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第1章 这可怎么活啊! 于甜杏蹲在火灶旁,膝盖上打了三层补丁的麻布裤被柴火烘得发暖,可那股暖意顺着布料往上爬,刚到心口就被一股透骨的凉意压了回去。她垂着眼,目光发直地盯着灶台上那只豁了口的瓦罐,罐里的麦粥 “咕嘟咕嘟” 地翻滚着,稀得能清晰照见罐底的纹路,偶尔有几粒碎麦浮上来,又很快沉下去,像极了她这阵子悬在半空的心。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几缕夏日的阳光从茅草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于甜杏抬手,指尖刚碰到光斑,那光亮就随着茅草的晃动移开了,就像她想抓却抓不住的日子。她想起上个月夫君陈大江临走前的模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把最后半袋粟米塞进她手里,粗声说:“我跟着三爷去雍州,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照看阿母和孩子们,别省着吃。”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竟成了永别。 半个月前,同村跟着去的部曲家的小子逃了回来,浑身是伤,带回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陈家:路上遇到了盗匪和流民,陈大江、陈大河兄弟俩为了护着陈三爷,被乱刀砍死,连尸首都没能抢回来。 婆婆陈李氏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窝一天比一天深陷,原本还算精神的人,短短十几天就瘦得脱了形。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唯一的指望就是陈家能给点抚恤金,可左等右等,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如今家里只剩最后半升麦,还是之前于甜杏回娘家时,父亲于大柱硬塞给她的,再不想办法,一家子怕是要饿死。 “阿母,外面五太爷家的秋管事来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厨房门口的光线 “唰” 地被挡住大半。于甜杏猛地回神,抬头就看见大女儿陈香荷挎着空荡荡的柴火篮站在门口,小脸上沾着几块灰印,辫梢还挂着两根枯草,眼神却透着掩不住的紧张,“三叔父已经在堂屋陪着了,让你和二婶也过去。” 于甜杏的心 “咯噔” 一下,沉得像灌了铅。秋管事是五太爷跟前最得力的人,平日里除了春秋两季收租,从不来他们这佃农、部曲的住处。五太爷是陈家三爷的父亲,也是如今陈家坞堡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之一,当初大江和大河跟着三爷去雍州,就是五太爷吩咐的。如今秋管事突然上门,是来给抚恤金的?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好,你看着麦粥,火别太旺,等粥好了先端进去给阿婆喝,记得多搅搅,别糊了底。” 于甜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又伸手替香荷擦了擦脸上的灰。香荷今年十一岁,之前整天笑呵呵的,可自从父亲没了消息,她就像突然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拾柴火,回来还帮着照看弟弟们,连一句哭闹都没有。 “阿母,你又哭了?是不是又想阿耶了?” 香荷仰着头,小手轻轻拉了拉于甜杏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于甜杏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早就湿了,她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强挤出一个笑:“没有,阿母就是被灶烟熏着眼睛了,你乖乖在这儿看着火,阿母去去就回。”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厨房。院子里的石榴树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可于甜杏没心思看,只觉得脚下的路沉甸甸的。二房的赵小草已经在堂屋门口等着了,她比于甜杏小七岁,是陈母从灾民手中买的,从小做童养媳养着,到年龄嫁给陈大河后一直过得安稳,如今丈夫没了,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眶红肿着,看见于甜杏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两人相跟着走进堂屋,刚进门就看见秋管事正跪坐在筵上,一身青色的绸缎衣裳,腰间系着玉带,眼神倨傲地扫过屋里的陈设。陈大湖,也就是陈有粮的小儿子,正陪坐在一旁,他今年十六岁,还没完全长开,身形单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局促,看见于甜杏和赵小草进来,只是讷讷地喊了声 “大嫂”“二嫂”。 堂屋里静得可怕,于甜杏和赵小草不敢坐,就站在一旁,低着头,等着秋管事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秋管事才慢悠悠地放下手,目光落在于甜杏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大江家的,你婆婆病了,三郎年纪也小,有些事我就直说了。你家租种我家太爷的那十三亩田,夏末收了麦子就不租给你们家了,今天来,就是提前告知你们一声,好让你们有个准备。” “什么?” 这话像一道炸雷,于甜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秋管事,“秋管事,这怎么可以!我们家从我阿耶那辈就开始租种五太爷家的田了,三十多年了,从来没欠过租子,怎么突然就不租了?现在不租给我们,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孩子们还小,婆婆又卧病在床,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十三亩田是家里唯一的依靠,虽然每年要交六成的租子,但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子糊口。如今田没了,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在这世道根本没有活路。 陈大湖也急了,猛地站起身,拦在秋管事面前,涨红了脸说:“秋管事,您再通融通融,我大哥和二哥都是为了护着三爷才死的,您怎么能说不租就不租啊!我们家不能没有这田!” 秋管事却不耐烦地皱起眉,一把推开陈大湖,陈大湖身形单薄,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们怎么活,那是你们家自己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秋管事站起身,理了理绸缎衣裳,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只是奉命来告知你们,五太爷的意思,谁也改不了。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把田里的粮食收回来,别等夏末了还赖着,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连看都没看于甜杏和陈大湖一眼。院子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堂屋里却静得让人窒息。陈大湖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于甜杏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赵小草扶着她,她早就瘫倒在地了。 “大嫂,这可怎么办啊?没了田,我们一家怎么活啊?” 赵小草的声音带着哭腔……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悲痛,对赵小草说:“先别慌,我们去看看阿母,这事得跟她说说,也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小草点了点头,两人搀扶着,慢慢走向陈李氏的房间。 第2章 她也不知道答案 陈李氏的房间里光线很暗,她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端着香荷刚送来的麦粥,却没动几口,粥都快凉了。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看向于甜杏和赵小草,声音沙哑地问:“秋管事走了?是不是…… 是不是给抚恤金来了?” 于甜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走到床边,低下头,不敢看陈李氏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艰难地说:“阿母,秋管事来不是给抚恤金的,他是…… 他是说,五太爷夏末就不租田给我们家了。” “不租田了?” 陈李氏手里的粗瓷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不租田给我们了?我们家大江和大河都死了!都为了陈家死了!两条人命啊!我们家填了两条命,他竟然不租田给我们了?这是把我们家往死里逼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的儿啊!你们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们这一大家子,没了田,没了活路,这可怎么活啊!老婆子我心痛啊!我的儿啊!” 于甜杏和赵小草再也忍不住,跪在床边,抱着陈李氏的腿,跟着哭了起来。香荷听见哭声,也跑了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和哭作一团的大人,吓得也跟着掉眼泪,却懂事地没敢出声,只是蹲在一旁,默默地捡着地上的碎片。 堂屋里,陈大湖还跪坐在筵上,听着里屋传来的哭声,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大哥和二哥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如今连田都要被收走,他作为家里唯一成丁的男人,本该撑起这个家,可他才十六岁,除了会种几亩田,什么都不会。五太爷是坞堡里的大人物,他们这些部曲家的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想起大哥临走前对他说的话:“三郎,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看阿母和大嫂他们,别让他们受委屈。” 可现在,他连家里的田都保不住,还怎么照看他们?陈大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地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石榴花被暮色染成了暗红色。于甜杏扶着哭累了的陈李氏躺下,又帮着赵小草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香荷已经把剩下的一点麦粥热了热,分给几个年幼的孩子吃了。大郎(陈长田)今天在木匠铺做学徒,还没回来,陈长地和陈长山年纪小,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只知道母亲和奶奶在哭,也吓得不敢说话,乖乖地坐在角落里啃着硬邦邦的麦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于甜杏心里一紧,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满是风霜,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正是陈大湖未过门的妻子李莲的父亲,李狗子。李狗子是陈氏坞堡里五老爷家的佃农,平日里和陈家也算熟络,当初陈大湖和李莲的亲事,还是他主动提的。 “狗子叔,您怎么来了?” 于甜杏赶紧让他进来,给他倒了碗水。李狗子接过水,却没喝,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又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的陈大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大江家的,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于甜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看陈大湖,陈大湖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狗子。李狗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三郎,你也别怨叔,如今陈家惹怒了五太爷,在这坞堡里怕是很难立足了。我家莲儿年纪还小,我不能让她跟着你们受苦,所以…… 这亲事,就算了吧。” “什么?” 陈大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狗子叔,您说什么?我们的亲事怎么能算了?我和莲儿都定好明年年底就成婚了,您怎么能说变就变?” 李狗子避开陈大湖的目光,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三郎,不是叔狠心,是实在没办法。五太爷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你们家现在被他怨上了,以后在坞堡里肯定没好日子过。我家就莲儿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跟着你们受牵连,万一五太爷迁怒到我们家,我们一家也活不了。你就当叔对不起你,这亲事,真的不能成了。” 说完,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当初你们家给的聘礼,我今天带来还给你们,你拿着吧。以后…… 你们好自为之。” 陈大湖看着桌上的布包,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他想上前拉住李狗子,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于甜杏站在一旁,心里又冷了几分,她知道,李狗子说得没错,如今家里被五太爷迁怒,没了田,又没了抚恤金,连亲家都要退婚,这日子,是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李狗子看了看陈大湖,又看了看于甜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门 “吱呀” 一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寂静,清冷的月光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绝望。 陈大湖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于甜杏看着他,又看了看里屋躺在床上的陈李氏,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心里暗暗想: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就算没了田,没了抚恤金,就算被所有人看不起,也要带着一家子活下去,大江和大河用命护着的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陈大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坚定地说:“三郎,别哭了,天还没塌,我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找到活路的。” 陈大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于甜杏,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大嫂,我们还有什么办法?田没了,亲事也黄了,五太爷又不待见我们,我们还能去哪里找活路啊?” 于甜杏沉默了,她也不知道答案。 第3章 家里没有粮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陈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浸在朦胧的晨雾里,叶片上挂着的露珠偶尔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 “嗒嗒” 声。赵小草已经醒了,她侧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身边的陈长山还在熟睡,小眉头微微皱着,许是夜里饿醒过几次,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皮。 赵小草轻轻起身,生怕吵醒孩子,摸索着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短褐 —— 这还是去年陈大河在集市上淘来的旧衣,如今洗得发白,袖口也磨破了边。她走到外屋,借着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向灶台旁那个半旧的陶罐,心里沉甸甸的。 昨天傍晚,她和于甜杏把家里能找的角落都翻遍了,最后只在陶罐底下扫出一把麦粒,加起来也不够攥满一只手。赵小草小心翼翼地把麦粒倒在粗瓷碗里,用指尖拨了拨,麦粒颗颗干瘪,还混着几粒细沙。她叹了口气,又从墙角的竹筐里拿出一把昨天香荷和香兰挖回来的野菜 —— 是些灰灰菜和马齿苋,带着泥土的潮气,叶子上还沾着草籽。 “得省着点用。” 赵小草喃喃自语,把麦粒分成两份,一份多些的留在碗里,另一份少些的倒进瓦罐,又往瓦罐里添了两碗井水,架在灶台上火上 —— 这是给婆婆陈李氏熬的麦粥,老人家病着,总得喝点稀的垫垫肚子。剩下的那份麦粒,她倒进另一个瓦罐里,又把野菜切碎了放进去,再加了几碗水,慢慢烧起火来。 柴火是香荷昨天傍晚拾回来的,多是些细枝,烧起来烟大,呛得赵小草直咳嗽。她用吹火筒轻轻吹了吹,火苗 “噼啪” 地跳了跳,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看着锅里渐渐泛起的浮沫,她的眼圈又红了 —— 以前家里虽不富裕,可好歹有陈大河在,总能挣些粮食回来,孩子们也不用跟着饿肚子,如今……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二婶,我来帮你烧火吧。”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香荷挎着空的柴火篮走进来,小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辫梢沾着的草屑还没来得及清理。她昨天去山上拾柴,不小心被荆棘划破了手背,现在还贴着一片干树叶 —— 那是于甜杏教她的土办法,说是能止血。 “不用,你再去睡会儿,等粥好了我叫你。” 赵小草摸了摸香荷的头,语气软下来。香荷今年才十一岁,以前是家里最活泼的孩子,每天都叽叽喳喳的,可自从陈大江和陈大河没了消息,她像突然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拾柴,回来还帮着照看弟弟妹妹,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我睡不着,阿婆还没醒吗?” 香荷走到灶台边,蹲在赵小草身边,看着锅里的野菜粥,小声问。 “还没呢,让你阿婆多睡会儿。” 赵小草说着,又往灶里添了一根细柴,“等会儿粥好了,你先端给阿婆,记得吹凉了再喂,别烫着她。” 香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锅里,咽了咽口水 —— 她昨天晚上只喝了小半碗野菜汤,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她知道家里没粮了,只能把馋意压下去,伸手帮赵小草拨了拨灶里的柴火。 没过多久,于甜杏也醒了。她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夜里没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她去里屋看了看陈李氏,老人家还在昏睡,呼吸很轻,脸色比昨天又苍白了些。于甜杏摸了摸婆婆的额头,不算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掖了掖婆婆身上的薄被,才转身走出里屋。 “阿嫂,粥快好了。” 赵小草看见她,赶紧说道。 于甜杏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粥,眉头轻轻皱了皱 —— 野菜多,麦粒少,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先这样吧,能填填肚子就好。” 她轻声说,又看向院子角落里的陈大湖,“小叔,醒了就起来洗漱,等会儿吃完粥,我们去田里收麦和粟。” 陈大湖从草垛上坐起来,他昨天晚上在院子里待了半宿,眼睛里布满血丝,听见于甜杏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井边,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很快,粥熬好了。赵小草把给陈李氏的麦粥盛出来,晾在一边,剩下的野菜粥则盛在一个大瓦盆里,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于甜杏叫来了孩子们:香荷、陈长地、香兰、陈长山,还有刚醒的陈长田。几个孩子围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粗瓷碗,眼睛都盯着瓦盆里的粥,却没人先动筷子。 “吃吧,别饿着。” 于甜杏拿起勺子,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盛了一碗粥,最后给自己和赵小草、陈大湖各盛了一碗。粥很稀,野菜带着点涩味,麦粒也没煮透,嚼起来有些硌牙,可孩子们都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喝着,连碗底的野菜都不放过。 陈长林年纪最小,才三岁,拿着小碗的手都在抖,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咧着嘴要哭。香荷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麦粒挑出来,放到陈长林的碗里:“四郎,吃麦粒,吃了就不饿了。” 陈长林这才乖乖地接着喝,小脸上沾满了粥渍。 吃完粥,于甜杏把陈李氏的麦粥端进里屋,小心地扶起婆婆,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喝。陈李氏醒了过来,眼神有些涣散,喝了几口粥,就摇了摇头说:“不喝了,没胃口。” 于甜杏劝了半天,她才勉强又喝了两口,便又躺下了。 “阿母,您好好休息,我们去田里收粮。” 于甜杏替婆婆盖好被子,轻声说道。陈李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走出里屋,于甜杏对众人说:“香兰,你带着三郎、四郎在家,照看阿婆,再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越多越好。大郎,你还是去木匠铺,好好跟师傅学,别惦记家里。我、小草、小叔(陈大湖),还有香荷、二郎(陈长地),去田里收麦和粟。” “好。” 众人纷纷应下。陈长田攥了攥拳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于甜杏疲惫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拿起自己的工具包,往木匠铺的方向走去。 几人准备好镰和麻袋,正要出门,赵小草突然拉住于甜杏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阿嫂,家里真的没粮了,今天的晚食…… 我们不知道吃什么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焦虑 —— 早上的粥已经喝得干干净净,要是田里的粮食还没晾晒,晚上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于甜杏心里也是一紧,她看着赵小草通红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别担心,午时我们回来,我去坞堡里借借,总能借到点粮食的。”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 昨天秋管事上门那番话,坞堡里的人怕是都知道陈家被五太爷迁怒了,谁还敢借粮给他们?可她不能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赵小草。 赵小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于甜杏身后,往田里走去。 陈家租种的十三亩田在坞堡外的山脚下,离住处有两里地。几人沿着田埂走,路上偶尔能碰到其他佃农,他们看见于甜杏一行人,都低下头匆匆走过,没人敢打招呼 —— 显然,他们都听说了陈家的事,怕被牵连。 香荷牵着陈长地的手,小声问:“阿母,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话啊?”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他们忙,我们也快些走,早点收完粮食早点回家。” 香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第4章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走到田里,眼前的景象让于甜杏心里一沉。麦子和粟长得稀稀拉拉的,穗子也小,显然是去年发大水、今年天旱,这几年收成都不好。陈大湖拿起镰,走到最前面的一亩麦田里,弯腰割了起来。 “小叔,慢点,小心点。” 于甜杏赶紧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把头发包好,“要是实在累,就歇会儿。” 陈大湖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割:“大嫂,我没事,多割点,家里就能多吃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眼神却很坚定 —— 他知道,自己是家里唯一的成丁了,必须撑起这个家。 于甜杏没再说话和赵小草拿起镰刀也割了起来,香荷、陈长地也跟着动手在后面搬运,几人分工合作,于甜杏、赵小草和陈大湖割麦,香荷、陈长地负责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束,再装进麻袋里。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眼花,田地里没有一点阴凉,地面被晒得滚烫,鞋底踩在上面,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几人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闷又热。香荷的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田地里,瞬间就被蒸发了。她的手被麦秆划破了好几道小口,渗出血珠,可她只是咬着牙,继续捆麦子,没说一句累。 陈长地才九岁,力气小,捆麦子的时候总是捆不紧,赵小草就耐心地教他:“二郎,把麦秆绕两圈,再系紧点,不然扛的时候会散。” 陈长地认真地学着,慢慢地,动作也熟练了些。 中午的时候,几人终于把两亩麦子割完了,装了满满两麻袋。于甜杏看了看太阳,对众人说:“先歇会儿,吃点东西,下午再割粟。”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麦饼 —— 这是昨天剩下的,已经干得咬不动了。她把麦饼掰成几块,分给众人,又拿出水壶,给每个人倒了点水。 麦饼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疼,可没人抱怨,都慢慢吃着。赵小草看着于甜杏,小声问:“阿嫂,你真的要去坞堡借粮吗?要是他们不借怎么办?” 于甜杏咬了一口麦饼,咽下去,说:“去试试吧,田婶子跟我们家关系好,或许会借点。要是实在借不到,我们就多挖点野菜,总能撑过去。” 吃完东西,几人歇了会儿,又继续干活。下午要割的是粟,粟穗比麦穗小,割起来更费功夫。几人一直忙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把三亩粟也割完了,装了三麻袋。看着地上的五麻袋粮食,于甜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应该能撑上一段时间。 “好了,我们把粮食扛回去吧。” 于甜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陈大湖站起身,扛起最重的一麻袋麦子,于甜杏和赵小草各扛一麻袋粟,香荷和陈长地则合力扛着半袋麦子,几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麻袋很重,压得人肩膀生疼,几人走得很慢,田埂上的石子硌得脚疼,可没人停下脚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香兰远远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野菜。 “阿母!二婶!你们回来啦!” 香兰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点兴奋,“上晌我姑回来了,拿了半袋粟,放在厨房里呢!” 赵小草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拉住香兰的胳膊,急道:“你怎么能接你姑的粮食?她日子不容易,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也红了 —— 陈桂花在董家的处境,她最清楚不过,现在接了她的粮食,回去不知要受怎样的委屈。 香兰被赵小草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躲到陈大湖身后,委屈地说:“我说了不要,可姑不听,放下就走了,我追都追不上。” 她说着,眼圈也红了,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于甜杏赶紧拉住赵小草,轻声说:“好了,小草,别责怪孩子。大妹(陈桂花)知道家里的苦楚,她也是想帮我们,我们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赵小草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无奈地说:“我不是怪孩子,我是心疼桂花。你说她哪来的粮啊?这回去,肯定又要被那老虔婆(董婆子)骂,说不定还要挨打。” 于甜杏心里也不好受,她知道陈桂花的难处。陈桂花嫁到董家三年,头几年生了两个女儿,董婆子就没给过好脸色,每天指桑骂槐,董二田憨厚老实,不敢替妻子说话,陈桂花只能默默忍受。前年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本以为能抬得起头,可孩子生下来就体弱,三天两头要吃药,董婆子更是舍不得花钱,上次陈桂花没钱给孩子抓药,求到董婆子面前,不仅没拿到钱,还被董婆子打了一巴掌。后来还是陈大江和陈大河兄弟俩找上门,跟董婆子理论了一番,董婆子才不情愿地拿出了药钱。如今兄弟俩不在了,陈桂花没了靠山,日子只会更难。 “等过几天,家里缓过来了,我们再想办法把粮食还给大妹。” 于甜杏轻声说,心里却没底 —— 家里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粮食还回去? 她又想起中午去坞堡借粮的事,心里更沉了。中午她趁着众人歇脚的时候,去了坞堡里几家相熟的佃农家,可一提到借粮,人家不是说 “家里也没粮了”,就是找借口把她打发走,只有田婶子心善,偷偷给了她一碗豆子,还叮嘱她:“大江家的,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别再到处借粮了,大伙都怕被五太爷的人看见,惹麻烦。” 于甜杏走进屋,刚放下肩上的麻袋,就看见陈长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工具包,脸色很难看。她心里奇怪,问道:“大郎,今天下工这么早?师傅没留你多学会儿吗?” 陈长田听到问话,身子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喏喏地说:“师傅…… 师傅让我明天不要去了,说我没有天赋,学不好木匠活。”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于甜杏的耳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抓住陈长田的胳膊,急道:“你说什么?师傅为什么不让你去了?是不是你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清楚!” 陈长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摇着头,哽咽着说:“我不知道…… 我今天很认真地学刨木头,可师傅就是说我没天赋,还说…… 还说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学木匠活,让我别再去了。” 于甜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哪里不知道,师傅哪里是嫌陈长田没天赋,分明是因为陈家被五太爷迁怒,怕惹祸上身,才把陈长田赶走的。陈长田在木匠铺做学徒,虽然没工钱,可每天能在铺子里吃一顿饭,偶尔还能拿点碎木料回家,如今连这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她看着陈长田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院子里堆着的四麻袋粮食,还有角落里默默流泪的香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悲痛,拍了拍陈长田的肩膀,轻声说:“没事,大郎,不去就不去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活下去的。” 可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夜色渐渐降临,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黑暗笼罩,只有灶台上的一点火光,映着每个人疲惫又绝望的脸。家里有了陈桂花送来的半袋粟,还有田里收回来的粮食,今晚或许能吃饱一顿,可明天呢?后天呢?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第5章 赶尽杀绝 晚食的最后一口野菜粥刚咽下去,于甜杏就拿着豁口的粗瓷碗蹲到灶边,借着灶膛里没熄透的余温,一遍遍擦拭碗底残留的菜碎。白天割麦时被麦芒划开的手背,沾了凉水后又泛起细密的疼,可她连揉一揉的功夫都没有 —— 灶台上还堆着孩子们用过的七八只碗,得赶在天黑透前洗干净,明天一早还要用。 “甜杏,你进我屋来。” 里屋传来陈李氏的声音,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气力,不再像之前那样虚飘飘的,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断。 于甜杏赶紧把擦好的碗摞在灶台上,起身往婆婆房间走。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草药味和麻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 这是陈氏坞堡里佃农、部曲家常见的味道,家家都靠着织布换些粮米过活。陈李氏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三层干草,脸色依旧是纸一般的白,可眼神却亮了些,不再是之前那般涣散。她见于甜杏进来,指了指床边的矮凳:“坐,娘有样东西给你。” 于甜杏刚坐下,就见陈李氏挪了挪身子,伸手往床头那只掉漆的旧木柜里摸索。那柜子是陈有粮还在时打的,柜门上的铜环早生了绿锈,平日里只放些旧麻衫和她织布用的线轴、织梭,是这坞堡里最普通不过的家当。于甜杏嫁进来十四年,从没见婆婆从这里面拿过什么要紧东西。 片刻后,陈李氏的手从柜里抽出来,攥着一个青布包袱,包袱角磨得发毛,上面用靛蓝线绣的纺车图案都褪成了浅灰 —— 这图案在坞堡里随处可见,谁家女人不靠着纺车织布贴补家用?她把包袱放在腿上,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绳结,里面竟裹着一匹半新的麻布 —— 不是家里人穿的粗麻,是她用细麻线织了二十多天的精纺麻布,布面匀净紧实,边缘用麻线仔细锁了边,还带着淡淡的麻纤维香。这在坞堡里算是上好的布了,往常要攒上好几匹,才能去坞堡内的布铺换些好粮。 “阿母,这是您上个月熬夜织的细麻布啊!” 于甜杏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紧。她知道这布的来历 —— 上个月陈李氏还没病倒时,每天天不亮就坐在织布机前,手指被梭子磨得通红,线轴换了一个又一个,织到深夜才肯歇。那时候她还跟于甜杏说,等织好这匹,就去坞堡里找布铺的王掌柜,换两斗粟米,给孩子们添件厚实点的短褐,免得在坞堡的寒风里冻着。后来陈李氏病倒,这布就被收进了柜子,她还以为早被忘了。 陈李氏轻轻摸着布面,指尖划过细密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舍不得,却又透着决绝:“这布本想等秋收后,去坞堡里的布铺换两斗粟米,再给长山扯块粗布做件小短褐。可现在……” 她顿了顿,眼神瞟了眼窗外 —— 坞堡的夜空总是比外面暗些,高处的望楼上传来巡夜家丁的咳嗽声,“家里的粮缸早就空了,今天煮的粥还是香荷去坞堡后山挖的灰灰菜凑的,再不想办法,孩子们明天就要饿肚子了。你明天一早就拿着这布去坞堡里的布铺,能换多少粮就换多少,别嫌少,能让孩子们多吃一口是一口。” 于甜杏的眼圈一下子就热了,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才哑着嗓子说:“阿母,这布是您熬了多少夜才织出来的,细麻线还是您去年攒了半年的麻籽,在坞堡的碾坊里轧的,怎么能就这么换粮?再说现在坞堡里布价低,王掌柜看我们家遭了难,未必能给好价钱……” “傻孩子,在这坞堡里,织布本就是为了换粮活命,现在命都快保不住了,还顾得上这些?” 陈李氏打断她,把布往于甜杏手里塞,“你去的时候,避开五太爷家的人,别让他们看见。要是王掌柜压价太狠,你就多跟他磨磨,说我们家还在为坞堡种着田,总不能让孩子饿死。” 她拉着于甜杏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老树枝,却攥得很紧,“我这病也好多了,明天你把四郎抱给我,我带着他。你和小草、三郎去坞堡外的田里收粮,早去早回,别被坞堡的门吏拦着。” 于甜杏知道,婆婆哪是病好了,不过是看着家里断了粮,硬撑着要分担。这几天陈李氏只喝了几口稀粥,说话都没力气,哪能照看孩子?可她看着婆婆眼里的坚持,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 在这陈氏坞堡里,他们这些部曲佃农,没了田没了粮,连活下去都难,这布是婆婆最后的指望,也是全家眼下唯一能换粮的东西,不能推。 “好,阿母,我明天一早就去。” 于甜杏把布小心地叠好,塞进怀里,“您别累着,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叫香兰进来帮您。我去布铺的时候,会绕着五太爷家的宅子走。” 陈李氏点了点头,慢慢躺回床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于甜杏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顺手把房门掩上。 堂屋里,孩子们已经挤在干草铺上睡熟了。香荷把弟弟陈长山搂在怀里,自己的脚却露在外面,身上那件粗麻短褐早就短到了膝盖 —— 在坞堡里,哪家孩子不是穿着打补丁、短一截的衣裳长大?陈长田和陈长地挤在另一堆干草上,兄弟俩蜷缩着身子,脸上还沾着田里的泥点;最小的陈长林睡在摇篮里,小嘴微微张着,像是还在惦记着傍晚那口没吃饱的粥。于甜杏走到摇篮边,轻轻拍了拍陈长林的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 在这坞堡里,没粮就等于没命,要是明天换不来粮,孩子们后天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家上下像是拧成了一股绳。天刚蒙蒙亮,于甜杏就揣着陈李氏织的布去集镇,运气还算好,用布换了三斗粟米和一袋豆子。回来后,她来不及歇口气,就扛着镰刀往田里走;陈李氏果然强撑着起来,抱着陈长林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眼睛盯着田埂的方向,等着他们回来;陈大湖像是变了个人,以前总爱偷懒的少年,如今每天第一个下田,最后一个回来,手上磨出了血泡,也只是用药草包一下,接着割麦;赵小草带着香荷、陈长地在田里捆粟穗,香荷的手被荆棘划得全是小口子,却从不喊疼,只是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怕于甜杏看见担心。 终于,在全家的拼命忙活下,租种的十三亩田里的麦子和粟,总算都收割完了。他们把粮食运回家,一部分摊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晾晒,金黄的麦粒在阳光下泛着光,粟穗堆在墙角,看着就踏实;另一部分没来得及晒的,暂时堆在西头的库房里,用草席盖着。 那天晚上,于甜杏把晾晒好的麦粒舀出一小把,煮了锅稠点的麦粥,孩子们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粥,一个个捧着碗,吃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陈李氏喝了小半碗,脸上也露出了半月来第一个笑:“这下好了,有这些粮,咱们能撑到明年开春了。” 于甜杏也松了口气,坐在院子里看着晾晒的粮食,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 等把剩下的粮食都晒好,挑些好的卖到粮铺,还能给孩子们扯块布做新衣裳,给陈李氏抓些草药。她甚至开始盘算,明年开春再找块荒地,种点豆子和蔬菜,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可这一点点希望,却在深夜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于甜杏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刺鼻的烟味呛醒。她猛地坐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陈大湖的叫喊声:“着火了!库房着火了!” 于甜杏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冲出房间。只见西头的库房方向火光冲天,熊熊烈火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红色,木头燃烧的 “噼啪”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粮!我们的粮!” 赵小草跪在地上,哭喊着要往库房冲,却被陈大湖死死拉住。香荷和香兰抱着陈长山、陈长林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连哭声都不敢放大。陈李氏也被惊醒了,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火海,身子晃了晃,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全靠手紧紧抓着门框才没倒下。 于甜杏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那蹿得有一人高的火苗,只觉得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疼得快要裂开 —— 那库房里堆着全部的粮食,是全家半个月来累死累活收割的,是孩子们明天的口粮,是他们撑到开春的指望,现在全要被烧没了! “不行!得把粮抢出来!” 于甜杏疯了一样朝着库房冲,陈大湖从后面拉住她的胳膊,她用力挣开:“小叔,放开我!那是我们的命!孩子们要吃饭啊!” 她冲进库房,滚滚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睛,火苗舔着她的衣角,烫得她皮肤发疼。她摸索着抓住一个粮袋,刚想往外拖,就听见头顶传来 “嘎吱” 的响声 —— 一根燃烧的木梁正往下掉! “大嫂!快躲开!” 陈大湖冲进来,一把将她推开。木梁 “轰隆” 一声砸在地上,火星溅了于甜杏一身,她的后背被火苗燎到,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可她顾不上疼,还想再去抓粮袋,眼前却突然一黑,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陈大湖惊呼一声,赶紧抱起于甜杏往库房外冲。院子里,火光依旧冲天,赵小草扑过来,看着于甜杏后背烧焦的衣裳和渗出来的血,哭得撕心裂肺:“大嫂!大嫂你醒醒!你别吓我们啊!” 陈李氏慢慢走过来,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库房,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于甜杏,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造孽啊…… 这是要把我们陈家赶尽杀绝啊……” 第6章 成为小区保洁,你愿意吗 于甜杏陷在一片混沌里,后背的灼痛感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缝里,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耳边隐约传来啜泣声,一会儿是婆婆陈李氏的呜咽,一会儿是赵小草压抑的哭腔,还有孩子们细碎的呼喊,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头,却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却陌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 既不是坞堡里任何一个妇人的声音,也没有丝毫烟火气,平稳得像山间的溪流,却又清晰得仿佛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晋朝公民于甜杏你好,你被我们选中成为小区保洁,你愿意吗?” “小区保洁?”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于甜杏混沌的意识里,让她猛地清醒了几分。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陌生的词 ——“小区” 是什么地方?是比陈氏坞堡还大的庄子吗?“保洁” 又是什么营生?她活了三十二年,在坞堡里见过佃农种地、织女织布、货郎走街、铁匠打铁,却从未听过 “保洁” 这两个字。 可那女声提到了 “选中”,还问她 “愿意吗”,于甜杏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她想起家里空空的粮缸,想起孩子们饿得发瘪的肚子,想起婆婆苍白的脸,还有被大火烧得精光的库房 —— 若是这 “小区保洁” 是份能挣钱的活计,说不定能让全家活下去。她忍着后背的剧痛,在心里急切地追问:“这‘小区保洁’到底是什么?是像坞堡里帮人洗衣、舂米那样的做工吗?要是做工,会有工钱吗?” 脑海中的女声依旧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道:“嗯,大致就是你们朝代说的做工。具体工作是维护指定区域的整洁,比如清扫地面、擦拭设施之类的,不算重活。至于工钱,每个月工资二百五,会按时结算给你。” “二百五?” 于甜杏的意识彻底清醒了,她甚至忘了后背的疼,只觉得心脏 “砰砰” 直跳。她不知道 “二百五” 具体是多少粮食,可只要是 “工钱”,只要能拿到工钱,他们一家就能活下去。之前在坞堡帮五太爷家舂米,一整天也只能换半碗粟米,还得看管事的脸色;现在这活计不仅说 “不算重”,还能按月拿工钱,这样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她生怕这声音会突然消失,忙不迭地在心里应道:“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好的,明天系统会接你前往工作场地,请做好准备。” 女声说完,便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脑海里,只留下于甜杏还在发烫的思绪。 紧接着,于甜杏只觉得眼皮一轻,终于能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屋顶,房梁上还挂着去年晒的干野菜,墙角的蛛网沾着细小的灰尘 —— 这是她住了十四年的屋子,不是什么陌生的 “小区”。她动了动手指,后背的灼痛感瞬间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阿杏!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陈李氏第一个扑过来,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于甜杏的手腕,指腹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疼,眼眶却红得像熟透的石榴,“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要是你再出事,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于甜杏这才发现,床边围满了人。赵小草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一块沾了草药汁的破布,看见她醒了,眼泪 “啪嗒” 掉在布上;陈大湖站在门口,原本紧绷的脸松了些,却还是皱着眉,眼底满是红血丝;孩子们都挤在赵小草身边,陈长田的袖子还沾着灰,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看见她睁眼,十三岁的少年嘴唇哆嗦着,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阿母,你醒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陈香荷也跟着凑过来,小脸上还沾着几道黑灰,大概是昨晚救火时蹭的,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于甜杏的胳膊,小声说:“阿母,你疼不疼?香荷昨天挖了好多灰灰菜,今天给你煮粥喝。” 陈长地和陈长林也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嘴巴抿着,眼里满是担心。于甜杏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又暖又酸,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赵小草赶紧端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 清甜的温水滑过喉咙,于甜杏终于能顺畅地说话了,她最惦记的还是粮食,急切地问道:“昨晚…… 库房里的粮食怎么样了?有没有抢出来一点?”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陈李氏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赵小草低下头,攥着破布的手更紧了;陈大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阿嫂,昨晚火太大了,等我们把你救出来时,库房已经烧塌了…… 粮食…… 一粒都没抢出来。” 于甜杏的心 “咯噔” 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她知道粮食没了,可亲耳听到 “一粒都没抢出来”,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那是全家半个月来累死累活收割的粮食,是他们撑到开春的指望,如今却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我知道了。” 于甜杏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的绝望,她不能倒下,孩子们还等着她。陈大湖见她脸色发白,赶紧补充道:“阿嫂,你别担心,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招工的,哪怕是帮人挑水、劈柴,我也能换点粟米回来,不会让孩子们饿肚子。” 于甜杏看着陈大湖坚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十六岁的少年,自从哥哥们没了,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路上小心,要是找不到活计,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耽搁。” 接下来的一夜,屋子里格外安静。陈李氏和赵小草轮流守在床边,给于甜杏换草药、擦汗;孩子们都累坏了,挤在干草铺上睡得很沉,偶尔传来几声呓语。于甜杏却没怎么睡,她反复回想脑海中那道女声的话 ——“小区保洁”“每月工资二百五”“明天系统会接你”,这些陌生的词语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既让她期待,又让她不安。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可一想到家里的困境,她又忍不住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第7章 “蝴蝶效应”项目 21xx 年,华国西北腹地,昆仑山脉深处的 “蝴蝶效应” 项目时空研究基地内,金属走廊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离子净化后的清新气息,只有墙壁上跳动的全息数据屏,偶尔发出细碎的 “滋滋” 声,打破这份近乎凝滞的安静。 林砚舟主任穿着深灰色基地制服,胸前 “时空应用工程中心” 的徽章在冷光下格外醒目。他快步走在走廊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 刚结束与总部的加密通讯,漂亮国时空局在联合国科技峰会上透露的 “新纪元计划” 细节,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虽知对方还停留在立项论证阶段,可华国科研界的老规矩从来都是 “宁抢三分,不慢一秒”,尤其在时空领域这种关乎未来话语权的赛道上,容不得半分懈怠。 “沈飞宇!” 林砚舟在走廊拐角处停下,对着迎面走来的年轻研究员喊道。 沈飞宇赶紧加快脚步,手里的全息平板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他今年二十七岁,是基地最年轻的项目组联络员,负责协调各部门信息对接,脸上还带着刚从数据室出来的疲惫,眼底却闪着对科研的热忱。“林主任,您找我?” “王院士呢?” 林砚舟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口中的王院士,是 “蝴蝶效应” 总设计师王疏桐,国内时空物理学界的泰斗,从 “女娲计划” 到如今的 “蝴蝶效应”,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离不开她的把控。 沈飞宇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实时定位,随即抬头回答:“王院士还在紫微垣核心实验室,‘女娲计划’遗留的那组异常数据还没排查完。昨天她就待了一整夜,早上我去送资料时,她还对着时空链条模型推演,连营养剂都没顾上喝。” “数据异常?” 林砚舟皱起眉,“‘女娲计划’不是早就结题了吗?怎么还会有异常数据?” “是上个月数据归档时发现的,有三个时空节点的能量波动值超出预设阈值,虽然偏差只有 0.003 个单位,但王院士说‘时空领域没有小事’,必须查清楚原因 —— 她担心这会影响‘蝴蝶效应’的时空稳定性,毕竟两个项目共用核心算法。” 沈飞宇解释道,语气里满是对王疏桐的敬佩。 林砚舟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的纽扣。他太了解王疏桐的严谨 —— 从年轻时攻坚 “量子纠缠通讯” 开始,她就对数据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哪怕是小数点后六位的偏差,也会追根究底。可现在不是纠结旧数据的时候,“蝴蝶效应” 已到最后冲刺阶段,后天就要进行第一次时空对接实验,作为总设计师,王疏桐必须在场统筹全局。 “她不知道紧迫性吗!” 林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走廊里的回声让气氛瞬间紧绷,“漂亮国那边拉了欧盟和樱花国一起搞‘新纪元计划’,资金投入是我们的 1.5 倍,还挖走了三个俄罗斯时空力学专家。再拖下去,我们的领先优势就要被蚕食了!” 沈飞宇赶紧摆手:“主任您别着急,漂亮国的进度没那么快。上周我看了情报部门的报告,他们的时空锚点还没突破‘毫秒级稳定’,我们半年前就实现了‘微秒级精准定位’;他们的实验对象还在筛选阶段,我们第一批 30 人都已通知到位 —— 论技术成熟度,他们至少落后两年,算不上‘追赶’。” 说着,他调出平板上的对比数据,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左侧是华国 “蝴蝶效应” 的进度条,从 “时空链条搭建” 到 “靶点模拟” 再到 “人员适配”,每一项都标着 “已完成”;右侧是漂亮国 “新纪元计划” 的公开资料,大部分停留在 “理论论证” 和 “设备研发”,仅两项标着 “进行中”。 林砚舟盯着投影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可语气依旧严肃:“不能懈怠。你没经历过我们当年追着别人跑的日子 —— 上世纪九十年代搞载人航天,人家已登月三次;后来攻坚 5G,漂亮国联合十几个国家打压我们,不就是怕我们超过他们?现在在时空领域,我们好不容易走在前面,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作为亲历过 “科研攻坚年代” 的人,林砚舟太清楚 “落后就要挨打” 的滋味。当年他在中科大读博时,为了一台进口精密光谱仪,硬生生等了八个月,还被附加了一堆不合理条件。如今华国科研实力强了,可这份 “强” 是一代又一代科研人熬出来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飞宇点点头,他懂林砚舟的顾虑,也知 “蝴蝶效应” 的意义 —— 这不仅是科研项目,更是华国在未来科技领域争夺话语权的关键。“主任放心,我一会儿再去核心实验室,跟王院士汇报‘蝴蝶效应’最新进度,提醒她后天的实验时间。” “嗯,” 林砚舟满意点头,话锋一转,“对了,实验对象都链接好了吗?时空靶点的准备工作怎么样?”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蝴蝶效应” 的核心,是通过时空锚点,将不同朝代的民间小人物 “接入” 现代社会指定场景,收集他们在不同时代背景下的行为数据,构建 “时空人文模型”,为未来 “时空交互应用” 提供支撑。 沈飞宇立刻调出相关资料,全息投影切换成详细的人员名单和靶点示意图:“人员方面,按最终方案选取了华国各朝代的民间代表,从秦朝戍卒到老战士,覆盖十五个朝代。最特殊的是 1931 年的实验对象 —— 不是普通学徒,是当时正在闽西苏区参加长征筹备工作的老红军,叫陈振邦。我们通过时空回溯确认,他当年在筹粮途中与部队失联,后续记载模糊,是理想的实验对象,既能提供革命年代的珍贵数据,也不会对历史主线产生干扰。” 林砚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选得好。老红军的经历能填补‘近代革命时期’的行为数据空白,比普通学徒的样本价值更高。他的适配情况怎么样?” “陈振邦同志的适配度是第一批里最高的,达到 96%。我们通过‘意识锚定技术’与他对接时,他起初以为是‘敌人的新把戏’,后来我们展示了 1949 年开国大典的影像,还有他当年战友的后代现状,他才相信这是‘为国家未来做事’,主动配合完成了三次时空适应性测试。” 沈飞宇语气带着敬意,“他还说,要是能通过实验给后世留点有用的东西,也算没白当一回红军。” 林砚舟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流。这些跨越时空的普通人,或许不懂复杂的科研理论,却有着最朴素的家国情怀,这正是 “蝴蝶效应” 最珍贵的样本价值。“其他实验对象呢?” “都已通知到位,适配度均超 85% 的合格线。比如唐朝的织娘柳阿蛮,宋朝的货郎张十三,我们都根据他们的时代背景做了针对性沟通,消除了他们对‘未来世界’的恐惧。” 沈飞宇滑动平板,投影切换到靶点信息,“时间靶点确定两个时间端:1995 年和 2025 年。1995 年的地点靶点是南方‘向阳服装厂’、2025 年的地点靶点是山水市‘清风小区’,我们提前半年安排‘潜伏人员’入住,现在小区物业、超市老板、邻居里 70% 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已完全融入当地生活,不会让实验对象产生违和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两个靶点的时空链条已搭设完毕,昨天下午进行了第一次模拟对接,能量损耗率 3.2%,远低于 5% 的安全阈值;数据模型也完成最后优化,能实时捕捉实验对象的生理数据和行为轨迹,自动生成分析报告。比如陈振邦同志,我们会重点监测他在现代场景中对‘集体协作’‘资源分配’的行为反应,对比革命年代与现代的差异。” 林砚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他最担心的就是靶点真实度和人员适配 —— 时空对接实验最忌讳 “违和感”,一旦实验对象察觉异常,可能导致意识紊乱,甚至引发时空锚点崩塌。现在看来,前期工作做得很扎实。 “后天启动实验,各部门人员都到位了吗?” 林砚舟看向走廊尽头的电子时钟,鲜红的数字跳动着:02 天 06 小时 18 分 32 秒。 沈飞宇查了下人员考勤表,有些为难地说:“大部分人都到了,除了王院士,还有模块优化组的董砚秋总工和生命检测组的李星遥研究员没报到。” “这两人怎么回事?” 林砚舟眉头又皱起来。董砚秋是模块优化组组长,负责 “时空交互模块” 调试,直接关系到实验对象能否顺利在两个时代切换;李星遥是生命检测组负责人,要实时监测实验对象的心率、脑电波等生理指标,确保意识安全 —— 这两人,少一个都不行。 “董工是因为火星盘古基地的事,” 沈飞宇赶紧解释,“上周盘古基地的时空数据链条出现故障,地球与火星的通讯延迟增加 20 秒,总部让董工去支援。她本来昨天能回,结果故障比预想的复杂,又多耽搁一天。不过她早上发消息,说今天下午就能赶回来,最晚傍晚到基地。” “火星基地?” 林砚舟愣了下,随即了然。盘古基地是华国在火星的首个科研基地,去年刚投入使用,与 “蝴蝶效应” 共用核心技术,董砚秋去支援情理之中。 “李研究员呢?” “李研究员上周去月球背面的嫦娥空间基站取‘时空生理样本’,本计划昨天返航,结果飞船途经小行星带时,遇到小型宇宙黑洞的引力干扰。为躲避黑洞,玄女飞船调整了航线,延误了返航时间。她刚才发了实时定位,已进入地球大气层,预计下午三点降落在基地航天港,五点前肯定能到实验室。” 沈飞宇语气肯定。 林砚舟松了口气,只要下午能到,就不会影响后天实验。“通知各部门,从现在起进入一级备战状态,做好最后检查:模块优化组反复测试时空交互模块的稳定性和切换速度;生命检测组校准所有设备,提前模拟十种以上应急场景,尤其是针对陈振邦同志的 —— 他经历过战争,可能对现代声光环境更敏感,要做好应激预案;数据组把所有历史数据再归档一遍,确保无遗漏;后勤组准备好应急物资,特别是医疗用品和杀毒,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沈飞宇立刻在平板上记录指令,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还有,” 林砚舟补充道,“你去核心实验室时,跟王院士说,异常数据排查可以先交给她的学生,‘蝴蝶效应’实验更重要。若她实在放心不下,实验结束后我们再抽人陪她查 —— 现在,她必须把精力放在‘蝴蝶效应’上。” “好,我一会儿就去说。” 林砚舟看着沈飞宇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 “女娲计划” 到 “蝴蝶效应”,基地里的年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份对科研的执着和担当从未变过。他想起自己刚进基地时,也是抱着厚厚的资料跑前跑后,跟着老研究员熬夜做实验,如今成了 “主任”,肩上的担子更重,可看到这些年轻面孔,就觉得充满力量。 “对了,” 林砚舟忽然想起一事,“陈振邦同志的家属那边,都安抚好了吗?老红军的后代可能对‘时空实验’更敏感,要多注意沟通方式。” “放心吧主任,” 沈飞宇回头笑了笑,“我们联系上了陈振邦同志的侄玄孙,他现在是闽西苏区纪念馆的讲解员。我们用‘革命历史研究项目’的名义解释,还给他看了陈振邦同志在 1931 年的影像资料,他特别激动,说‘伯祖爷爷要是知道能为国家未来做贡献,肯定高兴’。我们还承诺,实验结束后会把整理好的行为数据副本交给纪念馆,作为革命历史研究的补充资料。” 林砚舟满意点头:“做得好。科研既要追着数据跑,也要带着人情味。这些实验对象跨越时空来配合我们,我们得让他们和家人都没有后顾之忧。” 沈飞宇用力点头,转身继续赶路。林砚舟站在原地,看向走廊尽头 “紫微垣” 核心实验室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王疏桐,你可得快点出来,“蝴蝶效应” 需要你,那些跨越时空的实验对象,更需要我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 “未来对接”。 阳光透过基地的观景窗,洒在走廊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远处的昆仑山脉在阳光下巍峨耸立,像守护基地的巨人。林砚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室 —— 他还有一份针对陈振邦同志的应急方案要修改,后天的实验,容不得半点差错。 在这个 21xx 年的清晨,华国时空研究基地里,每一个人都在为 “蝴蝶效应” 忙碌。他们来自不同部门,有着不同职责,却有着同一个目标:在时空领域闯出一条属于华国的路,让世界看到华国的科研力量,也让那些跨越时空的 “追光者”,能在未来与自己的时代好好对话。而这份执着与坚守,正是华国科研人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他们在追赶与超越的时代里,永远不会退缩的底气。 第8章 这人家得有多有钱啊! 天刚蒙蒙亮,陈氏坞堡的公鸡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声音穿过晨雾,在错落的土坯房之间回荡。薄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坞堡里的茅草屋顶、土坯院墙,连远处望楼上的灯笼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陈香荷是家里第一个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从挤着两个弟弟的干草铺上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 身下的干草早就没了松软,硬邦邦地硌着腰,可她连皱下眉都顾不上,只想着赶紧去灶房熬粥,让昨天受伤的阿母能早点喝上热的。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浸在雾里,叶片上的露珠轻轻晃动,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 “嗒嗒” 声。陈香荷路过时特意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 昨天阿母从火场冲出来时,后背的粗麻短褐都烧得焦黑,被救回来后一直昏着,直到后半夜才醒,现在肯定还疼得厉害。她走到灶房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草木灰和旧陶碗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可今天却觉得格外沉,家中的情况她知道,昨晚粮食又被烧了,下一步是不是只有卖了自己才能活下去?卖了自己也好,能给家中换些银钱买粮食。 灶台上摆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米缸,陈香荷踮起脚尖掀开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缸底一层薄薄的米糠。她心里一紧,赶紧蹲下身,伸手在缸底摸索 —— 昨天阿母用婆婆织的细麻布换回来的几斗粟米,明明还剩小半袋,怎么就没了?她慌慌张张地翻找灶房的角落,终于在灶台后面的破陶罐里,找到了那个系着麻绳的小布袋。解开绳子一看,里面只剩下一小捧粟米,颗颗干瘪,还混着几粒细沙。 “肯定是昨天救火时碰倒了,洒了大半……” 陈香荷小声嘀咕着,眼圈有点发红。她知道这粟米有多金贵,是阿婆熬了数个夜织出来的布换的,是全家眼下唯一的口粮。她小心翼翼地把粟米倒在粗瓷碗里,用指尖一颗一颗挑出里面的细沙,挑完后又对着碗底看了半天,确认没有杂质了,才舍得往那只烧得发黑的瓦罐里倒。 接着,她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三瓢井水倒进瓦罐 —— 水瓢的把早就断了,是用麻绳绑着凑合用的,她倒水时格外小心,生怕洒出来一点。灶膛里还留着昨晚的余烬,她从柴房抱来几根细枝,用吹火筒轻轻吹了吹,火苗 “噼啪” 地跳了起来,映得她的小脸忽明忽暗。她蹲在灶边,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根柴,眼睛紧紧盯着瓦罐,看着里面的水慢慢变热,泛起细密的水泡。 粟米在水里渐渐煮开,冒出淡淡的香气,可水太多,粥稀得能清晰照见瓦罐底的纹路。陈香荷用木勺搅了搅,心里有些不安 —— 这么稀的粥,阿母喝了肯定不顶饿,弟弟妹妹们也未必能吃饱。可她实在不敢再多加粟米了,要是今天喝完了,明天全家人就只能喝野菜汤,甚至连野菜汤都喝不上。 “再熬一会儿,熬稠点就好了。” 她对着瓦罐小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熬了约莫一刻钟,她才熄了火,用抹布裹着瓦罐的把手,小心翼翼地把粥盛进那只豁口的粗瓷碗里。粥很烫,她双手捧着碗,快步往阿母的房间走,路过堂屋时,看见陈长田和陈大湖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陈长田穿着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短褐,正把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往布包里塞 —— 昨天他去木匠铺,师傅还是不肯让他进门,今天他打算跟陈大湖一起去镇上找活计,哪怕是帮人挑水、劈柴,也想换点粟米回来。陈大湖则在捆行李,他把一件旧麻衫叠好放进布包,又往里面塞了两个硬邦邦的麦饼 —— 那是前天李莲偷偷送来的,他不想接,自己现在和李莲没婚约了,可李莲给了麦饼就跑了。这两天一直没舍得吃,现在要带去镇上当干粮。 陈李氏也起来了,她靠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脸色依旧苍白,可还是强撑着站着,看着两个孩子收拾东西。“路上小心点,要是找不到活计,就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耽搁。” 她叮嘱道,声音有些沙哑。陈长田和陈大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 他们知道,家里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不能让阿婆和阿母失望。 赵小草也带着陈长山起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一把小铲子,准备去坞堡后山挖野菜。“香荷,你在家照看着你阿母,要是你阿母不舒服,就赶紧去后山叫我。” 她叮嘱道,又摸了摸陈香荷的头,“粥熬好了吗?给阿母端过去吧,让她趁热喝。” 陈香荷点点头,捧着粥碗走进阿母的房间。于甜杏正好醒着,靠在干草堆上,眼神有些发怔地看着屋顶的茅草。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女儿端着粥碗走进来,小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 香荷才十一岁,以前陈大江疼这唯一的女儿,所以她是家里最活泼的孩子,每天都叽叽喳喳的,可自从大江没了,她像突然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拾柴、熬粥,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阿母,粥熬好了,你快喝点吧。” 陈香荷把碗递到于甜杏嘴边,小心地吹了吹,生怕烫到她。于甜杏张了张嘴,喝了一口粥,粟米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可粥太稀了,几乎没什么味道。她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喝了几口,强挤出一个笑容:“真香,香荷熬的粥最好喝了。” 陈香荷听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又喂了于甜杏几口,才停下来说:“阿母,你慢慢喝,我去看看弟弟妹妹醒了没。” 于甜杏点点头,看着女儿转身走出房间,心里又酸又软 —— 她知道女儿熬粥时肯定舍不得放粟米,才把粥熬得这么稀,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假装喝得很开心。 屋子里很快就剩下于甜杏一人。她靠在干草堆上,后背的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她看着窗外,陈长田和陈大湖已经跟陈李氏道别,背着布包往坞堡的大门方向走;赵小草也带着陈长地和香兰出发了,陈长地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跟在赵小草身后,还不知道家里的困境;陈香荷则在院子里收拾,她拿起一根麻线,学着大人的样子捻线,时不时抬头看看于甜杏的房间,生怕她再出事。 于甜杏的思绪又回到了昨晚昏迷时的情景 —— 那道清亮的女声,还有 “小区保洁”“每月工资二百五”“明天系统会接你” 这些陌生的词语,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她反复琢磨着这些词,“小区保洁” 到底是什么活计?“工资二百五” 能换多少粟米?“系统” 又是什么?是像坞堡里的马车一样能载人吗?她越想越糊涂,既期待又不安 ——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全家就有救了;可要是幻觉,那他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就在这时,那道清亮的女声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比上次更清晰,更真切:“保洁员于甜杏请注意,你将于五分钟后到达工作场地,请做好准备。” 于甜杏猛地坐直身子,差点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陈香荷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赶紧跑进来,手里的麻线掉在地上,急忙问道:“阿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要不要我去叫阿婆?” 于甜杏却没听见女儿的话,她的注意力全在脑海中的声音上 —— 不是幻觉!真的不是幻觉!昨晚的对话是真的!她终于反应过来,昨晚那道声音说的 “明天”,就是今天!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和慌乱,伸手摸了摸陈香荷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母没事,就是突然想起点事。香荷,你先去院子里帮阿婆晒草药,昨天挖的草药还没晒呢,阿母想再歇会儿。” 陈香荷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麻线,转身走出了房间。她走到院子里,看见陈李氏正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正在慢慢整理。“阿婆,我帮你晒草药吧。” 她说着,接过陈李氏手里的草药,走到院子里的石板上,把草药摊开,一片一片摆好。 屋子里只剩下于甜杏一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还是越来越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什么。她开始想象 “工作场地” 的样子 —— 是像坞堡里五太爷家的大宅一样宽敞吗?还是像镇上的货栈一样热闹?“保洁” 的活计重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衣服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又摸了摸后背的伤口,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破布,隐隐作痛。她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 要是这活计需要干重活,她现在的身子能撑住吗?要是 “工资二百五” 不够养活全家,又该怎么办?可转念一想,家里已经没了粮食,陈大湖和陈长田去镇上找活计也未必能成,这是全家唯一的希望,她必须抓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影子慢慢移动,于甜杏的心跳越来越快。忽然,她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刺得她赶紧闭上眼,紧接着,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像坐在坞堡外的小船上,被水流轻轻推着走,又像小时候在山上被风吹得站不稳,晕乎乎的。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等着这股奇怪的感觉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渐渐消失,白光也弱了下去。于甜杏慢慢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 不再是熟悉的茅草屋顶和土墙,而是一片宽敞明亮的地方。地面是光滑的,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头顶的光,不像坞堡里的泥地,踩上去满是尘土;旁边有一排整齐的房子,好高好高,比坞堡里的望楼还要高,门窗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透亮得能看见里面的东西,远处还有几棵绿油油的树,叶子鲜亮得像刚洗过一样,一点灰尘都没有,树下摆着几张奇怪的椅子,椅子的样子很别致,没有人坐,却擦得一尘不染。 “这里…… 就是工作场地?” 于甜杏小声嘀咕着,心里既惊讶又紧张。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冰凉光滑,让她有些不习惯,生怕滑倒。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旁边的椅子,冰凉的触感传来,和她家里的木头椅子完全不一样,她赶紧缩回手,像碰到了什么稀罕东西。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女声再次响起:“保洁员于甜杏已到达工作场地,请前往物业办公室集合,领取工作工具和任务安排。” 于甜杏听得认真,可 “物业”“办公室” 这两个词她从来没听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在心里问道:“‘物业办公室’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啊?” 女声很快就给出了回应,语气依旧平稳:“请朝前直走五十步,然后左拐,看到一扇透明门,推门进入就是物业办公室。” 于甜杏按照女声的指示,朝前走了五十步,然后左拐,果然看到了一扇透明的门。这扇门和她家里的木门完全不一样,透亮得能看见里面的东西,还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这门这么亮肯定很贵重,要是不小心碰坏了,她就算卖了自己也赔不起。 “是这里吧?哎呦喂,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这么一大块琉璃做门,这人家得有多有钱啊!” 一个响亮的女声在于甜杏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第9章 注意事项 于甜杏还愣在透明门前,指尖残留着刚才触碰玻璃时的冰凉触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带着惊叹的念叨。