄看到梁山大寨火起,再听喊杀声连天,心中大喜。 若是这一次真的能够抓到杨哲和李助,不仅仅梁山会马上退兵,后面自己加官进爵,也是指日可待。 就在他稳坐大营,等待捷报的时候,突然听到曾头市四面喊杀声连连。 他慌忙让心腹前去打探,却是梁山大军,四面大军齐动,开始攻打四面营寨。 不过,想到史文恭早有安排,曾弄并不慌乱。 他安排心腹前去四面营寨,只让军丁紧守寨门,不得随意出战。 心道,只要坚持到史文恭打破梁山大寨回军,贼兵必退。 只是,不到大半个时辰,他没等到史文恭回军,却见曾涂满身血污地奔了进来“父亲,快随我撤!” 曾弄大惊,慌忙询问缘故。 曾涂大哭道,梁山早有准备。 不仅仅史文恭和曾升进入梁山大寨被困,就连他们四面趁机偷袭的人马,也遭到了埋伏。 六路大军,全军覆没。、 其他人,生死不知。 他仗着道路熟悉,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从小路逃了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心腹急匆匆来报,梁山大军攻进曾头市了。 副教师苏定打开了村口寨门,引了梁山大军进来。 史文恭心腹亲兵郁保四,带人夺了南面寨子;这几日跟随史文恭的那个长须兽医,带人夺了西面寨子。 如今梁山人马正朝中军大寨杀来。 曾弄和曾涂一听,哪里还不明白,是史文恭投降梁山,故意算计他们了。 曾涂勃然大怒,就要返回去找史文恭报仇,却被曾弄一把拉住“孩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说完,那拿出一块令牌交给曾涂,一脸绝决道“你赶紧从密道走,带着这块令牌去找完颜娄室将军,他日带兵南下,为我们报仇!” “父亲!”曾涂大惊“孩儿这便护着你离开……” “赶紧走!”曾弄道“我便在这里拖延贼军!” 曾涂还想再劝,曾弄一把抓住旁边的朴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声喝道“你若不快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曾氏本是大金完颜族人,完颜娄室将军乃是你堂伯父。以你的武艺,来日必将助他马踏中原,建功立业,为我和你的兄弟们报仇!” 天色,渐渐亮了。 杨哲在李助、呼延灼、徐宁等人的陪同下,来到法华寺外曾弄的中军大帐。 方才大军攻到法华寺附近,曾弄已经上吊自尽了。 不多时,众头领纷纷来报捷。 曾家幼子曾升,被李逵所杀。 第四子曾魁,被栾廷玉一枪刺死。 第三子曾索,被解珍解宝兄弟所杀。 次子曾密,被花荣射死乱军中。 其他众头领,各有斩获。 唯有曾家长子曾涂,不见踪影。 有曾家心腹招出密道之事,等杨哲再差人去看时,早逃得不知踪影。 当下,李助令人发布文书到梁山地盘各处,缉拿曾涂。 杨哲又将史文恭、苏定、皇甫端等人,介绍给众头领认识。 又点了险道神郁保四为头目,仍旧跟随史文恭。 然后令人打开仓库,将曾头市钱粮兵刃等物,装车运回梁山。 又派人搜索曾宅,得银钱无数。 更是在曾弄书房的密室内,搜得他和完颜娄室的若干书信。 杨哲本是想借曾家身份来做文章离间史文恭,倒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跟金国有密切来往。 此刻,杨哲也跟史文恭和苏定说明了事情的前后故事,只听得两人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过,皇甫端居然一开始就是梁山派过来的,甚至郁保四打探的消息,也是梁山暗中安排的。 当曾弄和完颜娄室的书信,放到杨哲案前的时候,两人更是对杨哲佩服万分,不知道他从何早就探出,曾家的细作身份。 只是,杨哲自然不会再多解释。 第244章 对影山英雄较技 安排妥当,杨哲留下李助安排后续事情,自带了梁山特种兵大队,朝济南出发。 本以为这次攻打曾头市,会要花费不少时间,没想到因为史文恭的投诚,才用了不到十天时间。 整个山东半岛,这么大的区域,依靠李懹和寇怀等人,还是有些吃力。 尤其是,他还得去一趟登州。 不仅仅林冲的人马在那里等待,刘梦龙和费保的水军,也已经从梁山开拔,估计此刻也快要到了。 他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吩咐他们去做。 这或许会直接影响到,之后的战局。 一行人,晓行夜宿,并未表明身份。 刚刚攻占的地盘,并不是十分太平。 各处山头林立,不少土匪强人出没,看来对治安还是抓紧治理。 一路上,杨哲带着众人收编了不少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上山落草为寇的人。 路过桃花山的时候,山上又聚集了一彪人马,足有五六百人。 为首两人,一个唤作玉面狐梅玉,一个唤作奔雷手冯升,武艺皆是不俗。 冯升当年流落河北的时候,曾与孙安有过一面之缘。 他本想前去投奔梁山,却走过了路头,来到了青州。 经过桃花山的时候,遇到梅玉拦路,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却道是不打不相识,两人顿时生了惺惺相惜之心,便结为了异姓兄弟。 前些日子,梁山兵出青州,冯升劝说梅玉一起投奔李懹。 没想到,他们刚刚收拾准备前往济南,小喽啰就来报山下有一群客商过路,看起来似乎油水丰厚。 梅玉带人下山想再打劫最后一票,却不想不到十个回合就被孙安拿下。 若不是冯升来得及时,怕是他已经成了剑下之鬼。 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梅玉和冯升本性也不算太坏,杨哲自然收留了他们。 点起山寨钱粮,又一把火烧了寨子,一行人跟在杨哲队伍后面二十来里,浩浩荡荡继续朝济南出发。 这日,杨哲一行,来到一个去处,两边两座山峰耸立,中间一条大路从中间直通过去。 隐隐预约,似乎听到前面山里锣鸣鼓响,喊杀声阵阵。 孙安一带马缰,看向杨哲道“寨主哥哥,前面怕是有强人出没!” 杨哲点了点头“咱们莫要声张,前去看看虚实!” 话毕,一群人悄悄上前去看。 约莫走了一里来地,看到大路两边的山林旁,正有两拨人马正在针锋相对。 左边那拨人马,约有百余人,清一色的红盔红甲,红色旌旗。 为首那人,头上戴着三叉冠缠着一缕红头缨,身上穿着一件花团锦簇的百花袍,腰间系着一条红玛瑙色腰带,胯下一匹胭脂马,手中提着一杆方天画戟。 右边那拨人马,只有百十来号人,清一色的白盔白甲,白色旌旗。 为首那人,头上也会一顶三叉冠,顶着一缕白色绸缎,身上银盔银甲,在太阳照射下反射出点点寒光。坐下骑一匹白色烈马,手中也是挺着一杆方天画戟。 就在杨哲等人打量的时候,两边红白旗摇,震地花腔鼓擂。 为首的两人,各举手中的方天画戟,催动战马,冲到大路中央,厮杀起来。 “这两人倒是有趣!”孙安看着笑道“只是不知道,本事如何!” 说话间,两人已经斗在一处。 左边那红袍小将,朱红方天画戟,戟尖红缨乱颤,恍似一团跳动的火焰;右边那银甲小将,掌中素白画戟如雪练,戟杆上寒星点点,倒像匹奔涌的浪涛。 红色画戟带起风声,直取银甲小将面门,那红戟来得急,戟尖离着鼻尖还有三寸。 银甲小将丝毫不惧,斜身拧腰,银色画戟 “当” 地架住。 两戟相交之际,竟迸出一串火星。 红袍小将见一招未中,手腕翻转,红戟陡地变招,戟杆横扫,直捣银甲小将腰肋。 这招,甚是刁钻。 却见银甲小将不慌不忙,素戟往地上一点,身子如燕子般斜飞出去,避开这一击的同时,素戟已如白蛇出洞,反挑红袍小将后心。 红袍小将听得背后风响,猛地矮身,红戟自腋下反撩,两杆戟又在半空绞作一团。 红的似火龙摆尾,白的如玉龙翻身。 转眼间已斗了二十余合,红戟舞到急处,恍若漫天火云压下来,带着焦糊的风声。 银戟抡得快时,却像千片雪片卷过去,裹着刺骨的寒气。 棋逢敌手,将遇良才。 两人战在一处,红缨白缨搅成一团,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突然,两人猛地分开,拼命去拉扯手中方天画戟,却是那一红一白两条缨绳被搅在一起,一时半刻哪里能够分开。 杨哲笑着朝身旁的花荣道“花知寨,也让大伙看看你的本事!” 花荣知道杨哲想让他露脸,左手从飞鱼袋中取出弯弓,右手向走兽壶抽出一支利箭。 拈弓搭箭,觑中那两条戟缨之处,飕的一箭,恰好正把绒绦射断。 只见两枝画戟分开做两下,那二百余人一齐喝声采。 那两人慌忙打马过来,来到众人面前,就马上欠身声喏,齐声开口道“愿求神箭将军大名。” 花荣指着杨哲道“这位便是梁山杨寨主!” 两人闻言大惊,慌忙翻身下马,来到杨哲跟前拜见。 杨哲下马将两人扶起,开口道“早闻小温侯吕方和赛仁贵郭盛两位好汉大名,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相见。” 吕方又吃了一惊“杨哲哥哥如何知道我等名号?” 郭盛却道“早闻梁山武诸葛杨寨主,知尽天下英雄,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连我们这等小人物,都能一眼看穿。” 杨哲道“两位好汉,一手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杨哲仰慕已久。不过这对影山也非长久栖身之处,莫不如来我梁山,同坐一把头领的交椅如何?” “若得哥哥收留,我等愿效死力!”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道。 话毕,两人对视一眼,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想不到咱俩在这对影山下打了十几天不分胜负,却是等着杨哲哥哥来!”郭盛笑道。 “来日方长,他日咱们再找机会切磋,分个高下!”吕方亦笑道。 第245章 武诸葛再临登州 吕方和郭盛,听闻杨哲大名,皆愿归顺梁山。 当下,杨哲又将众头领,引荐给两人认识,并定了两人头领的座位。 吕方请众人跟他回山寨稍作歇息,他稍稍安排便可跟随杨哲同去济南。 不多时,梅玉和冯升带着桃花山的人马也到了,同来下寨。 回到对影山上,吕方令人杀鸡宰羊,大摆筵席来招待。 次日,吕方令人收拾钱粮细软,又一把火烧了寨子,跟随杨哲下山。 郭盛也回了自己寨子,毁了山寨,同来汇合。 从曾头市出来,不过特种兵大队百余人的队伍,此刻早发展过千人。 队伍如此浩大,自然也不好再隐瞒,免得引起地方恐慌。 一路上,杨哲查看地方各处风土人情,安抚百姓,朝济南出发。 李懹和寇怀早得到消息,本想亲自来迎接,只是公事太过繁忙不能抽身,于是便请韩韬前来。 不多日,杨哲一行抵达济南府。 李懹和寇怀将众人请进太守府,杨哲少不得将路上的所见所闻,说与两人听。 如今,各地百废待兴,如何维护地方治安和恢复地方生产,管制户籍和土地,成为了重中之重。 尤其是,若是想要让百姓受益,就得动摇到那些乡绅士族的利益。 若是一味打压,定然会引起大规模的反抗,不利于稳定局面。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选择罪大恶极的人进行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寇怀为官多年,这些道理和手段,自然都懂,一点即通。 杨哲在济南府待了十数日,又给他们提了不少意见。 虽然对于治理地方,他没有太多经验,可是没吃过猪肉看过猪走路,后世的那些思想和案例,自然也能让寇怀、李懹和朱武等人,得到不少启发。 知道他们人手不足,便将新收的吕方、郭盛、梅玉和冯升四人都留在李懹麾下听令。 这四人本就是在青州地界占据山头,对地方熟悉,正好派上用场。 李懹组建青州军,也需要多几个得力的自己人统领才行。 考虑到如今地界不稳定,杨哲便将特种兵大队,都暂且留在了济南府,只带了孙安和花荣两人,前往登州。 一路无话,不日来到登州。 孙立、林冲和刘梦龙,将他迎入登州水寨。 杨哲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又来到了这里。 当日孙立奉命领兵攻打登州,登州知府不战而逃。 以他往日在登州威望,兵不血刃拿下城池。 他安抚城内,倒是未曾出现什么乱子。 孙立又派人来了登州水寨,想要劝说已经荣升了登州水师都统制官颜树德归降。 想到当日大家曾经联手对付过庞毅,杨哲对颜树德也颇为器重,孙立本以为他肯定会答应。 可是没想到,颜树德却是个愚忠之人,一心要护大宋朝廷,视梁山为反贼。 颜树德表面上答应孙立归降,一面却偷偷派人偷袭,想要夺回登州城。 只是,此计早被朱武看透,将计就计,将他们引入了包围圈。 孙立再次劝降无效,只得下令进攻。 颜树德领兵拼死反抗。 可是登州水军精锐不是跟随庞毅被杀,就是被刘梦龙带走了,如何是孙立麾下精锐的对手,被打得溃不成军。 被杀的,投降的,不计其数。 颜树德知道大势已去,却宁死不降,拔剑自刎了。 听到这里,杨哲不禁嗟吁不已。 来到水寨,杨哲在中央主位坐下。 左边是公孙胜、孙安、林冲、孙立、杜壆、卫鹤、花荣、焦挺一干头领。 右边是刘梦龙、费保、狄成、牛邦喜、晁中一干刚刚赶到的水军头领,以及同来的温青和叶春。 杨哲看了看众人道“众位兄弟,可猜到为何我会让众位屯兵于此?”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都朝他看了过来。 杨哲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严肃“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金国崛起十分迅速。若是他们吞并辽国南下,绕过大名府,咱们梁山的地盘,都会暴露在他们铁蹄之下,受到巨大的威胁。” 他的目光,从众头领的脸上一一扫过“童贯二十万大军打不过辽国几千残兵,金国肯定已经知道大宋朝廷就是纸老虎,必然南侵。以咱们赵官家的膝盖那么软,肯定是不敢硬抗的。而且搞不好还会祸水东引,向金国服软,然后利用金国来对付我们。” “虽然咱们梁山不怕人,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要跟金国硬抗,怕是也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到时候我们跟金国斗个两败俱伤,鹬蚌相争,却让赵官家这个渔翁得利,白白捡了便宜。” 说到这里,杨哲的话语,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良久,杨哲才继续开口道“为了到时候能够缓解咱们面对金军的压力,咱们得未雨绸缪。所以,我有一件大事需要几位兄弟去办,只是有些凶险……” “寨主若有安排,但请吩咐!”众人异口同声道。 杨哲微微点了点头“我想派遣一支人马去辽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寨主,听说辽东乃是不毛之地,寒冷贫瘠,为何遣大军去那里?”林冲率先问出了心中疑惑。 杨哲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温青道“温相公,你跟随金剑先生已两年有余,是否能够猜出我们此举用意?” 温青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半息方才开口道“辽东乃是金国发源地。若是金兵南下,对咱们的地盘用兵,咱们就让他后院起火,不得安宁。”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杨哲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道“只是辽东距离遥远,即使咱们从登州能够支援,也必定有限。所以此去辽东,乃是孤军。” “咱们这支人马,并不是要去辽东占领多大的地方,而是要去暗中给金国多创造一些不稳定因素,在必要的时候,再给他们一击。” “所以,咱们不仅要能在那里站稳脚跟,还不能让金国警觉,提前提防,方才能够起到奇效。” 听杨哲说完,众人皆道,愿意领兵前往辽东。 杨哲点了点头,当下做出了安排。 第246章 杜壆领兵出辽东 当下,杨哲点了杜壆为大军主将,卫鹤和焦挺协助他,统领本部神端营前往。 杜壆不管是武艺还是领兵,本事都不弱,是个典型的帅才,自然不能浪费。 尤其是,他跟杨哲同出一门,算是自己人,忠诚不用担心。 要知道,到了辽东山高皇帝远,若是有了点私心,怕是就不好掌控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此去辽东,是小心隐蔽行事。 杜壆和卫鹤两人都是混迹过市井的人,尤其是卫鹤,曾经是东京汴梁无忧洞里的风云人物。 三教九流的手段和门道,他们都懂一些,肯定能够派上用场。 杜壆此去辽东,公孙胜不能同行,便点了温青为大军军师。 他跟随李助两年多,学了一身本领,正当大用。 而此去辽东,肯定也少不了水军配合。 又便点了刘梦龙的顺帆军一同前往,牛邦喜和晁中同行,听从杜壆调遣。 刘梦龙之前就说过,他不想正面与朝廷为敌,如今他的水军跟着杜壆去辽东,自然是再好不过。 听说去对付金军,刘梦龙自然是高兴。 从登州去辽东,不仅路途遥远,而且还要跨过渤海海峡,叶春刚刚研发成功的海鳅船,自然派上了用场。 这也是杨哲让他同来登州的原因,有他监督船只的建造,自己方才放心。 他深深知道,若是大军航行在海上,船只出了问题,那可是灭顶之灾。 费保和卜青,被安排接手登州水寨,一面肃清地方盗匪维护治安,一面对杜壆进行全面支援。 至于林冲和公孙胜另有他用,北方防线一旦建立,必然需要靠得住的人去镇守各地。 当下安排已定,众人又讨论了诸多细节。 次日开始,登州水寨开始忙得热火朝天。 打造船只,筹备粮草银钱,训练士卒…… 杨哲在登州水寨待了四五天,自觉得一切安排再无纰漏,方才跟孙立等人一道,返回登州城。 来到登州城,看到一切井井有条,倒是让杨哲颇为意外。 若是说让孙立冲锋陷阵,他肯定是不含糊。 登州知府跑了,他还能将地方治理得这么好,就凭他的能力,杨哲还真不相信。 听到杨哲询问,孙立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寨主,这还真不是我的功劳,多亏了那位府尹夫人。” 府尹夫人? 杨哲疑惑地朝他看去。 孙立一边引着杨哲走向府衙,一边解释起来。 当日登州府尹被之后,没过多久朝廷便派了新任府尹上任。 那赵知府害怕梁山,又不敢不来,于是便将家人留在了东京汴梁,独自来了。 上任之后,他见梁山并无动作,便让人去接了他的夫人过来团聚。 不料梁山突然发兵,势如破竹,一路打到登州城下。 赵知府顾不得夫人还没到,就匆匆弃城逃跑了。 知府夫人来到登州,正好被孙立俘获。 跟着她同来的,还有她的一个表亲,唤作陈正,是个饱读诗书之人。 却说这陈正,却是个了不得的人,乃是当朝左思谏陈瓘的儿子。 陈瓘素来为人耿直,多次上书官家,怒斥六贼误国,深受蔡京忌惮,孙立也早有所闻。 他心道既然陈瓘是个不错的好官,他的儿子陈正应该不也会差,于是便动了心思,好生拉拢,询问他怎么也来了。 这才知道,前一段时间,陈瓘再一次上书,建议赵官家治蔡京等人结党营私,误国误民之罪。 这一次,陈瓘是做好了死谏的决心,心知一旦不成,必为蔡京所害。所才让儿子陈正,以护送府尹夫人来到登州的名义,出来避祸。 这件事情,杨哲也有听说。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陈瓘彻底激怒了蔡京,被找了由头下狱了。 燕青前几天将消息传到了杨哲案前,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儿子会来登州。 孙立说,当时他的心中就动了主意,想要陈正来做这登州知府,协助他治理地方。 陈正本是不愿意的,可是当孙立用赵知府夫人来要挟他,他也不得不从了。 虽然孙立的手段有些不光彩,可是不得不说这效果确实不错。 这一段时间,陈正将整个登州境内,治理得井井有条,比之前那个赵知府治理的时候可强多了。 说到这里,众人已经走到府衙门口。 孙立率先朝里面走去,在前面带路,正遇到了一个青衣儒生走了出来。 白色圆领襕衫,大袖飘逸,下施横襕,腰间素带轻束。 外披褐色对襟褙子,袖至肘部,镶黑边的领口与袖口衬得素雅。 头戴方正的东坡巾,帽檐微倾。 腰间玉佩轻晃,声脆如玉。 脚下白鞋翘头,与衣色相映。 发束头顶,黑带固定,几缕发丝垂颊。 身姿挺拔,书卷气盈身。 “陈相公,我家寨主哥哥来了!”孙立满脸堆笑,慌忙迎了上去。 陈正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陈正见过杨寨主!” 虽然他心中认定杨哲和梁山的都是反贼,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若是自己孑然一身,死就死了,全了气节。 可是,自己的表亲还在对方手里,若是自己弃之不顾,到时候如何面对李家的宗亲。 就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也没脸去见死去的舅舅。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杨哲看着他道“陈瓘大人为人正直,杨哲也早有耳闻。听说前些日子因为参奏蔡京被下狱,应当暂时没有性命危险,陈相公毋用太担心。” 陈正闻言,不由得一愣。 却听杨哲又道“陈相公暂且在此安身,我会让人设法营救亮,早日让你们父子团聚。” 陈正冷哼一声“家父被天子降罪,必然是被拿去了诏狱,莫非杨寨主能够只手遮天,还能从诏狱中去捞人不成?” 杨哲再笑道“有些事情虽然难,却不一定办不到。若是我们不试,怎么会知道有没有机会呢?不过以大宋现在的官场,想要从诏狱中捞一两个人,应该问题还不是特别大!” 此言一出,陈正不禁愣住了。 如果真如杨哲所言,天子诏狱的犯人都能捞得出来,这大宋的官场却烂成了什么样子,自己父亲那般所为,是否还有意义呢? 第247章 千古第一大才女 陈正虽然并不觉得,杨哲真的能够从诏狱中将他的父亲陈瓘给救出来,可是杨哲的话,却已经让他的心中在动摇。 大宋的官场,实在太过糜烂。 糜烂得,根本就扶不起来。 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杨哲真的能够救出陈瓘,那…… 尤其是,这些日子,陈正已经将梁山的那些新政策都熟悉了一遍,尤其是那些户籍和田亩制度,功勋和奖惩制度,虽然仍旧有些不足,却不得不说,比之大宋如今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虽然这样子会极大削弱世家的地位,让陈正十分不喜,可不得不说,却可以真正地让百姓受益。 陈正顿时觉得,到时候自己该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他的眉头紧锁了起来,却见杨哲对他深深一揖,道“孙提辖以赵知府夫人要挟,非是君子所为。可是如今登州百废待兴,百姓嗷嗷待哺,不得不出此下策,只为百姓计,还望陈相公见谅!” 说完,他看向孙立道“赵夫人现在何处,可还于陈相公。另外,派人打探那赵知府下落,若是找到不得为难,让他回来与夫人团聚。” 孙立点了点头“赵夫人就安排在旁边院落,我让人小心伺候着,未曾有丝毫怠慢。这便请人去接她过来。” 陈正闻言脸色一喜,朝杨哲拜了拜。 “既然就在旁边院落,不如咱们移步过去吧!”杨哲又道。 当下,便吩咐众头领先进府衙,只让孙立在前面领路,带他和陈正前去与赵夫人相会。 平日,孙立也常让人带赵夫人过来与陈正叙话,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从不让他知道具体住在什么地方。 虽然知道孙立一直善待着赵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可是陈正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看得出来,孙立倒是用了不少心思。 赵夫人居住的院落虽然不是很大,可是院中景色别致,还种着不少奇花异草。 院落旁边还有一个藤蔓架子,摆着一方案台,此刻赵夫人正在案台前写字,旁边还有个丫鬟在小心伺候着。 孙立开口道“我看赵夫人是也是读过书的奇女子,便寻了这处宅子。听说前任主人也是个风雅之人,便请她住了这里。” 看到这里,陈正心中对陈正的怨言,不禁又少了几分。 他也听赵夫人说过,她住在这里衣食无忧,倒也自在。 可是没想到,孙立想得如此周到。 杨哲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赵夫人听得人声来看,却见孙立和陈正带着一个俊俏青年前来,慌忙放下笔,迎了上来“孙头领、表兄!”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杨哲的身上“这位,莫非是梁山赛子龙李懹头领?” 在她看向杨哲的时候,杨哲也在看他。 妇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年纪,生得一副爽利身量。 两道眉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描得弯弯细细,倒像初春新抽的竹枝,带着几分疏朗英气,斜斜飞入鬓角。 眼窝略深,一双眸子亮得很,望过来时竟有几分摄人的锐劲,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计较。 只是,她的眼眶湿润,眼皮微微有些红肿,显然方才哭过。 她不施多少脂粉,脸面是健康的麦色,下颌线绷得紧实,透着股不卑不亢的硬气。 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襦裙,裙摆裁得比别家妇人短些,露出的小腿线条利落,瞧着便知不是只会描红绣花的娇弱性子。 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倒像株经了风雨的棠棣,虽无桃李的艳色,却自有一番撑得住场面的气度。 杨哲轻轻一笑,想不到这赵夫人,居然对梁山还有几分了解。 如今登州属于李懹管辖,跟自己年纪也相仿,方才孙立又对自己表现得十分恭敬,难怪她会这么想。 “表妹,这位是梁山杨寨主!”陈正慌忙道。 “啊!”赵夫人脸色一惊,慌忙向杨哲赔罪。 杨哲淡笑着示意她不必在意,目光却落在她案台上未写完的纸张上,顿时脸色大变。 那是一首未写完的诗句。 只有前面两句。 纸上赫然写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他猛地转向妇人道“你是易安居士李清照,那知府是赵明诚?”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孙立上了梁山后,也曾听说人说起过,杨哲梦中得仙人所授,知尽天下英雄之事。可此刻听到杨哲突然提起前任知府夫妻名讳,还是吃了一惊。 陈正心中暗道不妙,杨哲知道知府叫做赵明诚,他倒是可以理解。 可是他居然连他夫人李清照的名字都清楚,莫非之前就有过节? 若是如此,该如何是好? 而最惊骇的,莫过于李清照了。 这易安居士的名号,是她到达登州之后有感而发才取的,尚未跟任何人提起,却不知道杨哲如何知晓。 她的心中,顿时对杨哲多了几分好奇“不知道杨寨主如何得知奴家贱名!” 听到李清照的话,杨哲心中难免激动。 这可是千古第一大才女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前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据说,这是金军南下之后,赵明诚带着李清照去江宁赴任,却因为叛乱独自弃城而逃,李清照有感而发。 可是没想到,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到来,不小心煽动翅膀改变了许多事情,历史的轨迹发生了一些变化,可赵明诚弃城而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是,提前了二十多年。 这一次面对的不是苗正作乱,而是梁山攻打。 想来,方才李清照便是因为赵明诚的逃跑,心中凄凉,难免泪目,有感而写的吧。 看到杨哲没有回答,目光又看向了案台上的诗句,李清照道“奴家偶感而发,胡乱写的。” “李大家偶感而发,居然能够写出如此佳句,实在佩服!”杨哲赞道“只是不知道,这后两句……” 李清照和陈正,不由得又是大惊。 要知道,“大家”这个称呼,乃是对造诣极深的学士的称呼。 李清照不过二十出头,怎么担得起如此称号。 李清照脸色一红“李大家之称,奴家实在不敢当。这后两句,方才尚未想好……” “却是杨哲冒昧叨扰,影响李大家思绪了。”杨哲缓缓走到了案台前“我倒是有两句,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李大家的法眼。” 李清照一愣,而后道“还请杨寨主指教。”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杨哲缓缓道。 李清照和陈正,再一次惊了。 第248章 杨哲谈梁山新学 李清照在来登州之前,也对梁山进行过一些了解。 来到登州之后,虽然被软禁,其实孙立对她还算不错。 她不仅仅会跟孙立派过来照顾他的两个丫鬟打听这里的事情,这些日子还常与孙立交谈。 每次孙立带他去见陈正,她也对梁山的这些政策,多有接触。 之前她跟随赵明诚一起去任上为官,也是懂一些政务的。 所以,她不仅仅对梁山颇有了解,而且还带着很大的好奇心。 听说梁山的这些新政策,都是通过梁山寨主武诸葛杨哲提议,然后众位军师完善之后,她对杨哲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只是没想到,杨哲居然对文辞也十分精通。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李清照一边喃喃细念着,一面快速在纸上写了下来。 落墨之后,她放好毫笔,又端起诗句念了一遍。 思绪,顿时飘远了。 想当年,自己和赵明诚奉父母之命成婚,两人都爱搜集古籍碑文。 她还记得,那时候赵明诚还是太学学生,家中并不是十分宽裕。 每逢初一和十五,从太学放学回家的时候,他都会去典当一些东西,然后去街上买一些他们喜爱的碑文和水果回来。 两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研习碑文,是何等惬意。 虽然日子清贫,可他们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谐。 赵明诚亦是有着一腔热血,发誓要报效家国,爱护百姓,发誓要做一个好官。 后来,他通过门荫为官,这几年调任了好几个地方。 他一直兢兢业业,虽然没有做出太大的政绩,却也没有出什么纰漏。 可是,李清照没想到,这一次在登州,梁山大军还没到,他就抛弃登州百姓,不战而逃。 这,还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赵明诚吗? 仔细想想,似乎之前几年,赵明诚虽然被调任了几次,似乎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危机…… 或许,他的骨子里面,就是有些害怕打仗。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清照不禁心中郁结,方才写下了前面两句诗。 可是后面两句,她思考了许久,都未曾得到满意的诗句。 正自苦闷之际,就看到孙立带着陈正和杨哲来了。 杨哲居然还为她补全了后面两句。 这两句,居然完美地诠释了她现在的心境。 仿佛就像完全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一般。 再想到杨哲方才说出自己易安居士的称号,她顿时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杨哲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李清照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亦是不再言语。 这一刻,她仿佛觉得,赵明诚与这几年的琴瑟和鸣,却不如眼前的这位梁山杨寨主懂自己。 她将手中的纸张缓缓放下,然后看向杨哲道“杨寨主,奴家有个不情之请。” “李大家但讲无妨!”杨哲回道。 李清照缓缓道“奴家自小喜爱古籍和碑文,只是此次来登州,路途遥远,所以未曾携带。这些时日,每日在小院中养花写字,虽然惬意,心中却有些空落。不知道杨寨主是否能够让奴家四处走走,搜集一些古籍和碑文……” 杨哲尚未开口,一旁的陈正已经笑着开口道“表妹,方才在府衙,杨寨主便吩咐过,不再限制你的自由。” 李清照闻言一喜,看着杨哲道“难道杨寨主就不担心,我跟表兄一道逃走吗?” 杨哲苦笑道“自然担心!只是我更相信,陈相公和李大家,不会抛弃这数十万的登州百姓。” 陈正和李清照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当下,李清照邀请众人入座,又与杨哲谈论了不少诗词古典的东西。 杨哲虽然不精通,可是从后世看到的一些东西,此刻说出来,也让陈正和李清照吃惊不已,对他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知道李清照平日除了收集古籍碑文,进行临摹研习,其实并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杨哲便道“若是李大家平日觉得乏味无聊,杨哲倒是有件事情,想要拜托李大家。” 李清照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杨寨主说的是何事?” 杨哲道“杨哲一直有心创办新学,却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今日遇到李大家,却是不知道……” “新学?”李清照打断杨哲的话,顿时产生了兴趣。 杨哲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宋朝的读书人,大多数还是以士族子弟为主。 想要读书,家里必须要有钱,是基本条件。 而且,不仅仅要有钱,而且还需要有一定的人脉,能够有人教导。 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十分困难。 就如杨哲前身那般,虽然得了扈老太公的器重,送他入私塾读书了,却也因为祝彪的算计,屡试不中,最后还弄得家破人亡。 梁山的政策,即使能够得到一些开明的家族支持,可是毕竟还是严重地影响到了士族们的既得利益。 这也是,梁山为什么一直缺少内政型人才的原因。 这些读过书的,有点本事的,都是士族出来的,自然看不起他们这种造反的泥腿子。 即使能够招揽到赵鼎、寇怀这样子的人才,却也是少之又少。 虽然,现在的局面有些难,可是杨哲不想局面一直这么艰难。 若是想要改变困局,就得从根本上改变。 兴办新学,由梁山出资建造学堂,地盘上所有的适龄人,都可以来读书。 当然,这里教授的书本,自然不可能像私塾学堂里面的东西。 基本的国学,诗词国学,识文断句虽然少不了。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除了国学,还有算术和政治。 算术,便是教导学生的数学能力。 政治,便是教导梁山新的政策,以及治理地方或者处事方法。 三科,统称为文化课。 对于那些资质不错通过考核的人,便可以留在学堂继续深造,加以着重培养,到时候便可以成为梁山官吏的根基。 除此之外,杨哲还想一些其他的东西,唤作职业课。 譬如木匠、泥匠、铁匠、船匠、种地、经商、学医等等。 那些没有读书天赋的人,或者是有特长或者兴趣爱好的人,则可以根据自身条件,来选择学习其他职业课。 这些人学过一些文化课,必然比一般人更容易上手职业课,到时候也可以成为不同领域的人才。 除了职业课,另外还可以设立军武课,着重培养有底子和天赋的孩子武艺和兵法等等。 听到这里,陈正和李清照,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第24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于杨哲说的职业课和军武课,李清照虽然觉得惊奇,却没有太大的兴趣。 可是,对于杨哲说的文化课,她却来了兴致。 又听杨哲说了一些细节之后,她便开始思索起来。 自己对古籍碑文颇有精通,若是借这个机会,也能搜罗到一些有天赋的弟子…… 杨哲,在登州城待了几日,才与众人分别,在孙安、花荣、林冲、公孙胜四人的陪同下,折返济南府。 济南府衙的青石台阶上,积着层薄霜。 天刚蒙蒙亮,檐角的铁马便被北风吹得叮当作响,似在诉说着这方地面上的暗流。 李懹披着件青色锦袍,正站在二堂的门口,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扫过院里的那棵老槐树。 树桠上还挂着元宵节的灯笼骨架,被风撕得只剩些残纸,在晨光里簌簌发抖,倒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夫君,你怎么又出来了!”陈丽卿走到身边,轻声道。 她手里捧着个白铜手炉,炉盖的镂空花纹里透出橘红的火光,递向李懹“外面天冷,小心别凉了身子,济南还需夫君来主持大局。” 李懹转过身,将暖炉推了回去,轻轻握住陈丽卿的手道“夫人你怎么也出来了?” “醒了!看夫君不在,也睡不着了!”陈丽卿淡淡道“夫君,还是在担心四大家族的事情吗?” 李懹点了点头,伸手将陈丽卿揽入怀中“寨主哥哥将这重担交给我,是相信我,我一定不能让他失望。若是这次能够借此机会,将四大家族连根拔起,或许可以为后面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 陈丽卿长叹一口气“北方的战局,真会变得那么糟糕吗?” “寨主哥哥既然这般说,肯定错不了。”李懹凝重地点了点头“三年多前,寨主哥哥为给林教头报仇,与鲁提辖一道杀了高衙内,冲出东京城……” 李懹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他与杨哲相识的那一刻。 那时候杨哲就断言了金国的崛起,预言了局势的糜烂,更是豪言壮举,说要打破这吃人的世道,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正是因为这样子,自己的叔父李助才愿意辅佐他。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许多预言都成为了现实…… 听完李懹的话,陈丽卿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夫君,放心吧!寨主哥哥训练出来的特种兵大队,个个身手矫健,还有我们那些暗桩,必然万无一失。” 就在此刻,前方门帘被掀开。 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马劲急匆匆走进来“小郎君,栾教头回来了!” “快请!”李懹大喜。 不多时,栾廷玉身穿着夜行衣,裤腿上还沾着泥点,脚下的布靴都湿透“小郎君,我回来了!” “栾教头,进来说话!”李懹领着他来到屋内,在八仙桌旁坐下。 陈丽卿慌忙斟上热茶,茶汤里浮着两片碧螺春,热气氤氲中。 她瞥见栾廷玉的耳后,还沾着片枯叶,想来是刚从哪个墙头翻下来。 栾廷玉显得有些憔悴,他抓起桌上的糕饼,塞进嘴里,不少饼渣子散落一地。 他显然已经饿极了,将就着茶水,吞了几口,方才开口道“四大家族的勾当,咱们的人摸得七七八八了。”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着“李府的后园有棵老石榴树,树根下挖了个地窖,昨夜三更,我趴在墙头上数着,李三郎、赵子才、刘德才、钱五郎,这四个老东西全在里头。” 李懹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沫子晃出些在桌面上“地窖里有什么?” “摆着张黑檀木桌,桌上供着面血旗,红得发黑。”栾廷玉往地上啐了口“李三郎那厮脱了上衣,露出满背的刺青,是只吊睛白额虎。” “血旗?”李懹微微皱了皱眉头“可是中央画着的,也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栾廷玉一愣,点了点头“小郎君,你怎的知道?” 