她转过头,见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袖口和裤脚都打了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缝补的。妇人脸上满是惊讶,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透明门,像是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嫂子,你也是来做那个什么‘小区保洁’的?” 妇人见她回头,立马笑着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爽朗。她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布包带子都快磨断了,显然是从家里带来的随身物件。 于甜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踏实 ——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遇到这种怪事。“是啊,大妹子也是?” “可不是嘛!” 妇人一拍大腿,笑得更开了,“我叫刘春桃,家在长安城外的刘家村,前天晚上睡得正香,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声音,跟我说让我来做‘小区保洁’,每月给‘工资二百五’。我还以为是白天累糊涂了做噩梦呢,没想到今天一睁眼,真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她说着,又伸手指了指那扇透明门,眼神里满是咋舌,“你看这门,透亮得能照见人影,比我们那儿王府的琉璃窗还好看,这人家得有多富啊!” 于甜杏被她的直爽逗得缓和了些,小声说:“我叫于甜杏,是颍川郡陈氏坞堡的。我也觉得这门金贵,刚才站在这儿半天,都不敢伸手碰,就怕不小心碰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刘春桃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于甜杏的肩膀,力道不小:“嫂子你跟我一样!我刚才也在这儿磨磨蹭蹭,脑子里那声音跟我说‘这门结实得很,碰不坏’,我才敢往前凑。不过说真的,这屋子比我们那儿的皇宫都气派 —— 我当年跟着夫君去长安送货,远远瞅过一眼皇宫的角楼,都没这么亮堂!” 两人正说着,透明门 “哗啦” 一声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衫黑色长裤的人走了出来。于甜杏和刘春桃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 这人的衣服样式太奇怪了,既不是粗麻短褐,也不是绸缎长袍,布料看着光滑挺括,没有任何补丁,也没绣任何花纹,却显得格外整洁精神。 那人看见她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语气客气:“两位好,我是清风小区的物业经理,姓王。你们就是今天新来的保洁员吧?快请进,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于甜杏和刘春桃对视一眼,还是有些犹豫 —— 毕竟这地方太陌生,连门都长得不一样。王经理看出了她们的顾虑,笑着指了指那扇透明门,解释道:“这是玻璃门,看着透亮,其实很结实,你们放心往里走就行,不会坏的。” 于甜杏虽然听不懂 “玻璃” 是什么,但见王经理说得笃定,又想起脑海里那道女声的叮嘱,终于鼓起勇气,跟着他迈过了门槛。一进门,她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这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屋子,地面和外面一样光滑冰凉,踩上去没有半点尘土;墙上挂着几块发光的板子,上面有很多她不认识的方块字和奇怪的图案,像是画却又不是画;屋子中间摆着好几排桌椅,桌子是光滑的浅色板子,椅子有靠背有扶手,样式别致得很;已经有十几个人坐在椅子上了,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可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脸色也大多蜡黄消瘦,一看就是和自己一样,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穷苦人。 这些人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看向于甜杏和刘春桃,眼神里带着和她们一样的惊讶与好奇。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拱手说道:“又来两位姐妹啊!我叫张十三,以前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你们是来自哪个朝代的?” “朝代?” 刘春桃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什么叫朝代?是说我们住的地方吗?我家在长安城外,属于大汉啊。” 张十三还想再问,王经理笑着接过话头:“大家不用觉得奇怪,你们确实来自华国不同的朝代 —— 有晋朝的,有唐朝的,有宋朝的,还有明朝、民国的。之所以把大家请到这里,是想请大家帮忙做些活计,还能给大家发工钱,让家里人能吃饱饭。”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些,不少人眼里都泛起了光 ——“吃饱饭” 这三个字,是他们最迫切的愿望。于甜杏和刘春桃也松了口气,分别报了自己的朝代和名字,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于甜杏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坐在她左边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眼神怯生生的;右边是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蓝布长衫,脸上带着几分愁容,时不时摸一摸怀里的布包,像是里面装着什么要紧东西。于甜杏小声碰了碰她的胳膊,问道:“大妹子,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这‘小区保洁’到底是做什么活计啊?” 妇人转过头,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也不清楚。脑子里那声音只说让我来这儿集合,领工具、听安排。不过不管是什么活计,只要能给‘工资二百五’,能让我那三个孩子吃上饱饭,我就肯干 —— 我家男人去年在灾荒里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拉扯孩子,再不找活计,孩子们就要饿死了。” 于甜杏心里一酸,想起自己家里的困境,默默点了点头。她看向屋子中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 “期待” 与 “不安”—— 期待的是能拿到工钱养活家人,不安的是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活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她又想起家里卧病的婆婆、懂事的香荷、去镇上找活计的长田和大湖,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 “小区保洁” 有多难,我都要好好干,拿到工钱,让全家人都能吃上热饭,再也不用过那种 “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 的日子。 就在这时,王经理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过来,站在屋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一下,接下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分工和注意事项,之后会给大家发放工作工具。大家不用紧张,都是些不算重的活计。”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神紧紧盯着王经理,生怕错过一个字 —— 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拿到工钱,能不能活下去。于甜杏也坐直了身子,后背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她连皱一下眉都顾不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王经理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首先跟大家说一下工种分配 —— 在座的一共 15 人,其中 6 人是保洁员,负责小区各楼栋的卫生清扫;4 人是绿化管理员,负责照顾小区里的花草树木;4 人是保安,负责小区的安全巡逻;还有 1 人是小卖部销售员,负责看管小区里的小卖部。每个工种的具体工作内容,等会儿会有专门的同事带大家去熟悉场地,手把手教大家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要说的是注意事项,这些大家一定要记牢,关系到你们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千万不能马虎。”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于甜杏攥紧了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今天只是岗前培训,明天正式开始上班。” 王经理一条一条地说,“以后大家每天来工作的地点,都是我们这个物业办公室;下班回家,也必须回到这里集合。最重要的是,每次来的时候、回去之前,都要先去消毒室做全身消毒 ——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里,有很多看不见的‘病毒’,要是你们把病毒带回自己的朝代,会让家人、邻里生病,甚至死亡,这点一定要记住!” “病毒?” 有人小声嘀咕,显然没听懂。于甜杏也皱起眉 —— 她只知道 “瘟疫”,却从没听过 “病毒”,但她从王经理的语气里听出了严重性,赶紧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消毒,不能把病带回家。 “第二,关于工资。” 王经理继续说道,“不管是什么工种,大家每个月的工资都是 250 元。考虑到大家的情况都比较困难,我们会在每个月第一周的周六先预发 50 元,月底再发剩下的 200 元。不过要跟大家说清楚,这‘元’是现在华国的货币,在你们的朝代用不了。所以我们建议大家,把钱在小区的小卖部里购买粮食、布料、药品这些能用的东西,再带回去。” 这话让不少人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 “工资” 不能用,现在知道能换粮食,眼里都露出了安心的光。于甜杏也放下心来 —— 只要能换到粟米、布料,家里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第三,关于出入。” 王经理的语气更严肃了,“你们 15 个人,不管是谁,都不能擅自走出这个小区的大门。一旦走出大门,你们就会立刻消失,再也回不了自己的朝代,也见不到家人了。这点是死规定,谁都不能违反!” “不能出小区?” 刘春桃忍不住小声问,“外面很危险吗?” “对。” 王经理点头,“你们在这个时空是不存在的,一旦出去就会被抹杀。” “第四,关于语言和穿着。” 王经理继续说,“你们也能感觉到,现在这个年代,和你们的朝代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不管是说话、穿衣,还是用的东西。所以我们给每个人都配了一个 AI 系统,就藏在你们的脑子里,能把现代人说的话转换成你们能听懂的语言,也能把你们说的话转换成现代语言。不过前期大家最好‘少说多干’,不要随便跟小区里的居民搭话,也不用奇怪他们的穿衣打扮 —— 他们的衣服就是这个年代的样式,很正常。” 于甜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感觉到任何东西,可想起之前脑海里的女声,又觉得可信 —— 原来那就是 “AI 系统”。 “第五,纪律问题。” 王经理的目光变得锐利,“在小区里工作,只能把从小卖部买的东西带回去,绝对不能偷东西、抢东西,不管是居民的东西,还是小区里的工具、物资,一经发现,立刻遣返,再也没有机会来工作了。” “第六,考核问题。” 王经理最后说,“每个月我们都会对大家的工作进行考核,要是考核不合格,就会被解雇。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只要认真干活,不偷懒、不违规,基本都能通过。”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又缓和下来:“这些注意事项,你们现在可能还有些听不懂,没关系,之后我们会反复提醒,慢慢你们就明白了。现在,先跟我去消毒室做消毒,消毒完了换上各自的工作服,再由专门的同事带你们去熟悉工种。” 众人纷纷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懵懵懂懂,但都乖乖地跟着王经理往消毒室走。于甜杏和刘春桃走在后面,刘春桃小声跟她说:“嫂子,你听明白没?我觉得这活计还行,只要不违规,就能拿到工钱,我们女的也能做工得工钱,比在老家饿肚子强多了!”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 虽然规矩多,但至少有明确的活计,还有能换粮食的工资,这已经是乱世里最好的出路了。 消毒室里摆着几个奇怪的机器,王经理教大家站进一个透明的小格子里,机器启动后,有淡淡的雾气喷出来,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于甜杏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没什么不舒服,也就放松下来。 等所有人都消毒完,回到之前的大厅时,已经有四个和王经理穿着一样的人在等着了。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孩走上前,笑着对众人说:“负责小区保洁的六位,麻烦跟我来一下,我带你们去熟悉工作场地,教你们怎么用工具。” 于甜杏心里一紧 —— 终于要开始了解自己的活计了。她看了一眼刘春桃,见刘春桃也在看向自己,两人交换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跟着那个女孩,一步步走出了物业办公室。 第10章 工作内容 “六位,我叫豆豆,你们的工种是小区保洁,我先带你们去工具间拿你们的工具。” 豆豆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工装。于甜杏和其他五位同伴连忙跟上,脚步里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一丝好奇。 走廊的地面是淡蓝色的瓷砖,光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丝丝凉意,这让刚从晋朝土坯房过来的于甜杏有些不自在。她偷偷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草鞋,鞋尖早已磨得发亮,鞋底也薄得能隐约感觉到地面的纹路,与这干净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身旁的刘春桃更是夸张,一路东张西望,嘴巴就没合拢过,时不时还伸手想去摸墙上挂着的消防栓,被豆豆回头看了一眼才赶紧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 工具间在走廊的最末端,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标识,画着扫把、拖把的图案。豆豆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不同于晋朝草药的苦涩,这味道清爽又陌生。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左边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扫把,都是崭新的,竹制的杆身光滑无刺,扫把头是白色的塑料丝,蓬松又厚实;中间的挂钩上挂着拖把,有长杆的,也有短杆的,拖把头是浅蓝色的布套,看起来吸水量十足;右边的柜子里放着叠得方正的抹布,有粗布的,也有细绒的,还有十几个红色的塑料桶,桶身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大家过来领一下,每人一套。” 豆豆说着,率先拿起一套工具递给离她最近的于甜杏,“扫把用来扫地面的灰尘和垃圾,拖把要先在桶里泡湿,拧干后再拖,抹布分两种,粗布的擦楼梯扶手,细绒的擦玻璃和栏杆。”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如何握扫把,如何调整拖把的杆长,动作娴熟又耐心。 于甜杏双手接过工具,指尖触到塑料桶的瞬间,忍不住轻轻 “呀” 了一声 —— 这桶摸起来又硬又光滑,比家里的木桶轻便多了,而且不会漏水。她想起家里那只豁了口的木桶,每次挑水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水洒出来,对比之下,这塑料桶简直是 “宝贝”。刘春桃更是直接,拿起拖把就往地上拖了两下,看着地面被拖过的地方变得亮晶晶的,眼睛都直了:“这东西好啊!拖完地上连个水印都没有!”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起工具,有个来自明朝的织娘柳三娘,手指纤细,捏着细绒抹布反复摩挲,小声感叹:“这布真软,一定很贵,用来擦东西真是可惜了。” 豆豆听见了,笑着解释:“这是专门做清洁用的抹布,吸水性好,还不容易掉毛,擦玻璃最合适了。” 柳阿蛮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把抹布叠好放进桶里,像是怕弄坏了似的。 等所有人都领完工具,豆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人都拿到了完整的一套,才带着大家往小区楼栋走去。走出物业办公室的大门,阳光瞬间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同于晋朝夏日的毒辣,这阳光里带着一丝清爽的风,吹得人心里都敞亮起来。 小区里的景象更是让于甜杏一行人看呆了: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叶子翠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树下是五颜六色的花草,开得热热闹闹;远处有几栋高楼,墙面是浅色的瓷砖,窗户是透明的玻璃,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比晋朝坞堡里的望楼还要高上好几倍;路上偶尔有居民走过,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颜色鲜亮,料子看起来也极好,没有一件是打补丁的 —— 这在晋朝,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穿得起。 “大家跟上,我们先去 1 号楼,我给大家示范怎么清扫。” 豆豆的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于甜杏赶紧收回目光,紧紧跟着豆豆,手里的工具桶虽然不重,却让她觉得格外有分量 ——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 “正经活计” 的凭证,她必须好好干。 走到 1 号楼门口,豆豆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你们每个人负责 4 栋楼,每栋楼有 7 层,你们的工作主要负责清扫公共区域、楼梯间和楼道。公共区域就是楼门口的空地,要把落叶、灰尘都扫干净;楼梯间和楼道要从 1 楼扫到 7 楼,包括台阶、扶手,还有墙壁上的灰尘,都要清理干净。” 她说着,拿起自己手里的扫把,走到楼门口的空地上,弯腰开始清扫:“扫地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扫,把垃圾都归到一起,然后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于甜杏看得格外认真,她发现豆豆扫地的姿势很特别,膝盖微微弯曲,手臂自然摆动,扫把贴在地面,一下一下,动作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扫出了一小堆落叶和灰尘。她想起自己在晋朝扫地时,用的是家里自制的竹扫把,杆短头沉,扫不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而且总是会把灰尘扬得满天飞,跟豆豆比起来,自己那点 “手艺” 简直不值一提。 “现在我们上楼,示范怎么清扫楼梯间。” 豆豆把扫好的垃圾倒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带着众人走进楼道。楼道里很亮,墙壁上装着会发光的 “灯”,不用点油灯就能看清每一个角落 —— 于甜杏心里暗暗称奇,却不敢多问,只想着赶紧把活计学会。 走到楼梯口,豆豆拿起抹布,蘸了点桶里的水,拧干后开始擦楼梯扶手:“扶手每天都有居民摸,容易脏,要重点擦,尤其是拐角的地方,还有缝隙里的灰尘,都要擦干净。擦的时候要顺着扶手的方向,不要来回擦,免得留下水印。” 她一边擦,一边指着扶手给众人看:“你们看,擦完之后是不是亮多了?而且没有水印,这样居民摸起来也舒服。” 于甜杏凑过去看了看,果然,原本有些发暗的扶手,被擦过之后变得亮晶晶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没有一点灰尘。她赶紧拿起自己的抹布,学着豆豆的样子蘸水、拧干,然后擦向旁边的栏杆。刚开始动作还很生疏,抹布总是不听使唤,要么拧得太干擦不干净,要么太湿留下水印,试了好几次,才慢慢找到窍门。刘春桃性子急,擦了两下就嫌麻烦,想随便糊弄过去,被豆豆看了一眼,赶紧认真起来:“大姐,这活计看着简单,其实讲究着呢,要是擦不干净,居民会投诉的,到时候考核不合格,可就拿不到工资了。” 刘春桃一听 “拿不到工资”,立马不敢怠慢,仔细地擦了起来。 等示范完楼梯间的清扫,豆豆又带着众人走到 1号楼和 2号楼之间的垃圾桶放置处。这里放着四个绿色的大桶,桶身上印着 “可回收垃圾”“厨余垃圾”“有害垃圾”“其他垃圾” 的字样和图案。豆豆指着垃圾桶对众人说:“你们还要负责每 2 栋楼之间垃圾桶的卫生。每天早上和下午,都会有垃圾车来统一收垃圾,在垃圾车来之前,你们要把垃圾桶外散落的垃圾清理到桶内,还要把垃圾桶的盖子盖好,免得有异味散出来,也防止虫子、老鼠进去。” 她正说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居民提着垃圾袋走了过来,准备丢进厨余垃圾桶。可能是垃圾袋没系紧,刚一抬手,袋子就破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 有几个包子外皮雪白,里面的肉馅隐约可见;还有几根油条金黄酥脆,看起来就很香;另外还有几包零食,包装五颜六色的,于甜杏连见都没见过。 居民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对着豆豆说了句 “不好意思,袋子破了”,就转身走了,连地上的垃圾都没打算清理。于甜杏和刘春桃等人都看呆了,刘春桃忍不住小声惊呼:“这食物还这么好,怎么就扔了?这包子,我们在老家过年都吃不上,油条更是只有镇上的铺子才有,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扔了!扔了多可惜啊!” 柳三娘也凑过来看了看,眼里满是心疼:“是啊,在我们那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会这么浪费粮食。去年关中闹灾荒,多少人饿死在路边,要是这些食物能送到那时候,能救多少人啊!” 豆豆听见她们的议论,笑着解释:“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居民们对食物的要求也高了,像这种放了一天的包子、油条,他们觉得不新鲜了,就不会再吃了,所以就扔了。不过大家放心,这些厨余垃圾最后会统一处理,有的会做成肥料,有的会用来发电,不会完全浪费掉。” 于甜杏看着地上的食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家里的孩子们,每天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粥,有时候连野菜都挖不到,要是能把这些食物带回晋朝,孩子们就能饱饱地吃一顿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豆豆:“豆豆,我们能把他们这里不要的垃圾带回去吗?就是这些食物,还有其他看起来还能用的东西,我们带回去,既能自己用,也不会浪费。” 豆豆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有个前提,必须是小区居民不要的,而且要确认是干净、安全的,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比如这些食物,要是居民已经扔掉了,你们可以捡回去,但一定要加热之后再吃,免得吃坏肚子。另外,还有一些隐形福利,像这种空的塑料瓶、废纸、纸板之类的,你们也可以收集起来,攒多了之后可以拿到小区门口的废品收购站去卖,换点钱,然后去小卖部买东西带回家。”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个快递纸盒,递给于甜杏:“你看,就是这种塑料瓶,还有这种纸盒子,都能卖钱。一个塑料瓶能卖几分钱,一个纸盒子能卖几毛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你们可以在清扫的时候顺便收集,既不耽误工作,又能多赚点钱,一举两得。” 于甜杏接过塑料瓶和纸盒,仔细看了看。塑料瓶轻飘飘的,摸起来很光滑,她想着可以用来装水,比家里的陶碗方便多了;纸盒硬挺挺的,可以用来给孩子们做玩具,或者用来装东西,免得受潮。她心里一阵高兴,觉得这份工作越来越好了,不仅能拿到固定的工资,还能有这些 “额外收入”,家里的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好了,关于垃圾桶的维护就讲到这里,下面我把每个人负责的楼栋告知各位。” 豆豆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楼栋,“刘春桃负责 1-4 栋,于甜杏负责 5-8 栋,柳三娘负责 9-12 栋,王秀英负责 13-16 栋,张翠兰负责 17-20 栋,苏阿妹负责 21-24 栋。大家都记清楚自己负责的楼栋了吗?要是记不住,可以先写在手上,或者记在心里,别搞错了。” 众人纷纷点头,于甜杏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5-8 栋”,生怕自己记错了。刘春桃还特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炭,在自己的手背上写下了 “1-4”,然后得意地给于甜杏看:“你看,这样就不会忘了,我真是太聪明了!” 于甜杏被她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现在我带大家把每个人负责的楼栋熟悉一下位置,免得明天上班找不到地方。” 豆豆收起纸条,带着众人开始在小区里走动。小区很大,一共有96 栋楼,分成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 24 栋楼。豆豆一边走,一边给大家介绍:“1-4 栋在小区的东边,靠近大门,平时居民进出比较多,清扫的时候要注意及时清理垃圾;5-8 栋在小区的中间,旁边有个小花园,落叶会比较多,尤其是秋天,要多扫几遍;9-12 栋在西边,靠近停车场,会有一些汽车尾气和灰尘,拖地的时候要多换水……” 她详细地介绍着每一片区域的特点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于甜杏听得格外认真,还时不时地提问:“豆豆,5-8 栋的楼梯间有没有窗户啊?要是没有窗户,会不会很暗?” 豆豆笑着回答:“每个楼梯间都有窗户,而且还装了灯,就算是阴天或者晚上,也能看得很清楚,不用担心光线的问题。”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 24 栋楼都熟悉了一遍。于甜杏的脚已经有些发酸了,手里的工具桶也变得沉重起来,但她心里却很踏实,因为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用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家人。 第11章 休息室 等回到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豆豆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对众人说:“现在已经 11 点了,到了吃饭的时间。我跟大家说一下工作时间和福利:你们每天的工作时间是 9:00-17:00,中午 12:00-14:00 是休息时间,有两个小时,可以去食堂吃饭,也可以在休息室休息。每周上六天班,休息一天,周日集中休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住宿,你们四个人一间休息室,里面有四张床,还有衣柜和桌子,床上用品、洗漱用品我们都会提供,你们不用自己带。吃饭方面,我们包三餐,早餐是 7:00-8:30,晚餐是 17:30-19:00,早餐和晚餐你们可以选择在食堂吃,也可以打包带走;午餐是 12:00-13:00,只能在食堂吃,不能外带打包,主要是为了保证食堂的秩序,也确保你们每天有力气干活,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家中日子都不好过,但只有每天做好工作才能赚钱养活家人。” 刘春桃一听 “可以打包带走”,眼睛立马亮了:“那早餐和晚餐打包带走,是不是就能带回我们自己的朝代了?这样我家里的孩子就能吃到这里的食物了!” 豆豆点了点头:“可以的,只要你们能顺利带回去,而且要注意食物的保存,别放坏了。” 刘春桃兴奋地拍了拍手,恨不得马上就能打包食物带回家。 “我们的食堂在二楼,现在正好我带你们上去用餐,大家也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 豆豆说着,率先朝着楼梯走去。于甜杏和其他人赶紧跟上,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 她们还从来没吃过 “现代食堂” 的饭菜,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走上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玻璃门,门上写着 “清风小区物业食堂”。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能容纳 50 多个人同时用餐。大厅的中间是几张长桌和椅子,擦得一尘不染;左边是取餐窗口,窗口上方挂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着今天的菜品:有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冬瓜汤,还有米饭和馒头。这些字于甜杏她们都不认识,但能看到摆出来的一盆盆菜。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于甜杏的肚子忍不住 “咕咕” 叫了起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 红烧肉的油香、青菜的清香、番茄的酸甜,混合在一起,勾得人直流口水。柳三娘更是夸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豆豆带着众人走到取餐窗口,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这六位是新来的保洁员,今天第一次来吃饭,给她们每人打一份饭菜。”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起餐盘,开始给她们打菜:一大勺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一勺炒青菜,翠绿欲滴;一勺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还有一碗冬瓜汤,清亮可口。最后,还在餐盘里放了一碗米饭。 于甜杏双手接过餐盘,感觉沉甸甸的。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软烂,入口即化,甜咸适中,一点都不腻,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她又尝了一口炒青菜,脆嫩爽口,带着一股清甜,比家里煮的野菜好吃多了。番茄炒蛋更是酸甜可口,拌着米饭吃,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刘春桃吃得最快,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太好吃了!这红烧肉,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还有这馒头,又白又软,比我们老家的麦饼好吃一百倍!”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豆豆看着她们吃得开心,也笑了:“你们以后每天都要来吃。食堂的菜品每天都会换,保证大家吃得饱、吃得好。” 于甜杏抬起头,感激地看着豆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这份待遇,让家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午餐在一片满足的赞叹声中结束了。豆豆带着众人参观了休息室。 豆豆带着于甜杏、刘春桃、柳三娘、王秀英四人往休息室走,身后还跟着另外两名保洁员 —— 来自北魏的张翠兰和来自隋朝的苏阿妹,不过按照物业安排,张翠兰与苏阿妹要去隔壁房间,四人组的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的第三间。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淡蓝色的瓷砖上,竟比晋朝坞堡里最好的油灯还要亮堂,连地面缝隙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于甜杏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轻,手里的工具桶拎得紧紧的,塑料桶壁偶尔碰到墙壁,发出 “噔噔” 的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刘春桃走在中间,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盯着头顶不会摇曳的灯,一会儿又伸手想去摸墙壁上光滑的瓷砖,却在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缩了回去,嘴里还念叨着:“这墙咋这么光溜?比长安城里富人家的玉砖还亮,莫不是用玉石磨的?” 柳三娘走得最慢,她的目光总落在走廊两侧嵌在墙上的 “方框” 上 —— 那是消防栓的玻璃门,透明的玻璃映出她的影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在浙江水乡见过的铜镜,可这 “铜镜” 不仅比家里的大十倍,还能把头发丝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轻轻碰了碰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以为触碰到了什么稀罕的冰晶。王秀英则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的布鞋,生怕鞋底的泥蹭在瓷砖上,心里直打鼓:这么干净的地方,要是被我们弄脏了,会不会被赶出去? “到了,就是这间。” 豆豆停在一扇浅棕色的门前,伸手按了一下门边一个银色的小方块,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门竟然自己开了。于甜杏和另外三人都惊得停下脚步,刘春桃更是快步凑到门边,指着那个小方块,声音里满是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妹子,这玩意儿是啥?咋一按门就开了?莫不是有啥机关?我在长安城里见过长公主府的门,也得两个家丁推着才能开,这门咋这么省事?” 豆豆笑着解释:“这叫门把手,里面有锁芯,按一下就能开门,不是机关。” 她说着,推开门让众人进去。于甜杏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 这房间比她家整个堂屋还要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板子,踩上去软乎乎的,不像泥地那样硌脚,也不像石板那样冰凉,脚底下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多踩了两下,又赶紧收住脚,怕把这 “软板子” 踩坏了。 靠墙摆着四张铁架子床,每张床上都铺着雪白的褥子,褥子上面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刚切开的豆腐,枕头是浅蓝色的,上面还绣着小小的花朵图案,针脚细密得让她这个看惯了婆婆织布的人都忍不住惊叹。床的旁边是四个木头柜子,柜子门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格子;房间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是浅色的,旁边有四把椅子,椅子的靠背是弧形的,看起来就比家里的破木椅舒服百倍。 “我的老天爷!” 刘春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往下陷了陷,又赶紧直起身,像是怕把椅子坐塌,她忍不住感叹:“这椅子咋这么软和?比我家那把垫了稻草的破木椅舒服一百倍!还有这被子,雪白雪白的,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这么白的布 —— 还是当年县太爷家嫁女儿,抬嫁妆的时候瞥见的一匹细绢,当时我还想,这辈子要是能摸一摸这样的布,死也值了,没想到今天不仅能摸,还能盖!” 她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被子,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又赶紧缩了回来,像是怕把被子蹭脏,眼神里满是珍惜。 柳三娘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褥子,指尖传来的柔软让她鼻子一酸,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这褥子真软,躺在上面肯定不硌得慌。我以前在织坊做工的时候,晚上就睡在冰冷的木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冬天冻得整夜睡不着,只能缩成一团,手脚都冻得发紫,开春的时候还会流脓。后来嫁给我家那位,日子好了些,也只是垫了一层麻,哪见过这么软的褥子?要是那时候能有这么一张褥子,我家那死鬼也不会……” 她想起丈夫在与倭寇战斗中倒下的模样,眼眶忍不住红了,赶紧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王秀英则走到柜子前,轻轻拉开柜门,看着里面的格子,小声说:“这柜子真好看,还能放好多东西。我家里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衣服都堆在一个破木箱里,一到梅雨季就发霉,去年我唯一一件能出门的布衫就发霉。要是有这么个柜子,衣服就能好好放着,也不会坏了。” 她说着,轻轻抚摸着柜子的玻璃门,指腹划过光滑的表面,又想起自己在蒙古贵族家当奴仆时,主子家的柜子是用红木做的,却也没有这么透亮的门,心里越发觉得这地方像仙境。 于甜杏走到窗边,看见窗户是透明的,外面能看到小区里的花草树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想起家里的窗户,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钉的,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只能用破布堵着,到了晚上,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见过这么透亮的窗户?她伸手摸了摸窗户玻璃,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吃了一惊,忍不住感叹:“这窗户真透亮,比我见过的琉璃还好看。去年陈家五太爷过寿,有人送了一块琉璃镜,五太爷宝贝得不行,只在宴会上拿出来让大家看了一眼,那琉璃镜也没这么透亮,还带着点绿色呢。” 豆豆看着众人惊讶的样子,笑着说:“这些都是基本的住宿用品,褥子、被子、枕头都是新的,你们可以放心用。柜子是给你们放衣服和个人物品的,桌子和椅子可以用来吃饭、休息。对了,房间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有水龙头和马桶,可以洗漱、上厕所,不用像在老家那样跑远路。” “卫生间?马桶?” 王秀英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那是啥?是像我们老家那样的茅房吗?我们老家的茅房在院子角落里,夏天满是苍蝇蚊子,臭得不行,冬天冻得蹲都蹲不住,每次上厕所都要鼓足勇气。” 豆豆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到房间里一个小隔间门口,推开隔间的门。于甜杏探头一看,里面有一个白色的陶瓷盆,盆的上方有一个银色的管子,管子下面有一个小开关;旁边是一个白色的陶瓷物件,上面有一个盖子。“这就是水龙头,打开开关就能出水,用来洗漱;这个是马桶,上厕所用的,用完按一下旁边的按钮,水就会把脏东西冲下去,很干净,也不会有臭味。” 豆豆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 “哗哗” 地流了出来。 刘春桃赶紧凑到水龙头边,伸手接了点水,水的清凉让她忍不住 “呀” 了一声,惊讶地说:“这水咋这么清?还这么方便,一打开就有!我们老家喝水,要去村口的井里挑,来回要走两里地,遇到下雨天,路滑得很,好几次我都摔在泥里,水桶也摔破了。要是井水浑浊了,还要沉淀半天才能喝,有时候沉淀完还是浑的,只能就着泥渣喝。要是家里有这么个水龙头,我娘就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去挑水了,也不用因为挑不动水偷偷哭了。” 她说着,又看了看马桶,小声问:“这玩意儿真能把脏东西冲下去?不会堵吗?我们老家的茅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掏一次,臭得能把人熏晕,掏茅房的人都要戴两层布巾。” 豆豆耐心地演示了一遍,按下马桶旁边的按钮,只听 “哗啦” 一声,马桶里的水旋转着把里面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于甜杏和另外三人都看呆了,柳三娘小声说:“这东西真神奇,比我们老家的茅房干净多了。我以前在织坊的时候,茅房就在织坊后面,夏天苍蝇能把人围起来,每次上厕所都要拿着蒲扇赶苍蝇,有时候苍蝇还会落在手上,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要是织坊有这么个马桶,也不会有人因为嫌弃茅房脏,宁愿憋着也不去了。” 等众人都参观完卫生间,豆豆又指着墙角一个白色的盒子说:“这个是空调,夏天热的时候可以开冷风,冬天冷的时候可以开暖风,这样房间里就会一直很舒服。” 她说着,按下了空调的开关,一阵凉风立刻吹了出来。刘春桃被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赶紧凑过去,感受着空调吹出来的风,惊讶地说:“这玩意儿还能出凉风?夏天的时候,我们老家热得不行,晚上只能在院子里铺张席子睡觉,还是热得睡不着,蚊子还多,咬得满身是包。要是有这么个东西,夏天就能睡个好觉了。” 豆豆笑着说:“你们先商量一下各自睡哪张床,把东西放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找我,我就在楼下的物业办公室。” 她说着,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四人,刘春桃率先开口:“我看这张床就不错,靠着窗户,能晒太阳。冬天的时候,晒过太阳的被子暖和,我娘最喜欢晒被子了,说晒过的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她说着,把自己的旧布包放在床上,布包上缝了好几块补丁,里面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短褐。 于甜杏看了看剩下的三张床,选了一张靠门的,她想着要是要有什么事,方便出去,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把自己的布包放在床上,布包里只有几件粗麻短褐和一块细麻布 —— 那是婆婆陈李氏熬了好几个夜织出来的,本来想给大郎做件新衣服,结果家里出了变故,就一直没做,她这次来的时候,婆婆偷偷把这块布塞给她,说让她自己留着,要是遇到难处,还能换点钱。 柳三娘选了一张中间的床,她把自己的布包放在床上,王秀英则选了最后一张靠墙角的床,她觉得靠墙角的床更安全,她把自己的布包放在床上,布包里只有一件稍微新一点的布衫 —— 那是她当奴仆时,主子赏的,她一直没舍得穿,想着要是有机会出门,就能穿这件衣服。 四人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柜子里,于甜杏打开自己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细麻布放进柜子里,生怕弄坏了,她想起婆婆卧病在床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 婆婆以前在洛阳王府做丫头的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织的布又细又软,要是婆婆能看到这么好的住处,肯定会很开心。 “咱们都说说自己的情况吧,能在这儿遇到,也是缘分。” 刘春桃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从食堂带回来的温水,温水的温度刚好,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煮的米汤,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 第12章 都不容易 刘春桃把刚从食堂带回来的温水碗往桌上轻轻一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 “嗒” 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分明。她指尖还沾着水迹,下意识蹭了蹭粗麻短褐的衣角 —— 这衣服是被休时从夫家带出的唯一像样物件,袖口磨破了边,她用旧线缝了三道补丁,却还是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我是汉时元朔长安人,家就在长安城郭外的刘家村。” 她垂着眼,声音先带着几分涩意,又慢慢沉了下来,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女子生不出儿子,在夫家就抬不起头。我嫁过去三年,只生了个女儿,婆家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婆婆每天指桑骂槐,说我是‘断根的扫把星’,丈夫起初还护着我两句,后来也被他娘撺掇得动了心思。”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指尖沾了点泪,又赶紧蹭在衣角上:“去年秋收后,夫家找了个由头,说我‘不孝公婆、无子不孝’,硬是把我休了。我抱着刚满五岁的女儿,连件厚衣服都没敢多拿,就被赶出了门。回了娘家,爹娘都老了,爹腿有疾,走不了远路,娘眼睛也花了,只能帮人缝补点衣裳换口饭吃。一家三口挤在村口的破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女儿总喊冷,我只能把她裹在怀里,整夜整夜地抱着她取暖。” 说到这儿,刘春桃突然抬头,眼里亮了点光:“还好女儿懂事,从不哭闹,每天跟着我去山里挖野菜,还会帮着捡柴火。有次她在山里看到野山楂,自己舍不得吃,揣在怀里带回家给我,结果果子被挤烂了,黏了她一衣襟。我问她为啥不吃,她说‘阿娘饿,阿娘吃’。” 她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哽咽,“现在好了,能来这儿做保洁,每个月有工钱,还能吃饱饭。等发了钱,我要给女儿买些糖吃,她长这么大,只在过年时见过别家孩子吃糖,连糖味都没尝过呢。” 柳三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把她蓝布长衫上的补丁照得格外清晰。她手里攥着那块细绒抹布,指腹反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像是在感受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听到刘春桃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却又藏着几分历经风霜的坚韧。 “我是明朝浙江人,家在沿海的柳家村。” 她缓缓开口,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我们那儿靠海,本是鱼米之乡,可前些年倭寇闹得厉害,经常上岸烧杀抢掠。那年我刚满十六,正在家里织布,突然听到村口有人喊‘倭寇来了’,我爹赶紧拉着我和娘往后山跑,可还是晚了 —— 倭寇追得紧,我和爹娘跑散了,我被两个倭寇掳走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那一路我都想着死,可又不甘心,总想着爹娘还在找我。还好走了没两天,遇到了戚家军的队伍,他们杀了倭寇,救了我。当时救我的是个百户长,姓周,他人好,见我无家可归,就把我带回了军营。后来相处久了,他说愿意娶我,我想着能有个依靠,就答应了。” “我们成婚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本该好好的。可去年冬天,周郎在跟倭寇的战斗中被砍了好几刀,伤得很重,躺了大半年都没好利索,连床都下不了。家里的担子全落在我身上,我只能去织坊做工,每天从天亮织到天黑,织一匹布才能换两升粟米。可今年赋税又加重了,织坊的活也少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接不到活,孩子们经常饿肚子。” 柳三娘把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工具桶里,眼里泛起了泪光:“大儿子今年八岁,小儿子六岁,女儿才四岁,冬天的时候都穿着打补丁的薄衣服,冻得手都肿了,却从来不说疼。有次小儿子发烧,我没钱买药,只能抱着他在屋里转圈,整夜整夜地哭。现在能来这儿,我总算能喘口气了,以后好好干活,能把这里的粮食带回家,孩子们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王秀英一直坐在角落的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听着两人的话,肩膀微微发抖。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是当年蒙古贵族家赏的,领口洗得发白,却还是比她以前穿的粗麻布衣服体面些。直到刘春桃和柳三娘都停了话,她才慢慢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又字字清晰。 “我是元朝的,以前是大都城里一个蒙古贵族家的奴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又藏着深深的无奈,“我家那口子是主子家的车夫,负责给主子赶车。我们虽然是奴仆,可日子还算安稳,主子有时候心情好,会赏我们一点粮食和布料,逢年过节还会赏点肉。我生了个儿子,今年四岁,小家伙聪明得很,才四岁就会数数,能从一数到一百,还会认几个简单的字 —— 都是主子家的小公子教他的。” 她嘴角牵起一点笑意,像是想起了儿子的模样:“我想着等儿子再大一点,就求主子让他去私塾旁听,学点东西,以后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当奴仆了。可没想到,上个月出了事。那天夫君赶着马车,送主子家的公子去城外的别院,路上突然窜出一只野兔,马车受惊,撞到了路边的树上。公子的头撞在了车辕上,流了很多血。” 王秀英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低,带着恐惧:“主子知道后,当场就发了火,叫人把夫君拖下去打。那么粗的棍子,一下下打在他身上,我跪在旁边求情,磕得头都破了,主子也没松口。最后夫君被打得半死,主子还把我们全家赶了出去,连一件厚衣服都没让我们带。” “那时候正是冬天,天寒地冻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们只能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夫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每天都喊疼,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咬着被子哼唧。我只能去街上乞讨,给夫君买药。可乞讨来的钱太少了,有时候一天只能讨到半个发霉的麦饼,连药钱的零头都不够。看着夫君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像刀割一样,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还好被选中来做保洁,要是再找不到活计,夫君可能就撑不下去了,我们家就真的散了。” 于甜杏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捧着那只塑料桶,桶身光滑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些。听着三人的遭遇,她的眼泪早就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桶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经历过苦难的沙哑。 “我是晋朝的,家在颍川郡许昌县的陈氏坞堡里。我夫君陈大江和小叔子陈大河都是陈家的部曲,跟着陈家老太爷做事。上个月陈家三爷要去雍州办事,让大江和大河跟着去护卫。走之前,大江把最后半袋粟米塞给我,说‘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照看阿母和孩子们,别省着吃’。”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又像是在平复情绪:“可谁能想到,这一去就成了永别。半个月后,同村跟着去的部曲家的小子逃了回来,浑身是伤,说路上遇到了盗匪和流民,大江和大河为了护着三爷,被乱刀砍死了,连尸首都没能抢回来。” “婆婆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窝一天比一天深陷,原本还算精神的人,短短十几天就瘦得脱了形。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我们都指望陈家能给点抚恤金,可左等右等,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后来五太爷家的秋管事来了,说大江和大河‘护卫不力’,不仅不给抚恤金,还把我们家租种的十三亩田收了回去。” 于甜杏抬手抹了把泪,继续说道:“那十三亩田是我们家唯一的依靠,每年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子糊口。田没了,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在这乱世根本没有活路。家里只剩下最后半升麦,还是我回娘家时,爹硬塞给我的。我有四个孩子,大郎才十三岁,在坞堡的木匠铺做学徒,每天要干八个时辰的活,还经常被师傅打骂,有时候回来,手上全是伤口;二女儿香荷才十一岁,就要帮我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拾柴火;二郎九岁,憨厚力气大,每天去山里挖野菜,有时候会被荆棘划破手,却从不喊疼;四郎才三岁,还不懂事,经常哭着要爹,我只能哄他说‘爹去给你买糖了,很快就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绝望:“后来,我们拼尽全力把田里的粮食收割完,存放在西头的库房里,以为能撑到开春。可没想到,一天夜里库房突然着火了,火光冲天,我们拼了命地去救,却还是晚了,粮食被烧得一粒不剩。我冲进火场想抢点粮食出来,结果被掉落的木梁砸伤了后背,醒来后就得到这个活计。” 于甜杏突然抬头,眼里有了点光:“现在有了这份活计,至少能让孩子们吃上饱饭,婆婆也能好好治病了。等发了工钱,我要给婆婆买些草药,她的身子太弱了;还要给孩子们买些布料,给他们做新衣服,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冬天根本不保暖。”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丝暖意。原来大家都过得这么不容易,都在乱世里挣扎求生,如今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相遇,有了一份能养活家人的活计,也是一种幸运。 刘春桃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起来,拍了下桌子:“不管以前多苦,现在好了!咱们有这么好的住处,床又软又暖和,还有能出凉风的空调,比咱们老家的破屋强百倍!每天还能吃饱饭,食堂的红烧肉那么香,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豚肉竟然能这么好吃!”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指了指墙上的电灯:“还有这个灯,不用点油灯,一按就亮,比咱们老家的油灯亮多了,晚上干活也不用怕看不清了。我看这物业一定是神仙派下来救我们穷苦人的!我以后每天都要拜拜,感谢神仙保佑!” 柳三娘也跟着笑了,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在织坊,每天都担心饿肚子,现在不用怕了,只要好好干活,就能拿到工钱,还能把这里的粮食带回家,给孩子们吃。我要给孩子们买些布料,给他们做新衣服,孩子们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去年冬天,他们还穿着打满补丁的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王秀英也露出了笑容,虽然笑得有些腼腆,却很真诚:“我要给夫君买些草药,他的伤不能再拖了。还要给儿子买些笔墨纸砚,教他认字,不能让他像我们一样当奴仆。” 于甜杏看着三人的笑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她想起家里的孩子们,想起婆婆,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了扬:“等我发了钱,要给大郎买把新的木匠工具,他现在用的工具还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又旧又钝;还要给香荷买个新的发簪,她总羡慕别家姑娘有好看的发簪;二郎喜欢画画,我要给他买些颜料,让他能画画;四郎还小,我也要给他买糖。” 四人聊着聊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刘春桃说起长安城里的集市,说那里有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还有耍杂耍的,说得眉飞色舞;柳三娘说起浙江的水乡,说那里的水很清,能看到水里的鱼,还有乌篷船,摇摇晃晃的很有意思;王秀英说起大都城的热闹,说那里有很多商铺,卖什么的都有;于甜杏说起颍川郡的麦田,说秋天的时候,麦田一片金黄,风吹过,像波浪一样。 说着说着,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些。刘春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着说着,怎么觉得这么困呢?” 柳三娘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笑着说:“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又吃得太饱,就容易犯困。” 四人都觉得有些倦意,便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于甜杏躺在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子,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应 —— 她这辈子都没盖过这么软的被子,以前在家,盖的都是打满补丁的旧被子,里面的芦花、茅草硬邦邦的。她闭上眼睛,想着家里的孩子们,想着以后的日子,嘴角带着笑意,慢慢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于甜杏被刘春桃的惊呼声吵醒。她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些,刘春桃正坐在床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我的天!我们竟然睡了这么久!” 刘春桃指着时钟,声音里满是惊讶,“这上面的数字,我虽然看不懂,可看太阳的位置,至少睡了两个时辰了!以前在家,每天都要忙着找吃的,哪有时间睡觉啊!” 柳三娘和王秀英也醒了,两人都揉着眼睛,脸上满是疑惑。柳三娘看了看窗外,说道:“确实睡了很久,刚才阳光还在窗户中间,现在都快到窗户底下了。” 四人赶紧起身,洗漱了一下。于甜杏用卫生间的水龙头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流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上还有些疲惫,却比在晋朝时精神了很多。 四人听了,眼里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于甜杏想着能把食堂的饭菜带回家给孩子们吃,心里就充满了期待。柳三娘想着能给孩子们带些好吃的,脸上也笑开了花。刘春桃和王秀英也一样,都盼着能早点把这里的好东西带回家。 第13章 雾是甜的 四人收拾好东西,下楼到了一楼的物业办公室。豆豆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她们进来,笑着站了起来:“你们醒啦?正好,我给你们准备了东西。”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四块长方形的牌子,递给她们每人一块。于甜杏接过牌子,仔细看了看,牌子是塑料做的,上面有她的照片,还有她的名字和工种 ——“保洁员 于甜杏”。照片里的她,穿着物业给的工作服,脸上带着一点拘谨的笑容。 “这是每个人的工牌,每天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带在身上,不能弄丢了。” 豆豆解释道,“以后你们的工资也会打到这上面,到时候你们可以用这个工牌去小区的小卖部买东西。” 刘春桃拿着工牌,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好奇:“钱还能打在这上面?这玩意儿这么神奇?我可得好好收着,要是丢了,可就拿不到工资了。” 她说着,把工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还拍了拍,生怕它掉出来。 王秀英也把工牌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拿着什么稀世珍宝:“有了这个,就能拿到工资了,夫君的药钱就有着落了,儿子也能上学了。” 豆豆看着她们的样子,笑了笑:“你们放心,只要好好工作,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按时打到工牌上。现在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你们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换了自己的衣服,去消毒间做个全身消毒,然后在脑海里跟系统说‘回家’,就能回到自己的朝代了。回家后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上班。” 四人赶紧去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张翠兰和苏阿妹已经在排队。四人马上排到队尾,看着食堂菜盆里的菜,有肉末茄子、炒青菜、粉蒸肉,还有一个苹果。于甜杏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心里暖暖的 —— 这在晋朝,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吃得上这样的饭菜,等会自己带回去,要让阿母和孩子们也吃到。 四人都是决定把晚饭打包带回家不在食堂吃的,所以排着队打包了晚上的饭菜,目光却紧紧锁在墙角的打包区 —— 那里摆着一摞透明的塑料餐盒,盒盖边缘印着 “清风小区物业食堂” 的浅蓝字样,在冷光灯下泛着干净的光泽。于甜杏之前听豆豆说过,这叫 “打包盒”,轻便还不漏汤,比家里用的破陶碗方便百倍。就是这个打包盒能看到盒里面好神奇。 “保洁组的几位姐,是要晚餐打包,得抓紧些,消毒后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家呢。” 食堂的张师傅系着白色围裙,正将一份粉蒸肉舀进餐盒,蒸汽裹着肉香飘过来,于甜杏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粗布兜。 换了自己的衣服,去消毒间做了全身消毒。于甜杏走进格子里,刚站好,就有淡淡的雾气喷了出来,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却不刺鼻,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孩子们的模样 —— 香荷会不会还在山里拾柴?长地是不是又在担水?长林是不是又在哭着要娘?大湖和长田去镇上找活计,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阿母是不是又在整理纺织机,想要织布?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家人,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连后背的灼伤都不那么疼了。消毒结束后,四人站在物业办公室的门口,豆豆笑着对她们说:“回去吧,路上小心,明天准时来上班。” 四人点了点头,在脑海里跟系统说:“回家。” 瞬间,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于甜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风吹了起来,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晋朝陈氏坞堡的破屋里。 等白光散去,于甜杏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茅草屋顶 —— 房梁上还挂着晒的干野菜,枯黄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墙角的蛛网沾着细小的灰尘,是她离家前没来得及清理的;身下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带着温热的触感,与小区里冰凉光滑的瓷砖截然不同。 “真…… 真的回来了!” 于甜杏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的黄土,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怕这一切是梦,怕自己还在火场里挣扎,怕孩子们还在饿着肚子等她。可掌心传来的泥土颗粒感、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她真的带着能让家人吃饱的饭菜回来了。 她赶紧摸了摸内兜,塑料盒还在,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院子里的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下午还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胭脂;灶台上那只豁了口的瓦罐还摆在原地,旁边放着香荷早上用的吹火筒,筒口还沾着点点炭灰。 “阿母!” 于甜杏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陈李氏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线,却没心思捻,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头发又白了些,原本就消瘦的脸因为这半天的担忧,显得更加凹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衫,领口处又磨破了一块。 听到脚步声,陈李氏猛地转过头,看到于甜杏的瞬间,手里的麻线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足足有三息时间,才颤抖着站起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阿杏…… 你…… 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从午时到现在,我们找了你快三个时辰!香荷和小草去后山寻了,连香兰都带着二郎、三郎去坞堡里的巷弄找,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老婆子…… 我这老婆子也不活了!” 陈李氏说着,就朝于甜杏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指腹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疼,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于甜杏赶紧扶住婆婆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又酸又暖:“阿母,我没事,我就是去了个远地方,现在回来了,您别担心。” “远地方?” 陈李氏疑惑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后背的伤口上 —— 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破布,虽然经过消毒,却依旧能看到渗出的淡淡血痕,“你后背还有伤,能去哪?是不是去求五太爷了?他是不是为难你了?我就说不能去!那老东西心狠手辣,大江和大河都为陈家死了,他还收我们的田,哪会帮我们!” “不是,阿母,我没去找五太爷。” 于甜杏左右看了看,确认院门外没人,才扶着陈李氏往房间里走,顺手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几缕夕阳,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她从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裹着旧布的塑料盒,一层层解开布,掀开盖子 —— 粉蒸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油亮的肉片裹着金黄的米粉,旁边还躺着几块软糯的土豆,连带着米饭的清甜,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浓郁。 陈李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活了四十五年,在洛阳王府做丫头时见过不少山珍海味,可从未闻过这么勾人的香气。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塑料盒的边缘,温热的触感传来,又赶紧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宝贝:“这…… 这是啥?肉?这么好的肉,你从哪弄来的?” “阿母,我跟您说件事,您一定要相信我,这事关系到我们全家的活路。” 于甜杏压低声音,将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事捡重要的跟婆婆说 —— 她没提复杂的 “时空”“实验”,只说自己被 “神仙” 选中,去一个叫 “清风小区” 的地方做活计,每天打扫卫生,就能拿到能换粮食和肉的 “工钱”,还能把那里的饭菜带回来。 陈李氏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手里的麻线掉在地上也没察觉:“你是说…… 你去了神仙住的地方?这…… 这不是说书先生才会讲的故事吗?” “是真的,阿母。” 于甜杏把塑料盒递到她面前,“您闻这肉香,比五太爷家宴席上的还香。以后我每天去那里做工,就能带粮食和肉回来,我们有粮了,您的病也能抓药治了。” 陈李氏看着盒里的粉蒸肉,又看了看于甜杏认真的眼神,突然 “扑通” 一声跪下身,对着空气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谢神仙保佑!谢谢神仙开恩!我们陈家没做过坏事,大江和大河都是好孩子,谢谢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阿母,您快起来!” 于甜杏赶紧扶起她,看着婆婆额头上瞬间红起来的印子,心里一阵心疼,“这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连香荷他们也不能说太多。我怕他们年纪小,不小心说漏了嘴,要是被别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会把我当怪物烧了,到时候我们全家就真的没活路了。” 陈李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连连点头:“极是极是!阿母谁也不说,就说你去坞堡外的远房表亲家做工了,那家表亲心善,管饭还能给点粮食。等孩子们回来,我也跟他们叮嘱清楚,让他们守好这个秘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陈长山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喊声:“阿婆!我们把坞堡里的木匠铺、布铺都找遍了,都没看到大伯母…… 会不会…… 会不会大伯母出事了?” 紧接着,是陈香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不会的,三郎别乱说,大伯母肯定是去寻粮食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于甜杏心里一紧,刚想出去,就看到陈长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今年才五岁,穿着一件短到膝盖的粗麻衫,小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野菜根 —— 那是他在坞堡巷弄里挖的,本来想留给弟弟陈长林。 看到于甜杏站在房间门口,陈长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扔掉手里的野菜根,撒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二姐!二哥!大伯母回来了!大伯母真的回来了!”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陈长地、陈香兰都跟着跑了进来。陈长地的手背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小口子,渗着血珠,却顾不上擦,跑到于甜杏面前,仰着小脸,眼泪 “啪嗒啪嗒” 地掉:“阿母,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好久,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陈香兰站在最后,她看到于甜杏,小声说:“大伯母,你回来了就好,我上午和大姐挖了些草药,给你敷后背的伤。”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狼狈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蹲下身,伸手替陈香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泥土,又摸了摸陈长地粗糙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阿母怎么会不要你们?阿母去给你们找吃的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陈长林的哭声 —— 他中午被陈香荷哄睡着后,醒来没看到于甜杏,又开始哭闹,哭着要阿母,闹了一个下午半个时辰前哭累了才睡。听着外面大家说话的声音醒过来。陈长林今年才三岁,小脸蜡黄,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小短褐,袖口磨破了,露出细细的手腕。他揉着眼睛,小脸上满是睡意,看到于甜杏,一下子就精神了,伸着小手要她抱:“阿母!抱!饿…… ” 于甜杏赶紧接过他,将他抱在怀里。小家伙瘦瘦的,轻飘飘的,还没邻居家两岁的孩子重。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还在小声啜泣:“阿母,饿……” “饿了吧?阿母带吃的回来了,现在就去煮,我们今晚好好吃一顿。” 于甜杏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着他走向厨房。陈李氏也赶紧起身,对着孩子们说:“快,把院子收拾一下,二郎去井里挑桶水,香兰把你阿母和大姐叫回来,我们今晚有好东西吃!” 孩子们虽然疑惑,但看到于甜杏和陈李氏脸上的笑容,也都开心起来。陈长地扛起水桶就往井边跑,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却没让水桶洒出一滴水,陈长山则拉着陈长林的手,在院子里捡石榴花瓣,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于甜杏走进厨房,灶膛里还有点余烬,她添了几根细柴,用吹火筒轻轻吹了吹,火苗 “噼啪” 地跳了起来,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她先把打包盒里的米饭倒进那只豁了口的瓦罐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碗井水倒进去 —— 这米饭是她特意多要的,颗粒饱满,洁白如玉,在晋朝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吃得上。 瓦罐里的白米渐渐煮开,冒出细密的水泡,清甜的米香味越来越浓,雾气顺着罐口飘出来,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陈长林忍不住张大嘴,拼命地吸着雾气,小脸上满是满足:“甜…… 阿母,雾是甜的!” 陈长地也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小脸,张大嘴吸着雾气,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飘到嘴边的雾气,惊喜地说:“真的是甜的!比我们以前喝的粟米粥香多了!这白米粥煮好,肯定特别好喝!” 第14章 这是豚肉? “你们俩干啥呢?跟馋猫似的!” 赵小草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一块刚洗好的粗布,看到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都把嘴闭上,一会粥好了都有的吃,别挡着你大伯母煮菜。” 赵小草今天去后山挖野菜,挖了满满一筐灰灰菜和马齿苋,回来却没看到于甜杏,心里急得不行,跟着孩子们在坞堡里找了半天,现在才回来。她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了,头发上还沾着草籽,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第一时间来帮忙。 陈长地不服气地说:“二婶,这雾真的是甜的!你不信你闻闻!” 赵小草本来不想理他,可架不住陈长林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二婶,甜的,真的甜。” 她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吸了一口飘来的雾气,眼睛一下子亮了 —— 那雾气里带着淡淡的米香,还有一丝清甜,确实和以前煮粟米粥时的味道不一样。 “还真有点甜。” 赵小草惊讶地说,“这白米也太金贵了,竟然能煮出这么香的雾。” 这时,陈香兰也端着一个破木盆走进来,盆里装着刚捡的石榴花瓣 —— 她想把花瓣晒干,给于甜杏做个香包。听到他们的话,也好奇地凑过来,张大嘴吸了一口雾气,笑着说:“真的是甜的!这米也太香了吧!我们今晚能喝到这么香的粥吗?”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以前总觉得,在这乱世里,能让孩子们不饿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却没想到,一碗白米粥的香气,就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她摸了摸陈香兰的头,说:“能,不仅能喝到白米粥,还有肉吃,是用米粉蒸的肉,可香了。” 陈香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今年九岁,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几次肉,上次吃肉还是去年陈大江从雍州回来,带了一小块腊肉,阿婆煮了汤,她只喝了一小碗,就觉得是天下最美的味道。 粥要在锅里多熬一会才软烂香稠,于甜杏让陈香荷看着火,自己则拿着另一个小瓦罐,把打包盒里的粉蒸肉、肉末茄子和炒青菜都倒了进去。粉蒸肉一进瓦罐,香气更浓了,油珠在罐底 “滋滋” 作响,引得外面的陈长山和陈长林频频往厨房里探头。 “阿母,肉好了吗?我好饿。” 陈长林趴在厨房门口,小声问。 “快了,再等一会,粥煮软了就吃。” 于甜杏笑着说,又往瓦罐里加了一点井水 —— 她怕肉太油,孩子们吃了会不舒服。 赵小草坐在灶台边,看着于甜杏忙碌的身影,小声问:“阿嫂,你这粮食和肉,真的是从远房表亲家拿的?那家表亲怎么会这么大方?” 于甜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那家表亲是做买卖的,家里条件好,看我们可怜,就多帮衬了点。你别多问,以后我每天去做工,就能带回来粮食和肉,我们全家就能吃饱饭了。” 赵小草虽然还有疑惑,但看到于甜杏坚定的眼神,也没再多问。她知道于甜杏不是会说谎的人,既然于甜杏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她叹了口气,说:“以前大河在的时候,虽然日子苦,可好歹有他撑着,现在……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 提到陈大河,于甜杏心里也一阵发酸。陈大河虽然话不多,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每天跟着陈大江去做工,回来还会帮着赵小草做家务,对孩子们也很疼。要是他还在,看到孩子们能吃上白米粥和肉,肯定会很开心。 “都会好起来的。” 于甜杏拍了拍赵小草的手,“以后我们好好做工,攒点粮食,等明年开春,再找块荒地种点豆子和蔬菜,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赵小草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想起陈长山和陈香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帮着于甜杏,让孩子们能吃饱饭,能穿上暖和的衣服。 很快,粥煮好了,于甜杏把瓦罐从灶膛上拿下来,白米粥冒着热气,米粒软烂,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旁边瓦罐里的肉也热好了,粉蒸肉油亮软糯,肉末茄子酸甜可口,炒青菜翠绿欲滴,引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陈李氏把家里唯一一张完整的木桌搬到院子里,又拿出几个粗瓷碗 —— 碗上都有豁口,是家里最好的餐具了。于甜杏先给陈李氏盛了一碗白米粥,又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在碗里:“阿母,您先吃,补补身子。” 陈李氏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白米粥和肉,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活了四十五年,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软烂,入口即化,米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细细品味。 “好吃…… 太好吃了。” 陈李氏哽咽着说。 于甜杏又给孩子们盛粥,每个孩子的碗里都夹了一块肉。 陈长山看到碗里的白米,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大伯母,这是啥?是白米吗?” 陈李氏笑着点头:“是稻米,南方种的多,我们这边很少种。阿杏,这肉是豚肉?” “豚肉?” 陈长地和陈长林都惊呆了,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陈长林还小,不知道肉有多珍贵,只是跟着哥哥兴奋;陈长地却知道,豚肉特别骚,没有这么好吃。 于甜杏笑着道:“阿母,是豚肉,煮的时候放了香料。” 陈长林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烫得他直咧嘴,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甜…… 好吃!阿母,还要!” 陈香荷小口小口地吃着肉,眼睛里满是满足。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粉蒸肉的米香裹着肉香,一点都不腻,嚼在嘴里,满是幸福感。 陈长地一边吃,一边看着于甜杏,小声说:“阿母,你也吃,别光看着我们。” 于甜杏笑着说:“我吃着呢,你们快吃,不够还有。”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夹了一点炒青菜 —— 她舍不得吃肉,中午自己已经吃很多了,想留给孩子们和婆婆。 “阿嫂,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做工吧?” 赵小草突然说,“我有力气,能帮你干活,还能多带点粮食回来。” 于甜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那家表亲只收我一个人做工,而且你还要在家照看阿母和孩子们,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跟表亲说说,看能不能让你也去。” 她知道赵小草想帮忙,可 “蝴蝶效应” 项目只选了她一个人,她不能把陈大湖也卷进来。而且家里也需要人照看,赵小草在家,她也能更放心。 赵小草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于甜杏说得有道理,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在家好好照看阿母和孩子们,你在外面做工,也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于甜杏说。 晚饭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了,每个孩子都吃得饱饱的,连碗底的粥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着饱嗝,小脸上满是满足;陈香荷和陈香兰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哼着儿歌;陈长地和陈长山在院子里玩捉迷藏,笑声传遍了整个巷弄。 于甜杏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困难,可只要能让家人吃饱饭,能让孩子们开心,再苦再累,她都愿意。 夜色渐深,坞堡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陈李氏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阿杏,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是大江和大河泉下有知,看到孩子们能吃饱饭,肯定会很开心。” 于甜杏坐在床边,给婆婆掖了掖被子:“阿母,您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我还要去做工呢。” 陈李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容。她知道,有于甜杏在,这个家就不会散,孩子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第15章 这不要了吗? 天还没亮透,晋朝陈氏坞堡的巷弄里就飘着一层薄雾,沾在茅草屋顶上,像撒了把碎霜。于甜杏是家里第一个醒的,她轻手轻脚地从干草铺上坐起来,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陈长林。小家伙昨晚吃了半块粉蒸肉,睡得格外沉,小嘴角还沾着点米渍,怀里紧紧抱着她昨天带回的一次性筷子 —— 那是他眼里最稀罕的 “玩具”。 灶房里,赵小草已经生好了火,瓦罐里煮着的野菜粥 “咕嘟咕嘟” 冒着泡,灰灰菜和马齿苋的涩味混着零星的粟米香,在晨雾里飘散开。这是家里仅剩的一点粟米,赵小草特意多熬了会儿,想让粥更稠些,好让孩子们多垫垫肚子。 “阿嫂,你醒了?” 赵小草看到于甜杏走进来,赶紧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粥快好了,我还留了点热乎的,你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于甜杏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 那是昨天从清风小区食堂带回来的苹果。苹果还带着点余温,表皮红彤彤的,在昏暗的灶房里显得格外鲜亮。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把苹果放在粗瓷盘里,将苹果切成了八瓣:“这是那边的果子,叫苹果,甜得很。阿母年纪大了,给她留一瓣;香荷、长地、香兰、长山和长林,每人一瓣,你也尝尝。” 赵小草看着盘子里红彤彤的苹果,眼睛都直了。她活了二十五年,只在镇上的货郎担上见过一次这样的果子,当时货郎说要半斗粟米才能换一个,她连凑近看的勇气都没有。“阿嫂,这太金贵了,我就不用了,给孩子们吃吧。” “拿着吧,你也辛苦。” 于甜杏把一瓣苹果塞进她手里,“这果子不能放,以后我做工还能再带回来。” 赵小草接过一瓣苹果,指尖触到光滑的果皮,心里一阵发烫。她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一点都不涩,比山里的野山楂好吃百倍。她赶紧把剩下的苹果瓣包好,想着等孩子们醒了再分给他们。 不一会儿,陈李氏和孩子们也醒了。陈李氏看到盘子里的苹果,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 南边来的果子吧?我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听主子说过,叫‘频婆果’,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吃得上。”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瓣,放进嘴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甜,真甜。要是大江、大河还在,看到孩子们能吃上这么好的果子,肯定会很开心。” 孩子们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苹果。陈长林伸着小手,嚷嚷着要 “甜果子”;陈香兰虽然也想吃,却还是先把一瓣苹果递给了陈长林:“小弟给你。”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互相谦让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摸了摸陈长林的头,把最后一瓣苹果递给香荷:“快吃吧,吃完阿母要去做工了。” 朝食吃得简单却温馨,野菜粥虽然稀,可就着苹果的清甜,孩子们也吃得格外香。饭后,于甜杏把最后一瓣的苹果给陈李氏吃,又叮嘱赵小草好好照看家里,才背着空布兜,在脑海里默念 “去清风小区”。 白光闪过,于甜杏再次站在了物业办公室的走廊里。淡蓝色的瓷砖冰凉光滑,头顶的电灯亮得晃眼,与晋朝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她赶紧往消毒间走,路上遇到了同样赶来上班的刘春桃。 “于姐,你来得挺早啊!” 刘春桃手里拿着工牌,脸上满是兴奋,“我昨天把苹果带回家,我家丫头吃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还说要跟我一起来做工呢!” 于甜杏笑着点头:“孩子们开心就好。快走吧,消毒完还要去吃朝食。” 两人走进消毒间,依次站进透明的格子里。淡蓝色的雾气喷了出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于甜杏下意识地把布兜抱在怀里,怕雾气弄湿了里面的东西。消毒结束后,穿上自己浅灰色的工装,衣服上绣着 “清风小区保洁” 的字样,布料柔软舒适,比家里的粗麻短褐好多了。摸了摸胸前的口袋,把工牌放了进去 —— 这是她做工的凭证,可不能弄丢了。 换好衣服,两人往食堂走去。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早餐了,空气中弥漫着肉包子、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勾得于甜杏胃里一阵发空。她走到取餐窗口,将工牌递给工作人员:“麻烦给我一份早餐。” 工作人员接过工牌,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滴” 的一声后,递给她一个餐盘:“您的早餐,两个肉包子、一根油条、一个鸡蛋、一碗豆浆。” 于甜杏双手接过餐盘,心里一阵发烫。两个白胖胖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油珠从褶子里渗出来;油条金黄酥脆,比镇上货郎卖的粗面油条好看多了;鸡蛋是白煮的,蛋壳光滑;豆浆装在透明的杯子里,上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豆皮。这在晋朝,有的她都没见过,如今她每天都能吃到。 “于姐,你快吃啊,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春桃已经咬了一口肉包子,嘴角沾着油星,“这包子馅真多,全是肉,比我家过年包的菜包子好吃百倍!” 于甜杏却没动筷子,她把肉包子、油条和鸡蛋放进布兜 —— 肉包子和油条可以带回家给孩子们吃,鸡蛋留给陈李氏补身子。她只端起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甜甜的,带着豆子的清香,比家里的粟米汤好喝多了。 “于姐,你怎么不吃啊?” 刘春桃疑惑地问。 “我不饿,这些带回家给孩子们吃。” 于甜杏笑着说,“你快吃,吃完还要去工具间拿工具。” 刘春桃这才明白过来,她赶紧把自己的一个肉包子、一根油条也放进自己的布兜:“于姐,这个你也拿着,我一个就够了。我家丫头也爱吃肉包子,这油条我阿耶阿母肯定喜欢” 两人吃完朝餐,往工具间走去。工具间里,扫把、拖把和抹布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于甜杏拿起自己的工具 —— 扫把杆光滑无刺,扫把头是白色的塑料丝;拖把杆可以调节长短,拖把头是浅蓝色的布套;抹布分粗布和细绒两种,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工具都完好无损,才背着工具桶,往自己负责的 5-8 栋走去。 5-8 栋在小区的中间,旁边有个小花园,早上的阳光洒在草坪上,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于甜杏先从 5 栋开始打扫,她拿起扫把,顺着一个方向,仔细地清扫着楼门口的空地。落叶和灰尘被她扫成一小堆,然后用簸箕装起来,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扫地的动作很认真,膝盖微微弯曲,手臂自然摆动,尽量不让灰尘扬起来。路过的居民看到她,都友好地打招呼:“早啊!” 于甜杏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现代话,可脑海里的 AI 系统会自动翻译成晋朝的语言。她赶紧点头微笑,却不敢多说话,怕说错话引起怀疑。 清扫完 5 栋和 6 栋,已经快到中午了。于甜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在楼门口的石凳上休息。她摸了摸里面的肉包子和油条,心里满是期待 —— 孩子们看到这些,肯定会很开心。 休息了一会儿,于甜杏又拿起工具,往 7 栋走去。7 栋的居民大多是上班族,早上已经出门了,楼道里很安静。她先清扫了楼门口的空地,然后拿着扫把和簸箕,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亮,墙壁上的电灯不用点油灯就能照亮每个角落。于甜杏从 7楼开始,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清扫,连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她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扫到了7栋和8栋垃圾桶放置处。 就在这时,从7栋出来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妇人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袋像蒸饼(馒头)一样的栋,正准备往垃圾桶里扔。于甜杏看到了,赶紧上前一步,小声说:“您好,这…… 不要了吗?”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面包明天就过期了,我们家孩子不爱吃,扔了可惜,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于甜杏赶紧道谢,接过塑料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五袋,包装五颜六色的,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字,可透过包装能看到里面的面包金黄松软,她闻了闻,一股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比家里的麦饼香多了。 “谢谢您,真是太感谢了!” 于甜杏把小面包小心地放进布兜,心里一阵激动。这面包可以带回家给孩子们当零食,比山里的野果子好吃多了。 妇人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扔了也是浪费。你慢慢打扫。” 于甜杏目送妇人离开,又继续清扫楼梯间。她的脚步更轻快了,心里满是干劲。她知道,只要好好工作,不仅能拿到工资,还能捡到居民不要的好东西,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第16章 小面包 中午的阳光透过物业办公室的玻璃门,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于甜杏扛着扫把往工具间走,竹制的扫把杆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握在手里暖融融的。刚走到工具间门口,就看到柳三娘和王秀英也提着拖把过来,两人的额头上都沾着汗,浅蓝色的保洁服后背湿了一片,却难掩脸上的笑意。 “于姐,你也刚忙完啊?” 柳三娘率先打招呼,她手里还攥着两个空塑料瓶,瓶身被捏得瘪瘪的,却擦得干干净净,“我上午在 9 栋清扫时,捡了好几个这玩意儿,豆豆说能卖钱,我就收着了。” 王秀英也笑着点头,从工具桶里掏出三个空纸盒:“我在 13 栋捡的,居民扔在垃圾桶旁边,还很新,带回家能给孩子装东西。” 于甜杏看着两人手里的 “废品”,也忍不住笑了:“我上午也有收获,7 栋有位大姐扔了袋吃食,系统说这叫面包还能吃,我一会先放在休息室了。咱们先把工具放好,去食堂吃饭吧,正好问问春桃上午怎么样了。” 三人把工具放回原位 —— 扫把靠在架子上,拖把挂回挂钩,抹布叠好放进塑料桶,动作熟练又整齐。工具间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灰尘味,却让她们觉得格外安心,这里的每一样工具,都是她们在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 把各自“废品”放在休息室后三人往食堂走,于甜杏忍不住问:“春桃怎么还没回来?她负责 1-4 栋,按理说比我们离食堂近。” 王秀英想了想,说:“我回来从 1 栋过时,看到她还在清理 2 栋的垃圾桶,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旁边堆了好多空塑料瓶,估计是忙着收拾,忘了时间。”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春桃提着一大袋东西,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她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浅蓝色的保洁服上沾了点灰尘,却一点都不在意,看到于甜杏三人,立刻挥着手喊:“于姐!柳姐!王姐!我在这儿!” 三人赶紧停下脚步,等刘春桃跑过来。刘春桃喘着粗气,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兴奋地说:“三位姐姐,你们不知道,我上午可遇上好事了!2 栋有户人家,昨天给孩子开生日聚会,清出了一大堆空塑料瓶,满满两大袋!我跟人家说这瓶子能卖钱,人家还笑着让我都拿走,我折腾了好半天才收拾完,差点耽误吃饭。” “这么多?” 柳三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上午才捡了两个,你这一下子就捡了两大袋,可真厉害!” 刘春桃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可不!我想着多捡点,攒够了去小卖铺卖钱,给我家丫头买块花布做新衣裳。对了,你们上午有什么收获?” 于甜杏笑着说:“我上午在 7 栋,有位大姐扔了袋小面包,系统说还没过期,能吃,我放在休息室我床铺下了,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看看。” “小面包?” 刘春桃眼睛一下子亮了,“吃食?” 于甜杏点头:“你快去放东西,我们等你一起去食堂。”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进食堂,中午的食堂格外热闹,其他工种的人也都来吃饭了。取餐窗口前排着队,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的菜品:青椒炒回锅肉、炒青菜、番茄炒蛋、冬瓜汤,还有雪白的米饭。香气顺着窗口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刘春桃迫不及待地排到队尾,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前看,嘴里还念叨着:“快点快点,我都饿坏了,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你们说之前我一天就一个窝窝头也能过一天,现在一个包子我不到中午就饿了。” 于甜杏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一会儿,四人都打好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的回锅肉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炒青菜翠绿欲滴,还带着水珠;番茄炒蛋酸甜可口,红黄相间;冬瓜汤清亮见底,飘着几粒葱花。 刘春桃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地说:“太好吃了!这肉比我家过年时吃的还香,要是能带回家给我家丫头尝尝就好了。” 柳三娘也小口吃着肉,眼眶微微发红:“我家那两个小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的肉,昨天带回去一肉末茄子,他们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 王秀英一边吃一边说:“可不是,我家几个小的也吃的开心。” 四人一边吃一边聊,刘春桃说起上午收拾塑料瓶时的趣事:“2 栋那户人家的孩子,才五岁,看到我捡瓶子,还跑过来帮我递,嘴里喊着‘阿姨,这个也是空的’,可乖了。他娘还跟我说,以后有空瓶子都给我留着,让我每周过去拿一次。” 柳三娘也笑着说:“我上午在 10 栋,有位老奶奶看到我清扫楼梯,还递给我一杯水,说‘姑娘,歇会儿吧,别累着’。那杯水是温的,喝着心里暖暖的,比家里的井水还甜。” 王秀英也分享着自己的经历:“14 栋有位大爷,看到我擦扶手,还教我怎么擦才干净,说‘姑娘,你顺着纹路擦,又快又干净’,我照着他说的做,果然擦得亮堂堂的。” 于甜杏听着她们的话,心里也暖暖的。她想起上午在 7 栋遇到的那位扔小面包的大姐,还有那些热情的居民,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 “未来世界”,其实也很温暖。 吃完饭,四人往休息室走去。休息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于甜杏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 里面装着八袋小面包,包装五颜六色的,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字,可透过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的面包金黄松软,还夹着白色的奶油。 “就是这个!” 于甜杏把布包放在桌子上,“你们看,还很新,系统说明天才过期,今天吃正好。” 刘春桃赶紧凑过来,拿起一袋小面包,仔细看了看:“这就是小面包啊!包装真好看,比镇上货郎卖的点心还香。” 她轻轻捏了捏,面包软软的,还带着弹性,“于姐,我能闻闻吗?” 于甜杏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们都尝尝。” 刘春桃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包,一股甜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比家里的麦饼香多了。她忍不住咬了一小口,奶油的清甜混着面包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太好吃了!比我想象的还好吃!于姐,你真是太幸运了,能捡到这么好的东西。” 柳三娘和王秀英也尝了一口,都赞不绝口。 于甜杏从里面又拿出三袋,给没人一袋,三人齐齐摆手,于甜杏要他们收下“都带回去给家人尝尝,这可是甜的。” 柳三娘说:“这面包要是带回家给孩子们吃,他们肯定会很开心。” 王秀英也感慨道:“我家夫君伤得重,吃点这软和的面包正好,他现在只能吃稀粥,嚼不动硬东西。于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于甜杏笑着说:“不用谢,咱们都是姐妹,有好东西就该一起分享。你们以后有好东西就不给我了。” 三人都很感动,刘春桃说:“于姐,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我要是捡到好东西,也跟你一起分享。” 四人把小面包分好,各自放回自己的布包里,又聊了会儿下午的工作计划,就休息了。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了,晒得地面滚烫,鞋底踩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于甜杏提着工具桶,往 8 栋走去。8 栋在小区的西边,靠近停车场,周围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茂密,能遮挡住一部分阳光。 刚走到 8 栋门口,就看到几位老人坐在楼门口的石凳上晒太阳。他们穿着宽松的衣服,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到于甜杏过来,都友好地打招呼:“保洁员,来了啊!” 于甜杏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现代话,可脑海里的 AI 系统会自动翻译成晋朝的语言。她赶紧点头微笑,用晋朝的话小声说:“大爷大妈,下午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石凳上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水:“姑娘,上午清扫累了吧?快喝口水歇会儿,这水是凉的,解解渴。” 于甜杏接过水杯,杯子是透明的塑料杯,里面装着清凉的井水,还带着冰块,喝一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咙滑到肚子里,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她赶紧道谢:“谢谢您,大妈,您真是个好心人。” 老奶奶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你每天来清扫,把我们这栋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们该谢谢你才是。快坐下歇会儿,别累着了。” 于甜杏在石凳上坐下,和老人们聊了起来。老奶奶问她:“你家是哪里的啊?怎么来这儿做保洁了?” 于甜杏心里一紧,赶紧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大妈,我家在乡下,家里条件不好,听说这儿招保洁,就过来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不容易啊,你这么能干,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家孙子,跟你差不多大,还在上学,每天就知道玩,一点都不懂事。” 另一位老爷爷也跟着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我们能帮就帮。” 于甜杏听着老人们的话,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家里的婆婆和孩子们,要是他们也能生活在这样温暖的地方,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受欺负,该多好啊。 第17章 坞堡的累赘 一个下午于甜杏把8楼和两个垃圾桶放置区都清理干净,就迫不及待的放好工具去食堂打包晚餐,食堂取餐窗口前,她把工牌往台面上一放,声音带着刻意压下的急切:“麻烦给我一份红烧肉,多舀点酱汁,孩子爱吃。” 工作人员麻利地把红烧肉、炒青菜和米饭装进透明餐盒,又额外添了一勺蛋花汤:“今天汤剩得多,给你装上,带回家热着喝。” 于甜杏连声道谢,把餐盒裹进粗布兜,指尖触到里面早上剩下的肉包子,心里踏实得很。 休息室里空着,柳三娘她们大概还在收尾。于甜杏三两下换下浅灰色保洁服,把小面包、肉包子和油条一股脑塞进布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 肉包子要给陈长林,油条留着陈长田,小面包分给香荷和香兰,一样都不能少。她抓起工牌往消毒间跑,消毒时盯着墙上的时钟,心里默数着 “一、二、三”,等淡蓝色雾气散了,立刻在脑海里喊 “回家”。 晋朝陈氏坞堡的暮色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飘着青烟。于甜杏刚踏进院子,就见赵小草抡着斧头劈柴,粗布短褐后背湿了一大片;香荷和香兰蹲在石榴树下摘野菜,翠绿的灰灰菜在破竹篮里堆得冒尖;陈李氏坐在石凳上缝补衣裳,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追蝴蝶的陈长林和陈长山,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阿嫂,你啥时候回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小草先看到她,斧头往柴堆上一放。 陈李氏放下针线,笑着打圆场:“你们啊,忙得脚不沾地,阿杏回来时跟我打招呼了,就你们没听见。快让阿杏把东西放下,别累着。” “是啊,你们都忙的忙,玩的玩。看看我今天带什么回来了?”于甜杏 于甜杏掀开布兜,红烧肉的香气瞬间飘满院子。陈长林小腿 “噔噔” 扑过来抱住她的腿:“肉肉!阿母,肉肉!” 陈长山也攥着她的衣角,口水快流到下巴:“大伯母,昨天的肉好好吃,今天的肯定更香!”。这两天他好开心,昨天吃肉了,今天又有肉吃,以前阿耶在时都没有怎样,还有还有今天早上的那什么苹果好好好吃,比山上的野果都甜。大伯母最好了。 “你们俩鼻子比狗还灵!” 于甜杏捏了捏陈长林的小鼻子,把餐盒递给赵小草,“快烧火,让孩子们早点吃热乎的。” 又转头问陈李氏:“阿母,二郎呢?怎么没见着?” “白天拾的柴还在山上,他说去背回来,省得明天跑一趟。” 陈李氏往院门外瞟了瞟,“按理说该回来了,莫不是耽搁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伴着粗重的喘息。于甜杏迎出去,就见邻居田二牛扶着陈长地走来。陈长地的短褐沾满枯叶泥土,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手里的柴捆散了一地。 “于嫂子,可算着你回来了!” 田二牛把陈长地交过来,喘着气说,“九太爷家的小孙子带着两个跟班,在山上骂二郎是‘没爹的贱种’,说大江兄弟是废物,二郎气不过吵了两句,那三个小子就动手打他!要不是我赶过去,二郎还得吃亏!” 于甜杏抱着陈长地,指尖触到他肿起来的脸颊,心疼得手都发颤:“二郎,疼不疼?他们还说了啥?” 陈长地咬着牙,眼里满是倔强:“他们说…… 说我们家是坞堡的累赘,还说五太爷收了我们的田,就是要把我们赶出去……” 于甜杏的火 “噌” 地窜上来,可瞬间又压了下去。她知道,硬闯九太爷家肯定没用,门房绝不会让她进去。可她转念一想,昨天听布铺王掌柜说过,今天族长要去九太爷家议事,几位族老都会在 —— 这正是讨公道的好机会! 她把陈长地交给赵小草,摸了摸他的头:“二郎别怕,阿母去给你讨公道。” 又对陈李氏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阿母,你跟小草随后就来,记得多哭几声,让街坊邻居都听见。” 陈李氏瞬间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你放心去,阿母知道怎么做。” 于甜杏攥着拳头往九太爷家走,路上故意放慢脚步,还时不时抹抹眼睛,引得路过的佃农好奇地看她。到了九太爷家门前,青砖瓦房气派得很,两个门房叉着腰站在门口,一看就不好惹。 “站住!哪来的农妇?” 门房拦住她,语气不耐烦,“没看见里面有贵客吗?赶紧走!” 于甜杏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往地上一跪,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声音又大又亮,还带着十足的委屈:“九太爷!您老人家开开眼啊!我家大江和大河为了护着三爷,连命都没了!五太爷不给抚恤金就算了,您怎么还纵容孙儿打我儿子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人群多的地方挪:“他们说我男人是废物,说我们家是坞堡的累赘!九太爷,我们孤儿寡母没活路了啊!您要是不管,我们迟早要被饿死、打死啊!” 这会儿正是下工时辰,路过的佃农、部曲听到哭声,都围了过来。有人认得于甜杏,小声议论:“这不是陈大江家的吗?男人和小叔子都没了,可怜得很。”“九太爷家的小孙子本来就蛮横,肯定是欺负人了。”“五太爷收了她家的田,这会儿又挨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门房想驱散人群,可没人肯走,都盯着宅院大门,想看看里面的人怎么说。 这时,陈李氏和赵小草也赶来了。陈李氏扶着于甜杏,抹着眼泪哭:“九太爷!我们家没做错什么啊!大江和大河都是好孩子,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连孩子都要被人欺负!” 赵小草也帮着哭:“九太爷!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家子都要散了!” 于甜杏偷偷抬眼,看到宅院侧门的缝隙里有人往外看,知道里面的族老们肯定听见了,派人出来看。她哭得更伤心了,声音却控制得刚好,既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会显得撒泼:“九太爷!我家二郎才九岁啊!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三个小子围着打!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他们敢这么欺负人吗?”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 陈大江和陈大河为陈家丢了性命,如今家里却被这么欺负,换谁都觉得不公。人群里有人喊:“九太爷,您出来评评理啊!不能这么欺负孤儿寡母!” 第18章 他们的命就和猪狗牛羊一样 不一会儿,侧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管家走出来,皱着眉问:“外面吵什么?惊扰了族长和各位太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于甜杏赶紧止住哭,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却眼神坚定:“管家!我是陈大江家的于甜杏,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家中已经断粮,今天小子也被打了。” 管家看了看陈长地肿起来的脸,又看了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传出去会让陈家颜面扫地,更会寒了部曲佃农的心。他赶紧说:“你先起来,我去禀报九太爷。” 没一会儿,管家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九太爷和几位族老。九太爷穿着藏青色锦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威严,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自在 —— 当着族长和族老的面,自家孙儿闯了祸,他也不好偏袒。 “怎么回事?” 九太爷沉声问,目光扫过于甜杏,又落在陈长地身上。 于甜杏扶着陈长地上前,声音带着委屈却不失分寸:“九太爷,您看二郎的脸!您家孙儿说他是‘没爹的野种’,还带着人打他!我们家大江和大河为了护着三爷丢了性命,没要陈家一分好处都断粮了,只求能安稳过日子,可您家孙儿怎么能这么糟践人!” 族长皱着眉,看向九太爷:“九弟,这事你得给个说法。大江和大河是为陈家死的,他们的孩子不能受这委屈。” 其他族老也纷纷点头:“是啊,九弟,不能寒了部曲的心。” 九太爷脸色更沉了,瞪了一眼身边的管家,管家赶紧上前说:“小少爷年幼无知,是我们管教不严!这就带小少爷来赔罪!” 没一会儿,九太爷家的小孙子被管家拉了过来,他低着头,不敢看于甜杏。九太爷厉声说:“还不快给大江家二郎道歉!” 小孙子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九太爷又对管家说:“去取一罐蜂蜜和二两银子,给二郎养伤!以后要是再敢欺负人,我饶不了你!” 管家赶紧取来蜂蜜和银子,递给于甜杏:“于嫂子,这是九太爷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二郎养伤。” 于甜杏接过东西,拉着陈长地跪下:“谢谢九太爷!谢谢族长!谢谢各位太爷!” 于甜杏刚拉着陈长地起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族长的声音叫住了。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渐渐安静的人群里格外清晰。她心里猛地一紧,随即又定了定神 —— 族长在坞堡里向来以公正严明着称,今日当着各位族老的面问起抚恤金的事,说不定是个转机。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族长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群后方。顺着族长的视线望去,五太爷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那里,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从九太爷家的宴席上赶了过来。 “你刚刚说,大江和大河为护三爷丢了性命,家里没拿到一分好处,还断了粮?” 族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于甜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家部曲为家族捐躯,抚恤金历来是重中之重,怎么会没发?” 于甜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蜂蜜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族长…… 这……” 她故意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五太爷的脸色更沉了,立刻拉着二郎又跪下低着头。 “什么?” 族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看向五太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五弟,我记得大江和大河是你家的部曲吧?抚恤金的事,你没交代下去?” 五太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有些闪躲,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族长拱了拱手:“二哥,这…… 这我确实交代下去了!我记得上个月就跟秋管事说过,让他把抚恤金送到大江家,怎么会……”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后的随从,“你!回去把秋管事给我叫来!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随从赶紧应声,转身就往五太爷家跑。围观的人群里又响起了议论声,有人小声说:“秋管事不会是吞了抚恤金!”“难怪大江家这么难,连田都被收了,原来是五太爷没给抚恤金!” 于甜杏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陈长地的后背,安抚着还在发抖的孩子。陈李氏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激动,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于甜杏悄悄拉了拉衣角 ——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秋管事来了,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不一会儿,秋管事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细布衣裳,看到族长和各位族老都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赶紧跪在地上,对着众人磕了个头:“小人参见族长,参见各位太爷!” “秋管事,” 族长的声音冷了几分,“五太爷说,上个月就交代你给陈大江、陈大河家送抚恤金,怎么回事?为何大江家不仅没拿到钱,连田都被收了?” 秋管事的身子抖了抖,眼神慌乱地看向五太爷,见五太爷脸色铁青,不敢再隐瞒,只能硬着头皮说:“回…… 回族长,上个月五太爷确实交代过小人,可…… 可后来小人给忘了……” “你这没用的东西!” 五太爷猛地打断他,脸色涨得通红,“于氏,是我管教下人不力,让你们一家受了委屈。抚恤金的事,我今天就给你补上。” 于甜杏心里一喜,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拉着陈长地再次跪下:“谢五太爷开恩!” 族长看了于甜杏一眼,心里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着五太爷说:“五弟,抚恤金不仅要补,还得加倍!另外,再给大江家送两石粟米,让他们先渡过难关。陈家不能让为家族捐躯的部曲寒了心!” 五太爷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答应:“是,二哥,我这就让人去办。” 他对着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几句,随从赶紧跑回府里准备粮食和银子。 于甜杏这才带着陈长地起身,对着族长和各位族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族长!谢谢各位太爷!我们一家这辈子都忘不了陈家的恩情!” 族长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大江和大河是陈家的功臣,你们一家的日子,陈家不会不管。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们,就直接来找我。” 说完,族长又看向五太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五弟,以后部曲的抚恤金和待遇,你要亲自盯着,再出这种事,我可饶不了你!” 五太爷赶紧点头:“是,二哥,我记住了。” 人群渐渐散去,于甜杏抱着蜂蜜罐和银子,拉着陈长地,跟着陈李氏和赵小草往家走。路上,陈李氏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阿杏,我们终于有抚恤金了!以后孩子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赵小草也笑着说:“是啊,阿嫂,多亏了你今天这么一闹,不仅讨回了公道,还拿到了抚恤金。” 于甜杏却没有那么兴奋,她知道,五太爷向来心胸狭窄,今天当着族老的面答应得痛快,说不定以后会找机会报复。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心里踏实了不少 —— 就算五太爷以后再刁难,她还有清风小区的工作,还能给孩子们带回来粮食和肉。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看到五太爷家的随从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过来,车上装着两石粟米和一个沉甸甸的银子袋。随从把东西卸在院子里,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于嫂子,这是五太爷让小人送来的,两石粟米,还有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你点点。” 于甜杏让陈大湖过来清点,确认无误后,才对着随从道谢:“谢谢小哥,也替我们谢谢五太爷。” 随从走后,赵小草看着院子里的粟米和银子,激动得手都发颤:“阿嫂,我们有粮食了!还有银子!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陈长林指着粟米,兴奋地说:“阿母,我们有粟米了!可以煮稠粥了!”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她知道,这迟来的抚恤金,是用大江和大河的命换来的,也是她今天冒着风险争取来的。突然她觉得心寒极了,两条命在这些老爷们眼中只是一两句话,他们的命就和猪狗牛羊一样,不过是一点小钱。 她对着陈李氏说:“阿母,把银子收好吧,以后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再给您抓点草药。粟米先存起来,每天煮点稠粥,让孩子们吃饱。” 陈李氏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放进柜子里,又把粟米倒进粮缸,看着满满一缸粟米,眼眶又红了。 第19章 这主家也太富了吧! 暮色彻底漫过陈氏坞堡的土墙时,陈家院子里的火把才被点燃。橙红色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却连石桌上的粗瓷碗都照得模糊。于甜杏坐在灶台边,看着火苗映在赵小草脸上的光晕,心里又想起清风小区里的 “灯”—— 那些挂在天花板上、嵌在墙壁里的物件,不用添柴不用吹火,一按开关就能亮得像白天,连地上的草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阿嫂,吃饭啦!” 赵小草端着最后一碗粟米粥走出厨房,粗瓷碗沿还沾着米粒。她把粥放在石桌上,又回身端来那盘热好的红烧肉 —— 肉块在火把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酱汁凝结在边缘,引得蹲在桌边的陈长林直咽口水。 众人围着石桌坐下,陈李氏坐在主位,于甜杏挨着她,赵小草带着孩子们坐在对面。于甜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小的肉放进陈李氏碗里:“阿母,您先吃,补补身子。” 又给陈长地、陈长林夹了肉,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 肉在嘴里化开时,甜咸交织的味道漫开来,比中午在食堂吃的还要香。 “阿母,这是什么肉啊?甜甜的,好好吃!” 陈香荷小口嚼着肉,眼睛亮得像星星。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甜甜的。 于甜杏笑着擦了擦她嘴角的酱汁:“这肉里放了糖,是那边主家做饭的法子。我中午问过我们管事豆豆,她说这叫‘红烧肉’,用糖炒过再炖,就会这么香。” “放糖?” 赵小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眼睛瞪得溜圆,“阿嫂,这主家也太富了吧!我们平时买块糖都要省着给孩子们含,他们竟往菜里放这么多糖!” 于甜杏笑着躲开:“等我发了工钱,买块糖回来,咱们也试着做一次,让孩子们再尝尝这味道。” 陈李氏伸手轻轻拍了下于甜杏的手背:“你这孩子,听着就眼馋。下次可别学人家这么浪费,糖多金贵,留着给孩子们泡水喝多好。”陈李氏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 “你啊,就是惯着他们!” 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连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许多。 一顿饭吃得慢且珍惜,红烧肉每人只分到一块,粟米粥却喝了两碗。陈长地捧着空碗,还在舔碗底的酱汁,被陈香荷笑着拍了下后脑勺:“二郎,慢点舔,别把碗咬破了!” 收拾碗筷时,于甜杏从布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 里面装着四个小面包,透明的包装纸在火把光下泛着微光,透过纸能看到里面金黄的面包体,还夹着白色的奶油。 “这是什么啊?” 陈长地凑过来,伸手想碰,又赶紧缩了回去,生怕碰坏了。 “这叫面包,是那边的点心。” 于甜杏拿起一个,撕开包装纸,甜香瞬间飘满院子,“每人半个,都尝尝。” 她把面包掰成小块,先递给陈李氏,又分给孩子们。 陈长林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的清甜混着面包的软绵,让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阿母,比麦饼还软!好好吃!” 陈香兰也小口吃着,小声说:“像过年时阿婆做的蒸糕,却比蒸糕还甜。” 陈李氏咬了一口,心里一阵感慨 —— 她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也吃过贵人的点心,却没这么软这么甜。她看着于甜杏,小声说:“你在那边做工,别总想着给家里带东西,自己也多吃点,别累坏了。” “阿母,我知道。” 于甜杏笑着说,“那边管三餐,我每天都能吃饱,这些都是剩下的,扔了可惜。” 等孩子们吃完面包,于甜杏把他们都赶去睡觉。陈长林还黏着她要 “甜点心”,被陈香荷拉着往草铺走,嘴里还念叨着 “明天还有肉呢”。 院子里只剩于甜杏和赵小草时,于甜杏从布兜里掏出两个肉包子、一个鸡蛋和一根油条,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赵小草:“小草,这些你收着,明天早上热给孩子们吃。蒸饼是肉馅的,鸡蛋是煮好的,油条可以掰碎了泡在粥里。” 赵小草赶紧接过来,能感觉到里面饱满的馅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阿嫂,蒸饼里面还能放肉,太舍得了。你每天都把好东西带回来,自己却……” “我在那边能吃得上。” 于甜杏打断她,“那边的食堂早上有肉包子、油条,还有豆浆,我每天都喝豆浆,中午也吃得饱饱的。这些留着给孩子们,让他们早上吃饱,白天有力气拾柴、挖野菜。” 她又细细叮嘱:“鸡蛋给阿母吃,她病还没好,补补身子。油条别给长林多吃,怕他不好消化。” 赵小草一一应下,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阿嫂,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烧火,让孩子们早点吃上热乎的。” 于甜杏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以后我早上就不在家里吃了,那边上工给吃食。你们不用等我,自己吃就好。” “行,我知道了。” 赵小草说着。 于甜杏看着赵小草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 月亮很圆,却没有小区里的路灯亮。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心里暗暗想:等发了工钱,一定要问问豆豆,能不能把 “灯” 的法子学回来,让家里也能亮堂堂的,不用再靠火把照明。 回到房间时,陈李氏还没睡,正坐在草铺上缝补陈长地的短褐。她抬起头,看了看于甜杏,小声说:“今天族长问起抚恤金,五太爷肯定会记恨你。” “阿母,我知道。” 于甜杏坐在她身边,帮她穿针引线,“所有田的事我就没再说了。” 陈李氏点了点头,手里的针线却慢了下来:“我们明年要开荒吗?你的工钱养着一大家子,太辛苦了。” 于甜杏心里一酸,却笑着说:“阿母,我养得起你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我攒够了钱,给家里盖间砖瓦房,再买盏像那边一样的‘灯’,晚上不用点火把,也能看清楚。” 陈李氏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点头:“好,阿母等着。” 第20章 给我的三郎陪葬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陈氏坞堡的青砖灰瓦上。除了巡夜家丁手中火把偶尔划过夜空的微光,整个坞堡几乎陷入沉睡,唯有族长陈二太爷的书房还亮着灯,昏黄的油灯光晕从雕花窗棂透出来,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把揉碎的金箔。 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陈年茶叶的醇厚气息。陈二太爷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他今年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颔下的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身上那件藏青色锦袍虽无过多纹饰,却料子考究,领口袖口的滚边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尽显族长的沉稳威严。书案上摊着一卷《陈氏宗谱》,旁边放着一方砚台和几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涸,显然他方才还在翻阅族谱。 书案两侧的梨花木椅上,分别坐着五太爷和九太爷。五太爷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料子虽好,却因主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褶皱。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显然还未从丧子之痛中平复。九太爷则穿着浅灰色长衫,相较于五太爷的激动,他显得沉稳些,却也时不时抬手摩挲着袖口的玉扣,眼神闪烁,透着几分不安与附和。 “老五,” 陈二太爷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地看向五太爷,“上次烧陈大江家的事,我就叮嘱过你,让你收敛些,莫要闹得太过分。可你倒好,今天你们兄弟纵容自家孙儿动手打人,现在整个坞堡的佃农、部曲都在议论,你们这是要让全坞堡的人都看我们陈家的笑话吗?”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巡夜家丁的脚步声。五太爷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痛与不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二哥,我何尝想闹笑话!可我的三郎…… 我的三郎没了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们这支脉,向来比不上大哥、三哥家那般出读书人,好不容易出了三郎这么个定了上品的,他可是我们陈家这支未来的指望啊!可他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找回来,我这心里痛啊!” 五太爷说着,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九品中正制可是我们陈家先祖创立的!靠着这制度,我们陈家才能在颍川立足,才能在洛阳立足,才能世代为官!那些部曲、佃农,本就该好好护着主子!可他们呢?连我的三郎都护不住,让他落得如此下场!这些贱民,就该全家给我的三郎陪葬!” 坐在一旁的九太爷赶紧附和,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说:“是啊,二哥,您可别忘了,五哥家的三郎还是您亲手开蒙的呢!当年是您给三郎开蒙的,三郎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您还夸他是‘陈家未来的栋梁’。如今三郎没了,五哥心里难受,做出些冲动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陈二太爷听着两人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起书案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书案上的《陈氏宗谱》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你们以为我不心疼三郎?三郎这孩子,自小就聪慧懂事,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能断文识字的少年,心里何尝不难受?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发出 “笃笃” 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两人心上:“洛阳城里,司马家的王爷们天天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今天你杀我,明天我灭你,朝堂乱成了一锅粥。这天下,不知何时才能安定下来!我们陈氏坞堡能在这乱世中安稳至今,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些部曲、佃农!他们是坞堡的根基,是守堡的力量!” 陈二太爷的目光扫过五太爷和九太爷,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把陈大江、陈大河家的田收了,断了他们的活路;又纵容下人欺负于甜杏一家,现在整个坞堡的部曲都人心惶惶。他们要是寒了心,将来坞堡真遇到危险,谁还会为我们陈家卖命?” 五太爷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可三郎的仇……”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陈二太爷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陈大江、陈大河已经为护三郎丢了性命,他们的家人本就可怜。你现在赶尽杀绝,只会让其他部曲觉得我们陈家薄情寡义。再说,于甜杏一家没了田,没了粮,本就活不长久,何必再闹出事端,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坞堡的人心。让那些部曲知道,跟着陈家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卖命。等将来天下安定了,或是找到合适的时机,再为三郎讨回公道也不迟。老五,你且先收敛些,暂时别再找于甜杏一家的麻烦,也别再想着收回其他部曲的田了,明白吗?” 九太爷见二太爷态度坚决,赶紧拉了拉五太爷的衣袖,小声说:“五哥,二哥说得在理,现在确实不是闹的时候。三郎的仇,咱们以后再慢慢算,眼下还是坞堡的安稳最重要。” 五太爷看着二太爷威严的眼神,又听着九太爷的劝说,心里的怒火与悲痛虽未完全消散,却也知道二太爷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我知道了,二哥。我听你的,暂时不找他们的麻烦。但三郎的仇,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二太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就对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记住,凡事以坞堡的安稳为重,以家族为重,莫要再意气用事。” 五太爷和九太爷站起身,对着二太爷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陈二太爷看着书案上的《陈氏宗谱》,手指轻轻拂过 “陈三郎” 的名字,眼神复杂,既有对晚辈早逝的惋惜,也有对坞堡未来的担忧。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巡夜家丁的火把光渐渐远去,唯有书房的油灯还在亮着,映着陈二太爷沉思的身影。他知道,司马家的王爷们在洛阳争斗不休,这天下迟早会大乱,陈氏坞堡想要在乱世中保全,就必须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可五太爷和九太爷的执念,部曲们的生计,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步履维艰。 这一夜,陈氏坞堡的大多数人都在沉睡,却不知在族长的书房里,一场关乎他们命运的谈话刚刚结束,而潜藏在坞堡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于甜杏还不知道,她以为暂时安稳的日子,背后竟藏着如此复杂的家族纠葛与危机,更不知道,五太爷心中的仇恨并未消散,未来等待着她和家人的,或许还有更多的风雨 第21章 未来世界太神奇 晨光刚漫过陈氏坞堡的土墙,于甜杏就已经起身。灶房里飘着粟米粥的清香,赵小草正弯腰往灶膛添柴,火苗 “噼啪” 跳动,映得她侧脸泛着暖光。陈李氏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怀里抱着陈长林,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在婆婆怀里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叨着 “甜果子”—— 是还惦记着昨天带回的苹果。 “阿母,我把长林交给您了,傍晚收工我就回来。” 于甜杏走过去,帮陈李氏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陈长林的头,“乖乖跟阿婆待着,别乱跑,娘给你带好吃的。” 陈长林伸出小手攥住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娘,要软乎乎的面包。” “知道啦。” 于甜杏笑着应下,转身回房。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清晰地对系统说:“上班。” 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她已站在清风小区物业办公室的走廊里。淡蓝色的瓷砖泛着冷光,头顶的 LEd 灯亮得晃眼,与坞堡的油灯截然不同。她快步走向消毒间,透明格子里的消毒水雾落下时,带着清凉的药味,让她下意识想起晋朝山里的草药香,却又比草药多了几分清爽。 换好浅灰色的工服,于甜杏往食堂走去。早餐窗口前已经排起了短队,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菜品:小米粥、水煮蛋、蒸红薯。她递上工牌,接过餐盘时,特意让师傅多盛了些粥,又把鸡蛋和红薯小心地放进随身的粗布兜里 —— 鸡蛋留给陈李氏补身子,红薯软糯,正好给孩子们当零食。 “于姐,等等我!” 身后传来刘春桃的声音,她手里也攥着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 两人并肩往工具间走,刘春桃还在絮絮叨叨说昨天回家的事:“我把小面包给我娘,她还以为是啥稀罕点心,舍不得吃,非要给我家丫头留着。后来我跟她说这是未来世界的吃食,以后还能拿,她才肯尝了一口,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软的东西。” 于甜杏听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走到工具间,她熟练地拿起扫把、拖把和塑料桶,检查了一遍抹布 —— 粗布的擦扶手,细绒的擦玻璃,一样都不能少。确认无误后,她背着工具桶往 5 栋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连空气里都带着青草的清新。 5 栋和 6 栋的清扫还算顺利。居民们大多赶着上班,偶尔有人路过,会笑着跟她打招呼,AI 系统及时将现代话翻译成晋朝方言,让她能顺畅回应。她扫得格外仔细,连楼梯缝里的灰尘都用小刷子清理干净,擦扶手时特意多蘸了些水,让扶手泛着温润的光泽。等把两栋楼的卫生都打理好,日头已升到半空,额角的汗水浸湿了工服领口,她却没觉得累 —— 想着布兜里的鸡蛋和红薯,心里满是盼头。 中午的食堂格外热闹,于甜杏刚打了饭菜,就看到刘春桃、柳三娘和王秀英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餐盘里的回锅肉泛着油光,炒青菜翠绿欲滴,还有一碗冬瓜汤,清凉爽口。四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小区里的新鲜事。 “我今天在 13 栋门口,看到好几位大爷大妈拉着那种小推车去买菜。” 王秀英放下筷子,眼里满是新奇,“那车子看着轻巧,却能装不少东西,不用肩扛手提,推着就走,真是方便!等我家夫君身子好了,我就让他照着样子做一个,以后去镇上买粮也省力气。”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我负责的 9-12 栋也有,早上总能看到推着小推车的老人。说起来,这未来世界的日子,跟咱们那时倒也有相似处 —— 老人在家做饭,壮丁出去做工,可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小孩子都能读书!”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昨天我在小区的幼儿园门口,看到好多穿得干干净净的孩子,背着小书包往里走,还有专门的先生教他们识字、画画。咱们那时,只有大户人家的孩子才能读书,普通人家的娃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这未来世界,真是神奇。” “可不是神奇嘛!” 刘春桃咽下嘴里的米饭,声音一下子拔高,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她赶紧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我这几天观察他们的穿着,我的天爷!姑娘们又是露腿又是露胳膊,昨天我还看到一个小姑娘,穿着跟咱们那时‘心衣’(汉代女性内衣)差不多的衣裳就出门了!我当时吓得赶紧转过头,都不敢多看。” 于甜杏想起自己刚来时的窘迫,也跟着笑:“王经理早就嘱咐过,说这里的穿衣习惯跟咱们不一样,让咱们别觉得奇怪。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穿在夏日确实凉快,咱们穿的粗布短褐裹得严实,干活时总闷得慌。” “还有啊,” 王秀英放下汤碗,眼神里带着羡慕,“这里的人都长得好漂亮,皮肤白净,气色也好,一看就是天天吃得饱饱的,不用像咱们那时,顿顿掺着野菜,常年饿肚子。我要是能让我家孩子也过上这样的日子,就算少活几年也愿意。” “傻妹子,羡慕啥!” 柳三娘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认真,“你没想想,这些人都是咱们的后人啊!咱们那时在乱世里挣扎,不就是盼着后人能过上好日子?现在看到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读书识字,咱们该高兴才对,哪能羡慕呢!” 王秀英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咱们吃的苦,能换得后人过好日子,值了!”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家丫头要是生在这时候,也能去读书,不用跟着我在山里挖野菜。想想就觉得心里敞亮!”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们的餐盘上,映得饭菜格外诱人。于甜杏看着眼前的姐妹们,又想起家里的亲人,突然觉得,虽然身处异世,却因这份特殊的缘分聚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见闻与感悟,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暖。 饭后,四人往休息室走。楼道里遇到豆豆,她正拿着文件夹匆匆而过,看到她们,笑着叮嘱:“下午天气热,清扫时要是觉得累,就去阴凉处歇会儿,别中暑了。物业办公室备了绿豆汤,渴了可以去喝。” “谢谢豆豆姑娘!” 四人齐声道谢,心里暖暖的。 回到休息室,于甜杏把早上带来的鸡蛋和红薯放进衣柜里,又拿出布巾擦了擦汗。王秀英靠在床头,还在念叨着小推车:“等我学会了怎么做,就教给我家夫君,能用上这样的车子,省不少力气。” 柳三娘则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片从院子里捡的梧桐叶,轻轻摩挲着:“我还想把这里的读书法子记下来,以后要是有机会,也教咱们那时的孩子识字 —— 就算不能像这里一样进学堂,能认几个字,总比睁眼瞎强。” 于甜杏听着她们的话,心里也泛起了涟漪。她想起陈长田小时候看着少爷读书渴望的眼神,想起陈李氏常年受病痛折磨的样子,想起坞堡里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或许,她也能做些什么 —— 把这里的新鲜事物、有用的法子记下来,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是好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四人聊着未来的打算,偶尔传来几声轻笑,疲惫的身体在这份轻松的氛围里渐渐放松。于甜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心里默默想着:这未来世界的神奇,不仅在于那些新奇的物件,更在于它让她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 一种不用饿肚子、不用怕战乱,孩子们能读书、老人们能安享晚年的生活。而她,或许能成为连接两个时代的小小桥梁,把这份希望,悄悄带回那个动荡的晋朝坞堡。 第22章 您真是个好心人 午后的日头渐渐西斜,却依旧带着灼人的热气。于甜杏将工具桶放在 7 栋楼门口的树荫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 浅灰色的工服后背已被汗水浸出大片湿痕,贴在身上有些闷,可一想到布兜里还藏着早上留的鸡蛋和红薯,心里便透着股踏实的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扫把走进 7 栋楼道。不同于晋朝坞堡里昏暗潮湿的土坯楼道,这里的水泥台阶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墙壁上的电灯不用点油灯,一按开关就亮得晃眼,连台阶缝里的细尘都看得清清楚楚。于甜杏从 7 楼开始,弯腰将扫把贴紧地面,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扫,动作娴熟又仔细 —— 这几日的清扫让她摸清了诀窍,这样扫既能将灰尘归拢,又不会扬起呛人的土。 扫到 5 楼时,她听见住户家里传来 “哗啦啦” 的水声,还有孩童清脆的笑声,AI 系统自动将这些声音转化为她熟悉的晋朝乡音,让她想起家里陈长林追着蝴蝶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软下来。等扫到 1 楼垃圾桶放置处时,眼角突然瞥见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堆在桶边,不像寻常垃圾那样杂乱,倒像是特意摆放整齐的。 于甜杏心里一动,放下扫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袋,布料柔软光滑,不是她惯穿的粗麻,倒像是陈李氏当年在洛阳王府见过的细棉布。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布袋的绳结,里面竟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孩童衣裳 —— 有天蓝色的短袖、浅灰色的短裤,还有一条绣着小黄花的粉色连衣裙,针脚细密,连衣角都缝得整整齐齐,别说补丁,连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这么好的衣裳,怎么就扔了?” 于甜杏轻轻捏着连衣裙的布料,指尖传来的柔软让她心头一热。她想起香兰身上那件短到膝盖的粗麻短褐,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长地的裤子因为太瘦,只能在裤脚缝上两块布将就;就连最小的长林,穿的也是陈长田小时候的旧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要是把这些衣裳带回家,孩子们肯定能穿上合身的新衣服,不用再受冻了。 她又解开另外几个布袋,里面装的是成人衣裳 —— 有浅紫色的上衣、藏青色的裤子,还有一件半旧的浅蓝色外衫,布料轻薄,摸起来透气得很,正适合夏日穿。于甜杏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这些衣裳她和赵小草能穿,连婆婆陈李氏也能找件合身的,再也不用穿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麻衫了。 “大姐,旧衣服要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传来。于甜杏猛地回头,见一位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妇人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一个空菜篮,显然是刚从外面买菜回来。 于甜杏赶紧放下衣裳,有些局促地解释:“我…… 我是小区的保洁员,看到这些衣裳放在这儿,想着要是您不要了,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这么好的衣服会不会只是人家放在这还要拿回家的,可一想到孩子们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又忍不住抬头望向妇人。 妇人却笑了,走上前帮她把散开的衣裳重新叠好:“这些都是我家孩子穿小的,还有几件是我去年买的,现在穿不着了。扔了可惜,你要是不嫌弃,就都拿去吧。” 她的笑容很温和,眼里没有半分轻视,倒像是在送一件寻常的礼物。 于甜杏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赶紧弯腰道谢:“谢谢您,大姐!您真是个好心人!这些衣裳我正好能用,孩子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双手紧紧抱着布袋,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别这么客气。” 妇人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衣裳放着也是落灰,给你能派上用场,才不算浪费。你慢慢收拾,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提着菜篮转身走进楼道。 于甜杏站在原地,看着妇人的背影,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她赶紧将所有布袋放进工具桶,又加快速度清扫完 8 栋的楼道,连工具都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就背着桶往工具间赶 —— 她怕晚了,赶不上食堂的晚餐打包。 工具间里,她匆匆将扫把、拖把归位,布兜里的衣裳被她小心地裹在最里面,生怕被工具刮坏。刚走出工具间,就撞见也来还工具的刘春桃,对方看到她鼓鼓囊囊的工具桶,笑着打趣:“于姐,今天又有好收获啊?看你这桶沉的,莫不是捡着啥宝贝了?” “是小区居民给的衣裳,孩子们能穿。” 于甜杏笑着掀开桶盖一角,露出里面的布袋,“你快去还工具吧,晚了食堂的菜该凉了。” 两人笑着道别,于甜杏快步往食堂走。晚餐窗口前,师傅正将最后一份香菇滑鸡盛进餐盒,看到她来,又多舀了一勺麻婆豆腐:“今天的豆腐炖得软,带回家给孩子吃正好。” 于甜杏连声道谢,又接过师傅递来的两个香蕉 —— 黄澄澄的果皮泛着光泽,香蕉,又是稀罕果子。 她将餐盒和香蕉小心地放进布兜,又去消毒间做了全身消毒。站在消毒间的透明格子里,看着淡蓝色的雾气裹住身体,心里满是急切的盼 —— 她想快点回家,把新衣裳、热饭菜和香甜的香蕉,都送到孩子们面前。 “回家。”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中响起时,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于甜杏已站在陈氏坞堡自家院子的土坯地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院子里没有往常的热闹,只有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手里捏着梭子,却没怎么动,眼神一直望着院门口;陈长林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木棍,正蹲在地上戳蚂蚁洞,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蚂蚁较劲。 “阿母,其他人呢?” 于甜杏放下布兜,走上前帮婆婆理了理散落的线头。往常这个时辰,赵小草该在劈柴,香荷和香兰会带着弟弟们在院子里拾石榴花瓣,今天却格外安静。 陈李氏放下梭子,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欣慰:“我想着你每次回来都要‘凭空出现’,怕孩子们撞见起疑,就打发他们出去了 —— 让小草带着香荷、香兰她们去后山挖野菜,等你安顿好了,他们再回来。” 于甜杏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婆婆的手 —— 那双手因为常年织布,指腹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暖有力。“阿母,您真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眼眶微微发热。这些日子,她在外奔波,婆婆总能替她想到这些细微的难处,默默帮她遮掩。 “傻孩子,说啥傻话。” 陈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疼惜,“你为了这个家,天天去那么远的地方做工,老婆子我帮不上别的,只能做这些小事,让你能安心些。” “阿母!” 一声清脆的呼喊突然响起。陈长林看到于甜杏,立马扔掉手里的木棍,小短腿 “噔噔” 地跑过来,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委屈,“阿母,你怎么才回来?四郎好想你,阿婆织布好无聊,蚂蚁都不跟我玩。” 于甜杏弯腰将小儿子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他的头:“阿母这不是回来了嘛。我们四郎真乖,陪着阿婆织布,比二哥还懂事。” 