李懹没有说话,而是示意栾廷玉继续说。 栾廷玉点了点头,继续道“李三郎拿把匕首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滴进酒碗里,另外三个也跟着学,喝完酒就拍桌子骂咱们,说要夺了济南迎官军入城。” 窗外的风突然紧了,把窗纸吹得鼓鼓囊囊,像随时要破。 李懹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骨节凸起如老树根,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马劲忍不住道“官军?如今周遭都是咱们的地盘,哪里来的官军?” “自然是北面来的!”一个声音从外面响起。 马灵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小郎君,果然如你所料,大名府的兵马动了。绕过东昌府,正朝咱们这边而来,领头的都监天王李成。” “都监天王李成!”栾廷玉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当时我看到那血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是李成的旗号。” “看来,济南李家,真是李成的人!”李懹的眼睛,眯成一道线“想不到,这厮真还敢来!看来上一次大名府之战,还是教训他们少了。” “如今辽国在全力对付金国,无暇南顾,大名府不用担心北面,自然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马灵道“小郎君,这边情况怎么样?” 李懹没有回答马灵,转头看向栾廷玉“栾教头,四大家族府里的家丁,可有异动?” “李府后门每日寅时都有马车进出,车帘捂得严实,车轮陷在泥里的印子比寻常货重三成,估摸着是运兵器。”栾廷玉掰着手指头数“赵子才的儿子赵无双,这几日总往铁匠铺跑,前日解家兄弟扮作送炭的,瞅见他后院堆着二十多杆长枪,枪头闪着寒光,定是新打的。” 陈丽卿在一旁听得直咋舌,手里的手炉差点脱手。 心道,若不是李懹早有安排,怕是真要被这些人打个措手不及了。 李懹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些铜锈般的冷硬“这群老狐狸,以为瞒着便能翻天?”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更多的,却是兴奋。 山雨欲来风满楼。 等了这么久,安排了这么久,终于快要收网了。 第250章 济南城内的风雨 李懹将茶盏往桌上一磕,青瓷盏沿当即崩了个豁口“栾教头,城南的茶肆老板娘是李家族亲,还需得你让人扮作脚夫,明天去那里歇脚看看,听他们闲聊时漏些什么。夜里就去四府墙外盯梢。记住,只看不动,哪怕见着他们杀人放火,也得憋着。” 栾廷玉点了点头“小郎君尽管放心,特种兵大队的兄弟们,都分散在各处盯着。紧要之处,都有咱们头领亲自盯着。” “好!” 李懹点了点头“周围几个县城的人……” “放心,水路上李俊和阮小七兄弟已经控制;旱路上的,魏定国和单延珪两位头领带人去了,出不了变故。”栾廷玉回道。 李懹拍了拍栾廷玉的肩膀“那城里就交给栾教头你们了!” 栾廷玉点了点头,转身时带起的风,把地上的饼渣卷得打转。 李懹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对马灵道“马灵兄弟,还得辛苦你一趟,帮我传信给袁朗和马勥二人,让他们先放官军进来。顺道你再去一趟青州,让秦统制领骑兵策应,只等我们这边得手,再来个瓮中捉鳖。” 马灵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懹又看向马劲道“你去把库房里那几副锁子甲取来,再多备一些肉干,送与栾教头,给特种兵大队的弟兄们。” 马劲点了点头,亦是安排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之中。 屋外,又刮起了一阵大风。 吹得老槐树哗哗作响。 挂在枝桠那破旧不堪的灯笼架子,再也经不住狂风的肆虐,终于飘落了下来。 李懹看了看陈丽卿道“夫人,等天亮,咱们也该出发了。” 陈丽卿点了点头“夫君,咱们去哪?” “听说寨主哥哥已经在登州回来的路上,咱们就说出城前往青州,迎接寨主哥哥,想来那些人也就该动了!” …… 这几日,济南府的空气,恍若像是浸了油,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 李府门前的石狮子,被人泼了一桶黑狗血。 红的黑的,顺着狮爪不停往下淌着。 路过的百姓纷纷绕开,窃窃私语里带着,三分惧怕,七分惊疑。 还有,赵家族人太不像话了。 一大早,竟然有个族亲喝醉了,在街头挥舞着短刀喊“过几日,就让济南府换个天!” 那人被巡城的士兵当场就拿了。 幸亏,赵家在城里有些势力。 而且正好遇到梁山杨寨主要来这里,李懹和寇怀两位大人,都去青州迎接了。 赵无双亲自去衙门里,把人领了回来,只说是小孩子家胡咧咧,此事便也就过了。 城西的刘府,更是邪门。 刘德才的庄园原本种着百亩桃树,这几日却突然雇了些外地流民,把桃树全砍了,改成个演武场。 有个卖菜的老汉说,夜里路过庄园,听见里面传来嘿哈的喊声,还夹杂着金铁交鸣,吓得他菜篮子都扔了。 济南府中四大家族,只有钱家没有什么动静。 只是,也有细心的发现,钱家那些旁支或者远房的家中,最近来不了不少亲戚,显得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这夜,栾廷玉揣着油布包着的肉干,借着月色蹿上李府的西厢房。 房梁上积着层灰,他趴在上面,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 李三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个羊脂玉扳指。 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袍的汉子。 整个脸都遮在帽子的阴影中,只露出双黄眼珠子。 “那李懹是个硬茬,当年孝子山前,凭借一己之勇,在官军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可不是好惹的。”黑袍人的声音,显得十分沙哑。 李三郎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怎么,你怕了?” 见黑袍人没有说话,李三郎又道“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如何斗得过咱们四大家族?” “难道,李家主就不觉得,他和寇怀此去青州,显得有些太过着急了吗?”黑袍人再道。 “他们去了青州,算是运气好,让他们捡回了一条命。”李三郎冷哼了一声“我李家有三百家丁,还有我兄长派过来的三百精锐;赵家有二百,刘家和钱家装甲齐备的庄客加起来有五百,凑在一起便是千余人马。” “梁山刚得了这东京东路,拢共不到八千人马驻守,还分派到了各地剿匪。济南府中,最多不过一千杂兵。” “李懹和寇怀去了青州,又带走了一批人,城中可战之兵最多不过八百。即使他们还在,我尚且不惧,此刻更是不用担心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我族兄的人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只要咱们夺了济南府印信,将他和他的一万精兵迎入城中,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又有梁中书帮我们走蔡相门路,朝廷必然会封赏我们。到时候这山东地面,便是咱们的天下。” 黑袍人不置可否,微微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栾廷玉将话记在心里,等人都走了,才从房梁上跃了下来,贴着墙根溜出李府。 巷子里的野狗,被惊得吠了两声。 栾廷玉学了声猫叫,那狗竟真的不叫了。 心中不禁暗喜,当日特种兵大队训练的时候,杨哲让时迁教了他们这些本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城外一处民房,李懹、栾廷玉、寇怀、陈丽卿都在。 三人都紧紧地盯着,桌上的济南府舆图。 图上,用朱砂标着四大家族的府邸位置。 李府在东大街,赵府挨着北门,刘、赵二家则在城郊。 四座院子,就像四颗钉子,钉在要害处。 李懹拿起狼毫笔, 在图上圈了个圈“后天就是庙会,百姓都要来街上逛,他们定会选这时候动手。” 陈丽卿一旁研墨,墨条在砚台里磨出沙沙声“郎君,要不要先调些兵马进城?” “不必。”栾廷玉道“动静大了,反而打草惊蛇。我已经吩咐弟兄们,明天夜里往他们各处水井里面放一些蒙汗药,四家宅子和他们安排的内应住的地方都不会落下。” “若是把他们都蒙翻了,如何拿他们造反的证据?”寇怀有些奇怪。 李懹笑道“特战队放蒙汗药的手法,可是跟着李立和曹正他们学的。栾教头既然如此自信,肯定是早有准备。” 栾廷玉笑了“放心,保证分量不会太多将他们麻翻,还得让他们不能耽误造反才是。只是这手脚有些发软,才容易让我们对付不是。” 陈丽卿直咋舌“栾教头这计策,还真是滴水不漏。” 第251章 四大家族的叛乱 听完栾廷玉的安排,李懹点了点头“后天,咱们到时候关闭三门,只留西门放行,便在城门洞里藏五十个刀斧手。再让南门的弓手营准备好火箭,见着李府起火就往屋顶射!但别真烧起来,吓唬吓唬他们就行。” 说完这里,李懹长叹了口气。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我本不想动他们的。想当年,我跟叔父曾经来过一趟济南府,那李三郎还送过我一匹好马。来到这里,我便提醒过他,让他安分守己。可惜,可惜,他还是要反呀!” 十月二十九,狂风怒号。 济南府的天空,飘起了小雪。 李府里面,却是热火朝天。 家丁们在后院里磨刀霍霍,刀光映着雪花,显得异常寒冷。 李三郎的婆娘,正指挥着丫鬟们包包子。 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把窗户纸糊得白茫茫的。 这包子里掺了大麻子,说是给家丁们壮胆用的。 赵子才,则在密室里点兵。 他穿了件新做的铠甲,铁甲片磨得发亮,却因为太胖,系腰带时差点把肚子上的赘肉勒出来。 “三更时分,听梆子响三声,你们就往府衙冲,谁先夺了那方大印,赏银一百两!”他扫视一眼前方的众人道。 底下的家丁们嗷嗷叫着,手里的兵器往地上顿得咚咚响。 刘德才在庄园里摆了酒,庄客们喝得满脸通红。 有人还把上衣脱了,露出胸前的刺青。 钱五郎最是谨慎。 他让儿子钱湖带二十个亲信,早去城郊的乱葬岗挖了条地道,说是万一事败了好逃跑。 只是,他们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一切,都被栾廷玉和特种兵大队的弟兄看在眼里。 冬月初一,济南府的庙会,异常热闹。 街上到处都挤满了人。 花灯如昼,有鲤鱼灯、走马灯、兔子灯,孩子们提着灯跑来跑去,笑声把寒风都暖化了。 府衙前的广场上搭了戏台,正演着《长坂坡》,赵云的白袍在灯火里翻飞,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李懹和寇怀已经偷偷转回了府衙。 此刻,李懹坐在二堂的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枚铜钱;寇怀端着茶盏,正在有一口没一口地轻轻抿着。 不多时,马灵急匆匆来报“小郎君,寇相公,北方来的官兵已经进了口袋,朱武相公让我回来报告,可以动手了。” 李懹点了点头“现在,就看他们四大家族表演了。”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小郎君,栾教师的人来报,各路人马都已到位。” 李懹点了点头,往窗外看了过去。 戏台的锣鼓声隐隐传来,衬得这府衙里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三更的梆子刚敲第一声,李府的后院突然燃起了堆火,火光冲天。 紧接着,赵府、刘府、钱府都升起了信号烟。 黑的、白的、黄的,在月色里像几条毒蛇。 “动手!”李三郎的吼声,撕破了夜空。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背上那只鲜艳的吊睛白额虎,提着鬼头刀,率先冲出府门。 他的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家丁。 手里的刀枪,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阵阵寒光。 赵子才的人马,从北门杀来,铁甲碰撞的声音震得街面都在抖。 可他们刚冲到府衙前的街口,就听见“哐当”一声闷响,街口的铁栅栏突然落了下来,将道路堵得死死的。 紧接着,两侧的民宅里泼出热油,烫得家丁们嗷嗷叫。 房顶上突然滚下无数石头,砸得人仰马翻。 “不好,中埋伏了!”李三郎心里一沉,正要下令撤退,却见街尾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不禁亡魂大冒。 只见李懹银盔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胯下追风马,冲了过来。 在火把的映照下,恍若如天神下凡,又若如杀神降世。 “怎么回事?不是说,李懹去青州了吗?”李三郎朝旁边的赵文才吼道。 “我也不知道呀!”赵子才亦是大惊失色。 “父亲,李伯父,这肯定是李懹的诡计,他知道我们要反,早就做了准备。”赵无双大声吼道“此刻不能再攻打府衙,只有占了城门,迎接官军入城,咱们才有活路。” 赵无双的话,瞬间让李三郎和赵文才镇定了下来。 “赶紧回头,朝北门冲锋,协助刘家和钱家夺了城门,接应官军进城!” 李三郎马上做出了决定。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无数人影,从两边房顶上跃下。 瞬间,从房顶上跳下来的特种兵大队人马,已经跟叛军厮杀一出。 为首一条大汉,手中拖着一条铁棒,朝李三郎当头砸了下来。 “来得好!”李三郎暴喝一声,迎了上去。 鬼头刀迎上铁棒,发出沉闷的交鸣声,两人各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李三郎将鬼头刀横在胸前,眼神凶狠,紧盯着对面的栾廷玉。 栾廷玉神色凝重,手中铁棒泛着冷光。 虽然他已经听说,这李三郎得了天王李成的真传,可是没想到,无疑已经精纯到如此地步,倒是不容小觑。 李三郎率先发难,大喝一声,如饿虎扑食般,挥刀朝栾廷玉劈了过去。 栾廷玉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易避开这凌厉一击,顺势挥动铁棒,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逼李三郎。 李三郎急忙举刀抵挡,又是“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李三郎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生疼。 栾廷玉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攻势不停,铁棒舞动得虎虎生风,时而横扫,时而竖劈,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这几年,栾廷玉跟随梁山东征西讨,战场经验丰富。 这李三郎虽然武艺不错,却只是在市井中打架都狠,哪里会是栾廷玉的对手。 不到十个回合,便开始左躲右闪,身上已被铁棒擦出几道伤痕,狼狈不堪。 他心中恐惧渐生,却又不甘示弱,咬牙强撑。 栾廷玉瞅准时机,随着一声暴喝,铁棒高高举起,猛地砸下。 李三郎躲避不及,只能举刀硬接。 只闻得“咔嚓”一声,,手中鬼头刀被铁棒生生砸断。 栾廷玉趁势一脚踹出,将李三郎踹翻在地,铁棒抵住他咽喉。 身旁亲兵早将他绑了。 就在李三郎与栾廷玉鏖战的时候,赵无双也朝李懹冲了过去。 第252章 济南府大局已定 赵无双,冲到了李懹跟前。 他率先出手,一跃而起,银枪如毒蛇吐信,直刺李懹咽喉。 李懹冷哼一声,将身子伏低在马背上,双手反握龙胆亮银枪在背后,斜刺里扎向赵无双。 赵无双一击不中,人在半空中,躲无可躲。 他反应极快,双脚在旁边的墙壁上一点,侧身一闪躲过一击,稳稳落在地上。 只是李懹的下一枪,如影随形,又朝他刺了过来。 他手中银枪一横,随着“当”的一声巨响,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火星在两杆银枪交错处迸溅,赵无双往后退了十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若是在马上赢了你,想来你肯定会不服!”李懹又是一声冷哼,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就让你这蝼蚁,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 “李懹小儿,休得猖狂!”赵无双紧咬牙关“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他双脚猛地蹬地,又向前冲去。 银枪颤抖,枪花四溅,朝着李懹胸口刺去。 李懹后退一步,手中银枪快速挥舞,形成一道防御网,将赵无双的攻势尽数挡下。 两杆银枪,一杆挥动虎虎生风,一杆舞起密不透风。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就斗了十几个回合。 赵无双攻势凌厉,每一招都带着破风之势;李懹防守严密,见招拆招。 一时间,街头只闻银枪碰撞之声,两人身影交错,难解难分。 突然,李懹冷哼声再次响起“济南神枪赵无双,也不过如此,到此为止吧!” 话音未落,李懹招式陡变。 躲开赵无双的一记攻击之际,枪尖已经刺入了他的喉咙。 随着枪尖抽离,一股血箭从他喉头喷了出来。 赵无双手中的银枪,当的一声落地。 他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脸上带着一些戏谑笑意的李懹。 根本就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下一刻,他的身躯缓缓倒了下去。 赵子才看到李三郎被抓,赵无双战死,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 他想跑,只是那身新铠甲太重,再加上那身肥肉哪里能跑得快,早被人拿住送到李懹跟前。 他那张肥脸憋得通红,看着李懹不停求饶“李大人,我是良民,我冤枉啊!” 李懹白了他一眼,一枪挑飞他的头盔,露出光秃秃的脑袋“良民?良民会领兵攻打府衙?良民会勾结反贼?良民会让你儿子来杀我?” 另一边,各府邸的大门,被一队队人马踹开。 栾廷玉让人下的蒙汗药正好发作,家丁们头晕眼花,手里的兵器掉了一地,被像死狗一般捆了起来。 刘德才的庄客们刚冲到北门,就被城门洞里的人马给堵住了。 看到对面守护城门的兵马并不多,他指挥着庄客便厮杀在一处。 只是没想到,对方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异常凶悍,不过几个冲锋,就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刘德才气得哇哇直叫“钱五郎,钱五郎的人呢?” 身边的心腹家丁道“刚刚过来的时候,他们好像都跑了!” “他马的钱五郎,居然临阵退缩!”刘德才暴怒“弟兄们,官军就在城门外,咱们打开城门便是首功,朝廷必然会封赏我们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嗖嗖嗖”声音不断,无数火箭从城墙上朝他们射了过来,钉在他们脚边的地上。 火苗舔着箭杆,吓得庄客们纷纷跪地求饶。 刘德才知道事已不可违,慌忙撇下庄客,夺路而逃。 好不容易来到钱府门外,正好撞到钱五郎从里面走出来。 他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钱兄,事已不可违,咱们赶紧从你家密道逃出城去?” 钱五郎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逃?” 刘德才闻言一愣,却早见从钱府里面冲出几个人,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其中一人他正好认识,乃是李懹的一个亲兵。 厮杀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兵器落地的脆响。 府衙前的空地上,反贼们跪了黑压压一片。 李三郎被按着头,嘴里还在骂“李懹你个奸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懹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做鬼?也得看看济南府的百姓答应不答应!” 就在此刻,刘德才也被推了过来,旁边还跟着钱五郎。 李三郎知道,大势已去了。 “李兄,钱五郎是李懹的走狗!”刘德才哭丧道。 李三郎闻言大怒,挣扎想要起身“钱五郎,咱们四大家族说好共同进退的,你居然出卖我们。” “一群傻子!”钱五郎冷哼一声“想要跟梁山做对,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你们自己想死,不要拉我钱家垫背。” 说完,他朝李懹深深一揖“小郎君,那些想要从暗道逃走的人,已经悉数被抓获了。” “钱家主辛苦了!”李懹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不禁感叹,寨主哥哥和叔父定下的“拉拢一批,镇压一批”的办法真是好用。 若不是拉拢到钱家人作为内应,事情怕不会这么容易得到控制。 尤其是,钱家以修暗道留后路的手段,让被镇压的漏网之鱼们,都想从那里逃走,从而被一网打尽。 这样子对战后善后,也有很大的帮助。 天快亮了,雪也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一缕霞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给整个济南府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霓裳。 朝阳,照在满地的狼藉上。 折断的兵器,打翻的摊子,散落的吃食…… 还有,那面被踩烂的血旗。 李懹望着渐渐苏醒的济南府,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硝烟味,有血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梅花香。 想来,是哪家的梅花开了。 “把这些人都关进大牢,明日升堂问审。”他看向寇怀道“寇相公,剩下要从他们嘴里挖出来的东西,就交给您了!希望在寨主哥哥达到的时候,咱们能多有一些收获。” 寇怀一脸正色“小郎君放心,老夫定不辱命。” 李懹点了点头,又看向栾廷玉“栾教师,城里四大家族的余孽就交给你了,还得请你配合寇相公善后。” 栾廷玉抱拳道“栾廷玉必不辱命。” “好了,想来朱相公那边也已经动手了。”李懹长叹了一口气“我这便带人去接应他们。还得请特种兵大队的众位头领,完事之后速速前去支援。” 栾廷玉和寇怀异口同声道“小郎君保重,我等在济南府中等你凯旋归来!” 第253章 落马坡李成中伏 政和五年冬月,显得比往年更冷一些。 黄河故道的芦苇荡里,残留着几只落单的寒鸦,正迎着雪花呱呱乱叫,=掠过干涸的河床。 李成领着一万大军,马摘铃,人衔枚,终于摸到了济南府外不过二十里开外的地方。 他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的族侄在济南府中做内应,得到了一张梁山在东京东路的布防图,自己如何能够如此轻易,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到梁山腹地。 若是抢占济南府成功,必然是大功一件。 不仅仅可以洗刷当日梁山攻打大名府的耻辱,还必然会受到朝廷嘉奖,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这可是,自己出兵之前,梁中书亲口说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洗刷那段耻辱,梁中书更想。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 他骑在马上,远眺着济南府的方向。 巍峨的城池,仿若一头巨兽般匍匐在那里。 他的身后,一左一右,两面大旗,正在迎着寒风,不停飘荡。 左面大旗,乃是大名府城头那面 “荡寇” 大旗。 右面大旗,是一杆映着吊睛白额虎的血旗,正是他李家的象征。 他手中提着一对双刀,在月色里泛着冷光。 “将军,城中火起!”突然,身边的副将,压低声音道。 李成,也看到了。 黑夜里,济南城中那股冲天的火焰,如此显眼夺目。 李成知道,是城中动手了。 他勒着缰绳低喝,喉结在满是虬髯的脖颈上滚动“大军迅速前进,悄悄冲到城下抢占城门。哪个敢惊动了梁山贼寇,休怪李某刀下无情!” 身后官军甲叶相撞的轻响,骤然停了。 只有马蹄践踏地面的沉闷声,像擂着面浸透了水的牛皮鼓。 一万官军精锐,分作三队。 左军是统制官马进的领着的三千人;右军是统制官孙建领着的三千人。 李成中军四千人马,裹着两千弓手并十二架抛石机,一千骑兵走在最前面。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军骤动。 “都将放心,城中有三郎策应,必然无失。”副将史亮的声音,比秋风里的落叶还抖“只等他们打开北门,我们一拥而入。以梁山在城内的兵力,三更开门,咱们五更便能在府衙摆庆功酒了。” 李成鼻子里哼出团白气,举刀指向西南方“济南府是山东重城,拿下此城,便动了杨哲在东京东路的根基。待天明破城,本将军保你们升官发财!” 队伍,像条黑蟒般钻进夜色。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影幢幢,倒像是无数举着刀枪的鬼影。 行至离济南府不到十里地的落马坡,已经看到城内火光冲天。 甚至,还可以听到,城中隐隐传来的阵阵喊杀声。 李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只是,就在此刻,前军突然停了。 探马滚爬着回来,甲胄上还沾着草屑“将军,前面,前面路被挖断了,埋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 李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落马坡地势险要,两侧是丈许高的土崖,正是设伏的好所在。 尤其,更要命的是,若梁山在这里伏击他们,也就说明,大军的行踪早已经泄露。 孤军深入腹地,这是兵家大忌。 若是梁山早有准备,自己怕是要被来个瓮中捉鳖了。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后军变前军,速速后退!” 几乎是同一时刻,崖顶上忽然炸起一声呐喊。 紧接着,箭雨就泼了下来。 黑暗中箭杆破空的尖啸比鬼哭还疹人,前排的官军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惊得战马乱刨前蹄。 “莫慌!结阵!”李成怒吼着,舞动双刀遮挡飞来的箭矢,刀刃上火星四溅。 李成带出来的,不愧是大名府的精锐。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官军迅速行动,结阵组成屏障。 盾兵咬牙举起大盾,将自己和身边的人,挡在盾后。 崖顶上的箭,不停地倾泻着。 饶是盾阵结成,仍有不少倒霉蛋被不断射中。 尤其是,此刻箭雨中,开始夹杂着滚木礌石,从两边滚落下来。 一根碗口粗的松木,当场砸碎了三名官军的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若不是史亮反应快,策马提僵一跃而起,怕也成了怨鬼。 “将军!怕是梁山早有准备!”史亮面如土色,朝李成吼道。 李成的脸色,亦是变得异常寒冷。 他,如何又不知道。 土崖两侧,突然燃起数百盏灯笼。 火光中,冒出无数人马来。 为首一人,头戴逍遥巾,手摇羽毛扇,正是梁山神机军师朱武。 他轻摇手中的羽扇,看着李成道“李都监,梁山朱武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成闻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来,自己从大名府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这里,怕不是因为济南李家送来的布防图,而是梁山故意为之了。 若是如此,那城中的内乱,结果可想而知。 怕是,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中了梁山的圈套了。 “当日大名府之战,我家寨主哥哥仁慈,放了都监一条生路。”朱武再道“如今李都监又落到我们手中,此刻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他咬碎钢牙喝道“贼厮鸟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便让你见识俺的本事!” 说罢,他舞动双刀,胯下战马飞奔起来,朝崖上的朱武冲了过去。 山崖虽然有些高,官军想要冲杀上去,必然要费些时间和伤亡。 可是,李成胯下宝马跟随他征战多年,跟他最是心意相通。 冲到崖下,一跃而起,还是能够做到,直接跳上崖顶。 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够上去将朱武斩杀,梁山人马必然大乱。 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李成知道,这也是自己,唯一翻盘的机会。 只是,战马刚冲两步,脚下突然塌陷了下去。 李成,连人带马坠进一个丈深的陷坑。 坑底布满削尖的竹签,战马悲鸣着倒下。 李成被甩出去撞在坑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将军!” 官军们见状,顿时大乱。 “李成,降是不降!”朱武的吼声再一次响起。 李成双腿在马尸上一蹬,整个身子一跃而起。 史亮趁机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上来,让开坐骑给他骑上。 李成看了看陷坑中惨死的战马,又看向崖上的朱武,咬牙切齿道“朱武,我必杀你!” 朱武冷笑一声,眼中闪出一道寒光,他将羽毛扇向下一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兄弟们!杀!” 第254章 无路可逃李都监 随着朱武一声令下,山崖上箭雨和滚木礌石更甚,只打得官军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李成心中已骇,慌忙指挥大军撤退。 只是,随着几声炮响,大军后面早杀出一彪人马来。 为首那人,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鼓囊囊的肌肉,身上那鲜艳的纹身,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刺眼。 他手中挥舞着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嘴里还大声嚷嚷“洒家来超度你们这些杂碎!” 那口禅杖抡得呼呼作响,所到之处,官军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一片,筋骨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统制官马进,策马提枪,便冲了过去。 却见鲁智深身子微微旁侧,早躲过了他的一击。 反手一禅杖,正中李进后背,将他直接砸飞了出去十数米,重重地撞在山崖的石头上。 血浆四溅,弄的周围几个官军,满脸都是。 鲁智深的身后,李忠和周通一左一右,领着神武军跟随冲杀。 就如同一支利箭,凿开了官军的阵形。 李成当年就领教过鲁智深的本事,又见自己得力副将马进不过一回合就被杀了,哪里还敢再战。 既然后路被鲁智深堵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心中打算,先冲出了这落马坡,再想办法逃回去。 只是,他的算盘,马上又落空了。 前方一阵呐喊,又是一彪人马杀了过来。 这些人,个个手持长枪,枪法凌厉,队列整齐如刀切。 一眼就看得出来,必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为首那人,赤面黄须,舞动着一对水磨炼钢挝,在官军阵中穿梭。 双挝舞动间,已有数十名官军倒在他的挝下。 他的身后,又有两名持枪大汉,亦是勇武非凡。 有认得的,道出那正是梁山神锐军主将赤面虎袁朗和副将马家兄弟。 这支人马,瞬间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官军阵中。 所到之处,官军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将军,我和孙建去拦住袁朗和马家兄弟!”史亮焦急吼道“你先带人冲出去!” 话毕,史亮和孙建,已经率领一彪人马,朝袁朗的方向冲了过去。 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李成也知道矫情不得,慌忙带着数百亲兵,朝济南府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心中期盼着,朱武肯定料不到,自己居然会退向济南府的方向。 他期盼着,能够冲破重围。 只是,他的期盼,再一次落空了。 四周,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黑夜里,远处一股骑兵,黑压压地朝他追了过来。 李成,领着千余残兵,不停催动着座下战马,夺路而逃。 不过片刻,那些跑得慢的,已经被后面的骑军追上。 他已经看清楚了,梁山为头的首领。 手中那杆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不停收割着官军的性命。 一棒下去,必然就有一人,甚至数人,死在当场。 他认得那人,正是梁山头领,霹雳火秦明。 秦明的飞龙军,如同滚滚洪流,紧紧追赶着李成。 “将军!”就在这个时候,一人斜刺里冲了过来。 李成定睛看去,却是一人满身鲜血,脸上还带着一条长长的伤疤,从他的左眼斜划到右边颔下,几乎将他的整个脸切成两半。 下半边脸,鲜血淋淋,顺着他的下巴,不停滴落。 “将军!”那人已经奔到了跟前。 李成也听出了他的声音,正是副将史亮。 “史亮!快走!”李成欣喜吼道。 “将军,孙建被袁朗给杀了!”史亮口齿有些不清晰“小将这就领人,为将军断后。” “后面是梁山霹雳火秦明!”李成摇头道“你不是他对手!” 他转头看到秦明已经越来越近,知道再这样子跑下去,必死无疑了。 “看到前面那个土坡了吗?”他马上做出了决定“咱们先到那里休整借助地形坚守一阵,再想办法!” 史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来到土坡下,两人身边已经不足五百骑。 突然,山坡上冒起了无数火把,箭如雨下。 瞬间,便射倒官军阵中数十人。 火光中,一名女将,英姿飒爽,手中提着两柄双刀,泛着星星点点的寒光。 她的身后,跟着一支女兵队伍。 看到梁山居然在这里早有埋伏,李成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一群女人而已!”史亮冷哼一声“小将这便去夺了这岗子。” 只是,他刚冲出几步,就早被山坡上的陈丽卿盯上了。 只见她手中握着一张宝弓,觑得亲切,拈弓搭箭,一箭正中史亮咽喉。 她身后的女军们,箭矢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不断有官军应声倒地。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 官军们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弩箭如飞蝗般射来,官军纷纷落马。 李成左臂亦是被一道箭矢穿透,鲜血浸透了战袍。 他回头看去,黑暗之中,到处都是火光冲天。 自己的一万精锐,正在被分割围杀。 官军的惨叫声、梁山人马的呐喊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搅成一团。 满脸是血的旗手举着 “荡寇” 大旗落在后面,被追上来梁山骑兵,剁成了肉泥。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逃出去了。 身旁那面象征着李家的血旗,还在迎着寒风飘扬。 上面染满了鲜血,绣着的白额吊睛虎被染得鲜红。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李成咆哮着舞动双刀,回身冲向了身后的骑兵。 刀影如梨花纷飞,接连砍翻了冲上来的几名敌军。 只是,梁山人马,如潮水般涌来。 他身上,很快又添了数道伤口。 力气在流失,渐渐不支。 胯下的战马,被划开了腹部,轰然倒下。 李成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仍在死战。 脚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水浸透。 在这寒冷的冬季,瞬间被凝固。 每走一步,脚底都难以站立,差点让他滑倒。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同晴空霹雳响起“李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一条狼牙棒呼啸着朝他砸了过来。 李成慌忙就地朝旁边一滚,躲过那一击,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紧握着双刀站了起来。 他紧盯着前方马上那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生死之战了。 梁山悍将霹雳火秦明,赶上来了…… 第255章 筹谋数月终落定 李成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出生天。 只是,临死之前,他想要拉上秦明垫背。 当日,是他一力保证,这次出兵必然大获全胜。 可是,如今一万精兵全军覆没,他可以想象得到,梁中书的无穷怒火。 若是杀了秦明,希望会看在这份大功之上,放过他的家小……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手臂上的剧痛,牙关紧咬,挥动着双刀朝秦明砍了过去。 刀刃,离秦明咽喉,不过寸许,却被他用狼牙棒格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狼牙棒猛地发力,将他推开,再呼啸着朝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李成急忙躲闪,肩膀还是被扫中,留下了一片血淋淋的伤口。 只是,他丝毫不敢怠慢,挺刀再斗。 转眼间,两人又斗了三四个回合。 李成身上带伤,渐渐力怯,伤口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刀柄。 “李成,某家早就料到你来偷袭,如今济南府内内乱已平,你已是瓮中之鳖,何必做着困兽之斗呢?”朱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一句话,彻底击垮了李成的斗志。 他想起当日,在大名府是何等威风。 他想起,出发前他在梁中书面前何等意气风发。 梁中书拍着他的肩膀道“此去必建不世之功”…… 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恍惚间,他看到无数死去的官军在血泊里挣扎,看到史亮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看到朱武那胜券在握的冷笑。 看到秦明当下砸下的狼牙棒,他挪动着沉重的身躯,举起双刀去迎。 狼牙棒,呼啸而下。 双刀卷刃,被断成两截。 狼牙棒贴着他的面门而下,倾斜着划过他的腹部。 一条尖刺,刺入腰肋,顿时将他开膛破肚。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一棵白杨树上,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混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俺……,俺不甘心!俺是李成李天成,俺不会败……”李成喃喃念叨。 他的脑袋缓缓耷拉下去,身躯顺着树干慢慢倒下。 落地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瞪着大名府的方向,再也不动了。 此时,天色已蒙蒙亮。 落马坡上,尸横遍野。 一万官军精锐,此刻只剩下不到五千人。 被杀死的,被烧死的,被踩死的,不计其数。 许多人已经在李成突围的那一刻,放下武器投降了。 鲁智深的神武军,正在清理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官军,禅杖挥舞得依旧有力。 袁朗的神锐军正在收拢投降的败军,将他们聚拢看守。 秦明将飞龙军四散开来,追击着四散的逃兵。 如今济南府刚定,若是这些逃兵再次聚集,落草为寇,必然会为祸地方。 所以,绝对不能就此放过。 陈丽卿背着弓箭,带着女兵们,缓缓从山坡上下来,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朱武走下土崖,踩着血水来到李成的跟前,长叹了一口气。 朝霞,映红了半边天。 济南府北门缓缓打开。 晨曦中济南府的城墙巍峨耸立,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正张开怀抱迎接新的主人。 筹谋这么久,终于赢了。 此战之后,想必济南府就该宁静许多。 梁山,终于完完全全掌控了这片土地,不会有那么暗涌波涛了。 城门处,一彪人马朝这边奔了过来。 不多时,便来到了朱武的面前。 一身银盔银甲的李懹,翻身下马,朝朱武拜道“朱相公,辛苦了!” 朱武拜道“朱武和众将士幸不辱命,已经全歼李成大军!” 李懹点了点头“割下李成首级,悬挂在济南府门楼上,让那些还想着勾结官军的人瞧瞧,这便是下场。” 跟在朱武身后的秦明,抽出了腰刀。 寒光闪过之处,天王李成的头颅滚落在地。 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惊愕与不甘。 落马坡上,冬日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血水,在晨光里画出一道诡异的红弧,像是给这场惨烈的厮杀,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杨哲赶到济南府的时候,一切已经落下了帷幕。 不仅仅济南府的内乱已经平定,李俊、阮小七、魏定国、单延珪等人也回来了。 趁着这个机会,周边几个郡县,凡是有牵连的人,都被绳之以法。 当日,李懹、寇怀和朱武制定的,以雷霆铁血手段镇压四大家族,杀鸡儆猴,威慑宵小的计划,圆满完成。 寇怀出榜告示,让百姓们检举揭发四大家族并相关人等的罪恶行径。 在菜市口外围摆了一排长桌,派了一批官员书吏专门记录。 那几日,那里人山人海,三家家族在济南府作恶多年,犯下的罪行自是罄竹难书。 李三郎、赵子才、陈德才,以及他们的心腹狗腿子,被押到了济府菜市口公开审讯后问斩,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钱五郎位居四大家族之末,也是这些年行恶最少的。 他交待了不少四大家族的恶行,还坦白了自己往日罪行。 更是散尽家财,对受害者进行补偿,发誓要重新做人,响应梁山政策。 此事,牵连甚广。 随着李、赵、陈三大家族倒台,钱家彻底投诚,梁山对济南府和整个山东的控制,进入了一个新的高度。 杨哲和李助,想要将山东打造成梁山大后方的想法,实现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在济南府待了几天,杨哲带着林冲和公孙胜,并梁山特种兵大队的人马,返回梁山。 腊月初八刚过,聚义厅前的广场便垒起了丈高的柴堆。 黑旋风李逵提着两把板斧监工,鼻尖冻得通红,见喽啰搬柴稍慢便暴喝“直娘贼!再磨蹭些,教你尝尝爷爷的斧头味!” “铁牛,大伙都在忙着,就你站在旁边干看。”青眼虎李云指挥着喽啰们架柴堆,转头看着他笑道“这里都是自家兄弟,自然劈不得!若是真手痒了,莫不如去后山,再帮我砍半个月树过来,正好建房子用得上。” 李逵嘟囔着,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他可不愿意,再回后勤营去过那砍树的日子了。 天上忽飘起雪籽,打在头盔上噼啪作响,惹得周围弟兄们哄笑不止。 第256章 梁山泊除夕盛景 杨哲差赵鼎料理年节事宜,自己倒是落了个清闲。 此刻,他披着紫绒锦袍,怀中抱着小杨兴来到聚义厅前。 “咱们那面杏黄旗须得换面新的了,两边门口还得劳烦赵相公写副春联挂上。”他转头看向跟在身边的赵鼎道。 赵鼎轻轻抖落肩头积雪应道“哥哥说的是,昨日我已请董平头领帮忙,从东平府采买了百匹红绸,正够各处张挂。” 说话间雪势渐大,青灰色的瓦檐很快覆上一层白霜,远处水泊已见冰纹。 山后作坊里,蒸汽氤氲。 扈三娘正带着一干女将,亲自指挥着后厨伙计宰了数十口肥猪肥羊,溅得满身血污仍笑骂“这等好肉,待除夕开宴时教弟兄们吃个痛快!” “却说寨主哥哥这法子真妙!”顾大嫂道“咱们梁山养出来的这肥猪,猪肉居然没有丝毫腥臊味,白瞎我在登州开了这么多年客栈,居然没听说这法子。” “寨主哥哥会的东西多着呢!”小琼英道“就连李相公和赵相公都说,京城那些儒学大家,都比不上寨主哥哥!” 阮小二正在旁边帮忙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混着雪沫纷飞,接口道“嫂嫂莫急,俺已着人去石碣村凿冰打鱼,百斤鲜鱼正午便到,包些鱼饺,做些鱼丸,才是正理。” 后厨檐下悬着的腊肉冻得梆硬,雪落在上面凝成晶亮的冰壳。 “各位姐姐,这里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就在这个时候,程婉儿推门走了进来。 “婉儿妹妹,这里可都是粗活,哪能让你这官家小姐来弄!”花叶笑道。 看到众人有说有笑,自己却融入不进来,程婉儿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只是,她也知道,就以自己性子,真要做这血腥活儿,确实困难。 扈三娘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道“婉儿妹妹,这几天忙,过年的红包我还没来得及安排。你可愿意帮我先去准备材料,再请朱贵兄弟备钱,一会这里忙完,大家再一起来包红包?” “好呢!”听到自己能帮忙,程婉儿自是十分高兴,慌忙应下。 “婉儿妹妹,听说除夕的时候,寨主哥哥要为你和董平头领主持大婚。按照梁山习俗,你是不是该给我们包红包呀!”顾大嫂看着她嬉笑道。 “对!对!”花叶顿时来了兴致“还有琼英妹妹,听说寨主哥哥也要同时为你和张清头领订婚。咱们几个可都是好姐妹,是不是也要给我们包大红包呀!” 程婉儿和琼英,顿时脸色绯红。 扈三娘笑道“怕是你们搞错了!按照哲哥儿说的风俗,他们结婚你们要包红包随份子的,既然好姐妹,你们红包可得准备大一些!” “那咱们扈姐姐最有钱,你的红包该最大……”花叶笑道,说完她又道“不行,我也要红包!” “好!好!好!”扈三娘道“赶明儿,让我家哲哥儿和花知寨,给花叶妹妹说个好婆家,咱们也给你准备一个大红包。” 花叶顿时满脸羞红“不要,我才不要嫁人呢!” …… 除夕。 鹅毛大雪,已连下三日。 聚义厅前的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愈发红艳。 时迁踩着积雪蹿上蹿下,四处张望,忽在横梁上喊“杨制使快看,那边猎户扛了野鹿来!” 杨志正擦拭宝刀,刀面映出漫天雪影,闻言抬头笑道“这泼皮倒会偷懒,小心杨哲哥哥罚你去守关。” 猎户们踏着深雪而来,鹿血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 黄昏时分,雪稍歇。 这一个除夕,不是团圆日。 如今,各地战乱不断,江南水寨和太行山的头领,都没有回来。 哪怕是新得的,镇守山东诸地的头领,也有一些未曾脱得开身。 杨哲带领众头领祭罢天地,李逵便按捺不住,点燃了广场上的柴堆。 烈焰冲天而起,映得满山红雪交辉,融雪顺着檐角凝成冰棱。 武松提着酒坛踏雪而来,给林冲斟满酒“林教头,三年前咱们在柴大官人庄子相遇,谁曾想,今日会在梁山痛饮!” 林冲饮尽杯中酒,望着远处雪覆山峦,眼中泪光混着雪光闪动“武都头说的极是,这好日子当惜。” 当夜,梁山大摆筵席,杨哲亲自为两对新人证婚。 经过半年多的努力,董平终于得到了程婉儿和程万里的认可,有情人终成眷属。 梦中仙人指婚的张清和琼英,杨哲先是订了两人婚约。 毕竟,琼英年纪还太小,只等两年后再正式成婚。 初一清晨,积雪已没及小腿。 喽啰们踩着雪窝挨寨拜年,见了头领便磕头道贺,帽檐抖落的雪沫落满肩头。 鲁智深在自家院子里面舞了一回禅杖,便出门来寻人喝酒。 雪地上踏出凌乱足印,正撞见阮小七扛着条大鱼走来,喝道“兀那水鬼,昨夜喝酒没分出高下,这便来决出胜负!” 阮小七笑骂道“你这秃驴想喝酒,去聚义厅便是,杨哲哥哥他们都在,我有正事要办,将这鱼送去后厨,给杨哲哥哥做醒酒汤的!” 说罢踩着冰碴快步离去,身后留下一串歪斜脚印。 聚义厅内,李逵已经有了八分醉意。 他提起一坛醉天仙,往嘴里猛灌了两口道“若说打架,只有小乙哥和焦挺兄弟是我对手,其他人,哪怕是寨主哥哥都不敌我!” “你这黑厮,看来是被跌得不够!”时迁笑着开口道“我梁山人才济济,随便抓个人你都不是对手!” “哼!你这偷儿恁地瞧不起人。”李逵不服气“如今小乙哥和焦挺个兄弟都不在,我又怕谁?不信,咱们就出来试试!” 时迁笑道“那我便随便找个人,跟您放对!” 李逵将酒坛子将桌子上一拍“来便来,谁怕谁!” 时迁笑了笑道“卢员外,你便跌这这厮几跤,看看他是不是说的大话。” 李逵转头看向卢俊义“卢员外虽然是小乙哥的义父,我却是不怕他!” 午后的校场积雪被踩得结实,卢俊义与李逵摔跤引得众人喝彩。 只见卢俊义踩着薄冰般的雪层轻巧一闪,李逵便摔了个嘴啃泥,满脸雪渣爬起来嚷道“不算不算!再来!” 杨哲在廊下看得大笑,对李助道“燕青一身本事,都是卢员外所教,这黑厮今日要吃亏了!” 李助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觥筹交错的聚义厅内“这般景象,才不负兄弟们聚义一场呀!” 廊外,红梅傲雪绽放,如此娇艳。 暮色降临,各处灯笼亮起,雪光映着灯火,如同白昼。 喽啰们抬着酒肉巡寨,踩雪发出咯吱声响,一路唱着新编的歌谣“梁山月,照九州,好汉聚,乐无忧……” 歌声回荡在冰封的水泊之上,惊起芦苇丛中宿鸟,振翅穿过漫天飞雪,飞向被灯笼染红的夜空。 第257章 田虎暗中投金国 正月初三,杨哲和李助正在商议建立北方防线和向南扩大地盘之事,突然公孙胜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寨主哥哥,山西出事了!” 山西出事了? 杨哲和李助,都是一愣。 前段时间,时迁的探哨营已经得来消息。 童贯被辽军大败之后,退守太原。 为了不被天子责罚,他将战败之事,全部推卸到了田虎身上。 他上书赵官家,若不是田虎造反,劫断了大军粮道,害得数十万大军粮草不济,军心不稳,也不至于遭此大败。 赵官家看到奏章,龙颜大怒,当下任命童贯为兵马大元帅,节制地方兵马,讨伐田虎,戴罪立功。 童贯打不赢辽军,可是对付田虎这一群乌合之众,却是不在话下。 尤其是,他得了圣旨,更是调动了西北禁军,自然如虎添翼。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将田虎数十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 田虎占据的五州十六县的地盘,如今只剩下威胜和汾阳两地。 莫非,征讨田虎的战局又有了大变故? 亦或是,太行山分寨出事了? 只是,若是这消息,应当是探哨营带回来。 时迁应该会直接报告杨哲,不会绕过公孙胜报上来。 公孙胜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起来“田虎,要投金国!” 此言一出,杨哲和李助又是一惊。 之前他们就分析过,田虎败局已定,若是被逼急了,他可能去西北投靠党项人,去西面投靠吐蕃人,甚至转道南下投奔柴进。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过,田虎居然会去投靠金国。 毕竟,这个时候,辽国尚未覆灭,田虎和金国之间,还尚有宋朝和辽国的地盘相隔。 “公孙先生,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杨哲微微皱了皱眉头道。 “此事说来是个巧合!”公孙胜道。 原来,当日罗真人仙逝,公孙胜也离开了二仙山,他的那些师弟们,自是各奔东西。 其中,他有个小师弟唤作三元,离了二仙山之后,便去了山西投靠一个远方叔父。 不料,他刚到汾阳地界,正好遇到田虎造反,被裹挟入了乱军,到了田虎部将董澄的麾下。 董澄见他道士打扮,便道“咱们国师也是个道家高人,此刻身边正缺一名道童服侍,你可愿意去?” 三元本就不愿意去战场厮杀,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日,董澄派人将他送了过去,当他看到田虎的国师之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与这人,居然还是旧识。 原来,这人唤作乔冽,当年曾去过二仙山上,想要拜罗真人为师。 罗真人觉得乔冽之前学习的幻术,属于旁门左道,不符合道教 统,乃是“攻于外道,不悟玄微”,过于注重外在技巧而忽视内在修行,所以未曾答应收他为徒。 不过,罗真人看出他与二仙山有些渊源,便留他在山上盘桓了数月。 乔冽在二仙山的时候,就是三元照拂他的生活起居。 而且,罗真人虽然没有收乔冽为徒,却通过三元教授了他一些道法,算是全了他和二仙山的缘分。 两人此刻相见,顿时觉得分外亲切。 三元便问起乔冽,缘何跟着田虎造反,还得了这国师之位。 乔冽叹了口气,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当日,他离开二仙山之后,便四处游历。 那日,他杀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强盗,送去官府领赏。 却不料管事的库吏,不仅对他百般刁难,还私吞了他应得的赏金。 乔冽顿时大怒,便与之争执了起来。 争执到气愤处,失手将那库吏给打死了。 为了逃避追捕,他便改名乔道清,逃亡在外。 那日来到晋宁城,不知道怎么被人识破了身份,再一次被追拿。 当时田虎刚在汾阳起兵,乔道清为了逃脱追捕,便投奔了他。 田虎看他道术精纯,武艺不俗,便封了他为“护国灵感真人”和“军师左丞相”之职位。 田虎军中,都称他为国师。 后来三元打听到,他准备去投奔的远房叔父,早就死在动乱之中。 从此,就跟在了乔道清的身边。 只是,他看不惯田虎军烧杀抢掠,好几次都想要离开,却被乔道清给劝住了。 他们都是反贼,若是离开,又能去哪里? 而且,乔道清深受田虎器重,平日多有劝谏田虎少造杀戮,也算是变相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可是,田虎势力崛起得迅速,没落得也十分迅速。 随着童贯统领大军围剿,田虎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退守威胜和汾阳。 若不是接近年关,连连大雪,不宜进兵,怕是这两郡都被官军收复了。 那日,田虎也察觉大势已去,便召集了众官商讨计策。 乔道清建议,不若带领大军辗转南下,去湖北投靠小旋风柴进。 毕竟柴进乃是大周皇室后裔,被大宋皇帝逼得走投无路,方才不得不起兵造反。 跟着他反抗大宋,也是名正言顺。 不过,却有不少人提议南下太过凶险,不如直接北上依附西夏的党项人。 乔道清闻言,当时就勃然大怒,言道不管是田虎,亦或是柴进,跟大宋怎么打那也是大宋自己内部的事情。 若是投靠党项人,那就是叛国,是投降异族,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两派人争论不休,田虎也做不了决定,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再也不见田虎召集众人讨论。 乔道清心中纳闷,却也不好多问。 直到有一天,城中突然来了一支骑兵,足有三千多人。 田虎介绍那为首之人,唤作完颜昊,乃是金国昃勃极烈,是大金国主前来帮助他们的人。 这个时候,乔道清才知道,田虎居然已经暗中投靠了金国。 乔道清知道,金国实力强悍,就连辽国都不是他们对手,必然是大宋的劲敌。 田虎投靠他们,无异于引狼入室,来祸害中原百姓。 他苦劝田虎不听,顿时心灰意冷。 三元将一切看在眼中,便道自己师兄公孙胜在梁山,莫不如弃了田虎,来投奔梁山。 乔道清仍旧不忍离开田虎,想要做最后的劝谏。 言道若是田虎真的一意孤行,到时候他再联络军中不愿跟金国沆瀣一气的人,一起投靠梁山。 于是,他便让三元连夜赶来梁山寻找公孙胜, 询问梁山是否愿意支援他们 三元将事情告诉公孙胜之后,公孙胜不敢丝毫耽搁,慌忙来找杨哲了。 第258章 风雪密林遇劫匪 听完公孙胜的话,杨哲马上做出了决定。 乔道清作为国师,在田虎军中的影响力,必然不小。 若是能够得到他投效,梁山必定如虎添翼。 而且,若是田虎投降金国,那么金国势力马上就深入了宋朝腹地,宋金之战怕是会提前到来。 到时候,金国铁骑提早南下,到时候梁山地盘也会提前受到威胁。 所以,杨哲想要去会一会乔道清。 不管是为了接受乔道清投降,还是为了阻止田虎投靠金国文,杨哲都想去亲自走一遭。 当然,此行或许会有一些风险。 可他还有一张强大的底牌,那就是卞祥的太行山分寨。 如今组建一年有余,正好也去看看成效。 杨哲向李助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本以为李助会极力劝阻,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老夫知道若是劝阻,寨主肯定也不会改变主意。”李助语重心长道“阻止田虎投靠金国,乃是国之大义;若是能得乔道清投奔咱们梁山,亦是如虎添翼,寨主想要亲自走一遭,无可厚非。” “不过,如今梁山事业蒸蒸日上,梁山十几万弟兄,和我们地盘里数十万百姓,都指望着寨主带领大家。还请寨主时刻谨记,你的安危关系着整个梁山的命运,万事都需小心才是。” 杨哲闻言,端在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在紫袍前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望着李助鬓边新添的白发,忽然长叹一声,起身离座对他深深一揖“军师这番言语,如惊雷劈醒梦中人!” 他直起身时,眼角已泛起红丝,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杨哲常念弟兄们生死相托,梁山寨主这把交椅,是我众多弟兄们用血肉堆起来的。我说过要带着大伙替天行道,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却是成了一句空话。” 他长叹一口气“只是若是因为害怕而做事畏首畏尾,却不是大丈夫行事之风。杨哲当谨记军师教诲,凡事量力而为,绝不盲目逞强,莽撞行事。” 李助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抬头看向聚义厅外的飞雪,似乎在跟杨哲说话,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三年了,不知不觉,懹儿终于长大了,寨主也终于成熟了……” 话语中,带着一丝欣慰,更是带着一丝苍凉。 当夜,杨哲将梁山一切事宜交给李助总管,点了孙安、公孙胜、栾廷玉、张清、叶清、琼英、时迁七位头领,和公孙胜师弟三元一道下山,先奔太行山分寨而去。 李助自带着众头领,送到李家道口,方才分别。 一路无话,众人晓行夜宿,不日便来到山西境内。 一连几日,天色阴沉沉的,寒风号吼不停。 这日清晨,几人刚刚出发,铅灰色的天空,便像被顽童捅破的棉絮,鹅毛大雪终于飘落下来。 众人迎着寒风,顶着风雪走了一上午。 积雪已经没过马膝,每前进一步都陷出深深的雪窝。 几人前进的队伍,不得不慢下来许多。 走在最前面的孙安,提僵驻马,转头看向杨哲道“寨主哥哥,这里便是到了太行山地界,穿过这片林子,再往前五十里,便是咱们分寨。” 杨哲大马来到孙安身侧,朝前方眺望。 天空中,大雪仍在飞舞,将前面的密林裹成一片混沌。 碗口粗的松树被积雪压得弓起脊梁,枝桠间不时 “咔嚓” 断裂,雪块裹着冰碴砸向地面,惊起的寒鸦扑棱棱撞进雪幕,连惨叫都被风雪绞碎。 他抬手抹去眉骨上的冰碴,只见前方岔路被冰封的藤蔓缠成乱麻,雪地上隐约印着几行杂乱的脚印,没等看清便被新雪覆盖。 “哥哥,快看!”就在此刻,张清突然发出一声低喝。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一株歪脖子树的枯枝上,赫然挂着半片染血的衣襟,红得像团火,在白雪里刺得人眼疼。 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带着森然的寒意。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雪落的“簌簌”声,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兽吼,隔着风雪传来闷雷似的响动。 张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林子邪性,大家都小心些!” 话音刚落,左前方的雪堆突然动了动,张清已经从兜里摸起一颗石子,射了出去。 石子,带着劲风落,砸在雪地里,却只惊起几只躲在雪下的山雀。 就在众人庆幸是虚惊一场时候,数丈开外林中的雪堆,突然动了。 起初只是簌簌落雪,紧接着五六十个黑影从雪地里翻爬出来。 个个裹着破烂不堪的单衣,有的甚至披着撕烂的麻袋片,冻得青紫的脸上沾着泥雪。 为首一条大汉身高八尺开外,紫膛脸膛冻得发黑,破棉袄露出的棉絮沾满冰碴。 他的手里攥着一对锈迹斑斑的镔铁锏,锏柄缠着的布条早已看不出原色。 “此路是我开!”大汉的吼声在风雪里打了折扣,却仍带着股狠劲“把粮食和钱财都留下来!” 他身后的喽啰们纷纷举起刀棒,有几个手里竟握着削尖的木棍。 不像是劫路的悍匪,倒像是走投无路的难民。 尤其是,一眼便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并没有劫路的经验。 他们看到杨哲一行停下来,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生怕逃走了。 不等他们进林子包围起来,杨哲一行都是骑马的,若想逃走,这些人哪里能够追得上。 不过,杨哲此刻并没有逃走的打算。 他眯着眼睛,打量这群人。 见他们脚下的草鞋都露出了脚趾,有个瘦猴似的喽啰冻得直打摆子,手里的短刀差点掉在雪地里。 就这样,还学人打劫…… “兀那汉子!”杨哲朗声开口,正要劝慰那大汉几句,分一些吃的给他们。 “休得啰唣,赶紧把吃的和钱财都留下来。”对面的紫面大汉,暴喝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冻得开裂的嘴角咧出冷笑,抡起双锏便冲过来。 镔铁锏在雪光里划出两道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直取杨哲面门。 “匹夫敢尔!”孙安暴怒,一提马缰,胯下马儿顿时人立而起。 他手中两柄镔铁阔剑,带着劲风朝紫面大汉头顶砍了下去。 那大汉居然不躲不闪,双锏往头顶一架,硬生生地将孙安阔剑挡了下来。 “咚”的两声闷响,只震得周围众人耳朵发麻。 紫面大汉被震得连退三步,踩在雪地里深及膝盖,踉跄着才稳住身形。 孙安亦是觉得虎口微麻,心中暗道,这汉子力气,着实不小。 虽然刚刚手下留情,只是用了五成力气,可是自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已经是占了优势。 想不到那大汉只是退了三步,便稳了下来。 端的力大无穷。 第259章 黑松林再遇良将 紫面大汉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紫膛脸涨得通红。 他双肩压低,紧握双锏横在身前,抬头盯着孙安,脸上满是忌惮之色“你这厮,力气倒是不小!且再接你牛爷爷一锏!” 孙安见他有些本事,本就有了几分爱惜之心,于是笑道“兀那汉子,我也不占你便宜!” 说完,他提着两柄镔铁阔剑,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好!你也倒是条汉子!”紫面大汉抬腿踢飞面前的积雪,舞动着双锏就冲了上来。 孙安却是双脚不动,手中阔剑递出,刀刃搅动寒风,让周围积雪簌簌下落,迎上了双锏。 紫面大汉拼尽全力,一击不中,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他的双锏舞得像两团黑风,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只是,不过七八个回合,却渐渐被孙安的阔剑逼得左支右绌。 每次兵器交接,都仿佛有千钧力一般沉重。 他累的气喘吁吁,仍旧牙关紧咬,苦苦支撑。 孙安瞅准破绽,突然卖个虚招,剑刃横扫,直取他的前胸。 紫面大汉慌忙横举双锏来架,却不料孙安手腕一翻,阔剑带着劲风径直扫向他的下盘。 紫面大汉急忙纵身躲闪,却忘了脚下是齐膝的积雪,一个踉跄,双锏脱手飞出,摔倒在地。 孙安的剑刃,顺势下压,抵在他咽喉。 他笑看着紫面大汉道“可服气?” “杀便杀!”紫面大汉躺在雪地里,破棉袄被划开道口子,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肉,他梗着脖子吼道“牛皋爷爷落草为寇,就没想着能活过这个冬天!只是可怜我身后这帮弟兄,都是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的汉子,跟着我还没吃过一顿饱饭……” 话毕,他紧闭着双眼,将脖子伸长等了片刻,不见孙安要他性命,猛地睁开眼睛。 却见孙安早收了双剑站回到了杨哲的身后。 一群人,正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们,不杀我?”紫面大汉一愣。 “牛皋,你可以愿意跟着我?”杨哲笑着开口道。 当牛皋报出自己姓名的时候,杨哲便示意孙安退了回来。 作为历史上的岳飞麾下头号抗金将领,岳家军的福将,杨哲自然舍不得他死在这里,亦是有了收服他的心思。 不料,牛皋冷哼一声“我牛皋虽然输了,也不是随便为人效力的?这天底下至也只有两人,配的上我牛皋跟随。” “哦?”杨哲笑道“却不知牛皋兄弟,说的是哪两个人?” 牛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昂着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两人可都是天下闻名的好汉。一个是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本是皇室后裔,家传丹书铁券,却被大宋狗皇帝逼得走投无路,举旗反抗朝廷,如今得了南北荆州两路,想要恢复大周荣光。” 说到这里,牛皋双手环抱胸前再道“说起另外一人,那就更加了不得了。此人乃是天上火德星君下凡,带领梁山好汉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数败官军,击退辽国铁骑的武诸葛杨哲。” 听到这里,众人笑声更甚。 孙安盯着他道“你可知道我家大官人是什么人?” 牛皋愣了愣,不以为然“便是赵官家来了也无济于事。我牛皋虽然本事比不得你,这天下却又只有那两人能够让我效力。” “你这汉子,口口声声说只服我家杨哲哥哥,却是不识真人在眼前。”琼英忍不住,看着牛皋笑了起来。 牛皋闻言一愣,旋即脸色大变。 他紧盯杨哲,眼珠子瞪得如铜铃大小,良久方道“这位大官人,便是梁山杨寨主?” 杨哲笑着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牛皋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杨哲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哥哥可还认得,去岁在华州城大牢内,被你放了的那个猎户吗?” 杨哲一怔,仔细打量他那张被冻得变形的脸,良久方才想了起来。 当日杨哲掌管华州城的时候,刘克让曾经求过他一件事情。 说是有个少年猎户,因为路见不平,打死了城中恶少,被贺章捉了下狱,定了死罪。 刘克让见他仗义,便请命将那猎户从牢中放了出来。 那猎户还托刘克让送来了一张完整的虎皮。 只是当时杨哲全力都在对付党世雄大军,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没想到,那个少年猎户,居然是牛皋。 “我听刘克让提起过!”杨哲道“只是,当日他好像说你要投我梁山,你怎的会在这里?” 说话间,他从马上跳下来,伸手将牛皋扶起。 牛皋喉头滚动,声音哽咽“当日我被贺章那狗官拿了,打成了重伤,刘克让哥哥将我从牢中救出来,便找了个宅子给我养伤,所以不能到梁山军前效力。” “后来,刘克让哥哥得了将令,离开了华州,便给了我一些银钱,让我伤好之后,再去梁山找他。” “可是没想到,没过多久,仇家居然又找到了我的藏身之处,买通了新任华州知府来捉拿我。小人只得带伤一路奔逃,到了这里盘缠用尽,便带着几十个受苦的弟兄逃进这黑风林,原想打劫些财物果腹,却不知冲撞了哥哥。” 说完,他对着身后喊道“这位是梁山杨哲哥哥,还不快赶快给哥哥磕头!” 他身后那群人,早已冻得站立不稳,闻言纷纷跪倒在雪地里。 有几个直接栽倒下去,半天爬不起来。 杨哲看着他们冻裂的脚掌和空空如也的腰间粮袋,叹了口气道“都是被逼上绝路的好汉,何至于此!” 当下,杨哲将身上携带的干粮酒肉全都拿了出来,赠予众人食用。 牛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烈酒,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杨哲哥哥,小人愿带着弟兄们投奔梁山,哪怕是看门喂马,也强过在这林子里冻饿而死!还望哥哥收录!” 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哭喊起来,雪地里一片呜咽之声。 杨哲望着这群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汉子,朗声笑道“既入梁山便是兄弟。大伙先垫吧垫吧几口,等到了目的地,咱们再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牛皋捧着酒囊,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带着滚烫的暖意。 风雪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一行人重新上路时,牛皋走在最前头,用冻得红肿的手拨开拦路的树枝。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杨哲,紫膛脸上的笑容在雪光里格外真切,仿佛这漫天风雪,都挡不住心中的欢喜和期望。 第260章 杨哲抵太行山寨 牛皋一行没有马匹,队伍的速度难免又慢下来了许多。 队伍又走了二三十里路,来到一个小镇子。 镇子东头有家小客栈,却只有三五间房间。 牛皋执意让杨哲一行住进房间,自己带着跟着他而来的几十人,住进了客栈后面空着的柴房和马厩。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两边还燃着两个大火堆。 虽然住下这几十人显得十分拥挤,可是他们能够吃了一顿饱饭,又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却已经十分知足。 杨哲也没有跟他们客套,吩咐栾廷玉和叶清出门,采办了一些御寒的衣物分发给他们。 只是镇子太小,牛皋一行足有六七十人,虽然不缺银子,想要一下子让他们穿暖却是困难。 好在第二日天气放晴,呼呼的北风也跟着止了。 杨哲没有耽搁,催促着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二十来里地,却见前方一人一骑,疾奔而来。 却是山寨得了消息,庞万春亲自来迎接了。 卞祥和史进最近都出门办事,寨子暂时由他在打理。 众人相见,叙说了别后情形,杨哲又为庞万春和牛皋引荐,便继续出发。 虽然杨哲和孙安来过这里,如今若不是庞万春来接应,怕也不好找到这里。 太行深处,层峦如铁。 积雪之下,林影重重,四处白皑皑一片。 一年来,卞祥带着一众头领,却是将山寨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寨仍旧藏在青崖叠嶂里,寻常猎户钻上三个月,怕也摸不着门路。 庞万春带的是一条小路,入山先是十里狼牙涧。 透过脚印,便可以看到积雪之下,涧底青灰色的卵石,踏上去咯咯作响。 庞万春嘱咐道,让众人万般小心,只能跟着他的脚印前进。 若是外人,根本不知道这积雪之下,卵石之中,何处是机关。 若是一脚踩错了,两岸峭壁便有滚石似暴雨倾盆。 过了涧,便是一线天。 石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抬头望不见太空,唯有风裹着白雪飞舞。 暗处,隐隐可见,有人攥着狼牙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穿过石缝,又走了两三里七弯八转的山路,前面豁然开朗。 居然到了,上次杨哲来过的那片山崖下阔地处。 此刻的山寨,相比当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寨门是整段黑铁裹着青冈木,门楣上“太行山寨”四个大字漆得赤红。 细看之下,可见木纹里嵌着无数细钉,怕是寻常火攻都烧不透。 门左立着两丈高的望楼,楼上弟兄披皂衣、挎硬弓。 望楼中央还带吊着一口大钟,若是有事,敲打之下便知山下有动静。 卞祥已经将原来的聚居地,扩大了足有十数倍。 从寨门进来,是一个小广场。 广场的四周,摆着许多兵刃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刃。 广场中央,立着一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正是当日他从梁山带过来的。 广场往左,先是百十来间青石窑,住着守寨的弟兄。 窑前空地上,二十几个汉子正练着朴刀,刀风霍霍扫起满地雪花,却没半分喧哗。 再往里看,豁然是条长街,两侧酒肆、铁匠铺、粮仓一溜排开。 酒肆幌子写着“醉仙楼”,遥遥看到跑堂的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端着海碗健步如飞;铁匠铺里火星子溅得像烟花,老铁匠抡锤的力道能震得地面发颤。 倒是想不到,卞祥在梁山不过待了那么几天,却将梁山布置学得有模有样。 广场往右是原本小溪的位置,这里挖出了一个大池塘,水面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池塘旁边铺着石头,还用木头围着一条围栏,几个开口处铺着台阶。 台阶末端水面的冰层被凿开,此刻几个婆娘正在水边捶打着浆洗衣裳。 水塘再过去,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地上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黑压压的站满了列成方阵的军丁,黑盔黑甲映着日头,反射出清冷的光芒。 陈希真背着双手,正在队伍中穿梭,嘴里吼道“马步扎好,给我站稳了,坚持住!开始!” 话音刚落,军丁一起跺脚,地动山摇,惊得林子里的积雪,不停簌簌落下。 “希真哥哥,寨主哥哥来了!”庞万春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陈希真慌忙从阵中奔出,冲到杨哲跟前“寨主!” “辛苦了!”杨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寨主哥哥!”后面窑屋处,杨春和陈达两人,听到动静奔出来了。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身形七尺有余,肩宽背厚,膀乍腰圆。 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两道卧蚕眉斜插入鬓,一部络腮胡如同钢针铁线,根根扎煞,衬得那张红脸膛愈发精神。 头戴一顶紫绒抹额,身穿件皂色箭袖,腰系鸾带,足蹬快靴。 最奇的是那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配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端的是条好汉。 杨春看到杨哲打量那人,慌忙道“寨主哥哥,这是新投咱们分寨的好汉,赛铁胡昝仝美兄弟!” 昝仝美? 杨哲闻言大喜。 这可是简本中田虎麾下的高手级人物,据说武艺跟孙安不相伯仲,打败过金枪手徐宁的人物。 妥妥的高手一枚! 想不到被卞祥他们收入了分寨麾下。 当下,昝仝美拜见了杨哲,杨哲又将众头领介绍与他认识,定了他梁山头领的身份。 庞万春令人杀猪宰羊,大摆筵席,为杨哲接风洗尘。 席间,杨哲问起昝仝美之事,才知道他是山西朔州人,一条铁鞭使得出神入化。 为人义气,好打抱不平,在地方上也有些名气。 因为在五代十国时期,朔州也出了个十分了不得的用鞭高手,后晋重臣安重荣,表字唤作铁胡。 于是,当地人便给了他一个“赛铁胡”的绰号。 当年卞祥在太原一带起义的时候,昝仝美曾对他们多有资助。 后来,卞祥义军被镇压,昝仝美亦受到牵连,被官府缉拿,从此流落江湖。 几个月前,听说卞祥又拉起了队伍,便赶来投奔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聊得正欢,门外传来一阵闹声“寨主哥哥在哪里?” 却是卞祥和史进回来了。 第261章 田虎的精锐骑兵 卞祥和史进两人,风尘仆仆走进聚义厅,先向杨哲见礼,又与众头领相见。 卞祥正色道“寨主哥哥和公孙军师来了,此事便有主意了。” 史进亦是点了点头“寨主哥哥,如今山西的形势,有些不大好!” 这一次,卞祥和史进一起下山,便是因为外面的局势变化。 