陈长林听到夸奖,立刻挺起小胸脯,小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伸手搂住于甜杏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阿母,我今天没闹阿婆,还帮阿婆捡了掉在地上的线轴呢!阿婆说我是好孩子!” “是是是,我们四郎是最好的孩子。” 于甜杏抱着儿子,心里满是柔软。她低头看了看布兜,又看了看婆婆,笑着说:“阿母,四郎,我今天带了好东西回来,咱们进屋看看。” 第23章 衣服 陈李氏跟着于甜杏走进屋,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于甜杏将沉甸甸的布兜放在缺了角的木桌上,伸手解开系得紧实的绳结时,指尖还带着几分雀跃的颤抖。粗布兜一打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便露了出来,天蓝色的短袖泛着柔和的光,粉色连衣裙上的小黄花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显眼,连藏青色的成人长裤都透着干净利落的气息。 “阿母您看,” 于甜杏拿起那条粉色连衣裙,布料在指尖轻轻晃动,带着细密的纹路,“这是小区里一位大姐给的,说是她家孩子穿小了的。您摸摸这料子,比咱们家最好的细麻布还软和,针脚也细得看不见线头,孩子们穿肯定舒服。” 陈李氏赶紧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布料,就忍不住轻轻 “呀” 了一声。她活了四十五年,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也算见过些好东西,可从未摸过这样柔软的料子 —— 既不像丝绸那样滑腻难打理,也不像麻布那样粗糙磨皮肤,贴在手上凉丝丝的,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清爽劲儿。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连衣裙,目光落在领口的蕾丝花边和裙摆的小黄花上,眼圈瞬间就红了:“这…… 这哪是给孩子穿的?简直比王府里小姐的衣裳还精致!甜杏啊,咱们这样的人家,穿这么好的衣裳,会不会太扎眼了?” 于甜杏心里早有盘算,她握住婆婆的手,轻声安抚:“阿母您放心,我有主意。咱们把这些新衣裳穿在里面,外面还套着原来的粗麻短褐,谁也看不出来。等以后日子安稳了,再慢慢拿出来穿也不迟。您看香兰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袖口都快磨破了,长地的裤子短了一截,只能缝块布将就,孩子们早就该穿件合身的衣裳了。” 陈长林趴在桌边,小脑袋凑得极近,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件印着小老虎的黄色短袖,小手忍不住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布料,又赶紧缩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阿母,这件有老虎的衣服,是给我的吗?它好威风!我要穿这个去找二哥,让他看看我的新衣裳!” 于甜杏被儿子的模样逗笑了,弯腰将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是给咱们四郎的。不过得听阿母的话,先穿在里面,等咱们回家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好不好?要是被别人看到这么好的衣裳,说不定会来抢,到时候四郎就穿不上新衣服了。” 陈长林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我听阿母的!我把新衣服藏在里面,不给别人看!” 他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于甜杏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期待,“阿母,现在能穿吗?我想试试看。” “等会儿再穿,先给哥哥姐姐们分完衣裳。” 于甜杏笑着哄道,又拿起一件天蓝色的短袖和浅灰色的短裤,“这两件给二郎,他性子野,穿短袖短裤方便跑跳;这件粉色的给香荷,她最喜欢花花草草,肯定喜欢这上面的小黄花;香兰的话,这件浅紫色的长袖正好,她身子弱,穿长袖能挡挡风。” 陈李氏看着桌上分好的衣裳,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王府,见惯了主子们的绫罗绸缎,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孙辈也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她拿起那件浅紫色的长袖,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小声说:“香兰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好吃的总想着弟弟妹妹,自己穿的衣服都是捡别人剩下的。这次有了新衣裳,她肯定高兴坏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木栅门 “吱呀” 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陈长山清脆的呼喊:“阿婆!我大伯母回来了吗?今天挖了好多蘑菇,还有野菜!” 于甜杏和陈李氏赶紧迎出去,就见赵小草带着香荷、香兰、陈长地和陈长山走进院子。赵小草手里提着满满一筐野菜,陈长地和陈长山各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蘑菇,香荷和香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几朵小野花,脸上满是汗水,却难掩兴奋。 “阿母!” 香荷看到于甜杏,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竹篮,“您看,我们今天挖了好多平菇,还有灰灰菜,晚上可以煮蘑菇汤喝!”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水:“香荷真棒,这么能干。快进屋,阿母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赵小草放下竹篮,疑惑地问:“阿嫂,什么好东西啊?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进屋你们就知道了。” 于甜杏笑着拉着众人往屋里走。 一进屋,香荷和香兰就被桌上的衣裳吸引了。香兰跟在后面,她性子本就腼腆,这会儿更是攥着衣角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件浅紫色长袖,小声问:“大伯母,那件紫的…… 能给我穿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旧短褐的补丁,那补丁是用不同颜色的碎布拼的,与桌上的新衣裳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当然能!” 于甜杏拿起浅紫色长袖,走到香兰面前,轻轻搭在她肩上,“你看,大小正合适。这料子软和,穿在身上不磨皮肤,正好挡挡风。” 香兰的身子瞬间僵住,她低头看着搭在肩上的衣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布料清香,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又小心翼翼地把衣裳抱在怀里,像抱着易碎的瓷娃娃:“谢谢大伯母…… 我会好好爱惜的,绝不把它弄脏。” 香荷也凑了过来,拿起那件印着小黄花的连衣裙,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阿母,这衣服上怎么有洞啊?还有这些圆圆的东西是什么?是不是要缝补啊?” 她从小就跟着陈李氏学做针线活,手艺很好,现在家里的衣服破了一般都是她帮忙缝补,看到衣服上的 “洞”,第一反应就是要补。 于甜杏忍不住笑了,拿起一件小短袖,给陈长林穿上,然后指着衣服上的扣子和扣眼,耐心地解释:“香荷,这不是破洞,是扣眼,这些圆圆的是扣子。你看,把扣子扣进扣眼里,衣服就不会散开了,比咱们用带子系方便多了。” 她说着,演示着将扣子扣进扣眼,又解开,动作娴熟。 香荷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扣子,又学着于甜杏的样子,将扣子扣进扣眼,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这样好方便啊!比咱们的系带省事多了,以后穿衣服就不用费劲系带子了!” 陈长地和陈长山挤在门口,陈长地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件天蓝色短袖上。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才鼓起勇气问:“阿母,有没有我的?我…… 我也想穿新衣服。” 他说着,下意识地把旧短褐的补丁往身后藏了藏 —— 那补丁是用粗麻布缝的,边缘早就磨毛了,还沾着不少泥土。 “有!怎么能少了我们二郎的!” 于甜杏拿起天蓝色短袖和浅灰色短裤,递到陈长地手里。陈长地双手接过,赶紧往身上比:短袖的袖子刚好到胳膊肘,短裤的裤脚落在膝盖下方,不大不小正合身。他兴奋地蹦了蹦,又怕衣裳掉了,赶紧用手按住,脸上的笑容比院里的石榴花还艳:“阿母,这衣服太舒服了!比我那件磨破的旧衣服好一百倍!” 赵小草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感慨。她走到于甜杏身边,小声说:“阿嫂,这些衣服太好了,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你在那边做工,真是辛苦你了。” 于甜杏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辛苦,只要孩子们能过得好,我做什么都愿意。对了,小草,这里还有几件成人的衣裳,你看看有没有合身的。这件浅紫色的上衣和藏青色的裤子,你穿应该正好;这件浅蓝色的外衫,阿母穿也合适。” 赵小草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模样,眼圈也红了。她伸手拿起那件藏青色的成人长裤,在身上比了比,又摸了摸布料,声音带着哽咽:“阿嫂,这料子摸起来真凉快,夏天穿肯定不闷。我长这么大,除了出嫁时那件旧布衫,就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她说着,又拿起那件浅紫色的成人上衣,给陈李氏比了比:“阿母穿这件肯定好看,您试试?” 陈李氏也拿起那件浅蓝色的外衫,穿在身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她对着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衣服真不错,穿在身上轻便又舒服。甜杏啊,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一家子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她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孩子们,还有小草、阿母,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这些衣服太好了,比坞堡里五太爷家的衣裳都好。要是被别人看到,肯定会起贪心,说不定会来抢我们的衣服,甚至还会追问衣服的来历。所以,我们只能把新衣服穿在里面,外面还是套着原来的粗麻短褐,不能让外人知道,明白吗?” 香荷赶紧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新衣服:“阿母,我知道了!我会把新衣服藏好,不告诉别人。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不知道。” 香兰也跟着说:“大伯母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这么好的衣服,要是被抢走了,弟弟妹妹们就没新衣服穿了。” 陈长地和陈长山也纷纷保证,会把新衣服藏在里面,不让别人看到。赵小草也严肃地说:“阿嫂,你放心,我和阿母也会注意的。在这坞堡里,人心险恶,咱们可不能因为几件衣服惹上麻烦。” 陈李氏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甜杏说得对。咱们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这些衣服是甜杏辛辛苦苦带来的,咱们得好好爱惜,更要守好这个秘密。” 于甜杏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心里彻底放下心来。她笑着说:“好了,煮晚食了,晚上大家再试试新衣服,看看合不合身。不会穿的叫我,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改。” 第24章 长得圆滚滚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从缝隙中蹦出,映得土坯房内暖融融的。于甜杏刚把最后一件新衣裳叠得方方正正,放进那只掉漆的旧木柜,就听见赵小草在院子里扬着声喊:“阿嫂,水烧开了!蘑菇汤能下锅咯!” 她快步走出房间,只见赵小草正踮着脚,往那只豁了口的大瓦罐里倒洗净的平菇,青灰色的菌伞在沸水里翻涌,很快就飘出淡淡的鲜香;香荷和香兰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刚从后山摘的野葱花,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急着要往汤里撒;陈长地和陈长山则围着石桌,身子探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餐盒,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里面的 “宝贝”。 陈李氏抱着陈长林,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里还摩挲着那件浅蓝色外衫的衣角 —— 布料柔软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放手,见于甜杏出来,连忙笑着招手:“快过来歇会儿,让小草和孩子们忙活。你这一路回来,又是带衣裳又是带吃食,怕是累坏了。” 于甜杏刚在婆婆身边坐下,陈长林就从婆婆怀里滑下来,小短腿 “噔噔” 地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伸手要抱,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期待:“阿母,新衣服穿!穿老虎的!” “先吃饭,吃完了阿母帮你穿。” 于甜杏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转身回屋,从粗布兜里掏出两个圆滚滚的红薯和一把黄澄澄的香蕉。刚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孩子们就 “呼啦” 一下围了过来,连正在添柴的赵小草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陈长山第一个凑上前,皱着眉绕着红薯转了两圈,伸手碰了碰红薯表面又赶紧缩回去:“大伯母,这是什么啊?长得圆滚滚的,这个怎么这么胖?摸起来还硬邦邦的,比石头还沉,能吃吗?” 他说着,还踮起脚尖,凑到红薯边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一脸陶醉。 于甜杏忍不住笑了,拿起红薯:“这叫红薯,在我做工的那边,很多人家都种这个,蒸熟了又甜又软,比粟米还顶饿,可好吃了。” 她说着,把红薯放进灶膛边的余火旁,“等会儿咱们就尝尝,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陈长林趴在桌边,小手指着香蕉,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阿母,这个弯弯的是什么?黄澄澄的,像天上的月亮!能吃吗?是不是跟苹果一样甜?” 他说着,还伸出小手,想把香蕉拿起来,却被于甜杏轻轻按住了手。 “这个叫香蕉。” 于甜杏拿起一根香蕉,指尖捏着果柄,轻轻剥了一点皮,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果肉,那果肉软乎乎的,还泛着淡淡的光泽,“你看,里面是软的,甜得很,不用煮,剥开就能吃。比苹果还甜,还不用吐核。” 孩子们都好奇地睁大眼睛,连陈李氏都凑过来看。香兰性子腼腆,小声问:“大伯母,这东西看着好稀罕,我从来没见过。真的能直接吃吗?不会像上次吃的野山楂那样,吃了肚子疼吧?” 她小时候跟着陈长地去山里,偷偷吃了没洗的野山楂,拉了好几天肚子,现在看到没煮过的东西,心里就有些发怵,说话时指尖还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于甜杏笑着把剥好的香蕉递到香兰嘴边,语气温柔:“你尝尝,保证没事。这是我做工那边很常见的果子,好多人都爱吃。” 香兰犹豫了一下,小口咬了一点,香蕉的清甜瞬间在嘴里散开,软乎乎的口感像云朵一样,一点都不涩,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好吃!比苹果还甜!而且好软,不用嚼太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都是甜的!” 陈长林一看香兰吃得开心,也急得直跺脚,伸着小手要:“阿母,我也要!我要吃月亮果!我要跟二姐一样甜!” 于甜杏怕儿子吃太快噎着,特意切成小块放进粗瓷碗里,用小勺子喂给他。陈长林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小脸上沾满了香蕉的果肉,像只小花猫,还时不时咂咂嘴:“甜!阿母,还要!这个比麦饼还好吃!”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吃得欢,也忍不住凑过来,于甜杏赶紧递了一块香蕉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里满是惊叹:“这果子真是神奇,又甜又软,比我年轻时在洛阳王府里吃的蜜饯还好吃。那时候王府里的蜜饯,甜得发齁,还带着点涩味,这个却甜得刚好,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香味。甜杏啊,你在那边做工,竟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于甜杏笑着说:“这都是那边很普通的果子,等以后发了工钱,我再给你们多带些回来,让你们天天都能吃。” “天快黑了,咱们先吃饭,等会儿再吃红薯。” 于甜杏把餐盒递给赵小草,“先把菜热一热,香菇滑鸡和炒青菜都要热透,孩子们吃了才不闹肚子。” 赵小草接过餐盒,眼睛亮了亮:“这鸡肉看着就香!油亮油亮的,比上次的粉蒸肉还诱人!” 她麻利地把菜倒进陶碗,架在灶膛边的余火上加热,又往蘑菇汤里撒了把野葱花,瞬间鲜香味更浓了,引得孩子们都直咽口水。 不一会儿,饭菜就热好了。赵小草把陶碗一一端上桌,香菇滑鸡的香气瞬间漫开,油亮的鸡肉裹着褐色的酱汁。另一碗是麻婆豆腐,红红黏黏的看着就爽口;蘑菇汤在瓦罐里冒着热气,撒上的野葱花浮在表面,鲜得让人忍不住想先喝一口。孩子们早就饿了,拿起粗瓷碗,大口吃了起来。陈长地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又赶紧夹了一块:“阿母,这鸡肉太香了!比过年时吃的腊肉还好吃!酱汁拌着粥,我能吃三碗!” 第25章 红薯是我的最爱 香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嫩豆腐,豆腐滑溜溜的,差点从筷子上掉下来。她赶紧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突然 “咳、咳、咳” 地呛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石桌上。 陈李氏吓得赶紧放下碗,起身走到香荷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急声问:“香荷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还是吃到石子了?” 她一边问,一边用袖口擦着香荷眼角的泪,眼里满是心疼 —— 这孩子自小懂事,从来不在吃饭时哭闹,今天肯定是受了大委屈。 香荷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摆着手,等缓过劲来,才端起旁边的粥碗,哆哆嗦嗦地喝了两大口。粥是粟米加阿母带回来的稻米粥,带着淡淡的米香,可还是压不住嘴里的灼痛感。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李氏,声音带着哭腔:“阿婆,我嘴巴着火了!里面烧得慌,像吞了炭火似的!” 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于甜杏连忙从灶台上端来一碗凉白开,递到香荷面前,笑着说:“快喝点水漱漱嘴,不是嘴巴着火,是这豆腐里放了辣椒。” 她指着陶碗里的香菇滑鸡,耐心解释,“辣椒是我做工那边很常见的调料,长得红彤彤的,有的像小灯笼,圆滚滚的;有的像长豆角,细细长长的。摘下来能直接吃,也能晒干了磨成粉,放一点就能让菜变香。就是味辣,你们第一次吃,得多适应适应。” 香荷接过水碗,大口喝了几口,嘴里的灼痛感才渐渐缓解。她看着于甜杏,小声问:“阿母,辣椒为什么这么辣啊?比山里的野花椒还辣好多。” “因为辣椒里有‘辣气’啊。”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继续说,“那边的人都爱吃辣椒,冬天冷的时候吃点带辣椒的菜,浑身都暖和;夏天吃还能开胃,让人多吃饭。不过咱们第一次吃,得少放些,不然就像你这样,被辣着了。” 赵小草凑过来,好奇地问:“阿嫂,辣椒真这么神奇?咱们坞堡里从来没见过,竟能让嘴巴‘着火’。要是冬天能吃点辣的,就不用冻得缩成一团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家里没有足够的柴火,孩子们冻得手都肿了,晚上睡觉只能挤在一起取暖,要是有辣椒驱寒,日子肯定能好过些。 “真的很神奇。” 于甜杏点头,“那边还有用辣椒做的酱,叫辣椒酱,拌着饭吃特别香。等下次发了工钱,我给你们带一瓶回来,咱们拌粥吃,保证你们喜欢。” 她正说着,旁边的香兰已经忍不住了。他看着陶碗里的豆腐,又看了看香荷,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豆腐软嫩,裹着香菇的鲜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辣味,不仅不冲,反而让鲜味更浓了。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全然没觉得辣,还凑到香荷身边,笑着说:“大姐,一点都不辣啊,这个菜好嫩好滑,比咱们煮的野菜好吃多了!大伯母,这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软?” “这是豆腐,是拿豆子磨出来的。” 于甜杏笑着回答,拿起一块豆腐先用水涮一涮递到陈长林嘴边,“四郎也尝尝,软乎乎的,很好吃。” 陈长林张着小嘴,一口咬住豆腐,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小脸上满是满足:“阿母,好吃!比麦饼还软!” “是豆变来的?” 陈长山睁大眼睛,满是不相信,他凑到豆腐碗边,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可我最不喜欢吃豆饭了,又干又硬,嚼着费劲,吃了还爱打屁,这个怎么这么软?一点都不像豆子做的。”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陈李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陈长山说:“你这孩子,吃饭也没个正形。” 于甜杏忍着笑,耐心解释:“豆子磨成浆,再点上卤水,就能变成豆腐。磨浆的时候要把豆渣滤掉,所以豆腐才这么软。不光能做豆腐,还能做豆饧喝。” “是的,我以前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见过。” 陈李氏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回忆,“那时候王府里有专门做豆腐的匠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做出来的豆腐花样多着呢,有凉拌的,撒上葱花和香油;有煮汤的,跟肉一起炖,软乎乎的;还有炸的,外面金黄酥脆,里面嫩得能流汁。主子们都爱吃,我们这些丫头只能看着眼馋,偶尔能分到一小块,都舍不得吃。”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咱们这些百姓不知道怎么做,一来没那么好的磨盘,二来不知道卤水是什么。有次我跟匠人打听,他说卤水是‘点豆腐的引子’,没有卤水,豆子磨再多浆也变不成豆腐。” 听着婆婆的话,于甜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坞堡里豆子不算稀罕,家家户户都会种些,只是大多用来煮豆饭或者做豆酱。要是能把做豆腐的法子学回来,既能给家里添些吃食,不用天天吃野菜粥;还能做些豆腐拿到镇上卖,换些粟米和布料。不过这想法还得再琢磨琢磨,毕竟做豆腐需要卤水,还得找合适的磨盘 —— 家里的旧磨盘早就坏了,磨出来的豆子都是渣,肯定做不了豆腐。而且五太爷还惦记着家里,要是贸然做买卖,说不定会被他刁难,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日子过安稳。 “阿婆,您见过这么多豆腐做法,以后咱们也做好不好?” 香兰眼里满是期待,她还想着刚才豆腐的味道,软嫩鲜香,比肉还好吃。 “会的,以后咱们肯定能做。” 于甜杏笑着点头,给香荷夹了一块鸡肉,“快吃鸡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的气氛越发热闹,香菇滑鸡的鲜、炒青菜的爽、蘑菇汤的香,让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陈长地捧着碗,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还催着赵小草再盛一碗粥:“二婶,粥还有吗?我还能再吃一碗!这鸡肉太香了,汤汁拌粥最好吃!” 赵小草笑着给他盛了粥:“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粥,不够再盛。” 她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 —— 以前家里连野菜粥都喝不饱,孩子们经常饿肚子,现在能有肉吃,有豆腐吃,都是于甜杏的功劳。 陈李氏一边吃,一边给于甜杏夹菜:“你也多吃点,别总想着给孩子们留。你在那边做工,每天要打扫那么多楼栋,肯定很辛苦,不多吃点怎么有力气。” “阿母,我吃着呢。” 于甜杏笑着说,她夹了一口青菜,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清甜,比家里煮的野菜好吃多了。她想起在清风小区的食堂,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和肉,还有各种稀罕的果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让家人也能天天吃上这么好的饭菜。 吃完饭菜,灶膛里煨着的红薯也热透了。于甜杏用烧火棍把红薯扒出来,红薯的表皮被烤得焦黑,还冒着热气,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橙红色的果肉,甜香瞬间弥漫开来,连院子里的石榴树都像是被这香味熏得更精神了。她把红薯放在粗瓷碗里,用勺子小心地分成小块,给每个人都舀了一勺。 陈长林刚尝了一口,就眯起眼睛,小嘴巴里不停念叨:“好甜好甜!比阿母带回来的苹果还甜!软软的,像麦芽糖一样!” 他吃得太快,嘴角沾了橙红色的果肉,像只小花猫,还时不时咂咂嘴,生怕浪费一点。 陈长山更是夸张,几口就把碗里的红薯吃完了,还伸手要:“阿母,再给我一勺!太好吃了!我宣布,红薯就是我的最爱!比肉还好吃!” 赵小草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臭小子,昨天还说最爱面包,抱着面包不肯撒手,今天就变卦了?” “那是昨天,现在是今天了!” 陈长山梗着脖子反驳,小脸上满是不服气,“面包是软,可红薯更甜啊!而且红薯能吃饱,我吃两块就不饿了。” 他又凑到于甜杏身边,软乎乎地说,“大伯母,明天还能吃红薯吗?我还想吃,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笑着点头:“能,只要大伯母好好工作,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吃红薯。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在院子里种上几棵红薯,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陈长地一听,眼睛亮了:“真的吗?那我来浇水!我每天都浇水,保证红薯长得又大又甜!” 香兰也跟着说:“我来施肥!我去山上挖腐叶土,腐叶土肥,红薯肯定能长得好!”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陈李氏吃着红薯,眼里满是感慨:“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看到孩子们吃得这么开心,肯定会很高兴。他们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孩子们能吃饱饭,穿暖衣。” 于甜杏握住婆婆的手,轻声说:“阿母,他们肯定能看到的。咱们好好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让他们读书识字,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陈李氏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是啊,咱们得好好活下去。现在有甜杏你在,孩子们能吃饱饭,有新衣服穿,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小草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于甜杏身边,小声说:“阿嫂,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做豆腐的主意挺好的。咱们可以先找个小磨盘,再问问那边的人卤水是什么,慢慢琢磨。要是能做出来豆腐,不仅咱们家能吃,还能拿到镇上卖,换些粟米和布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于甜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得慢慢来。先等我下次去上班,问问豆豆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卤水的事,再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弄到磨盘。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五太爷起疑心,等咱们的日子再安稳些,再做打算。” “嗯,我听你的。” 赵小草点头,眼里满是信任,其他人也点头。 第26章 火星归来的 “干饭魂” 晨光刚漫过清风小区的树梢,于甜杏就提着工具桶走在了 5 栋的楼道里。浅灰色的保洁服被清晨的露水浸得有些凉,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 手里的扫把顺着楼梯缝轻轻扫过,白色塑料丝扫过瓷砖的声音格外规律,连嵌在缝里的一点碎纸屑都没放过。这是她来清风小区做保洁的第三天,从最初对着塑料桶、拖把这些 “新奇工具” 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能精准掌握清扫力度、高效完成任务,她只用了两天时间。 昨天傍晚收工时,豆豆特意跟她说,要是熟悉了工作,可以灵活调整时间,不用非要卡着时间。于甜杏记在心里,今天天还没亮透就起了床,跟婆婆陈李氏打了声招呼,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小区。清晨的小区格外安静,只有早起的老人在花园里打太极,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她趁着凉快,从 5 栋开始,一层层清扫楼梯、擦拭扶手,连垃圾桶外散落的一点菜叶都仔细拾进簸箕里。等日头渐渐升高,把 8 栋的最后一处扶手擦得锃亮时,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比平时提前了整整半个时辰。 工具间里,把扫把靠在左侧架子上,拖把挂回中间的挂钩,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进红色塑料桶,连桶沿的水渍都用干布擦干净。做完这一切,她想问问豆豆做豆腐的卤水怎么弄? 抱着这个念头,于甜杏往物业办公室走。远远就看见办公室的玻璃窗后有两道身影,头凑在一起,时不时传来说笑声,是豆豆和王经理的声音。她放慢脚步,抬手理了理保洁服的领口,指尖蹭过衣摆绣着的 “清风小区保洁” 字样,心里还是有点拘谨 —— 这两天跟豆豆接触得多,知道她性子爽朗,可面对穿着干练西装、总是一脸温和却带着威严的王经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这是她在未来世界新认识的味道,第一次闻到时,她还以为是某种草药熬煮的水,后来豆豆告诉她,这是 “咖啡”,是很多人早上提神的饮品。此刻,这股带着焦香的暖意混着纸张的油墨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让原本严肃的空间多了几分轻松。 办公室里,王经理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只有一个印着 “清风小区食堂” 字样的绿色本子摊开着,上面用黑色水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是这周的食堂菜单。豆豆则没个正形地趴在旁边的文件柜上,胳膊肘撑着柜面,手里拿着个长方形的 “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两人头凑得极近,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气氛格外热烈。 “豆豆,中午食堂有鸡排,张师傅新琢磨的做法,叫什么‘香煎脆皮鸡排’,昨天试吃的时候我尝了一块。” 王经理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看到于甜杏时,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她放下手里的笔,对着于甜杏挥了挥手,“于姐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负责的楼栋都打扫完了?” 于甜杏赶紧点头,双手攥着工具桶的把手,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刚要开口说请教垃圾分类的事,就见豆豆猛地从文件柜上直起身,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个印着金黄炸鸡的图片,油亮的鸡皮上撒着细碎的芝麻,看着就让人眼馋。 “鸡排?!” 豆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尾音都微微发颤,“王姐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刚在手机上点了外卖全家桶,现在取消都来不及了!” 王经理被她这反应逗得笑出声,肩膀都微微晃动,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豆豆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孩子,就知道盯着外卖。一个全家桶就你一个人吃?撑不死你!” 豆豆赶紧把手机揣进牛仔裤的兜里,手机边缘还露在外面,能看到屏幕上 “订单已支付” 的字样。她几步凑到王经理的办公桌前,拉着王经理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像个受了委屈又想撒娇的孩子:“我的王经理,你又不是没外驻过,我上一个任务,是外派到火星的祝融基地,你知道那地方的伙食有多‘折磨人’吗?整整一年啊,顿顿主食都是营养剂!” 她说着,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细长的管子形状,脸上露出 “不堪回首” 的表情,像是又闻到了营养剂的味道:“就是那种装在银色金属管子里的东西,挤出来要么是米白色的糊,要么是浅绿色的酱,闻着一点味道都没有,吃着也跟嚼蜡似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管饱。刚开始我还试着把不同颜色的营养剂混在一起吃,想着能不能调出点新味道,比如把米白色的‘能量糊’和黄色的‘维生素酱’拌在一起,结果吃了半个月就腻得不行,后来只要看到那种银色管子,我就生理性犯怵,有时候甚至会想念在地球吃的白粥咸菜。” 王经理听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她知道基地外驻的苦,尤其是火星基地,距离地球远,物资运输和保存困难,能保证基本的营养供给就已经不易,更别说什么 “口味” 了。她伸手拍了拍豆豆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外驻苦,可也不用刚回地球就这么‘报复性干饭’吧?咱们小区食堂的张师傅,以前是酒店的厨师,后来退休了被请来掌勺,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川菜的水煮鱼、粤菜的虾饺皇、鲁菜的糖醋里脊,换着花样给咱们做,光是鸡肉,他就能做出红烧、白切、香煎、黄焖十几种做法,够你吃几个星期不重样的,犯得着去外面点什么全家桶吗?” “哎呀王姐,这你就不懂了!” 豆豆噘着嘴,晃了晃脑袋,眼神却亮闪闪的,像藏着星星,“家花哪有野花香嘛!在火星的时候,我最想的就是地球的好吃的,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各种美食 —— 凌晨三点想全家桶的脆皮炸鸡,四点想街角馆子的麻辣小龙虾,五点想我妈做的红烧肉。做梦都梦到自己抱着个超大的全家桶,啃得满手是油,结果醒了只能喝营养液,那种落差感,你根本体会不到!我就是火星归来的干饭魂。” 她顿了顿,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记着 “美食清单” 的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列满了菜名,从 “川菜:水煮鱼、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到 “粤菜:虾饺皇、烧腊、艇仔粥”,再到 “淮扬菜:狮子头、文思豆腐、扬州炒饭”,甚至连 “十三派系” 里小众的浙菜、徽菜都列了进去。“你看,我早就列好清单了,这次回来,一定要把这些都吃一遍,把在火星亏了的‘嘴福’都补回来!全家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还要去吃火锅、烧烤、麻辣烫,一样都不能少!” 王经理看着她那副 “雄心壮志” 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餐盒,放在桌面上。餐盒盖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干净的格子,是平时用来装剩菜的。“少跟我贫嘴,你那全家桶到了,分一半出来给办公室的人尝尝,中午再去食堂,留点肚子吃鸡排。”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点 “威胁”,“张师傅昨天特意跟我说,今天多做了些鸡排,给咱们物业组留了份最大的,你要是不去,我可就全分给保安组的老董。” “别啊王姐!” 豆豆立刻举起双手,像个接到命令的小兵,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讨好的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全家桶到了我先挑两块鸡翅留着当‘开胃菜’,剩下的都分给李姐、老张他们,中午一定跟你去食堂吃鸡排!我最美的王姐,你最好了,比我妈还疼我!” 第27章 这卤水要怎么做啊? 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的于甜杏,手指还搭在冰凉的玻璃门把手上,就被屋里的场景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像春日里飘落在水面的柳絮,轻轻拂过人心尖,可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豆豆和王经理耳中。 两人同时抬眼望过来,于甜杏赶紧敛了笑意,耳尖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局促,像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没事!” 豆豆率先反应过来,起身从墙角拉过一把闲置的办公椅,对着于甜杏使劲招手,“于姐你快坐!是不是遇到啥难题了?还是有事儿要问我?”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缘,生怕把这干净的椅子弄脏。她低头看了看光亮的地板,又抬眼望向豆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豆豆,是这样的…… 我们那边很少能见到豆腐,昨天听你说做豆腐不难,成本也低,我家里情况不好,就想着…… 想着学做豆腐,找个营生,也好给孩子们多添口饭。” 话一说完,她就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不安。在晋朝的陈氏坞堡,豆腐是稀罕物,寻常佃农连见都见不到。昨天听豆豆说豆腐只用黄豆和卤水就能做,她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孩子们吃到豆腐时开心的模样。 “这想法太好了!” 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拍了下桌子,桌上的中性笔都跟着跳了跳,“于姐厉害啊!做豆腐确实划算,黄豆成本低,做好了还能换粮换钱,你家现在也没有田要种。” 她一边说,一边点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你等会儿,我给你找段豆腐制作的视频,再把步骤打印出来,你拿着回去慢慢看。” 王经理也放下手里的笔,笑着附和:“于甜杏同志有想法、肯琢磨,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豆豆你好好帮她找找,要是有不清楚的地方,咱们再一起商量。” 于甜杏听着两人的话,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之前的局促渐渐消散。她凑到电脑屏幕前,看着视频里白白嫩嫩的豆腐从豆浆里凝结出来,眼睛都看直了 —— 原来这稀罕物做起来这么简单,只要把黄豆泡发、磨碎、煮浆,再点上卤水就行。豆豆一边放视频,一边给她讲解:“于姐你看,泡黄豆要泡够六个时辰,天热的时候还要换水,不然会馊;磨浆的时候要磨细点,过滤豆渣要滤三遍,这样豆浆才细腻;最重要的是点卤水,得慢慢倒,边倒边搅,等豆浆凝固成豆花,再压上重物,过半个时辰就能成豆腐了。” 她怕于甜杏记不住,又打开文档,把制作流程一条一条列出来,还配上从网上找的步骤图:泡黄豆的样子、磨浆的工具、点卤水的手法,每一张图都看得清清楚楚。打印的时候,豆豆特意选了厚点的纸,“这样你拿回去,就算沾了水也不容易破,能多用几次。” 于甜杏接过打印好的流程单,指尖摸着纸上清晰的字迹和图片,心里一阵发烫。她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太谢谢你了豆豆,你想得真周到。” “跟我客气啥!” 豆豆摆摆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于甜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对了豆豆,我早上问了食堂的张师傅,他说做豆腐最关键的是卤水,可这卤水要怎么做啊?我们那边没见过这东西,我怕找不到。” “卤水?” 豆豆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额头,“哎呀,我咋把这茬忘了!” 她赶紧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我上网查查,看看有没有简单的卤水做法,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用石膏代替,张师傅说不定知道怎么弄。” 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关于卤水制作的信息,豆豆逐条仔细看,还时不时念出来:“卤水一般是用盐卤或者石膏…… 盐卤是海水晒盐剩下的,咱们这儿没有;石膏的话,药店应该能买到,磨成粉就能用…… 还有人用醋或者柠檬汁代替,不过成功率低……” 她一边念,一边把有用的信息记在纸上,“于姐你看,用石膏最方便,小卖部要是没有,我明天帮你问问张师傅,他经常采购,说不定知道哪里能买到。” 于甜杏赶紧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正想再说声谢谢,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员探进头来:“请问江豆豆女士在吗?您的外卖到了。” “来啦来啦!” 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看到了什么宝贝,快步跑过去接外卖。那个印着金黄炸鸡的红色桶一到手,浓郁的香味就顺着桶缝飘了出来,馋得于甜杏肚子 “咕咕” 叫了两声 —— 她早上只喝了一碗白米粥,现在闻到这香味,才觉得肚子里空得厉害。 豆豆抱着全家桶回到桌边,却没急着吃,而是想起王经理之前说的 “有好东西要分享”,赶紧打开桶盖。金黄酥脆的鸡腿、裹着酱汁的鸡翅、外焦里嫩的鸡块,满满一桶堆得像小山,香味更浓了。她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卡通图案的餐盒,把鸡腿、鸡翅、鸡块分门别类地装进去,还特意挑了块个头大、炸得最金黄的鸡翅,塞进于甜杏手里:“于姐,你尝尝这个,可香了!这是我特意点的微辣,你应该能吃惯。” 于甜杏手里拿着还带着温度的鸡翅,油香顺着指尖飘进鼻子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接,“这多不好啊,你自己吃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豆豆把鸡翅往她手里又塞了塞,“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快尝尝。” 她又拿起一盒装满鸡块的餐盒,递给王经理,“王经理,您也尝尝,这家的炸鸡可有名了。” 王经理笑着接过,“你这丫头,就知道吃。”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拿起一块鸡块放进嘴里,“嗯,味道确实不错。” 于甜杏看着手里的鸡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得能流出汁,微辣的味道恰到好处,一点都不冲,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 在晋朝,鸡肉是过年才能奢望的,更别说这么香的做法了。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吃得太快,转眼就没了。 “好吃吧?” 豆豆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走啦走啦!” 她一把拉起于甜杏,又招呼王经理,“咱们去食堂!张师傅今天炸了鸡排,晚了可就被保洁组的姐妹们抢光了!我跟你说,张师傅炸的鸡排,外酥里嫩,撒上椒盐,比这炸鸡还香!” 于甜杏被豆豆拉着,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鸡翅,心里暖暖的。她看了看手里的豆腐制作流程单,又闻着空气中飘着的炸鸡香,突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 有了豆腐方子,以后家里就能多份营生;有了这份保洁工作,孩子们再也不用饿肚子;还有豆豆和王经理这些好心人,总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三人往食堂走,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刘春桃、柳三娘她们正围在取餐窗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到豆豆和于甜杏进来,刘春桃赶紧挥手:“于姐!豆豆!快来快来!张师傅的鸡排刚炸好,还热乎着呢!” 豆豆拉着于甜杏跑过去,指着窗口里金黄的鸡排,“张师傅,给我们来三块鸡排!要撒满椒盐!” 张师傅笑着应下,用夹子夹起三块冒着热气的鸡排,放进餐盘里,还额外给于豆豆多撒了点芝麻,“豆豆丫头最近辛苦,多给你加点芝麻,香!” 于甜杏接过餐盘,看着上面冒着热气的鸡排,又看了看身边笑着的豆豆、王经理,还有姐妹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知道,在这饥荒年里,能有这样的日子,能遇到这么多好心人,有多不容易。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做豆腐,好好做保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也不辜负这些好心人的帮助。 鸡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酥脆的外皮咬下去 “咔嚓” 响,嫩肉里还带着汁水,椒盐的咸香混着芝麻的香气,让于甜杏忍不住眯起眼睛。她小口吃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 后天预发工资就去小卖部买黄豆和石膏,晚上回家就试着泡黄豆,等周末休息,就跟着流程做豆腐,说不定下周,孩子们就能吃上她亲手做的豆腐了。 第28章 人的卖身钱还没有一头牛贵 花开两表,晋朝颍川郡,太阳还带着盛夏的余威,晒得陈氏坞堡后山的草木都蔫头耷脑。陈香荷挎着半旧的竹篮走在前面,篮子边缘的藤条断了两根,用麻绳草草缠了几圈,她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篮子里刚摘的几颗野山楂掉出来。身后跟着的陈香兰攥着姐姐的衣角,小脸上沾着泥土,辫梢还挂着片枯黄的草叶,却满眼都是期待 —— 这是她们这半个月来,第一次有机会来后山摘野果。 “香荷姐,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田春天牵着妹妹田秋天的手,快步追了上来。田春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袖口磨破了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田秋天比香兰还小一岁,怀里抱着个布包,跑起来时布包一颠一颠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陈香荷停下脚步,回头笑着等她们:“你们怎么也来了?今天不用帮家里拾柴吗?” “拾完啦!” 田春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凑到香荷身边,眼睛突然亮了亮,伸手轻轻碰了碰香荷的胳膊,“哎,香荷,怎么觉得你这几天脸圆了点?” 陈香荷脸一红,赶紧摆手:“怎么会!天天喝野菜糊糊,晚上饿了只能起来喝水。许是最近没那么累了,才看着胖了点。” 她说的是实话,自从阿母于甜杏去 “远房表亲家” 做工后,家里虽没顿顿吃饱,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顿顿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偶尔还能吃到阿母带回来的白米和肉,孩子们的气色确实好了些。 田秋天从怀里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露出四个硬邦邦的麦饼,麦饼边缘有些焦黑,显然是烤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却散发着淡淡的麦香。“香荷姐,香兰姐,这是我娘昨天烤的麦饼,我们带了四个,等会儿分给你们俩。”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眼神里满是真诚。 陈香荷心里一暖,却还是往后退了退:“不用了,你们自己留着吃吧。我小叔和大哥去镇上找活计了,等他们捎钱回来,我们家就能买粮食了,就不怕了。” 她记得以前阿耶二叔还在时家里光景好,她偶尔会给田春天姐妹带粟米饼,可现在自家落了难,总吃邻居的东西,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田春天却把麦饼往香荷手里塞,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跟我们客气啥!我们都是邻居,以前你家光景好时,不也常给我们带吃的?现在你家难了,我们帮衬一把怎么了?再说这麦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用陈麦磨的粉做的,你别嫌弃就好。” 陈香兰看着麦饼,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姐,我们还是别要了,阿母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傻丫头,这不是随便拿,是春天姐和秋天妹好心给的。” 田春天揉了揉香兰的头,把两个麦饼塞进香荷的竹篮里,“拿着吧,你们摘野果也费力气,等会儿饿了正好垫垫肚子。” 陈香荷看着竹篮里的麦饼,眼眶微微发热。自从阿耶和二叔没了,五太爷收了家里的田,坞堡里的人大多躲着她们家走,生怕被牵连,只有田二牛叔一家还肯跟她们来往,时常接济些吃食。她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想:等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田婶和田家姐妹。 几人继续往山深处走,后山的野果不算多,只有零星几棵山楂树和酸枣树,果子也长得瘦小,还带着点涩味。陈香兰眼尖,看到不远处的坡上有棵野桃树,树上挂着几颗青绿色的桃子,她兴奋地拉着香荷的手:“姐,你看!有桃子!” 几人赶紧跑过去,野桃子还没成熟,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酸得人牙都快掉了。田秋天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吐了出来:“好酸啊!比我娘腌的酸菜还酸!” 陈香荷忍不住笑了:“现在还没熟呢,等过阵子熟了,就甜了。我们先摘几颗回去,放几天说不定就软了。” 几人一边摘野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田春天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吗?陈大铁家的女儿,你们还记得不?” 陈香兰点了点头:“记得啊,她不是年前去镇上做工了吗?春天姐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田春天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什么做工啊,她那是被她阿耶卖到那种地方去了!” “那种地方?” 陈香荷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敢相信,“不会吧?前段时间我还看到她往家里面带好多东西,有细麻布,还有羊肉,她阿娘逢人就说她在镇上做针线活,工钱高得很。” “就是啊,做什么针线活能带那么多好东西回家?” 田秋天也跟着疑惑,“我娘说,现在到处大旱,地里收不上粮食,流民又多,好多人家都卖儿卖女,人的卖身钱还没有一头牛贵。陈招娣要是真去做工,哪能赚那么多钱。” 田春天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接着说:“我也是听我阿耶说的。前几天我阿耶去镇上卖柴,看到陈招娣跟着一个穿绸缎衣裳的男人进了镇上的‘醉春楼’,那地方哪是正经做工的姑娘去的地方?后来我阿耶又听镇上的人说,陈大铁欠了赌坊的钱,把她卖给了醉春楼的老鸨,卖了五两银子,还说等过阵子再把小女儿也卖掉。” 陈香荷听得浑身发冷,手里的野山楂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想起陈招娣,那个比她大两岁的姑娘,以前常跟她们一起在坞堡外的河边洗衣裳,手很巧,会编好看的草蚂蚱。…… “怎么会这样……” 陈香兰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大叔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卖到那种地方去?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田春天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穷!这几年大旱,地里收不上粮食,陈大铁又好赌,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听说他还欠了五太爷家的租子,要是再不还钱,五太爷就要把他家的田收了,还会把他抓去抵债。他也是没办法才卖了。” 几人都沉默了,山里的风刮过树叶,发出 “沙沙” 的响声,像是在低声啜泣。陈香荷看着手里的野果,突然觉得嘴里的涩味更重了,她想起自己家。 第29章 你到底做什么工? 夕阳把陈氏坞堡的土坯房染成了暖黄色,陈香荷牵着陈香兰的手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弟弟陈长林的笑声。推开门,果然看见于甜杏坐在炕边,陈长林和陈长地正围着她叽叽喳喳说话,炕桌上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 那是于甜杏每天从 “清风小区” 带东西回来的布包。 香兰鼻子灵,刚靠近于甜杏就抽了抽鼻子,眼睛瞬间亮了:“大伯母,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好香,比上次的肉包子还香呢!” 陈长林也凑过来,抱着于甜杏的胳膊嘻嘻笑:“二姐说香香的,长林也要吃香香的!要比昨天的豆腐还好吃的!” 于甜杏被两个孩子逗得笑起来,伸手揉了揉香兰额前的碎发,又捏了捏长林肉乎乎的脸蛋:“别急,都有份。你们先把竹篮里的野果倒在桌上,去院角的井边洗洗手,我早上刚挑满了水,晒了一下午,不凉,放心洗。”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炕桌上的布包往灶房走,布包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硬物在相互触碰。 香荷看着于甜杏的背影,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白日里田春天说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人的卖身契还没有一头牛贵”“被卖到醉春楼”,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打转。又想起阿母每天带回来的东西:再白白的稻米饭、油汪汪的肉、摸起来柔软顺滑的细布衣服,甚至还有上次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在这大旱之年,就连坞堡里最有权势的五太爷家,也未必能天天吃上这样的好东西。阿母说在 “远房表亲家” 做工,可什么样的表亲,能如此大方? 晚食很快就做好了,于甜杏端上来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稻米粥。刚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油香就飘满了屋子,孩子们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粥里浮着些黄黄的碎块,咬一口又香又嫩,陈长地嚼着嚼着,含糊地问:“阿母,这里面是什么呀?比肉还好吃!” 于甜杏笑着给孩子们每人碗里再舀一勺:“这是炸鸡翅,今天我的管事豆豆姑娘给我的,我没舍得吃,带回来熬粥了。” 这几天,家里的伙食确实好了不少,孩子们每天都能尝到油星,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顿顿喝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可今天这锅带着炸鸡翅香味的稻米粥,还是让孩子们吃得格外满足。陈长林捧着碗,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圈粥渍,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香兰一边吃,一边小声跟于甜杏说 “阿母做的粥最好吃”;陈长地更是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喝光了一碗,又拿起勺子准备盛第二碗。 只有香荷,手里捧着碗,却没什么胃口。她小口扒着碗里的粥,那炸鸡翅确实好吃,可她却尝不出多少香味,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她时不时抬头看向于甜杏,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她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更怕听到于甜杏承认的答案。 晚饭过后,于甜杏收拾碗筷,香荷主动上前帮忙,却被于甜杏推了回去:“你去看着弟弟妹妹,让他们早点睡,碗筷我来收拾就好。” 香荷只好退到一旁,看着于甜杏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纠结越来越深。 等两个弟弟都睡熟了,屋里只剩下于甜杏和香荷。于甜杏正坐在灯下缝补长地的衣服,香荷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挪到她身边,小声问:“阿母,你到底做什么工啊?” 于甜杏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奇怪:“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我在一个远房表亲家做工,他们家条件好,待我也和善,所以能常带些东西回来。” 这话香荷已经听了很多遍,可今天再听,她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阿母,你就不要骗我了!你每天都能带回白白的稻米饭、肉,还有那么好料子的衣服,就算是太爷们家的管事,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白日里我在后山听春天姐说,陈大铁把女儿卖到了镇上的坏地方,就为了换点粮食…… 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我不想你受苦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怕吵醒弟弟们,只能捂着嘴小声哭。于甜杏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放下针线,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你这孩子,净想些有的没的。阿母真的是去外面做工,没受委屈,也没做不好的事。” 香荷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把白天田春天说的话,从陈大铁女儿去镇上 “做工”,到被卖到醉春楼,再到如今流民多、人不如牛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于甜杏。末了,她攥着于甜杏的衣角,哽咽着说:“阿母,我知道家里难,可我宁愿喝野菜糊糊,也不想你为了我们……” 于甜杏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是真的担心自己,再瞒着也不是办法。她轻轻拍了拍香荷的背,压低声音说:“香荷,阿母告诉你实情,但你一定要保密,绝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弟弟妹妹,知道吗?” 香荷连忙点头,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她。于甜杏这才把 “蝴蝶效应” 项目、时空入口、2025 年的 “清风小区”,还有自己做保洁员的事,一点点讲给她听 —— 从消毒换衣服、食堂的早餐,到打扫楼道、住户给的小面包,甚至连 AI 系统和电子屏,都用香荷能理解的话解释了一遍。 香荷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着,半天都没合上。她从来没听过 “2025 年”“小区”“保洁员” 这些词,更想象不出 “不用烧柴就能亮的灯”“一按就出水的管子” 是什么样子,只觉得阿母说的地方,就像话本里写的仙境一样。 “阿母,那…… 那里的人会不会把你当妖怪啊?” 香荷反应过来,又有些担心。 于甜杏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不会,那里的人都很好,还有跟阿母一样从别的朝代来做工的人,比如春桃,她是汉朝的。但咱们坞堡里的人不知道这些,你要是说了,他们说不定真会把阿母当妖怪,到时候阿母就不能再去做工,咱们家又要喝野菜糊糊了。” 香荷赶紧用力点头:“阿母我知道了!我一定守好秘密不跟任何人说,连香兰和长地都不说!” 香荷用力点头,脸上的担忧和害怕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新奇和心疼,“阿母,你每天来回走那么远的路,还要打扫卫生,肯定很辛苦吧?” 于甜杏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不辛苦,只要能让你们吃饱穿暖,阿母做什么都愿意。再说,小区里的工作比在坞堡里种地轻松多了,还有休息的时间,一点都不累。”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香荷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吾女长大了,不仅懂事,还这么聪慧,知道帮阿母保守秘密,也知道心疼阿母了。” “阿母!你又取笑我!” 香荷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头埋进于甜杏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刚才的沉重和不安,早就被听到秘密的兴奋和对阿母的心疼取代了,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偷偷想象那个叫 “2025 年” 的地方,想象阿母在那里工作的样子。 于甜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好,不取笑你了。时候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帮阿婆做活呢。” 第30章 小卖部购物(一) 天刚蒙蒙亮,晋朝陈氏坞堡的土坯房里,于甜杏就着微弱的晨光,一边帮陈李氏舀水,一边把香荷知道自己做工实情的事说了出来。“阿母,香荷这孩子懂事,知道轻重,以后家里有些事不用特意避着她,让她也帮着搭把手,您也能轻松些。” 她顿了顿,又想起这两天赵小草欲言又止的模样,补充道,“还有小草那边,您要是方便,也跟她透透底,说我是在‘远房表亲家’做保洁,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活计。我看她这几天总躲着我,八成是听了陈大铁家的闲话,心里犯嘀咕呢。” 陈李氏握着于甜杏的手,眼眶微微发红:“你放心,这些事我记着,不会让你在外面辛苦,家里还落得闲话。” 说话间,灶房传来香荷烧火的声响,于甜杏知道时间不早,帮陈李氏打好水,便揣着布包回房 —— 今天她想早些到 “清风小区”,趁着上工前再在园区里转转,说不定还能捡到些住户丢弃的有用东西。 果然,刚走到 5 栋楼下,于甜杏就看到垃圾桶旁放着几个包装完好的面包,和上次她捡到的款式不同,外皮金黄,还印着好看的芝麻粒。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赶紧把面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浮尘,小心地放进布包里。这几天她已经摸出了规律,小区住户常会把临近保质期但还能吃的食物放在垃圾桶旁,等着保洁员来拿,既不浪费,也能帮衬她们这些人。除此之外,她还在各个楼栋的角落回收了好些空水瓶和硬纸板,攒在一起能卖些钱,这些都是上次豆豆教她的 ——“小区里的空瓶子、旧纸板可别扔,小卖部收这个,能换钱买东西呢!” 中午食堂开饭时,于甜杏刚端着餐盘坐下,柳三娘就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刘春桃和王秀英。“甜杏,跟你说个事。” 柳三娘压低声音,指了指墙角堆放的空水瓶,“我和春桃、秀英攒了五天的瓶子和纸板,想着今天中午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卖了,顺便探探路。明天不是要预发 50 元工资嘛,先看看小卖部有啥能买的,也好盘算着明天该囤些什么带回家。” 于甜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我今天也捡了几个面包,还收了不少瓶子,正想着什么时候去卖呢。” 刘春桃和王秀英也跟着附和,王秀英更是激动地说:“我家里那口子还等着我带药回去呢,要是小卖部有药,正好能买些!” 四人正说着,张翠兰和苏阿妹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听闻要去小卖部,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算我们一个!” 苏阿妹性格爽朗,拍着桌子说,“我还没见过这‘2025 年’的小卖部呢,正好去开开眼!” 约定吃完午饭先去跟小卖部的张十三打招呼 —— 按照小区规定,她们这些工作人员去小卖部需提前报备。 此时的小卖部里,张十三正忙着整理货架。他穿着小区统一的灰色工作服,手里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货架上的商品。见六人走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去:“几位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柳三娘率先开口:“十三兄弟,我们攒了些空水瓶和硬纸板,想趁着下午工不忙,来卖掉换些钱。明天不是要发工资嘛,也顺便来看看小卖部有啥东西,好提前盘算盘算。” 张十三一听,连忙点头:“没问题!你们先把东西放这儿,我这就给你们称重算钱。对了,咱们小区员工买东西有员工价,等会儿算完钱,我给你们讲讲怎么用。” 下午上工,六人都格外麻利。于甜杏负责的 5-8 栋本就打扫得干净,她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扫完楼道、擦净扶手,还顺手帮王秀英收拾了 15 栋的卫生死角;柳三娘和张翠兰分工协作,一个扫地一个拖地面,9-12 栋很快就收拾妥当;刘春桃和苏阿妹也加快了速度,不到 4 点,六人便抱着各自攒的空水瓶和硬纸板,再次来到小卖部。 张十三早已准备好电子秤,他将空水瓶和硬纸板分门别类放在秤上,一边称重一边报数:“柳三娘,您的空水瓶 3 斤、硬纸板 2 斤,一共算 3 块 5;刘春桃,空水瓶 2 斤 8 两、硬纸板 1 斤 9 两,算 3 块 2;于甜杏,空水瓶 3 斤 2 两、硬纸板 2 斤 3 两,算 3 块 8……” 每算完一个,他就把钱数清晰地写在纸条上递给对方。最后汇总时,六人每人都拿到了 6 块钱以上,于甜杏最多,足足有 6 块 9。 王秀英捏着写有 “6 块 3” 的纸条,手都有些发抖:“这…… 这 6 块多!” 刘春桃也凑到张十三身边,好奇地问:“十三兄弟,这 6 块钱在你们这儿,能换多少粮食啊?” 张十三笑着解释:“各位姐姐要是想存钱,我就把钱数记下来,明天报给我们宋组长,发工资时一起打到你们的工牌里,往后买东西直接刷工牌就行;要是现在想买,也可以直接挑,我给你们算钱。” 苏阿妹眼睛一转,凑到柜台前打趣道:“行啊,宋货郎,我们今天先逛逛。对了,买东西有没有优惠啊?” 张十三闻言,笑着指了指货架上方的红色标牌:“瞧我这记性,忘了跟各位姐姐说!咱们小区员工在小卖部购物能打五折,这叫‘员工价’,是专门给大家的福利。” “五折?那是多少?” 刘春桃皱起眉,她来自汉朝,从未听过这样的计数方式。张十三拿起货架上一包标价 1 元的饼干,耐心解释:“姐姐您看,这包饼干原价 1 元,要是你们买,就只要五毛。” “五毛又是多少?” 于甜杏也凑了过来,晋朝用的是铜钱和银子,她对 “元”“毛” 这些单位毫无概念。张十三想了想,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其实很简单,不管各位姐姐以前用的是铜钱还是银子,在这里买东西,只要是小区员工,就能用一半的钱买。比如一件东西卖 2 元,你们花 1 元就能拿走,这样说您几位能明白不?” “原来是这样!” 王秀英恍然大悟,激动地说,“这个员工价也太好了吧!相当于花一半的钱,能买双倍的东西!” 张十三笑着点头:“那是,这是给大伙的‘隐形福利’,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六人虽然没完全弄懂 “隐形福利” 是什么意思,但 “便宜一半” 这四个字,她们听得明明白白。小卖部里的灯光明亮,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各种好闻的气味。六个来自不同朝代的女人围着货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 “2025 年” 接触到工作区域以外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为家人谋划的踏实与快乐。 第31章 小卖部购物(二) 小卖部一股混合着零食甜香、蔬果清鲜与乳制品凉意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这 60 多平方的空间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进门左手边的收银台最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 半开放式的实木柜台带着温润的木纹,金属支架又添了几分利落,台面中央嵌着一块 15.6 英寸的自助结算屏,亮着淡蓝色的光,旁边整整齐齐摆着某宝、某信的二维码立牌,还有两个黑色的充电宝租用桩,上面插满了各色的充电线,看着新奇又实用。柜台内侧的玻璃柜里,码着十多种包装各异的香烟,烟盒上的图案色彩鲜明,是她们在各自朝代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琉璃台真好看好精致。” 刘春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实木台面,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见惯了粗糙的木案与陶盆,这般兼具好看与实用的柜台,还是头一回见。 于甜杏的目光则落在了那块自助结算屏上,屏幕上偶尔闪过 “欢迎光临” 的字样,她好奇地问:“十三兄弟,这亮着的板子是做什么的?还能显字呢。” 张十三正忙着整理货架,闻言回头笑答:“于姐,这是自助结算屏,顾客买完东西能自己在这儿扫码付钱,不用等我算账。不过咱们员工用工牌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屏幕下方的感应区,“把工牌放这儿,滴一下就能结账。” 几人听得啧啧称奇,王秀英小声跟柳三娘嘀咕:“这未来世界的物件真神奇,这算账都不用算盘直接就可以了。” 柳三娘点点头,目光早已被左侧的多层货架吸引 —— 货架上摆满了各色零食与糖果,包装袋五颜六色的,印着水果、小动物的图案,有的还透明能看见里面的吃食,有裹着糖霜的饼干、装着彩色豆子的袋子,还有长条形的 “巧克力”,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糖看着就甜!” 苏阿妹性子最急,快步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印着草莓的软糖,包装袋软软的,捏起来能感觉到里面的糖块,“闻着就香,这可比我们镇上见过的麦芽糖诱人。” 她忍住想拆开尝尝冲动,赶紧放了回去,嘴角却还挂着馋意。 于甜杏没急着看零食,而是跟着张十三往里面走。中间区域的黄色冷藏展示柜格外亮眼,柜门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打开柜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着新鲜的蔬果 —— 红彤彤的番茄、翠绿的黄瓜、带着泥土的胡萝卜,还有圆滚滚的土豆,每一样都水灵灵的,这些蔬菜鲜亮,很多她从来没见过。 “这柜子里真凉快!” 于甜杏伸手摸了摸柜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夏天把菜放这儿,肯定不会坏。咱们坞堡里夏天存菜,只能吊在井里。” 张十三笑着关上柜门:“这是冷藏柜,能保持低温,菜放里面能新鲜好几天。后面还有冷冻柜,能冻肉和馒头,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热就行。” 他领着几人走到右侧的白色冷藏设备前,打开门,里面摆满了瓶装饮料和盒装乳制品,有透明的 “矿泉水”、橙色的 “橙汁”,还有印着 “牛奶” 字样的盒子,“这些饮料和牛奶都得放凉的地方,不然容易坏。” 王秀英拿起一盒牛奶,盒子轻飘飘的,她好奇地问:“这‘牛奶’是什么?是用牛的奶做的吗?” 在元朝蒙古贵族家当奴仆时,她偶尔能见到主子喝羊奶,却从未见过这般装在盒子里的奶。 “对,是牛奶,营养好,孩子们喝了长高。” 张十三解释道,“咱们员工买这个也有折扣,1 元就能买两盒。” 几人正看得入神,于甜杏的目光突然被后方货架上的粮食吸引 —— 透明塑料筐里,装着雪白的大米与面粉,颗粒饱满的大米像细小的珍珠,面粉则白得像初雪,看着让人喜爱。 “这是我们在食堂吃的米和面粉!这么白!” 刘春桃也凑了过来,看着筐里的粮食,眼睛都直了。她在家时,吃的都是混着沙子的糙米,煮出来的粥总带着牙碜的感觉,这般雪白的米,她只在长安城里的米铺见过,还是远远瞅了一眼。 柳三娘则拿起一袋红糖,红糖块色泽暗红,透着光亮,她凑近闻了闻,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这红糖成色好好,一看就是好货!我家夫君伤着身子,要是能喝点红糖粥,肯定能好得快些。” 在明朝,红糖是稀罕物,只有坐月子的妇人和生病的人才舍得吃,她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王秀英的注意力则落在了旁边的布巾上,她拿起一条浅蓝色的布巾,布料柔软得像云朵,比她在元朝穿过的最好的细麻布还要顺滑:“这布巾是什么做的?好软啊!给孩子们擦脸肯定舒服。” 她家里的孩子用的都是粗麻布做的擦脸布,又硬又糙,。 六人围着货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个说 “这饼干好”,那个说 “那红糖不错”,苏阿妹还拿着一瓶橙汁舍不得放下,眼睛里满是纠结。可纠结归纠结,几人心里都清楚,家里最缺的还是粮食。于甜杏想起婆婆陈李氏喝野菜粥时的模样,想起孩子们饿肚子时的眼神,率先开口:“我还是买米吧,家里的粮缸早就空了,现在都是每天的打包晚食顶着。” “我也买米!” 刘春桃立刻附和,“我家丫头就没吃饱过,买米我要给她熬稠粥喝。” 柳三娘、王秀英、张翠兰和苏阿妹也纷纷点头,苏阿妹恋恋不舍地放下橙汁:“还是先买米,等下次发了工资,再买这些好吃的。” 张十三见她们拿定主意,便从货架下拖出几个空布袋,走到米筐前:“姐姐们,这米的员工价是 1 元 2 角一 斤,你们今天卖瓶子和纸板的钱,每人都能买 5 斤。” “张兄弟,你没骗我们吧?” 王秀英攥着纸条,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我们今天换的 6 块多钱,真能买 5 斤这么好的米?这米在我们元朝大都城,怕是得一两银子才能买上一斤,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她说着,又摸了摸旁边装面粉的袋子,面粉细腻得像天上的云朵,比她当奴仆时主子家吃的面还精细。 张十三被几人的反应逗笑了,他从货架上取下一袋大米,放在柜台上,指着袋身的标价:“姐姐们放心,我哪能骗你们?这米原价 2 块 4 一斤,你们是小区员工,打五折就是 1 块 2,6 块钱正好能买 5 斤。你们今天换的钱都够买,要是不够,明天发了工资再补也成。”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袋面粉,“这面粉也是 1 块 2 一斤,跟米一个价,你们要是想换着吃,也能买点。” “1 元 2 角 一 斤?” 刘春桃重复着张十三的话,手里的布袋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十三,“我们五天就捡些空瓶子、旧纸板,就能换这么多粮食?我的老天!这要是在汉朝,5 斤米得汉子们做一个月的工,有时候还买不到这么好的米!”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苏阿妹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啊是啊!