一年来,太行山分寨发展的势头十分不错。 之前本来还有些担心官府盯上,他们行事十分低调。 可是随着田虎起兵,官军自顾不暇,太行山分寨反而更加安全了。 尤其是,田虎军的土匪做法,使得附近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使得山寨的扩充变得更加容易起来。 田虎站稳脚跟后,也对这里开始关注起来,更是有了想吞并的想法。 他还派人找过几次卞祥,大有招揽的意思,更是给出了殿帅的官职,都被卞祥拒绝了。 后来,田虎恼羞成怒,想要派人围剿卞祥,逼迫他投降。 可是,太行山分寨如此偏僻,他又如何找得到。 为了确保山寨安全,卞祥留在这里的,只有六千人马,以及他们的家眷。 后面新收的人马,都分布在附近的各个山头,化零为整。 只是,外面各个山头的兵马,因为受到条件限制,战力参差不齐,若想形成强悍的战斗力,还需要一些时日。 从去岁九月开始,童贯便领着官军围剿田虎,直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卞祥又趁机壮大了一波,如今若是将兵马纠集起来,怕是不会低于两万兵马。 按照年前的形势,他本以为,田虎会就此被消灭。 即使年前那一场大雪,阻止了官军的步伐,使得他苟延残喘下去,等到开春也改变不了覆灭的结局。 可是没有想到,就在快要过年的时候,田虎不顾天寒地冻,居然对官军发起了反攻。 尤其是,田虎麾下突然出现了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兵。 田虎打了官军一个措手不及,发动了四次大规模的战争。 凭借着那支骑兵,他将官军打得溃不成军,收复了不少地盘。 就连大宋最能打的西北禁军,面对这支骑兵,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听说,老种经略相公亲自从秦凤路领来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可是面对田虎的五百骑兵,不过半个多时辰就被打散了。 若不是一个叫做韩世忠的小将,护着他杀透重围逃了出来,怕是老种经略相公便折在那场战争中。 听到这里,杨哲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若是不出意外,卞祥说的田虎那支十分厉害的骑兵,就是乔道清跟三元提到过的金国完颜昊的人马。 他早知道金国骑兵强悍,可是没想到,以五百对三千,就将种师道的三千西北禁军打败。 要知道,种师道的种家军,可是大宋精锐中的精锐所在。 因为常年驻守西北,经常跟西夏交战,不仅战斗力强大,亦是有多年跟骑兵作战的经验。 可是面对金军…… 说到这里,卞祥叹了口气。 梁山太行山分寨,虽然十分隐蔽,平时做事也十分低调,可是附近地面上出现了一支这么厉害的人马,自然警惕了起来。 所以,他和史进两人亲自下了一趟山,想去查探这支人马的底细。 只是他们打探了许久,莫说附近的百姓,就连官军,甚至是田虎军中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仿佛,就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帮助田虎一般。 听到这里,杨哲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们是金国昃勃极烈完颜昊带领的精锐。” 此言一出,卞祥和史进都是一惊。 史进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金国人?可前两天我们摸到了他们营地附近偷听,他们说的都是我们大宋的语言。” 卞祥点了点头“我听说金国人不是说金国话吗?而且他们穿的衣服,拿的武器,都跟田虎人马的差不多。” 一时间,杨哲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于是,他将乔道清派三元来梁山找公孙胜的事情说了一遍。 卞祥和史进的眉头,都紧锁了起来。 不过,他们这一趟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们打探到,田虎大军已经重新占领昭德府,令国舅邬犁坐镇,居中策应;二大王田豹领兵西出攻打晋宁府,三大王田彪领军南下攻打盖州。 田虎似乎跟国师乔道清有些隔阂,将他派去了镇守汾州。 若是杨哲要找乔道清,怕是要去汾阳了。 听到这里,杨哲突然恍然大悟,心中一下子有了主意。 他,似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似乎已经猜到,金国愿意帮助田虎的原因了。 即使童贯的二十万大军被辽国耶律余睹的数千兵马打败,可是在金国眼中,宋朝地大物博,哪怕没亮出爪子那也是一头猛虎。 他们,肯定也不敢轻易得罪。 可是,宋朝富裕。 若是看到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去咬一口,肯定觉得可惜。 所以,金国才会派身为昃勃极烈的完颜昊来帮助田虎。 目的,自然是要试一试宋朝的真正实力。 既然他们现在不想跟宋朝撕破脸皮,自然也就不能用金兵身份出现,自然也就得瞒人耳目。 还有一种可能,田虎是暗中投靠金国的,他肯定也会担心底下的将领,会有抵触情绪,甚至影响到军心。 就如乔道清知道他投靠金国之后,便极力劝谏过。 田虎跟官军交战,需要借助金军的骑兵,所以他才会让乔道清去镇守相对后方的汾州,就是不想让他跟金兵接触。 甚至于,因为这个他们君臣之间还起了隔阂。 所以,卞祥和史进听到田虎骑兵之间的交谈,并不是用金人的语言而是用的是宋话,有可能是正好遇到那些金人会说宋话,也有可能田虎为了掩人耳目,估计在骑兵中安排了一些自己的人。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想要解开谜团,他还得先找到乔道清才行。 他本来是想直接去汾州亲自去见一见乔道清,却被公孙胜制止了。 虽然乔道清安排了三元前来跟梁山接触,可是如今田虎已经挽回了颓势,借助金国骑兵,可谓是如日中天,难保乔道清会不会改变主意。 所以,他建议自己先跟着三元过去,跟乔道清接触。 若是事情可行,杨哲再过去不迟。 这一次,杨哲没有反对,只是叮嘱公孙胜多加小心,又请陈希真扮做道童跟随护卫。 为了保险起见,他让卞祥挑了几个得力兄弟,先跟着时迁前去布置,暗中策应。 当夜安排完毕,时迁和公孙胜告别众人,离开了分寨,杨哲也紧锣密鼓地安排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第262章 愤恨不已韩世忠 残灯如豆,映着帐壁上斑驳的刀痕。 韩世忠赤着脊梁,左手按着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右手抓起酒囊猛灌一口。 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胸前虬结的伤疤里,激得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哼。 他咬了咬牙关,再次举起酒囊,将烈酒倒在肩上的伤口上。 剧痛顿时让他满脸通红,额角的青筋跟着暴起。 帐外,风雪拍打着帐帘,呜呜咽咽如鬼哭,倒比白日里的号角更能勾人回想。 “他娘的!”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陶碗里的残酒溅出,在铺开的舆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舆图,是三日前种师道给他的,上面用朱砂圈着西北禁军出兵的路线。 可此刻在韩世忠眼里,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都化作了冻土上的血痕。 三日前,他还没有资格,像现在这样拥有自己的独立营帐,更不可能独领一军,还拥有自己的舆图。 只因,在那一场大战中,他亲冒矢石将种师道从乱军包围中救了出来,后来被擢升成了副指挥使。 可是,想到那天的战事,他依旧如鲠在喉,似乎仍旧不敢相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像田虎那样的乌合之众,如何培训出那么厉害的骑兵来。 尤其是,那五百骑兵,仿佛就是在那里等着他们,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想要从正面将他们击溃。 三千精锐,却只剩得他和种师道活了下来……额 灯火摇曳,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想他韩世忠出身贫寒,从小膂力惊人,本想靠着一身本事搏个程前,封妻荫子,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靠着这样的功绩,才能得以升迁。 他不觉得,护着种师道杀出重围是份功绩,更像是一份耻辱。 可是种师道说得不错,若是此刻他不挺身而出,拿下这独领一军的机会,何时才能替那三千战死的西北儿郎报仇?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了。 他还记得,那年西夏卷土重来,叩关大宋边境,朝廷紧急募兵。 当时他还刚满十五岁,便以“敢勇”响应乡州招募,编入延安府的军籍,抵抗西夏。 因为一身子力气和不错的天赋,不到半年时间,他便以挽强驰射勇冠三军。 只是,他年纪不大,在军中没有什么背景,一直得不到升迁,混了几年,仍旧是个小队长罢了。 后来,宋军攻打银州,久攻不下。 他领着自己麾下十几名弟兄,奋力破城,杀死了守城敌将。 城外的兵马受到鼓舞,一拥而上,方才攻下城池。 这本是大功一件,却没想到这份功劳却被上官给夺了,就连跟着他一起登城战死的弟兄,家里连抚恤都没有拿到。 他心中愤恨,却无计可施。 再后来,西夏重兵屯驻蒿平岭,上官不战而逃,宋军大乱。 他在这危难之际站了出来,带领弟兄们鏖战。 他还记得,当时他们不过三百人,西夏兵力十倍于他们,几乎陷入了绝境之中。 他们从一个西夏俘虏口中得知,对方领兵的居然是西夏监军驸马。 当时一合计,若是想要打破局面,只有置死地而后生。 于是,他们用了招声东击西,一部人吸引西夏军注意力,自己跃马冲阵,将那都监驸马斩于阵中。 西夏兵大乱,争相奔逃,他们终于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可是,当时的三百人马,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 战后,经略司将其功上报朝廷。 可是,当时主持边事的童贯,却怀疑汇报的真实性,只同意将韩世忠一人升了都虞候。 后来,泾原路主将种师道统领陕西、河东七路之师进攻臧底河城。他跟随鄜延路总管刘延庆一起出兵,屡立战功,却依旧得不到升迁。 五年前,他遇到了当日在蒿平岭的一同战斗的几个老兄弟。 他们在军中也是备受打压,郁郁不得志。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们又立下大功被上官夺走,气愤不过,便理论了几句,没想到却遭到了报复。 于是,几人便有了离开的心思。 只是,西北禁军对士兵管制极为严格,尤其是对待逃兵,抓到便直接杖毙。 感同身受,他也能深深体会到那几个老弟兄的心情,若不是担心家人收到牵连,他怕也想一走了之。 于是,他便借着一次机会,帮助那几个老兄弟逃走了。 后来这件事情被上官知道,告到了刘延庆那里,要将他斩首示众,幸得种师道经过将他救下。 再后来,他留在了种师道麾下听令,这些年也升到了将虞侯的职位。 这一次,跟着种师道一起来征剿田虎。 三千人马刚过青石岭,就见前方旷野里扬起一道黑尘。 一彪人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到对方不过几百骑的时候,副将王怀还拍着马鞍笑道“不过是田虎的蟊贼。种相公,某家只要五百人马,定将他们串成糖葫芦!” 当时,他还就跟在王怀的身后,攥着刀柄暗点头,亦是十分赞同。 虽然步兵对骑兵不占优势,可是,他们是大宋最为精锐的西北禁军,是不可战胜的种家军。 西夏铁鹞子,何等厉害! 据说那一年,五千精骑,五千铁鹞子,遇到了种家军的三叠阵、钩镰枪,被杀得尸横遍野。 田虎麾下一群乌合之众,他的骑兵跟西夏的铁鹞子,根本就没法相比。 谁曾想…… 韩世忠又往嘴里猛灌了口酒,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的喉结滚动间,那日的景象如潮水般漫上心来。 不要说他和王怀,所有人都低估了那支骑兵。 仔细回想起来,那五百骑的阵列,便不同寻常。 寻常草寇骑兵多是乱糟糟一窝蜂,可这支人马排得比刀切还齐整。 前锋三十骑成个锐角,后面的人马来回穿插,眨眼间就布成了个尖锥,连马蹄扬起的烟尘都带着股拧成一股绳的狠劲。 王怀那时还撇嘴道“学什么不好,学西夏人的铁鹞子阵?” 现在想来,那哪是铁鹞子能比的。 韩世忠屈起手指,在案几上敲出马蹄声的节奏。 西夏骑兵冲锋时,马与马之间总要留着半尺空隙,怕冲撞了自己人。 可那日的敌骑,马腹几乎贴着马腹,前一匹马的尾巴扫着后一匹马的鼻子,却愣是没乱了步伐。就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带着呼呼的风声压过来。 跟以往他见过的,不管是大宋的,还是西夏的,甚至是辽兵,都不可同日而语…… 第263章 绝不是普通骑军 常年跟西夏骑兵作战,种家军有着丰富的抗击骑兵的经验。 看到对方朝这边冲了过来,种师道马上发出了命令“列阵!弓箭手准备!” 骑兵,已经冲到阵前三百步开外。 “放箭!”种师道的嘴里嘶吼了出来。 韩世忠和弓手营的弟兄们,已经张弓如满月。 数百支狼牙箭,带着破空声飞出去,如同雨点般落下对方阵营。 本以为,能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一片,没成想对方前排骑士“哐当”一声竖起圆盾。 那些盾牌看着并不起眼,却是生牛皮里夹着铁条的玩意儿,箭簇钉上去只留个白印子。 骑军,已经冲到了他们的跟前。 而种家军的骑兵,亦是从后方迂回到了两侧,冲入对方军阵。 前有枪兵和弓箭手的阻击,两侧又遇到骑兵的袭击。 韩世忠以为,对方阵形必然会大乱。 甚至,马上溃败下去。 可是,他看到了至今都无法相信的一幕。 韩世忠缓缓站起来,微微眯起双眼,右手在空中虚握,模仿着禁军骑兵那日挥刀的弧度,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西北禁军的战马,都是河西走廊挑来的良驹。 论耐力论冲刺,在大宋境内算得上头一份。 可那日对面的马,看着不高,毛色也杂,跑起来却像脚下生风。 有匹黑马硬生生撞开三匹禁军战马,鼻子里喷着白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竟一口咬掉了个骑兵的耳朵。 “不是中原马!”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指尖迅速划过舆图上标注着 “沙漠”的区域“倒像是沙陀那边的野种。” “不对!”他喃喃自语“沙陀那边的野种冲撞力不够,更像是北方马种和西夏马种的杂交。听说,辽国人曾经培育过着这种马匹……” 他猛地摇了摇头,心中暗笑,自己似乎想多了。 如今辽国战事吃紧,听说他们自己的战马都不够,田虎怎么可能会有本事,买到辽国的马匹呢?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想法一旦在他脑海中形成,就挥之不去了。 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那日的厮杀。 西夏和辽国骑兵,都讲究骑射。 远距离放箭,近了才拔刀。 所以,他可以肯定,这些人不会是西夏或者辽兵。 因为,那支人马实在是他邪乎了。 他们在马背上居然用盾兵开路抵挡飞来的箭矢,直接冲到禁军的阵前。 离着还有二十步,就有人直接从马背上飞扑下来,手里攥着短斧,落地时一个翻滚,正好劈断禁军战马的马腿。 韩世忠,至今忘不了那个黑脸大汉。 不是骑军首领石恭,而是他身边一个左眼带着刀疤的副将。 他生得如半截黑铁塔一般,足有丈二身材。 头戴一顶镔铁打就的狻猊盔,面蒙乌金吞口甲,颔下紫髯如针似棘,根根倒竖。 一双环眼瞪起时,竟赛过两盏悬在梁上的马灯, 他手里挥舞着一对镔铁锏,马被长枪挑倒后,这厮竟踩着马尸蹦起来,一锏砸扁了个都虞候的脑袋;另一只锏顺势勾住旁边骑士的腰,硬生生把人从马背上拖了下来,张嘴就咬对方的喉咙,活像头饿疯了的野狼。 “妈的,那不是打仗,是拼命。”韩世忠把酒囊往地上一摔,酒液在泥地上渗开“田虎的军中,何时出现过这么能打的人马?” 他想起那些骑士的甲胄。 看着破烂,尽是些皮甲铁片拼凑的玩意儿,可关键地方都护得严实。 胸口、后心、咽喉,都镶着巴掌大的钢板,边缘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十来年。 反观禁军的铁甲,看着光鲜,却都是新造的,铁匠铺里赶出来的活儿,甲片薄得能透光,被对方的铁锏一砸就凹进去一块。 还有他们的兵器。 长枪杆不是寻常的白蜡杆,是黑沉沉的硬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刀痕,想来是常年用的熟手。 有个骑士的枪头断了,这厮竟直接把枪杆当棍子使,抡得呼呼作响,打断了好几个禁军的胳膊。 韩世忠走到营帐旁边,抓起挂在壁上的半截枪头。 这是他护卫种师道,从一个敌军手中夺过来的。 枪尖淬了火,泛着青黑色,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字符。 他用指甲刮了刮,质地坚硬,竟比禁军的枪头厚实一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不停摇头,似乎想要让自己更加清醒,尽快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卷进股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外面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这声响落在韩世忠耳里,却比不上那日的马蹄声震人。 五百人,不到一个时辰,把三千禁军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想起种师道坠马时的情景。 老将军摔在雪地里,银须上沾着血,却还在喊“结阵!快结阵!” 可那时哪还有阵形可言? 弟兄们像被冲散的麦子,东倒西歪,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干脆闭着眼乱砍。 韩世忠自己也杀红了眼。 泼风刀砍得卷了刃,虎口震得发麻,他记得自己一刀劈开了石恭的枪杆,却被对方反手一鞭抽在肩膀上,那鞭子上竟缠着铁蒺藜,顿时皮肉翻开,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为什么不追?”他忽然想到这点,眉头拧成个疙瘩。石恭明明能杀了他们,却在身后喊了声“穷寇莫追”。 当时只想着逃命,没工夫细想,现在想来,似乎当时下命令的,不是石恭。 而是石恭旁边之人,那个铁塔般的大汉。 可,为什么会是他? 韩世忠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把军营的帐篷都裹上了层白霜。 远处的哨塔上,哨兵缩着脖子搓手。 营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帐篷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伤员的呻吟。 三千人啊。 出发时,个个都拍着胸脯说要拿田虎的人头请功。 有刚娶了媳妇的小兵,怀里揣着红盖头;有跟着他打了十年仗的老兵,还念叨着打完这仗就回家种地。 现在都成了冻土下的烂肉,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韩世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雪沫子呛进肺里,疼得他直咳嗽…… 第264章 延安府来的故人 韩世忠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日护着种师道冲出重围的情形。 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些骑士的眼睛。 隔着头盔缝隙看过去,亮得吓人,像是在黑暗里饿了许久的狼。 那,不是田虎麾下那些乌合之众该有的眼神。 那些草寇打仗,赢了抢钱,输了就跑,眼里只有利。 可这群人,眼里有火。 “是北边来的?还是西边?”他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只有风雪在呼啸“可为什么呢?” 帐内的残灯忽然晃了晃,映得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扭曲变形,像个挣扎的鬼影。 他握紧着那半截枪杆,手心早被汗渍打湿,变得凉飕飕的。 “不管你们是谁,这笔账,老子迟早要算回来!”他低声嘶吼着。 思绪来到三日前,他护送种师道来到这里的情形。 种师道将他叫到跟前“这一次大败本就是我的责任。童贯忌惮我种家军已久,绝对不会放弃这次对付我的机会。” “相公,此战之败,绝非你之过……”韩世忠道。 种师道摆了摆手“以童贯的手段,明日必然会有消息下来,肯定会将我送往京师给官家发落。此去京城,我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这剩下的两千种家军,不能落到童贯手中。” 韩世忠有些疑惑。 童贯手握数十万大军兵权,怎么会…… 种师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就是这里的指挥使了,以后董旼就跟着你吧!” “种相公,我一定守好这两千人马,等您回来!”韩世忠正容道。 “不是守好这两千人马,是要带着他们,为咱们死去的弟兄报仇。”种师道的声音,显得无尽苍凉“官军连输了这么多场,童贯怕是要动别的心思了。” 正如种师道所料,第二日他便被童贯派人,押送东京…… 风雪,越来越紧,仿佛要把整个军营都吞没。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沉闷的声响在旷野里回荡,像是在为死去的三千亡魂敲着丧钟。 韩世忠站在帐门口,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黑暗深处,眼神越来越亮,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指挥使,有个人自称您在延安府的故人,在营门外求见!”就在这个时候,董旼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延安府的故人?”韩世忠微微皱了皱眉头“带他进来吧!” 不多时,董昕带着一个青年书生走了进来。 七尺多高身材,二十多岁年纪,一袭青色儒衣。 白面朱唇,细腰阔肩,端的俊俏。 “小人见过韩指挥使!”书生抱拳道。 韩世忠在脑海中仔细思索良久,并不记得自己与此人相识,于是开口道“不知这位相公尊姓大名,还恕韩某眼拙,未识真容。” 书生微微一笑“小人姓折名阳,韩指挥使并不认识小人,却与小人一位挚友乃是旧识。” 韩世忠闻言一愣。 姓折的家族并不多,最为出名的莫过于府州折家。 自晋、汉以来,独据府州,控厄西北。 当代家主折可存,更是大宋名将,在西北禁军中,素有威望。 莫非,这折阳乃是府州折家的人? 若他是折家人,为何会找到自己? “折相公,不知道折可存将军……”他小心问道。 “小人与折将军,并无关系。”折阳回道。 听到这里,韩世忠心中反倒是轻松了许多“哦?那不知道折相公说得挚友,又是哪一位?” “西北禁军阎五。”折阳道。 韩世忠闻言大喜“原来却是阎五兄弟的朋友,快来入座!” 想当年,蒿平岭一战,阎五便是带着几个弟兄,紧紧跟着他的身后。 当时若不是阎五为他挡了一支暗箭,他怕也没有容易斩杀对方的都监驸马。 那一战之后,两人分开,再次重逢,阎五过得十分不得志,萌生了离开禁军的想法。 韩世忠便是因为找机会让他们离开,而受到受到牵连,差点丢了性命,却因祸得福来到了种师道麾下。 五年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阎五的消息。 他紧紧盯着折阳道“你真认识我阎五兄弟?” 折阳点了点头“不错,我和他还是结义兄弟。” 韩世忠更喜“不知道我那阎五兄弟,如今在哪里谋生,过得可好?” 折阳微微一笑“几年前,阎五兄弟去了淮南。前些日子来信,虽然不是大富大贵,日子却也稳当。” 韩世忠微微皱了皱眉头“听说南方方腊叛乱,百姓民不聊生,阎五兄弟怎的去了那里讨生活?莫非……” 他警惕地打量着折阳“他可是投了方腊?” 折阳摇了摇头“他在钱塘江外占了一处寨子,过的却是逍遥日子。” “也是!这世道如此,想要好好活下去,却是恁地艰难。”韩世忠点了点头“以阎五兄弟一身本事,去当个山大王,却是绰绰有余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着折阳再道“却不知道,折相公今日来找韩某,所为何事?” “只为三日前那一战而来。”折阳道。 韩世忠脸色一凛,紧紧地盯着他“不知道,折相公此话何意?” “字面意思!小人想帮帮韩指挥使。”折阳回道。 “帮我?”韩世忠眉头紧锁。 “难道,韩指挥使就不想知道,三日前那股骑兵是什么人?难道就不想为那数千禁军兄弟报仇吗?”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韩世忠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敢肯定,却有些猜测。”折阳道。 “折相公请讲!”韩世忠的语气,顿时变得更加客气。 “很有可能,是金兵!”折阳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韩世忠闻言大惊“这怎么可能?咱们大宋和金国结盟,共伐辽国。金国怎么可能会去帮助田虎呢?” “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折阳再道“如果金国帮助田虎,对他们有着巨大的利益呢?” “巨大的利益?”韩世忠有些不解“难道他们是想借助田虎之手,牵制童枢密大军不能北上,然后独吞辽国领土?” 折阳闻言笑了“童贯二十万大军都打不过耶律余睹数千人马,你觉得金国真的会担心他再领兵北上吗?天子以为童贯大败是田虎切了官军粮道,难道金国也这么认为?” 韩世忠沉思片刻“那这之间还有什么利益?请折相公教我!” 第265章 茅塞顿开韩世忠 折阳,便是杨哲化名而来。 当下,他没有隐瞒,便将金国想要试探大宋实力,故意借助田虎的想法说了一遍。 韩世忠听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他双眼紧盯着杨哲“折相公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凭你刚刚的话,便是有损害宋金两国邦交之嫌,若是被人告发……” “暂时没有证据。”杨哲回道“只是,田虎这支骑兵来得蹊跷,从种种迹象表明,这是最大的可能性,所以小人才会悄悄前来找指挥使大人。” 韩世忠嘴上没说,可是心中已经相信了几分。 他跟西夏和辽国都交手过,这些骑兵并不符合他们的特征。 当然,他还有一个想法,会不会是梁山骑兵。 毕竟,这些年关于梁山的传闻很多。 他们既然能够打败辽国精骑,那么实力必然不弱。 他紧盯着杨哲道“这些消息,折相公是从何得来的,为何又要找到我?你是想要,让我带你去找枢密使童贯大人?” 韩世忠有些不解,却听杨哲回道“宋金的海上之盟,乃是童贯一手促成的,若是知道金国违反盟约,童贯肯定担心在赵官家面前不好交代。” “再说了,如今这些人马明面上都是田虎的麾下,哪怕是赵官家或者童贯派人前去金国问罪,人家也可以装作不知,更是有了借口说是污蔑他们。” “童贯是何等圆滑之人,他可以为了一己私利可以置国家利益而不顾,如果得到这个消息,搞不好还会出昏招,故意避而不战。不仅仅会让田虎势大,更是助长了那些人的气焰。” “如今金国灭辽已成定数,得知咱们大宋实力之后,他们再无忌惮,必然挥军南下,到时候金国会比当初的辽国,更难对付。” 听杨哲说完,韩世忠面沉如水“折阳相公言之有理!所以,不管他们是什么人,绝对不能放任他们离开。 只是韩世忠不过是个指挥使,麾下不过两千兵马,若是想要对付他们,怕是有些困难。却不知道折相公何故找到我……” 杨哲脸色一凛“小人来找韩指挥使,便是想着阎五兄弟跟我说过,指挥使是条了不起的汉子。即使知道对方的底细,肯定也不会怵他。相反,你肯定会想办法,将他们给吃了。” 听到这里,韩世忠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那折相公可知道,田虎军中有多少这样的兵马?” 杨哲,摇了摇头“我相信,韩指挥使肯定会比我更有办法。” 韩世忠再道“那些骑兵战斗力太过恐怖,当日老种经略相公亲率三千精锐都不是他们五百人的对手,何况我这两千人……” “我听说,小种经略相公已经领兵前来支援,肯定是想为老种经略相公报仇,想来不日便可以到了。”杨哲道“指挥使是跟随老种经略相公身边,唯一活着回来的人,他必然会先来找指挥使才是。” 韩世忠点了点头,突然脸色一凛“当日那股骑兵,似乎就是在青石岭等着我们。若是如此,他们会不会……” 想到这里,韩世忠慌忙叫来董昕,让他派人前去给种师中报信。 听到杨哲的一番话,韩世忠似乎一下子找回了主心骨。 他心中已经认定,不管那股骑兵是不是真如杨哲所言的金兵,他一定要让他跟着田虎灰飞烟灭。 当夜,他跟杨哲详详细细地描绘了一番,当日两军交锋的情形。 杨哲的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 从他收到的情报来看,金国骑兵的战法,应该是和辽国差不多。 他们个个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十分善射。 可是,跟韩世忠交手的那支骑兵,居然先冲锋然后进行近战冲击,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完颜昊作为金国战神,他能够创造出新的战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他们不想暴露身份,更想试探西北禁军的实力,选择这样的方式,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杨哲便道“依小人愚见,这一次种相公只是准备不充分仓促应战,又对他们不太了解,所以才吃了大亏。” “莫非,折阳相公有破敌之策?”韩世忠顿时眼前一亮。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杨哲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若是交战,还需根据具体情形,进行不同的布置。” 韩世忠皱了皱眉头“请恕韩世忠愚钝,还请相公细说。” 杨哲缓缓道“若是正面鏖战,可以多造战车,通过战车配合步兵来抵制骑兵,稳打稳扎,节节推进,必然能够起到不错的效果。” 韩世忠点了点头,却听杨哲又道“可是,这个办法机动性不够,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若是想要正面交锋,还需要从多方面入手才行。” 听到这里,韩世忠不由得多打量了杨哲几眼,心中更加肯定,这折阳向相公,怕不是普通人,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不过,杨哲并没有察觉韩世忠的异样,而是继续缓缓道来“既然普通的的弓箭手对他们的杀伤力不大,咱们军中能不能装备神臂弓呢?听说神臂弓不但射程远,而且力道更大……” 韩世忠的脸色露出一丝苦笑“神臂弓乃是国之重器,管控极严,又岂能在军中普及。” 杨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来也是如此。 历史上,金兀术南侵宋朝那么多次,一直对宋朝的神臂弓极为忌惮,甚至遗言中,都交待部下务必研究出宋朝的神臂弓。 这也说明,宋朝对神臂弓的制造技术,管控得多么严格。 现在宋金之战尚未开始,肯定更加宝贝了。 “如果咱们用不了神臂弓,那能不能装备投枪手?”他看向韩世忠再道。 韩世忠一拍大腿“折相公真乃神人也!那些人的盾牌不大,若是用投枪,肯定抵挡不了。” 他盯着杨哲再道“然后呢?” “然后,你们怎么跟西夏骑兵交锋的,自然就怎么打了。”杨哲笑道“以步兵对骑兵,尽量不要正面交手。既然他们身披重甲,机动力肯定不如轻骑兵,可以让骑兵诱敌深入,然后靠步兵来打伏击。” 韩世忠闻言,不禁茅塞顿开。 第266章 杨哲计议抗金兵 从韩世忠的大营出来,杨哲便返回了太行山分寨。 不出他所料,韩世忠果然派人跟在了他的身后,想要查探他的来历。 不过有孙安和庞万春两人接应,他们很快就将跟踪的人给甩开了。 他并不想让这位历史上的南宋中兴大将,那么早知道自己的身份。 方法已经告诉他了,具体要怎么做,相信以他的才能,肯定会有自己的主张。 毕竟,自己也只能够给他一个方向。 自己跟他说的,大部分都是历史上南宋对付金兵的办法,只是从书上看来的,自己虽然有些研究,终归只是纸上谈兵。 能不能实现,具体要怎么做,还需要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去定。 韩世忠是在西北禁军中摸爬滚打,一步一步慢慢成长起来的将领,有着丰富的是经验,肯定会做得比自己更好。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 在梁山站稳脚跟,数次打败官军之后,他就一直在思忖金兵南下的问题。 这几年也无数次跟李助和众头领讨论过,梁山已经有了一套对付金兵的办法。 只是,并不是很成熟。 这一次,完颜昊暗中帮助田虎,不敢表明身份,正好也可以试一试。 自己的那些想法,都是基于刚刚告诉韩世忠的那些基础上进行完善的。 他也想看看,韩世忠可以做到哪一步,他的方法是不是可以对自己的方法进行一些互补。 毕竟,梁山的头目们大部分都是草莽土匪出身的,即使是呼延灼和徐宁这样子的朝廷正规军出身,边疆征战的经验其实也不多。 韩世忠从小兵做起,又一直在跟西夏骑兵交锋,这路子是完全不同,或许能够给自己多一些意外收获。 回到太行山分寨,却是听说总军师李助,派青眼虎李云亲自押送了一批武器过来,正是之前打造的,对付骑兵的利器。 跟着同来的,还有分成数批抵达的黄信的神威军。 随着梁山地盘朝四周推进,寿张县也城内梁山腹地,驻守的神威军,一年前就进行了改编,一直在秘密训练。 杨哲这次想要暗中帮助官军,亦是有着检验这支人马效果。 他也顾不得歇息,慌忙召集众头领意识。 杨哲端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卞祥、史进、陈希真、庞万春、杨春、陈达、昝仝美、牛皋七名分寨主事头领。 右边是孙安、栾廷玉、张清、叶清、琼英一干跟随他来的,以及刚刚抵达的李云、黄信、燕顺和郑天寿四人。 杨哲看了看众人,缓缓开口,将从韩世忠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此刻,几乎可以断定,三元送过来的消息,以及当日自己的推断,已经确认无疑。 对方金国精锐,必然战力十分强大,自然要小心应对。 当然,杨哲不会傻到将自己的人马去跟完颜昊硬拼,毕竟前面还有童贯和他的二十万大军呢。 现在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在暗处协助官军打击田虎和完颜昊,然后尽可能地多收编田虎麾下的兵马和人才。 至于地盘,杨哲现在可没想要。 毕竟这里离梁山地盘太远,将来又是宋金交战的主战场,自己暂时可不愿意花太多精力来驻守和治理。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偷偷地捞好处,出头的不要…… 暗中捞完,继续在山里苟着,等着金军南下,继续偷偷协助官军,继续偷偷捞好处。 不过,他对这一次的检验十分看重。 于是,吩咐黄信等人务必谨慎,不仅仅要试之前讨论的对付金国骑兵的战术,还要试这批新武器的使用,加强磨合。 而太行山分寨的人马,则负责策应黄信,以及照着黄信的训练方式,训练自己的兵马。 等众人讨论得差不多的时候,便有人来报,说是时迁回来了。 杨哲闻言,慌忙带着众头领,迎了出去。 想来,是汾州有消息了。 时迁看到众人到寨门前相迎,不禁一惊。 慌忙上前向杨哲行礼,又跟众头领相见面了,方才欢喜道“汾州的事情,成了!” 众人回到聚义厅内,时迁便细细道来。 当日得了杨哲命令,他和公孙胜、三元一行,便一路马不停蹄,赶往汾州。 听得国师乔道清在汾阳,他们便找了过去。 公孙胜和三元在前面,时迁便带人暗中跟着。 在汾阳城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公孙胜和三元,正好遇到了国丈范全在那里。 也幸亏得,三元一直跟在乔道清身边,范全也认得。 三元只说是当日乔道清见到大军新败,让他回山了一趟,去请他师兄下山相助了。 范全见到公孙胜仙风道骨,倒也没有太多生疑,还特意派人给他们引路,去见乔道清。 后来,时迁也带人悄悄进了城,当夜公孙胜便过来寻他,说是已经跟乔道清谈好了。 田虎已经是铁了心要投降金国,不过他也担心下面的人反对,所以不敢声张开来,只有他的几个心腹知道。 田虎的两个兄弟田豹和田彪、国舅邬梨、国丈范全、枢密使钮文忠和国师乔道清。 而这些人,又分为三种。 田豹、田彪和范全,是跟随田虎,死心塌地投靠金国的。 邬梨和钮文忠,有些犹豫不决,处于观望的状态。 若是完颜昊的骑兵,这一次真的能够碾压宋军,怕是他们也会选择投靠金国。 只有乔道清,他是坚决不愿意投靠异族。 他曾苦劝田虎,让他不要投靠金国,会被人戳脊梁骨。 亦是因为他的言辞太过激烈,使得田虎十分不爽。 如今明面上,田虎说汾阳是他们发家之所,不容有失,需要请乔道清和范全一起过来坐镇才放心。 实际上便是疏远他,范全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换句话说,田虎已经有些不相信乔道清,甚至还有些防着他了。 所以乔道清主意已定,此刻只等杨哲过去敲定投诚事宜。 杨哲闻言大喜,翌日便请了孙安、卞祥和时迁三人,一道前往汾阳乔道清见面。 第267章 种师中抵达韩营 不说杨哲前去汾阳,和乔道清会面商讨,却说韩世忠将杨哲送出大营之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他招手唤来旁边的亲兵队长成闵道“你带人在后面悄悄跟着这个折阳相公,看到去了哪里,又跟些什么人接触。” 成闵点了点头,带了几个人便要离开。 韩世忠看了看,又将他叫住“你们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惊动了他,更加不要跟他发生冲突。” 成闵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营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韩世忠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日一战,自己的那些老兄弟们无一生还,虽然种师道将这支人马交给自己,却并没有什么心腹之人。 当时种师道带他介绍军营,点了这成闵给他当亲兵队长。 这两日相处下来,他倒是觉得这小伙子武艺不俗,为人也机警,倒是个不错的帮手。 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带回来自己想要的消息。 回到大帐,韩世忠将杨哲说的,又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为了防止漏掉或者忘记,他还特意全部写了下来。 