我明天要多找找,多捡些瓶子和纸板,我家那口子和孩子,就能多吃几顿饱饭了。” 她来自隋朝,深知粮食的金贵,以前在村里,半袋糙米农家人能熬一个月,如今能轻松买到这么好的米,简直像做梦一样。 王秀英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轻轻摸着米袋,声音带着哽咽:“我家夫君还卧病在床,孩子们也总饿肚子,这 5 斤米带回家,能给他们煮好几顿稠粥了。” 她想起在自家被赶出来时,一家人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如今能靠自己的力气换粮食,心里又酸又暖。 第32章 最安心的味道 于甜杏指尖捏着布袋边缘,看着刘春桃抱着米袋笑出眼角细纹,苏阿妹还在低头摩挲装鸡蛋的纸托,心里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她想起初到 “清风小区” 那天,站在透明玻璃门前的局促 —— 那时她连塑料桶都不敢碰,生怕碰坏了赔不起,如今不仅能熟练清扫楼栋,还能自主挑选要带回家的东西,这短短几十天的变化,比在晋朝坞堡里过的三年还要真切。 “十三兄弟,今天只买 3 斤米,剩下的我想买些别的。” 于甜杏把布袋往收银台边挪了挪,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她想起明天就要预发 50 元工资,到时候能买更多粮食和布料, 张十三闻言,手指在计算器上轻轻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数字:“于姐,米按员工价 1 块 2 一斤算,3 斤就是 3 块 6,您今天卖废品得了 6 块 9,还剩 3 块 3。” 于甜杏想了想,从货架上拿起一小包盐,刚刚张十三告诉她们这是盐:“那就再加点盐吧,家里的盐早就吃完了。” 盐是生活必需品,在晋朝的坞堡里,盐比粮食还金贵,平时只能用一点点,如今能在这里买到便宜的盐,正好给家里补充一下。 张十三接过盐,放在收银台上扫了码:“盐是 5 角一包,现在还剩 2 块 8。这盐是加碘的,食堂张师傅说吃了能防一种脖子肿起来的病,比你们那边的粗盐干净,撒在粥里、菜里都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找了个小布袋,把米和盐分装进去,又在袋口打了个结实的结,“您拿好,米袋别蹭到盐,免得受潮结块。” 于甜杏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格外踏实。她低头闻了闻,大米的清香是她这辈子闻过最安心的味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报出自己要买的东西,刘春桃买了3 斤米和一包糖果,苏阿妹买了 3斤米和几个鸡蛋,张翠兰则买了 5 斤米和一块布巾。张十三一一给她们装袋、算账,动作娴熟又耐心,还时不时跟她们说些保存粮食的小技巧:“米要放在干燥的陶罐里,别受潮;面粉最好用布包起来,放在通风的地方。” 这时,王秀英突然凑到收银台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十三兄弟,我想买药给我们家那口子,你们这有吗?” 她来自元朝,夫君被蒙古贵族打了后,后背的伤口一直化脓,坞堡里的草药敷了半个月都不见好,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偶尔还会渗出血水,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她总怕伤口会烂得更严重,夜里总盯着夫君的伤口偷偷哭。 张十三停下手里的活,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摆着几样瓶装药膏和袋装药丸:“王姐,这里没有我们那时的草药,只有做好的现成药。我大哥是皮肤发炎吧,你看,这个是碘伏,涂在伤口上能消炎,不让伤口烂;这个是布洛芬,发烧的时候吃一颗,烧很快就能退。” 他拿起一瓶碘伏,指着标签上的字念给她听,“碘伏员工价 1 块 1 一瓶,退烧药 5 角一颗,都不贵,您这点钱够买的。” 王秀英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想去碰碘伏瓶,又怕碰坏了,指尖悬在半空,声音都发颤:“这药…… 真能治好化脓的伤口?我们那边的草药熬了敷、嚼了涂,都不管用,他晚上疼得直哼哼,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看着都心疼。” “肯定有用!” 张十三肯定地说,“我们小区李叔擦玻璃时划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涂了这个碘伏,没几天就结痂了,一点没烂。您要是不放心,回去先少涂一点在伤口周围,试试就知道了。” 王秀英再也忍不住,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用袖口擦了擦:“要的,要的!我要一瓶消炎的,再要两颗退烧药。”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 “6 块 3” 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你帮我算算,买完药还够不够买 3 斤米?我家那口子就想喝口稠米粥。” “够!” 张十三快速算好账,“3 斤米 3 块 6,碘伏 1 块 1,退烧药 1 块,一共 5 块 7,您还剩 6 角。” “太好了,有救了!” 王秀英连忙摆手,紧紧抱着装着药和米的布袋,指腹反复摩挲着碘伏瓶,像是握着救命的宝贝,“有这药,他的伤就能好了,太谢谢十三兄弟了。” 柳三娘在一旁听得真切,也赶紧走上前:“十三兄弟,我也买一瓶碘伏和两颗退烧药。我家那口子在戚家军打仗时落了旧伤,每逢阴雨天,腿就疼得站不起来,敷了多少草药都不管用,今年受伤伤口还没愈合好。” 她来自明朝,夫君是戚家军的百户长,今年跟倭寇打仗时被砍伤了腿。 于甜杏看着两人买了药,心里也动了。晋朝的坞堡每年冬天都有孩子发烧夭折,去年冬天,邻居家的小子就是烧了三天没退,最后没挺过来;她还想起阿耶于大柱和两个弟弟,每次进山都会留下各种伤,新伤旧伤一大堆特别是阿耶。“十三兄弟,我也买一瓶碘伏和两颗退烧药。” 她补充道,“家里孩子多,冬天容易发烧,备着放心,也给阿婆留着,她年纪大了,万一不舒服也能用。” 张十三一一应下,手脚麻利地给几人装袋,还特意把药和米分开装,叮嘱道:“碘伏别跟米放一起,免得洒出来蹭到粮食。退烧药要放在干燥的地方,别受潮。” 六人抱着沉甸甸的袋子,站在小卖部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刘春桃忍不住晃了晃手里的米袋,听着里面米粒碰撞的声响,笑着说:“这袋子真沉,比我在山里拾的柴火还沉,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是啊,” 于甜杏附和道,“这都是咱们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吃着也踏实。” 第33章 白花花的稻米饭 清风小区食堂的晚高峰刚过,空气中还弥漫着农家小炒肉的油香、真菌排骨汤的鲜醇,还有西红柿炒蛋的酸甜。于甜杏端着打包好的餐盒往休息区走,透明餐盒里,油亮的小炒肉裹着褐色酱汁,嫩红的西红柿块与金黄的炒蛋相映,排骨汤里飘着几朵白白的菌菇,每一样都勾得人胃里发空。 刘春桃、柳三娘几人也拎着餐盒跟在后面,苏阿妹忍不住掀开盒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张师傅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排骨炖得酥烂,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香味!” 王秀英也笑着点头,手里的餐盒还冒着热气:“我家那口子要是能喝上这碗汤,伤口肯定好得更快。” 六人快步回到休息室,三两下换下浅灰色工服,将食堂打包的饭菜、小卖部买的米粮和药品一一塞进粗布兜。于甜杏格外小心,把装着碘伏的小瓶单独裹在布巾里,又将三斤精米放在布兜最底层,生怕路上颠簸撒漏。待所有人都收拾妥当,便一起往消毒间走,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落在身上,带着清凉的药味,让于甜杏想起家里陈李氏熬的草药,却又多了几分安心。 “回家。” 随着脑海中一声默念,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于甜杏已站在晋朝陈氏坞堡自家的土坯房里。茅草屋顶、夯土地面,还有墙角那只豁了口的瓦罐,一切都熟悉又亲切。她刚把布兜放在缺角的木桌上,就听见院角传来轻微的织布声 —— 是陈李氏在织麻线。 “阿母,我回来了。” 于甜杏掀草帘走出房间,院子里,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赵小草正帮着梳理麻线,香荷则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着细柴,火苗 “噼啪” 跳动,映得三人的脸格外暖。看到于甜杏抱着鼓鼓的布兜出来,三人都没露出惊讶的神色,赵小草甚至放下手里的麻线,快步走过来:“阿嫂,今天又带了不少东西吧?我来帮你拿。” 于甜杏心里一暖,知道陈李氏定是把自己在 “未来世界” 做工的事告诉了赵小草。香荷也凑过来,看着布兜里露出来的米袋,好奇地问:“阿母,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今天的布兜看着比往常沉好多。” “你们过来,跟你们说件新鲜事。” 于甜杏把三人叫到屋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兜,将小卖部买的精米、盐、碘伏和退烧药一一摆放在木桌上。当那袋雪白的精米露出来时,赵小草和香荷都忍不住 “呀” 了一声 —— 米粒饱满圆润,白得像初雪,比坞堡里各位太爷家的粳米还要透亮,凑近闻一闻,一股浓郁的稻米香扑面而来,是她们从未闻过的醇厚香气。 “这是我今天在那边的小卖部买的精米,” 于甜杏拿起米袋,轻轻晃了晃,米粒碰撞发出清脆的 “沙沙” 声,“我和春桃她们捡了几天空瓶子、旧纸板,拿去小卖部卖了钱,又用员工价买的。这米 1 块 2 一斤,我买了 3 斤,还顺带买了盐和治伤退烧的药。” 赵小草伸手轻轻摸了摸米粒,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眼睛都亮了:“这么好的米,米铺里都找不到吧?我长这么大,只在五太爷家的宴席上远远见过一次白米,还是混在粟米里煮的,哪像这米,颗颗都这么匀净。” 她说着,又拿起那瓶碘伏,看着透明瓶子里棕褐色的液体,好奇地问,“这就是能治化脓伤口的药?看着倒像咱们熬的草药汁,真有那么管用?” “肯定管用!” 于甜杏把张十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小区里的李叔划了大口子,涂了这药没几天就结痂了,保管比咱们的草药管用。” 陈李氏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米和药,嘴角也忍不住软下来:“能买到这么好的米和药,真是委屈你在那边受累了。” “不委屈,” 于甜杏笑着摇头,把三斤精米和食堂打包的饭菜递给赵小草,“今天晚食咱们吃干饭,就用这稻米煮,让全家好好吃一顿饱饭。” 赵小草接过米袋,手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想拒绝:“阿嫂,这…… 这也太奢侈了!稻米煮干饭,咱们连想都不敢想,平时煮点稀粥都要省着米,这么好的米,要是煮成干饭,一顿就吃一大半去……” 她活了二十多年,只在小时候跟着爹娘去镇上,吃过一次掺了少量稻米的粟米饭,那味道她记了好几年,如今要把这么好的精米煮成干饭,她实在舍不得。 陈李氏也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劝道:“小草,煮吧。这都是阿杏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她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孩子们也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就让他们好好解解馋。” 她虽也觉得奢侈,可一想到于甜杏在未来世界辛苦做工,又想到孩子们饿肚子时的模样,便不再反对。 “好咧!” 赵小草深吸一口气,握紧米袋往灶房走。她小心翼翼地将精米倒进粗瓷碗里,又端来井水反复淘洗,米粒在水中轻轻翻滚,水渐渐变得浑浊,却更衬得米粒雪白。香荷也凑过来帮忙,蹲在灶膛边,往里面添了几根粗柴,火苗一下子蹿得更高,映得瓦罐壁都泛着红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 “吱呀” 的开门声,紧接着是陈长地清脆的喊声:“阿婆,我们回来了!今天挖了好多野菜,还有几颗野枣!”陈长地领着陈长山、陈长林和香兰走进来,四个孩子手里都拎着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野菜和几颗红彤彤的野枣,小脸上满是汗水,却难掩兴奋。 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门窗也紧闭着,只有灶房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响。陈长地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阿婆?二婶?大姐?” 过了一会儿,香荷从灶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语气却故作平淡:“回来了?先去井边打两桶水回来,再洗手准备吃饭。” 陈香兰鼻子尖,刚靠近灶房,就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姐,你身上有米香!今天的米香特别浓,比上次大伯母带回来的稻米粥还香!是不是大伯母又带好吃的回来了?” 她说着,就拉着陈长地往井边跑:“快走快走,打水去!打完水就能吃好吃的了!” 陈长地也笑着跟上去,陈长林和陈长地则围在于甜杏身边,仰着小脸问:“阿母(大伯母),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是不是有软乎乎的面包?还是甜甜的香蕉?” 于甜杏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保证让你们惊喜。” 晚食时分,全家围坐在堂屋的木桌旁。当赵小草端着满满一盆白花花的稻米饭走进来时,孩子们都瞬间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盆,连呼吸都放轻了。陈长林伸出小手,想摸一摸米饭,却被于甜杏轻轻按住:“先洗手,洗完手才能吃饭。” 孩子们赶紧跑去洗手,回来后依旧乖乖坐着,没人敢先动手。陈长地看着碗里雪白的米饭,小声问:“阿母,这就是稻米煮的干饭吗?比粟米白好多,闻着好香啊。” 香兰也攥着筷子,小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饭,要是每天都能吃就好了。” 于甜杏给每个孩子碗里都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把农家小炒肉、西红柿炒蛋和真菌排骨汤一一端上桌:“快吃吧,都是给你们的。这米饭管够,不够再盛。” 陈长林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阿母,好好吃!比粥香多了!软软的,一点都不硌牙!” 陈长地也赶紧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小炒肉,肉香混着米饭的清甜,让他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太香了!我能吃三碗!” 赵小草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红,她给陈李氏盛了一碗米饭,又舀了一勺排骨汤:“阿母,您也吃,这米饭软和,您牙口不好,正适合吃。” 陈李氏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又看了看满桌的菜,心里满是感慨:“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看到孩子们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肯定会很高兴。” 晚食在一片满足的赞叹声中结束,孩子们都吃得肚圆,连碗底的米饭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了个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阿母,以后我们还能吃这么好吃的米饭吗?” 于甜杏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点头:“能,只要阿母好好做工,以后咱们经常吃。” 晚食后的月光透过纸窗,在土坯房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孩子们吃饱喝足,满足的入睡,混着远处坞堡巡夜家丁的咳嗽声,格外安宁。 在寂静中,一阵拍门声惊醒众人。 第34章 深夜叩门 陈氏坞堡的深夜,连巡夜家丁的梆子声都揉进了浓黑的夜色里,只剩院角那棵老石榴树,叶子被夜风卷得 “沙沙” 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乱世的艰难。于甜杏刚把白天从 “清风小区” 带回的精米,小心翼翼地藏进柴房最深处的陶瓦罐 —— 这瓦罐是她特意挑的,口小腹大,还裹了两层粗麻布,藏在半人高的柴火堆后,连耗子都难寻到踪迹。她刚拍掉手上的米糠,准备回屋歇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炸响在院门上,“砰砰砰” 的力道又重又急,在寂静的坞堡里格外刺耳,惊得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深更半夜,坞堡里的人要么被白日的劳作拖得沉睡,要么知晓陈家遭厌弃,躲都来不及,谁会突然上门?于甜杏的心瞬间揪紧,顾不上披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麻布外衣,赤着脚就往院门口跑。刚被惊醒的陈长地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着 “阿母,咋了”;陈李氏也趿着破旧的麻鞋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织完的麻线,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赵小草则摸黑摸到墙角的火把,用燧石 “咔嗒” 打了好几下,火星溅在粗糙的手掌上,才总算点亮了橙红的火苗,摇曳的火光映得院子里的土坯墙忽明忽暗,连地面的碎石子都泛着冷光。 “来了!来了!” 于甜杏的手还在发抖,指尖触到粗糙的木门栓,冰凉的触感让她勉强镇定了几分。门刚推开一道缝,夜风就卷着寒气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举起火把往前凑了凑,昏黄的光线下,终于看清门外立着两个青壮身影,最前面的那个,身形虽瘦得脱了形,可眉眼间的轮廓,分明是离家六天的陈长林! 才六天不见,陈长田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颧骨高高凸起,原本还算合身的粗麻短褐,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左脸颊青了一大块,嘴角裂着道深口子,暗红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连说话都带着嘶嘶的疼。“阿母!” 看到于甜杏的瞬间,陈长田的眼睛立马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快…… 快让我们把小叔抬进去!再晚…… 再晚就来不及了!” 于甜杏这才注意到,陈长田身边还站着个陌生青壮。那人个子高大,皮肤黝黑,身上穿着件打了四五块补丁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满是划痕的小腿,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杆。而两人脚边,竟放着一副简易担架 —— 两根粗木杆上架着破旧的麻布,一个人蜷缩在上面,浑身烫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火把光再凑近些,于甜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 担架上的人,是陈大湖!他脸色红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双眼紧闭着,眼窝深陷,额头上敷着块黑乎乎的破布,渗出来的血把麻布染透了,顺着粗木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的印记。 “我的儿啊!三郎!我的三郎啊!” 陈李氏看清担架上的人,瞬间就哭出声,脚步踉跄着想去扑,却被赵小草及时扶住,老太太浑身发抖,眼泪滴在衣襟上,把粗麻布都浸湿了,“他不是去镇上找活计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阿婆,先别问了!地上凉,小叔受不住!” 陈长田抹了把眼泪,袖子上的泥灰混着泪水,在脸上蹭出一道道黑印。他和身边的青壮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那青壮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憨厚:“大娘,我叫阿元,是在镇上粮铺帮工的,跟大湖兄弟认识。我们连夜赶回来的,怕那些人追上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陈大湖抬进里屋,放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于甜杏这才想起白天从 “清风小区” 买的碘伏和退烧药,她赶紧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来 —— 那碘伏瓶被她用布巾裹了三层,生怕路上摔碎,退烧药也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被体温焐得发软。赵小草则快步端来井水,用粗布巾蘸湿了,轻轻敷在陈大湖滚烫的额头上,布巾刚碰到皮肤,陈大湖就闷哼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大郎,你跟阿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小叔怎么会昏迷不醒?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于甜杏握着陈长田的手,少年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第35章 容不下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陈长田跪在炕边,膝盖早已被冰凉的土坯地浸得发麻,可他连动都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昏迷中眉头紧锁的陈大湖。少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粗麻布褥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声音更是哭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着难以言说的恐惧:“阿母,镇上现在乱得很,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更别说抢活计的了。我和小叔刚到镇上那天,就看见有人为了半个发霉的麦饼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硬撑着往下说:“小叔的朋友叫阿武,是镇上闲帮的,说西街粮铺缺搬粮的,我们就跟着去了。那粮袋沉得很,一袋足有五十多斤,我第一次扛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摔了,被管事骂了好一顿。小叔怕我吃不消,总抢着扛重的,他肩膀上都磨出血泡了,却从来不说疼,只说‘多扛一袋,就能多攒一文钱给家里买粟米’。” 说到这儿,陈长田的声音陡然哽咽,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摸黑去粮铺,一直扛到天黑透了才敢回阿武家的破院。每天就啃两个硬麦饼当饭,那麦饼硬得能硌掉牙,里面还掺着沙子,可小叔总把他的麦饼掰一半给我,说我是孩子,正在长身体。我们攒了几天,才攒下十二文钱,昨天傍晚领了工钱,小叔高兴得不行,说能买半斗粟米,够家里吃几天的……” “可我们刚走到粮铺门口,就被那群流民拦住了。” 陈长田的声音里满是悲愤,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就是之前跟我们抢活计的那几个,他们看我们只有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工钱,就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流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恶狠狠地说‘把钱交出来,不然就打断你们的腿’!小叔说‘这是给家里买粮的钱,不能给你们’,他们就动手了!” “有个流民抄起地上的木棍,朝着小叔的头就砸过去!” 陈长田猛地提高声音,眼里满是惊恐,“我扑上去想拦,却被另一个流民踹在肚子上,疼得我半天爬不起来。他们还打我的脸,把我推倒在地上,用脚踩我的手…… 小叔看到我被打,疯了一样扑过来护我,结果被那个疤脸流民一棍子打在头上,当时就流血了……” 阿元站在一旁,看着陈长田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补充道:“我那天正好收工晚,路过粮铺门口,就看见那几个流民围着他们打。大湖兄弟护着长田,自己却被打得不轻,我赶紧冲上去,捡起旁边的扁担吓唬他们,那些人才跑了。我们扶着大湖兄弟去药铺,郎中说他伤得不轻,给敷了点草药,可半夜就发起高烧,烧得直说胡话,郎中也没办法,只说让我们赶紧送回家,听天由命……” “我们怕路上再遇到那些流民,也怕耽误了大湖兄弟的病情,就连夜往回赶。” 阿元的语气里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陈李氏坐在炕边,握着陈大湖滚烫的手,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滴在陈大湖的手背上,烫得他轻轻动了动。老太太看着陈大湖额头上渗血的伤口,还有他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的三郎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你大哥和二哥为了护着陈家,连命都丢了,你只想安安稳稳找个活计,给家里挣点粮食,怎么还要遭这种罪啊!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容不下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赵小草一边给陈大湖换额头上的湿布,一边抽噎着安慰:“阿母,您别太难过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还好长田和小叔都回来了,咱们还有阿嫂带回来的药,肯定能把小叔治好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于甜杏手里的碘伏和退烧药上,眼里满是期待,可又带着几分不安,“阿嫂,这药真的能管用吗?小叔烧得这么厉害,坞堡里的郎中正眼都不看我们家。” “能管用!肯定能管用!”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和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碘伏的瓶盖,棕褐色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她第一次用这药,心里也没底,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这是我在‘远房表亲家’拿的药,专门治伤退烧的,比咱们坞堡的草药管用多了。表亲家说,不管是外伤化脓,还是发高烧,用这药都能好。先给小叔涂药,再喂点退烧药,肯定能好起来。” 于甜杏找了块干净的布巾,蘸了些碘伏,轻轻擦拭陈大湖额头上的伤口。她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生怕弄疼了陈大湖,每擦一下,都要仔细观察陈大湖的反应。看着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还有不断渗出来的血丝,于甜杏的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还是忍住了,继续专注地给陈大湖涂药。 涂完药,于甜杏又把退烧药掰成小块,用温水化开。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把陈大湖的头垫高了些,想把药汁喂进他嘴里。可陈大湖昏迷着,根本咽不下去,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滴在衣襟上。于甜杏没有放弃,用布巾擦干净他嘴角的药汁,又舀了一勺,耐心地喂进去,反复了好几次,陈大湖的喉咙终于动了动,竟真的把药汁咽了下去。 于甜杏心里一喜,又继续喂了几勺,直到把碗里的药汁都喂完。她坐在炕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大湖,大气都不敢喘。过了一会儿,她惊喜地发现,陈大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胸口的起伏也均匀了不少。于甜杏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了些,至少不再像烙铁那样吓人。 陈长田坐在一旁,看着阿母熟练地给小叔用药,心里满是疑惑。他从来没听说过家里有个 “远房表亲家”,而且家里的钱都用在办阿耶和二叔的后事,还有给阿婆治病上了,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药?可他看着阿母坚定的眼神,他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想着:阿母肯定有自己的难处,等小叔好了,再问阿母吧。 赵小草看大家都没休息,又累又饿,就去灶房熬了一锅白粥。她把粥端进来,给阿元和陈长田各盛了一碗,又给于甜杏和陈李氏也盛了一碗,轻声说:“大家都喝点粥吧,垫垫肚子。阿元,辛苦你了,这碗粥你多喝点,补补力气。” 阿元和陈长田确实饿坏了,接过粥碗,大口喝了起来。白粥熬得很稠,带着淡淡的米香,虽然没有什么配菜,可在这寒冷的夜里,喝上一碗热粥,心里也暖和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于甜杏第一时间就去摸陈大湖的额头,惊喜地发现他的烧终于降下来了,虽然还有点低烧,但已经不碍事了。陈大湖也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能认出人了,看到于甜杏,他虚弱地笑了笑,轻声说:“大嫂,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于甜杏看着陈大湖醒过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笑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等好了再给你做好吃的。” 阿元看陈大湖醒了,放心不下镇上的活计,就准备赶回镇上。于甜杏挽留他再多歇会儿,阿元却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大湖兄弟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得赶紧回镇上,不然该扣工钱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于甜杏把阿元送到门口,还给他装了些粟米和一个蒸饼,感激地说:“小兄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粮食你拿着,路上吃。” 阿元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他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第36章 断子绝孙的倭寇 送走阿元时,晨雾还没散尽,陈氏坞堡的土坯墙在薄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于甜杏攥着从现代带回的退烧药,快步走回里屋 —— 陈大湖虽已退烧,脸色却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得能看见纹路。她小心地将药片掰成两半,用温水化开,一勺一勺喂进小叔嘴里,又掖了掖他身上的薄被,轻声叮嘱:“你好好躺着,我去‘表亲家’做工,傍晚就回来给你带吃的。” 陈大湖虚弱地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嫂,路上小心…… 别太累了。” 于甜杏应着,转身快步出门,脑海里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已站在清风小区物业办公室的走廊里。 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还带着清凉,于甜杏换好灰色工服,往食堂走去。刚到取餐窗口,就看见柳三娘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于姐,这儿!” 柳三娘挥着手,眼里满是兴奋,“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昨晚给我男人用了碘伏,今天早上看,伤口真不那么肿了!” 于甜杏在她对面坐下,吃着肉包子和豆浆,心里却还惦记着陈大湖,没什么胃口。柳三娘见她眼角泛红,眼底还带着血丝,放下筷子关切地问:“于姐,你这是咋了?眼睛这么红,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于甜杏叹了口气,把陈大湖和陈长田去镇上找活计,被流民殴打、小叔子重伤发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说我们那世道,是不是真要乱了?以前我家那口子还在时就跟我说,雍州那边流民都快成灾了,抢粮的、劫道的到处都是,没想到现在连我们镇上都这么不安全。” “流民算啥!” 柳三娘猛地拍了下桌子,餐盘里的粥都溅出了几滴,眼里瞬间燃起怒火,“于姐,你是没见过倭寇的狠!我家在浙江沿海,那些断子绝孙的倭寇,每次上岸都跟疯了一样,烧房子、抢粮食,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又赶紧压低,却难掩语气里的恨意:“我十六岁那年,倭寇闯进我们村,我爹娘为了救我引开倭寇,现在都没消息,我往后山跑,还是被追上了,要不是戚家军及时赶到,我早就成了倭寇的刀下鬼!我家那口子跟着戚家军打倭寇,腿上被砍了好几刀,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站不起来,现在伤口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 柳三娘说着,眼圈红了,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才勉强平复情绪:“跟倭寇比,流民还算有几分人性,至少不会平白无故杀人。可那些倭寇,简直就是畜生!抢完粮食还不够,还要把村子烧了,女人带走,让你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我有时候真恨,恨自己是个女人,不能跟着戚家军去杀倭寇!” 于甜杏听得心里发紧,她虽没见过倭寇,却能从柳三娘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恐惧与愤怒。正想安慰几句,就看见刘春桃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工牌,脸上满是兴奋:“你们俩聊啥呢?我老远就听见柳姐的声音!” 她在两人身边坐下,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含糊地说:“跟你们说,今天要预发 50 元工资!我刚才路过财务室,听宋慧说的,等会儿就能去工牌里查!你们都准备买啥?我打算买十斤米,再给我家丫头买包水果糖,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糖呢!” 柳三娘一听 “发工资”,眼里的愁绪散了些,笑着说:“我要多买两斤面粉,再买块布给我家那口子做件新短褐,他身上那件都快破成布条了。对了,还要再买瓶碘伏。” 刘春桃又看向于甜杏:“于姐,你呢?你准备买啥?是不是还要买米和盐?” 于甜杏愣了愣,心里瞬间盘算起来:陈大湖刚好转,需要补身子,得买些鸡蛋和红糖;家里的粟米不多了,得买十斤精米还有面粉;还有…… 她越想越觉得 50 元不够用,却还是笑着说:“先买些米面和鸡蛋,我也想买糖果。” “买布吗?” 刘春桃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说,“我昨天在小卖部看见有块浅蓝色的细布,摸着可软和了,员工价才 8 块钱一米,做两件孩子的短褐正好!你要是想买,咱们等会儿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让张十三再便宜点!”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是啊于姐,一起去!我也想给我家小子买块布,他去年的衣服早就短了,一直没舍得做新的。” 于甜杏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热情的姐妹,又想起晋朝家里的亲人,她突然觉得,虽然身处两个乱世,却因为这份特殊的缘分聚在一起,互相安慰、互相帮衬,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三人匆匆吃完早餐,往财务室走去。路上遇到王秀英,她手里拿着个药盒,脸上满是笑意:“你们也去查工资啊?我昨天给我家那口子涂了碘伏,伤口好多了,今天发了工资,我再买两瓶备着!”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进财务室,豆豆正坐在电脑前,笑着对她们说:“来了?把工牌放这儿,滴一下就能查到工资了。” 于甜杏把工牌放在感应区,“滴” 的一声后,屏幕上显示 “余额 51.8元”——50 元预发工资,加上之前卖空水瓶和硬纸板的 6.9 元昨天买东西还剩下1.8,一共51.8元。她心里一阵踏实,这51.8 元,足够给家里买些粮食和布料,还能给陈大湖买些补身子的东西。 “走,午后去小卖部!” 刘春桃率先往外跑,手里的工牌晃得叮当响。于甜杏、柳三娘和王秀英跟在后面,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第37章 顿顿能吃白米 陈氏坞堡的晨光已漫过土坯墙,勤快的村民扛着农具往田间走,路过陈家院时,偶尔会往院里瞟一眼就远远的走开,却没人敢多停留 —— 谁都知道陈家遭了五太爷厌弃,生怕沾上麻烦。灶房里飘出的炊烟,却在这压抑的氛围里,透着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 赵小草端着粗瓷罐走出屋时,陈长田正蹲在院角的石榴树下,盯着地面上的蚂蚁发呆。左脸颊的淤青像块暗紫色的补丁,嘴角的伤口刚结痂,稍微扯动就疼得他皱眉。 “大郎,快吃啊!” 赵小草把罐重重放在石桌上,白米粥晃出细碎的水花,米粒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比坞堡里最好的粟米还要白。她又从竹篮里拿出切好的胡饼,表皮还带着淡淡的油香,边缘微焦,芝麻嵌在上面,是昨天于甜杏从 “远房表亲家” 带回的稀罕物。她把带着芝麻的那半往陈长田面前推,“你跟小叔遭了罪,得多吃点补补力气,伤口才好得快。” 陈长田却没动,只是僵在石凳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吃食。白米粥熬得软烂,不用费力嚼就能咽下去,米粒颗颗饱满;胡饼的油香混着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最让他震惊的是阿婆和四郎碗里的鸡蛋 —— 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蛋白莹白,蛋黄泛着诱人的金黄,在坞堡里,鸡蛋比盐还金贵,只有产妇和重伤人才舍得吃,现在却摆上了日常朝食的桌。 “大郎是不是被打的地方还疼?吃了朝食去躺着。” 陈李氏端着自己的粥碗走过来,把碗里的鸡蛋往陈长田面前推了推。老太太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昨天夜里守着发烧的陈大湖,几乎没合眼,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可看着大孙子紧绷的脸,眼里满是疼惜。 “阿婆,不疼了不疼了,就是…… 就是朝食要吃这些?” 陈长田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手指紧紧攥着粗麻短褐的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这是借的吗?阿婆你们吃,我吃点野菜或者豆饭就好了。” 他想起离家前,家里的粮缸早就空了,顿顿喝的都是掺着野菜的稀粥糊糊,有时候连野菜都挖不到,怎么才几天功夫,就有了这么好的吃食?他怕这是阿婆跟人借的,要是还不上,又要被坞堡里的人刁难,甚至像陈大铁家那样,被逼得卖儿卖女。 “你这孩子,安心吃吧,不是借的。”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他额头发疼,声音却温和得像晨光,“等吃完,阿婆再跟你细说。” 她拿起胡饼,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让她想起年轻时在洛阳王府当丫头的日子,那时候偶尔能分到一块点心,也是这样让人舍不得咽下,可现在的胡饼,比王府的点心还要香。 “大哥,你受伤了,鸡蛋你吃!” 陈长林举着手里的鸡蛋,小短腿 “噔噔” 地跑到陈长田身边,把鸡蛋往他手里塞。小家伙还不懂鸡蛋有多金贵,只记得昨天阿母临走前说,受伤的人吃鸡蛋好得快,大哥跟小叔都被人打了,肯定要多吃。鸡蛋在他手里温热,带着淡淡的腥味,却是他能想到最好的 “补品”。 陈长田看着小弟递过来的鸡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起在镇上被流民围打的时候,小叔为了护着他,被人一棍子打在头上,当时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染红了半边脸,现在想想还后怕。他张了张嘴,刚想推辞,就见陈香荷端着一碗野菜汤走过来,汤里飘着几片嫩绿的灰灰菜,是昨天傍晚从后山挖的,还带着泥土的潮气。 “大哥,快吃吧,粥要凉了。” 陈香荷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小声说,“这不是借的,是阿母做工换来的。阿母说,以后咱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她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之前家里断粮的时候,大哥总是把自己碗里的粥分给弟弟妹妹,自己只喝野菜汤,现在有了好东西,自然舍不得先吃。 陈长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阿母真的在做工?不是去求五太爷了?” 他之前听去镇上的邻居说,阿母去五太爷家求情,被门房拦在外面,心里一直不安,怕阿母被人欺负,现在听到是做工换来的,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傻大哥,大伯母怎么会去求他。” 陈香兰也凑过来,把自己碗里的胡饼掰了一半给他,“阿母说,表亲家那边管饭,还能让她带吃食回来,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喝上白米粥。” 她一边说,一边咬了口自己的胡饼,嘴角沾了点芝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陈长田这才接过鸡蛋和胡饼,小心地咬了一口胡饼。油香在嘴里散开,酥脆的表皮带着淡淡的咸,比家里的麦饼好吃百倍,连之前受伤的嘴角都忘了疼。他又喝了一口白米粥,米粒软烂,带着清甜,不用就着菜就能咽下去。他吃得很快,却又很小心,生怕浪费一点,不一会儿就把胡饼、鸡蛋和粥都吃完了,连碗底的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把碗底的香气都吸进肚子里。 赵小草收拾碗筷时,陈李氏把陈长田叫到里屋,关上门,才小声把于甜杏在 2025 年做保洁的事说了一遍 —— 没提复杂的 “时空”“实验”,只说那是个 “没有战乱、人人能吃饱” 的好地方,于甜杏在那边打扫屋子,就能换来白米、胡饼和鸡蛋,还能带回治伤的好药。 陈长田听得嘴都合不上,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攥着拳头说:“阿婆你确定不是在说故事?就扫地就能给早上吃的雪白的大米、每天还有新奇的果子、还有效果特好的药,这也太神奇了,我都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 他活了十三年,听货郎说过不少 “天方夜谭”,却没一个比阿婆说的更让人激动,原来真的有 “顿顿能吃白米” 的地方。 陈李氏看着大孙子眼里的光,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阿婆也编不出这样的故事。这些话,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就好,长林、长山还小,别跟他们说,怕他们不小心说漏嘴,给家里惹麻烦。你去炕上躺着吧,我端粥给你小叔。” 陈长田重重点头,转身往炕边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躺在炕上,脑子里全是阿婆说的 “好地方”,连伤口的疼都忘了 —— 原来阿母不是去求人,而是在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为这个家挣未来,以后他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宝子们,码字不易,走过路过给个五星,拜谢!) 第38章 比精米还贵 清风小区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物业办公室的走廊上。于甜杏、刘春桃等六人麻利地收完工具,扫把归位、拖把挂好,连塑料桶壁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走!去小卖部!” 刘春桃率先拎起粗布兜,布兜边缘磨得发亮,却被她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期待。昨天没找到布的失落早就被抛到脑后,今天预发了 50 元工资,足够给家里囤些硬通货。 六人说说笑笑往小卖部走,刚到门口,就见穿着浅蓝色工装的宋慧迎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各位姐姐快进来,是准备用预发的工资买东西吧!” 她早把货架整理妥当,米面粮油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连糖果都按口味分好了类,显然是特意为她们准备的。 “是啊是啊,宋组长!” 刘春桃快步凑到货架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布料区,还是不死心,“宋组长,你们真没有布卖吗?昨天我们来没看到,想着今天会不会补上。” 她还惦记着给女儿做件新短褐,软乎乎的细布贴在身上,肯定比粗麻舒服。 宋慧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包包装好的成衣:“这里的人很少自己做衣服,都喜欢买做好的成衣,所以小卖部不卖布。” 这话让六人都很失望,不过想起偶尔会捡到的旧衣服瞬间又释然 —— 之前捡过居民丢弃的旧衣服,布料软、样式新,孩子们穿正合适。 “各位姐姐可以看看其他的,米面粮油都有,糖果也进了新口味。” 宋慧说着,指了指货架上的米面,“精米和白面都是员工价 1 块 2 一斤,比外面便宜一半,囤多少都划算。” 六人早就合计好了采购清单,米面盐是刚需 —— 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哪怕知道每天都能买,还是想多囤些才安心。刘春桃率先开口:“给我来 20 斤精米、20 斤白面,再要 5 包盐!” 她嗓门大,引得其他人都笑,“我家丫头长身体,得多吃点白米,盐囤着也不怕坏!” 柳三娘也跟着报:“我要 15 斤米、20 斤面,6 包盐,再要 2 斤红糖 —— 我家那口子伤还没好,喝点红糖粥能补补。” 她来自明朝,深知红糖的金贵,在老家只有坐月子的媳妇才舍得吃,现在能按斤买,心里满是踏实。 于甜杏没急着开口,目光落在角落的大豆筐上 —— 颗粒饱满的黄豆泛着金黄,让她想起大妹陈桂花送的半袋粟米,还有田婶子借的豆子。之前听豆豆说过做豆腐需要黄豆,虽然卤水还没找到,先囤些豆子总没错。她指着黄豆问:“宋组长,这个豆子多少钱?” “员工价 2 块 5 一斤。” 宋慧拿起一颗黄豆,“这是东北黄豆,颗粒大、出浆多,比普通豆子好。” “这么贵?比精米还贵!” 苏阿妹凑过来,咋舌道,“还不如买精米,煮干饭多香,豆子还得泡、还得煮,多麻烦。” 她来自隋朝,顿顿想吃白米饭,对豆子实在提不起兴趣。 于甜杏也有些惊讶 —— 在晋朝,豆子比粟米便宜,没想到未来世界反而精米更划算。 她心里快速盘算:10 斤精米 12 元、10 斤白面 12 元、4 包盐 2 元、2 斤红糖 5 元、1 斤水果糖 3 元,再加上 1 瓶碘伏 1 元、4 颗布洛芬 2 元,总共 37 元,剩下的 13.8 元还能留着下次买鸡蛋。 “给我来 10 斤精米、10 斤白面、4 包盐、2 斤红糖、1 斤水果糖,再要 1 瓶碘伏和 4 颗布洛芬。” 于甜杏报完清单,宋慧麻利地称重、算账,电子秤的数字跳得飞快,最后报出总价:“一共 37 元,工牌刷一下就行。”(价格为了好计算,都是整数,可能比现实中便宜,大家见谅。) 其他人也陆续报完清单:王秀英多买了 1 瓶碘伏,给丈夫换药;张翠兰囤了 25 斤米,说家里人多;苏阿妹买了 3 斤水果糖,要让孩子尝够甜。六人正笑着打包,一个穿着小区保安服的身影走进来,肩上还挎着黑色的执勤包。 “陈老,今天晚班?是要买什么吗?” 宋慧笑着打招呼。 “是啊晚班,预发工资了,我要全部买米,再要两包盐,你帮我装好,明天交班后来拿。” 陈振邦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目光扫过于甜杏六人时,礼貌地点了点头。 于甜杏她们和保安的工作时间不一样,实行两班倒,彼此不熟,也跟着点头回礼,没多搭话。等陈振邦离开,刘春桃小声嘀咕:“这位陈老看着面善,也是来囤粮的,看来谁家都盼着家人吃饱。” 买完东西,六人去食堂打包晚餐 —— 今天有香煎鸡排、炒青菜和肉末茄子,张师傅特意多盛了些肉。豆豆排在后面,笑着喊:“几位姐姐,明天休息,今天多带点回去,给孩子补补!” 几人笑着应下,于甜杏把菜单独装在餐盒里,小心放进布兜,生怕蹭到米面。 换好粗麻短褐,六人提着沉甸甸的布兜去消毒间。淡蓝色雾气落下时,于甜杏摸了摸布兜里的米面,硬邦邦的重量让她格外踏实。默念 “回家” 的瞬间,白光闪过,晋朝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映入眼帘,灶房烟囱飘着青烟,赵小草肯定在烧火等她。 “阿母!你回来啦!” 陈长林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伸手就去摸布兜,眼里满是期待。 第39章 盘算 “四郎乖。” 于甜杏弯腰摸了摸陈长林的头,指尖蹭过孩子柔软的头发,掌心还残留着布兜里米面的硬实触感。她目光不自觉转向里屋的方向,声音压得轻了些:“阿母,小叔怎么样了?烧退了没?”她早上出门时,陈大湖还昏昏沉沉的,心里一直惦记着。 陈李氏往炕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块位置,干枯的手指还带着刚熬粥的余温,拉过她的手时,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疼:“烧退了,就是还有点头晕,刚让小草喂了碗粥,又躺下歇着了。” 老太太眼神扫过石桌,嘴角带着点笑意,“你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吧?布兜沉得很,进门时我都听见米粒响了。” 于甜杏笑着把布兜往石桌上一放,哗啦啦的米粒碰撞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她解开绳结,露出里面雪白的精米、细腻的白面,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红糖和水果糖,连碘伏瓶都用布巾裹得严严实实:“买了 10 斤精米、10 斤白面,4 包盐,给孩子们添了红糖和水果糖,又补了碘伏和退烧药。” 她顿了顿,指尖捏着红糖纸,语气变得郑重,“阿母,你明天和香荷带着半斤红糖去田婶子家。之前她偷偷借咱们一碗豆子,田二牛又把二郎从山上扶回来,这恩情不能忘。但东西给多了怕招人眼,咱们家现在这情况,还是低调些好,这情分只能慢慢还。” “是这个理。” 陈李氏重重点头,眼里满是赞同,“田婶子是实在人,上次咱家断粮,她路过院门口,还往柴房塞了把麦粒,生怕被旁人看见。这红糖送过去正好,既不扎眼,又能表心意。行,明天我一早就去,让香荷跟着,也让孩子学学怎么待人接物。” 于甜杏又想起陈桂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兜边缘,语气软了几分:“阿母,明天让小草带着大郎去一趟大妹家,给大妹带 2 斤精米和半斤红糖。大妹在董家日子不好过,董婆子待她不好,让大妹把东西摆出来,也让董婆子看看,咱们家现在能顾上自己,不用大妹再偷偷接济,省得她受委屈。” 陈李氏用粗糙的双手紧紧握住于甜杏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薄茧,眼眶微微发红:“老婆子谢谢你还记着你大妹。那孩子自小就心善,知道咱家难,偷偷送了半袋粟米。” “大妹也对我们好,自然要记着。” 于甜杏回握婆婆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格外暖。她忽然想起娘家,声音又轻了些:“对了阿母,我明天休息,想去看看我阿耶他们,就带二郎去。家里有你和小草照看,小叔这边也稳当了,应该没问题吧?” 她嫁进陈家十四年,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回去还是半年前,当时家里刚断粮,她空着手去,又空着手回,连阿耶塞的半袋豆子都没敢多拿。如今家里情况好转,终于能带着像样的东西回去看看。 “应该的,亲家一直惦记着你。” 陈李氏立马应下,还不忘仔细叮嘱,“你带 2 斤精米、2 斤白面和半斤红糖去,还有那个擦伤口的碘伏也带去。你阿耶总进山打猎,上次听你说他手背被野猪刮伤,一直没好利索,那药管用,让他每天擦擦。” 老太太心里门清,亲家那边日子也紧巴,之前还常偷偷送些的野味过来,这些东西既实用,又不会显得过于贵重,免得亲家心里有负担,觉得欠了人情。 于甜杏一一应下,刚想跟婆婆说些娘家的琐事,就见赵小草端着黑釉药碗从里屋出来,碗沿还沾着几片草药渣,是给陈大湖调理身子的:“阿嫂,小叔刚醒了,说想喝口水,我把药也熬好了,正温着呢。” 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米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装米的布兜:“买了这么多粮食,这下咱们能踏实些了,不用再担心孩子们饿肚子。” “是啊,有粮心里就不慌了。” 于甜杏站起身,帮着赵小草把药碗端进里屋。陈大湖靠在干草堆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底却没了之前的浑浊,看到于甜杏进来,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大嫂,辛苦你了。早上我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 “跟嫂子客气啥。” 于甜杏把药碗递到他手里,又顺手掖了掖他身上的薄被,“这药趁热喝,里面加了点甘草,没那么苦。喝完再歇会儿,明天我休息,让大郎过来陪你说说话,省得你一个人躺着闷得慌。” 陈李氏也跟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粗瓷杯,里面盛着晾好的温水:“听你大嫂的,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 她把水杯放在炕边的矮凳上,眼神落在陈大湖苍白的脸上,满是疼惜。 陈大湖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药汁让他皱紧眉头,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他放下碗,看着于甜杏,声音带着点犹豫:“大嫂,上次在镇上帮我的阿元,我还没好好谢谢他。等我好利索了,咱们得去镇上给人家送点东西,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放心,我记着呢。” 于甜杏笑着点头,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 等下次发了工资,买些点心或者布料送去,阿元是个实诚人,送这些比送粮食更合适,“等你能下床了,咱们一起去,当面跟人说声谢。” 陈大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于甜杏忽然叹了口气,指尖捏着炕边的干草,语气带着点纠结:“其实我之前一直盘算着,让你和大郎去镇上卖豆腐,赚了钱也能给家里添些贴补。”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李氏手里的水杯顿在半空,赵小草也停下了收拾药碗的动作,都看向于甜杏。陈大湖更是坐直了些,眼里满是惊讶:“卖豆腐?大嫂,咱们真能做出来?” 他在镇上粮铺做工时,见过布铺老板家吃豆腐,嫩得能掐出水,当时还想着,要是家里能吃上一次就好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靠这个营生。 于甜杏却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做法我问清楚了,黄豆也能买到,可现在到处是流民,镇上乱得很。上次我听大郎说,粮铺门口都有人抢东西,咱们要是推着豆腐去卖,万一被流民盯上,不仅赚不到钱,说不定还会出事。” 她想起陈大湖和大郎被流民打的样子,心里就发怵。 陈李氏放下水杯,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说得对,现在这世道,安稳比啥都重要。流民越来越多,上个月听说隔壁坞堡都被流民冲了,咱们还是别冒这个险。”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石桌上的米面,“其实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你在外面做工能带回粮食,家里有我和小草照看,等小叔好利索了,让他去坞堡外的荒地种点豆子,也能添些收成。”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布巾擦了擦药碗:“阿嫂,阿母说得对。上次大郎和小叔去镇上,差点出大事,咱们还是别去镇上抛头露面了。我看咱们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蔬菜,等你带回来的种子到了,撒在墙角,也能省点野菜钱。” 陈大湖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头:“大嫂,你们说得对,是我太急了。现在能让家里人吃饱饭就好,等以后世道安稳了,咱们再做卖豆腐的打算。” 他虽然觉得可惜,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家里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于甜杏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的纠结也散了些。她拍了拍陈大湖的手背:“不急,咱们慢慢盘算。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先把荒地开垦出来,种点豆子和蔬菜,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第40章 汤饼香 于甜杏刚把人情往来的事敲定,就听见灶房传来香荷的声音:“阿婆,晚食吃什么?” 于甜杏心里一动,转头看向陈李氏,眼里满是期待“阿母,要不要用白面做汤饼(面片汤,西晋时叫汤饼)吃?孩子们好久没尝过面味了。” 陈李氏立马点头,笑着说:“好啊!正好让孩子们尝尝。以前在洛阳王府,冬天常喝汤饼,暖和又顶饿,我还学过两手,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老太太说着,就从布兜里舀出两碗白面,面粉雪白细腻,落在粗瓷盆里,像撒了层细雪。 于甜杏赶紧起身帮忙,陈香荷已经烧好了热水,赵小草和陈香兰也凑过来,一个帮着洗野菜,一个去井边打水。陈长林和陈长山围着灶台,眼睛直勾勾盯着白面,小鼻子不停抽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阿婆,汤饼是啥样的?比胡饼还好吃吗?” 陈长山拉着陈李氏的衣角,小声问。他只吃过掺着野菜的粟米粥,胡饼已经是顶好的吃食,实在想象不出汤饼的味道。 陈李氏揉着面团,手指沾满面粉,笑着说:“汤饼软乎乎的,煮在汤里,咬一口满是面香,比胡饼还暖身子。等会儿煮好了,你先尝一碗就知道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面团里加温水,力道均匀,不一会儿就揉出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于甜杏坐在一旁,看着婆婆熟练的动作,心里满是感慨。以前家里日子好过的时候,陈李氏也偶尔做她在王府吃过的吃食,可后来粮食越来越少,就再也没吃过。现在有了白面,终于能让孩子们尝尝久违的味道。她想起在清风小区食堂吃的面条,和汤饼有些像,却又不一样,心里暗暗想着,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要让孩子们尝尝更多好吃的。 陈大湖靠在里屋的炕上,也能闻到白面的香气,肚子忍不住 “咕咕” 叫了起来。他虽然还有些头晕,却忍不住探头往外看,笑着说:“阿母的手艺我记得,以前冬天冷,阿婆做的汤饼,连汤都能喝得干干净净。” 陈李氏听见了,回头笑骂:“你这孩子,就知道吃!等会儿给你多盛一碗,让你好好补补。”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面团醒好后,陈李氏把它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片,再切成宽窄均匀的条。面片在她手里翻飞,像蝴蝶一样,看得孩子们眼花缭乱。陈香兰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阿婆,我也想学,以后我做给哥哥姐姐弟弟吃。” 陈李氏笑着把擀面杖递给她:“好啊!你聪明,一学就会。擀的时候要用力均匀,不然面片厚的厚、薄的薄,煮出来不好吃。” 陈香兰认真地学着,虽然擀出来的面片有些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赵小草已经把野菜洗干净切碎,还从坛子里舀出一点盐,撒在汤里。于甜杏则把早上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肉末茄子倒进锅里,茄子的油香混着野菜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孩子们都围在灶台边,咽着口水。 “水开了!可以下面片了!” 赵小草喊了一声,陈李氏赶紧把切好的面片下进锅里。面片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就浮了起来,雪白的面片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陈李氏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蛋液在汤里散开,形成金黄的蛋花,看起来格外诱人。 “可以出锅了!” 陈李氏说着,用大勺子把汤饼盛进粗瓷碗里,每个碗里都舀了不少面片和蛋花,还浇了两勺肉末茄子。于甜杏赶紧把碗端到石桌上,陈长林和陈长山早就坐不住了,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别烫着!” 于甜杏笑着拍了拍陈长林的背,给他吹了吹勺子里的面片。陈长林小口嚼着,眼睛一下子亮了:“阿母,好吃!比粟米粥香多了!软乎乎的,还有蛋花!” 陈长地也吃得飞快,嘴里塞满了面片,含糊地说:“阿婆的手艺真好!我能吃三碗!” 他以前总羡慕坞堡里的富家子弟能吃白面,现在自己也能吃上,心里满是满足。 陈李氏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面香和蛋香,让她想起年轻时在王府的日子,却觉得现在的汤饼,比那时的更香甜。 于甜杏也端着碗,慢慢吃着。面片煮得软烂,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是幸福感。她看了看陈大湖,见他也吃得很香,心里踏实了不少。阿母的身体在慢慢好转,家里的日子也在慢慢变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阿母,还有汤饼吗?我还想吃!” 陈长山放下空碗,举着勺子问。赵小草赶紧起身,又盛了一碗给他:“慢点吃,还有很多,管够!” 晚饭在一片满足的赞叹声中结束,每个孩子都吃得肚圆,连碗底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了个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阿婆,以后我们还能吃汤饼吗?”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能!只要我家四郎快快长大,咱们经常吃!” 她看向于甜杏,眼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于甜杏在外面做工,家里哪能吃上这么好的汤饼。 于甜杏想起自己买的水果糖,从布兜里拿出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水果糖的包装纸五颜六色,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都围了过来。 “阿母,这是糖吗?” 陈长林伸着小手,好奇地问。 于甜杏笑着点头,拿起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开塞进他嘴里:“这是水果糖,有橘子味的,还有草莓味的,你们尝尝。” 她又拿起几颗,分给陈长田、陈长地、陈香荷、陈香兰和陈长山,“每个人一颗,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含着水果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陈香兰小声说:“大伯母,这糖比麦芽糖还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陈长地也舍不得嚼,含着糖,小声说:“阿母,这糖能留着明天吃吗?我想慢慢尝。” 他以前只在年节时见过糖,每次都舍不得吃,要藏好久。 于甜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有很多,明天再给你们拿,今天先把这颗吃了。” 她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些糖虽然不贵,却是她在清风小区一点点攒下来的,能让孩子们开心,再辛苦也值得。 陈大湖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只有阿耶外出回来也会带糖给他。他看向于甜杏,小声说:“大嫂,谢谢你。要是大哥和二哥还在,看到孩子们这么开心,肯定会很高兴。” 于甜杏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他们肯定能看到。咱们好好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她想起陈大江和陈大河,心里一阵发酸,却又充满了力量。为了家人,她一定要好好做工,让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 夜色渐深,孩子们都困了,陈李氏和赵小草带着他们去睡觉。于甜杏收拾着碗筷,陈大湖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边收拾,一边聊着明天的事。 “大嫂,明天你去娘家,路上要小心。” 陈大湖一边让长田为他擦碘伏,一边说,“现在流民多,尽量走大路,别往偏僻的地方去。” 于甜杏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带着二郎,早点去早点回。家里就麻烦你和阿母照看了,小叔要是有不舒服,记得及时告诉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阿母和孩子们的。” 陈大湖说。 收拾完碗筷,于甜杏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给土坯墙镀上了一层银辉。她想起明天要去娘家,心里满是期待。阿耶、阿母和两个弟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这次带回去的精米、白面和红糖,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第41章 咱们一起走 于甜杏把明天要送的东西一一分好,用粗布包成三个小包裹:给田婶子的半斤红糖单独裹在旧帕子里,塞在陈李氏的针线篮底层;给陈桂花的 2 斤精米和半斤红糖用麻绳捆紧,交给赵小草时还特意叮嘱 “别让董婆子看见米袋”;回娘家的 2 斤精米、2 斤白面和碘伏,则放在自己最常背的布兜里,连布兜边角的破洞都用针线仔细缝补过。 刚收拾完,就听见里屋传来陈长林的呓语,小奶音含混不清,反复喊着 “糖…… 好甜好甜”。于甜杏忍不住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见小家伙侧躺着,嘴角还沾着点透明的糖渍,小眉头微微皱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大概是在梦里还惦记着水果糖的甜味。她伸手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糖渍,指尖触到软乎乎的脸颊,心里满是柔软 —— 这孩子打小没吃过几次甜的,一颗水果糖竟让他记到了梦里。 “孩子们都睡沉了?” 里屋的陈李氏也没睡熟,听见动静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困意,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嗯,长林还在梦着糖呢。” 于甜杏在炕边坐下,借着月光摸了摸婆婆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疼,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阿母,明天你去田婶子家,记得别太早。等街坊都起来开门、烟囱冒了烟再去,免得大清早的引人注意。” 她还是担心送红糖的事太扎眼,坞堡里总有人爱趴在墙头嚼舌根,五太爷家的秋管家又爱四处溜达,要是被他们看见陈家突然有了红糖,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是非。 陈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得很:“放心,我有数。老婆子在坞堡里活了四十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懂的。等太阳升起来,我带着香荷去,就说去田婶子家借个顶针做针线,顺便把红糖给她。都是街坊邻居借东西,谁也不会多想。” 老太太说着,还抬手掖了掖身上的薄被,“田婶子是实在人,上次咱家断粮,她借的那碗豆子,比啥都金贵。这点红糖送过去,既报了情分,又不扎眼,正好。” 两人又小声聊了会儿明天的事,从给陈桂花送米要避开董婆子,到回娘家路上要走大路,絮絮叨叨说了半宿,才各自歇下。于甜杏躺在炕尾的干草铺上,身下的干草有些扎人,却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她想起明天要回娘家,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 阿耶于大柱是个老实本分的猎户,话不多,却最疼她这个女儿。以前她回娘家,阿耶总偷偷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晒干野兔肉,塞给她时还不忘叮嘱 “别让你阿母看见,省得她心疼”;阿母赵氏手巧,绣的帕子针脚细密,每次回娘家都要给香荷带两条,帕子上不是绣着桃花就是绣着小兔子,香荷宝贝得不行;两个弟弟于木、于林比她小好几岁,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 “姐姐、姐姐” 地喊,上次她去娘家,于木还偷偷塞给她一袋野栗子,说 “姐姐,这个甜,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吃”。这次带回去的精米和白面,他们肯定会高兴,就是不知道阿耶的手伤好没好 —— 上次听阿母说,阿耶进山打猎时被野猪刮伤了手背,一直用草药敷着,却总不见好。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于甜杏就醒了。她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孩子们,刚走到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粥香 —— 赵小草已经在灶房烧火了。她走进灶房,见赵小草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陈香荷也醒了,蹲在灶台边帮着递柴,见她进来,笑着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灶灰:“阿母,今天要回外婆家,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好吧?我昨天把布兜都洗干净晒过了,干得很。” “好啊。” 于甜杏笑着点头,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备好的 2 斤精米、2 斤白面,用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米袋和面袋的口子都用麻绳扎了三道,生怕漏出来。她又从怀里摸出半斤红糖,用油纸包了两层,再放进布兜里,最后把碘伏瓶裹在旧布巾里,塞在布兜最底下 —— 这碘伏是给阿耶治手伤的,可得放好。“这些都装好,别漏出来。”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布兜的每一处都扎紧了,才把布包交给站在一旁的陈长地,“二郎,今天跟阿母去外婆家,路上要听话,别乱跑。” 陈长地重重点头,双手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挺了挺小小的身板,眼神格外坚定:“阿母放心,我会保护你!要是遇到流民,我就用棍子打他们!” 说着,还从身后拿出一根粗木棍 —— 是他早上特意在院子里找的,木棍一头还被他用石头磨得光滑些,免得扎手。少年眼里满是认真,自从阿耶不在后,他总想着要快点长大,能保护阿母和弟弟妹妹们。于甜杏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二郎真勇敢。不过咱们走大路,应该遇不到流民,不用怕。” 早饭吃得简单却格外温馨,锅里煮的是粥就着昨天剩下的菜。孩子们还在惦记着昨天的水果糖,时不时偷偷往于甜杏的布兜瞟,眼神里满是期待。于甜杏被他们逗笑了,从布兜里拿出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橘子味的,塞进陈长林嘴里,又依次给陈长山、陈香兰、陈香荷各剥了一颗:“每个人一颗,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含着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小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陈香荷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小声说:“阿母,这糖真甜,比麦芽糖还甜。” 饭后,几人就分头行动。陈李氏拿着针线篮,带着陈香荷往田婶子家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于甜杏:“路上小心,到了娘家跟你阿母说,有空我去看她。” 赵小草也领着陈大郎,背着给陈桂花的米袋,往董家所在的西头走去。于甜杏则带着陈长地,背着布兜往娘家赶。 陈氏坞堡离于家所在的于家村有三里地,中间要经过一片松树林。以前她回娘家,陈大江总陪着她走,一路上会给她讲坞堡里的事,遇到沟沟坎坎还会扶着她。现在只剩她和陈长地,看着前面黑漆漆的树林,于甜杏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阿母,我走前面!” 陈长地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心,主动走到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粗木棍,小身板挺得笔直,“要是遇到流民,我先用棍子打他们的腿,阿母你就赶紧跑!”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稚气,却格外坚定。于甜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伸手牵住他的手:“好,咱们一起走,不用怕。” 第42章 这是碘伏 还好一路上顺顺利利,没遇到流民。刚走出松树林,晨雾还没散尽,就看到几个赶早下地的村民,他们扛着磨得发亮的锄头,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湿泥,脚步匆匆地往田埂方向走。看到于甜杏和陈长地,他们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没多搭话 —— 这年头,地里的收成少得可怜,大家都忙着找吃食糊口,哪有心思闲聊。 陈长地攥着木棍的手更用力了,指节都泛了白。他跟在后面,小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直到看见于家村那圈熟悉的土坯墙,才长长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阿母,到了!是外婆家的村子!” 于家村比陈氏坞堡小些,村口的几棵老槐树有上百年树龄,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得像撑开的大伞,树荫下能容得下十几个人乘凉。于甜杏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三个老太太坐在槐树下纳鞋底,她们手里的针线在粗麻布上飞快穿梭,线轴放在脚边的竹篮里,看到于甜杏,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打招呼。 “甜杏?这是回娘家啊?” 坐在最左边的张婶率先开口,她是于家村的老住户,看着于甜杏长大的,说话时还不忘往陈长地怀里的布兜瞟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是啊,张婶,好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阿耶阿母。” 于甜杏笑着点头,拉着陈长地往村里走。村里的路是夯实的土路,早起下过点露水,路面有些湿滑,偶尔还能看到被踩烂的野菜叶子。陈长地紧紧抱着布兜,小步小步地跟着,生怕脚下打滑把东西摔了 —— 阿母说这里面是给外婆家的精米白面,比家里的粟米金贵多了。 走到家门口时,于甜杏心里一阵激动。还是那间熟悉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铺得整整齐齐,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根处还种着几株向日葵,虽然叶子有些蔫,却透着几分生机。院门口的石墩上,还放着阿耶于大柱平时劈柴用的斧头,斧刃上的寒光看得清清楚楚。 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院里传来阿母赵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桃子,你把那筐灰灰菜择干净,把老根都掐掉,晚上煮到粥里,给孩子们添点味。这阵子野菜也不好挖了,后山的坡上都被人翻遍了。” 于甜杏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院子。只见赵氏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择野菜,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袖口磨破了边,用旧布缝了块补丁,手里的灰灰菜堆在竹篮里,叶子上还沾着泥土。旁边还坐着两个年轻媳妇,一个是大弟于木的媳妇李桃子,一个是二弟于林的媳妇陈小满。 