心中开始仔细盘算,自己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又该如何训练新军快速形成战力,对抗这支诡异的骑兵。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 若是自己不能尽快打败田虎的这支骑兵,只怕真如老种经略相公所言,童贯会容易心生妥协。 到时候他肯定会要找人定罪,那么被押解进京的老种经略相公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加不妙。 天,渐渐亮了。 风雪,也停了。 一缕朝霞,从帐门外照了进来。 韩世忠长吁了一口气,走到帐外。 他大口地呼吸着清晨的清新空气,想让自己继续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他的脑海中,虽然还没有完全该怎么做的细节,可是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 如果这样子安排下去,这几天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指挥使,我……”就在此刻,成闵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没跟上?”韩世忠看了一眼道。 成闵默默地点了点头。 “没跟上就没跟上,算了吧!”韩世忠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折阳如此厉害,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自己派人跟踪,查出他的底细呢? 他让成闵将跟丢的事情说了一遍,心中已经猜出,对方肯定是早有准备了。 不过,他告诉自己的办法,确实不错,极有可能能够帮助自己破掉那支骑兵,这就足够了。 他拍了成闵的肩膀道“对方是个高人,是早有准备的。你也不用想太多,跟我去营中巡视一遍,今日咱们的任务的还很重。” 他必须多去营中各处看一看,尽快熟悉这支人马,也让下面的人尽快熟悉自己。 他带着成闵四处查看的时候,却见董昕急匆匆来找他们“指挥使,小种经略相公马上就到了!” 韩世忠闻言一惊“你在哪里找他的,怎的来得如此之快?” 成闵道“小种经略相公已经收到了田虎骑兵的消息,这次过来特意走的 山路,所以未曾遭遇。昨夜末将去报信的时候,他们便只离这里一百余里开外扎营。” 成闵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然后接着道“昨日小种经略相公便让末将领路,只带着秦兵队伍过来找指挥使,我方才先行了一步,回来报信。” “辛苦了!”韩世忠点了点头,不敢怠慢,带着董昕和成闵,去营门口迎接种师中。 不多时,种师中带着一队亲兵赶到。 韩世忠慌忙上前拜见,将他迎入主帐。 看着眼前的年轻小将,种师中心中感慨万千。 他,早就听说过韩世忠。 之前,当日种师道想要保下韩世忠,将他编入自己麾下的时候,曾跟他说起过。 种师中当时还觉得,韩世忠是为了掩护逃兵才获罪,并不值得去救。 刘延庆要责罚他,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也知道,军中官员多有克扣下属军功揽在自己身上的做法。 可,这是大宋军中极为普遍的现象。 或许,韩世忠和阎五都受了些委屈,他也深表同情。 可是这也不是,阎五可以去当逃兵的原因。 更不是,韩世忠可以包庇和协助阎五的原因。 曾经,他还劝说种师道,为了一个韩世忠而去得罪刘延庆,有些得不偿失。 可是没有想到,若不是种师道当日执意要救韩世忠,怕是青石岭的时候就回不来了。 种师中,仔细地打量着韩世忠。 见他生得八尺五六身材,皮肤黝黑,生的十分魁梧。 头戴镔铁盔,身披乌油甲。 立在自己跟前,双眼闪冒着精光,身体巍然不动,典型的西北汉子。 他点了点头,便让韩世忠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 韩世忠没有隐瞒,便滔滔地说了起来。 种师中越听,眉头便锁得越紧。 尤其是,当他听韩世忠说,前几天有一个叫做折阳的书生来找他,不仅告之了这股骑兵的来历,还告之了该如何应对的时候。 他的脸色不禁大变“你说的这折相公如今在哪里?” 韩世忠回道“昨夜已经离开了。” “如此大才,你如何不将他留下?”种师中恨得一拍大腿道。 韩世忠露出一丝苦笑“折相公坚持要走,小将也不好强行留他。” “可知道他去了哪里?”种师中再道。 韩世忠摇了摇头“他怕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去处,已经早有安排。我派人前去跟踪,都被他甩开了。” “可惜!如此大才,就这么离开了!”种师中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是友非敌,他肯来告诉你那么多,他日必然还会见面的机会。” 韩世忠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又道“小将将折相公所的,稍微整理了一下,若是想要快速形成战力……” 直到中午时分,种师中和韩世忠才讨论完诸多细节。 而仅仅是一上午的接触,种师中已经感觉到,韩世忠是个不错的将才。 若是假以时日,多加培养和磨练,他日必然可以成为一个独当一方的大将。 他心中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兄长当日为何一定要救韩世忠了。 “好了,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种师中轻轻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你就驻扎在此处训练兵马,需要什么东西派人跟我说,我全力支援你!只是,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一支能够击败这支骑兵的精锐。” 韩世忠面沉如水“按如今局势怕是等不了一个月了,小将向经略相公保证,半个月必出成效!” “好样的!”种师中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268章 昃勃极烈完颜杲 政和六年四月初。 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完颜杲面沉如水。 作为大金的昃勃极烈,他有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不败神话。 哪怕是刚刚被奉为金国战神的完颜娄室,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一次,大金皇帝完颜阿骨打派他秘密帮忙田虎,自然可以看出金国对此事的重视。 完颜杲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 对于田虎这样的流寇,他和金国国主肯定是看不上的。 只是,他们看到了一个极大的契机。 金国跟辽国作战,辽国一败再败。 数十万辽军,被金国打得如丧家之犬,这战斗力自然可想而知。 辽国已经被奢靡的生活腐化,不再是马背上的英雄。 可是,就这样日薄西山的辽国,仅仅数千人马就将宋朝二十万大军打得抱头鼠窜。 这其中,蕴含着极大的信息。 对于田虎作乱,导致宋军后勤不济的说辞,完颜阿骨打和完颜杲都是将信将疑的。 可如果不是如此,宋军败得那么快,就只能说明一个道理。 看似强大的宋朝文,就跟辽国一样,外强中干,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若真是如此,那也就是一块到嘴的肥肉,只是看要怎么吃掉了。 可宋朝不管是人口还是经济,都是金国无法比拟的。 宋朝的繁荣,他们兄弟是见识过的,也是一直仰慕的。 在他们眼中,宋朝就是一个庞然大物,所以在决定举起反抗辽国的大旗,建立金国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想到了跟宋朝联盟。 这才有了海上之盟。 若是他们猜测失误,贸然违反盟约,引起宋朝的攻打…… 完颜阿骨打和完颜杲都不敢赌。 所以,完颜阿骨打才会让他亲自来山西一趟,秘密帮助田虎,以便调查宋朝的底蕴。 若是宋朝真的不经打,那么以后金国的国策…… 为了大金国运,完颜杲当日顾不得与家人共度新春,便带着三千铁骑,冒着寒冬的风雪,乔装打扮,星夜南下。 来到田虎营中,完颜杲安抚他们几兄弟,还许了田虎一个南院大王的空衔。 田虎欢天喜地,对他言听计从,更是以大金臣子自居。 这,让完颜杲十分满意。 尤其是,当他得知,童贯兵败其实跟田虎起兵没有半点关系的时候,他的心中欢喜更甚。 当然,他不可能只听田虎的一面之词,他需要亲自去验证。 他必须,得到最准确的消息,才能帮助金国国主做出正确的决策。 三千金国铁骑,被秘密编入了田虎军中。 而且,田虎还派了一支心腹骑兵混入其中,任他调遣。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依靠这些人掩人耳目,保护他们金人的身份,不被人发现。 两个月来,他们跟宋军交战数十场,总是能够以少胜多,鲜有败绩。 大宋闻名的西北禁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姚仲平的姚家军,折可存的折家军,种师道和种师中兄弟的种家军,威名在外,可是在他们面前却不堪一击。 他甚至不知道,西夏的骑兵为何会屡屡败在这些人手里。 亦或者说,不是宋朝的西北禁军厉害,而是其他国家的人马太弱…… 青石岭一战,若不是被那韩世忠将种师道救走,这位大宋名将怕是已经成为了自己的阶下囚。 完颜杲知道,种师道和种师中兄弟,乃是宋朝西北禁军的魂,在军中威望极高。 种师道因为青石岭一战全军覆没,被押送去了汴梁问罪,种师中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为他报仇。 所以,种师中一直在积极备战,跟自己有过好几次交锋。 种家军虽然损失不小,一直处于防守状态,却也取得了几次小的胜利。 如今,种师中已经成了西北禁军的主心骨所在。 所以,完颜杲也一直想着,要打败种师中,消灭种师中。 从意志上,摧毁宋朝的西北禁军。 那日,他得到消息,种师中秘密训练了一支新军,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自己这支骑兵。 据说,种师中对这支新军极为看重,寄予了极大的厚望。 几乎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支新军上。 所以,完颜杲就有了主意。 若是自己能够一举击溃这支新军,那就是压死种家军的最后稻草,压死压死西北禁军的最后稻草。 宋朝的西北禁军,将不足为惧。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支新军,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尤其是,他们那个叫做韩世忠的指挥使。 想到韩世忠这个名字,完颜杲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黝黑的西北汉子的模样来。 他跟韩世忠交手过一次。 韩世忠带人袭击了他们的营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退入林中。 自己派人去追击,却被他层层算计伏击,损失惨重。 那也是他进入宋朝地界以来,损失最惨的一场战斗。 自此,他不愿意再跟他在山林作战,一直在寻找机会跟他正面交锋来消灭他。 可是,韩世忠就像貂猫一样,当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会出来咬你一口;等你反应过来,他又像老鼠一样,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尤其是,他们总是喜欢靠近大林大山来偷袭,总是拿捏十分到位,让自己无计可施。 这,让完颜杲十分懊恼。 想到这里,他不禁恨得牙痒痒起来。 “叔父,有韩世忠的消息了!”就在此刻,一人满脸兴奋,急匆匆的地奔了过来。 完颜杲脸色一喜“二太子,他们在哪里?” 此人名叫完颜斡离不,又名完颜宗望,乃是金国国主的第二个儿子,所以众人习惯称呼他二太子。 完颜宗望骁勇善战,又精通兵法,极为受到金国国主的器重。 金国对辽作战中,完颜宗望屡立战功,乃是金国新一辈中的佼佼者。 当日,也是他觉得宋朝外强中干,是只纸老虎,极力主张金国要做好灭辽后,南下侵宋的准备。 所以这一次听说完颜杲领军南下,他便极力请战,跟着来探宋朝虚实了。 上一次伏击种师道,便是他亲自领兵。 只是被韩世忠救走了种师道,他一直耿耿于怀。 知道种师中的新军指挥使是韩世忠之后,他便更加上心了。 第269章 残阳如血战荒坡 残阳如血,撒在青石岭一座荒坡的岩层上,将嶙峋怪石染成狰狞的暗红色。 韩世忠远眺着远方的那一片开阔平原,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起来。 青石岭,仿佛就是他们种家军的噩梦。 几个月以前,种师道带着他们从这里经过,中了田虎叛军骑兵的埋伏,全军覆没。 只有他韩世忠拼死护着种师道,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后来,他得了折阳的指点,研究出了一套对付叛军骑兵的办法,正想带着弟兄们出来寻找小股骑兵实战,积累一点经验,却没想到却又被围困在了这里。 若敌方只是小股骑兵,自己倒不害怕。 哪怕是遇到数量相当的骑兵,他也觉得自己不是没有一战的机会。 可是现在,山丘下密密麻麻,敌军不下千人。 而且,还是千余精锐骑兵。 自己身后,不过五百人。 以步兵面对两倍于己的骑兵,他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 他按在腰间环首刀的手微微发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列阵的五百人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北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山巅,裹挟着远处马蹄声的震颤。 山下的骑兵正在集结,恐怕马上就会发起进攻了。 铁蹄,踏碎岩石的脆响,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家心中都知道,这个平缓的山丘,根本就阻碍不了对方骑兵的冲势。 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韩世忠的目光,从站在队伍前列的那些士兵脸上扫过。 他发现,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一个个紧握着刀枪,透着对厮杀的渴望。 军心,可用。 他也知道,这是几个月来训练的成果。 这一次,他们离营近二十天,大大小小跟田虎骑兵接触了不下十次。 几乎,完胜。 使得全军士气暴涨。 “指挥使,敌军骑兵已至山下,左翼谷口也出现旗幡!”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扑到他的跟前。 甲胄上,血污混着泥土结成硬块。 他的嘴唇干枯,渗出丝丝血迹,顿了顿又开口道“他们,他们分三路围上来了!” 不用他报告,韩世忠都已经料到了敌军的动向。 他弯腰将斥候扶了起来,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朝山下望去。 扬尘遮天蔽日,敌军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队列,如黑云压城般铺开。 马匹低着头,发出低沉的嘶吼。 马背上的骑兵,提着一杆杆长矛,组成的寒光阵列, 随着马蹄起伏,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他的心中,已经可以肯定,当日折阳没有骗他。 如此训练有素的骑兵,尤其是田虎那些乌合之众可以训练出来的。 北方的金兵…… 这,似乎是唯一的合理的答案。 眼前的,是田虎的骑兵,还是金国的铁骑,韩世忠都不在乎。 他相信,若是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定能训练出一支与之抗衡的兵马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不甘,再一次看向身后的弟兄们。 这些人,都是种家军的老兵。 也是他亲手训练了三个多月的锐卒。 从长枪刺杀到拒马结阵,再到躲闪冲击,每个人都熬过了炼狱般的磨砺。 韩世忠本想是带着他们去袭杀小股骑兵,去磨砺他们,积累战场破敌的实战经验。 可是没想到,他们刚出来,就被数倍于己的敌军,给盯上了,给咬住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真正验证克制骑兵的战术,就要葬身这青石岭了。 只是,哪怕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战,可是谁也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怯。 哪怕这是最后一战,他们也决心打出种家军的威风。 “长枪手和刀盾手进入山腰拒马阵!弓弩手依托地形,临高攒射!” 韩世忠拔剑指向山下,声如惊雷,“今日便让他们看看,我们种家军的骨头有多硬!” 五百士兵齐声应和,吼声穿透风声,在山谷间激荡。 长枪手迅速藏入拒马桩旁的乱世后,枪尖紧握,静待敌人的到来;刀盾手半蹲在他们身边,手中盾牌随时进行支援护卫。 叛军骑兵,很快冲到了山脚下。 韩世忠,便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面容。 对面那个领头的年轻小将。 面容开阔饱满,眉宇间虽无狰狞之态,却凝着久经沙场的沉毅。 生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却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就是化成灰,韩世忠也是认得他。 当日,便是他带兵袭击的种师道。。 冤家路窄,想不到在这里又遇到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韩世忠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了那人身上。 年轻小将缓缓抽出马上挂着的长枪,厉声喝道“冲上去!踏平这山头!” 数百骑兵,同时加速,马蹄声震得山体微微颤抖,如潮水般向山坡涌了过来。 “放箭!” 韩世忠一声令下,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是,却丝毫止不住他们的冲锋的步伐。 蜂群般的骑兵,悍不畏死地一往直前,很快就冲到了半山腰的拒马阵前。 他们挥舞着马刀,或砍或挑,想要冲破前面的拒马桩。 瞬间,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拒马桩,与他们之前遇到的拒马桩并不一样。 他们依托着山腰的坡度,与四周的乱石似乎融为了一体。 而在乱石丛中,还藏着种家军无数长枪手。 此处的坡度,将他们战马的马腹和脖子,几乎完全暴露字在种家军面前。 一根根长枪刺向马腹或马脖子,马上的骑兵想要挥刀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乱石上立起一张张大盾,将长枪手挡在了后面。 金属碰撞声、兵刃入肉声、士兵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青石岭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匹战马被长枪刺穿马腹,剧痛之下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正好落在一名种家军刀盾手面前。刀盾手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去,骑兵慌忙用马刀格挡,“当” 的一声,马刀被震飞,刀盾手顺势一脚将其踹倒,再补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可还没等刀盾手喘口气,另一匹战马越过乱石,马蹄狠狠踩在他的胸口,鲜血瞬间从他的口中喷出,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韩世忠手持环首刀,在阵中来回冲杀。 一名骑兵头目文挥舞着狼牙棒向他砸来,他侧身躲过,同时挥刀砍向骑兵的手腕。 那头目惨叫一声,狼牙棒应声落地。 韩世忠顺势一跃而起左手抓住骑兵的衣领,右手抹过的他的脖子。 第270章 多杀一个赚一个 冲锋中的田虎骑兵,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样子的打法。 全部都被堵在宋军的第一道防线跟前,乱成一团。 原本,骑兵本应该是单方面屠杀步兵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宋军的步兵,在不断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仅仅是一个回合的接触,田虎骑兵丢下数十具尸体,仓皇退了下来。 宋军阵营,顿时发出雷声般的欢呼声。 只是,韩世忠朝四周看了看,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丝毫笑容。 这才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虽然依托地势和阵形取得了胜利,可是也战死了十几人。 若是放在以往,以五百步兵对抗千余骑兵,斩首数十人,己方只伤亡十几人,他肯定会十分开心。 可是,此刻他却开心不起来。 刚刚,不过是自己出其不意,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自己孤立无援,等对方适应过来,怕是…… 他沉声朝旁边的副将道“让大伙赶紧打扫战场,准备迎接敌人的第二次进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下的骑兵再一次如潮水涌了上来。 这一次,攻击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战斗,一直在继续。 宋军,已经支撑了两个多时辰。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只是,田虎骑兵丝毫没有想要停歇的意思。 宋军的伤亡,越来越大,退守到了靠近山坡顶部的第三道防线。 这里,也是最后的防线。 此刻,宋军的防线已经被冲破了好几处缺口,田虎骑兵不断从缺口涌入,分割包围剩下的士兵。 韩世忠身上已经添了好几处伤口,左臂被马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甲胄。 可是,他丝毫不顾,挥舞手中长刀,守在最前线,不停厮杀。 “指挥使,我们快撑不住了!”副将浑身是血地冲到韩世忠身边“兄弟们已经死伤过半,敌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韩世忠望向四周,曾经整齐的队列,如今只剩下两百多人,而且大多带伤,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疲惫和绝望。 再看坡下,火把通明,敌军似乎还在增兵。 他的心中一沉,知道今日怕是真要死在这里。 只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功亏一篑。 若是能够杀出重围,他有绝对的信心,对新军进行调整,不出两个月,定然能够荡平田虎那支强悍骑兵,为死去的种家军兄弟报仇。 不过,这一切,都是空想。 如今,他们本就在田虎地盘腹地,又陷入重围,怕是不会再有机会…… “弟兄们,是我韩世忠对不起你们,今日咱们怕是回不去了!”韩世忠悲壮地吼了起来“这便跟他们拼了!今日便让这些狗娘养的,看看咱们种家军的血性,咱们多杀一个,那就是多赚一个!” “跟他们拼了!” “让他们看看咱们种家军的厉害!” “多杀一个,便多赚一个!” 山坡上,黑夜中,宋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开始嘶吼着,举起手中的刀枪,朝敌军冲了上去。 宋军,不再是防守。 而是开始进行,最后的冲锋。 韩世忠提着一杆大砍刀,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大砍刀左挥右舞,不断收割着敌军的性命。 宋军拼出最后一丝力气,迅速聚集在他身后。 两百多名宋军,跟在他的身后,仿佛一支离弦的箭,朝山下冲去。 韩世忠的目标,十分明确。 那便是,山下那名敌军小将。 韩世忠觉得,那将是大宋的一名劲敌。 若是自己能够将他杀死在这里,或许是对朝廷最后的报效。 山下的骑兵,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开始迅速向宋军的方向集结。 此刻冲出了山势的依托,韩世忠他们迅速陷入了苦战。 他们不过刚刚冲出数十米,便被重重包围。 看着山下火把辉映下的敌方小将,正挥动手中的长枪,指挥着麾下兵马朝自己这边聚拢,韩世忠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了。 败局,已定。 此刻,他只奢求,再多杀几个贼兵。 多杀一个,便赚一个。 就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副将的吼声响了起来“指挥使,援兵!援兵来了!” “援兵来了!”宋军队伍中,欢呼声跟着响起。 韩世忠顺着副将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坡下的一角,火光大盛。 黑暗中,一彪人马,恍若一股巨浪,冲入敌军阵营。 只杀得敌军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韩世忠征战沙场多年,怎么不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之变。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大声喊道“兄弟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 宋军士气大振,纷纷挥舞着兵刃,跟在韩世忠身后,冲向前方。 山下的人马本就被后面的援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正自慌乱,被韩世忠这么一冲,顿时兵败如山倒,瞬间溃败。 不过半炷香时间,韩世忠已经带着仅剩的一百余人,杀到了山脚下。 这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援军的模样。 只是,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大宋军中有这样一支人马。 他们不过三四百人马,可是个个身高九尺有余,体型十分彪悍。 身上都穿用藤条编织而成铠甲,藤甲片层层叠叠,叠叠层层,泛着暗褐的幽光。 藤甲覆肩护胸,下摆垂至膝弯,行动时藤甲片相击,不闻铁甲的铿锵,只发出细密的簌簌声。 这些看似粗糙的藤甲,却显得十分坚韧。 哪怕是敌方骑兵的马刀砍在上面,居然也伤不到分毫。 而更为令他诧异的是,这些人手中的长刀。 刀身足有丈余长,甚至比宋军中的长枪还要长出几分。 刀柄缠满粗麻,被握得锃亮,刀脊厚重,刀身寒光凛冽,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清冷的光芒。 刀刃锋利如霜,与藤甲的古朴相映,更显杀气腾腾。 下砍马腿,上砍骑兵,那些长刀仿佛柄柄削铁如泥,挥舞之间如入无人之境,只杀得贼兵哭爹喊娘,四散而逃。 亦是此刻,韩世忠终于看清楚了对面领军之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他…… 第271章 韩世忠又见故人 看到来人,韩世忠微微愣了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来救自己的,居然会是这个老相识。 “韩指挥使,别来无恙呀!”卞祥一开山斧砍死面前拦路的敌军,笑呵呵地来到了韩世忠的跟前。 韩世忠的心中,顿时翻起了五味杂陈。 想当年,卞祥领军起义,太原告急,小种经略相公派人向老种经略相公求援。 韩世忠曾跟随去太原平叛,还跟卞祥交手过。 当年,韩世忠是个小小步兵都头,带着本部人马负责押运粮草,却落入了卞祥的埋伏。 韩世忠领兵死战,终究是寡不敌众,最后陷入重围,仍旧死战。 那日领兵的,正是卞祥本人。 他看韩世忠是条汉子,倒是没有为难他,反倒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再后来,卞祥兵败,便杳无音讯了。 韩世忠倒是没有料到,今日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而且,还是他来救援自己。 韩世忠一刀劈开面前的敌军,看向卞祥道“多谢卞将军来救援!不知将军如今在哪里效力?” 卞祥道“韩指挥使,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等这些金狗反应过来,再调重兵来围,咱们想离开就难了。” 韩世忠点了点头,便听卞祥又道“我领军在前开路,韩指挥使赶紧跟我来!” 韩世忠不敢怠慢“那便有劳卞将军了。” 卞祥领着一彪人马在前面开路,韩世忠带人紧随其后,趁着夜色杀出重围。 看到卞祥人马在前面厮杀敌军,如砍瓜切菜般容易,韩世忠不由得暗暗心惊。 当年,自己承了卞祥的人情得了一条性命,在他兵败后也打听过他的下落。 卞祥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 他不知道,卞祥什么时候,训练出了这么一支,如此怪异而且彪悍的人马。 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救援自己。 夜,已经越来越深。 四周,再也看不到敌军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卞祥,终于停下了脚步。 韩世忠带人快步赶到他面前拜道“韩世忠多谢将军活命之恩。今日若不是将军救援,韩世忠怕是得交待在那里了。” “韩指挥使言重了。”卞祥笑道“我家大官人说了,您是大宋少有的忠臣能将之一,既然被卞某遇到了,自然没有不救的道理。” “你家大官人?”韩世忠一愣。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一个名字来。 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 据说,他是前朝皇室后裔,更是有丹书铁券傍身,专爱结交天下豪杰。 仔细想来,若是当年卞祥兵败之后,便去投靠了柴进,得到他的庇护,这也就说得通了。 传闻柴进在高唐州受了冤屈,入京告御状,却不知怎的又突然起兵造反,占据了湖北和荆南一带。 当日听老种经略相公提起过,童枢密准备剿灭田虎之后,便挥军南下平叛,要消灭柴进和方腊之流。 却不知道,这卞祥为何会出现在山西? 莫非,他是想挟两次救自己之供,想让自己去投靠柴进? 自己身为种家军,深受两位经略相公之恩,怎可以身投贼? 若他真开口,那自己该如何是好? 就在韩世忠心中纠结的时候,卞祥道“不错,我家大官人说了,纵观整个西北,韩指挥使才是那个真正能够揭开金狗身份和阴谋的人。” 韩世忠闻言,心中又是一惊。 方才,他和卞祥刚见面的时候,就听卞祥提过一句“金狗”。 当时,他只是觉得奇怪,并未在意。 此刻,再听他提及,心中顿时浮现出那一个白衣秀才的身影来,不由得大喜道“莫非,卞将军乃是折阳相公的人?” 那折阳早知道田虎这支骑兵来得怪异,更是猜出他们金国人的身份,更是教了自己训练新军破敌的方法。 卞祥知道对方是金人,那便可能不是柴进的人,而是折阳的人了。 卞祥笑了笑道“将军二字不敢当,卞祥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粗人。若是韩指挥使看得起卞祥,咱们便以兄弟相称。” “如此,韩世忠求之不得。”韩世忠道“以后哥哥也莫一口一个韩指挥使了,显得生分!” 卞祥笑道“如此,卞祥便托大唤一声韩兄弟了。兄弟,既然这边事了,哥哥还得回去交令,此地离你大营不过数十里地,一路也没什么阻碍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卞祥哥哥,不知道折阳相公在何处,小弟想去当面拜谢!”韩世忠道。 上一次他让成闵去跟随打探折阳的底细,却是被折阳早有安排给甩脱了。 这一次有机会再次遇到,他怎肯放弃再探底细的机会。 卞祥道“当面拜谢也就不必了,韩兄弟回去重整新军,尽早消灭这群金狗,便是对我家大官人最大的感谢。” 韩世忠还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 良久,他才开口道“如此,那便听哥哥的,他日有缘咱们再会。” 卞祥点了点头,带人离去。 韩世忠亦是收拢人马,自回新军营地。 不说卞祥和韩世忠分别各自回营,却说田虎军营中,完颜宗望正在大发雷霆。 昨夜将韩世忠包围之后,自以为势在必得。 所以,在遭遇到韩世忠顽强抵抗的时候,便改变策略,派人轮番攻击,以减少伤亡。 大半夜时间,终于攻破了韩世忠的防守线,正准备将他们一举歼灭的时候,却从暗处突然杀出一股人马来。 尤其是,这些人身上的盔甲十分怪异,看起来就是藤条木片做的,却连他们最锋利的马刀居然也砍不破。 更为要命的是,他们手中拎着的仿佛都是神兵利刃,柄柄削铁如泥。 一下子,就打破了自己的阵形,更是将自己千余骑兵击溃。 若不是自己逃得快,怕是成了对方领头那个大汉的斧下亡魂。 等自己反应过来,重新调集人马去围剿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早就跑远了。 到嘴的肥肉,就这么丢了,他怎么能够甘心? “将军,这是在战场上找到的地方兵刃!”一个小校拎着一柄怪异的长刀走进来“应该就是昨夜救韩世忠的那股人马留下来的。” 完颜宗望看着长刀眉头紧锁。 自己自认也使得十八般武器,可是眼前的这般兵刃,自己似乎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第272章 唐刀四制之陌刀 当日获悉韩世忠下落的时候,完颜宗望就已经认定,那自己砧板上的肥肉。 他没有想到,自己盯上的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连续几个时辰的攻击,自己一千多人马损失惨重,也算是完全打破了韩世忠的防御部署。 若是再多一个时辰,他相信自己绝对可以将这块骨头啃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支兵马,完全打破了他的安排,使得功亏一篑。 面对他们的重逢,完颜宗望自以为傲的大金国精锐骑兵,根本没有进行有效的防御,便开始全线溃败。 他一直以为韩世忠是一个劲敌。 短短两个月时间,能够训练出一支如此强悍的新军,不得不让他们忌惮。 若是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恐怕真的能够打破骑兵克制步兵的神话。 所以,完颜宗望才会如此上心,想尽一切办法要想消灭韩世忠。 趁着他还没有真正崛起的时候,消灭他。 他自认,若是消灭了韩世忠,以宋朝目前的实力,再无他们敌手。 直到昨夜,他才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那支人马的盔甲武器,都是那么怪异;那支人马进攻的方法,来无影,去无踪,仿佛就像黑夜里面的精灵。 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应变,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了附近的兵马,对他们进行围困。 可他们还是带着韩世忠残部逃走了。 这,是完颜宗望始料不及的。 他心中开始动摇,若是自己真与这支人马正面交锋,能有几分胜算。 大宋还有多少,像这么厉害的人马。 看着眼前这柄陌生的兵刃,脑海中的不断浮现出那那支人马冲击的情形的,完颜宗望的心,在不断往下沉。 他的心中开始动摇,当日自己宋国就是一个待宰肥羊的言论,是不是太过狂妄…… 就在这个时候,完颜杲走了过来。 他从完颜宗望的手中,抓起那柄武器,双手斜举,猛地刺出,然后横扫出去。 刀锋,划过空气,荡出尖锐的呼啸声。 完颜杲的脸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想不到,天下居然还有人能够打造出如此锋利的陌刀!” “陌刀?”完颜宗望一愣“叔父,为何为从未听过这般兵刃?” 完颜昊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二太子,你且将昨夜的战况细细说来!” 完颜宗望没有丝毫隐瞒,将从包围韩世忠开始,到重新调集兵马去追捕他们一无所获,说了一遍。 完颜昊面沉如水“此人居然能够将陌刀用在步战中,还能如此。大宋,有能人呀!” 完颜宗望道“叔父,怎么说?” 完颜昊拉着他走进屋内,在炭火边坐下,才缓缓说了起来。 陌刀这种兵刃,之所以不被人广泛知晓,是因为他的出现和存在,并不是很长时间。 它,在隋朝末年的时候才出现,在唐初的时候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他是在汉朝的斩马剑的基础上进行改良的,长一丈,乃是唐初军队普遍的装备,属于唐刀四制之一。 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傅部反叛,唐朝大将裴行俭便是拥有一支陌刀军,大败突厥军,一战成名。 自此,陌刀亦是闻名于天下。 只是,陌刀不仅仅打造成本昂贵,而且对士兵的训练的要求也很高。 若是想要发挥出真正的战力,士兵的身体素质、战术配合、团体协作,都要能够跟得上才行。 能够真正训练出厉害陌刀军的人少之又少,自然不能普及。 陌刀,就如昙花一现,到唐朝中期的时候,基本上就被淘汰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完颜宗望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难怪,,我从未听说过这般武器。只是不知道何时,宋军中,居然出现了这么厉害的角色。” 完颜昊摇了摇头“能够将陌刀军训练的如此厉害,怕是没有十年八年功夫不行。咱们得动用关系查,查他们到底属于那支兵马,又是什么人在统领,只有这数百人,还是有更多……” 完颜宗望,沉重地点了点头。 种家军,韩世忠大营,三十余里外的山坳。 韩世忠刚刚来到拗口,就看到董昕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指挥使,你们可终于回来!” 韩世忠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董昕,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损失大不大?” “指挥使,我等无恙!”董昕回道。 “你们没有被贼兵埋伏?”韩世忠一愣。 董昕点了点头“指挥使,小种经略相公在营中等候,咱们赶紧先回吧!” “小种经略相公怎么来了?”韩世忠又是一愣。 “指挥使,咱们边回营边说。”董昕令人将带来的吃食分给韩世忠等人,便在头领着韩世忠回营。 一路上,韩世忠听董昕道来,方才知道了事情始末。 当日董昕领着五百人出营进行实战训练,寻找落单的贼寇骑兵练手,一路上倒是十分顺利。 后来,成闵找到他,说是韩世忠让他们朝青石岭靠拢,集中兵力,准备干一票大的就回营,结束这次训练。 可是,昨夜他们却得到了韩世忠被围的消息。 董昕一边让成闵去大营搬救兵,一边带领人马去火速支援,却被一个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听到这里,韩世忠皱了皱眉头“小种经略相公?” 董昕摇了摇头“不是,是折相公!” “折阳?”韩世忠一声惊叹! 董昕点了点头,言道折阳拦住他,说敌军已经布好了口袋,就等着他们去钻。 而且,韩世忠恐怕也坚持不到他们赶到的那一刻。 所以,他们此行不但救不了韩世忠,就连他们自己也都得搭进去。 董昕言道,哪怕是赔上全军性命,他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折阳道他得了消息,已经派人前去救援韩世忠了,让他们回营等待消息。 董昕早听韩世忠说过这折阳的本事,可是心中仍旧有些不太放心。 成闵回营调兵的时候,遇到了前来视察的种师中,正好赶了过来。 董昕做不了主,便请示种师中。 种师中将折阳带到跟前,又屏退了其他人。 两人单独聊了近半个时辰,折阳便离开了。 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只是种师中居然真的令他们大军撤回,只留董昕在此接应。 听到这里,韩世忠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心中盘算,这折阳怕真是折家的人,不然小种经略相公为何会如此相信他。 心中亦是暗暗惊讶,折家什么时候,居然不动声色训练出一支那么厉害的人马了…… 第273章 他不是折家的人 韩世忠侥幸逃过一劫,心中更是憋了一口气,誓要与贼寇骑兵决一雌雄。 自此,日夜总结经验,钻研兵法,研究步兵对战骑兵之战法,更是加强操练,使得麾下兵马战力猛增。 正是因为种家军的这支新军出现,使得官军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在山西战场取得了极大的胜利,收复了昭德、盖州、晋宁三府,兵锋直指威胜州和汾阳府。 种师中找到了田虎得到了金国帮助的证据,上呈给童贯,希望童贯能够上报官家,从外交上对金国施压。 可是,童贯害怕征辽败北的事情败露,哪里敢得罪金国,他又忌讳种家兄弟大功,只是以不能损害两国交盟的理由,将此事强压了下来。 不过,为了安抚中种家军,童贯在上书赵官家报捷的同时,种师道兵败乃是因为贼寇势大,种家军寡不敌众乃至兵败;种师中平叛有功,请求免去种师道之罪。 赵官家得到山西捷报,龙心大悦,不仅免去种师道之罪,更是加封门下侍郎,留在官家身边听用,又对童贯、姚忠平、种师中、韩世忠等一干平叛功臣,大加犒赏。 政和六年,端午节,昭德府。 刚刚从童贯的宴会出来,种师中便带着韩世忠,匆匆赶回了军营。 “经略相公,咱们好不容易与两位折家相公遇到,您刚刚怎么不让我问个清楚?”韩世忠一脸疑惑道“平白那么多功劳,都落在我的头上,俺韩老六的心中真有些不安稳。” 种师中的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我看那折家兄弟不像是作伪,此事怕是另有蹊跷!” 韩世忠一愣“您是说,他不一定是折家人?” 种师中点了点头“折可存为人刚直,若是他的人,他自然不会隐瞒,也没有隐瞒的道理。而那折可求为人圆滑,最是贪功重利,若折阳是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不为他所用。” 说到这里,种师中顿了顿,方才接着道“最为重要的,方才他们一直想要我们训练新军的方法,那股神情是不可能装出来的,毕竟这次平叛,他们折家军可是损失惨重。若那折阳真是折家的人,他们不可能自己不训练信新军。” “那会不会是,折阳相公只是折家旁系,身怀本事却怕遭到折可求的忌惮,所以……”韩世忠皱了皱眉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种师中回道“只是可能性不大。要知道,能够训练一支那么精锐的陌刀兵的人,绝对不会简单,背后肯定得有很大的靠山才行。” 韩世忠点了点头“经略相公所言甚是!打造那么多精良装备,定然耗资甚巨,而且那些人马都养的人高马大,训练有素,必然也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来供养。” “所以这个人的身份,怕是不会简单。”种师中长叹了一口气“世忠,你自己想一想,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帮着我们对付田虎,甚至每次都要打着你韩世忠的名号作战,将功劳落在你的头上?” 韩世忠抓了抓脑袋“俺真想不出来,这两个月来,俺可是莫名其妙地得了几场大胜的名头。尤其是上次围攻田豹,我赶到的时候,敌军就已经被击溃了,就像等着我去捡现成的一样……” “不管怎么样,这折阳是友非敌就好!”种师中悠悠道“万事都有迹可循,这个人既然帮着你,你仔细想想,兴许会有线索。只是,这件事情你得烂在心里,不可再到处去说。” 韩世忠有些不解。 种师中又道“既然他每次都将功劳放在你头上,必然是不想站在人前,或者是不能站在人前,更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帮他挡在前面,或许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韩世忠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汾阳府外,山道上。 完颜昊眺望着山下的灯火通明的城池,长长地叹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完颜宗望,亦是跟着叹了口气“这田虎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让我们白白折损了这么多兵马。 ” “不是田虎太弱,是宋军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完颜昊摇了摇头“短短半年时间不到,居然能够研究出针对我们骑兵的战法,这个韩世忠,着实不容小觑。” 完颜宗望咬了咬牙“出门前,我们可是跟父王立过军令状的,可三千兵马损失过半,如今灰溜溜地回去,宗望心中实在是不甘心呀!叔父,咱们还有一战的能力……” “二太子,打仗打的不仅仅是人马,还有后勤和士气。”完颜昊打断了他的话“咱们对战场估算不足,这才是我们这次失败的原因。” “叔父,宗望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完颜宗望再道“我们为何要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而且还得弃了马匹,从山道悄悄撤回?” “田虎那蠢货,总爱做些掩耳盗铃之举,这使得我们在他们军中变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之前田虎势大,又在我们的协助下压着官军打,所以还能控制住局面。可是现在官军已经占据了优势,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难免不生出其他心思。”完颜昊缓缓道“若是猜得不错,恐怕早有人将我们的事情和盘告诉了大宋朝廷,搞不好已经有人想着拿咱们的人头去献功了。” 完颜宗望脸色大变“那宋朝皇帝,会不会派人去燕京向父王问责?” 完颜昊摇了摇头“放心,大宋朝廷里面有童枢密使,只要我们不被抓住,就不会闹大。 ” “童贯?”完颜宗望又是一愣。 完颜昊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是他,还有谁?” “可是……”完颜宗望刚想再开口,再一次被完颜昊打断了。 “二太子放心,咱们这次来宋朝,只是为了试探虚实。想来要不了多久,等我们消灭了辽国,兵锋南指,绝不是今日这般结局。”完颜昊突然豪情万丈,高声喝道“到时候,咱们再马踏南朝!” “是吗?恐怕你不会有那一天了!”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山林中响了起来。 第274章 连续失踪的士兵 汾阳城外西四十里外,吕梁山脉中段,向阳峰。 端午时节,夜风仍旧带着一丝凉意。 枯黄的草叶间,点缀着团团新绿,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 完颜昊循声,紧盯着林子深处,却不见半个人影。 只是他知道,刚刚绝对不是自己的幻听。 “全军戒备!”他猛地一嗓子吼了出来。 跟随在他身后的,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老兵,此刻都不慌乱,迅速警戒起来。 山风簌簌,四处静悄悄的,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就在完颜昊疑惑地时候,一名谋克急匆匆上前道“将军,咱们丢了三十余人!” “三十余人?”完颜昊一愣。 “会不会是黑夜中走丢了?” 谋克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方才我们还在一起的。” “莫非他们发现了敌人踪迹,追查下去了?”完颜宗望再道。 谋克又摇了摇头“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绝对不会不跟我报告,擅自行动。” 完颜宗望还想再问什么,却被完颜昊打断了“此事不要声张,全军保持戒备状态,继续前进!” 谋克点了点头,自回队伍去了。 金军队伍继续前进,只是完颜昊的心头,却如同压了一块石头般,十分沉重。 队伍走了近半个时辰,却有人来报,又丢了数十人。 这一次,队伍是在全神戒备的情况下,居然还是有人丢了。 尤其是,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丢的,是怎么丢的。 金兵们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是山中恶鬼在作祟了。 这些日子,他们跟田虎的骑兵混在一处,也常听那些人说,吕梁山中多恶鬼,吃人不吐骨头。 当时还不信,可等到现在,身临其境…… 只是,完颜昊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恶鬼。 而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山路崎岖,道路又窄,在这黑暗中他又不知道对方的手段,实在令他头疼。 大军继续前进,饶是完颜昊让人百般留意,可是还是有人在不断失踪。 仅仅一个晚上,两千来人的队伍,丢了近两百人。 十停中,去了一停。 再想到若是一直从山道走,怕是还没走出宋境,这两千人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完颜昊终于忍不住了。 大金的勇士,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所以,他决定放弃山道,直接从山下的大道一路往北。 虽然容易暴露行踪,可以他们的战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回燕京,也不是一件难事。 听到完颜昊的决定,完颜宗望的眉头紧锁了起来“叔父,若是从大路走,怕是要经过不少关隘。” 完颜昊笑了笑道“这有何难!我们手中不仅有田虎的通关文牒,更是有从童贯那里得到的路引,守关的那些人,不管是田虎人马是宋军,咱们都有回旋的余地。大不了直接杀过去都不惧。”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完颜昊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尤其是,这股装神弄鬼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就此放弃。若是我们改走大道,他们必然也会尾随而来。到时候,等他无处遁形,我们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消今日心头之恨。” 得了完颜昊将令,金军开始从山道顺延而下,来到大路上已经是破晓时分。 金兵们在山上惶惶一夜,此刻心中终于安定不少。 完颜昊令大军原地休整,看向身旁的完颜宗望道“二太子,如今是什么地界?” 完颜宗望从怀中掏出一张牛皮地图,令人拿过火把照亮,顿时眉头紧锁起来“前方便是向阳峡。” 向阳峡? 完颜昊猛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天光远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向阳峡,便是在吕梁山中。 犹如一道被上苍劈开的天堑,两侧刀劈斧削般的崖壁直插云霄,最高处逾千丈,崖壁上荆棘丛生,枯藤如虬龙般缠绕,仅中间一条宽不足丈余的通秦古道蜿蜒穿行。 此处,乃是汾阳西出的必经之路。 古时,又叫做金锁关,素有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之称。 此刻,晨雾如轻纱般弥漫在古道之上,将远处的山峦笼罩得若隐若现。 看着朦朦胧胧的山影,完颜昊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倦怠。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下子瘫软下来。 旁边的完颜宗望眼疾手快,慌忙将他扶住“叔父,怎么了?” 完颜昊摇了摇头“没事,让大伙抓紧休息,半个时辰后,我们继续赶路。” 向阳峡前,完颜宗望缓缓走在队伍中央,看着金军将士个个身披厚重的铁叶甲,手持长矛、弯刀,虽然没有了战马,队伍依旧显得整齐雄壮,心中微微安定。 只是,连日的奔波,让他们脸上难掩疲惫。 他转头,朝完颜昊看了过去。 这位年近五旬的大金名将,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颌下一部浓密的胡须已有些许花白,双眼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四周的地形。 他身上那件鎏金铠甲,布满了征战留下的划痕,那是他征战的荣耀印记。 “叔父,此处地形险峻,需谨防有人埋伏。”他看向完颜昊道。 完颜昊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两侧陡峭的崖壁“二太子放心,我已令前锋哨探四下探查,方圆十里并无敌军踪影。只是这金锁关太过险要,我们需尽快通过,以免夜长梦多。”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劲,这山谷太过安静,连鸟雀之声都无,定有埋伏!” 就在此时,三声尖锐的哨声从崖壁之上骤然响起,划破了晨雾。 紧接着,两侧丛林中突然涌出无数黑影,如鬼魅般现身,将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起来。 为首那人,身上一袭白衣,手中提着一杆银枪。 他的身旁,又站着好几条大汉。 完颜昊不认得那白衣少年,却认得他身后那群大汉中的其中三人。 当日在田虎营中,田虎曾向他引荐过,人称抱犊山三杰的拔山力士唐斌,移山力士崔埜,撼山力士文仲容。 他们三人曾在抱犊山上聚义,后被田虎收服,一直留在威胜州田虎军中效力。 却不知道怎的,突然来了这里? 难道是田虎已经知道自己要回金国,特意派他们来拦截? 第275章 金锁关前围金兵 完颜昊,马上就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山林的那支人马身上。 他们不过三四百人马,可是个个身高九尺有余,体型十分彪悍。 身上都穿用藤条编织而成铠甲,藤甲片层层叠叠,叠叠层层,泛着暗褐的幽光。 藤甲覆肩护胸,下摆垂至膝弯,行动时藤甲片相击,不闻铁甲的铿锵,只发出细密的簌簌声。 这些看似粗糙的藤甲,却显得十分坚韧。 虽然,这一次他们手中拎着的,不再是数米长的陌刀。 可是,完颜昊仍旧知道,这便是让他们在山西战场上,一而再,再而三吃亏的那支神秘人马。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和田虎的人,混在一起。 不过是刹那间,他就明白了过来。 之前他就想到过,随着田虎的战败,他身边的人必然会起异心。 抱犊山三杰,怕是早就跟他们有勾结…… 亦是此刻,完颜宗望也发现了对面藤甲军中的卞祥和他身旁的那名悍将。 两个月来,这支人马来无影去无踪,总是时不时偷袭他们,使得他们损失惨重。 虽然大部分战死的都是田虎混编入他麾下的杂兵,可是这种耻辱感,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当日南下的三千精锐,损失近三停,这其中怕是有一半,是拜这支藤家军所赐。 更为重要的是,当日青石岭一战,若不是被他们背后偷袭,救走了韩世忠,山西战场又何至于败得如此之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一次,虽然没有了田虎的那些杂兵当炮灰,可是自己麾下还有两千人马。 虽然战场人数并不占优势,可是环顾对手,除了对面的藤甲军,其他怕都是跟田虎军的战力差不多。 优势,仍旧在自己。 完颜宗望的脸色涨得通红,挥动着手中长枪,就要指挥兵马冲过去厮杀。 今日,便是一雪前耻之日。 只是,他却被完颜昊按住了“二太子,稍安勿躁!” 完颜昊的目光,看向了白衣少年的方向。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回想着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似乎一切都已经联系起来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名白衣少年才是在左右着整个山西战场的那只幕后之手。 刚开始,他们秘密加入田虎军,似乎一路上都势如破竹,如秋风扫落叶般打得宋军抱头鼠窜。 可是不到两个月时间,便有韩世忠的异军突起。 以种家军为中心,官军马上就取得了主动权。 韩世忠被围,是这支藤甲军救的他。 从宋营得到的情报来看,韩世忠的许多功劳战绩,其实都是这支藤甲军送给他们的。 甚至,宋营中都未曾有人知道这支人马的存在。 这说明,这支人马一直在暗处。 一直在紧紧地盯着他们。 昨夜,他们在山林中装神弄鬼,怕就是为了将他们从山里赶出来,赶到这里。 他们,早就在此等待了。 既然,他们早就在此等待,怕是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今日若想离开,怕是有一场苦战。 完颜昊的心中虽然有些沉重,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的心中,还存在着最后一丝幻想。 那便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看向白衣少年的方向,学着宋国人模样,双手抱拳道“不知好汉高姓大名!” 白衣少年,正是梁山寨主杨哲。 听到完颜昊模仿的有些蹩脚的腔调,杨哲笑道“完颜将军,小可在此恭候多时了!” 完颜昊的眉头,瞬间紧锁起来。 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让他无处遁形。 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亦是此刻,他的心中开始飞快盘算起对方的身份来。 不过数息间,他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想我完颜昊征战沙场数十年,几乎从无败绩,想不到今日却栽在了你这个小娃娃手里。” “叔父,何出此言?”完颜宗望还有些不服气“咱们还没有到输的时候!” 完颜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却唤过旁边几个心腹将领道“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你们不用管我,全力保护二太子从南面突围!我在那里还留了两百伏兵,足以保护你们脱险。” “将军,此人到底是谁?让您如此忌惮?”一名心腹猛安不屑道。 完颜昊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杨哲的方向道“本王在燕京的时候,就曾听闻过梁山杨寨主的不少传奇故事,短短不到五年时间,杨寨主凭借一己之力,让一个小小的梁山水寨,发展成为独霸一方的势力。不仅仅使得大宋朝廷闻风丧胆,更是让辽国军队都不敢小觑,本王神往已久,却不想今日方得相遇,实在是相见恨晚呀!”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众人皆是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朝杨哲的方向看去。 谁也没有想到,传说中叱咤风云的梁山头领,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翩翩少年。 “在下在梁山也是多闻金国昃勃极烈完颜昊将军之名。”杨哲笑着回道“想当年,完颜将军以不到一万人马,并下了金山、女固、脾室四部,并迫使渤海人归降,助金太祖皇帝统一女真诸部,又是何等威风。” 完颜昊听杨哲如此推崇自己,心中暗喜。 大宋朝廷腐败不堪,让得无数百姓活不下去了,方才揭竿而起。 这些人,无疑都是对大宋朝廷十分痛恨的。 若是能够说服他为自己所用,不仅仅可以解了今日之围,还可以日后进攻大宋,得到一个强助力。 想到这里,完颜昊笑道“本王知道,宋庭无道,佞臣横行,这次让像杨寨主这样的英雄人物流落绿林,报国无门。纵然身负通天才华,也难以施展。我家国主乃是千古难得的雄主,如今正招揽四方豪杰,共图大事。以养杨寨主之能,若是愿意为我家国主效力,必受重用,可比在大宋做过流寇匪首,强过千百倍。” 听到完颜昊的话,杨哲哈哈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旁边的壮汉们道“这完颜将军说的好似不错!不知道若是咱们投奔过去了,他给不给得了咱们想要的官位呢?” 完颜昊一听有戏,顿时大喜,慌忙道“若是杨寨主愿意归顺我大金,想要什么官位都不是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杨哲身边的孙安,哈哈笑道“算命先生说,我家哥哥有天子命!若是去了金国,你那金国皇帝把皇位让与给我哥哥,倒也是不错!” 跟随着杨哲的人马,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此刻,完颜昊如何不知道对面是戏弄自己,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竖子!欺人太甚!” 第276章 完颜昊独战二将 完颜杲气得咬牙切齿,紧盯着杨哲吼道“杨哲,我金国与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为何你要这般咄咄逼人?” “你们这些金狗,跑到我们大宋的地界上来当搅屎棍,残害我们大宋百姓,抢掠我们大宋的城池。”杨哲冷哼道“只要是咱们大宋的人,何人不愤慨,何人不想食汝肉喝汝血,以报血仇。” “也只有田虎这等烂人,才会勾结你们这些北蛮子,为虎作伥,残害同胞!”孙安亦道。 完颜昊知道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缓缓举起手中长枪,吼道“结阵,迎敌!”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名心腹道“记住,一会儿我带人发起冲锋的时候,你们保护二太子朝那边撤!” “叔父,我不走!”完颜宗望道“我大金勇士宁可战死,也绝不会逃跑!” “二太子,你听我说!我刚刚观察过了,南边乃是田虎旧部把守,冲出去的几率很大。而且我还有一支伏兵在此。”完颜杲叹了口气道“等你冲出去之后,便扮做大宋百姓,先南下太原,再从河北北上,敌人肯定料不到。” “叔父,那你跟我一起朝南面突围吧!”完颜宗望再道“咱们一起杀出去!” 完颜杲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杨哲肯定一直在盯着我,应该还没人知道你的身份。趁他们没有发现你赶紧分散突围,这是唯一的机会。” 完颜宗望还想说什么,却被完颜杲制止了。 他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二太子,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宋人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得将这里的情况带出去,带回我大金,让国主早做准备才是!” 说完,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而且,他杨哲想要我这条命,却得看看有没有这个实力才行!” 完颜宗望知道,自己劝不动完颜昊了。 他咬了咬牙,缓缓点了点头。 “列队!冲锋!金国的勇士们,让这些两脚羊,看看我们的真正的实力!”完颜杲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用他们的鲜血,来喂饱我们手中的刀枪!” 金军,如潮水般朝最前面的藤甲军冲了过去。 “完颜昊,今日这里便是尔等葬身之地!”杨哲的声音洪亮如钟,透过晨雾传遍整个山谷。 随着他一声令下,藤甲军两侧的人马,突然都掏出了一柄柄弓弩。 在完颜杲惊骇的眼神中,那些看似普通的弓弩,居然“嗖嗖嗖”的倾泻出无数箭矢。 普通的弓弩,射击完之后,必须装填弩箭才能再次激发。 可是,这些弓弩居然能够连发不断。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弩箭上,居然都涂满了猛烈的毒药。 中箭者顷刻间便浑身抽搐,口吐黑血而亡。 完颜昊反应极快,猛地挥舞长枪,格开射向自己的数支竹箭,高声喝道“结阵御敌!盾兵在前,弓弩手还击!” 他麾下的金军,不愧是精锐之师。 虽遭变故,却并未慌乱。 盾兵迅速上前,举起厚重的铁盾,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将后续的弩箭纷纷挡下。 弓弩手则在盾墙之后架起强弩,向丛林中还击。 那些弩兵多是依托着树干和岩石作为掩体来攻击,金军的箭矢收效甚微。 “此地壁高林密,彼军借地形之利,战法诡谲难测!”完颜昊一边挥枪拨打飞来的弩箭,一边吼道“盾兵开路,冲到近前去,他们的弩箭就发挥不出来优势了!” 金兵同发疯了一般冲锋了起来。 杨哲麾下,四面八方的人马,亦是开始收拢包围,对他们进行围剿。 终于,他们冲到了藤甲兵的跟前。 看到卞祥舞动着开山大斧,一连砍开了好几名盾兵,完颜昊勃然大怒。 他手中长枪一抖,便朝卞祥迎了上去。 看到完颜昊冲过来,卞祥丝毫不惧,虎吼一声,亦是迎了上去。 开山斧抡得如风车般,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直向完颜昊顶门砍去。 斧风凌厉,刮得完颜昊鬓发倒竖。 完颜昊却是不慌不忙,腰身一拧,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精准点在斧刃之上。 “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迸溅丈余,震得卞祥虎口发麻,开山斧竟被震得微微偏斜。 “好力气!” 完颜昊赞了一声,枪法却丝毫不缓,趁卞祥斧势稍滞,枪杆一旋,枪尖化作三点寒星,分刺卞祥咽喉、心口、下盘,正是他“盘蛇三探” 的绝技。 这枪法又快又诡,卞祥猝不及防,急忙沉腰缩背,同时斧柄横扫,用斧杆格挡枪尖。 “叮叮叮” 三响,枪杆与斧杆接连碰撞,卞祥只觉手臂酸麻,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本是步战猛将,惯使开山斧横扫千军,却没料到刚一出手,却被完颜昊步步压制。 顿时心中大怒,双手举斧,一跃而起,如泰山压顶般劈向完颜昊。 这一招拼尽了蛮力,斧风将周遭的烟尘都卷得四散。 完颜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从容不迫。 他的身形一闪,早躲过了卞祥一击,绕到他的身后。 手中长枪翻转,枪尖朝卞祥后心刺去。 卞祥斧势已成,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 一击不中,自知完颜昊技高一筹。 又听得身后劲风袭来,知道是那长枪袭来,想要躲闪,可是双腿尚未落地,哪有躲闪的余地,不禁亡魂大冒。 本以为这一下要被扎了个透心凉,却听得“叮叮”两声响起,却是有人已经拦住了完颜昊的长枪,接住了厮杀。 待得回头去看时,却是杨哲见他不是完颜昊对手,差得孙安前来助阵。 他没有丝毫停歇,舞动着开山大斧,又朝完颜昊冲了过去。 他和孙安的招式,皆是走的大开大合刚猛路线,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斧刃剑锋掠过之处,连地面的石板都被劈得粉碎。 完颜昊的枪法却如缠丝一般,柔中带刚,枪尖始终不离他们周身要害,时而点刺,时而缠绕。 枪影翻飞,斧光闪烁,剑锋萦绕,三人在烟尘中缠斗了二十余合,竟难分高下。 看到完颜昊一人独战自己麾下两名战力天花板的高手,居然没有丝毫凌乱,杨哲亦是对他十分佩服。 只是,完颜昊却是心中暗暗叫苦。 他已经感觉到渐渐力竭,如此下去怕是支撑不住十个回合了。 第277章 金国战神的陨落 不仅仅是完颜杲的情况不乐观。 跟随着在他身边的金兵,虽然犹自死战,却仍旧经不住四面夹攻。 完颜昊手中的长枪,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的动作,亦是跟着缓慢了下来。 刚刚挑开了卞祥的开山大斧,却防不住孙安的镔铁阔剑。 阔剑顺着他的左肩,斜拉到右腹,破开他身上的铁甲,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流如注。 完颜昊,仍在苦苦支撑。 只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随着血液的流失,手中的长枪变得越来越慢。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也渐渐无力。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完颜宗望争取更多的时间。 当他的目光,瞟到那边那支人马,已经突破了敌军包围的时候,心中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枪,迎向卞祥袭来的开山大斧。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仿佛飞上了天空。 低头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立着的无头尸首,脖颈处正如喷泉般的鲜血。 四周,开始旋转! 最后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死寂。 金国一代战神,昃勃极烈完颜昊,就此陨落。 完颜昊既死,杨哲令人消灭了残余的金兵,各头领各有功劳。 清点之下,却是不见唐斌。 杨哲一面令人打扫战场,一面令人寻找唐斌下落。 没过多久,却见唐斌满脸愧色,灰头土脸地带着十数人回来了。 细问之下,方才知道,刚刚他领人防守南面,却被一彪残兵突破了防线,突围了出去。 唐斌心有不甘,便带人追了下去。 却不料才追了十余里,倒中了他们的埋伏。 若不是对方无心恋战,怕是连他都回不来了。 杨哲好生安慰了一番,倒也不在意,毕竟能够将金国战神完颜杲和他的书浅精锐留在这里,即使跑了几个小喽啰,也还算圆满了。 当然,他没有再派人继续追踪,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还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要做。 打扫完战场,杨哲将令队伍分成几批,进入汾阳城。 府衙内,公孙胜、栾廷玉、张清、叶清,早就在等待。 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道者,不用说便是被公孙胜说降的乔道清。 跟在乔道清身后,还有两个文士打扮的人物,杨哲倒是猜不出他们的身份。 当下众人相见,公孙胜慌忙引荐。 杨哲方才知道,那年长一些的文士,乃是田虎帐下,官拜太尉的房学度。 对于此人,杨哲倒是不陌生,传记中他似乎能够与孙安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应该武艺不俗。 而且,他也曾听卞祥和昝仝美提起过,此人乃是乡举人出身,能文能武,在太原一带颇有声名。 公孙胜言道,房学度知道田虎与金国勾结,心中不满,便生了离去的心思。 当年房学度曾去拜会过罗真人,是公孙胜接引他上山的,所以当日公孙胜来找乔道清,他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也知道公孙胜投奔了梁山,被杨哲拜为军师,便有意打听,有心投奔。 公孙胜和乔道清想要掌控汾阳,本就想拉拢房学度,两边自然一拍即合。 这一次他们能够顺利掌控汾阳城,房学度出力不少。 梁山本就缺少读书人,房学度这样能文能武的人才,可是帮着自己治理地方的好手。 他拉着房学度的手,表现得异常激动,更是说了几件他从卞祥那里听来的,房学度之前在太原行的善事。 房学度万万没有料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梁山杨寨主,居然还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微末小事,自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发誓誓死效忠。 杨哲倒是不知道,自己不过为了拉拢关系,多唠了几句,却又得了一个死忠。 当公孙胜介绍到另一名中年文士的时候,杨哲倒是有些吃惊。 他,居然是田虎的国丈,范权。 此人并没有什么才能,却是因为女儿生得美貌,被田虎宠幸,从而被重用,任命为都督。 这一次,田虎让他留在汾阳,就是为了监视乔道清。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也跟着投降了。 不过想想,似乎也正常。 传记中,就是范权接受了宋江贿赂而卖国,最后导致田虎兵败。 在田虎兵败之际,他又接受叶清的贿赂,假意献策让田虎御驾亲征,自己则协助太子监国,导致田虎后方兵力空虚,为宋军创造了进攻机会。 田虎之所以败得那么快,其中有一半原因便是因为这范权。 只是,若是说他贪财受贿,杨哲还相信;若是说他想投奔梁山,放弃他国丈的身份,杨哲还真是有些怀疑。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人家愿意投降,杨哲自然不能拒之门外,难免好言抚慰一番。 范权的脸上笑开了花“范权早就听闻杨寨主英明神武,只是无缘得见,今日能得见真容,实是三生有幸。” “范相公言重了!往后还得烦劳范相公多多费心才是!”杨哲强忍着心中不适,敷衍道。 “为杨寨主效力,乃是小人的荣幸。”范权回道。 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凑到杨哲跟前小声道“小人有一女,唤作范彬彬,虽说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小女常常念起,仰慕杨寨主英武,恨不得去梁山投奔,只是苦于路途太过遥远。” 他满脸谄笑“昨日听闻杨寨主要亲临汾阳,是兴奋得一夜未眠,想要一睹杨寨主风采,今晚小人在府上略备薄酒,还请杨寨主赏光!” 杨哲微微愣了愣,随即满脸堆笑道“杨哲亦听闻,范相公膝下有一女,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范权大喜,正要接话,却听杨哲接着道“只是可惜,听说范相公将她送给田虎做了王妃,还极为得宠!莫不是她还有同样美貌的姐妹不成?” 宋朝对女人并没有那么苛刻,也没有忠贞烈女之说。 范权膝下只有一女,本想仗着她生得貌美,再献与杨哲以作为进身之用。 可是没想到,杨哲直接透出了她曾献与田虎而嫌弃的意思,顿时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有些无地自容了。 第278章 时迁赶回汾阳府 看到范权尴尬的模样,杨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范相公勿要多心,既入梁山,便是兄弟,只要本本分分做事,杨哲是十分欢迎的。” 冷汗,从范权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知道,杨哲这是在敲打他。 这是在告诫他,在田虎军中,他可以凭借献上女儿这种歪心思来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在梁山却是不行了。 不过,杨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到他耳边说的。 所以,旁边众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算是给他留了一些颜面。 他慌忙拜道“范权当谨记杨寨主教诲!” 当下,公孙胜迎杨哲坐上主位,下首左侧乃是公孙胜,然后是孙安、卞祥、栾廷玉、张清、琼英、叶清一干梁山头领;右边下面以乔道清为首,然后是房学度、范权、唐斌、崔埜、文仲容一干田虎降将。 杨哲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公孙胜的身上“公孙军师,种家军那边情况如何?“” 公孙胜回道“奉寨主将令,时迁兄弟亲自去了一趟昭德府,想来也快要有消息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鼓上蚤时迁的声音“寨主哥哥,小弟回来了!” 踉跄里,从门口撞进一条高瘦身影。 一身青灰短打,早已被风霜尘土揉得看不出原色,肩头磨破了洞,露出底下干瘦见骨的皮肉;裤脚被荆棘撕得褴褛,小腿上几道血痕,混着泥污结成了黑痂。 他身形本就高挑,奔波数日更显削瘦,像一根风中摇颤的枯竹;浓眉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精光四射,半点不见昏沉。 发髻散了大半,乱发粘在汗湿的额角,下巴上冒出青茬,嘴角干裂起了皮。 他奔到末座的叶清跟前,抓起案几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牛饮了一顿,开口道“渴死俺了!” “时迁哥哥,慢点饮,莫呛着!”琼英端起自己案上的茶杯,也递了过去。 时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谢谢妹子!” 