李桃子手里拿着一根野菜,正仔细地掐掉老根,她看到于甜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赶紧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姐回来了?快进屋坐!我去给你倒碗水!” 陈小满也跟着站起来,她性子腼腆些,只是笑着点头:“大姐,好久没见你了。” 赵氏也放下手里的野菜,快步走到于甜杏身边,伸手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指尖的老茧蹭得于甜杏手心疼,语气里满是担忧:“甜杏,咋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家里日子不好过?你阿耶前几天还说要给你送袋粟米,结果进山跑了三天,只打了只小兔子,连粟米都没换到。”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陈长地怀里的布兜上,眉头轻轻皱起,脸上满是疑惑 —— 陈家上个月还断粮,怎么才过了没多久,甜杏就带着东西回娘家了? 于甜杏笑着把布兜递到赵氏手里:“阿母,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她能感觉到阿母的手在微微发抖,知道阿母肯定在担心她。 赵氏接过布兜,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转头对着李桃子和陈小满说:“桃子、小满,你们阿姐回来了,把上次你阿耶带回来的兔子肉煮了,再把灶里的火添旺点,让你阿姐和二郎吃口热的。” “哎!” 李桃子和陈小满赶紧应下,放下手里的野菜,快步往灶房走。院子里的几个孩子 —— 于木的儿子于大富、于二富,于林的女儿于柳、儿子于三富,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陈长地,眼里满是好奇,于大富率先开口:“二表弟,你怀里抱的啥?是不是好吃的?” 陈长地往后退了退,把布兜抱得更紧了:“是给外婆的,不能随便碰。” 于大富还想再问,却被李桃子拉进了灶房:“别缠着你表弟了,去帮我烧火,煮了兔子肉让你们都尝尝。” 赵氏忙带着于甜杏进了里屋,她把门轻轻关上,才解开布兜的绳子。当看到里面雪白的精米、细腻的白面,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红糖时,赵氏一下子就愣住了,手里的布兜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声音都有些发颤:“甜杏,这…… 这是咋回事?” 她伸手拿起一把精米,米粒雪白饱满,在从窗户缝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莹润的光,“你家上个月还断粮,阿耶还给你送的袋粟米,咋突然有这么多精米白面了?是不是…… 是不是你去跟别人借的?” 赵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语气里满是焦急,“甜杏啊,可不能这么折腾!家里日子再难,也不能借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穷日子穷过,饿不死就行,别到时候还不上钱,让人找上门来!” 于甜杏知道阿母担心,赶紧拉着她的手坐在炕边,小声说:“阿母,你别担心,这不是借的,是我做工赚的。我现在在外面给一户人家做活计,老板心善,给的工钱能换这些东西,你放心,都是干净钱,没做啥不好的事。” 她没敢说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事,也没提 2025 年的清风小区 —— 阿母年纪大了,怕是接受不了这么离奇的事,只会更担心。 赵氏还是不放心,眼睛紧紧盯着于甜杏,反复确认:“真的是做工赚的?没骗人?那户人家靠谱吗?不会让你做重活吧?你后背还有伤,可不能累着。” 见于甜杏重重点头,眼神坚定,赵氏才慢慢松了口气,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好,赚得好。你阿耶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昨天还跟我念叨你,说你一个人撑着陈家,男人没了,还要照看老的小的,太苦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布兜角落里那个裹着布巾的瓶子上,疑惑地问:“这是啥?看着怪稀罕的。” “这是碘伏,治伤口用的。” 于甜杏拿起那个瓶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里面浅棕色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药味,“阿母,阿耶的手伤不是一直没好吗?上次你说他被野猪刮伤了手背,敷了草药总流脓,这个药管用,每天用麻布蘸着擦伤口,很快就能结痂。我特意带回来给阿耶的,比咱们的草药好用多了。” 赵氏拿着碘伏瓶,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瓶身,心里暖烘烘的。她又看了看布兜里的精米白面,还有那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这孩子,自己家里日子刚好点,就想着我们。你阿耶要是知道你这么孝顺,肯定要高兴得睡不着觉。” 她说着,起身往灶房走,“我去给你煮碗热粥,再把这精米煮点,让你尝尝。这米看着就好吃,比咱们过年吃的粟米强百倍。” 于甜杏笑着点头,看着阿母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 陈长地正和于大富他们分享从家里带来的水果糖,孩子们的笑声飘进屋里,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回娘家的感觉,真好。 第43章 我们把大妹接回来吧 于甜杏在于家村只待了一个时辰就往回赶 —— 心里记挂着陈家的老老小小。临走前,赵氏硬是把半只熏兔肉塞进她布兜,又叮嘱她 “路上小心,有空常回来”,于甜杏应着,拉着陈长地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村。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快不少。陈长地怀里揣着外婆给的野栗子,硬壳揣在衣兜里硌得慌,却宝贝得不肯松手。走几步就掏出一颗,用牙咬开硬壳,把泛着甜香的栗子仁塞进嘴里,小脸上满是满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路过松树林时,他突然指着树梢上的鸟窝,拉着于甜杏的衣角喊:“阿母,你看!外婆家的大富哥会爬树掏鸟蛋,上次他还掏了个带花纹的蛋,说能孵出小野鸡!下次我也要学,掏了蛋给阿婆煮着吃!” 叽叽喳喳的模样,像只刚出窝的小麻雀,让于甜杏一路上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等你再长高点,让大舅教你。” 回到陈家院时,日头刚过正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 “沙沙” 响,投下细碎的光斑。于甜杏轻轻推开院门,就见陈李氏坐在石榴树下编草鞋,枯黄的稻草在她手里翻飞,手指灵活地穿梭,很快就织出一截带着细密纹路的鞋帮;陈大湖则靠在旁边的竹椅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不再是之前的蜡黄,多了点血色,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捏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 —— 大概是在琢磨开垦荒地的事,想种些豆子和蔬菜。 “阿母,小叔,我们回来了。” 于甜杏快步走上前,把布兜里的熏兔肉递到陈李氏面前,布兜一打开,松木熏烤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这是我阿母给的,用松枝熏了三天,闻着就香,晚上给孩子们炖了补补,让他们也解解馋。” 陈李氏放下手里的草鞋,接过兔肉凑到鼻尖闻了闻,眼里瞬间亮了 —— 这年月,肉比粮食金贵,半只熏兔肉够全家吃好几顿了。她小心地把兔肉放在石桌上,又用粗麻纸盖好,生怕苍蝇叮了,才转头看向于甜杏,眉头轻轻皱起:“小草和长田还没回来?去董家来回也就一个时辰的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别是遇到啥麻烦了吧?董婆子那个人,向来刻薄,上次大妹回娘家,她就站在门口指桑骂槐。” “应该不会,许是大妹留他们说话,耽搁了。大妹好久没见长田,肯定有好多话要问。” 于甜杏嘴上安慰,心里却也有些担忧。董婆子的刻薄她早有耳闻,赵小草性子软,陈长田又年纪小,真要是被刁难了,怕是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香荷,赶紧转移话题:“香荷,咱们趁着这会儿没事,把家里再拾掇拾掇。灶房的灶台沾了不少灰,早上熬粥溅的米汤都结了痂;孩子们换下来的脏衣服也堆在盆里,正好井水晒了一上午,不凉,洗了正好能晒干。” “哎!” 陈香荷脆生生应下,转身往柴房跑,很快就抱出扫帚和抹布,还特意拿了块新拆的粗麻布 —— 这是于甜杏上次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旧衣服改的,布料比家里的破布细腻,擦东西更干净。于甜杏则端来那只豁口的木盆,往里面倒了些井水,又从墙角的陶罐里抓了把草木灰撒进去 —— 草木灰泡水能去污,是坞堡里最常用的 “皂角”,虽然不如小区的香皂好用,却也能把衣服洗干净。 两人分工利落,于甜杏扎进灶房擦锅台。那只豁口的瓦罐用了快十年,罐身上的油污结了厚厚一层,黑黢黢的,看着就脏。她蹲在灶台前,膝盖顶着灶台边缘,用粗麻布蘸着草木灰水,一点一点地蹭,胳膊酸了就换只手,指尖被粗糙的麻布磨得发红,也没停下,直到瓦罐露出原本的浅褐色陶色,摸上去光滑了,才满意地放下麻布。刚把洗干净的碗筷摆进木柜,就听见院门口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力道不轻,还伴着熟悉的呼喊:“阿姐!阿姐在家吗?我是于木” 于甜杏心里一喜,这声音是大弟于木的!她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迎出去。只见大弟于木、二弟于林提着个布包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褐,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点和草屑,显然是刚从山里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于木个子高些,皮肤黝黑,扛着布包的肩膀微微下沉,看到她,赶紧把布包往她怀里塞:“阿姐,你上午咋带那么多好东西回娘家?我们和阿耶看着阿母打开布兜看到精米白面时,手都抖了,阿耶特意让我们把今早打的兔子给你送来,天不亮就进山设陷阱,才逮到这么大一只,还说你家里孩子多,比我们更需要补身子,让你别总惦记娘家,自己多吃点。” 于林站在旁边,性子比于木腼腆,话不多,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油纸包被揣得温热,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声音有些发紧:“阿姐,这是我上后山摘的野山楂,晒了半个月,干干的,给孩子们当零嘴。酸溜溜的,能开胃口,上次于二富吃了,连喝了两碗粥。” 于甜杏接过布包,只觉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完整的野兔子,皮毛已经剥干净,肉质紧实,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兔子腿比陈长地的胳膊还粗。她眼眶瞬间就热了,阿耶一辈子老实巴交,最疼她这个女儿,就算家里也紧巴,有好东西总想着她。上次她回娘家,阿耶还偷偷塞给她一把晒干的野兔肉,说 “你带着孩子们不容易,补补身子”。“让阿耶费心了,这么大的兔子,你们留着给于大富、于二富他们补身子多好,他们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阿耶说了,家里有我和二弟进山,饿不着。你们家孩子多,更需要。” 于木说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到坐在石凳上的陈李氏,赶紧笑着打招呼,“婶子,我们来看您了!阿耶阿母让我们带只兔子,给孩子们尝尝鲜,也给您补补身子。” 陈李氏放下手里的草鞋,笑着起身,往屋里喊:“香荷,快倒两碗水来,给你大舅、二舅解渴!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渴坏了。” “哎!” 陈香荷赶紧从灶房端来两只粗瓷碗,碗沿虽然有些豁口,却洗得干干净净,倒满凉好的井水。于木、于林接过碗,“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碗,才抹了抹嘴,坐在石凳上歇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很快就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长地、陈长山、陈长林几个孩子听到动静,都从屋里跑了出来,围在于木、于林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大舅,你们进山遇到大野猪了吗?是不是比圈养的老母猪还大?”“二舅,打猎是不是要拿弓箭?你会射箭吗?”“什么时候教我们爬树掏鸟蛋啊?大富哥说他能爬到树顶!” 于木被孩子们问得笑起来,伸手摸了摸陈长地的头,手指蹭过孩子粗糙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下次进山带上你,教你认陷阱,还教你辨野菜,不过你得先长高点,能扛动小锄头才行。” 于林也跟着笑,从布兜里摸出两颗野栗子,递给陈长林和陈长山:“拿着,甜的,慢慢吃。” 院子里正热闹,突然传来院门 “吱呀” 一声响,声音有些急促。众人回头一看,是赵小草和陈长田回来了。赵小草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泡都肿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走路时肩膀一抽一抽的,连手里的布兜都拎不稳;陈长田跟在后面,手里的布兜空荡荡的,米显然是送完了,可少年的脸色比赵小草还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气。 于甜杏心里 “咯噔” 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赶紧上前两步,拉住赵小草的手,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心里更慌了:“小草,怎么了?是不是董婆子为难你了?大妹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孩子们还好吗?” 赵小草被她一问,再也忍不住,眼泪 “啪嗒啪嗒” 掉在衣襟上,打湿了粗麻布料,她紧紧攥着于甜杏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阿嫂,我们把大妹接回来吧!” 第44章 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陈长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阿母,你是没看见董婆子那嘴脸!我们送米过去时,刚走到院门口,她就叉着腰堵在那儿,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看见我手里的旧布袋,就尖着嗓子骂开了!说姑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拿着董家的粮食补贴陈家,还说我们陈家是‘填不满的穷坑’,养不熟!” 他喘了口气,想起当时的场景,胸口还是发闷:“姑想跟她解释,说这粮食是您做工赚的,不是董家的,结果她根本不听,伸手就把姑推在地上!姑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当时就红了一片,董金才两岁,吓得抱着姑的腿直哭,她还站在旁边骂‘哭什么哭,药罐子似的,再哭就把你扔去喂狗’!” 赵小草在旁边补充,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掉:“董婆子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们一家子都是‘偷粮食的贼’,靠着大妹在董家当牛做马,才勉强没饿死。她还说大妹没用,嫁过来三年,头两胎生的都是赔钱货,好不容易生了董金,还是个体弱的药罐子,连给董家传宗接代都费劲!”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更哽咽了:“我实在气不过,跟她吵了两句,她就冲上来要打我,是大妹扑过来拦住的。她踹了大妹的手,大妹的手当时就红了,可大妹还拉着我不让我冲动,说‘别跟她一般见识,孩子们还在屋里’。我们想带大妹走,可大妹说,要是她走了,董麦、董粟没人护着,董婆子肯定会磋磨他们 —— 董麦才七岁,上次就因为偷偷给大妹塞了个麦饼,被董婆子罚站了半个时辰;董粟才五岁,身子弱,董婆子连口热粥都舍不得给她多盛……” 这话像一道炸雷,在院子里炸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石榴树叶的 “沙沙” 声。连围着于木、于林的孩子们都不说话了,睁大眼睛看着赵小草,小脸上满是惊讶和愤怒。陈长山攥着小拳头,小声说:“董婆子太坏了!怎么能这么欺负姑姑!” 于木 “腾” 地站起来,手里的粗瓷碗 “哐当” 一声砸在石桌上,碗里的水溅出来,在石桌上晕开一大片湿痕。他指着董家的方向,嗓门大得能惊动街坊:“这董婆子也太过分了!陈家妹子为她们董家生了三个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舂米、织布,晚上还要哄孩子,起早贪黑干活,凭什么受这气!阿姐,你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去董家,把陈家妹子接回来!谁敢拦着,我就跟谁拼命!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找里正评理,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 于林也跟着站起来,宽厚的肩膀绷得笔直,拳头攥得 “咔咔” 响,黝黑的脸上满是怒火:“对!我们兄弟俩都去!我力气大,能扛着董婆子扔出去!” 陈李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编了一半的草鞋 “啪” 地摔在石桌上,稻草散了几根,落在地上。她指着董家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因愤怒而颤抖,却格外坚定:“老婆子也去!我倒要问问董婆子,我陈家的姑娘在她董家到底欠了什么!想当年我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什么样的刁奴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还治不了她一个乡下婆子!她要是再敢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我就坐在她家门口哭,让全坞堡的人都看看她的黑心肝!于木、于林,婶子谢谢你们兄弟俩。”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她伸手按住于木的肩膀,指尖用力捏了捏,声音尽量冷静下来:“你们别冲动。现在去闹,最难受的是大妹 —— 董二田性子软,怕他阿母怕得厉害,根本管不住人。要是我们闹僵了,董婆子肯定会把气撒在大妹和孩子们身上,说不定还会饿他们的饭,就是把大妹接回来,孩子董家也不会给的,大妹舍不得孩子也不会走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愤怒的众人,继续说:“董婆子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就是觉得我们陈家落魄了,没田没粮,没力气护着大妹。我们得让她知道,大妹不是没人撑腰,陈家就算没了田,也能护住自己的姑娘。现在去闹,是跟她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还会让大妹为难。” 她转头看向赵小草,从怀里掏出手帕 —— 这是上次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细棉布手帕,比家里的粗麻布柔软,轻轻擦了擦赵小草脸上的眼泪,语气软了些:“小草,你先歇会儿,哭坏了身子,谁帮着照看孩子们?晚上我们炖兔子肉,多放些土豆,土豆是从我带回来的,炖在肉里粉糯糯的,给孩子们补补。”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下晌我和小草一起去董家,阿母你不要去留下看家,我们先礼后兵。我带些细点心再把那半块熏兔肉也带上,让董婆子看看,我们陈家虽然没了田,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我们先跟董二田好好说,让他管管他阿母;要是他管不住,我们就把大妹和孩子接回来,咱们陈家就算每天喝稀粥,也养得起她们娘几个!” 赵小草看着于甜杏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慢慢止住了哭,点了点头,伸手抹了抹眼泪:“阿嫂,我听你的。就是一想到大妹跪在地上求董婆子的样子,我心里就疼得慌。她以前多开朗啊,嫁去董家后,话都少了好多。” 于木、于林也松了口气,于木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了些:“阿姐,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冲动。我们和你一起去董家,要是董婆子还敢嚣张,我和二弟也和她说说理。” 于甜杏点头应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 这次去董家,不仅要护着陈桂花,还要让董二田立下字据,以后要是董婆子再敢欺负人,陈家就有权利把陈桂花和孩子接走。她看了看院子里的众人,又看了看天上太阳,轻声说:“大家都别气了,先把午食做好,吃了才有力气。” 陈香荷赶紧点头,转身往灶房走:“我去烧火,炖兔子肉肯定要炖久点才香!” 陈长地也跟着站起来:“我去井边挑水,多挑两桶。”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 明天一定要为陈桂花讨回公道,绝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第45章 耽误我喂猪 于甜杏一行人走到董家巷口时,就见董家的柴门虚掩着,烟囱里没冒炊烟 —— 显然董家还没做晚食。果然,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董婆子拎着半桶泔水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手一斜,泔水 “哗啦” 泼在地上,脏水溅到于木的裤脚。 “哟,这是把娘家的人都搬来壮胆了?” 董婆子拍了拍手,语气尖酸,“我董家就是个庄户人家,养不起‘吃里扒外’的媳妇,你们要带就带,别在这儿堵着门口,耽误我喂猪。” “哟,这是把娘家的人都搬来壮胆了?” 董婆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尖酸得像扎人的刺,“我董家就是个靠几亩薄田过活的庄户人家,可养不起‘吃里扒外’的媳妇!你们要是想带她走,就赶紧带,别堵在我家门口,耽误我喂猪 —— 晚了猪都要饿叫了!” 于甜杏攥紧手里的竹篮,篮底衬着粗麻纸,里面是特意带来的半块熏兔肉和用纸包好的细点心。原本想着先礼后兵,好好跟董家说,可此刻被这桶泔水泼得没了耐心。她往前迈了一步,将竹篮重重往门槛上一放,竹篮撞得石门槛 “笃” 地响,声音亮得能让巷子里的街坊都听见:“董家婶子,我们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桂花嫁进董家八年,生了三个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舂米、喂猪、扫院子,晌午顶着日头去地里除草,晚上还要缝补到半夜,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给自己做。你说说,她哪点对不住你董家?” 董婆子眼睛一瞪,伸手就往竹篮抓去,想把抢东西,却被于林一把攥住手腕。于林力气大,常年进山打猎练出的劲,捏得董婆子 “哎哟” 一声龇牙咧嘴,手腕很快就红了一圈。“你敢动手?反了天了!” 董婆子挣扎着喊,声音尖得像刮锅,“我告诉你们,二田是我董家的顶梁柱,桂花要是敢走,我就让二田再娶一个!到时候让她的娃都成没娘的野种,看谁还管你们陈家的闲事!” 这话刚落,巷子里的门 “吱呀” 开了好几扇。隔壁的王婶子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勺,看到地上的泔水和站在门后的陈桂花红着眼圈,忍不住推开半扇门插了嘴:“董家嫂子,你这话就过分了。桂花多勤快的媳妇,你家那十几亩田,春种秋收哪样不是她跟着二田一起扛?去年你家猪跑了,还是桂花追了二里地给找回来的,怎么能这么糟践人?” “就是啊!” 斜对门的张大爷也扛着锄头走出来,锄头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他往董家这边凑了凑,看着董婆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昨天傍晚还看见桂花带着董麦、董粟在山脚下捡柴火,天都黑透了才回来。你倒好,让她受这委屈。咱们庄户人家,娶个勤快媳妇不容易,你可别不知足!” 董婆子没想到街坊会帮着陈家说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被灶火烤过似的。她使劲挣开于林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嘴硬道:“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们管?她前阵子偷偷带了一袋粟米回娘家,我儿子挣点粮食容易吗?现在这年月,谁家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正吵着,屋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董二田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裤脚沾着泥,显然是在地里干活被喊回来的。一看到门口的阵仗,他脸色瞬间发白,一边伸手拉董婆子,一边对着于甜杏和于木陪笑,语气带着讨好:“大嫂,于家兄弟,你们别生气,我阿母她就是嘴碎,没坏心眼!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你们快进屋坐,我去烧壶水!” “你闭嘴!” 董婆子猛地甩开儿子的手,声音更尖了,她指着陈桂花的房门喊,“陈桂花,你给我出来!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今天你娘家人来了,怕是又没粮了吧?我告诉你,董家的粮不是大风刮来的,想再拿一粒,门都没有!” 房门 “吱呀” 一声慢慢打开,陈桂花抱着董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董麦和董粟。董金才两岁,裹在一件打补丁的小短褐里,小脑袋靠在陈桂花怀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董麦今年七岁,小脸蜡黄,嘴唇干得起皮,看到于甜杏和赵小草,小声喊了句 “大舅母,二舅母”,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董粟才五岁,攥着陈桂花的衣角,眼睛红红的,看到于木和于林,怯生生地喊了声 “大舅母,二舅母”,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桂花的眼泪早就憋不住了,一滴落在董金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着于甜杏,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阿母,我…… 我没有要拿董家的粮,我娘家人就是来看看我和孩子们,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吵了,免得街坊看笑话。” 董婆子见状,腰杆挺得更直了,得意地扫了眼街坊:“哼!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现在粮比金贵,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来借粮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我还要喂猪呢 —— 猪饿坏了,下个月连猪崽都下不了!” 于甜杏没跟她吵,反而往董家柴门旁的石墩上一坐,石墩上的泥土沾湿了她的粗麻裤,却没在意。她没哭没闹,只是转向围过来的街坊,声音平静却有力,让每个人都能听清:“各位街坊,今天请大家来评评理。我大妹陈桂花嫁进董家八年,生了三个娃,起早贪黑干活,手里的茧子比二田的还厚。可她呢?被婆婆骂‘白眼狼’,上晌我们送米给大妹,还被推在地上,连两岁的董金都被骂‘药罐子’。今天我们来走亲,连门都不让进,还被泼泔水。咱们都是庄户人家,谁家没个媳妇、没个娃?要是你们家的媳妇被这么磋磨,你们能忍吗?要是你们家的娃被这么骂,你们不心疼吗?” 这话一落,巷子里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原本只是探出头看的邻里,都纷纷走出家门,围到董家门前。王婶子挤到前面,拉着陈桂花的手,看着她手腕上淡淡的淤青 —— 那是上次被董婆子打的,还没消透。“董家嫂子,你这就不对了!” 王婶子的声音也高了些,“桂花多好的媳妇,去年我家秋收忙不过来,还是她帮我家割了半亩稻子!你家二田老实,她要是走了,谁帮你家操持家务、照顾娃?你就知足吧!” 张大爷也走到董二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二田,你是个男人,就得护着媳妇和娃!你阿母要是再闹,你得护着,别让她天天欺负桂花。咱们庄户人家,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董二田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劝阿母又不敢,想跟街坊解释又说不出话,只能站在原地搓着手。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董老汉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他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短褐,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走到门口就对着街坊作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让大家笑话了,实在对不住。我们家确实是庄户人家,就靠那十几亩薄田养着家里十几口人 —— 我和老婆子,二田一家,再加上大田一家十多口人,日子本就紧巴。前段时间老二媳妇(陈桂花)带了一袋粟米回娘家,我们也没法子,只能全家勒紧裤腰带过活,连顿稠粥都不敢煮。现在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我这老婆子也是急糊涂了,不是故意要磋磨老二媳妇的。” 第46章 难断的家务 街坊们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风裹着晨雾吹过巷口,带着几分凉意。王婶子攥着手里的鞋底,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董老汉,我知道你们庄户人家难,这几年大旱,地里收的粮食连租子都快不够交了。可再难,也不能磋磨媳妇啊!桂花她娘家人前段时间断粮,她做女儿的,能不惦记吗?换作是谁家的姑娘,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家饿肚子啊!”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于甜杏心里,原本压着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她看着董老汉那副 “明事理” 的模样,心里冷笑 —— 要是真明事理,大妹也不会被磋磨得不敢回娘家,更不会连带着孩子受委屈。她没起身,手指着门槛上的竹篮,声音比刚才更亮了些:“董外舅,我们也知道庄户人家过日子不容易,一粒米都要掰成两半花。可今天我们来,真不是来要粮的,更不是来闹事的。这竹篮里的熏兔肉,是我娘家阿耶刚打的野兔子熏的,还有里面的细点心,是我家大郎从外面带回来的稀罕物,特意给孩子们尝尝鲜。要是桂花真拿了董家一粒粮,我们今天就把粮还回来 —— 而且还的是精米,比普通粟米金贵三倍的精米!” “啥?还精米?” 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是住在巷尾的李叔,他去年在镇上粮铺帮过工,知道精米的价钱,“这精米在镇上粮铺,一斗要三十文,寻常庄户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 “陈家这是真疼惜嫁出去的姑娘啊!” 旁边的张婶子也跟着感叹,“怕桂花在董家受委屈,连精米都愿意拿出来还,这心意可不是假的!” 议论声又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陈家通情达理,反倒是董家显得小家子气。董老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 “明事理” 的模样荡然无存,他转头瞪了董二田一眼:“二郎!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街坊们说的话吗?快把你媳妇的娘家人请进屋!再让麦子去烧壶热水。”在 “请” 字上加重了语气 董二田被阿耶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应着 “唉”,小跑着过来,对着于甜杏和赵小草满脸堆笑:“大嫂,二嫂,于家兄弟,快进屋坐!麦子,你快去灶房烧壶热水,多放两把柴,把水烧开些!” 董麦站在陈桂花身边,听到自己阿耶的话,赶紧点点头,拉着董粟的手往灶房跑,小脚步踩在泥地上。于甜杏一行人跟着董二田往里走,穿过狭小的院子,院子角落里堆着没劈完的柴火,猪圈内传来猪的哼唧声,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猪食的味道 —— 这就是大妹每天生活的地方,粗糙、忙碌。 董二田把他们领进自己和陈桂花的房间,房间很小,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床上铺着打补丁的粗麻布褥子,床尾堆着几件孩子的旧衣裳;窗边放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才勉强平稳,桌上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赵小草刚坐下,就拉着陈桂花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大妹,你跟我们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打算一直在董家待下去?刚才董婆子那态度,你也看见了,以后指不定还会怎么磋磨你。” 陈桂花抱着董金,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摸着孩子的头发,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二嫂,我不回去,也不能回去。我的三个孩子还小,董麦才七岁,董粟五岁,董金才两岁,他们离不开我。二田他人老实,只会埋头干活,娘说他两句就不敢吭声,根本护不住我们娘几个。要是我走了,孩子们指不定会被磋磨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于甜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再说,我知道咱家现在的情形 —— 五太爷把田收回去了,家里连自己的口粮都紧巴,你们今天就不该带这些东西来。董家还需要我做活,舂米、喂猪、下地,少了我,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不敢真把我怎么样。我在这儿,至少还能挣口饭吃,不会拖累你们。” 于甜杏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叹了口气 —— 说到底,还是自家太穷,穷到让大妹连投奔娘家的勇气都没有,怕自己和孩子成为陈家的累赘。她看着大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手上磨出的厚茧,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在清风小区做工,多攒些钱和粮食,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让大妹不用再这样委屈自己。 她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大妹,董家老三,也就是二田的弟弟,还在镇上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在镇上做活。” 陈桂花点了点头,怀里的董金打了个哈欠,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小声说:“还在镇上。在他外舅开的杂货铺里做掌柜,管着记账和进货的事,听说做得还不错,上个月还给家里送了两斗粟米回来。” “杂货铺掌柜?” 于甜杏眼睛亮了亮,心里有了个主意,“那他在镇上应该有些人脉吧?能不能托他打听打听,镇上有没有合适的活计?比如帮人舂米、织布,或者看铺子,能挣点工钱补贴家用的那种。” 陈桂花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我之前跟二田提过,想让老三帮忙找活计,可娘不同意,说我一个媳妇家,就该在家做饭、喂猪、带孩子,出去抛头露面会让董家丢脸。二田也不敢跟她阿母争,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赵小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皱起眉:“这董婆子也太霸道了!大妹你这么勤快,出去做工肯定能挣不少钱,比在家受气强多了!” “二嫂,我也想出去做工,可我走了,孩子们没人管啊。” 陈桂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董麦和董粟要吃饭、要穿衣,董金还小,离不开人。二田白天要去地里干活,根本顾不上孩子。我要是出去,孩子们只能饿肚子,说不定还会被他们阿婆打骂。” 于甜杏看着大妹为难的样子,心里也没了主意。她知道大妹的顾虑,也明白董家的情况 —— 庄户人家的媳妇,大多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很少有能出去做工的。可让大妹一直这样委屈下去,她又实在不忍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董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桂花!水烧开了,还不出来端?想让客人一直等着吗?” 陈桂花赶紧应了声 “来了”,抱着董金站起身,对着于甜杏和赵小草小声说:“你们先坐着,我去端水。别跟我娘吵,咱们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她知道我娘家人不是好欺负的就行。” 于甜杏点了点头,看着大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满是无奈。庄户人家的家务事,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心里暗暗想:等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要多买些粮食和布料,不仅要让陈家的日子好起来,还要想办法帮大妹一把 —— 哪怕只是让孩子们能吃饱饭,不用再跟着受委屈也好。 董二田端着热水走进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热水冒着热气,驱散了些许凉意。他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大嫂,你们别跟我阿母一般见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坏心眼。以后我会多劝劝她,不让她再欺负桂花。” 于甜杏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觉得心里暖和多少。她看着董二田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 他不是坏,就是太懦弱,连自己的媳妇和孩子都护不住。这样的日子,大妹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二田,” 于甜杏放下碗,语气认真了些,“我们也不是要为难你阿母,就是想让桂花和孩子们过得好点。你要是真疼桂花,就该硬气点,别什么都听你阿母的。桂花为你们董家做了这么多,你要是连她都护不住,以后孩子们长大了,也会看不起你这个阿耶。” 董二田的脸一下子红了,头垂得更低了,小声说:“大嫂,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改的,也会多帮桂花干活,不让她那么累。” 于甜杏没再说话,她知道,嘴上说改容易,真正做起来难。她看了看窗外,只剩下几个孩子在远处玩耍,笑声传进屋里,带着几分天真。 第47章 归家的暖 于甜杏和陈桂花在屋里又聊了半个时辰,从孩子们的穿衣吃饭,到董家地里的收成,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临走前,于甜杏把竹篮里的熏兔肉、细点心全塞给陈桂花,还偷偷塞了一小包水果糖 —— 是从清风小区小卖部买的,特意留给董麦、董粟的。“大妹,这些你收着,孩子们爱吃甜的,别让董婆子看到。” 陈桂花攥着那包水果糖,指尖都泛了白,眼眶红红的:“阿嫂,你们别总为我费心,家里日子刚好转,别为我想,我在董家活得下去。” “傻妹子,跟我客气啥。” 于甜杏拍了拍她的手,“有事就派人去陈家报信,我们一定来。” 一行人走出董家时,日头已经西斜,董二田送了很远,嘴里反复说着 “大嫂慢走”“下次再来”,董麦和董粟也跟在后面,直到看不见陈家众人的身影,才被陈桂花拉着回了家。 往陈氏坞堡走的路上,于木看了看天色,对着于甜杏说:“阿姐,这会子回去怕是要赶夜路,不如我们兄弟俩跟着你们回去,在你家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回于家村,也省得阿耶阿娘担心。” 于林也跟着点头:“是啊阿姐,夜里山路不好走,万一遇到流民就麻烦了。” 于甜杏想了想,确实,坞堡到于家村要走三里地,夜里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她点头应下:“行,就在家里歇一晚,正好让你们尝尝我在外面做工吃到的稀罕物。” 回到陈家院时,远远就闻到一股肉香,混着米饭的清甜,飘得满院都是。推开院门一看,陈李氏正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锅铲,往大瓦罐里添柴火;陈香荷则蹲在旁边,帮着剥蒜,蒜皮堆了一小堆。看到他们回来,陈李氏赶紧放下锅铲,脸上满是笑:“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赶夜路,特意多煮了些白米饭,还把那半只熏兔肉炖了,让你们好好补补。” 于木赶紧走上前,伸手就要去帮着添柴,却被陈李氏拦住:“这小子,坐下歇着!你们今天为桂花的事跑来跑去,辛苦了大半天,哪能再让你们干活?香荷,快给你大舅、二舅倒碗水,解解渴。” “哎!” 陈香荷脆生生应下,转身去灶房端了两只粗瓷碗,倒满凉好的井水,递到于木、于林手里,“大舅、二舅,快喝水。” 于木接过碗,“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碗,才抹了抹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婶子,午时已经吃了一顿好的,您真不用这么客气,晚食随便煮点粟米粥就行,不用特意弄这么多好吃的。” 陈李氏笑了,伸手拍了拍于木的胳膊:“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啥?你们是为了桂花来的,又是甜杏的亲弟弟,婶子还能让你们饿着?再说这点不算什么,你姐现在在外面做工,能赚到钱快坐下吃,别凉了。” 陈大湖也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精神好了不少,脸色也有了血色,手里还拿着两双干净的筷子,笑着说:“两个舅哥,你们就安心吃吧!我今天特意跟阿母说,我来陪客,也沾沾你们的光,尝尝这熏兔肉。” 于甜杏走进灶房,拿起旁边的粗瓷碗,从瓦罐里舀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米饭颗粒饱满,雪白莹润,递到于木手里:“大弟,快吃,这米是我从外面买的精米,比咱们平时吃的粟米香,你尝尝。” 又给于林也盛了一碗,“二弟,你也吃,不够再盛,今天管够。” 于木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心里一阵暖流。他长这么大,记忆里就没吃到这么好的白米。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软糯香甜,不用就菜都好吃。他又夹了一块熏兔肉,肉质紧实,带着松木的熏香,忍不住赞道:“阿姐,这肉配稻米饭也太好吃了!比镇上粮铺卖的还好!你在外面做的是什么活计,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于甜杏笑了笑,没细说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事,只含糊道:“就是给一户人家做些清扫的活计,老板心善,管饭还能让我带些吃食回来。” 陈李氏也坐下来,给于林碗里夹了一块兔肉:“快吃,别客气。甜杏这孩子,现在出息了,能自己挣钱养活一家子,还能想着我们,比大江在的时候还让人省心。” 说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又赶紧掩饰过去,“不说这些了,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长地、陈长山几个孩子早就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瓦罐里的兔肉,却没敢先动筷子。于甜杏看了,赶紧给每个孩子碗里都夹了一块肉:“快吃,都是给你们的,不够再夹。” 孩子们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陈长林年纪小,吃得满脸都是油,陈香荷赶紧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嘴角:“四郎,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院子里的气氛格外热闹,于木、于林跟陈大湖聊着进山打猎的事,于林还说下次要带陈长地一起去,教他认陷阱;陈李氏则跟于甜杏说着家里的事,说要把院子角落的荒地开垦出来,种些豆子和蔬菜;陈香荷和孩子们则围在一起,讨论着下次要让于甜杏带什么好吃的回来。 晚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每个人都吃得肚圆,连碗底的米饭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了个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阿婆,明天还能吃白米饭和兔肉吗?”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熟了,于甜杏还在跟陈李氏聊今天在董家的事。陈李氏听了,叹了口气:“桂花这孩子,就是太懂事,怕拖累咱们。以后咱们得多帮衬着她点,要是董家再敢欺负她,咱们就直接把她接回来,咱们陈家就算喝粥,也养得起她们娘几个。” 于甜杏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工,多攒些钱和粮食,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让大妹不用再受委屈,也让家人们都能过上安稳日子。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上面还带着体温,心里满是踏实 —— 有这份工作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宝子们,马上到推荐期,作者菌拜求五星好评,谢谢啦!!!) 第48章 晨雾里的悄悄路 清晨的鸡鸣刚漫过陈氏坞堡的土坯墙,陈大湖刚醒准备起来洗漱,脚步就顿住了 —— 屋里的草铺另一边空荡荡的,昨天于木、于林带来的旧布包不见了,连他们垫在身下的干草都被仔细捋过,叠得整整齐齐。 “阿母!于家两个舅哥不见了!” 陈大湖慌慌张张往堂屋跑,粗布短褐的衣角扫过院角的柴堆,带起几片碎柴,“我刚看屋里空着,他们昨晚跟我和大郎挤一屋,怎么悄没声就走了?” 陈李氏正蹲在灶台边烧火,手里的吹火筒 “啪嗒” 掉在灶膛边,火星溅到她的粗布裤脚,她却顾不上拍,起身就往小屋走。看到空无一人的草铺,老太太又气又急,转身瞪着刚从里屋揉着眼睛出来的陈长田:“大郎!你昨晚跟大湖、于家兄弟挤一块,就没听见他们起身的动静?四个大男人挤在小屋里,他们穿衣服、拿东西,你能一点都没察觉?” 陈长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子,不好意思地憨笑:“阿婆,昨晚吃了兔肉又吃白米饭,肚子填得饱饱的,睡得太沉了,连做梦都在啃兔子腿,哪能听见动静啊,嘿嘿嘿。” 陈大湖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都怪我,昨晚跟舅哥聊进山设陷阱的事,聊到后半夜才睡,后来困得不行,倒头就打呼噜,哪想到他们会走这么早。” 此时的坞堡外,于木、于林正快步走在往于家村的田埂上。天刚蒙蒙亮,晨雾像薄纱裹着田埂,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鞋尖沾着的泥点随着脚步往下掉。兄弟俩是鸡叫头遍时偷偷起身的 —— 当时陈大湖和陈长田睡得正香,呼噜声在小屋里此起彼伏,他们连灯都没敢点,摸黑叠好铺盖,轻手轻脚出了陈家院。 “哥,你说大姐发现我们走了,会不会怪我们啊?” 于林攥着怀里的精米袋,袋子口用麻绳系了三道,生怕漏出来,“我其实还想跟大湖和大郎聊镇上的事,可再待下去,大姐肯定要留我们吃早食,又要费她家的粮食。” 于木脚步没停,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会怪的。大姐知道我们心思,不想给她家添麻烦。你没看昨晚吃饭时,婶子一个劲往我们碗里夹肉?她家日子刚好转,精米和肉都金贵,我们多待一天,就多吃她家一天的粮。” 他摸了摸怀里的细点心,油纸包被体温焐得温热,“这些够阿耶阿娘尝鲜了,等下次进山打到野猪,我们给大姐送半只过去,不能总吃她家的。” 陈氏坞堡的陈家院,于甜杏听说于木、于林走了,倒没太意外。她刚把孩子们换下来的脏衣服泡进木盆,手里还攥着皂角,笑着安慰陈李氏:“阿母别气,他们就是怕咱们再费心准备早食。我两个弟弟就是两个憨货,知道咱家刚从断粮的日子缓过来,不想多占咱们的口粮。等下次我回娘家,再好好跟他们说,让他们多住两天,咱们也好好招待。” 这天于甜杏结束休息按时 “上班”。熟悉的白光闪过,她站在清风小区的走廊里,淡蓝色的瓷砖泛着冷光,头顶的电灯亮得晃眼,与晋朝坞堡的泥地、油灯截然不同,恍如隔世。消毒、换浅灰色工服,一系列动作熟练得很,等她走进食堂,早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 今天早餐是面条,雪白的面条浸在清亮的汤里,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香气勾得人胃里发空。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看着碗里的面条,心里满是珍惜。从娘家和董家回来,她更明白这份工作的可贵 —— 在晋朝,孩子们连粟米粥都喝不饱,陈桂花为了孩子只能在董家受委屈,可在这里,每天都有热乎的饭菜,还能攒下粮食和钱,帮衬家里。她小口喝着汤,鸡蛋的鲜香混着葱花的清爽,每一口都觉得踏实。 吃完饭,于甜杏扛着工具往 5-8 栋走。隔了一天没清扫,楼栋里积了不少垃圾,楼梯缝里落着灰尘,垃圾桶更是塞满了塑料袋、空瓶和废纸板。换作以前,她或许没有惊喜,可现在看着这些,眼睛却亮了 —— 空瓶和纸板能卖钱,一个空瓶能换水果糖,一堆纸板能换一碗精米,这些都是能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的 “宝贝”。 她从工具桶里拿出夹子,蹲在垃圾桶边,仔细把空瓶和纸板捡出来。塑料瓶要踩扁了节省空间,纸板要叠得整整齐齐,连沾了点灰的硬纸盒都没放过,生怕漏下一个能换钱的物件。路过的居民看到她,笑着打招呼:“于姐,辛苦啦” AI 系统及时把现代话翻译成晋朝方言,于甜杏笑着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轻快:“这些能换点东西,不浪费。” 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就捡了满满一袋子。她看着袋子里的 “宝贝”,心里盘算着:这些卖了钱,能给孩子们买糖,再给陈李氏买包盐,要是攒得多,还是要多买粮食。 清扫完 5 栋的楼梯间,于甜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往 6 栋走。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于甜杏把 6 栋的楼梯间清扫干净时,日头已升到半空。她将装满塑料瓶和纸板的袋子扛到保洁休息室,放在自己的床铺下面 —— 这是她攒下的 “家底”,得好好收着。 刚歇了没两分钟,豆豆就推着物资车过来,车上除了常规的清洁用品,还多了两箱新到的肥皂。“于姐,这肥皂给你们分的,比之前的皂角粉好用,洗东西更干净。 第49章 柳三娘借钱 中午的清风小区食堂里,不锈钢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成热闹的旋律。消毒水那淡淡的、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早已被蒸腾的热气冲淡,只剩下烟火气萦绕在鼻尖。于甜杏、刘春桃、王秀英和柳三娘四人端着餐盘,熟门熟路地凑到靠窗的老位置,刚扒了两口饭,话匣子就自然而然地打开,聊起了休息一天在家的琐事。 刘春桃用筷子夹起一块翠绿的炒青菜,嚼得津津有味,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说起来,我家闺女可把上次带回去的水果糖当宝贝了!攥在小手里舍不得吃,连睡觉都要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昨天还跟我说,要留一颗给隔壁的小柱子分着吃呢。” 她说到这儿,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这孩子,以前在老家哪见过这么甜的糖啊,顶多就是逢年过节能舔一口麦芽糖,现在倒学会心疼人、懂得分享了。” 王秀英扒了一大口雪白的米饭,米粒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家那几个小的,现在每天盼着我上工回来,眼睛都快望穿了,就怕我忘了带吃的。这阵子咱们上工能带回粮食,家里顿顿都能吃饱,我家大小子和二小子都明显长高了些,以前穿的短褐现在都露脚踝了,我还得赶紧找块旧布给他们接一截裤腿。” 她顿了顿,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最让我安心的是我男人。以前他伤口总不好,气色差得很,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看着都揪心。现在不用愁吃的,顿顿能沾点荤腥,气色好了不少,擦了那个碘伏晚上沾着枕头就能睡踏实,再也不用半夜疼得睡不着。” 说到这儿,王秀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放下筷子,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不瞒各位妹子,以前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探探我男人的鼻子,就怕他…… 他那天醒不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人照看。现在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总算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刘春桃听着,也放下了筷子,想起家里的老人,语气满是唏嘘:“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我阿耶了。他以前一到晚上就咳嗽,咳得整宿整宿睡不好,脸都憋得通红,我心里急得慌,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请大夫、抓药。这阵子家里伙食好了,他也能跟着吃些肉、喝点热粥,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晚上也不怎么咳了,昨天还能帮着我娘喂喂鸡、扫扫院子呢。要是没有这份工,我真不敢想我阿耶现在会怎么样。” 于甜杏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话,也想起了陈大湖,眼里泛起一层感激的水光:“你们说的这些,我太能体会了。这地方的药才是真的神奇!上次我小叔子陈大湖发高烧,烧得胡言乱语,嘴里一直喊着‘水、粮食’,药铺的大夫来看了,都摇头让我们拉回家准备后事,说烧得太久,神仙难救。我当时急得快疯了,抱着试试的心态,把从这里带回去的退烧药给他吃了半颗,没过多久他的温度就慢慢降下来,第二天就能坐起来喝稀粥了。要是没有这份工,没有这里的药,我小叔子说不定……” 她没再说下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忍不住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摩挲着餐盘边缘,满是庆幸。 几人正说得热络,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家里的变化,却突然发现坐在旁边的柳三娘格外安静。往常她话虽不多,可听到大家聊家里的事,也会跟着应和几句,或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今天从坐下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扒饭的动作慢悠悠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眼神也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连筷子上沾了米粒都没察觉,明显是有心事重重。 刘春桃悄悄碰了碰王秀英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柳三娘的担忧,却又没好意思当场追问 —— 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谁都有不愿轻易开口的难处,贸然追问反而会让人难堪。 吃完饭,几人收拾好餐盘,一起往保洁休息室走。走廊里的灯光亮得晃眼,淡蓝色的瓷砖映出她们的身影,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推开休息室的门,柳三娘突然停下了脚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把粗布衣服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颤抖着,才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开口:“各位妹子,我…… 我想跟你们借点钱。” “借钱!” 刘春桃、王秀英和于甜杏都愣住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她们在清风小区做工也有段时间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 每个人的工资都要精打细算,大部分要换成粮食、药品带回家,能剩下的钱寥寥无几。柳三娘向来要强,从不轻易麻烦别人,现在突然开口借钱,肯定是家里出了天大的急事。 刘春桃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柳三娘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三娘,你别慌!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困难?你跟我们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是不是孩子生病了,需要钱抓药?还是家里缺粮食了,不够吃了?” 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她的工牌,工牌里还剩几块钱,是她原本打算买些针线带回家给女儿做新短褐的。 于甜杏也跟着点头,心里满是担忧,她想起柳三娘之前提过,她丈夫在抗倭时受了重伤,一直需要用药:“三娘,是不是你男人的伤口又不好了?上次你不是说,用了这里的碘伏和消炎药,伤口好多了吗?是不是伤口感染了,需要买更好的药?要是缺钱买药,我们几个一起凑凑,肯定能凑够的!” 她想起陈大湖生病时自己那种无助又着急的心情,更能体会柳三娘此刻的难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工牌里还剩的十几块钱,能帮上多少忙。 柳三娘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不是孩子,也不是我男人的伤口……” 话没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 地掉在衣襟上,打湿了粗麻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情绪,却还是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也不容易,每一分钱都要带回家给家人用,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要是你们能借我点钱,我以后发了工资一定慢慢还,一分都不会赖账!” 刘春桃听着,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拍了拍柳三娘的手,语气坚定:“三娘,你别着急,我们肯定帮你!我这里还有五块钱,先给你用。下工后我跟你一起去小卖部,用我的工牌刷些药材,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牌,工牌上还沾着些许饭粒,她随手擦了擦,塞进柳三娘手里。 王秀英也赶紧点头,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工牌,递了过去:“我工牌里还剩四块钱,虽然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跟我们客气,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互相帮衬着才能走得远。” 于甜杏也摸了摸自己的工牌,心里快速盘算着 —— 她前天买了米面、红糖和药品后,还剩十三块八毛钱,这些钱原本是打算下次买些鸡蛋带回家给孩子们补身体的。她没有丝毫犹豫,把工牌递给柳三娘:“三娘,我这里还有十三块多,你先拿着。要是还不够,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去捡些空瓶子、废纸板卖钱,总能凑够钱给!” 柳三娘看着几人递过来的工牌,手里握着那些带着体温的塑料卡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说:“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我柳三娘绝不含糊!” 刘春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擦干她脸上的眼泪:“跟我们还客气啥!咱们都是一起做工的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别说这些了,到底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大家伙帮你想想办法。” 第50章 他们都是真汉子 柳三娘站在屋子中央,粗布短褐的衣角还沾着食堂饭菜的油星子,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得像被冻过,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努力把涌到眼眶的眼泪憋回去,可声音里的激动与悲愤却怎么也藏不住,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不敢欺瞒各位姐妹,我之前和你们提过,我家那口子原来在戚将军手下做百户长,他们这些年就守在江浙沿海,跟那些倭寇斗了一次又一次。我家那口子上次在新河城抗倭,肋骨断了两根,后背被倭寇的长刀划了道半尺长的口子,肚子和腿上也各挨了一下,血都把铠甲浸透了。养了大半年,现在还是下不来床,每天只能靠在床头坐着,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她说着,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蹭过脸颊的泪痕,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就在我来这里上工的头天晚上,那些畜生在台州沿海的几个村子里烧杀抢掠,房子被他们烧得只剩黑架子,粮食被抢光,连半大的孩子都被他们掳走当苦力,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好好的村子被折腾得只剩断壁残垣。戚家军连夜从松门卫赶过去支援,在台州城外跟倭寇打了两天两夜,刀光剑影的,好多兄弟都没活着回来,才算把那些畜生赶下海去。” “倭寇” 两个字刚出口,柳三娘的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眼里迸发出的恨意像要烧起来,双手攥得更紧,指腹都快嵌进掌心肉里:“我家那口子虽然没去参战,可他那些同袍,好多都受了重伤!前几天我去镇上给男人抓药,路过戚家军的临时营帐,正好碰到他以前的亲兵小李子。那孩子才十九岁,胳膊被倭寇的刀砍得见了骨头,伤口用破布裹着,血都渗出来了,还笑着跟我说‘嫂子,俺没事,等伤好了还能跟倭寇拼’;还有个叫周老栓的兄弟,肚子被倭寇的长矛捅穿了,肠子都露出来半截,躺在草席上连哼都没哼一声;更别说那些被倭寇火枪打伤腿的,伤口烂得流脓,苍蝇在旁边嗡嗡转,看得人心里直发怵。现在天气这么热,营帐里又闷又潮,好多兄弟的伤口一直化脓不能愈合,疼得夜里直打滚,却连瓶能消炎的药都没有。” 柳三娘闭了闭眼,像是又看到了那些惨烈的景象,再睁开眼时,眼里满是心疼的水光:“我上次从这里带回去的碘伏,给我家那口子擦了才三天,伤口就明显好转了 —— 之前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还一个劲流脓,擦了碘伏后,红肿消了不少,脓水也止住了,新肉都慢慢长出来了。他知道战友们缺药,当天就把剩下的小半瓶碘伏让小李子拿去分了,还跟我说‘我这伤慢慢养就行,兄弟们在前线拼命,不能让他们连药都用不上’。可我就买了一瓶啊,那么多受伤的兄弟,哪里够用啊!” 她伸出右手,掌心还能看到几处浅浅的褐色药渍 —— 那是上次给丈夫换药时不小心沾上的,到现在都没洗干净。她举着手,声音里满是酸楚:“你们是没看到,他们都是真汉子!我昨天又去营帐送吃的,亲眼看到一个断了胳膊的兄弟,坐在石头上给自己换药,疼得额头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襟都打湿了,却没哼过一声,还跟旁边的兄弟开玩笑说‘这点伤算啥,只要能把倭寇赶跑,就算断了两条胳膊也值’;还有个腿被打穿的兄弟,躺在草席上,连动一下都费劲,却还惦记着沿海的百姓,拉着我问‘嫂子,倭寇有没有再上岸?海边的乡亲们都安全吗?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 柳三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肩膀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们为了护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把命都豁出去了!有的兄弟才二十出头,连媳妇都没娶,就为了打倭寇没了胳膊腿;有的兄弟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养老,却再也回不去了。现在他们受了重伤,躺在营帐里疼得死去活来,连瓶像样的药都没有,我看着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啊!”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里带着恳求:“我想多买些碘伏和消炎药回去,给那些受伤的兄弟用,可我这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买了粮食带回家 ——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吃饭,婆婆身体不好也要吃药,工牌里就剩三块多钱。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也不容易,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要带回家给老人孩子用,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要是你们能借我点钱,我以后发了工资一定慢慢还,一分都不会赖账!就算我自己每天喝稀粥,少吃两顿,也要把钱还给你们!” 刘春桃听着,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往柳三娘手里塞得更紧,工牌上的塑料绳都勒红了她的手指:“三娘,这钱你拿着!别说借,就算是我捐给那些兄弟的!他们为了护着咱们这些老百姓打仗,受了这么重的伤,咱们帮衬点是应该的!我这里还有五块钱,是准备给闺女买新针线的,你先拿去用。要是不够,下午我就去捡些空瓶子、废纸板卖,多凑点钱,多买几瓶药!” 王秀英也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牌,递到柳三娘面前,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我这四块钱也给你!虽然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那些兄弟是英雄啊,不能让英雄受了伤还受委屈!多买两瓶药,让他们能早点好起来,少受点罪!” 于甜杏心里也满是触动 —— 她想起晋朝陈氏坞堡里,那些为了护着陈家免受流民侵扰而牺牲的部曲,他们和这些抗倭将士一样,都是在用命守护着身边的人。她毫不犹豫地把工牌从怀里掏出来,塞进柳三娘手里,工牌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三娘,我这里还有十三块八毛钱,是准备下次买鸡蛋给孩子们补身体的,你都拿着。要是还不够,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捡废品 ——5-8 栋的垃圾桶里总有空瓶子,21-24 栋那边废纸板多,咱们多捡点,多卖些钱,多买些碘伏和消炎药。那些兄弟是真汉子,咱们不能让他们再没了命!” 柳三娘看着三人递过来的工牌,塑料卡片在她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姐妹们的体温。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再是之前的委屈与悲愤,而是满满的感激。她对着于甜杏、刘春桃、王秀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我替那些受伤的兄弟谢谢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我柳三娘就算拼了命,也会帮你们!” 刘春桃赶紧上前一步,扶起柳三娘,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快别这样!咱们都是一起做工的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下午我们就去捡废品,你先算算买多少碘伏和消炎药够,咱们争取多凑点钱,多买些药回去。等那些兄弟的伤好了,还能再去打倭寇,保护更多老百姓!” 王秀英也跟着点头,伸手帮柳三娘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对!咱们现在就去准备 —— 我去拿个大布兜装废品,你俩去 5-8 栋和 9-12 栋的垃圾桶看看,咱们分头行动,争取多捡点!” 第51章 晚风轻轻吹过 下午的清风小区,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于甜杏、刘春桃、王秀英和柳三娘四人,抱着鼓鼓囊囊的废旧品袋子,快步往小卖部赶。袋子里的塑料瓶被踩得扁扁的,硬纸板叠得整整齐齐,连沾了点灰的快递盒都没落下 —— 这些都是她们一中午趁着清扫间隙捡来的,每一件都藏着能多换一瓶药的盼头。 刚到小卖部门口,就见苏阿妹和张翠兰站在台阶上,手里也拎着废旧品袋子,张翠兰还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攥在手里,看到四人过来,赶紧迎上去。“三娘,听说你要给抗倭的兄弟买药,我们也来搭把手!” 苏阿妹快人快语,说着就把自己的袋子往地上一放,里面的塑料瓶 “哗啦” 响了一声,“我早上扫 21-24 栋时捡了不少空瓶,都在这儿了,卖了钱全给你买药!” 张翠兰也跟着点头,把工牌递到柳三娘面前,工牌上还沾着点清扫时蹭的灰尘:“我这工牌里还有 6 块钱,本来想留着买红糖给孩子熬粥,现在先给你用。那些兄弟在前线拼命,比我们更需要这些钱。” 柳三娘看着两人递过来的袋子和工牌,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阿妹、翠兰,这怎么好意思…… 你们家里也需要用钱,我已经麻烦了甜杏她们,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啥连累不连累的!” 苏阿妹拍了拍柳三娘的肩膀,语气爽朗,“咱们都是一起在这儿做工的姐妹,你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那些倭寇作恶,要是没人拦着,最先死的永远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这些将士们都是好汉,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再说了他们保护的可能有我的后人,祖宗帮他们出钱应该的。” 于甜杏也跟着劝:“三娘,你就收下吧!人多力量大,多凑点钱就能多买些药,让更多兄弟能用上。” 说着,她把四人的废旧品袋子打开,和苏阿妹、张翠兰的放在一起,“咱们先把这些卖了,再算算能添多少药。” 宋慧刚整理完货架,见几人匆匆进来,还以为是要补买粮食,笑着迎上来:“几位姐姐怎么中午不休息?” 话刚说完,就看见柳三娘通红的眼眶和攥得发白的手指,笑容慢慢收了收,语气也沉了下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组长,我们要多买些碘伏和消炎药!” 柳三娘急声道 宋慧看到堆在门口的废旧品,又看了看几人坚定的神色,也不多问。她笑着拿起秤:“我来帮你们称,纸板 8 毛钱一斤,塑料瓶 3 分钱一个,保证给你们算得清清楚楚。” 几人围在旁边,看着宋慧一一清点:纸板总共 23 斤,算 18 块 4;塑料瓶 156 个,算 4 块 6 毛 8;加上苏阿妹工牌里的 5 块 2、张翠兰的 6 块,总共又凑了 34 块 2 毛 8。 “这么多!” 柳三娘惊喜地睁大眼睛,把六张工牌递过去,“这是我和姐妹们的工牌,里面的钱都用来买药,越多越好!” 宋慧愣了愣,接过工牌在机器上一扫,看着屏幕上的金额, 宋慧笑着帮她算:“碘伏 1块钱一瓶,消炎药五毛一颗,你看要买多少?” 说着,她又从货架上抱出两箱碘伏和消炎药,“这些先给你们装着,不够我再去库房拿,都是新日期的,放心用。” “宋组长,我也不怎么会算账,你帮我算算怎么买最划算?” 宋慧指尖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金额,又抬头看向柳三娘满是期待的眼神,笑着报出结果:“咱们总共凑了 57 块零 8 分,碘伏 1 块钱一瓶,消炎药 5 毛钱一颗。要是想让每个受伤的兄弟都能分到碘伏和消炎药,买 30 瓶碘伏、54 颗消炎药最划算 ——30 瓶碘伏 30 块,54 颗消炎药 27 块,总共 57 块,刚好用完,一分都不浪费。剩下的 8 分,我给你们换两颗水果糖,带回给孩子尝尝。” 柳三娘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就听宋组长的!这样每个兄弟都能用上药,太好了!” 她看着宋慧从货架上搬来碘伏和消炎药,又细心地用粗布把药分成三十份,每份里放一瓶碘伏、一颗半消炎药,心里满是感激。 苏阿妹凑过来,帮着把分好的药包放进柳三娘的大布兜,一边放一边念叨:“这些药包都捆紧点,路上别散了。” 张翠兰也跟着帮忙,把宋慧给的两颗水果糖塞进柳三娘手里:“这糖你带回去给孩子,咱们帮衬兄弟是应该的,可别亏了家里的娃。” 柳三娘攥着水果糖,指尖传来糖纸的粗糙触感,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头看了看布兜里鼓鼓囊囊的药包,又看了看身边围着的姐妹们 —— 于甜杏正帮她把布兜的绳子系成结实的活结,刘春桃在检查药包有没有漏出来,王秀英则在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 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我都记着了,谢谢你们……” 柳三娘声音哽咽,弯腰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等我把药送到营帐,一定让兄弟们都知道,有这么多佩服他们的人在帮他们。” “快别这么说!” 刘春桃赶紧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胳膊,“咱们就是做了点小事,你赶紧上路,别耽误了送药的时间。” 柳三娘重重地点头,拎起沉甸甸的布兜往外走。布兜勒得肩膀有些疼,可她却觉得浑身是劲 —— 这布兜里装的不只是药,还有姐妹们的心意,是能让抗倭兄弟们活下去的希望。走到小卖部门口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见于甜杏、刘春桃她们还站在台阶上挥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于甜杏看着身边的姐妹们,又看了看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她想起晋朝坞堡里,陈李氏正带着孩子们开垦荒地,赵小草在灶房里熬着粥,心里突然觉得,不管是在晋朝、隋朝,还是明朝,不管是做保洁员、佃农,还是抗倭将士,大家都在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而努力。而她们这些来自不同朝代的人,因为这份 “守护” 的心意,紧紧连在了一起,用跨越时空的善意,在乱世里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 宋慧看着几人脸上真挚的笑容,转身从小卖部里拿出几袋饼干,递给她们:“这是刚到的饼干,你们尝尝。忙活了一下午,也该垫垫肚子了。” 几人接过饼干,坐在台阶上吃了起来,酥脆的饼干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就像她们此刻的心情。 晚风轻轻吹过,梧桐树叶发出 “沙沙” 的响声,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们聊着各自朝代的趣事 —— 苏阿妹说隋朝的大运河有多热闹,张翠兰讲北魏的麦田有多辽阔,于甜杏聊晋朝的坞堡生活,刘春桃说汉朝的集市有多繁华 —— 笑声在清风小区的傍晚里回荡,和着远处居民回家的脚步声,构成了一幅温暖又安宁的画面。 第52章 红烧狮子头 于甜杏等人望着柳三娘攥着药包消失在树影里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钱时粗布的触感,直到苏阿妹肚子里传来 “咕咕” 的声响,才猛地回过神来。苏阿妹捂着肚子,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笑:“光顾着帮三娘凑钱抓药,倒把吃饭的事抛到脑后了!食堂的饭菜要是被打完,咱们今晚可就得啃之前剩下的干粮了。” 几人不再耽搁,脚步轻快地往清风小区物业食堂赶。此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楼宇之间,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像极了陈香荷用红颜料涂在纸上的模样。小区里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细碎的光影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撒了一把金灿灿的碎金。