两杯茶下肚,他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寨主哥哥,田虎正在调集大军,准备回防汾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方才看到时迁如此狼狈的模样,知道怕是打探到了重要的消息。 本以为是官军的动向,却没有想到是田虎有动作了。 “时迁兄弟,你且莫急!先缓一缓,再细细说来!”杨哲让他在旁边坐下,知道他肯定是风餐露宿,渴坏了,饿坏了,又让人送来糕点茶水。 时迁也不客套,一边吃一边细细说来。 当日公孙胜得了杨哲将令,让时迁秘密去找韩世忠。 梁山虽然策反了乔道清等人,悄悄占领了汾阳城,可是杨哲对城池却不感兴趣。 毕竟,这里离梁山太远,只是一个孤城,不好防守。 他的目的,只是田虎麾下的头领,人马和钱粮。 所以,他便想着将这份功劳让给种家军和韩世忠。 只是,官军现在基本上都在威胜州跟田虎鏖战,并没有分兵出汾阳的意思,所以才让人去联络。 知道时迁是折阳相公安排过去联络的人,又是让他想办法出兵汾阳,韩世忠不敢怠慢,慌忙领着他来见种师中。 这几个月,种家军是跟着韩世忠得了不少好处,种师中对这个神秘的折阳相公十分折服,所以特别重视。 汾阳,乃是田虎大本营所在。 若是能够拿下汾阳城,这无疑是一件极大的功劳。 只是,此刻童贯正在集结大军进攻威胜,他自然不可能独自派韩世忠前去汾阳。 若是被童贯知晓他们私自行动,搞不好还会要被扣上一个违抗军令,私自调兵的帽子。 种师中,乃是驰骋沙场多年的老将。 他马上就想到了对应的法子。 当夜,他便带着韩世忠去拜见童贯。 时迁不知道他们去见童贯说了什么,只是当夜他们就得到了调兵的命令。 童贯,令种师中从昭德府往西进发,领军攻打汾阳,韩世忠所部为先锋。 这,已是八天之前的事情了。 时迁得到种师中出兵的回复之后,便日夜兼程赶回来汾阳报信,可是没想到刚出昭德就遇到了田虎的人抓壮丁,给裹挟了进去。 时迁当夜就从军营中逃出来,只是运气实在太差,正好被田虎麾下一员头领给撞上了。 时迁打不过那人,被生擒活捉。 那人见他本事不弱,以为是官军中的奸细,将他押入营中仔细盘问。 可是不管怎么问,时迁就是什么都不说。 当时,他都已经抱了必死之心,没想到那人倒是没有严刑逼供,见问不出什么,就让人将他关押了起来。 时迁本想找机会逃出来,可是看管太严,一直没找到机会。 一连几天,那人都对他不闻不问,直到第三天傍晚,那人才带着一条大汉过来找他。 大汉阔脸浓眉,鼻梁高挺,满脸都是胡子渣渣。 脸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尽显刚毅之色。 一头黑发胡乱地扎到头顶,倒是有几分英雄本色。 大汉仔细看了看时迁,开口道“这位莫非是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 时迁见到对方已经猜出自己身份,倒也不装了“小爷便是梁山鼓上蚤时迁。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呀!真是我时迁哥哥!”大汉大惊,慌忙上前来松绑。 时迁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忙问缘故。 大汉慌忙道“小弟唤作方琼,人唤猊威将;这位乃是钮文忠哥哥,在田虎麾下担任枢密使!” 当日杨哲来山西的时候,就曾经让时迁对田虎麾下的主要将领进行调查过,所以他对钮文忠这个名字还是熟悉的。 方琼这个名字,他并没有打探过。 只是,他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听到这里的时候,叶清和琼英几乎异口同声道“居然是他!” 杨哲和孙安对视了一眼,不由得笑道“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只是他怎么会认识时迁兄弟呢?” 第279章 鼓上蚤又遇故人 时迁笑了笑道“小弟当时也是很纳闷,倒也没想到会有如此机缘。” 当年,时迁跟随杨哲上梁山之前,干的就是偷鸡摸狗,掘坟盗户的勾当。 不过,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怎么喜欢带着许多金银傍身。 什么时候饿了,就去那富庶人家顺点吃食;什么时候要花钱了,就去那大户人家拿一点。 有时候,遇到那些为富不仁的,光顾的时候他还喜欢多拿一些,分给附近的穷苦人。 当年他在北方做过几个大案子,偷来的钱财便随手散给了附近的穷苦人。 他也没有想到,那些被救济的人里面,就有流落江湖的方琼。 当时方琼离开了家乡谋生,穷困潦倒,差点就冻死饿死在路边。 正好遇到时迁经过,扔给他一袋钱,这才让他活了下去。 那会儿他并不知道时迁的身份,不过却记住了这份恩情。 后来时迁事发,被官府发下海捕文书,四处捉拿。 方琼这才知道他做下的那几件大案,也知道是他救济了自己。 再后来,方琼也打听过时迁的下落,只是杳无音讯。 那一次,他奉田虎之命,前去追杀琼英和叶清主仆,路过家中的时候遇到了杨哲等人,更是被孙安斥喝了一番。 他本觉得田虎对他有救命之恩,可是杨哲和孙安的那番话,却也让他心中产生了动摇。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关注梁山,开始关注梁山好汉。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一直寻找的恩人鼓上蚤时迁,投奔了梁山。 方琼,是钮文忠的心腹,深得钮文忠的信任。 很多事情,钮文忠都会找他商量。 这一次,钮文忠知道田虎投靠金国,将金国人马秘密编入耿恭的骑兵之后对付官军之后,曾找方琼商量计较。 方琼亦是推心置腹,将上次追杀琼英主仆遇到了杨哲,并将自己最近了解到的梁山事迹,以及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的恩人鼓上蚤时迁,也是梁山头领的事情,都跟钮文忠说了。 听钮文忠说,新扩充进来的骑兵居然是北蛮子,他说跟这样的大王跟异族勾结,后面被人知道,要被戳脊梁骨。 这几年,梁山名声大振,钮文忠亦是早有耳闻。 当初他流落江湖的时候,也曾有心前去投奔,只是他遇到了田虎对他不薄,所有留了下来。 钮文忠心中本就对田虎产生动摇,又被方琼一说,将田虎去跟杨哲比较,自然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就更加动摇了。 不过,他们在山西,梁山在山东,相隔太远;而且他们麾下还有那么多兄弟,不可能就此抛弃,所以一直在寻求契机。 可是没想到,钮文忠无意中抓到了时迁。 他曾听方琼描绘过,海捕文书上见过的时迁模样,又想到当日见他准备逃走时候的本事,便有些怀疑。 所以,虽然审讯了时迁,见他不开口,却并没有用刑。 一面让人对时迁严加看管,一面派人去叫人去请方琼过来,这才有了最开始时迁说的那一幕。 说到这里,琼英也不禁嗟吁道“想不到,当日杨哲哥哥饶了这方琼一命,倒是有了如此机遇。时迁哥哥,不知那钮文忠和方琼,可愿意投靠咱们梁山。” 琼英的问题,也是众人心中的问题。 时迁点了点头,方才又接着说了起来。 当时三人相认,钮文忠请他入府内,又请了三人来相见。 便是其心腹貔威将安士荣、彪威将褚亨、熊威将于玉麟,与方琼合称“四威将”。 钮文忠向几人言明,田虎将金国骑兵编入耿恭所部,来对付官军,如今被打得节节败退,搞不好会要投靠金国的事情说了一遍。 时迁亦是趁机将当日杨哲分析金国形势的事情,和盘说了出来。 众人听说金国消灭辽国之后,兵锋会要南指,亦是惊骇。 现在再怎么造反,那就是宋朝人内部的事情;可若是田虎投靠金国,让异族南侵,这绝对是他们不能接受的事情。 投靠异族,到时候不仅要被人唾骂,甚至死了都进不了祖坟,连子孙后代都要被连累。 所以,当钮文忠提出准备投靠梁山的时候,三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与钮文忠一起镇守沁源县的,还有田虎封的枢密院副使陆辉,人称火胆麒麟。 陆辉素来与钮文忠不合,而田虎让他领军协防,亦是有制约钮文忠的意思。 他麾下还有史定、吴成、仲良、云宗武、伍肃、竺敬六员猛将,个个身手不凡。 尤其是活瘟神史定和病典韦竺敬,更是有万夫不可挡之勇。 钮文忠若是想投梁山,他们便是最大的阻力,必须要小心应对才是。 就在六人商议如何带领人马投奔梁山的时候,田虎却派人过来了。 钮文忠让时迁先在府上休息,自带着四威将去县衙会见,回来的时候却得了一个惊天消息,田虎准备放弃威胜州,集中兵力守汾阳,让钮文忠和陆辉,整顿兵马跟他汇合,朝汾阳进军。 时迁闻言,不由得十分焦急。 这几个月来,田虎虽然节节败退,可是麾下还有数十万大军。 梁山虽然策反乔道清,秘密夺了汾阳城,若是被田虎围困,怕是情况十分不乐观。 更为要命的是,听说耿恭的骑兵和抱犊山三杰带领的两千精锐,已经被田虎作为先锋派遣,几天前已经出发了。 时迁不敢怠慢,给了一个探哨营的秘密联络地址给钮文忠,言道会派人尽快跟他们联络,便急匆匆地赶回来汾阳报信了。 紧赶慢赶,方才赶到汾阳府,想来田虎的人马马上就要到了。 听到这里,杨哲不由得淡淡笑了笑,指向下座的唐斌、崔埜和文仲容三人道“时迁兄弟,你可知道,这三位好汉是什么人?” 时迁当日在汾阳,认识乔道清、房学度和范权等人,其实方才进来的时候,就留意到堂内多了三张陌生面孔。 他本以为是杨哲新收的好汉,所以急着汇报军营,并未多留意。 此刻听到杨哲询问,慌忙朝三人道“请恕时迁眼拙,不知道三位好汉高姓大名!” 唐斌带着两人慌忙崔埜和文仲容,站起身道“唐斌见过时迁哥哥!这是我兄弟崔埜和文仲容!” “原来三位兄弟便是抱犊山三杰!”时迁满脸惊骇“你们怎会在这里?” 第280章 汾阳府内议退兵 当下,杨哲为唐斌等人引荐时迁,亦是说起了前几天的事情。 乔道清投诚之后,他和公孙胜商议,也在积极联络田虎军中其他将领。 而唐斌,就是他们积极笼络的对象之一。 唐斌本来是朝廷军官,与大刀关胜乃是结义兄弟。 只是,他虽然本事不弱,却因为没有关系背景,一直得不到升迁。 后来跟随上官征讨叛军,屡立战功,本以为终于熬出头了。 可是没想到,功劳都被上官贪墨,心中不忿,酒后跟上官大吵了一顿,说要去告发他。 那上官怀恨在心,又担心他去告发,于是找了个罪名,想要置他于死地。 唐斌在军中,素来人缘不错,有那关系好的,得到消息赶紧来给他报信。 唐斌一怒之下,便杀了上官,反出军营,从此流落江湖。 路过抱犊山的时候,正要遇到文仲容和崔埜下山劫掠,三人大战了近百回合,不分胜负。 文仲容和崔埜佩服唐斌武艺,便邀请他上山坐了大头领的交椅。 江湖上便送了他们“抱犊山三杰”的名号。 再后来,田虎起义,占州据县,吞并四处山寨,声势极为浩大。 唐斌三人迫于形势,不得不投降,因为武艺出众,深得田虎器重。 当乔道清和公孙胜派人跟他们接触,知道田虎勾结金国的时候,心中虽然有一些动摇,可并不是十分相信。 只是,他们在军中职位并不高,田虎并未透露如此机密给他们。 因为,他觉得田虎即使算不上一个好的大王,可也应该不至于勾结异族。 这几个月来,他们也一直在犹豫。 就在前几天,他们得到了田虎的命令,与耿恭所部一起回防汾阳。 刚出发的时候,他便发现了端倪。 当年,崔埜曾经去北面经过商,懂一些女真人的语言。 他无意中听到了耿恭军中的金人将领对话,他们是金国昃勃极烈完颜昊麾下兵马,这一次也是完颜杲跟田虎提出回防汾阳的。 而且,完颜杲觉得田虎在这里已经发展不起来,他先率军返回金国。 然后,再领大军南下,突破辽国,接应田虎带领人马前去依附金国。 崔埜心中大惊,慌忙来找唐斌。 也就是那个时候,唐斌终于做出了决定,脱离田虎,投靠梁山。 于是,他便派人联络乔道清,并且将打听到完颜杲要从汾阳西出,然后再北上的消息,一起送了过来。 乔道清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杨哲领着藤甲军在附近,于是便在山道附近埋伏。 藤甲军本就是在太行山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山林作战自然不在话下。 神出鬼没,趁着黑夜摸掉了完颜杲数百人马,让他们人心惶惶,不得不从山道转入大道离开,钻入他们在金锁关前的口袋。 听到完颜昊被斩,金军几乎全军覆没,时迁亦是大喜。 当下众人计议,商讨对付田虎大军的办法。 如今梁山虽然掌控了汾阳城,可是城内跟着乔道清和唐斌投降的兵马不过两万余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弱,真正能够形成有效战斗力,不会超过一半。 杨哲从太行山分寨带出来的,不到一万兵马。 这些兵马十分精悍,虽然不惧田虎的十数万大军,可若是硬拼,必然也会有损失严重。 毕竟,哪怕是十数万人就站在面前让你砍,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些精锐可是太行山分寨的底蕴,杨哲可不想跟田虎火拼,让官军坐收渔翁之利。 他想收服一些田虎麾下的好汉和兵马,若是马上撤走,也不现实。 钮文忠和四威将投诚,这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只是,此刻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杨哲便让众人下去先歇息。 等到众人离开,公孙胜和乔道清两人,又折返了回来。 “方才寨主眼神示意小弟不要出声,是不是心中已经有了破敌的主意?”公孙胜率先开口道。 “若是想破田虎军,得着落在一个人身上。”杨哲笑道。 “寨主先不说!”公孙胜笑道,转头看向乔道清。 “莫不如,咱们三人同时写下来,怎么样?”乔道清笑道。 当下,三人拿来纸笔写了下来。 放到一起时,三人不禁都笑了起来。 三人,都是“范权”两个字。 不说杨哲与公孙胜、乔道清一般计较,又请了众头领过来下去安排,却说从府衙出来,范权便急匆匆奔回自己府邸。 刚刚进门,他便唤过管家“叫赵家兄弟来书房见我!” 不多时,赵能和赵得兄弟,急匆匆地来到书房“国丈,您找我们?” 范权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将今日府衙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唐斌投降了梁山。 完颜杲和他麾下两千多金国兵马,全部杨哲一锅端,就连完颜杲都死了。 钮文忠和四威将,正在密谋投奔梁山。 一个个消息,直惊得赵家兄弟目瞪口呆。 正如杨哲所料,范权乃是田虎的死忠,投降只是迫于形势,想要保命罢了。 赵家兄弟,本是郓城县人,当年一直觊觎郓城县都头之位。 只是雷横和朱仝都是有本事的人,哪怕他们使了不少银两,也没能得逞。 后来,黄安攻打梁山,雷横和朱仝跟随进兵,被捉上了梁山。 赵家兄弟见到两人下落不明,故意造谣他们投降了梁山,同时给贺太守和黄安用钱,夺了郓城县都头之位。 可是两人还不满足,害怕两人回来,便想要去抓了雷横母亲下狱,将通敌的事情坐实。 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下山看望雷母的阮小七,将他们痛打了一顿,更是将雷母背上了梁山赡养。 倒是间接促成了,雷横感念杨哲和阮家兄弟之恩,投降梁山坐了一把头领的交椅。 再后来,梁山攻打郓城县,赵能和赵得兄弟,弃城逃进了济州府,凭借一身本事,在张叔夜下面谋了个都头的差事。 他们安分守己还好,却又借着身份欺行霸市,做下不少恶事,被人告到了张叔夜那里。 张叔夜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便要治罪他们。 不成想他们二人得了风声,早逃到了城外。 张叔夜大怒,下了海捕文书捉拿。 两人走投无路,流落江湖,后来投到了田虎的帐下,驻守汾阳城。 得知乔道清想要投梁山,赵家兄弟心中害怕梁山翻旧账,本想反抗,却没想到城内其他众将居然都赞成。 于是,他们便找到了国丈范权。 第281章 范国丈图谋大功 范权,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赵家兄弟找到他的时候,他便让他们假装同意,而且尽量少露面。 毕竟,这里是汾阳,梁山也不过来了几个头领而已,应该没人认识他们。 可是没想到,那一天杨哲居然领着大军进城,完全接管了汾阳城。 赵家兄弟害怕,便干脆躲进了范权的府里。 范权看到两人道“汾阳城之变,乔道清和公孙胜等人虽然安排的天衣无缝,可是这里距离梁山上千里。就凭他们两三万孤军,绝对不是咱们家大王的对手。” 赵能面露狠色“咱们家大王跟官军交战虽然暂时失利,却有数十万兵马,岂是他梁山这点人可以对抗的。” “等大王领着几十万人马回来,哪怕是一个一口唾沫,都得将杨哲淹死。”赵得亦附和道。 范权点了点头“只是这些日子,咱们不得已从贼,若是咱们不做点事情,怕是大王面前不好交待!” 赵家兄弟的眉头,都跟着紧锁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田虎生性多疑。 这些日子,他们也想将汾阳城落入梁山之手的消息传递出去。 只是,范权一直压着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梁山刚刚接管汾阳城,肯定到处都是眼线。 必须,要找到合适的机会才行。 不然,消息没传出去,反而被发现,那可是灭顶之灾。 可若是他们什么都不做,等到田虎领着大军过来,再发现汾阳城易主了,必然会以为他们也是真的投降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良久,赵能抬头看向范权道“国丈,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范权的眼中,闪出一道精光“这些日子,我让你们去留意,城中哪些人不太愿意跟着乔道清他们去梁山?” 赵能回道“咱们兄弟也不敢太过招摇。不过有联络到原东城门守将陈凯和寇孚二人,皆是不得已同意,不愿意跟随乔道清。” 范权点了点头“我也知道这两人,如今好像被编入梁山贼人张清的麾下,仍旧把守东城门,是与不是?” 赵能又点头道“不错,这段时间两人都颇受张清的器重,末将正想跟国丈请示,是不是可以偷偷出城,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给大王。” 范权低头沉思半刻,方才开口道“消息必须递出去,只是咱们不能直接报到大王那边去。” 赵能一愣“此话怎讲?” “乔道清和房学度从贼,汾阳城落入贼首,此事干系极大!”范权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若咱们只是给大王报信,大不了是将功补过。” 说到这里,范权停顿数息,方才开口接着道“权有一计,若是成功,必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咱们必得大王器重!” 赵家兄弟对视一眼,满脸欣喜道“国丈,即将安出?” “你们附耳过来!”范权招手,让他们凑到跟前,细细耳语了一阵。 翌日,府衙。 杨哲仔细听着栾廷玉的汇报,旁边的公孙胜和乔道清,都是一脸严肃。 “昨天晚上,张清兄弟以寨主相召,故意将防守东门的任务交给了寇孚,下半夜的时候,赵能和赵得兄弟都悄悄出了城。” “这兄弟两人怕是出去搬救兵了,估计一人是去找耿恭,一人去找田虎了。”公孙胜道。 栾廷玉点了点头“正如军师所料,两人出城后的方向,正是这里。唐斌兄弟在耿恭军中安排了细作,此刻他已经带着崔埜出发了,想来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时迁哥哥昨天连夜去找钮文忠,叶清在跟踪赵能那条线,想来很快也会有消息回来。 ” “好!”杨哲点了点头“范权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今天一早,范权就去了伪王宫!”栾廷玉回道。 汾阳有一个王姓大户,家里的庭院修建得十分豪华。 田虎占领汾阳的时候,将王家数十口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强占了他们的家产和庭院。 称王之后,田虎又将庭院扩建作为自己的王宫,如今田虎的伪王后范彬彬就住在那里。 公孙胜接管汾阳之后是在府衙办公,又因为范权跟着投降了,所以也一直没有去管她,只是派人悄悄严密监视着。 “可有探到他们在谋划什么?”杨哲追问道。 栾廷玉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跟乔道长猜想的一样,这范权是个眼高手低,好大喜功之辈。想让陈凯、寇孚控制东城门,等耿恭人马到达的时候,再里应外合,将咱们一网打尽。” 听到栾廷玉的话,杨哲倒是不意外。 只是,他有些奇怪道“范权如此密谋,当是件十分隐蔽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范彬彬不过是锁在宫中的一个花瓶,却是要跟她说做什么?” 栾廷玉笑道“那范权还以为寨主跟那田虎无异,无非想着让范彬彬使美人计罢了!” 众人嗤之一笑,却又听栾廷玉道“咱们的人听他们父女二人密谋,倒是还打听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什么消息?”杨哲问道。 “那范彬彬有个老相好,唤作王远,控制着汾阳不少街头混混和地痞。”栾廷玉道“这一次,他们还想利用王远来制造骚乱,配合耿恭大军入城。” 杨哲还是第一次听到王远这个名字,不由得朝乔道清看了过去。 乔道清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王远这个名字。 良久,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贫道就说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原来是他!” 王远,乃是原来汾阳的师爷,也是田虎伪王宫原主人王家的远亲。 他跟县官凤翔沆瀣一气,当年为了田虎起义出过不少力气,深得田虎的器重。 只是,等乔道清投奔田虎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没了踪迹。 乔道清曾听田虎之弟,三大王田彪提过一次,他们在为田虎办一件十分隐秘的事情,并不在军中效力。 可是没想到,王远居然还在汾阳城中…… 此言一出,杨哲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王远在汾阳经营多年,手下肯定有不少人手。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控制着汾阳城,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蛰伏着,乃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幸亏,这一次范权父女说漏了出来。 “栾教师,你且带着探哨营的兄弟,务必在耿恭到来之前,把这个王远挖出来!” 第282章 骑将耿恭的不安 最近这几天,耿恭心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安。 当年他跟着田虎起义,一直被田虎器重。 他和他麾下的七千骑兵,也一直是直属田虎指挥,一直是田虎的宝贝疙瘩。 面对童贯的围剿,田虎军节节败退,可是耿恭麾下的骑兵却经常得胜,自然也就更加受到田虎的偏爱了。 别的人马,吃的是糠饼,他们偶尔还能吃点白面,就连马匹偶尔也能吃一些精料。 在田虎麾下,他的日子还过得算滋润。 后来,完颜宗望和完颜昊来了。 刚开始耿恭不明白,田虎为什么那么相信他们,让自己听命于他们。 可是,当完颜宗望和完颜杲,带着他麾下的三千人马,展现出极强战斗力的时候,他就明白过来了。 那些日子,他们一直被官军压着打。 可等那些金国人一出手,就连官军最精锐的西北禁军,都不是他们对手。 种家军,西北禁军中的精锐,在那些金国人面前,都只有全军覆没的结局。 绝对的实力,让耿恭服气了。 田虎跟他说,这些金国人是他们的出路,是他们的未来。 依靠他们,就可以打败官军,壮大地盘。 到时候,他田虎一统中原,接替赵官家当皇帝都不是不可能。 只要他配合好金国人来对付官军,将来就是开疆拓土的大功臣。 田虎还告诫他,如今宋金结盟,这些金国人帮着自己对付官军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必须帮他们保密身份,不然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让金国不再帮忙他们。 田虎,对耿恭有救命之恩。 所以,耿恭对田虎,言听计从。 即使完颜宗望和完颜昊在他面前,一直都趾高气扬,耿恭却一直都忍气吞声,无条件地全力配合完颜杲。 他将麾下兵马跟金兵混编在一起,虽然明面上都是自己的心腹担任重要职位,可实际上都有金军头目在旁控制安排。 就如,这支骑兵的首领,虽然是他耿恭,可是所有决定,所有战略方针,军事部署,都是完颜宗望和完颜杲说了算。 不过,自从金兵来了之后,耿恭的心里是憋屈的。 之前那些吃香喝辣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在金人面前自己简直就是孙子。 不仅仅是憋屈,他麾下的那些人也觉得憋屈。 刚开始,大家还有抵抗情绪。 完颜杲以雷霆手段,让他处死了数十人之后,队伍终于稳定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多言了。 处死的人里面,有不少是跟着他很久的老兄弟。 可是,为了大王的大业,他不得不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更是给下面的画饼,让他们忍一忍,得了这从龙之功,将来一定可以加官进爵,吃香喝辣。 当然,耿恭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些金国人打仗这么厉害,他也想学。 所以,他特意交待下面的人,这孙子可不能白当,让他们要多留意,看人家是怎么打仗。 等有一天,他们也要像金国人那么厉害。 也就是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们,跟着金国人这段时间,他麾下兵马发生巨大的蜕变,哪怕是独面官军,也是赢多输少了。 跟着金国人一路高歌,连连取胜,终于让他们看到希望。 虽然在金国人面前低声下气,可是在其他人面前,他们骑兵可是真大爷。 整个田虎大军中,他们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只是,这些日子并没有持续几个月。 官军中出现了一个叫韩世忠的家伙,练了一支新军,让他们屡屡吃瘪。 就连完颜杲和完颜宗望都头疼不已。 耿恭,是认识韩世忠的。 当日,就是他跟着完颜宗望,在青石岭围歼了种师道部,只有韩世忠护着种师道冲了出去。 他当时逞勇去拦,却被韩世忠一枪逼退了。 若是躲得慢半拍,他恐怕就会丢了性命。 直到现在,想起韩世忠那狠厉的眼神,快如闪电的枪尖,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若是大军一直处于优势,他们的日子还好过些。 可是自从韩世忠和他的新军出现后,总是针对他们骑兵出手,他们经常损兵折将。 耿恭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 每次战败,死得最多的,是他麾下的兵马。 而且,还要承受完颜杲和完颜宗望的怒火。 金兵就来了三千人,几个月下来,损失不过七百人。 可是他麾下七千人马,剩下不到五千人。 这其中,还有三成是刚新补充过来的…… 每次耿恭找田虎诉苦,田虎总是让他得忍着,要看长远……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全线回防汾阳的命令。 尤其是,他还不小心偷听到了,完颜宗望和完颜杲的对话,准备要撤回金国了。 几天前,完颜宗望找到他,说在汾阳附近发现了韩世忠的大队人马。 完颜宗望准备亲率人马攻击他们,为了防止耿恭的人拖后腿,他们决定只带领本部人马。 耿恭知道,这不过是他想偷偷撤回金国的说辞罢了。 可是,耿恭却装作不知情,假意奉承。 他巴不得,这些金国人赶紧离开。 到时候,他麾下的五千人马,无疑又会变成田虎麾下的最强战力,日子又会好过起来。 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他偷偷派去跟踪金兵的人,给他带回来了一个惊天消息。 这些金国人居然将马匹藏了起来,只派了百余人看守,全军进入了吕梁山。 他想不明白,这些金国人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他却看到了机会。 两千多匹,他早就羡慕不已的北方战马,无疑是一块肥肉。 作为本就是山贼出身的他,怎么能够不动心。 如今到处都乱哄哄的,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装作附近的山贼,只要做得干净,不给那些留守的金国人留活口便好。 所以,他让心腹盛本和曹洪,领了五百精锐前去夺马。 可是,方才盛本他们回来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营地里的金兵都被杀了,马匹也不翼而飞。 就连他们派去盯梢的人都死了。 耿恭顿时觉得,在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布局着什么。 心中顿时十分不安起来。 第283章 耿恭计议袭汾阳 就在耿恭心中担忧的时候,有小校来报,营寨门口有一人求见,言道是他的汾阳故人。 耿恭闻言不由得一愣。 他虽然是田虎的心腹,却与田虎麾下的其他将领有些不同。 当年田虎落难,被官府捉拿要开刀问斩,耿恭敬重他是条汉子,偷偷放走了他。 后来事发,耿恭因此获罪,幸好得到消息,连夜潜逃,方才留了一条性命。 只是,他的妻儿老小未曾逃走,都被牵连捉拿,惨死狱中。 逃出来之后,耿恭亦落草为寇,两年前山头被官军围剿了。 耿恭被捉拿下狱,要在菜市口斩首。 是田虎得了消息,带人劫了法场,将他救了出来。 从此,耿恭便跟随在了田虎身边。 只是,他的性格过于孤僻,而且为人心直口快,所以与田虎麾下将领,并不是十分亲密。 也正是如此,田虎才会如此相信他,将麾下战力最强的骑兵,交给他带领。 耿恭当日也随田虎在汾阳呆过一段时间,只是认识的人并不是很多。 此刻听到汾阳故人来访,难免奇怪,却还是让小校将人带了进来。 “末将赵能,见过耿大将军!”见到耿恭,赵能纳头便拜。 耿恭皱了皱眉头,仔细思索着脑海里,似乎并不认识眼前之人。 赵能是个伶俐人,看到耿恭表情,已经猜到了几分,慌忙又道“末将曾是汾阳城门守卫,当日在国丈府上,曾……” 耿恭终于想了起来,有一次国丈范权请他去府上饮酒,他推脱不过便去了。 似乎,宴席上,范权就给他介绍过一个叫做赵能的将领。 “哦,原来是赵将军!”耿恭慌忙上前将人扶起“你不在汾阳城中值守,却跑到我这里来作甚?” “大将军,汾阳城有变,国丈特令末将来寻将军。”赵能回道。 “汾阳城有变?”耿恭大惊。 赵能点了点头,便将汾阳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说抱犊山三杰投靠梁山,杨哲杀了完颜昊,秘密占领了汾阳的消息之后,耿恭变得脸色煞白。 自己刚刚得到田虎派人过来传讯,田虎留了三大王田彪留守威胜州,自领大军回守汾阳,最多几日就该到了。 可是,现在汾阳居然丢了…… 再联想到盛本和曹洪回报,那些不翼而飞的金国人的马匹。他顿时明白,自己之前感觉到的那只无形的大手,怕就是梁山杨哲了。 “不过,耿大将军不用担心,这一切都在国丈的掌控中。”赵能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国丈此次让末将来寻将军,便是有件不世奇功,要跟大将军分享。” “功从何来?”耿恭一脸疑惑。 赵能没有卖关子,将范权的计划全盘说了一遍“后天晚上,东城门将会由我们的人把守,引大将军兵马入城。” 耿恭微微皱了皱眉头“按赵将军所言,那汾阳城中梁山兵马不下两万人,而且城中并不是适合我骑兵冲锋交战,以我五千兵马,即使入城怕也是羊入虎口呀!” 听到耿恭的话,赵能又笑了“范国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早有计较。那天晚上,国丈和王妃将会在王宫设宴,宴请梁山众将和乔道清、房学度一干叛贼,到时候王妃表兄王远将会带人秘密控制王宫。届时城内敌军群龙无首,如何会是耿大将军对手?” 耿恭闻言,顿时大喜。 却又听赵能接着道“不仅仅是汾阳城有变,就连枢密使钮文忠也跟梁山有勾结,意欲反叛,我兄弟赵得带了国丈密信,已经前去大王军中报信。想必大王平叛之后,定然也会迅速回军汾阳……” “好!那耿某便听国丈安排,这就整点人马,准备明夜入城!”耿恭终于做出了决定“赵将军,你先下去歇息,明日跟我一道出发!” 让人将赵能带下去,便聚集心腹金鼎、盛本、曹洪、郭信来帐内议事,将赵能之言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咱们跟梁山相隔数千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杨哲居然帮着官军对付咱们,实在可恨!”盛本厉声骂道。 “直娘贼!咱们这就杀上汾阳,砍了这厮脑袋当夜壶。”曹洪亦附和道。 “对!杀回汾阳!”郭信亦道“那些该死的藤甲军,每次都偷偷摸摸的,偷袭完咱们就跑。这次他们既然入了汾阳城,看他们往哪里跑。” 耿恭看了看三人,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金鼎身上“jinding,你怎么看?” 金鼎眉头紧锁“大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便直说!”耿恭道。 他知道,金鼎做事沉稳,考虑也比他们其他几人更加周详。 自从金鼎投靠他麾下之后,经常提醒他一些没有考虑周全的事情,让他避免了许多次灾难。 所以,耿恭对金鼎的话,十分重视。 金鼎看着耿恭道“大将军,您觉得,国丈本领如何?” 耿恭一愣“金鼎,何出此言?” 金鼎,欲言又止。 “金鼎,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你尽管说!”耿恭催促道“别磨磨唧唧的!” 金鼎点了点头“国丈范权不过是个靠女儿上位的无能之辈,如何会是国师和太尉对手?更何况,汾阳城中还有梁山那一群虎狼之辈……” 耿恭眉头一凛“所以,你觉得这其中有诈?” “金鼎,这次你怕是多虑了。那范权没什么本事倒是不假。”盛本反驳道“可是那王远在汾阳城当官数十载,乃是汾阳城的土皇帝,那凤翔更是足智多谋。有他们两人相助国丈,大事必成!” “我曾有缘见过王妃一面,那可是生得漂亮,是个男人怕都移不开眼珠子。”曹洪跟着道“既然国丈以王妃来设美人计,那杨哲听说也是个年轻汉子,如何能够受得住,必然会放松警惕,王远他们得手的机会就更大了。” “尤其是,大王不日将回军汾阳,以梁山两万大军,如何对抗得了大王十数万大军。”郭信补充道“若是大王得知我们明知汾阳有失,却无动于衷,要是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当不起。” 耿恭深以为然,凝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大家便去分头准备。不过,金鼎的考虑也不能不防。到时候咱们入城后,金鼎你便领三百人马守住城门,万一城中有变,咱们还有退路。” 四将轰然领命退下。 第284章 田虎抵达德源县 德源县。 殿帅张雄得知田虎领大军经过,慌忙领副将项忠和徐岳出城相迎。 田虎令大军在城外驻扎,自领了太子田定、二大王田豹、国舅邬梨、枢密使钮文忠、副枢密使陆辉、大将董澄、沈骥、安仁美等十数员大将,并三百亲卫跟随张雄入城。 来到县衙,张雄早就准备好筵席,田虎在主位坐下,众将分坐左右。 刚刚坐定,田虎脸色一凛,突然暴喝道“来人呀,将钮文忠和陆辉给我拿下去砍了!” 话音刚落,从门后早涌出十数条大汉,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将他们两人五花大绑起来。 跟随的众将,皆是脸色大变。 陆辉已吓得面如死灰,双腿筛糠般打颤,喉间嗬嗬作响却说不出整话。 钮文忠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高声疾呼“大王,这是何意?” 田虎冷笑着看了看两人“你们做的甚勾当,难道你们自己心中不清楚吗?” 陆辉哆嗦道“大王,陆辉自从投效大王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未曾有半点懈怠。却是不知大王为何要杀我?” 钮文忠却是挣扎着让自己站直了身躯,又开口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王要杀钮文忠,钮文忠自不能活。只求大王,让钮文忠死个明白!” 田虎冷哼一声,看向陆辉道“我且问你,你麾下那吴成这几日不在军中,去了何处?” 陆辉闻言,脸色微变。 他转头看了看钮文忠,朝田虎拜道“大王明鉴!偏将吴成被末将派去汾阳城打探消息!” “是吗?”田虎眯了眯眼睛“你派人去汾阳城打探什么消息?” 陆辉微微愣了愣,方才又接着道“末将接到消息,汾阳城已经落入梁山之手,便让吴成前去打探。” “你既知道汾阳事变,为何不向本王报告?”田虎冷哼一声。 “末将怕消息不实……”陆辉喏喏道。 “哼!”田虎冷哼一声“你看看,这是何人?” 话毕,从门外走进来一人,正是吴成的族弟吴昕。 吴昕来到案前拜道“小人参见大王!” 田虎冷声道“吴昕,你且把你知道的说来!” 吴昕回道“前几日,我们奉命从沁源县出发,家兄兴冲冲找到我,却说有件大事要去办,让我跟他去一趟汾阳。” 吴昕顿了顿又道“我本以为大王要回军汾阳,家兄先行打前站是个美差,可是半路的时候,家兄才跟我说,其实一直袭击咱们骑兵的那股藤甲军,就是梁山寨主杨哲的兵马,此刻在汾阳附近,陆枢密使派家兄前去联络,就是为了投靠梁山。” “吴昕,你血口喷人!”陆辉闻言大怒。 他挣扎着站起来,朝吴昕撞了过去,却被旁边的田虎亲卫给牢牢按住。 “吴昕,你接着说!”田虎看向吴昕再道。 “路上,族兄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吴昕接着道“当年若不是跟着大王起兵,我们兄弟二人怕早就饿死在哪个角落旮沓了。陆辉勾结梁山,背叛大王,我们心中实在不忍。” “于是,族兄带着小人便转身要赶回来跟大王报信,却不料陆辉早防着我们,让伍肃带人一路跟踪。”吴昕哭道“看到我们转头回身,伍肃便带人将我们围住,我家族兄拼死为我杀出一条血路,来找大王报信,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到这里,陆辉似乎明白了过来,转头看向钮文忠道“钮文忠,是不是你陷害我!” 钮文忠大怒“放你娘的狗屁!俺知道你一直觊觎我的枢密使位置,可这也不是你勾结梁山的理由。” “前几日,吴成来找我,说是得到消息你要投靠梁山,而且汾阳附近有梁山人马出没。”陆辉咬牙道“我便让他去汾阳城打探消息,还让伍肃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如今吴成和伍肃都不见了踪影,倒是这吴昕出来颠倒黑白,若不是你的手笔,打死我都不信。” 说完,他转头看向田虎道“大王,这吴昕的话,漏洞百出,伍肃是被我派去监视钮文忠。如今吴昕反说他追杀他和吴成,定然是受钮文忠指使。伍肃怕是早就凶多吉少,被他们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田虎转头朝钮文忠看了过去“你有何话说?” “大王,陆辉不甘居我之下,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临死前还要攀咬我一口,亦属正常。若是因此治罪末将,末将不服。” “是吗?”田虎笑了笑,看向张雄道“张殿帅,你怎么看?” 张雄冷着脸,摆了摆手示意左右“把人带进来!” “大王,昨日末将抓得一个奸细。”张雄说道“可此人自称是汾阳城门守将赵得,想必两位枢密使大人会认得。” 话音落处,有人从门外将赵得押了进来。 “末将赵得,拜见大王!”赵得纳头便拜。 钮文忠看到赵得,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知道,时迁的计策,怕是成功了。 要除掉陆辉,只在今朝。 “赵得,汾阳城内情况如何?”田虎看着赵得道。 “大王,乔道清和房学度已经投靠梁山,占了汾阳城。”赵得道“国丈正在城中斡旋,命小将前来跟大王求援。” 说完,他又顿了顿道“唐斌、崔埜和文仲容三人已经投降梁山,跟梁山贼人一起在金锁关设伏,袭击了金国大军,斩杀了金国大将完颜杲。”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金国人?怎么会在我大宋境内?”董澄第一个惊呼出来。 “是呀!”沈骥亦道“他们不是跟辽国正打得厉害吗?怎么跑我们大宋来了?” “完颜杲,听说是金国战神,怎么被杀了……” 众人议论纷纷,田虎的脸色变得铁青。 不过,赵得根本没有注意到田虎脸色的变化,然后又接着道“还有,枢密使钮文忠跟梁山也有勾结……” 田虎转头看向张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钮文忠跟梁山勾结的证据?” 张雄听出田虎的语气有些不善,顿时微微一愣。 就在半个时辰前,赵得路过德源县,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的手下给拦住了,说是官军奸细,送到张雄跟前。 赵得当日也见过殿帅张雄,知道他跟国丈范权的关系不错,便将汾阳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张雄性子暴躁,嗜杀成性,当年还未被田虎提拔的时候,就因为滥杀无辜被钮文忠惩治过,所以对钮文忠关一直怀恨在心,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报复。 听到赵得的话,想着这是一个扳倒钮文忠的机会,慌忙提前报告给了田虎。 只是他没有想到,田虎一过来就将钮文忠和陆辉都绑了。 而且,此刻听到田虎语气有些不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第285章 被调换了的信件 田虎一直担心自己投靠金国的事情被人知道,所以才会让自己的死忠耿恭与完颜杲的人马混编,以瞒人耳目。 即使在田虎的军中,除了他的几个兄弟子侄,也就只有乔道清、房学度、范权、钮文忠、耿恭等几个官位较高的人知道。 对于耿恭骑军突然变得如此厉害,大家虽然有些猜疑,甚至有些风声是金国人在帮他,可是谁都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 当时完颜杲和完颜宗望领兵回汾阳,其实他便已经料到,他们想要撤了。 毕竟,形势对自己十分不利。 虽然自己麾下还有数十万兵马,可是官军势大,败局已定。 所以,他并不想阻拦。 而且,他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若是兵败,自己在宋朝的国界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即使回到之前占山为王的日子,怕也是不得行。 去金国,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不过到了金国,想要得到重用,必须得有强大的实力。 他必须带上自己麾下的兵马一起去才行。 他也知道,自己麾下很多人都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方才跟着自己造反的。 造反可以,可是投降金国,投靠异族,他们并不愿意会跟随自己。 所以,他才会决定采用完颜杲的建议,回兵汾阳。 毕竟,汾阳才是自己的大本营。 到了汾阳,他再去再想办法说服下面的将领们,到时候将那些不服从的人全部收拾了…… 而且,从汾阳去北面,比威胜州更容易。 尤其是,完颜昊和完颜宗望,答应帮他打通去北面的路了。 可是,现在他还没有准备好,赵得的话却将事情都提到了明面上。 金国兵马出现在他田虎的地盘上,这不是跟大伙说,之前他勾结金国人的那些传言是真的了么? 他知道,乔道清和钮文忠和房学度,都不是很赞同他联合金国。 可是,这么长时间,自己联合金国的事情都没有完全被摆上明面被人诟病,他觉得这也间接证明,这些人并没有反叛自己。 尤其是,这段时间范权也一直有给他通信,乔道清在汾阳兢兢业业,并无异样。 所以,他存在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这些人的本事,田虎是知道的。 若是这次回汾阳,能够不撕破脸皮,拉着他们一起去金国,无疑仍旧是自己极大的助力。 昨日,张雄令副将项忠来报,国丈派人过来送信,说是钮文忠有反心,让他提防。 至于,国丈派过来送信的人,项忠并没有带过去,说是劳累过度昏迷了,人留在了德源县。 他知道,张雄跟陆辉关系一直很不错,而且都跟钮文忠不对付。 前几天有传言,陆辉有异心,他觉得是钮文忠的手笔。 这次张雄状告钮文忠,就是陆辉的反击。 他让人绑了陆辉和钮文忠,不过是想敲打敲打两人,并没有起杀心。 毕竟,梁山远在山东,怎么可能跑到他的地盘上淌这趟浑水? 赵得说的这些,却让他觉得,张雄和陆辉编得有些过了。 他皱了皱眉头看向赵得道“我看你精神不错,并不像十分疲惫的模样呀!” 赵得闻言一愣“谢大王关爱。末将虽然从汾阳一路疾奔而来,虽然劳累,可是事态紧急却也不敢耽搁。” “昨日本王营寨离这里不过数十里,你都从汾阳来了,昨夜为何不来面见本王?”田虎又道。 赵得闻言,顿时愣住了。 一旁的张雄,也跟着愣住,转头朝项忠看了过去。 昨天,他明明让项忠带着赵得去见田虎的,怎么田虎说赵得昨夜没去? “项忠,到底怎么回事?”张雄盯着项忠怒道“昨天我不是让你带他去面见大王的吗?” 项忠装出一脸无辜道“殿帅,昨日你不是说让他好好休息,让末将先去跟大王报告吗?” 张雄又是一愣,他拼命摇了摇脑袋。 昨天项充带着赵得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搂着一个刚抢到的小娇娘喝得酩酊大醉。 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交待的了。 虽然项忠的回答没有什么问题,可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赵得朝田虎又拜倒道“昨夜末将本是要同项将军一同前往拜见大王,开始项将军说得了张殿帅将令,让末将留在这里等待大王。” 话毕,赵得从怀中摸出一封盖着火红朱漆的信封来“末将这里有国丈密信!” 早有人接过密信,递到田虎手中。 田虎皱了皱眉头,接过书信打开,顿时勃然大怒“来人,将这个赵得、陆辉、张雄拖下去砍了!” 在场所有人,再一次愣住了。 尤其是,赵得。 他明明是得了范权的命令,前来给田虎报信。 可是没想到,田虎却要杀他! 赵得慌忙趴在地上“大王为何要杀末将?就是死,也得让末将死个明白!” 张雄和陆辉两人,也是跟着大声喊冤。 钮文忠跪在地上,神色自如,谁也没有察觉到,他和项充对视了一眼,互相微微点了点头。 “哼!本王就让你死个明白!”田虎怒吼一声,让手中的书信扔向赵得。 赵得捡起书信一看,顿时脸色惨白。 前日,他是亲眼看到范权写的信,信中内容正是乔道清、房学度、钮文忠等人勾结梁山,他们计划重新夺回汾阳。 可是此刻,信件却被调换了。 信中居然说的是,陆辉和张雄勾结官府,意欲联合韩世忠图谋汾阳。 而赵得,便是陆辉和张雄在汾阳的联络人。 乔道清设计,让范权故意迎合他们,诬蔑乔道清和房学度已经投敌,钮文忠有反心,让赵得拿了自己的亲笔书信来田虎面前告状。 实则,是让田虎看到书信,将陆辉和张雄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赵得看完,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信件上面的笔迹是范权的无疑,内容怎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昨天早上的那一幕。 赶了一夜路,他找了个客栈点了些吃食,刚吃几口便遇到店里有两拨人打斗。 他为了避免惹上事端,便想着赶紧离开,到门口的时候,被个高瘦汉子给撞倒了。 因为怕耽误大事,所以他并未计较,还是匆匆离开了。 想来,怕是那时候就着了道…… 第286章 范权伪王宫设宴 赵得,到死都没有能够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自己被那高瘦汉子撞了一下,离开客栈的时候他还可以把信件拿出来了看了。 范权那火红的朱漆并没有被破坏。 尤其是,他认得范权的字迹。 信件里面的字迹确实是范权的,只是内容为何全变了。 田虎没有再让他多言,便让人将他拉下去砍了。 跟着莫名其妙丢了脑袋的,还有陆辉和张雄。 田虎亲自走下来,替钮文忠松了绑,宴会后更是将他留了下来。 跟着他留下来的,还有田豹、田定、邬梨三人。 田虎端坐在主位,田豹和田定在左,邬梨和钮文忠在右。 田虎脸色显得有些阴沉,率先开口道“文忠,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钮文忠慌忙抱拳回道“大王言重了。只是没想到,陆辉和张雄居然会投靠朝廷。” 田虎没有接他的话,又开口问道“你觉得,梁山杨哲真的会染指咱们山西吗?” 钮文忠心中一凛。 他知道,田虎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仍旧在试探。 只是,想到当日他去时迁留给他的那个联络点,见到那个掌柜的情形,他的心中,立马安定下来。 那个掌柜,衣着鲜光,看起来市侩俗气,却是将人心拿捏得如此精准。 掌柜说,田虎生性多疑。 之前钮文忠反对过他与金国联合,若不先制造一些烟雾弹,让人觉得,是有心之人要把他拉下水,田虎不一定会相信他。 所以,他便让钮文忠在军中放出风声,说自己与梁山有勾结。 田虎,果然疑心了,果然派人暗中调查钮文忠。 田虎肯定想不到,这些消息会是钮文忠自己放出来的。 而且,是他和掌柜祸水东引的布局罢了。 田虎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居然发现陆辉与官军有勾结,更是有意栽赃钮文忠。 自然,这些查到的,都是钮文忠和掌柜想让他看到的。 梁山安排在田虎军中的暗子们开始启动。 陆辉麾下大将吴成的族弟,方才出来指证陆辉的吴昕,便是梁山的细作。 正是因为他出现,让被钮文忠解决的吴成和伍肃两人,都成了陆辉勾结官军的污点。 昨日,时迁找到了钮文忠。 他方才知道,自己见过的掌柜,居然是梁山赫赫有名的谍报头目过街老鼠张三。 时迁告诉他,梁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他随时准备接手陆辉和张雄的兵马。 亦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陆辉麾下大将竺敬,张雄的副将项充,都已经是梁山的人了。 听到田虎的询问,钮文忠装出眉头紧锁的模样,缓缓开口道“不是没有可能。” 此言一出,田虎一愣。 他本以为,钮文忠知道自己怀疑他,为了避嫌肯定会说不会。 可,钮文忠居然回答得如此坦然。 他转头朝邬梨了过去,却见邬梨也是一脸惊讶。 “怎么说?”田虎饶有兴致道。 “听闻梁山兵马已经占据山东全境,已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意思。”钮文忠回道“梁山那些人,最喜欢的就是浑水摸鱼,看到我们跟官军互相消耗,难免会想过来分一杯羹。” 田虎皱了皱眉头,却听钮文忠又道“大王,金军是去汾阳了吗?咱们以后得再小心才是。方才赵得那厮,在宴会上说梁山歼灭了金军,怕是故意为之。” 钮文忠娓娓道来“军中本就有流言,说咱们跟金国勾结,只是谁都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只是猜测。今日赵得这么一说,怕是猜测的人更多。” 这一句话,直接打消了田虎的疑虑。 他一直担心,钮文忠不希望他跟金国有牵扯,所以反叛自己。 可如今看来,钮文忠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一直在为自己考虑了。 这说明,就凭他的这份忠心,自己还有争取他,跟随自己去金国的机会。 想到这里,田虎难免又是一番安抚,更是将张雄和陆辉的兵马,一并交给他统领。 当然,如今钮文忠麾下数万兵马,事务太过繁杂,他又将国舅邬梨委派过去协助。 看着钮文忠退下的背影,田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自古帝王最擅长的就是权力平衡之术,自己似乎天生就是这样的个中高手。 乔道清和钮文忠都是有本事的人,自己必须得仰仗他们,却又让范权和邬梨这种死忠来对他们进行节制,自然也就能够得到制衡了。 当夜,田虎大军在德源县进行休整,翌日清晨便朝汾阳开拔。 亦是这一夜,汾阳城内,亦是经历着一场血雨腥风。 夜幕刚刚降临,范权便在田虎的伪王宫前面等候了。 自从第一次见面就被杨哲敲打之后,他还有些担心杨哲看不上自己的女儿,不来参加这次宴席。 可是没想到,白天他带着范彬彬找到杨哲,说晚上在田虎伪王宫设宴,招待梁山众头领的时候,杨哲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自从杨哲看到自己女儿的那一刹那,目光就未曾从她身上移开过。 天底下哪个男人不好色,以自己女儿的貌美,哪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住。 范权那时候已经断定,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华灯初上,范权就看到街头急匆匆地走来两道人影。 为首的,正是杨哲。 身后跟着的,却只有孙安一人。 范权微微一愣“杨寨主……” “今日事务有些繁忙,我就让他们不用来了。”杨哲开口打断范权的话“范相公不会不高兴吧!” 范权顿时一愣。 却听杨哲又问道“范相公,美人在哪呢?” 此言一出,范权心中的疑惑,顿解。 他本还在疑惑,自己邀请了梁山众将,怎么就杨哲和孙安两人到来。此刻见到杨哲猴急的模样,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敢情,怕是杨哲急迫难耐,故意不让众人前来了。 至于孙安,他一直觉得那是杨哲的护卫,自然是随时跟着。 范权心中欢喜,若是其他人不来,要拿下杨哲,怕是更加容易了。 想到这里,范权满脸堆笑,将杨哲往里面引“小女已经备好酒宴,专等寨主前来!” 杨哲哈哈一笑,跟着他朝里面走去。 伪王宫的大门,亦是跟着缓缓闭合。 第287章 沉香殿内起兵戈 范权引着杨哲和孙安,径直来到沉香殿。 沉香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盘龙大烛高烧,照得殿内亮如白昼;西域贡毯铺地,行走无声;山珍海味罗列,酒香扑鼻。 殿中,范彬彬打扮得花枝招展,鬓插金钗,裙裾流光,领着十数名绝色宫女正在等待。 见到杨哲进来,范彬彬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小女子范彬彬,见过杨寨主。” 杨哲装出一脸欢喜,双眼在她脸上流连,然后将她扶起,不经意间握住了她的手。 范彬彬装出满脸娇羞,声音如同蚊子叫般,凑到杨哲耳边道“杨寨主,这里人多!” 范权满脸堆笑,引着杨哲向主座。 让孙安在左首坐下,范权自在右边坐下,又让范彬彬在杨哲旁边作陪。 范权端起酒杯,首先开口道“小女仰慕寨主已久,早就想宴请寨主。只是寨主公务繁忙,不敢叨扰,直到今日方才如愿。杨寨主,你可得多饮几杯才行!” 杨哲双眼一直未从范彬彬身上移开过,又伸手拉起她的手背,轻拍道“好说!好说!” 范彬彬敬了杨哲几杯酒,起身道“光喝酒倒是有些无趣,奴家新学得一支舞曲,可为寨主哥哥助兴!” “甚好!甚好!”杨哲装出满心欢喜道。 范彬彬起身,便在席前献舞。 丝竹声起,她长袖翻飞,眼波流转,刻意露出几分妩媚,频频瞟向杨哲,欲要撩拨。 杨哲装出一脸色迷迷的模样,恍若已经被那媚态迷惑。 孙安一边不停与范权对酒,目光却在扫视着殿内每一处异动。 那些侍立的仆役,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闪烁,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 他不由得朝杨哲看去,却见杨哲正朝他瞟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孙安亦是学着杨哲的模样,一边欣赏着范彬彬的舞姿,一边跟着曲调不停拍着双手,仿佛已然沉浸其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范权见两人似乎放下了防备之心,心中暗道“我家女儿国色天香,哪个男人能够挡得住,他们怕是已被美色迷了心智!” 当下猛地将玉杯掷于地上,大喝一声“动手!” 随着“哐当”一声脆响,殿后炮声轰鸣。 王远手持镔铁长剑,凤翔提着鬼头刀,领着近百死士蜂拥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些死士皆是精选的亡命之徒,身着黑衣,面蒙黑巾,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王远厉声喝道“杨哲小贼!今日落入圈套,还不束手就擒!” 凤翔亦是挥刀站在他身侧“识时务者为俊杰,降则免死,逆则碎尸万段!” 杨哲没有丝毫慌张,微微笑了笑道“范国丈,这就是那的倚仗吗?” 语气中,带着一丝轻佻和蔑视,让范权不由得心中一颤。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孙安早已提起身边的镔铁阔剑,护在杨哲身边。 范权的脸色变得铁青,盯着杨哲恶狠狠道“杨哲,如今你身边就孙安一人,能护你到几时?” 话音落处,早有几名急不可待的死士,挥舞着兵刃,朝杨哲冲了过去。 孙安身形不动,手中镔铁阔剑猛地挥起,舞动两团黑光。 迎面冲来的死士手中兵刃早被磕飞,惊骇之际,便被阔剑扫过脖颈。 顿时,数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溅在梁柱之上,红得刺眼。 众死士顿时都被这场景给惊呆,不由停下了步伐。 下一刻,随着一声暴喝,栾廷玉挥舞着铁棒,从门后杀了出来,径直奔王远而来。 王远见杨哲早有埋伏,心中暗暗吃惊,却也不慌张,提着那口镔铁长剑,便朝栾廷玉迎了上去。 王远铁剑,寒刃映烛,锋芒逼人,走的是轻灵险路。 刺、削、斩、抹,剑风裹着烛火直取栾廷玉咽喉! 剑快如电,步步紧逼,欲以巧破拙。 栾廷玉不慌不忙,铁棒横拦竖挡,铛啷声声巨响,火星迸溅。 那铁棒重而不拙,硬撼剑锋竟丝毫不落下风。 刹那间,两人便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突然,栾廷玉棒法陡然一变,劈山裂石之势,横扫千军之威。 棒影沉厚,如黑云压城,一棒砸下,大殿地砖都为之震颤。 王远剑虽利,却不敢硬接,只得旋身闪避,铁剑回护周身,叮叮当当连挡数棒,震得虎口发麻,顿时叫苦不迭。 只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示弱。 他旋即变招,剑走偏锋,绕侧刺肋、削腕、斩腿,如灵蛇出洞,专寻铁棒破绽。 栾廷玉怒吼一声,铁棒旋、盘、崩、砸,大开大合,以刚克柔;棒风呼啸,卷得席间帷幔狂舞,碗碟碎裂四溅,只惊得周围众人闪退如潮。 两雄缠斗,一拙一巧、一刚一险。 铁棒重如山,铁剑快如风。 两人又斗了数个回合,不分胜负。 两人缠斗之际,跟随栾廷玉的梁山人马,亦是开始寻找王远死士厮杀,整个大殿,顿时乱作一团。 凤翔看到乱起,知道事情已经不能善了,吩咐几名心腹去缠住孙安,自己挥舞着鬼头刀,朝杨哲扑了过来。 那几名心腹,皆是凤翔亲随,平日里杀人不眨眼,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们刀枪并举,直取孙安周身要害。 只是,他们显然低估了孙安的实力。 “找死!”只听得暴喝响起,恰似晴空惊雷。 孙安怒目圆睁,只一旋身,阔剑便如泰山压顶、怒涛卷岸。 当先一人挥刀迎架,“铛” 的一声脆响,刀断人裂,头颅直滚出去。 次者挺枪来刺,孙安阔剑横斩如电,剑风过处,腰肢两断,血溅当场。 余下两人魂飞魄散,欲待退走,孙安跨步赶上,一剑直劈而下,从头至胯,劈做两半。 不过一招之间,三四名心腹悍卒,尽皆横尸就地,鲜血漫透青砖。 凤翔身形刚动,便听得身后惨呼连连、兵刃坠地之声不绝,一股劲风朝自己后脑勺袭来。 他慌忙朝一旁连退几步,孙安的镔铁阔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身躯,一晃而下,砸在脚下。 凤翔回身正好看到,数名心腹尽死的惨状,孙安手提染血阔剑,朝他扑来,不禁亡魂大冒。 孙安提剑直上,镔铁阔剑卷起狂风,又是一记劈面斩来。 凤翔不敢怠慢,慌忙舞动鬼头刀,横刀在前,奋力相迎。 第288章 王远凤翔双殒命 只闻得“当” 的一声。 凤翔顿时连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只是,孙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朝他劈了过去。 凤翔心中虽然叫苦连天,不敢丝毫怠慢,再次举刀相迎。 二人刀来刀往,斗了五六个回合。 孙安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下去都带着风声,逼得凤翔连连后退。 又斗三回合,孙安大喝一声,钢刀斜劈而下,凤翔举刀来挡。 “咔嚓” 一声,鬼头刀应声而断。 凤翔心中大骇,哪里还敢再战,慌忙转身朝旁边的小门逃去。 孙安又岂能让他逃走,快步上前,一刀削去他的头颅,那颗脑袋滚到范权和范彬彬脚边,双目兀自圆睁。 范权,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哆嗦,旁边的范彬彬更是花容失色。 她转头朝杨哲的方向看去,却见他气定神闲,又坐回了座位上,正一脸笑意地朝自己看来。 不过,杨哲的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那种痴迷,更多的是一种嘲讽和轻视。 范彬彬此刻又何尝不明白,他之前的那种痴狂,哪是什么被自己迷惑,无非是伪装罢了。 怕是,一早就就发现了父亲的图谋,在这里等着他们发难。 她的目光,看向了王远的方向。 自己的这个表兄,文武双全,不仅熟读诗书,考取功名做了这汾阳的父母官;更是从小习得一身好武艺,有万夫不可挡之勇。 到了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够期待的便是,他能够力挽狂澜了。 只是,似乎,场上王远的情形,似乎并不怎么乐观。 只见栾廷玉卖个破绽,诱王远挺剑直刺,蓦地沉棒下压,“当”一声猛磕,王远铁剑险些脱手。 不等他收招,栾廷玉进步欺身,铁棒拦腰横扫,势如奔雷! 王远急仰身避过,发鬓已被棒风扫断数缕,惊出一身冷汗。 殿内烛火摇乱,人影翻飞。 铁棒撞铁剑,声声震耳;刚猛对迅捷,步步惊魂。 一个要仗铁棒镇当场,一个欲凭铁剑斩强敌。 桌椅翻倒,锦缎染尘,偌大金殿,竟化作二人死斗疆场! 栾廷玉暴喝一声,铁棒直捣中宫,如毒龙出穴,直取王远心口。 王远慌忙去躲,却不知栾廷玉此招乃是虚招,铁棒横扫,拂向他腰间。 王远想要再躲闪,却是已经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横举铁剑来挡。 金属交鸣处,王远身形猛地退了好几步。 虎口震得鲜血直流,铁剑拿捏不稳,只剩勉力招架。 栾廷玉看得真切,铁棒忽地一收一送,如毒龙探海,直点他持剑手腕。 王远铁剑登时脱手,铮然飞跌数尺,咣当落地。 失了兵器,他面色骤变,急退步欲退。 只是此刻,栾廷玉怎容他走脱? 大喝一声,踏前半步,浑铁点钢棒运足十成力气,拦腰横扫! 这一棒乃是他铁棒精髓,力似奔雷,重若泰山。 王远空着手,哪里避得开? 只听一声闷响,铁棒狠狠砸在腰肋之间。 骨裂之声脆然刺耳,王远整个人,便如那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撞在殿柱之上,口喷鲜血,溅得朱红柱上点点猩红。 他挣扎欲起,却只瘫软在地,胸腹间血气翻涌,眼中神光渐散。 他喉间嗬嗬作响,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终究不得。 猛地一口血气,双目圆睁,气绝而亡。 满殿死寂,唯余烛火噼啪。 殿内死士见头领尽亡,却仍拼死顽抗。 梁山精锐个个奋勇,又有栾廷玉和孙安两条大虫混迹其中,这些喽啰哪里会是对手。 顿时有的被砍断臂膀,惨叫着倒地;有的被刺穿小腹,肠肚流出;更有甚者被一脚踹翻,众枪齐戳,顷刻间化为肉泥。 范权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被杨哲一把揪住后领,如提小鸡般掷于地上,喝令绑了。 范彬彬哭哭啼啼跪倒在地,不敢挪动半分。 不说沉香殿内厮杀,却说东城门处的守将陈凯、寇孚焦急等待。 三更时分,有人来报,城外发现火把闪动,两人慌忙来到城墙上观望。 只是远处黑影绰绰,正是耿恭率领五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到来。 最前面一人,正是当日出城报信的赵能。 两人大喜,慌忙令人放下吊桥,迎接大军入城。 耿恭看到城门大开,陈凯和寇孚前来迎接,顿时大喜“两位将军,城中情形如何?” “国丈在王宫设宴款待杨哲等人,怕是此刻已经得手。”陈凯回道“只是方才国丈派人前来报信,杨哲贪图王妃美色,只身赴宴,让我等先出兵府衙,擒拿其他贼首!” 耿恭点了点头“陈凯,你守好城门!赵能、寇孚,你们带路,随我杀入府衙!” 话毕,耿恭一马当先,催动大军,朝城中府衙冲来。 只是刚行不到半里路,只闻得一声炮响,突然街道两面房屋后,涌出无数兵马,手中火把照得通明。 一彪人马,已经挡住了他们去路。 为首那人生得身长七尺以上,细腰窄背,仪表俊朗。 面白无须,清秀之中带几分英气,不似粗鲁武夫,却如风流上将。 头戴缨子毡笠,身披银鳞细铠,腰系鸾带,足踏抹绿战靴。 跨下一匹黄骠马,手中一杆梨花点钢枪,俊武不凡。 身后梁山大旗飘舞,将旗上写着“没羽箭张清”。 就在耿恭打量张清的时候,张清也在打量着耿恭。 只见他生得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古铜,目若朗星。 眉横两道浓黑剑刃,须散半幅钢针虬髯;额阔颧高,腮边棱角如铁,鼻梁挺直,唇闭不露齿牙。 头戴铁幞头,身披乌油软甲,腰束兽面铜带,足蹬皂色战靴,手中提着一杆丈八蛇矛,倒是英武了得。 到了此刻,耿恭如何不知道中了埋伏。 本以为是赵能算计自己,低头看去,却见他和寇孚两人,都是一脸惧色,显然也是十分意外。 “弟兄们,想要活命,唯有死战!”耿恭手中的丈八蛇矛一抖,催动胯下骏马,率先朝张清杀了过去。 张清亦是催动战马,举起梨花点钢枪,迎了上来。 两人也不搭话,便在街心捉对厮杀起来。 第289章 汾阳城内局势定 街面上,尘土飞扬,兵刃交击的铿锵声,络绎不绝。 张清手中梨花点钢枪,枪杆如白蛇吐信,枪尖寒芒闪烁,堪堪架住耿恭刺来的丈八蛇矛。 那蛇矛长丈八,矛头弯曲似蛇,耿恭力沉,一矛搠出便带风声,恨不能将张清戳个透心;张清却仗着枪快手疾,梨花枪舞得密不透风,拨、挑、刺、拦,枪尖点点如梨花纷飞,与蛇矛在丈许之间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突然,耿恭一声怒喝,蛇矛猛然变招,横扫千军般扫向张清下盘。张清脚尖一点,身形跃起半尺,枪杆顺势下沉,“铛” 的一声磕在矛杆上,震得耿恭虎口发麻。 两人走马灯似的缠斗,转眼已过二十回合,四周的兵丁早看得目瞪口呆,只见两条人影穿梭,枪矛相击火星四溅,竟是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耿恭见四周涌出来的越来越多的梁山人马,却又久战张清不下,心中难免有些发虚,一时间手中蛇矛便慢了半拍,眼神也不自觉瞟向两侧巷口,想要夺路先逃。 张清何等机敏,一眼便觑出破绽,见耿恭一矛刺来力道不足,枪尖偏斜,当即卖个破绽,故意让枪杆被蛇矛缠住,两人奋力拉扯之际,张清左手悄然摸出一颗鹅卵石,屈指一弹! 那飞石快如流星,带着破空之声直奔耿恭面门。 耿恭正凝神拽矛,哪里来得及躲闪,只听 “噗” 的一声闷响,飞石正中眉心。 耿恭惨叫一声,鲜血瞬间从额头涌出,糊住了双眼,手中丈八蛇矛 “哐当” 落地,身子晃了两晃便要栽倒。 张清见状,枪交左手,一个箭步上前,右手顺势扣住耿恭后领,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大喝一声“泼贼!还不束手就擒!” 周围早有亲兵上前,刀枪环伺,耿恭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只能束手被缚,被张清像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成痕。 这边赵能正好撞上卞祥,被那一柄开山斧逼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此刻听到耿恭惨叫声,心中顿时大惊,脚下跟着慢了半拍,早被卞祥一斧砍中脑袋,从左鬓斜切到下巴,顿时脑浆迸裂,鲜血喷溅,眼见不活了。 寇孚看到赵能不敌,正要挺枪来救,刚刚赶到跟前,却被那赵能的鲜血溅了一声,顿时吃了一惊。 只是,他知道此刻最是不能认怯,举起卞祥胸前便刺。 卞祥不闪不避,一斧劈断枪杆,顺势一斧斜劈,将他劈成两半,鲜血混着内脏溅了满地,连战马都被染红。 城门口,庞万春领着几名神射手,正在紧盯着街心的战斗。 他发现一名敌军头目正在组织士兵反击,想要转身回守城门,手中的狼牙箭,随着弓弦响处,“嗖” 的一声射中那头目咽喉。 敌军头目,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闷哼倒地。 神射手们箭如连珠,数十名敌兵中箭倒地,有的贯穿胸膛,有的射穿眼睛,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希真手持双剑,身法灵动如蝴蝶穿花,专刺敌兵要害;叶清与昝仝美并肩作战,一枪一刀配合默契。 梁山大军从房后,从小巷,从屋顶,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只杀得那耿恭军哭爹喊娘,溃散而逃。 留守城门口的陈凯,听到城里杀喊声响起,不过片刻便有败军逃回,慌忙登上城墙来看。 只见四处火起,通往城中的大街上,已经乱做一团。 他顿时明白,城中定是早有准备,顿时亡魂大冒。 他也顾不上城里厮杀的众人,慌忙领了百余亲兵,冲断还要进城的队伍,朝城外逃去。 那些还没来得及入城的兵马,本就堵在城门口,听到前方乱起,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疑惑。 被陈凯带人这么一冲,顿时大乱,都知道前方败了,拨转马头,转身便逃。 东城门,人仰马嘶,乱成一团。 陈凯一连砍了好几个人挡在跟前的小兵,终于冲到城门外,正想赶紧逃离,却听得一声炮响,黑夜里喊杀声震天。 只见前前方一彪人马,正呈合围之势,从远处杀来。 正前方一条大汉,骑着一匹烈马,手中拎着一柄丧门剑,在火把的映衬下,寒光闪烁,每次挥舞间,必然会收割一条性命。 一左一右却是两条步战的大汉。 左边白脸大汉,身形活脱如兔,身形不停跳动时,手中一柄吴钩,要么抹过骑兵脖子,要么划过马腹,狠辣异常。 右边的黄脸大汉,手中一杆朴刀,大开大合,劈砍削剁无人能挡。 三路兵马如猛虎下山,将逃出城来的残余骑兵,围在垓心。 趁着月光,陈凯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大旗,写着“神威军”三个大字。 陈凯,突然想了起来。 当日,乔道清宣布投降梁山的时候,他迫于形势也跟着投降了。 为了能够保住性命,他百般巴结张清,装出一副极为仰慕梁山好汉的模样,经常跟张清打听梁山好汉的事迹。 似乎,张清跟他提起过梁山八路步军,其中一路就是神威军,头领镇三山黄信就是用的丧门剑。 他本以为,远在山西,梁山的手伸不了那么长,等大王田虎回军,必然能够全歼这些人。 所以,他才会跟范权不谋而合,也想要抓住或者杀死杨哲,重夺汾阳城,在田虎面前立一份大功。 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多么可笑。 梁山的人马,早到了山西…… 就在陈凯这么一愣神的时候,黄信已经杀到跟前。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丧门剑便从他脖子处抹了过去。 这一场大战,直杀到东方泛白,方才平息。 十字街口、东城门内外,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沟渠,整个汾阳城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众人打扫战场,纷纷来到府衙汇报战功。 王远、凤翔、赵能、寇孚、王凯结被杀;耿恭、范权、范彬彬三人生擒。 耿恭的五千骑兵,全军覆没,不曾走脱得一人;梁山更是得好马近三千余匹。 听到众头领的回报,杨哲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自己的上半场完了,下半场就该交给韩世忠他们了。 第290章 杨哲重回太行山 范权和范彬彬,乃是田虎的死忠,杨哲令人将他们斩首于菜市场。 房学度言道,当年他被官军围捕的时候,幸得耿恭搭救。 耿恭对他有救命之恩,希望杨哲能够饶他一命。 杨哲,自然得卖房学度这个面子。 可是没想到,耿恭倒是一条汉子,居然不愿投降,只求一死。 耿恭,肯定是不能放他回去。 公孙胜谏言,将他赐死,却留给全尸,并以厚礼相葬,也算是全了他的名声义气。 杨哲应允,还请房学度亲自为他敬酒壮行,以报当日救命之恩。 房学度感激涕零。 倒是让杨哲没有料到的是,房学度去法场为耿恭送行的时候,耿恭居然跟他说了一个惊天秘密。 金国派过来三千骑兵,领兵之人不仅有金国战神完颜杲,还有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 杨哲顿时想到,当日金锁关前,奋力厮杀文从南边逃走的那波人马,必然就是完颜宗望了。 自然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这些金兵既然要北撤,唐斌为何还会要在南边遇到他们的一波伏兵。 不得不佩服完颜杲真乃沙场宿将,怕是早就想到自己会有伏兵,故意以自己为诱饵,换取完颜宗望逃跑的机会了。 只是,可惜归可惜,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也不可能再去派人搜捕了。 天明拂晓,杨哲令人整理兵马,打理府库,大军离开汾阳城。 昨夜探哨营传来消息,韩世忠兵马明日便能到达。 韩世忠不是独自领兵前来的,是种师中以他为先锋,统领种家军而来。 跟着种家军一起的,还有姚忠平的姚家军和折可存的折家军。 杨哲,并不愿意与官军照面。 这一路,杨哲虽然都在以折阳的身份帮助韩世忠,可是韩世忠现在毕竟是官军的身份,与梁山算不得一条心。 若是他知道杨哲的真实身份,心中还不一定会怎么想。 毕竟,古代的这些大忠臣,对朝廷的愚忠程度,是杨哲难以预估的。 所以,他想维持跟韩世忠的这份关系,就尽量不要在领兵的时候,与他有直接的接触。 他不想让韩世忠难做,更不想现在跟他发生冲突。 若是将来真有一日,要在战场上相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城池可以送,里面的东西自然不能留。 考虑到官军急行军而来,可能并没没有携带太多辎重,所以杨哲令人偷偷藏了一些粮草,令人设法留给韩世忠。 府库中的金银细软,武器兵刃等物,尽皆带走。 至于,官军要如何抵御田虎的大军,这却不是杨哲考虑的事情了。 而且,时迁已经令人传来消息,德源县钮文忠已经重新取得了田虎的信任,陆辉和张雄的兵马,都落入他的手中。 到时候,只要钮文忠找到借口,从田虎队伍中脱离,到时候田虎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如今,田虎的骑兵都被自己消灭了,钮文忠的精锐脱离,他手下号称二十万人马,不过都是一些老弱病残,怎么可能会是官军的对手。 大军离开汾阳城后,早有史进派人来接应,迎入太行山分寨。 旬日不到,在时迁的引导下,钮文忠带领兵马来投。 顿时,太行山分寨里,聚集近五万兵马,热闹非凡。 聚义厅内,杨哲端坐在主位。 下面左边以公孙胜为首,孙安、时迁、栾廷玉、陈希真、卞祥、庞万春、张清、史进、昝仝美、黄信、杨春、陈达、燕顺、郑天寿、叶清、琼英,一共十七条梁山好汉。 右边却是以乔道清为首,钮文忠、房学度、唐斌、崔埜、文仲容、董澄、沈骥、方琼、安世荣、褚亨、于玉麟、竺敬、项忠、史定、云宗武,一共十六位从田虎军中弃暗投明的豪杰。 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迁和钮文忠便说起了德源县之后的事情。 其实,项忠早有耳闻田虎和金人有勾结,所以心中就有些不满。 他之前跟钮文忠交情不错,所以当钮文忠找到他的时候,便一拍即合,想要跟着一起投靠梁山。 只是德源县的兵马,一直都是张雄在掌控。 项忠带领兵马一起跟随钮文忠,却是不可能,最多也就是只身投奔,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正是这个时候,钮文忠派人找到了他,说汾阳城放任赵得前来寻找田虎报信,让他配合协助演一出戏,除掉陆辉。 这样子,钮文忠才能真正掌握这支兵马,投奔梁山。 项忠当时就动了心思,便跟钮文忠献策,来个一石二鸟之际,将张雄和陆辉一并除掉,到时候跟着一起投奔梁山。 那日,项忠将刚到德源县的赵得给拦了下来。 他一边派人假借张雄的名义去给田虎报信,一边将赵得忽悠留了下来。 后面,才有了德源县内,田虎中计,将陆辉和张雄都处死的局面。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有意外的惊喜。 当日,按照公孙胜和乔道清的谋算,时迁在半路上掉包了赵得的信件,从而离间陆辉和田虎的关系。 因为项忠的出现,张雄和赵得的信息出现了误差。 那赵得又是个没脑子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田虎麾下那么多大将的面,将他跟金国勾结的事情,和盘说了出来。 这就等于,将田虎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扯了。 田虎麾下很多人,本就对田虎勾结金国的事情有些怀疑,只是耿恭将事情捂得严实,所以在军中只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大家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有些摇摆不定。 当日,赵得的话,田虎的表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作为田虎麾下的大将董澄和沈骥心中都动摇了。 钮文忠亦是看准了这点,便悄悄跟他们联络,居然真的让他们率部跟着投奔梁山了。 田虎集结了十几万人,回守汾阳城。 可是,里面真正能打的精锐,不过三万人。 钮文忠、董澄、沈骥这一次带走,便有近一万五千人。 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面对种家军、姚家军、折家军这些西北禁军中的精锐,战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也就是钮文忠他们感念田虎的旧恩,不愿意阵前倒戈,不然他怕是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