还没走到食堂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白米饭的清甜,勾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呼吸都忍不住变深了些。 “张师傅,今天是做啥好吃的呀?” 刘春桃刚跨进食堂门,就朝着窗口后探出头,声音里满是期待。正在铁锅里翻炒手撕包菜的张师傅闻声回头,手里的大铁勺 “哐当” 一声轻轻磕在锅底,脸上堆着笑应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炖了整整一大锅扣肉,还有红烧狮子头,都是你们爱吃的硬菜,快把食盒拿过来盛!” 于甜杏走到窗口,目光瞬间就被铁盆里的扣肉勾住 —— 大块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表皮泛着油亮的酱红色,浓稠的酱汁紧紧裹在肉上,还冒着细微的热气,凑近了能闻到醇厚的酱香,一点都不冲鼻;旁边的红烧狮子头圆润饱满,裹着红亮的酱汁,一看就炖得软烂,轻轻一碰仿佛就能散开;翠绿的手撕包菜在铁锅里滋滋作响,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清爽的香气中和了肉的油腻,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孩子们看到这肉时眼睛发亮的模样,肯定会吃得格外开心。 “张师傅,麻烦您!” 于甜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张师傅爽快地应着,手腕一扬,大铁勺一挥,满满一勺扣肉就稳稳地倒进了她的食盒,之后还额外多舀了一个狮子头放进去:“看你们天天惦记着家里的娃,多带点回去,让孩子们也解解馋,补补身子。” 刘春桃、王秀英她们也陆续在窗口打饭,苏阿妹特意让张师傅往她的食盒里多浇了些扣肉汁,一边看着一边说:“这汁拌着米饭吃才香,我家那小子就好这口!” 张翠兰则细心地把狮子头掰成小块,嘴里念叨着:“家里老人牙口不好,掰碎了好嚼咽,也不容易噎着。” 几人正低头把饭菜往食盒里归置,就见江豆豆手里拿着一摞一次性餐盒走了过来,笑着说:“各位姐姐,这周公司特意放宽了规定,每个人能打包两份白米饭,你们快多装些带回家,够家里人多吃一顿。” “真的?那可太好了!” 于甜杏眼睛一亮,赶紧把食盒里已经装好的米饭压实,又拿起一个餐盒,满满地添了一盒。她心里盘算着,家里人多,陈长田、陈大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几个小的也在长个子,两盒米饭刚好够一家人一顿吃,不用再掺着野菜粥凑数了。其他参与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十几个人围着米饭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往餐盒里装米饭,指尖轻轻捏着雪白的米粒,脸上满是珍惜 —— 在他们各自的朝代,白米饭可是稀罕物,哪能像这样随意装。 于甜杏把饭菜都装好,跟刘春桃、苏阿妹她们道别后,就快步往消毒间走。她先把带来的粗麻短褐换好,然后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走进消毒间。淡蓝色的消毒雾气缓缓落下时,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食盒 —— 扣肉的温度透过餐盒传到手心,暖暖的,让她心里也跟着踏实得很,仿佛抱着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家人的希望。默念 “回家” 的瞬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睁眼时,晋朝陈氏坞堡那熟悉的土坯墙就映入了眼帘,夕阳的余晖正落在院墙上,给粗糙的土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着格外温暖。 刚走进院门,于甜杏就看到陈长田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一把新割的茅草,正小心翼翼地往屋顶的破洞处铺。他穿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小腿上还沾着些泥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瓦片上,没一会儿就被晒干了,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水渍。听到脚步声,陈长田回头一看,见是于甜杏,赶紧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喊:“阿母,你回来啦!我看屋顶这处茅草都朽松了,要是夜里下雨肯定会漏雨,就想着趁天还亮把它修好。” 于甜杏赶紧放下食盒,走到屋檐下,仰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心:“你可得注意安全,屋顶太高了,实在不行等明天让你小叔跟你一起修。” 陈长田却摆了摆手,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往破洞处铺茅草:“没事阿母,我爬树都利索得很,这点高度不算啥。你看,就剩这一小块了,铺完我就下来。” 说着,他又往屋顶上铺了两把茅草,之后还从腰间解下麻绳,仔细地把新铺的茅草捆紧,生怕夜里刮风把茅草吹散。 于甜杏没再劝,只是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陈长田的脸上,他的侧脸线条已经有了少年人的硬朗,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丈夫陈大江身后、连锄头都握不稳的小娃娃了。如今丈夫不在了,他就主动扛起了家里的活计,帮着修屋顶、干重活,于甜杏看着看着,心里又酸又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没过多久,陈长田就把屋顶的破洞补好,顺着梯子从屋顶上爬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换下来的旧茅草,茅草已经发黄发脆,一捏就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刚要跟于甜杏说话,就闻到了食盒里飘出来的肉香,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问:“阿母,你带好吃的回来了?这香味闻着就像肉!” 于甜杏笑着点头,拎起食盒往灶房走,嘴里打趣道:“臭小子,鼻子还挺灵!今天咱们吃好的,让你和弟妹们都解解馋。” 她走进灶房时,赵小草正蹲在灶台边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的野菜粥冒着淡淡的热气,细碎的野菜叶浮在粥面上,看着清汤寡水的。看到于甜杏拎着食盒进来,赵小草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阿嫂,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些?” “今天有个友人遇到点事,我帮着搭了把手,耽误了会儿。” 于甜杏把食盒放在灶台上,伸手掀开盖子 —— 扣肉的香气瞬间就在灶房里弥漫开来,大块的五花肉躺在食盒里,酱汁还在微微晃动,旁边的红烧狮子头裹着红亮的酱汁,手撕包菜翠绿爽口,底下的白米饭雪白饱满,一点杂质都没有。赵小草看着食盒里的饭菜,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阿嫂,这是…… 豚肉?” 赵小草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食盒的边缘,声音里满是惊讶。她在坞堡里生活了这么久,太清楚在西晋北方,人们大多吃羊肉,一来羊肉温补,二来豚肉的膻味重,很少有人喜欢;而且不管是羊肉还是豚肉,寻常人家都难得吃到,只有坞堡主家或者五太爷那样的大户,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点,寻常人家顶多只能喝点野菜粥,偶尔能吃到一点羊肉碎,就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 于甜杏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扣肉,递到赵小草嘴边:“你尝尝,这是扣肉,还有红烧狮子头,都是在那边食堂打的。今天食堂能多打饭,咱们等会儿把锅里的粥熬得浓浓的,配着肉吃正好。” 赵小草咬了一口扣肉,软糯的肉皮在嘴里化开,酱香满口,一点都不腻,也没有豚肉的膻味,忍不住连连点头。这时,陈长林从门外跑了进来,刚进门就往灶台边凑,小鼻子不停抽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里的扣肉,小声问:“阿母,这肉好香啊!是给我们吃的吗?” 陈李氏也拄着拐杖走进了灶房,她走到灶台边,看着食盒里油亮的扣肉和雪白的米饭,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没想到以后的人能过着皇帝般的生活,天天都能吃大鱼大肉,不用再像咱们这样忍饥挨饿。” “阿母,以后的人确实很幸福,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后也能经常吃到这些。” 于甜杏扶着陈李氏的胳膊,柔声说,然后转头对陈长林说:“四郎,你去让你大哥把小叔、香荷和二哥都叫回来,咱们准备吃饭了。” 陈长林高兴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第53章 匈奴人打来了 陈长林的小短腿刚迈过灶房门槛,后领就被于甜杏稳稳攥住。她快步蹲下身,与儿子兴奋得发亮的眼睛平齐,手掌轻轻覆在他嘴边,压低声音叮嘱:“四郎,记住阿母的话 —— 咱家有肉有白米饭的事,绝不能跟院里邻居说,咱们的肉和饭就不够吃了,哥哥姐姐们就得饿肚子,知道不?” 陈长林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伸手攥住于甜杏的衣角:“阿母,我懂了!我就说咱们还喝野菜粥,不跟别人说有肉!” 于甜杏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头顶,看着他像小炮弹似的往院外跑,才松了口气,转身回灶房时,就见赵小草正踮着脚,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仔细裹着食盒。 “阿嫂,我把食盒盖严实些,这肉香太勾人,要是飘到院外,被路过的邻居闻见,少不得要多问。” 赵小草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把布角塞得严丝合缝,连食盒的缝隙都没放过。灶房里本就飘着淡淡的肉香,混着野菜的清苦,此刻被粗布一盖,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暖意,倒真像寻常人家煮野菜粥的光景。 陈香荷也凑过来搭手,从墙角竹篮里拎出裹着湿泥的荠菜 —— 这是昨天她和香兰在后山挖的,带着新鲜的泥土潮气。她蹲在灶台边,指尖飞快地择去黄叶和老根,动作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就择出一小捧嫩生生的荠菜,放进陶盆里用清水淘洗。“哗啦哗啦” 的水声里,她反复淘了三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亮,连一点泥沙都看不见,才端到于甜杏面前:“阿母,荠菜洗好了,切碎了撒进粥里?” 于甜杏点点头,掀开食盒盖子,两盒雪白的白米饭露了出来,米粒颗颗饱满,泛着莹润的光 —— 这是她今天在清风小区食堂特意多打的,想着家里人多,得省着吃。她把米饭小心地倒进大陶锅,又从水缸里舀了三瓢井水,手腕轻轻晃动,让米粒均匀散开 “阿嫂,那扣肉和狮子头要不要热一热?凉了就不香了。” 赵小草端着洗好的荠菜走过来,目光瞟向食盒里油亮的肉,咽了咽口水。于甜杏点头,把装着扣肉和狮子头的食盒挪到灶台边的余温区 —— 那里挨着灶膛,能慢慢把肉捂热,还不会让油星子溅出来。她又用陶勺刮了刮食盒底残留的酱汁,小心翼翼地倒进粥锅,酱汁混在水里,瞬间泛起淡淡的酱色,与野菜的翠绿相映,闻着多了几分醇厚的香气,却又看不出肉的痕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 “噔噔” 的脚步声,陈长地和陈长山勾肩搭背地闯了进来。陈长地的短褐上沾着草屑,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荆棘划破的小口子;陈长山手里还攥着一根木棍,显然是刚在外头疯玩回来。两人一进灶房,就被粥锅里的香气勾得停下脚步,陈长地探头往锅里看,小声问:“阿母,咱们今天的粥闻着咋这么香?肉呢?您不是说带肉回来了吗?” 于甜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反问:“急什么?肉跑不了。先说你们俩,今天没去挖野菜,跑哪疯玩了?” 陈长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拉着陈长山凑到于甜杏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阿母,我们没疯玩!我们去坞堡西头看部曲训练了!跟你说,外面又乱起来了。” 陈香荷正在切荠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白了他一眼:“外面啥时候不乱过?前阵子是流民抢粮,上个月是两个村子争水,有啥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是匈奴人打来了!” 陈长地急得提高了声音,又被于甜杏瞪了一眼,赶紧压低嗓门,“我听部曲大叔说的,匈奴人的骑兵都过了黄河,离洛阳就两天路程了!洛阳的几个太爷怕守不住,正让家眷往回赶呢,还说要召集所有男丁训练!” “啥?是北边的匈奴人?不是司马家的王爷打架?” 赵小草手里的陶盆 “哐当” 一声撞在灶台上,清水溅出几滴在围裙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发白,“这可咋整啊?咱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哪有活路?” 陈李氏往灶膛里添柴的手也顿住了,火星溅到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只喃喃道:“匈奴人…… 当年我在洛阳王府,就听主子们说他们凶得很,抢粮食、烧房子,连刚满月的娃娃都不放过……” 话没说完,浑浊的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掉,打湿了衣襟上的补丁。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赵小草的手:“先别慌,部曲们也只是传言,说不定是洛阳的太爷故意夸大,想让大家齐心守城。咱们先吃饭,有力气才能想办法。” 说着,她掀开灶台下的草垛,把藏在里面的扣肉和狮子头拿出来 —— 扣肉还是油亮的酱红色,狮子头裹着红亮的酱汁,一看就炖得软烂。她用干净的陶刀把肉切成小块,又把粥锅端下来,撒上切碎的荠菜,“快把灶房门再关紧点,别让香味飘出去。” 陈香荷立刻应声,快步走到门边,用粗布把缝隙塞得严严实实,又往灶房角落撒了把干艾草 —— 艾草的清香能盖住肉香,就算有人路过,也只会以为陈家在熏艾草驱虫。赵小草则赶紧摆上粗瓷碗,每个碗里先盛了半碗野菜粥,再悄悄舀了一勺肉碎铺在碗底,看起来和平时的粥没两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 “吱呀” 的开门声,其他几人洗了手也走进来。 “这…… 这是……” 陈大湖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活了十六年,只有过年时才能从五太爷家分到一小块带肥的羊肉,还得省着给陈李氏补身子。可眼前的碗里,粥面上飘着油花,底下藏着油亮的肉碎,旁边的小碟里还放着几块狮子头,连白米粥都浓稠得能插住筷子,比过年的吃食还好。 陈长田也站在原地没动,喉结不停滚动。他在木匠铺当学徒时,师傅家逢年过节才舍得煮白米粥,每次都只给学徒们盛一小碗,稀得能照见人影,还得就着咸菜吃。可家里的粥里不仅有白米,还混着肉香,光是闻着,就让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傻站着干啥?过来啊,别被人看见。” 于甜杏把灰灰菜放进竹篮,“快坐下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大湖和陈长田这才缓过神,小心翼翼地坐在石凳上,看着碗里的肉和粥,却没敢动筷。陈大湖甚至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 这日子,比过年还舒坦,他实在不敢相信是真的。 “吃啊,愣着干啥?” 于甜杏拿起筷子,给陈大湖碗里夹了块带着皮的扣肉,又给陈长田夹了块狮子头,“这扣肉炖了好久,皮都糯了,狮子头里掺了碎菜,不腻口,快尝尝。” 陈大湖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扣肉放进嘴里。肉皮一抿就化,肥肉的油香混着酱汁的咸甜,在嘴里散开,一点都没有豚肉的膻味,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酱香。他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眼眶却微微发热 —— 大哥和二哥没了后,家里就没吃过肉,要不是大嫂在外面做工,他们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去年的饥荒里了。 陈长田也夹起狮子头放进嘴里,肉糜软嫩,咬开还能吃到细碎的青菜,中和了肉的油腻。他赶紧舀了一勺白米粥,就着肉一起咽下去,米粒的清甜裹着肉香,好吃得让他差点咬到舌头。他抬起头,看着于甜杏,小声说:“阿母,这肉太香了,比木匠铺师傅家的肉还好吃。师傅家去年过年煮的肉,又柴又腥,哪有这么香。”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于甜杏笑着给陈李氏添了勺粥,又往陈长林碗里夹了小块肉,“四郎慢点吃,别噎着,粥管够。” 陈长林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含糊地说:“阿母,这肉比上次的野兔肉还香!要是每天都能吃就好了。”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感慨:“等以后日子太平了,咱们就能经常吃了。” 可她心里清楚,在这匈奴人要打来的乱世里,这样的日子,或许是奢侈的。 一家人围在灶台边,飞快地吃着饭,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吞咽声。扣肉和狮子头很快就被吃完了,连碗底的酱汁都被孩子们用粥拌着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陈长田和陈大湖赶紧收拾碗筷,于甜杏特意叮嘱:“用草木灰多擦几遍碗,把油星子都洗干净,别让人看出破绽。” 两人点头应着,脚步飞快地往溪边走。赵小草则和陈香荷一起,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把装过肉的食盒用艾草熏了熏,确保闻不到一点肉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是坞堡管家的喊声:“各家各户注意!族长有令,明天一早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到坞堡广场集合,准备操练守城!迟到者,按抗命处置!” 于甜杏走到院门口,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灶房里的家人,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但只要还有跨时空工作的机会,她就会拼尽全力,护着家人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第54章 搬家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清风小区的石板路上就传来 “轱辘轱辘” 的车轮声。于甜杏拿着工具桶刚走到 7 栋楼下,就被单元门口堆着的物件吸引了目光 —— 米白色的简易衣柜斜靠在墙边,柜门上印着淡淡的碎花图案,塑料拉手泛着新亮的光泽;旁边的木质小书桌腿上裹着防撞条,桌面干干净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还有一把印着小熊图案的儿童椅,坐垫是柔软的浅蓝色布料,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堆在一旁,袋口露出的衣角看着还很新,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保洁大姐,等一下!”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单元楼里传来。于甜杏停下脚步,回头就见一对年轻夫妻正抬着一个深棕色的木质书架往楼下走。男人穿着灰色运动服,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用了不少力气;女人穿着浅粉色外套,后面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孩子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她,小脸上还沾着点面包屑。 “大姐,能不能麻烦您搭把手?这书架太沉了,我们俩实在抬不动。” 女人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脸上带着歉意,“我们今天搬家,本来约了搬家公司,可他们临时涨价,实在舍不得那个钱,就想着自己慢慢搬,没成想这书架这么重。” 于甜杏没丝毫犹豫,赶紧放下工具桶跑过去:“没问题,我来帮你们抬!” 她快步走到书架另一侧,双手紧紧扣住书架边缘 —— 书架看着不算大,里面却塞着好几本厚厚的书,入手比想象中沉得多。她下意识地弓起腰,将力气集中在腰腹和手臂上,跟着男人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停在路边的白色小货车挪。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工牌上,可她咬着牙没吭声 —— 在晋朝坞堡,她扛过比这重两倍的粮袋,还在田里挑过满桶的水,这点重量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大姐,您慢点,别累着!” 男人察觉到她脚步微顿,连忙放慢速度,还特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书架,分担了不少重量,“真是太谢谢您了,不然我们俩还得在这儿折腾半天。”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于甜杏笑着摇头,等把书架稳稳放在货车车厢里,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小男孩这时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递到她面前:“阿姨,给你糖!你帮我们搬东西,谢谢你。” 于甜杏接过糖,指尖触到糖纸传来的温热,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烘烘的。她低头看着小男孩真诚的眼神,笑着把糖还给他:“谢谢你啊小朋友,阿姨不吃糖,你自己吃吧,吃完了有力气跟爸爸妈妈一起搬家。” 女人看着于甜杏实在又热心的模样,心里忽然一动,她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又指了指单元门口剩下的家具,对着于甜杏说:“大姐,跟您说个事。这套房子是我们租的,现在要搬到其他城市去,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结婚后一点点买的,带走太麻烦,扔了又实在可惜。您要是不嫌弃,这些家具和袋子里的衣服,您都拿去吧,说不定能用上。” 于甜杏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油灯,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真…… 真的给我?这些家具都还好好的,柜门能正常开关,桌子也没坏,你们不再想想?说不定到了新地方还能用得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米白色的简易衣柜上,手指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柜面 —— 这衣柜比家里那个掉漆的旧木箱好太多了,里面的隔板整齐又干净,要是带回晋朝,家里的衣服就不用堆在木箱里,梅雨季再也不怕发霉;还有那张儿童椅,陈长林每次吃饭都只能坐在冰凉的地上,要是有了这把椅子,他肯定能开心好几天;最让她心动的是那张小书桌,陈长田一直想有张桌子看书、写字,之前只能在灶台边的石凳上将就,有了这张书桌,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学习了。 “当然是真的!” 男人笑着拍了拍简易衣柜,柜门发出轻微的 “砰砰” 声,“这衣柜我们才用了半年,里面的挂杆、隔板都好好的,擦一擦跟新的一样;书桌是给孩子写作业用的,我们特意选了圆角的,怕孩子磕着碰着,桌面也没划过;还有那几个编织袋,里面装的都是孩子穿不上的衣服,都是洗干净、叠整齐的,没有破洞,您拿回去给家里孩子穿正好。对了,这里面还有一袋子我孩子以前的课本,虽然有点旧,但都还能看,您要是不嫌弃,也一起拿去吧,说不定能卖些钱。” 于甜杏再也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微微发红,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们了!这些东西对我们家来说,真是太重要了!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在这陌生的未来世界,她总是遇到这样的好心人,之前有住户给她临期的小面包,有老人给她送温水,现在又有这对夫妻赠予家具衣物,让她觉得所有的奔波都值了。 “您别客气,东西能物尽其用,比扔了强。” 女人把几个编织袋一一递过来,“这个袋子里是几件厚外套和长裤,等天气转凉了,正好能穿;这个袋子里是两床薄被,都是纯棉的,盖着软和;还有这个小袋子,装的是孩子的袜子和内衣,都洗干净了。”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接过编织袋,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地摸到里面叠得方方正正的衣物,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家具:简易衣柜的门推拉顺畅,没有卡顿;小书桌的抽屉开关灵活,里面还放着几支没用完的铅笔;儿童椅的坐垫弹性十足,没有丝毫磨损;连那袋课本都整整齐齐地码着,封面上的字迹还很清晰。她心里满是欢喜,像捡了宝贝一样,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 可看着眼前这些家具和袋子,于甜杏又犯了难 ——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柳三娘她们都在各自负责的楼栋搞卫生,没人能过来帮忙,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这些东西。要是放在这里,又怕被别人拿走,毕竟这些都是好好的物件,扔了太可惜。她正站在原地发愁,就听见一阵轻微的 “嗡嗡” 声,转头一看,是穿着保安制服的陈振邦开着小区巡逻车过来了。 陈振邦把巡逻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看到于甜杏身边堆着的家具和编织袋,有些疑惑地问:“于姐,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是住户送你的?” 他之前听其他同事说起过,偶尔会有住户把不用的旧物送给她,心里便有了猜测。 “陈兄弟,是啊,是 7 栋的住户搬家,用不上这些东西,就送给我了。” 于甜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这些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搬不动,正发愁呢。” 陈振邦看了看那些家具,又看了看于甜杏焦急的模样,笑着说:“这有啥难的?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拉回物业办公室?巡逻车虽然小,但这些家具应该能装下。” “真的可以?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于甜杏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语气里满是感激,“我还想着要是搬不动,就只能等中午休息时找柳三娘她们帮忙,没想到你刚好过来了。” 陈振邦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开始帮忙搬东西。他先把编织袋放进巡逻车的后座,又小心翼翼地把儿童椅和小书桌抬进车里,最后和于甜杏一起,把简易衣柜斜放在车斗里,还用绳子轻轻固定了一下,防止路上晃动。等所有东西都搬上车,于甜杏才在陈振邦的邀请下,坐进了巡逻车的副驾驶。 这是于甜杏第一次坐 “车”,巡逻车虽然不大,座位却很软,车子启动时,没有骡车那种颠簸的感觉,行驶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平稳得像走在平整的田埂上。她忍不住看向窗外,看着路边的花草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心里满是新奇 —— 这未来世界的物件,真是太神奇了,要是晋朝也有这样的车,出门就不用再靠步行或者骡车了。 中午休息时,于甜杏没顾上吃午饭,就急匆匆地去找豆豆。她把遇到住户搬家、获赠家具衣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东西都是住户自愿给的,没有违规,最后才有些忐忑地问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带回晋朝。豆豆听了,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这些都是居民自愿赠予的,不算违规,而且你都跟我报备了,没问题的。不过你得先给家具和衣物做彻底消毒,晚上下班的时候,就能一起带回去了。” 于甜杏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豆豆!要是不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些东西对我们家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豆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客气啥!你好好工作,能给家里带些有用的东西,我也替你开心。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消毒的事交给我就行。” 于甜杏这才想起还没吃午饭,赶紧朝着食堂跑去。路上,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家人看到这些东西时的模样 —— 陈长田看到小书桌,肯定会开心得睡不着觉;陈长林坐在儿童椅上,说不定会抱着布偶熊不肯下来;陈李氏把衣服叠进简易衣柜,脸上肯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些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不起眼的旧物,在她眼里,却是能让家人过得更好的宝贝,是这乱世里最珍贵的希望。 第55章 书桌 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终于散尽,残留的清凉还萦绕在鼻尖。于甜杏蹲在冰凉的瓷砖上,额角未干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顾不上擦,指尖捏着粗麻绳,一圈圈仔细缠绕在裹好的家具上。她先将拆成平板的简易衣柜板材对齐,用粗麻布从边角开始裹,每裹一层就用力扯紧麻布,确保板材不会滑动;接着把卸了腿的小书桌平放在衣柜板材上,桌面朝下,桌腿紧紧贴在板材侧面,再用麻绳十字交叉捆扎,绳结处反复缠绕三圈,最后用力拽了拽,确认扯不动才罢休;儿童椅则被她折叠成方块,塞进包裹最上层的缝隙里,用碎布填充空隙,避免碰撞磨损。装着衣物和课本的两个编织袋,被她牢牢系在包裹两侧,指尖反复按压绳结,连指甲盖都泛了白,生怕穿越时袋子脱落。 “回家。”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中清晰响起时,熟悉的白光瞬间包裹住她。下一秒,鼻腔里便灌满了晋朝陈氏坞堡特有的气息 —— 混合着泥土的潮气、茅草燃烧后的焦香,还有灶房飘来的淡淡野菜粥味。她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粗麻布完好无损,心里才松了口气。傍晚的夕阳正斜斜地趴在院墙上,把土坯墙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得 “沙沙” 响,叶片上的露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阿母!” 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地撞进视线,小家伙赤着脚,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巴鸭子。看到于甜杏和她身边半人高的大包裹,他眼睛瞬间亮成两颗星星,手里的泥巴鸭子 “啪嗒” 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伸手就想扑向包裹,却被于甜杏一把拉住胳膊:“慢些跑,别摔着!包裹沉,碰倒了会砸到你。” 陈长林听话地停下脚步,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于甜杏的衣角,踮着脚尖往包裹里瞅,小脑袋歪着问:“阿母,这里面是不是有软乎乎的面包?还是甜甜的香蕉?” 于甜杏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泥巴鸭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陈长田和陈大湖操练完回来了。两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麻短褐,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不少尘土,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把粗麻布浸湿了一片。看到院子里的大包裹,两人脚步同时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走过来。陈长田率先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粗麻布,就被于甜杏拦住:“别硬拎,麻布滑,容易脱手。咱们一起拆,里面的东西怕摔,得轻着来。” 陈大湖也凑过来,绕着包裹转了一圈,好奇地问:“大嫂,这里面装的啥?看着比咱们平时扛的粮袋还沉,是你在那边换的粟米吗?” 于甜杏笑着摇头,蹲下身,指尖捏住麻绳的活结,慢慢解开。粗麻绳一圈圈滑落,露出里面的粗麻布,她双手抓住麻布边缘,轻轻一掀,米白色的衣柜板材先露了出来 —— 边缘打磨得光滑无刺,上面印着淡淡的碎花图案,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接着是卸了腿的小书桌,桌面干干净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最后是叠成方块的儿童椅,浅蓝色的坐垫软乎乎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摸起来像云朵一样。 陈长田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衣柜板材,又捏了捏儿童椅的坐垫,惊讶地 “呀” 了一声:“这料子真特别,又轻又滑,比咱们家的旧木板舒服多了!以前只在布铺见过这么光滑的木头,没想到还能做家具。” 家里的家具不是缺了腿的木桌,就是掉了漆的木箱,边角都磨得坑坑洼洼,哪见过这么规整、这么好看的物件。他手指忍不住反复摩挲着板材边缘,又用指腹蹭了蹭儿童椅的坐垫,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陈李氏这时也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麻线,线轴在指尖轻轻转动。她没急着凑上前,而是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孩子们围着包裹转,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手里的麻线也忘了织。 可没等于甜杏开口解释,陈李氏就走了过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她先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衣柜板材,又用手掌摸了摸儿童椅的坐垫,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里面的棉絮,小声说:“这做工真细,连个毛刺都没有,针脚也齐整,怕是得花不少心思才能做出来。” 于甜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边指挥陈长田和陈大湖组装家具,一边慢慢解释:“这是我在那边小区,一户搬家的住户送的。他们要去很远的城市,这些东西带不走,扔了可惜,就给我了。都是好好的,组装起来就能用,还能给家里省不少事 —— 以后衣服不用堆在木箱里,桌子也可以放东西。” 陈长田的注意力,从看到包裹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他蹲在地上,膝盖几乎贴到地面,看着于甜杏把衣柜板材对准卡扣,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动,像是在帮着发力。当第一块板材 “咔嗒” 一声扣合时,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卡扣处,生怕没装牢;等第二块、第三块板材陆续扣合,整个衣柜的框架渐渐成型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扶了扶衣柜侧面,确保不会晃。 “阿母,我来装柜门!” 陈长田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柜门,对准衣柜侧面的滑轨,双手扶着柜门边缘,慢慢推进去。滑轨很顺畅,柜门轻轻一推就滑了进去,他反复推拉了几次,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阿母,这柜门真好使!再也不用像家里的木箱那样,每次开都要费好大劲了。” 他又伸手摸了摸柜门内侧的隔板,指尖在光滑的木板上轻轻划过,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隔板真齐整,一层能放好多衣服!找的时候再也不用翻得乱七八糟了。” 于甜杏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起陈长田小时候,每次看到坞堡里的小少爷背着书包去学堂,都会偷偷站在路边,看着小少爷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回来还会用木炭在地上画书本的样子,画完还会对着 “书本” 发呆半天。 “先别摸衣柜了,来帮我装书桌。” 于甜杏把卸下来的四根书桌腿递给他,“这桌子桌面宽敞,光线好的地方一放,以后就能在上面吃饭,不用再蹲在灶台边,怕火星溅到身上了。” 陈长田接过书桌腿,手指捏着木质的桌腿,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先把一根桌腿对准桌面的卡扣,眼睛盯着卡扣处,慢慢调整角度,直到 “咔嗒” 一声,桌腿稳稳地装好了。他又用同样的方法装好了另外三根桌腿,装完后还蹲在地上,用手晃了晃桌子,确认不会晃,才小心翼翼地把桌子搬到窗边 —— 那里是院子里光线最好的地方,傍晚的夕阳刚好能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又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尘,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第56章 彩色插图 就在这时,陈长田的目光落在了系在包裹旁的编织袋上。那个印着 “小学课本” 字样的袋子,在夕阳下格外显眼。他心跳瞬间快了几分,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解开绳结,动作慢得像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绳结解开的瞬间,几本带着彩色封面的课本露了出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指尖刚碰到书页,就忍不住 “哇” 了一声:“阿母!这纸好软!比我在木匠铺见过的账本纸软多了!还好白!” 课本的封面是彩色的,画着蓝天白云和几只展翅飞翔的小鸟,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黄色的小鸟,颜色鲜亮得像真的一样。里面的纸张又白又厚,比坞堡里最粗糙的麻纸还要光滑,透过纸张能隐约看到背面的字迹,却一点都不模糊。他轻轻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整整齐齐,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偶尔还夹着几幅彩色插图 —— 有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有跑得飞快的 “铁盒子”(汽车),还有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玩耍,手里拿着他从未见过的玩具。 陈长田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着,手指在插图上慢慢划过,像是在触摸一个全新的世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阿母,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呀?好高的房子,比咱们坞堡的望楼还高好多!还有这个铁盒子,没有马也能跑,是不是装了什么机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 于甜杏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指着插图耐心解释:“这是那边的高楼,能住好多人,一层就能住好几户人家;这个铁盒子叫汽车,里面装着能让它跑的东西,比咱们的骡车跑得快多了,还不用喂草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些人在公园里玩,那边的人日子安稳,不用总担心打仗和饿肚子,能好好玩耍、好好读书。” 陈长田听得入了迷,把课本抱在怀里,脸轻轻贴在封面上,感受着纸张的柔软,眼眶微微发红:“阿母,我太喜欢这些书了!虽然我不认识上面的字,可我能看画,我能记住上面的高楼和汽车!以后我一定好好琢磨,说不定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等我看懂了,就教弟弟妹妹们认这些画,让他们也知道外面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让他们也知道,除了坞堡,还有这么大的世界。” 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儿子汗湿的头发,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这些课本对陈长田而言,不是普通的纸页,是打开 “外面世界” 的钥匙,是让他在乱世里依然能保有 “想读书” 心愿的支撑。所以知道废纸能卖钱,但一听那对夫妻说是课本她就决定带回家,她悄悄在心里盘算:下次发了工资,一定要去小区小卖部问问,有没有简单的识字小册子,哪怕只能教长田认几个简单的字,哪怕只能让他多了解一点外面的世界,也是好的。 “哇!这椅子好软!” 陈长林的欢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组装好的儿童椅上,小手紧紧攥着扶手,小身子左右晃了晃,脸上笑开了花,“阿母,这椅子比坐在地上舒服多了!坐在上面,屁股不凉,还能晃来晃去!我以后吃饭要坐在这里,玩泥巴也要坐在这里,睡觉也要抱着椅子睡!” 于甜杏笑着走过去,伸手扶着儿童椅的扶手,生怕他晃得太厉害摔下来:“椅子可不能抱着睡,椅子要歇着,明天才能继续陪你玩。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天都能坐在这里吃饭、玩游戏。” 赵小草这时也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刚煮好的野菜粥,粥碗边缘沾着几点绿色的菜屑。她看到院子里的家具,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先把粥碗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到儿童椅旁,伸手摸了摸坐垫,又捏了捏里面的棉絮,笑着对陈长林说:“以后你吃饭不用坐冰凉的地上了,这椅子软和,冬天也不冻屁股,比你之前坐的石头凳舒服多了。” 接着,赵小草又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伸手数了数里面的隔板:“这里能放阿母的麻线和织好的麻布,这里堆孩子们的短褐,最上面还能放阿嫂带回来的药。” 她说着,就转身回屋,把家里仅有的几件像样衣裳抱了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的中层隔板,叠得整整齐齐,连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以前找件衣裳要翻半天木箱,翻得乱七八糟也找不到,现在一拉柜门就能看到,省不少功夫。” 于甜杏听着弟妹的话,看着她认真整理衣柜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赵小草常年操持家务,最懂这些 “顺手” 的好处,这些旧家具能帮她减轻负担,能让她少挨些累,比什么都强。她想起自己刚到清风小区时,第一次用拖把拖地、第一次用塑料桶提水,也是这样觉得 “省事”“方便”,如今弟妹的感受,她最能理解。 陈李氏这时也走到衣柜前,伸手轻轻拉了拉柜门,看着柜门顺畅地推拉,又看了看里面叠得整齐的衣裳,小声说:“这下好了,衣裳不用堆在木箱里,梅雨季也不怕发霉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麻布轻轻擦拭。 于甜杏看着婆婆认真的模样,看着她小心翼翼摆放课本的动作,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对陈李氏这样的长辈来说,这些家具不是 “新奇玩意儿”,不是 “外人用过的旧物”,而是 “日子能好好过下去” 的底气 —— 有地方放衣裳,孩子有地方读书,家里的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就算外面再乱,这个家也有了 “安稳” 的模样,也有了能让人安心的 “根”。 晚饭时,陈长田把课本放在自己的碗边,课本的封面朝着自己,哪怕吃饭时胳膊会碰到,哪怕筷子偶尔会蹭到书页,他也不肯挪开。他每吃一口饭,就会低头看一眼课本,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像是怕吃得太快,错过了什么。陈长林坐在儿童椅上,小手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用脚踢踢椅子腿,发出 “咚咚” 的轻响,脸上笑个不停,连粥洒在衣服上都没察觉。 陈大湖和赵小草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明天要把家里的旧木箱挪到柴房,把衣柜腾出来专门放衣裳,还要找块干净的麻布盖在衣柜上,防尘防潮;陈李氏则时不时给孩子们夹菜,给陈长地夹了块肉,又给陈长山舀了勺粥,眼神里满是欣慰,偶尔还会看一眼放在角落的衣柜和书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的院子里总是充满了欢喜。陈长田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把课本从衣柜上拿下来,坐在小书桌前,一页一页慢慢翻,哪怕不认识上面的字,也看得格外认真。翻完书,他还会用木炭在纸上画课本里的插图,画得虽然不像,却格外用心,画完还会拿给于甜杏看,问她画得像不像;陈长林和陈长山则抢着要坐在儿童椅上,吃饭时坐在上面,玩泥巴时坐在上面,甚至听陈长田讲故事时,也要把椅子搬过去。陈长林在儿童椅上给弟弟妹妹讲 “铁盒子跑很快” 的故事,虽然讲得颠三倒四,却格外投入。 第57章 棉布 又休息一天,于甜杏她们又开始一周的工作,这天中午吃完饭,中午的阳光透过清风小区物业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食堂里的饭菜香气还未散尽,于甜杏刚收拾好餐盘,就被柳三娘拉着往休息室走。刘春桃、王秀英、张翠兰和苏阿妹也跟在后面,几人心里都带着几分好奇 —— 柳三娘今天神神秘秘的,特意让大家饭后去休息室,不知有什么事。 休息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四张铁架床整齐排列,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柳三娘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大包,布包边缘缝着好几块补丁,显然是用了很久的旧物。她拍了拍布包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笑了笑:“各位姐妹,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东西要给你们。” 说着,她解开布包上的麻绳,里面露出五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 每叠布料都有半人高,颜色各不相同,还有两叠带着细碎的花纹,布料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上次多亏了各位姐妹借钱给我买药,才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伸手摸了摸布料,“我现在手头紧,钱还不能及时还上,这些棉布是我自己织的,还有几匹是我家那口子战友的家眷帮忙织的,都是我们的心意,希望各位姐妹一定要收下,就算是我先欠着大家的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 于甜杏看着那些棉布,心里一阵发热。她刚想推辞,就见刘春桃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淡蓝色的棉布,惊讶地 “呀” 了一声:“这是什么布啊?摸起来好软和,比我们家织的麻布软多了,有点像小区里住户穿的那种布料,贴在身上肯定舒服!” 她说着,又捏了捏布料的厚度,“还这么厚实,冬天做衣裳肯定暖和,比单穿麻布强十倍!” 柳三娘笑着点头,拿起一匹米白色的棉布递给于甜杏:“于姐,这是棉布,在我们明朝江浙一带很常见,平头百姓大多穿这种布做的衣裳。比麻布软和,还吸汗,夏天穿凉快,冬天加层棉絮就能做棉袄,不是多金贵的东西,你们不用推辞。” 于甜杏接过棉布,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就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 —— 棉布的纹理细密,触感柔软得像云朵,比她见过的最好的细麻布还要顺滑。她想起家里的孩子们,冬天穿的粗麻布短褐又硬又冷,要是能给他们做件棉布衣裳,肯定能少受些冻。可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三娘,你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借了你点钱,哪能要你这么贵重的棉布?你自己织这些布肯定花了不少功夫,还是留着给你孩子做新衣裳吧。” 王秀英也跟着点头:“是啊三娘,我们都知道织布不容易,你还是把布留着自己用,钱的事不急,等你手头松了再还就行。” 柳三娘却把棉布往于甜杏手里又塞了塞,语气坚定:“各位姐妹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这些布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家那口子说了你们帮了我,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用这些布表达感谢。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张翠兰看着柳三娘真诚的眼神,拉了拉于甜杏的胳膊:“于姐,三娘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再帮衬她就是了。” 于甜杏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棉布,心里暗暗盘算:等回去后,用这棉布给孩子们做件新衣裳,剩下的布料还能给陈李氏做块头巾,她冬天总说头冷。 这时,于甜杏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三娘,这棉布是什么织的啊?我在晋朝从没见过这么软的布,我们平时都是用麻织布,又硬又糙。” 王秀英抢先开口:“于姐,这个我知道!棉布是用棉花织的!在我们元朝,北方就有农户种棉花,把棉花弹成棉絮,再纺成线,最后织成布。你们晋朝没有棉花吗?” 于甜杏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失落:“我们晋朝只有麻和丝,麻织的布硬,丝织的布又太贵,只有大户人家才穿得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棉花能织布,要是我们坞堡也有棉花,孩子们就能穿软和的衣裳了。” 刘春桃和张翠兰也跟着摇头,刘春桃叹了口气:“我们汉朝也没有棉花,平时穿的都是麻布,冬天冷的时候,只能在麻布里面塞些芦花,又沉又不暖和。要是有棉花,冬天就能少受些罪了。” 柳三娘看着几人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于姐,虽然你们现在没有棉花,但以后要是有机会,说不定能找到。不行我织了给你们。” 于甜杏接过轻轻捏了捏棉布,柳三娘的话让她心里火热:“不行,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再这样。再说我家阿母天天也织布,手和眼睛早早就不行了,一个月也织不了多少,你还要来小区上工。” “于姐,我们那有织布坊,每个人只做一个工序的,很快的。”柳三娘忙解释道 王秀英在贵族家见识多,想到什么问:“三娘,你们那织机怎么样?一天能织多少?” 柳三娘听到王秀英问起织机,原本略带伤感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棉布,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比划着,仿佛眼前正摆着一台熟悉的织机:“我们那的织布坊啊,跟你们在家单打独斗可不一样!就说织机吧,是改良过的脚踏双综织机,底下有两个踏板,脚一踩,经线就能分开,手里的梭子往中间一穿,再用筘把纬线压实,比单靠手拽经线快多了!” 她越说越起劲,起身走到休息室中间,双手模拟着织布的动作:“你们看,以前在家织布,一个人又要理经线,又要穿纬线,一天能织半匹布就不错了。可我们织布坊是分工来的 —— 有专门弹棉花的,用弹弓把棉花弹得像云朵一样松,再搓成棉条;有专门纺纱的,坐在纺车旁,脚踩纺车,手里的棉条转着转着就变成细细的棉线,一个纺纱工一天能纺出好几斤棉线;还有专门整理经线的,把纺好的棉线理得整整齐齐,绕在织机的经轴上,一点都不乱。” 王秀英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那织布呢?一个人一天能织多少?” “织布的话,熟练的织工一天能织两匹多!” 柳三娘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从小跟着我阿娘织布才进的织布坊,刚开始一天只能织一匹,后来熟练了,最多一天织过两匹半。你想想,几个人分工,弹棉、纺纱、整经、织布,环环相扣,比一个人从头到尾干快太多了!而且织出来的布也平整,纹理又细又匀,不像在家织的,偶尔会有跳线的地方。” 于甜杏听得眼睛都直了,她想起陈李氏在家织布的模样 —— 婆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理经线,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经线里穿梭,时不时要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眼睛,到了晚上,腰都直不起来,一个月也织不出一匹完整的麻布。她忍不住喃喃道:“一天两匹多?这也太快了!我阿母在家织麻布,一个月才能织半匹,还总说眼睛看不清楚,手也麻得厉害。”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惊叹:“我们家也一样!我娘织一匹麻布,得熬好几个通宵,手上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要是有你们那样的织机,哪用这么遭罪!” 第58章 织布机 张翠兰轻轻摸了摸手里的棉布,又看了看柳三娘比划的动作,小声说:“听你这么说,你们那的织布坊就像…… 就像小区里的工种一样,分工明确,还能用机器帮忙,难怪这么快。” 柳三娘笑着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们织布坊里的织机,还能织出带花纹的布呢!就像你们手里这两匹带细碎花纹的棉布,是在织机上装了提花综,脚踩踏板的时候,能把经线提起来形成花纹,不用像在家那样,一针一线地挑着织花纹,又费时间又费眼。” 苏阿妹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三娘,那你们织布坊里,是不是有很多人啊?” “可不是嘛!” 柳三娘说,“我们镇上的织布坊有二十多台织机,三十多个人,每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织机‘咔嗒咔嗒’的声音,特别热闹。到了收布的时候,一摞摞棉布堆得像小山一样,看着就心里踏实。” 于甜杏心里暗暗盘算:要是晋朝也有这样的织机和织布坊,陈李氏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家里也能有更多的布做衣裳,说不定还能拿多余的布换些粮食。可转念一想,晋朝连棉花都没有,就算有织机也没用,心里又泛起一阵失落。 柳三娘看出了于甜杏的失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于姐,别灰心!虽然你们现在没有棉花和织机,但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就像我以前也没想到,能来到这个有电灯、有自来水的地方,还能认识你们这些好姐妹。”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棉布,又摸了摸柳三娘刚才塞给她的那撮棉絮,小声说:“谢谢你啊三娘,不仅给我们棉布,还跟我们说这么多织布的事。你们在家用的织布机呢?是什么样的,织布也比我们快吧。” 柳三娘听到于甜杏追问家里的织布机,脚步顿了顿,又坐回床边,指尖在粗糙的床沿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描摹织机的轮廓:“我们在家用的织布机,虽然没织布坊的改良款先进,但也比你们晋朝的简易织机好用多了!就说机身吧,是用结实的桑木做的,立着的机柱有一人多高,上面架着经轴,底下坠着压经石,这样经线拉得紧,织出来的布才平整。” 她伸手比划着机柱的高度,又弯腰模拟压经石的位置:“最关键的是脚踏板,家里的织机有一个踏板,不像织布坊是两个,但也比光用手省力 —— 脚踩下去,经线就会分成两层,形成一个‘织口’,手里的梭子从织口穿过去,再用筘把纬线推紧,一下一下,不用总抬手拽经线,腰也没那么累。” 于甜杏听得格外认真,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陈李氏用的织机 —— 那是一台老旧的单综织机,没有踏板,全靠双手拉扯经线,每次织不了几下,婆婆就得停下来捶捶腰,手指在经线里穿梭久了,关节都有些变形。她忍不住问:“那家里的织机,一天能织多少布啊?” “在家织的话,熟练的话一天能织一匹布!” 柳三娘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阿娘以前就靠家里那台织机养活我们兄妹三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理经线,一直织到半夜,虽然慢,但比你们用手拽经线快多了。你们那怕是连脚踏板都没有吧?” 于甜杏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我们那的织机没有踏板,全靠手。我阿母织麻布,每次都要一手拽着经线,一手穿纬线,织不了半个时辰,手就麻了,眼睛也花了,一个月才能织半匹布,还总说织出来的布不平整。” 刘春桃也凑过来,叹了口气:“我们那的织机也差不多,我娘织一匹布,手上的茧子都磨破了,还得担心经线断了。要是有你们那样带踏板的织机,我娘也能少受些罪。” 柳三娘看着两人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她伸手拿起一撮棉絮,递到于甜杏面前:“于姐,你看这棉花,要是你们那能种棉花,就算没有改良织机,用家里的脚踏织机,也能织出软和的棉布。说不定以后你在小区里,能找到棉花的种子呢?” 于甜杏接过棉絮,指尖捏着柔软的棉纤维,心里忽然燃起一丝希望 —— 是啊,小区里有那么多住户,说不定有人家里种过棉花,能有种子呢?要是能把棉花种子带回晋朝,种在坞堡周围,再照着柳三娘说的,做一台带踏板的织机,陈李氏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孩子们也能穿上软和的棉布衣裳。 王秀英看出了于甜杏的心思,笑着说:“于姐,你要是想找棉花种子,以后咱们上工的时候,可以多留意留意。小区里不是有不少住户喜欢在阳台种东西吗?说不定就有人种过棉花。” 于甜杏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是啊!以后咱们多看看,要是能找到棉花种子,我就带回晋朝试试。就算种不活,也算是尽力了。” 柳三娘也跟着笑了:“要是真能找到种子,我教你怎么弹棉花、纺纱,就算没有织布坊的分工,你在家也能织出棉布。到时候,你们家的孩子就能穿上软和的棉布衣裳了。” 张翠兰看着几人眼里的希望,也笑着说:“咱们以后一起留意,说不定真能找到呢!要是能让于姐把棉花种子带回去,也是一件好事。” 苏阿妹虽然话不多,却也认真地点点头:“我也会帮着看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休息室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于甜杏把棉布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里,和棉布放在一起,心里满是期待 —— 也许,真的能在小区里找到棉花种子,真的能让晋朝的家人用上软和的棉布,用上省力的织机。 这时,墙上的挂钟 “当” 地响了一声,提醒着她们该上工了。柳三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了姐妹们,该上工了,以后咱们再慢慢聊织机的事,要是有机会,我画一张织机的样子给你们看。” 几人点点头,纷纷拿起自己的布兜,小心翼翼地抱着棉布,走出了休息室。 第59章 棉花 傍晚的霞光将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于甜杏背着沉甸甸的粗布兜,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布兜里裹着柳三娘送的米白色棉布。从房间走出到院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陈长林的笑声。于甜杏推开门,只见陈李氏正坐在石榴树下织麻线,手里的麻线又粗又硬,她眯着老花眼,时不时要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手指;赵小草蹲在灶台边,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煮着的野菜粥冒着淡淡的热气;陈长田则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木炭,在地上画着白天从课本上看到的高楼,陈长林和陈香荷围在旁边,看得入了迷。 “阿母!” 陈长林最先看到于甜杏,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下子扑到于甜杏身边,伸手就想摸她背上的布兜,“阿母,你今天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是不是软乎乎的面包?” 于甜杏笑着蹲下身,把布兜轻轻放在地上,摸了摸陈长林的头:“不是面包,是比面包还金贵的东西,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陈长田和赵小草也走了过来,陈李氏放下手里的麻线,也凑了过来,几人都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布兜 —— 这布兜比平时于甜杏带东西回来的袋子大了不少,还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兜上的麻绳,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米白色棉布拿了出来。棉布刚一露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 那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在霞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摸起来柔软得像天上的云朵,和他们平时穿的粗麻布截然不同。 陈李氏最先反应过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棉布,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时,忍不住 “呀” 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讶:“甜杏,这…… 这是什么布啊?怎么这么软和?比我见过的最好的细麻布还要顺滑,摸起来一点都不扎手。”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布就是坞堡里五太爷家穿的丝绸,可丝绸虽光滑,却没有这般柔软,也没有这般厚实。 赵小草也伸手摸了摸棉布,又捏了捏布料的厚度,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嫂,这布好厚实啊!冬天做衣裳肯定暖和,比咱们穿的麻布强太多了!咱们平时穿的麻布又硬又冷,贴在身上扎得慌,这布贴在身上肯定舒服。” 她说着,还把棉布往脸上贴了贴,感受着布料的柔软,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陈长田看着棉布,又看了看于甜杏,好奇地问:“阿母,这布是你在那边小区弄来的吗?是不是和你之前带回来的课本一样,是那边的好东西?” 于甜杏笑着点头,把棉布展开,铺在石桌上:“这是棉布,是和我一起做工的姐妹送的,她们那的人都穿这种布做的衣裳。这布是用棉花织的,比咱们的麻布软和,还吸汗,夏天穿凉快,冬天加层棉絮就能做棉袄。” “棉花?” 陈李氏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花?” 于甜杏听到陈李氏问 “棉花是什么花”,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石桌上的棉布,眼神里带着几分遗憾 —— 柳三娘没带棉絮,她只能凭着记忆和柳三娘的描述,尽量把棉花的模样说清楚:“阿母,棉花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会谢的花,是一种植物结的果实里的东西。柳三娘说,棉花能长到半人高,叶子绿油油的带锯齿,像咱们种的萝卜叶却更宽大;春天把种子种下去,夏天会开淡紫色的小喇叭花,花谢了就长青绿色的棉桃,等棉桃熟了‘啪’地炸开,里面全是雪白的棉絮,织出来的布就这么软和。” 她伸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棉花株的形态,语气里藏着向往:“柳三娘还说,棉花纺线比麻线省劲,织出来的布又软又吸汗,夏天穿凉快,冬天加层棉絮做棉袄,比咱们的麻布暖和十倍。” 陈李氏凑近棉布,手指轻轻抚过布料细密的纹理,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也露出了笑意:“这么神奇?我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丝和麻,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布料。要是咱们坞堡也能种棉花,孩子们冬天就不用裹着又硬又沉的芦花袄了。” 赵小草添柴的手顿了顿,探出头来笑着说:“阿婆,这布做件小袄给长林穿正好!他冬天总说麻布袄扎得慌,穿这棉布袄肯定舒服。剩下的布料还能给香荷、香兰做条小裙子,女孩子家就该穿得软和些。” 陈长林一听有新衣裳,立刻从门槛上跳起来,小短腿 “噔噔” 跑到石桌旁,伸手就想摸棉布,却被于甜杏轻轻按住手:“慢些摸,别把布弄脏了。等过几天,让阿婆和二婶给你做新衣裳,做件带小兜兜的,你可得爱惜。” 陈长林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小手乖乖缩回来,却还是围着棉布转圈圈,嘴里念叨着:“新衣裳!软乎乎的新衣裳!” 陈长田捡起地上的木炭,在石桌旁的地上认真画了起来 —— 先画了一株带叶带花的棉花株,又在旁边画了个穿着小袄的小人,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陈长林的模样。他抬头看向于甜杏,好奇地问:“阿母,柳三娘说棉花种子好找吗?咱们坞堡后面的空地,能不能种棉花?” 于甜杏想了想柳三娘的话,摇摇头:“柳三娘说她们那棉花多在北方种,咱们这颍川郡的气候,不知道适不适合。而且小区里没人种棉花,暂时找不到种子,只能先想想。” 陈李氏却没失落,反而笑着说:“找不到种子也没事,先把这棉布用好。我看这布够厚实,除了给孩子们做衣裳,还能剪一块给你做条头巾,你每天往返那边小区,风吹日晒的,裹着棉布能护着点脸。剩下的布料我再缝个小布包,给长田装课本,省得课本总被磨破。”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阿婆说得对!我明天就把家里的旧针线找出来,先给长林裁小袄。这棉布软,不用锁边也不扎人,缝起来省劲。” 于甜杏看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心里满是暖意。她想起白天在清风小区,柳三娘把棉布递给她时说的话:“都是苦过来的人,能帮衬就帮衬。” 如今这匹棉布,不仅是一份情谊,更成了家人之间的欢喜纽带 —— 没有战乱的担忧,只有对一件新衣裳、一块新头巾的朴素期待。 陈香荷坐在门槛上,小手轻轻扯着于甜杏的衣角,小声问:“阿母,棉花花真的是紫色的吗?我能看看棉花花吗?” 于甜杏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等以后咱们找到棉花种子,种在坞堡后面,开花的时候带你去看,好不好?紫色的小花,像小喇叭一样,肯定好看。” 陈香荷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地上陈长田画的棉花花,仿佛已经看到了真正的棉花开花的模样。 夜幕渐渐降临,灶房里的白粥粥已经煮好,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陈李氏小心翼翼地把棉布叠起来,叠得方方正正,用细麻绳轻轻捆好,放进自己的木箱里 —— 木箱里还放着孩子们的几件旧衣裳和她织了一半的麻布,棉布放在中间,像是一件珍贵的宝贝。 夜深了,坞堡里传来零星的狗叫声,却比平时更显安稳。陈长田把课本放进刚缝好的小布兜里 —— 虽然不是棉布做的,却是用家里最干净的麻布缝的;陈长林则抱着枕头,嘴里还在念叨着肉;陈香荷已经睡熟,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像是梦见了紫色的棉花。 第60章 磨豆腐 傍晚的霞光把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染成暖橙色,于甜杏背着粗布兜从自己房间出来时,院子里已经飘起淡淡的炊烟。陈香荷和陈香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两个小姑娘的辫子上沾着草屑,却依旧认真地把黄叶从菜里挑出来,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阿母!” 看到于甜杏,陈香荷立刻站起身,小跑到她身边,“今天要不要煮粥?我和妹妹还留了几颗红枣,能放在粥里。”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点头:“好啊,煮米粥,再蒸个野菜团子,菜在食盒里。你们先去做饭,我找阿婆、二叔娘、小叔和大哥说点事。对了,记得把打包盒烧了。” 陈香兰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没择完的野菜:“大伯母放心,我们会烧了的。” 说着,姐妹俩提着竹篮,蹦蹦跳跳地进了灶房,很快就传来刷锅、添柴的声音。 于甜杏把粗布兜放在石桌上,她朝着正坐在石榴树下织麻线的陈李氏和赵小草喊道:“阿母,小草,你们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赵小草手里的麻线,擦了擦手上的线灰,快步走过来:“阿嫂,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陈李氏也放下麻线轴走过来。 这时,陈大湖从院外走进来,他刚去坞堡门口的水井挑了两桶水,肩上的扁担还没卸下来,听到声音就凑了过来:“嫂子叫我们,是怎么了?” 陈长田收起自己的书本,放进屋里走过来。 于甜杏见人都到齐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阿母、小草、大湖、长田,我想跟你们商量 —— 咱们光靠我在小区带回这些东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匈奴人还没到颍川郡,坞堡还算安稳,我想趁着这时候,磨豆腐去集市上卖。” “豆腐?”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人都愣了。陈大湖也挠了挠头:“嫂子,这豆腐…… 能吃吗?咱们可没做过,万一做坏了,浪费了大豆不说,要是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于甜杏早料到大家会有顾虑:“你们也尝过豆腐,软和、有营养,老人孩子都能吃。上次我们豆豆组长把制作过程都画出来了,只要有石磨、石膏粉,咱们就能做出来。” 陈李氏眼神渐渐亮了:“这豆腐确实是好东西,要是能做成豆腐,说不定真能卖个好价钱。只是…… 咱们颍川郡没几个人会做,也没几个人见过,怎么让大家愿意买?” “咱们可以先做些试吃的!” 于甜杏立刻说,“第一次去集市,咱们先做小半桶,切几块放在盘子里,让路过的人尝尝。要是觉得好吃,他们自然愿意买;就算不买,也能让大家知道豆腐是什么,以后再卖就容易了。” 赵小草想了想,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这法子倒是可行,只要让人家尝过,觉得好,就愿意买。只是磨豆腐需要的石磨、石膏,咱们家里都没有啊。” 陈大湖这时候也来了底气,他拍了拍胸脯:“石磨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坞堡里的石匠王师傅,明天我去跟他说,请他帮忙凿一套。至于力气活,推磨、挑水,我都能干!” 于甜杏点点头,又看向陈长田:“长田,你心细,明天你去坞堡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质地硬、形状合适的石头 —— 石匠师傅说,做磨盘得用青石,不容易掉渣,磨出来的豆浆才细。” “我去!” 陈长田立刻应下,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明天一早就去河边找,以前见过不少青石,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陈李氏看着众人有了干劲,也放下了顾虑:“那石膏粉怎么办?咱们这地方,怕是没地方找。” “石膏粉我有办法。” 于甜杏说,“明天我去小区上工,找豆豆问问,上次她说帮我找找,现在说不定能弄到。要是弄到了石膏粉,等石磨做好,咱们就先试做一次,看看味道怎么样。” 这时,灶房里传来陈香荷的声音:“阿母!粥煮好了,要不要蒸野菜团子?” 于甜杏朝着灶房喊道:“蒸!多蒸两个,今天大家都累了,多吃点。” 说着,她又看向众人,“还有一事 —— 磨豆腐要起早贪黑,光靠咱们几个怕是忙不过来,而且集市上鱼龙混杂,我想让我兄弟于木、于林一起做。” 陈大湖立刻说:“于木兄弟俩实诚,肯定愿意!我明天上午去于家跟他们说,就说咱们一起做豆腐,赚了钱按出力多少分,他们肯定乐意。” 赵小草也笑着说:“那我今天就把家里的旧木桶找出来,洗干净晒着,到时候用来泡豆子。还有装粟米的布袋,也能洗干净装豆子,省得再找东西。” 陈李氏最后拍板:“那就这么定了!甜杏去弄石膏粉,大湖去于家,长田找石头,我在家收拾磨豆腐的地方,把灶房旁边的小隔间腾出来。小草帮着我收拾,再准备些柴火,磨豆腐要烧热水。” 商量完,几人就各自忙活起来。陈李氏和赵小草去灶房收拾小隔间,陈大湖去院子里劈柴。灶房里,陈香荷和陈香兰已经把野菜团子放进蒸笼,袅袅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和天边的霞光混在一起,格外温馨。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磨豆腐这条路不容易 —— 西晋没几个人会做,也没几个人认识,可只要一家人齐心,愿意尝试,总能闯出一条路来。 第61章 全家齐心闯生路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于甜杏摸黑起身,粗麻短褐的衣角蹭过炕边的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轻手轻脚地叠好铺盖,生怕吵醒熟睡的陈长林和陈长地。 灶房里已经亮着微光,陈李氏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红枣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混着雾气飘满整个屋子。 “醒啦?粥快好了,先喝碗暖暖身子。” 老太太回头见是她,伸手把灶台上的粗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碗沿虽然豁了口,却洗得锃亮,“长田已经去石匠家拿石板了,小草在收拾装黄豆的布袋,都等着你的石膏粉呢。” 于甜杏刚接过碗,就见陈大湖扛着扁担冲进院子,粗布短褐上沾着晨露,裤脚还蹭了泥:“大嫂!我这就去于家村找于木兄弟!” 他嗓门大,惊得院角的鸡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昨天听说要磨豆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早去早定,咱们也好早点动手!” 于甜杏赶紧从布兜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 —— 昨天在清风小区食堂特意省下来的:“路上吃,别饿着。跟于木兄弟说清楚,咱们是合伙做活,赚了钱按出力多少分,绝不亏了他们。” 她顿了顿,又摸了摸陈大湖的胳膊,“路上要是遇到流民,别硬拼,先躲着,安全第一。” “放心吧大嫂!” 陈大湖把包子揣进怀里,扁担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地扎进晨雾里,很快就只剩个模糊的背影。于甜杏望着他走远,才转身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裹住周身,下一秒就站在了清风小区的消毒间里。 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还没散尽,于甜杏就急着换工服,浅灰色的工装穿在身上,比晋朝的粗麻布轻便不少。她顾不上吃食堂的早餐,踩着瓷砖快步往物业办公室跑,走廊里的电灯亮得晃眼,映得她影子忽长忽短 —— 心里装着磨豆腐的事,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豆豆!你在吗?” 于甜杏推开办公室门,江豆豆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桌上的豆浆还冒着热气。见她进来,江豆豆立刻笑着起身,从柜子里拎出个白色纸袋:“于姐,你可算来了!这石膏粉我上周就给你买好了,医用级的,比普通的细,药师说十斤黄豆放一两正好,多了苦,少了凝不成块。” 于甜杏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细腻的石膏粉,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她凑到江豆豆身边,认真听着用法:“点浆的时候得等豆浆温到不烫手,石膏粉要先用水调开,一边倒一边搅,速度不能快……” 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连怎么判断豆浆温度都反复问了两遍,眼眶忍不住发热:“豆豆,要是没有你,我们这豆腐可就做不成了。” “跟我客气啥!” 江豆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酵母粉,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做发面用快还软和,孩子们肯定爱吃。” 于甜杏小心地把酵母粉裹进粗布里,和石膏粉一起贴身放好,看了眼挂钟,知道再耽搁就要错过上班时间,匆匆道了谢就往保洁区赶。 一整天的清扫工作,于甜杏满脑子都是磨豆腐的事。擦楼梯时想着磨豆浆的力道,收垃圾时盘算着过滤豆渣的纱布够不够用,连住户递来的空瓶都差点忘了往袋子里装。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抓起打包好的晚餐 —— 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特意多要了两勺汤汁,想着给家里孩子补补 —— 就往消毒间跑,换衣服的手都带着点急切。 白光闪过,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映入眼帘时,院子里已经闹哄哄的。于木、于林扛着石臼站在院中央,石臼上还沾着新鲜的井水;陈大湖和陈长田正用锄头清理灶房旁的小隔间,尘土飞扬却没人抱怨;陈李氏和赵小草蹲在石桌旁泡黄豆,陶盆里的黄豆胀得圆滚滚的,泛着金黄的光;陈香荷和陈香兰则拿着扫帚,把角落里的柴堆归置得整整齐齐,连一片碎柴都没落下。 “阿姐!石膏粉弄到了?” 于木率先冲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身后的于林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粗麻布 —— 是他娘织的,比普通麻布细,专门用来过滤豆渣。 于甜杏笑着点头,从布兜里掏出石膏粉,又把江豆豆说的步骤一五一十讲给众人听:“豆浆要磨三遍,磨细了才香;过滤豆渣得滤三次,不然吃着糙;点浆的时候温乎气要刚好,石膏水慢慢倒,搅的时候得顺着一个方向……”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生怕大家记不住。 陈李氏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我记着了,泡豆子要六个时辰,磨完豆浆得烧滚了,晾到不烫嘴再点石膏。” 赵小草赶紧把石膏粉收进陶罐里,盖紧盖子放在灶台上最干燥的地方,又拿出缝好的布袋,一一摆开:“装黄豆的袋子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用。” 第二天鸡叫头遍,院子里就传来了 “吱呀吱呀” 的磨豆声。于甜杏和于木、于林轮流推磨,磨盘转得飞快,雪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流出来,滴进下面的木桶里,散发出淡淡的豆香。陈长田和陈大湖则捧着纱布,仔细过滤豆渣,纱布绷在木架上,豆浆慢慢渗下来,留在纱布上的豆渣细细的,还能再磨一遍。 陈李氏坐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火苗 “噼啪” 跳动,把大陶锅里的豆浆慢慢煮开。“咕嘟咕嘟” 的声响里,豆浆的香气飘得满坞堡都是,连隔壁的田婶子都隔着院墙喊:“陈婶子,你们家煮啥呢?这么香!” 陈李氏笑着应道:“煮点豆浆,明天给你送碗尝尝!” “豆浆好啦!能点石膏了!” 陈李氏掀开锅盖,白色的热气裹着香气涌出来。赵小草赶紧端来调好的石膏水,于甜杏站在锅边,伸手试了试豆浆温度 —— 不烫手,正好。她接过石膏水,一边慢慢倒,一边顺着一个方向搅,豆浆在陶锅里渐渐变稠,白色的豆花一点点凝结起来,像云朵一样软乎乎的。 “成了!成了!” 陈长林从屋里跑出来,小短腿 “噔噔” 地踩在地上,伸手就想摸豆花,被于甜杏一把拉住:“慢些,烫!等凉了再尝。” 小家伙只好缩回手,围着陶锅转圈圈,小鼻子不停抽动,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李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花,吹凉了放进嘴里,软嫩的豆花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豆香,比她在洛阳王府吃过的点心还好吃。“太香了!比王府的吃食还强!” 老太太激动得眼泪掉下来,手里的勺子都有些发抖。 于木、于林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阿姐,这豆腐成了!明天拿到集市上,肯定有人抢着买!” 陈大湖更是高兴得直拍大腿:“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粮食了,靠这豆腐,就能让全家吃饱饭!”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容,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磨豆腐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往后还会有挑着担子去集市卖豆腐的辛苦,会有应对坞堡里闲言碎语的麻烦,可只要全家人齐心,只要她还能往返清风小区挣得物资,就一定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生路,让孩子们再也不用饿肚子,让老人们能安稳度日。 夜色渐深,陶锅里的豆花已经凝成了豆腐,切成方块泡在清水里,雪白的模样格外喜人。陈长田把豆腐小心翼翼地装进木桶,陈香荷则用粗布把木桶盖好,生怕落进灰尘。于甜杏坐在石桌旁,看着月光下的家人,又摸了摸贴身的工牌,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把豆腐卖个好价钱,让这好日子,能一天比一天红火。 第62章 一文一块 天刚蒙蒙亮,陈氏坞堡的鸡刚叫头遍,灶房里就飘着淡淡的豆香。赵小草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浸过水的细棉线,小心翼翼地把陶锅里凝结好的豆腐往起捞。豆腐雪白莹润,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她屏住呼吸,棉线贴着豆腐边缘轻轻一拉,“嗤” 的一声,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就落在铺了湿布的木桶里,边缘齐整得连一点豆渣都没沾。 “慢些慢些,别碰碎了。” 陈李氏端着陶盆凑过来,盆里是刚烧好的温水,“往桶里加点水,能保着新鲜,到了集市也不会干皮。” 老太太的手有些抖,却还是仔细往每个豆腐块间隙淋着水,眼神里满是珍视 —— 这是全家熬了好几天才试成的豆腐,是乱世里的新指望,容不得半点差池。 陈大湖蹲在旁边,把磨豆腐剩下的豆渣仔细装进粗布兜,豆渣还带着点温热的豆香,他攥着布兜边角,生怕漏出一点:“这些豆渣攒着,晚上蒸窝头,掺点野菜,孩子们能多吃半碗。” 他粗布短褐的前襟沾着点豆浆渍,是早上磨豆子时溅上的,却顾不上擦,只盯着木桶里的豆腐,眼里满是干劲。 于甜杏正系着粗布围裙,闻言回头嘱咐,“去集市的路上多留意,要是遇到流民,先躲进路边的草垛,别硬拼。” 她又叮嘱,“摊位就选在粮铺旁边,阿元在那儿帮工,肯定愿意帮咱们吆喝。你们嘴甜些,多让人家尝尝,总能卖出去。” 赵小草从灶台上拿起油纸包,里面是四个肉包子 —— 这是昨天于甜杏在清风小区食堂特意省下来的,还带着点余温。“路上垫垫肚子,别饿着。” 她把包子分给陈大湖、陈长田、于木和于林。 “价格就按咱们商量的,一文钱一块,少一文都不卖。这豆腐磨了三遍浆、滤了三次渣,比肉还养人,不能让人觉得是不值钱的东西。”陈李氏说道。 陈长田接过包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胸口一下子暖了起来。他挺了挺十三岁的小身板,攥着塑料盒的手更紧了:“阿婆放心!我会跟人说清楚,咱们的豆腐磨得细、凝得实,值这个价!” 于木也扛上装豆腐的木桶,木桶上盖着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隐约能闻到里面的豆香;于林则拎着试吃陶盆,里面的豆腐块码得整整齐齐,盖着湿布,连一点灰都沾不上。 四人推着小推车出发时,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坞堡的土坯墙。于木走在前面探路,手里攥着根粗木棍,时不时拨开路边的野草;陈大湖扶着车把,脚步放得极慢,车轮压过石子路时,他都要停下看看豆腐有没有晃碎;陈长田和于林护着试吃盆,小推车 “咕噜咕噜” 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于甜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里,才转身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裹住周身,下一秒就站在了清风小区的消毒间里。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落在身上,带着清凉的药味,她却没心思感受 —— 晋朝人大多没见过豆腐,不知道这软乎乎的东西能不能吃,更不知道一文钱一块的定价能不能被接受,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换好浅灰色工服,于甜杏踩着瓷砖快步往保洁区走。擦楼梯时,抹布蹭过扶手的声响让她想起家里磨豆腐的石臼声;收垃圾时,看到居民丢弃的空饭盒,她赶紧捡起来塞进工具桶 —— 洗干净能装豆腐,比粗纸显档次,还能保新鲜。心里装着事,连平时熟练的清扫动作,都比往常慢了半拍。 此时的镇上集市,刚热闹起来。陈大湖和于木推着小推车,在粮铺旁边找了个空位。粮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阿元就探出头来,看到他们赶紧迎上去:“可算来了!我还想着你们今天会不会来呢!” 他伸手帮着把 “陈记豆腐” 的幌子往粮铺门口的木杆上挂,幌子是陈李氏连夜缝的粗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豆腐模样,还写了个 “陈” 字,虽然粗糙,却格外显眼。 “劳烦你了阿元兄弟。” 陈大湖把木桶放在摊位后,掀开麻布一角,雪白的豆腐块浸在温水里,泛着莹润的光,像一块块精心打磨过的玉。陈长田赶紧打开竹筐,把切好的试吃豆腐块摆进去,又往里面撒了点细盐 —— 是赵小草特意装的,说能提鲜,让人更容易尝出豆腐的嫩。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大多是提着菜篮的妇人、扛着锄头的汉子,还有背着布兜的货郎。可路过的人只是扫了眼幌子,就匆匆走过,没人停下脚步。陈长田抱着塑料盒,嘴唇动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对着一个路过的妇人小声喊:“婶子,尝尝我们家的豆腐,软和得很,还养人。” 妇人停下脚步,眼神落在塑料盒里的豆腐块上,满是疑惑:“这是啥?看着倒白净,能吃吗?莫不是没煮熟的豆子做的?” 她伸手捏了一小块,指尖触到豆腐的软嫩,又赶紧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罕物,“这东西看着黏糊糊的,吃了要闹肚子吧?” 陈大湖赶紧上前,笑着解释:“婶子,这是豆腐,是正经煮熟的吃食。您尝尝就知道,又嫩又香,老人小孩吃了都好消化,比煮豆子养人多了。” 他说着,拿起小木勺递过去,“您尝一口,不要钱,不好吃您就走。” 妇人半信半疑地接过勺子,把豆腐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东西真嫩!还有股子豆香味,比煮豆子好吃多了!就是…… 这叫豆腐的东西,多少钱一块啊?” 她又捏了块放进嘴里,含糊地问,“要是不贵,我买两块回去给娃尝尝。” “一文钱一块,婶子。” 陈大湖赶紧从木桶里捞起一块豆腐,用粗纸仔细包好,“您别觉得贵,这豆腐磨浆、滤渣、点凝,前前后后要大半天,比做蒸饼费十倍的功夫。蒸饼只能填肚子,这豆腐能当菜,还养人,您买回去用水煮,加点盐就好吃,娃肯定爱吃。” 妇人一听 “一文钱一块”,手里的豆腐块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放回:“这么贵?蒸饼才一文钱一个,你这豆腐是捡的金豆子做的?” 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同行的妇人摆手,“太贵了太贵了,咱们还是买蒸饼去吧,能多吃两个。” 同行的妇人也跟着点头,转身就走。陈长田眼里满是着急,小声对陈大湖说:“小叔,要不…… 咱们便宜点?一文钱两块?不然没人买啊。” 陈大湖却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木桶里的豆腐:“不行,这豆腐费了太多功夫,一文钱一块一点都不贵。要是贱卖了,不仅对不起咱们熬的夜,以后再想卖原价就难了。再等等,总会有人识货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桶边缘。 于木站在旁边,黝黑的脸上满是急色,攥着木棍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 —— 他知道陈大湖说得对,要是第一次就贱卖,以后这豆腐就成了 “便宜货”,再也卖不上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汉拄着拐杖路过,看到摊位前的动静,停下脚步问:“这是啥新鲜吃食?怎么卖啊?” 老汉看起来像是个识货的,眼神落在豆腐上,带着几分好奇。 “一文钱一块,大爷。” 陈大湖赶紧递上试吃勺,“您尝尝,这豆腐软和,您牙口不好,吃着正好。” 老汉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嗯,是个好东西,比豆子细,还不塞牙。一文钱一块也不算贵,我那小孙孙总嫌饭菜硬,正好买两块回去给他炖汤。” 他掏出两文钱递过来,陈大湖赶紧包了两块豆腐,还多放了一小块:“大爷,您是第一个买的,多送您一小块,您尝尝味道。” 老汉笑着接过豆腐,拎着拐杖走了。有了第一个主顾,渐渐有人凑过来问价。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皱着眉说:“一文钱一块,能买一碗粟米了!” 陈大湖赶紧解释:“大哥,粟米只能煮粥,这豆腐能当菜,您买回去跟青菜一起炒,一家老小都能吃,比光喝稀粥强。您要是不信,先尝块试吃的,不好吃您就走。” 汉子半信半疑地尝了块豆腐,眼睛一下子亮了:“哎,还真挺嫩!给我来两块,回去炒青菜!” 他掏出两文钱递过来,陈大湖手脚麻利地包好豆腐,心里松了口气 —— 总算有人愿意花两文钱买了。 可没等生意热闹起来,麻烦就来了。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妇人带着丫鬟路过,看到摊位前的豆腐,撇着嘴问:“这是什么东西?也敢卖一文钱一块?莫不是想坑人?” 丫鬟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家主子吃的细面馒头才一文钱一个,这破豆腐也敢卖这么贵!” 妇人嗓门大,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有人跟着议论:“是啊,绸缎主子都觉得贵,肯定是坑人的!”“咱们还是别买了,免得吃亏!” 陈长田气得手都在抖,眼里满是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第63章 赊账 于木站在旁边,黝黑的脸上满是怒色,攥着木棍的手紧了紧,却被陈大湖按住。“这位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陈大湖看着妇人,语气平静却坚定,“这豆腐是我们用好豆子磨的,磨、滤前前后后要大半天功夫。您吃的细面馒头是白面做的,我们这豆腐是黄豆做的,各是各的好,不能比着价钱说贵贱。您要是不信,尝块试吃的,要是觉得不好,我分文不取;要是觉得好,再买也不迟。” 妇人被他说得一愣,又看了看围观的人,有点下不来台,却还是接过试吃勺尝了一口。刚嚼了两下,她的脸色缓和了些:“嗯,倒也不算难吃。给我包两块,回去让厨娘炖汤。” 她掏出二文钱递过来,丫鬟赶紧接过豆腐,跟着妇人走了。 围观的人见连绸缎妇人都买了,渐渐放下顾虑。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说:“既然这位夫人都买了,肯定是好东西!给我来两块!” 旁边的人也跟着掏钱,不一会儿,摊位前就排起了队。 陈大湖、于林忙着打包,陈长田帮着算账,于木则不停地递着试吃块,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有个妇人买了豆腐,还追问做法,陈大湖只说 “是家传的法子”,不敢多说 —— 这是全家的生计,哪能轻易透露。 晌午的日头晒得集市的青石板发烫,热气裹着尘土往人脸上扑。陈大湖靠在粮铺的墙角,咬了口油纸包里的肉包子,面香混着肉汁在嘴里散开,这才觉得早上磨豆子、赶路程的疲惫消减了些。陈长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根炭笔,在粗糙的麻纸上歪歪扭扭记着账笔尖顿了顿,又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豆腐块,嘴角还沾着点包子渣:“小叔,咱们都卖了三十多块了!剩下的应该也能很快卖完!” 于木蹲在木桶旁,用粗布反复擦着额头上的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却还不忘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 —— 刚才绸缎妇人挑事的场景还在眼前,他生怕再有人来捣乱,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些。于林则忙着给排队的主顾打包,粗纸裹着雪白的豆腐块,递到人家手里时还不忘叮嘱:“回去泡在清水里,炖着吃最香!要是炒着吃,等油热了再下豆腐,不容易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挤到摊位前,手里攥着个豁口的陶碗,嗓门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吆喝声:“给我来三块豆腐!” 于林赶紧拿起木勺,刚要往碗里盛,汉子却突然摆手:“先记账上!我家婆娘病着,家里连买药的钱都紧巴,等过两天卖了粮就来补钱!” 陈大湖刚咬下去的包子顿在嘴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放下包子,用粗布擦了擦手,走到汉子面前,语气平和却坚定:“大哥,对不住,我们这豆腐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少买两块,就一文钱,等手头松了再买多的?” 汉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还怕我赖账不成?我在这镇上住了十几年,谁不知道我刘老三说话算话!不就是三文钱吗,还能欠你的?”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木桶里的豆腐,“今天我就先拿三块,钱肯定给你!” 于木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汉子的胳膊,黝黑的脸上满是严肃:“大哥,话不是这么说。我们磨豆腐要泡豆子、磨浆、滤渣,前前后后忙大半天,光豆子就用了半斗,本钱也不少。要是人人都赊账,我们后续连豆子都买不起,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围观的人也跟着议论起来。有个刚买过豆腐的妇人说:“刘老三,人家小本生意不容易,你要是真想要,就先凑凑钱,别为难人家。我刚才尝过这豆腐,一文钱一块真不贵,比吃野菜糊糊强多了。” 还有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点头:“是啊,我年轻时候种地,就怕遇到赊账的,到了年底收不上来,全家都要饿肚子。他们这豆腐生意刚起步,可不能走老路。” 刘老三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僵在半空,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嘴里嘟囔着:“不就三文钱吗,至于这么小气……” 他磨蹭了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两文钱,狠狠拍在摊位上:“先买两块!剩下的钱下次再给!” 陈大湖没接钱,反而往他碗里多盛了一小块豆腐:“大哥,两块是两文钱,这小块算我送您的。您要是觉得好吃,下次带够钱再来,我们多给您留点新鲜的。” 刘老三愣了愣,接过碗,没再说什么,转身挤进了人群,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摊位。 陈长田看着汉子的背影,小声问:“小叔,咱们为啥不赊给他啊?万一他以后不来了,不就少赚一文钱吗?” 陈大湖摸了摸他的头,指着木桶里的豆腐:“长田,咱们做小生意,最讲究‘现钱现货’。要是开了赊账的头,以后人人都来赊,咱们手里没现钱买豆子、买石膏,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今天送他一小块,是给他留面子,也是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小气,是有规矩。” 于林也跟着点头:“小叔说得对,咱们这豆腐生意刚起步,可不能走老路。” 说话间,又有主顾来买豆腐,这次是个提着竹篮的老妇人,篮子里还装着刚买的青菜。她递过三文钱,笑着说:“给我来三块,回去跟青菜一起炒,我那小孙孙肯定爱吃。刚才我在那边都听见了,你们这生意做得实在,不赊账是对的,省得以后麻烦。” 陈大湖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更麻利了:“谢谢您理解!您回去炒的时候少放点盐,豆腐本身就带点豆香,淡点更鲜。要是炖着吃,记得多炖会儿,软乎乎的老人孩子都爱吃。” 老妇人笑着应下,拎着豆腐走了,还不忘跟旁边的人说:“陈家的豆腐好,人也实在,值得买!” 这边集市的生意渐渐安稳,坞堡里的赵小草却遇到了暖心的难题 第64章 是个好物件 晨雾还没散尽,陈氏坞堡的巷弄里就飘着淡淡的豆香。陈李氏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只洗得锃亮的木桶,里面浸着雪白的豆腐块,像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赵小草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小木勺,怀里揣着陈大湖出门前写的 “豆腐一文一块” 的粗布片,心里却打鼓 —— 晋朝人大多没见过豆腐,这软乎乎的东西,真能卖出去吗? 巷子里渐渐有人路过,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扛着锄头的王大爷。他眯着老花眼,盯着木桶里的豆腐,满是疑惑:“老李婶,这是啥新鲜物件?看着倒白净,能吃吗?莫不是没煮熟的豆子糊糊做的?” 陈李氏赶紧笑着起身,拿起小木勺舀了块豆腐递过去:“王大哥,这是豆腐,用黄豆磨了浆凝的,正经煮熟的吃食,您尝尝。软和得很,您牙口不好,吃着正好。” 王大爷捏着豆腐块,指尖触到软嫩的触感,又赶紧缩回去,摇着头往后退:“看着黏糊糊的,吃了要闹肚子吧?我还是算了,买点粟米踏实。” 说着就扛着锄头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豆腐,眼神里满是怀疑。 接着来的是提着菜篮的张婶,她凑过来闻了闻,皱着眉问:“这东西有啥吃头?又不能当饭,一文钱一块也太贵了,能买两个麦饼呢!” 赵小草赶紧解释:“张婶,这豆腐能当菜,炖着吃、炒着吃都香,比啃硬麦饼养人多了。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可张婶摆了摆手,拎着菜篮也走了。 没一会儿,巷子里就聚了些人,围着木桶议论纷纷。有人说 “看着像坏了的豆子”,有人说 “一文钱太贵不值当”,还有人说 “陈家怕是穷疯了,拿些奇怪东西来卖”。赵小草攥着小木勺的手都白了,眼眶有点红 —— 早上磨豆子磨到半夜,没想到连尝都没人愿意尝。 陈李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发慌,却还是强撑着笑脸,拿起小木勺舀了块豆腐,自己先放进嘴里:“大家看,我这么大年纪都敢吃,这真是好东西,不是坏的。” 她慢慢嚼着,豆香在嘴里散开,“你们要是不信,我再吃一块。” 就在这时,田婶子拎着菜篮走了过来。她看到围着的人群,又看了看陈李氏手里的豆腐,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 陈家这是遇到难处了,这豆腐怕是全家的指望。她快步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到赵小草手里:“小草,给我来两块!我家那两个小的总嫌饭菜硬,正好给他们炖豆腐汤。” 赵小草愣了愣,没接钱,反而从木桶里捞了两块豆腐,用粗纸包好递过去:“田婶子,咱们两家这关系,这两块您拿回去吃,不要钱。您平时帮了我们家这么多,这点东西不算啥。” 田婶子却把钱往她手里塞得更紧,语气坚定:“小草,这钱你必须收下!你们家现在就靠这豆腐过日子,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一文钱一块,两块正好两文,你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 她顿了顿,又对着围观的人说:“我先买两块回去尝尝,要是好吃,你们再买也不迟!” 说着,田婶子拎着豆腐就往家走,路过张婶身边时还笑着说:“张婶,我回去炖好了给你送碗尝尝,保准你爱吃!” 张婶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停下脚步。 陈李氏看着田婶子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 —— 上次陈家断粮,是田婶子偷偷塞了一把麦粒;陈长地在山上摔了,是田二牛叔背着他回来的;就连自己的织布梭子坏了,都是田二牛连夜帮忙修的。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金贵。 没一会儿,巷子里又走来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汉子,是族长家的管事陈忠。他老远就闻到了豆香,走近一看木桶里的豆腐,眼睛一下子亮了:“老李婶,这是豆腐吧?你们怎么会做这个?” 陈李氏和赵小草都愣了 —— 没想到还有人认识豆腐!陈忠笑着解释:“我年轻时跟着族长去南方游学,在大户人家吃过这东西,软和入味,是个好物件。没想到在咱们坞堡也能见到!” 他说着就掏出两文钱:“给我来两块,回去给族长也尝尝。这东西在南方都稀罕,一文钱一块真不贵。” 赵小草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都有点抖 —— 终于有人识货了! 围观的人见族长家的管事都买了,还说 “不贵”,渐渐放下了顾虑。之前犹豫的张婶又折了回来,小声问:“陈管事,这豆腐真有那么好吃?我也买一块试试,要是不好吃,可别怪我多说。” 陈忠笑着点头:“你放心尝,炖着吃最香,加点盐就鲜得很。陈家这豆腐做得地道,比我在南方吃的不差!” 张婶这才掏出一文钱,买了一块豆腐,还不忘跟旁边的人说:“我先试试,好吃你们再买!” 有了张婶开头,其他人也跟着动了心。扛着锄头的王大爷又折了回来,掏出一文钱:“给我来一块,要是真好吃,明天再买。” 接着是提着竹篮的李婶、抱着孩子的刘嫂,不一会儿,木桶里的豆腐就卖了大半。 赵小草忙着打包,陈李氏则在旁边叮嘱:“回去泡在清水里,炖的时候多煮会儿,软乎乎的孩子爱吃;炒的时候少放点油,豆腐本身就带豆香。” 大家笑着应下,手里拎着豆腐,嘴里说着 “明天再来买”,巷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田婶子的动作最快,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回来,递到张婶面前:“张婶,你尝尝,我加了点青菜,鲜得很!” 张婶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东西真嫩!比煮豆子好吃多了!明天我也买两块,给孩子们炖汤!” 陈忠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着对陈李氏说:“老李婶,你们这豆腐做得好,以后我每天来买两块,给族长当菜。要是坞堡里有人问,我帮你们多吆喝吆喝。” 陈李氏赶紧道谢:“多谢陈管事!您能识货,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赵小草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手里的铜板,心里满是踏实 —— 没想到坞堡里的豆腐生意,竟真的打开了局面。 到了晌午,木桶里的豆腐卖得只剩两块。陈李氏把剩下的豆腐包好,递给路过的孤儿小石头:“石头,这两块你拿回去吃,炖着吃香。” 小石头愣了愣,接过豆腐,小声说了句 “谢谢李奶奶”,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赵小草看着小石头的背影,笑着对陈李氏说:“阿婆,咱们今天卖了二十多块豆腐呢!没想到这么多人爱吃。” 陈李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只要东西好,总能有人识货。以后咱们好好做,让坞堡里的人都尝尝这豆腐的好滋味。” 巷子里的豆香还没散,远处传来陈大湖他们从集市回来的脚步声。陈李氏和赵小草赶紧起身迎上去,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板,脸上满是笑意 —— 不管是集市还是坞堡,这豆腐生意,总算有了好开头。 第65章 钱给你们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陈家灶房的早已忙碌起来。陈大湖和于木蹲在石臼旁,手臂抡着粗木槌,“咚、咚、咚” 的磨豆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黄豆泡了大半宿,胀得圆滚滚的,在石臼里被反复捶打,渐渐变成细腻的豆糊,豆香混着热气飘满整个院子。 “再加把劲,磨细点豆浆才香!” 陈大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木槌落下的力道更足了。于木跟着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等会儿滤渣要滤三遍,上次就是滤得细,王掌柜才说咱们的豆腐比别家嫩。” 灶台上,陈李氏和赵小草正忙着发面。赵小草手里攥着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酵母粉,小心翼翼地撒进面粉里,又兑上温水,手指在陶盆里反复揉搓,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柔软。“阿母,这酵母粉真好用,比老面发得快多了,早上肯定能蒸出热蒸饼(馒头)。” 陈李氏坐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雪白的泡沫浮在表面,散发出浓郁的豆香。“等会儿把豆浆撇出来点,留着拌豆腐脑,给孩子们当早餐。” 她一边说,一边用细纱布过滤豆渣,纱布上的豆渣细细的,还能再捶打一遍,一点都不浪费。 天蒙蒙亮时,第一笼蒸饼终于出锅了。白面蒸饼在蒸笼里胀得胖乎乎的,咬一口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麦香。陈长田和陈长地早就围在灶台边,手里捧着粗瓷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阿婆,这可比麦饼好吃多了!” 陈长地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面渣,笑得格外开心。 陈李氏把蒸饼分给众人,又盛了碗豆腐脑,递给于甜杏:“快尝尝,用你带回来的石膏点的,比上次更嫩了。” 于甜杏接过碗,豆腐脑滑嫩入味,撒上点细盐,鲜得让人忍不住多喝两口。她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踏实 —— 磨豆腐的日子虽然辛苦,却让全家有了盼头。 吃完早餐,陈大湖和于木四人推着小推车往镇上集市走,木桶里浸着新鲜的豆腐,盖着干净麻布;赵小草则和陈李氏守在坞堡里,刚把豆腐摆好,就见田婶子拎着菜篮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两文钱:“老李婶,给我来两块豆腐,昨天我家那两个小的吃了还想吃。” 陈李氏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更麻利了:“田妹子,这两块你拿回去,炖着吃最香。对了,昨天你送的菠菜真新鲜,炖豆腐正好。” 田婶子笑着应下,拎着豆腐走了,还不忘跟路过的人说:“陈家的豆腐好,软和入味,值得买!” 没一会儿,坞堡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之前犹豫的张婶、王大爷都来买豆腐,有的买回去炖菜,有的做豆腐脑,巷子里满是豆香。陈李氏和赵小草忙着打包、收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 这是全家的生计,累点也值。 镇上的生意更是红火。陈大湖刚把摊位摆好,酒楼的王掌柜就笑着走了过来:“大兄弟,今天的豆腐留十块给我!昨天我用你们的豆腐做了道‘豆腐炖羊肉’,客人们都说好吃,今天还点着呢!” 陈大湖赶紧应下:“王掌柜放心,专门给您留着新鲜的!” 他从木桶里捞起十块豆腐,用粗纸仔细包好,“您回去炖的时候多放会儿,豆腐吸了肉香更鲜。” 王掌柜接过豆腐,递过十文钱,又叮嘱:“以后每天都给我留十块,我让伙计来取,省得你跑一趟。” 陈大湖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 有了酒楼的固定订单,这生意就更稳了。旁边的主顾见酒楼都来买,也跟着掏钱,不一会儿,木桶里的豆腐就卖得只剩几块。 到了晌午,陈大湖和于木、陈长田、于林收拾好摊位,推着空推车往坞堡走。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板,四人脸上满是笑意,陈长田还在盘算:“小叔,今天赚的钱能买三斗粟米,还能给阿婆抓点草药!” 可没走多久,路过一片荒草丛生的洼地时,突然从草垛里窜出几个流民,手里拿着木棍,脸上满是凶光。为首的流民盯着陈大湖手里的钱袋,嗓门粗哑:“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大湖心里一紧,赶紧把钱袋往身后藏,于木和于林挡在前面,手里攥着推车杆,陈长田则躲在后面,脸色发白却没敢哭。“我们就是卖豆腐的小商贩,没多少钱,你们放过我们吧!” 陈大湖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少废话!交出来!” 流民说着就冲了上来,为首的人一棍子打在陈大湖胳膊上,陈大湖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死死护着钱袋。于木见状,举起推车杆就冲上去,却被流民一脚踹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于林赶紧去扶于木,却被另一个流民抓住胳膊,木棍狠狠砸在背上,疼得他直咧嘴。陈长田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喊:“别打我小叔和舅舅!钱给你们!” 陈大湖看着受伤的于木和于林,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陈长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再反抗只会让大家伤得更重,只好松开手,钱袋被流民一把抢过,几人翻出里面的铜板,骂骂咧咧地跑了,只留下受伤的四人瘫在地上。 陈大湖忍着胳膊的剧痛,扶起于木和于林,陈长田则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空钱袋,眼里满是泪水:“小叔,咱们的钱……” “没事,钱没了还能再赚,只要人没事就好。” 陈大湖咬着牙,扶着于木往坞堡走,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粗布短褐,却没敢停下脚步。于林忍着背上的疼,推着空推车,陈长田则在旁边扶着,四人一步步挪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狼狈。 回到坞堡时,陈李氏和赵小草看到他们受伤的模样,吓得赶紧迎上来。“怎么回事?谁打的你们?” 陈李氏扶着陈大湖,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陈大湖忍着疼,把遇到流民的事说了一遍,于木和于林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委屈。赵小草赶紧去拿草药,陈李氏则忙着烧热水,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回来时,看到家里的景象,心里咯噔一下。听陈大湖说完经过,她眼圈通红,却还是强撑着笑脸:“钱没了没关系,咱们再赚。你们先好好养伤,明天我去镇上跟王掌柜说说,先赊点豆子,咱们的豆腐生意不能停。” 她一边说,一边从布兜里掏出从小区带回来的碘伏,小心翼翼地给陈大湖和于木、于林处理伤口:“这药能消炎,很快就能好。以后咱们走大路,再遇到流民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陈李氏看着于甜杏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受伤的孩子们,心里满是心疼。 “阿母,不要紧的。” 陈大湖忍着疼,对着于甜杏说,“大嫂,明天我还能去卖豆腐,这点伤不碍事。” 于甜杏摇了摇头:“你好好养伤,明天我休息,我跟你们一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夜色渐深,灶房里还亮着灯。陈李氏和赵小草在熬药,药香混着豆香飘满院子;陈大湖和于木、于林靠在炕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没敢哼一声;陈长田则趴在小书桌上,用木炭在纸上画着今天遇到流民的场景,旁边还画了块豆腐,眼神里满是坚定 —— 就算钱没了,伤了,也要把豆腐生意做下去,这是全家的希望。 第66章 陈家豆腐渡难关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将陈氏坞堡裹得严严实实。陈家灶房里,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满室的药香与愁绪。陈李氏蹲在灶台边,往黑釉药罐里添着最后一把晒干的艾草,火苗 “噼啪” 舔着罐底,将药汁熬得浓稠,苦涩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豆香,飘满整个屋子。 赵小草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浸过温水的粗布,小心翼翼地给陈大湖擦拭背上的伤口。少年趴在炕上,粗布短褐被掀开,背上青紫的棍痕触目惊心,粗布刚碰到皮肤,他就疼得直抽气,却死死咬着牙关没哼一声 —— 他知道家里不容易,不想让阿母和嫂子们再担心。 于甜杏坐在炕沿,手里捧着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碘伏瓶,瓶盖拧开,浅棕色的药液带着淡淡的药味。她用干净的麻布蘸着药液,轻轻涂在于木胳膊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却格外仔细,生怕弄疼他:“这几天别沾水,每天换一次药,我从那边带回来的药管用,不出五天就能结痂。” 于林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满是愧疚,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大姐,都怪我没用!我们再谨慎一些就能护住钱袋了,也不会让大湖兄弟和大哥受伤……” “说什么傻话!” 于甜杏打断他,伸手摸了摸蹲在旁边的陈长田的头。孩子手里攥着昨天被流民扯破的空钱袋,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显然还在为丢钱的事自责。“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明天我跟你们去镇上,不去上工了,顺便找王掌柜赊点豆子,咱们的豆腐生意可不能停。” 陈李氏端着刚熬好的药汁走过来,粗瓷碗里的药汁呈深褐色,还冒着热气。她把药碗递到于木手里,又用围裙擦了擦碗沿:“快喝了吧,放凉了就苦了。这里面加了甘草,能缓点苦味。” 于木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皱紧眉头,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陈大湖趴在炕上,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格外坚定:“大嫂,我也能去!这点伤不碍事,我还能帮着推推车、算算账。” 于甜杏却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好好养伤,等你能利索动弹了,有的是活让你干。明天我们和坞堡的队伍一起走。” 第二天鸡叫头遍,天刚蒙蒙亮,于甜杏就醒了。灶房里,陈李氏已经把磨好的豆浆倒进陶锅,赵小草则在切豆腐,细棉线划过雪白的豆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落在铺了湿布的木桶里,像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 三人推着小推车出发时,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坞堡的土坯墙。于木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根粗木棍,时不时拨开路边的野草;于甜杏扶着车把,脚步放得极慢,生怕豆腐晃碎;陈长田则护着塑料盒,小推车轱辘压过石子路,发出 “咕噜咕噜” 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阿姐,咱们真能从王掌柜那赊到豆子吗?” 走了半路,于林忍不住小声问。他知道现在豆子金贵,半斗豆子要五文钱,要是王掌柜不答应,明天就没法磨豆腐,家里的生计就要断了。 于甜杏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坚定:“王掌柜是个实在人,咱们给酒楼供豆腐,他还指着咱们的豆腐吸引客人呢,肯定愿意帮咱们。就算他不答应,咱们再去别的粮铺问问,总能想到办法。”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烤得硬邦邦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给于木:“舅舅,你吃点,垫垫肚子。这是阿婆昨天晚上烤的,还带着点麦香。” 到了镇上集市,天刚亮透。于甜杏刚把 “陈记豆腐” 的幌子挂起来,粮铺的王掌柜就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账本:“大湖呢?今天怎么换你们来了?” “王掌柜,您早!” 于甜杏赶紧迎上去,把遇到流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才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们现在手头紧,想跟您赊半斗豆子,等明天卖了豆腐就还您,您看行吗?” 王掌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拍了拍柜台:“这些流民真是无法无天!连卖豆腐的辛苦钱都抢!你们放心,豆子的事包在我身上!阿元,去库房搬半斗豆子,送过来!” 旁边的阿元应了声,快步往库房跑。他手里拿着个粗布兜,走到于甜杏面前时,还不忘关心地问:“大湖哥伤得重吗?要不要我去看看他?” “谢谢阿元兄弟,不用麻烦。” 陈长田抢着回答,“小叔胳膊被打了好几棍,不过没伤到骨头,在家养两天就能好。” 王掌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天下早就乱了,你们以后去集市、回坞堡,尽量走大路,别往偏僻的地方去。要是遇到麻烦,钱舍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于甜杏连连道谢:“谢谢您王掌柜!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我们肯定多注意,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说话间,就有主顾来买豆腐。第一个是提着菜篮的老妇人,她递过一文钱:“给我来一块豆腐,回去跟青菜一起炒,我那小孙孙肯定爱吃。” 于甜杏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格外麻利,还不忘叮嘱:“您回去炒的时候,等油热了再下豆腐,不容易碎。” 赵小草拿起小木勺,给路过的人递试吃的豆腐块:“婶子,尝尝我们家的豆腐,软和得很,老人孩子都爱吃。”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队。于甜杏忙着收钱、打包,于林帮着搬豆腐桶,陈长田则在旁边记账,赵小草负责递试吃块,四人分工明确,不一会儿就卖了大半桶豆腐。 到了晌午,酒楼的伙计准时来取豆腐,递过十文钱:“王掌柜说,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来取,你们不用送过去,省得跑一趟。” 于甜杏接过钱,心里松了口气 —— 有了这十文钱,就能还王掌柜的豆子钱,还能买些调料和针线。 卖完豆腐,于甜杏让于林和陈长田看着摊位,自己则和赵小草去集市上采购。她们先去布铺买了粗麻布 ,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小包盐和半袋茴香 —— 盐能给豆腐调味,茴香磨成粉撒在豆腐里,能提鲜;最后还买了针线 —— 陈李氏的针线快用完了,孩子们的衣服破了,得赶紧缝补。 往回走时,正好遇到坞堡里的张婶和李婶,两人手里拎着刚买的粟米,看到于甜杏他们,赶紧迎上来。“大江家的,你们这豆腐卖得这么火,肯定赚不少钱了吧?” 张婶凑到于甜杏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看每天都有人来买,酒楼还天天订,这一文钱一块,一天下来少说也能赚二三十文,比种地强多了!” 于甜杏心里早有准备,她叹了口气,指了指车斗里的半斗豆子:“张婶,您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处。磨豆腐要用好豆子,半斗豆子才能磨出一桶豆腐,这豆子就要五文钱;还有其他也是要花钱买的;每天磨豆子磨到半夜,家里人的手都磨出茧子了,这钱赚的都是辛苦钱,也就够糊口。” 她顿了顿,又撩起于来林胳膊上的绷带:“您看,昨天我们去卖豆腐,遇到流民,钱被抢了,于木、大湖和长田还被打伤了,现在家里还欠着药钱,哪有什么余钱啊。要是真赚钱,我们也不用这么遭罪了。”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把车斗里的茴香和盐露出来:“张婶,您看这调料,是今天刚买的,就花了两文钱,剩下的钱还得还王掌柜的豆子钱,根本没什么余钱。我们也就是想混口饭吃,没别的心思。” 张婶看着绷带,又看了看调料,眼神里的探究少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赚了不少呢。那些流民也太不是东西了,连卖豆腐的钱都抢,真是造孽!” 李婶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现在这世道,做点小生意太难了。前阵子我家那口子去镇上卖柴,也被流民抢了半袋粟米,回来心疼了好几天。你们能把豆腐生意做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回到坞堡时,陈大湖正坐在院门口等他们,看到小推车,赶紧迎上来:“卖得怎么样?豆子赊到了吗?” “卖得挺好,豆子也赊到了,明天能正常磨豆腐。” 于甜杏把豆子搬下来,又把买的麻布、针线递给陈李氏,“阿母,这麻布您收着,明天就能缝新的布袋;针线也买了,孩子们的衣服破了,您抽空补补。” 陈李氏接过东西,脸上露出笑容:“辛苦你们了!我去煮豆腐汤,今天买了茴香,放进去肯定香。” 灶房里很快飘起了豆腐汤的香气,茴香的清香混着豆香,飘满了整个院子。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锅,陈长地踮着脚,小声问:“阿母,今天的豆腐汤能多喝点吗?我昨天没喝够。” 于甜杏笑着点头:“今天管够!你们多喝点,补补身子。” 她看着家人围在一起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 —— 虽然日子辛苦,还会遇到流民、闲话,可只要全家人齐心,有王掌柜、田婶子这些好心人的帮衬,这豆腐生意总能做下去,全家人也能在这乱世里安稳度日。 第67章 陈长山的天赋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的天还蒙着层淡黑,陈家灶房的灯却已亮得刺眼。陈李氏和赵小草正围着陶锅转,锅里的豆腐刚凝结好,赵小草攥着浸透水的细麻线小心翼翼地把豆腐切成方块,雪白的豆腐块落在铺了湿布的木桶里,像一块块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 “长地、长山,快把布兜拎过来!” 陈大湖扛着扁担从里屋出来,粗布短褐上还沾着点豆浆渍。陈长地和陈长林赶紧跑过去,两个半大孩子拎着布兜,眼里满是兴奋 —— 这是他们第一次跟着去镇上卖豆腐,昨天晚上就翻来覆去没睡好,就盼着天亮。 于甜杏从灶房角落拎出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簸箕,里面铺着干净的粗麻布,塞进陈长地手里:“二郎,今天买豆腐你负责把这试吃的豆腐递给主顾。三郎你心思细,要是有人问价,就说一文钱一块,十文钱十三块 —— 咱们多让一块,好让大家凑着买。” 陈长地点了点头,把竹簸箕抱在怀里。陈长山林也点点头,他平时就爱对着木炭在纸上画数字,虽然不认识多少字,却能把家里的收支记得明明白白。那竹簸箕是陈李氏前阵子编的,专门用来装零碎物件,盛试吃豆腐正合适。 一行人推着小推车出发时,晨雾还没散,像层薄纱裹着路边的野草。于木和于林走在前面探路,手里各攥着根粗木棍,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陈大湖扶着车把,车轮压过石子路,发出 “咕噜咕噜” 的轻响;陈长地、陈长山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能卖多少豆腐。 到了镇上集市,刚把 “陈记豆腐” 的幌子挂起来,就有几个妇人结伴走了过来。为首的是隔壁张村的王婶,她手里拎着个陶盆,身后跟着三个妇人,手里都攥着几文钱。“这就是陈家的豆腐?” 王婶凑过来,指着木桶里的豆腐问,陈长山赶紧递过竹簸箕:“婶子,您尝尝,软和得很,炖菜最香。” 王婶捏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嗯,是挺鲜!我们四个凑了八文钱,能买多少?” 于林赶紧接过钱,刚要掰手指头算,就被王婶喊住:“刚才听你家孩子说十文钱十三块,那八文钱该怎么算?我们几家分着吃,也不用多,够一顿就成。” 于林一下子愣住了,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掰着手指头算:“十文钱十三块,一文钱一块…… 八文钱……” 他算来算去,越算越乱,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于木也凑过来帮忙,两人对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一个说 “十块”,一个说 “十一块”,吵得面红耳赤。 “八文钱给十块。” 陈长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他走到王婶面前,指着麻纸上画的道道:“您看,这十道杠代表十文钱,能换十三块豆腐;八文钱就是八道杠,比十文钱少两道,少给三块,就是十块,您看对不对?我们多让一块,您几家分着也方便。” 王婶愣了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笑着点头:“对!没错!还是这孩子聪明!我们四家,一家两块半,正好够一顿!” 她接过豆腐,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盆里,还不忘跟身后的妇人说:“下次咱们还凑钱来买,这豆腐实惠,孩子也爱吃!” 于木和于林都松了口气,于木摸着后脑勺笑:“长山,你可真厉害,我和你二舅算半天都没算明白,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长山没说话,只是把 “八文钱十块,张村王婶等四人” 记在麻纸上,又在旁边画了四个小圆圈做标记。 没过多久,镇上粮铺的伙计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二十文钱:“陈小哥,我们掌柜让我来买二十块豆腐,说是晚上给伙计们炖菜。” 于木刚要捞豆腐,陈长山就开口:“二十文钱按十文钱十三块算,该给二十六块,您拿好。” 伙计愣了愣,笑着点头:“没错!上次买十文钱,你们给了十三块,这次二十文钱,正好二十六块,还是这孩子会算账!” 他接过豆腐,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还不忘叮嘱:“明天我们掌柜还要买,你多留些。” 接下来的生意多是邻里结伴来买,或是镇上的小铺来批量采购。有三个老汉凑了十二文钱,陈长山算好给十五块;有杂货铺的老板娘来买十五文钱的,陈长山算好给十九块 —— 每次都算得又快又准,连一文钱的便宜都不占,也不让主顾吃亏。 陈大湖、于木负责捞豆腐、打包,粗布裹着豆腐块,递到主顾手里时还不忘叮嘱 “泡在清水里能放三天”;于林负责收钱,钱袋渐渐鼓了起来,却每次遇到需要凑钱的,都要愣半天,最后还是得靠陈长山帮忙算账。 就在这时,粮铺的阿元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头发都乱了,脸上满是焦急:“大湖哥!不好了!我娘突然晕过去了,我爹去山里还没回来,你能不能帮我送我娘去医馆?” 陈大湖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木勺:“走!我跟你去!于木,你跟我一起,帮忙抬人!” 于木赶紧点头,两人跟着阿元就往粮铺跑,临走前,陈大湖还不忘叮嘱于林:“看好摊位,遇到批量买的,让长山算账,别算错了!” 摊位上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只剩下于林和两个孩子。于木深吸一口气,对着排队的主顾拱了拱手:“大家别慌,咱们接着卖,保证不少大家一块豆腐,也不少找大家一文钱!” 没过多久,镇上的大户李府的管家来了,手里攥着五十文钱,身后跟着两个仆役,推着个小推车:“听说你家豆腐新鲜,我们府里要五十文钱的,你算算是多少块?” 于林一下子慌了,赶紧拉了拉陈长地的衣角。陈长山走到管家面前,指着麻纸上的道道:“十文钱十三块,五十文钱就是五个十文钱,五乘十三块,是六十五块,您看对不对?” 管家愣了愣,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笑着点头:“没错!正好六十五块!这孩子真是厉害!” 他让仆役把豆腐装上车。 旁边的主顾都看呆了,有个白发老汉忍不住问:“这孩子是你家的?也太会算账了吧!我家那孙子在铺子里做学徒半年,连十文钱的账都算不明白!” 于木笑着点头:“是我家侄子,平时就爱琢磨数字,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场了!” 陈长地和陈长山也干劲十足。陈长地接过陈长山手里的竹簸箕,给路过的人递试吃豆腐:“婶子,您跟邻里凑钱买呗,十文钱十三块,划算!” 陈长山则负责把卖完的豆腐块数量报给陈长山,“舅舅,刚卖了十块!”“舅舅,又卖了二十六块!” 三人配合得格外默契,一点都不比大人差。 到了晌午,太阳升得老高,陈大湖和于木才从医馆回来。陈大湖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斤粟米,脸上带着疲惫却松了口气:“阿元娘没事了,就是年纪大了,喝了点稀粥就醒了。这粟米是阿元让我们带回来的,说是感谢咱们帮忙。” 于林赶紧接过粟米,放在小推车的角落里,刚要跟陈大湖说卖得怎么样,就看到陈长山手里的麻纸。“大湖,你看,这是长山记的账!” 陈大湖拿起麻纸,上面画满了道道、圆圈和方块,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数字,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标记,却能看出每一笔都记得很认真。“这上面记的都是啥?” “这是长山记的账,今天卖了多少块豆腐、谁来买的、收了多少钱,都记在上面了!” 于林赶紧解释,把刚才陈长山帮李府管家算账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要不是长山,我肯定要算错,说不定还会得罪李府的人!” 陈大湖惊讶地看着陈长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小子,真是块算账的好料子!以后咱们家的账就交给你了,等过阵子,我去镇上给你买张好点的麻纸,让你记起来更方便!” 陈长山腼腆地笑了笑,把麻纸递到陈大湖手里:“小叔,这里记着今天卖了一百二十八块豆腐,收了九十九文钱,李府的管家买五十文钱的,我画了个大方块标记他。” 陈大湖接过麻纸,对照着钱袋里的铜板数了数,果然是九十九文,连李府订豆腐的事都记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没错!没错!昨天剩下的二十块豆腐,加上今天新做的一百一十块,正好能卖一百三十块,就剩两块没卖完,收的钱也对!长山,你可太厉害了!” 旁边还没走的主顾也跟着夸:“这孩子真是聪明,以后肯定能当账房先生!”“陈家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能干的孩子,以后这豆腐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推着小推车往坞堡走。 回到坞堡,陈李氏和赵小草早就等在院门口,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今天卖得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卖得好着呢!” 陈大湖把陈长山帮李府算账的事说了一遍,还把麻纸递给陈李氏看。陈李氏接过麻纸,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标记,却能感受到孙子的用心,她拉着陈长山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长山这么厉害?真是个好苗子!以后阿婆以后让你认更多的字,让你成为咱们坞堡最有学问、最能干的孩子!” 陈长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麻纸 —— 他知道,以前跟着大家去卖豆腐,他只能帮忙递试吃的豆腐,像个小尾巴,可现在,他能帮家里算清复杂的账,能为这个家出一份力了。 夜色渐深,灶房里飘着豆腐汤的香气。菠菜炖豆腐在陶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撒上点细盐,鲜得让人忍不住多喝两口。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陈长山把今天的账又报了一遍,陈李氏听得连连点头,陈大湖则计划着明天多磨些豆腐,好给李府备货,顺便去镇上买些好点的麻纸和木炭笔,让陈长山能更好地记账。 第68章 电视机 正午的阳光把清风小区食堂的玻璃窗晒得发烫,打饭窗口前的队伍像长蛇似的,搪瓷碗碰撞的 “叮叮当当” 声、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于甜杏跟着刘春桃、王秀英排在队尾,刚踮脚看清窗口里的菜 —— 今天有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她爱吃的玉米粥,就见靠墙的位置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正踩着梯子,手里的电钻 “嗡嗡” 响着往墙上打洞,碎屑落在铺好的旧报纸上。 “甜杏,你看那边,好好的墙咋凿上了?” 刘春桃戳了戳于甜杏的胳膊,目光从窗口挪开,好奇地往梯子那边瞟。王秀英也凑过来,手里攥着准备打饭的搪瓷碗,碗沿还沾着昨天没洗干净的饭粒:“莫不是要装新的菜架子?可也不用凿这么大的洞啊。” 说话间,队伍往前挪了挪,轮到她们打饭了。窗口里的张师傅正用大勺子盛饭,白色的厨师服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胳膊,见刘春桃盯着墙看,笑着问:“春桃,看啥呢?今天要多盛点米饭不?” 刘春桃赶紧把碗递过去:“张师傅,给我来一勺米饭,再盛点番茄炒蛋!对了,那边师傅凿墙是要干啥呀?是要打洞干什么吗?” 张师傅手里的勺子没停,往刘春桃碗里舀了一大勺番茄炒蛋,红色的番茄汁裹着金黄的鸡蛋,看着就有食欲:“那是公司安排的,怕大家吃饭时闷得慌,要在餐厅装个电视,让大家吃饭时也能了解外面的事儿。” “电视?” 王秀英刚把碗递过去,闻言一下子愣住了,“张师傅,电视是啥呀?是跟咱们装盐的陶罐似的,还是跟挂在墙上的菜牌似的?能了解外面的事儿,难不成是和说书先生一样?” 周围排队的人也都好奇起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等着张师傅解释。张师傅把盛好饭的碗递给王秀英,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这电视啊,是个方方正正的物件,比咱们食堂的菜盘大些,装在墙上跟个小窗户似的。它厉害就厉害在,打开开关里面能出来人,还能出声,不过听书只能听见声儿,这电视能看见人影儿,还能演故事、说新闻。” “能看见人影儿?” 王秀英眼睛一下子亮了,忘了接碗,“里面的人是咋进去的?难不成是把人画在上面,跟咱们灶台上贴的年画似的?” 张师傅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外小区的宣传栏:“不是年画!那上面的人是活的,能走能说,还能变花样。比如你想知道邻市的庄稼长得咋样,不用跑几十里地去看,打开电视就能看着;要是想听戏,里面也能演,连戏服的颜色、演员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比咱们挤在戏台子底下看得还明白。以后咱们吃饭的时候,一边扒饭一边看,知道外面发生了啥新鲜事,多舒坦!” 于甜杏站在旁边听得认真,手里的搪瓷碗微微发烫。她心里悄悄琢磨起来 —— 这电视倒有点像村里老人讲的 “奇镜” 传说,只是传说里的镜子只能照出人影,这电视却能演完整的故事,还能传远地方的光景,可比传说神奇多了。她想起坞堡里的陈李氏,老人总念叨年轻时候没看过几场傀儡戏,要是能在电视里看到,肯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这个什么电视里面的人能动能说话?” 排在后面的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张师傅叹了口气,又拿起勺子给下一个盛饭:“是啊,等装好了,早上能看新闻,知道外面的大事;中午晚上能看故事,跟你们那听书似的,比吃饭时干坐着有意思多了。” 王秀英接过碗,还在追问:“那啥时候能装好呀?我明天来打饭,能不能赶上看一眼?” “快了!” 张师傅指了指梯子上的师傅,“今天下午就能装完,晚上你们来吃晚饭的时候,保准能看着里面的人动!到时候我先调个热闹的戏,让大家吃着饭、看着戏,多香!” 于甜杏打了饭,跟着刘春桃、王秀英找了个位置坐下。玉米粥冒着热气,混着番茄炒蛋的香味,她却没急着吃,目光忍不住往装电视的方向瞟。心里盘算着,等晚上电视装好了,一定要来看看。 吃完饭,于甜杏刚要收拾碗,就见装电视的师傅已经把金属架子装好了,正弯腰拆电视的纸箱。周围围了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连打饭的张师傅也抽空探出头看了两眼。于甜杏心里也多了份期待,她想着,等回坞堡的时候要跟陈李氏、长山他们好好说说这 “电视” 的新鲜事,让他们知道,未来的世界有这么多神奇的物件,日子也能过得这么热闹、这么有盼头。 第69章 比仙境还神奇 暮色刚漫过清风小区食堂里的灯就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把门口排队的人影拉得老长。于甜杏揣着刚从工具间收回的布兜,脚步比往常快了三分 —— 下午清扫 8 栋时,刘春桃特意跑来说电视装好了,让她晚饭早点来,还能赶上看 “热闹戏”。 刚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惊叹。于甜杏挤进去一看,只见中午凿洞的墙面上,挂着个黑边框的方盒子,比家里的木箱小些,屏幕亮得像蒙了层薄琉璃,里面正演着一群穿着戏服的人在台上唱念做打,锣鼓声顺着喇叭飘出来,连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都跟着轻轻晃。 “我的老天爷!这里面真有人!” 刘春桃手里的不锈钢碗差点掉在地上,她凑到最前面,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手指忍不住想去碰,又赶紧缩回来,“这衣裳真鲜亮,和神仙的衣服一样!” 王秀英也看呆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夹菜:“你看那姑娘的水袖,甩得跟真的一样!还有这锣鼓声,听得人心里都跟着慌,比咱们村头的说书先生还热闹!” 于甜杏挤在人群后,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演的是出她没见过的戏,里面的女子穿着水绿色的衣裙,正对着镜子描眉,连眉毛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想起陈李氏总说年轻时在洛阳王府,只远远看过一次傀儡戏,那木偶的动作僵硬得很,哪有电视里这般活灵活现? “这电视真是神了!” 张十三刚交班凑过来,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我在宋朝走街串巷时,见过最好的皮影戏,也没这么清楚!你看那桌子上的茶杯,连花纹都能看见,跟真的一样!” 江豆豆端着餐盘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于甜杏的肩膀:“于姐,这是专门调的古装戏,知道你们喜欢看。以后吃饭时都会放,要是想看别的,还能换频道,有讲庄稼的,有说新闻的,啥都有。” “还能换?” 于甜杏惊讶地转头,“这里面的戏,还能自己选?” “当然能!” 江豆豆指了指屏幕旁的遥控器,“那个小方块就是遥控器,按一下就能换,比你们换戏本子还方便。下次我教你用,以后想看啥,自己就能调。” 正说着,屏幕里的戏突然变了,换成几个穿着短褐的人在田里插秧,绿油油的秧苗在田里排得整整齐齐,远处的水车 “吱呀” 转着,连水珠落在秧叶上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南方的水田吗?” 柳三娘刚打完饭,看到屏幕就停下脚步,“我老家浙江就种这个,插秧要弯着腰,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这里骑着这个车就能插秧了,我的天老爷!” 于甜杏看着屏幕里的水田,突然想起晋朝坞堡外的荒地。要是家里也能有这么规整的田,再学着屏幕里的法子种地,说不定能多收些粮食。 晚饭在惊叹声中结束,于甜杏打包晚饭走的时候,电视还在演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踢着个黑白相间的球,笑声传得老远。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满是新奇:这未来的世界,连孩子玩的东西都这么特别。 回到晋朝坞堡时,院子里还亮着灯。陈李氏正坐在石榴树下织麻线,赵小草蹲在旁边帮着理线,孩子们围在石桌旁,借着油灯的光看陈长田画的豆腐账本。 “阿母!你回来啦!” 陈长林第一个跑过来,小短腿 “噔噔” 地踩在地上,伸手就去摸布兜,“叔母,可以做晚食了。” 于甜杏笑着摇头,把布兜里的打包盒递给赵小草,又拉着陈李氏往屋里走:“阿母,我跟你说个新鲜事,今天在那边看到个叫‘电视’的物件,可神奇了!” 陈李氏放下麻线,跟着她进了屋。于甜杏关好门,才压低声音,把电视的模样一五一十地说:“那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挂在墙上,打开里面能出来人,还能唱戏、演种地的事,连水袖甩起来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比王府的傀儡戏还好看!” “还有这种物件?” 陈李氏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麻线轴差点掉在地上,“是不是跟老人们说的‘仙境’似的?能照出人影,还能演故事?” “比仙境还神奇!” 于甜杏激动地比划,“里面的人能走能说,还能换戏,想看种地的就看种地的,想看唱戏的就看唱戏的。我还看到南方人种水田,插秧的法子可利索了,咱们要是学着种,说不定能多收些粮食。” 陈李氏听得入了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麻线:“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次王府的戏,还是远远看的,连戏服的颜色都没看清。” “以后有机会,我跟豆豆说说,说不定能让你们也看看。” 于甜杏安慰道,心里却没底 —— 她知道跨时空的规矩严,可看着婆婆期待的眼神,又忍不住想试试。 这时,陈长田端着油灯走进来,听到她们的话,好奇地问:“阿母,电视真能演种地的事?是不是跟画本子上的一样?” “比画本子清楚多了!” 于甜杏拉着他坐下,“里面的人怎么插秧、怎么浇水都看得明明白白,下次我把动作画下来,咱们在荒地里试试。” 陈长田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把账本放在桌上:“我明天就去后山找荒地,要是能种水田,咱们就能多收些粟米,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熟了,于甜杏还在跟陈李氏说电视里的新鲜事。从古装戏里的戏服,到田地里的水车,说得格外仔细,连屏幕的亮度都形容了半天。陈李氏靠在床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眼里满是向往:“这未来的物件,真是能让人开眼界。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也能看看就好了。” 于甜杏心里一酸,赶紧转移话题:“等下次我去上工,再看看有没有讲织布的,学了法子回来,您织布也能省些力气。” 陈李氏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于甜杏的手:“有你在,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作者菌厚脸求一个五星好评) 第70章 甜甜的 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清风小区 6 栋的楼道,于甜杏握着塑料扫把,正仔细清扫 6 楼转角的灰尘。瓷砖缝隙里卡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她弯腰用夹子夹出来,刚直起身要往垃圾桶送,就听见身后传来 “咔嗒” 一声门锁轻响,紧接着是重物蹭着地面的摩擦声,混着女孩略显急促的喘气。 她回头时,正看见 601 室的门被 “咚” 地顶开 —— 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孩,正用后背抵着门板往后退,双手各拎着个半透明的厚塑料袋,袋口被重物坠得往下垂,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纸盒,盒盖边缘沾着淡奶油的乳白痕迹,有的还印着草莓、巧克力的图案。女孩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睡衣领口歪了半边,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看到于甜杏时,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松了松,眼睛亮了亮。 “保洁姐姐!” 女孩把袋子往门口的鞋柜旁一放,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透着点不好意思,“我听对门张阿姨说,你家里日子紧,会收些邻居们用不上的旧衣服、临期的吃食 —— 你看我这些…… 能帮上忙不?” 她说着弯腰拎起一个塑料袋,往于甜杏面前递了递,透明袋面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方形纸盒,有的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蓬松的奶油顶:“这里面全是蛋糕,我就每盒挖了一两口尝了尝,有的太甜了,有的又有点苦,实在吃不完。放家里占冰箱,扔了又觉得可惜,要是你不嫌弃……” “这里面…… 全是蛋糕?” 于甜杏的手顿在半空,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夹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在清风小区做保洁这么久,只在小卖部的货架上见过包装简单的糕点,像这种装在精致纸盒里、还裹着奶油的蛋糕,只远远看过住户拿着,连碰都没敢碰过。晋朝坞堡里,孩子们连白米粥都喝不饱,更别说这种 “金贵” 的甜食了。 “是啊!” 女孩把袋子往她手里又送了送,袋底蹭到于甜杏的粗布围裙,“你看这个草莓的,奶油特别软;还有那个巧克力的,里面夹着碎坚果。我就尝了一口,都没怎么动,你要是不要,我一会儿就得扔楼下垃圾桶了 —— 放久了也不新鲜。” 于甜杏赶紧双手接过来,塑料袋冰凉的触感透过围裙传过来,她能清晰摸到里面每一个纸盒的形状,甚至能闻到淡淡的奶油香混着蛋糕的麦香。她低头看着袋子,又抬头看向女孩,眼眶微微发热:“要的要的!太谢谢你了姑娘,这些东西…… 对我们家来说,真是太金贵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浪费,都会好好收着的。” “不客气!” 女孩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又拎起另一个塑料袋递过来,“这个里面还有两盒蛋挞,皮还是脆的,你也一起拿去吧。要是以后还有吃不完的,我再喊你过来拿!” 她说完,还帮于甜杏把两个袋子理了理,让提手更顺手些,才转身回屋,关门时还不忘叮嘱:“姐姐你快忙吧,别耽误了工作!” 于甜杏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摸了摸手里的袋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袋里的纸盒,生怕碰坏了。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工具桶旁,把袋子小心地放进桶底,又用带来的旧粗布盖在上面 —— 怕一会儿清扫时蹭到奶油,做完这一切,她才握紧扫把继续干活,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连清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雀跃。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于甜杏拎着工具桶,脚步匆匆往保洁休息室赶。吃完午饭,拉着苏阿妹和张翠兰一起去她们的休息室。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两个装蛋糕的塑料袋,走到桌边打开:“你们看这是啥好东西。” 随着袋口展开,两个包装最精致的纸盒露了出来 —— 一盒印着鲜红的草莓图案,一盒裹着深棕色的巧克力纸。她把纸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几人面前:“这是 6 楼住户送的蛋糕,都是只尝了一口的,咱们分着尝尝鲜。” 刘春桃凑过来拿起草莓味的蛋糕,小心地掀开盒盖。淡粉色的奶油上缀着一颗完整的草莓,甜香瞬间漫过整个休息室,她用指尖轻轻沾了点奶油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的乖乖!这点心也太细腻了!比我在汉朝时吃过的蜜饯还软,一点都不硌嘴,甜得也不冲,刚好合胃口!” 柳三娘也拿起巧克力味的纸盒,用里面附带的塑料叉子叉了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味在舌尖散开,混着坚果的脆感,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这上面的奶油柔得像云朵,甜得也不腻。我家那口子要是能尝到,怕是要念叨好几天 —— 他以前总说,这辈子能吃上一口这样的甜,就算没白活。” 王秀英看着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于甜杏,让她眼眶微微发红:“这味道真好……甜甜的就开心。” 苏阿妹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嚼着。她的手指捏着纸盒边缘,指尖微微发白,吃完后才小声说:“好好吃…… 我阿娘在世时,总说要给我买城里的点心,可惜到最后也没吃到。今天尝到这个,就像阿娘给我买的一样。” 几人捧着蛋糕,吃得格外珍惜,没人多要,也没人追问剩下的蛋糕要怎么处理。柳三娘吃完自己手里的,还帮于甜杏把剩下的蛋糕盒盖好:“这剩下的你赶紧收着,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咱们能尝这一口甜,已经很知足了,可不能忘了家里的娃。”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是啊!你带回去给孩子们,让他们也沾沾这甜气。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再一起尝。” 于甜杏看着姐妹们满足又克制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把剩下的蛋糕小心地放回塑料袋,又裹上粗布放进工具桶:“谢谢你们想着孩子们。等下次再遇到好东西,咱们再一起分着吃。” 第71章 给阿婆买好多蛋糕 消毒间的蓝光还未完全褪去,于甜杏指尖已触到裹着粗布的蛋糕盒 ——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想起晋朝坞堡井里刚汲出的水,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乱世的精致。她下意识拢了拢布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仿佛这布兜里装的不是蛋糕,而是能让全家人眼睛发亮的 “稀世珍宝”。 “回家。” 随着心里默念,熟悉的白光裹住周身。下一秒,陈氏坞堡的土坯墙、院角的石榴树,还有灶房飘来的粥香,便一股脑撞进眼里。陈长林赤着脚,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个没捏完的泥巴兔子,“噔噔” 跑过来,小鼻子先于眼睛捕捉到布兜里的甜香,泥巴兔子 “啪嗒” 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阿母!好香啊!比上次的水果糖还香!是软面包吗?还是蜜饯?” 于甜杏弯腰把布兜放在石桌上,按住他伸过来的小手,声音压得轻:“慢些,是比蜜饯还金贵的东西,得叫上阿婆、二叔娘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看。” 陈长林听话地缩手,却绕着石桌转圈圈,小嘴巴不停念叨:“要等多久呀?我能闻闻吗?就闻一下。” 这时,陈李氏拿着根烧火棍从里屋出来,赵小草端着没洗的粗瓷碗跟在后面。老太太刚走到院心,鼻子就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甜杏,你这布兜里装的啥?莫不是在那边小区得了好东西?” 于甜杏笑着解开布兜,两个半透明的塑料袋露出来 —— 印着草莓图案的蛋糕盒上,淡粉色奶油隐约可见;巧克力味的盒子裹着深棕色油纸,边角还沾着点碎坚果;最下面压着的蛋挞盒,能看到酥皮的纹路。她先拿起草莓蛋糕盒,指尖捏着盒盖边缘,轻轻掀开 —— 淡粉奶油上卧着颗鲜红草莓,蓬松的蛋糕体透着微黄,甜香像团软云,一下子漫过整个院子,连石榴树的叶子都晃得更柔了。 “我的老天爷!” 陈李氏的烧火棍 “笃” 地戳在地上,伸手想去碰奶油,又猛地缩回来,仿佛怕碰坏了云端的棉花,“这粉乎乎的是啥?软得能掐出水似的,还这么香,莫不是用蜜和花瓣拌了牛乳做的?我年轻时在洛阳王府,也只远远见过贵人吃的蜜糕,哪有这么好看的模样!” 赵小草手里的粗瓷碗 “哐当” 碰撞在一起,她凑过来盯着蛋糕,声音发颤:“阿嫂,这东西是什么,和天上的云一样。” “这叫蛋糕,下面这个是蛋挞。” 于甜杏又拿起巧克力蛋糕和蛋挞盒,指尖划过盒上的图案,“是 6 楼的住户送的,每盒就尝了一口,扔了可惜,便给了我。”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 陈长地拎着半筐野菜,陈香荷、陈香兰手里各攥着把刚挖的苦苣,一起走了进来。陈长地刚放下箩筐,目光就被石桌上的蛋糕勾住,快步跑过来:“阿母!这是什么?” 于甜杏又解释了一下,从袋里掏出塑料叉子,小心地把草莓蛋糕分成小块,先递到陈李氏面前:“阿母,您先尝,这奶油软,您牙口不好也能吃着不费劲儿。” 陈李氏接过叉子,指尖都在抖。她把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草莓香,甜得一点都不冲,比年轻时偷偷尝过的王府蜜饯还合胃口。老太太眼眶一下子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却笑着说:“好吃…… 太好吃了…… 这辈子能吃到这么金贵的东西,就算明天闭眼,也值了。” 赵小草也分到一块,她小口咬着,奶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眼泪却掉在蛋糕上:“阿嫂,这味道…… ” “我也尝尝!我也尝尝!” 陈长林踮着脚,伸着小手要叉子。于甜杏赶紧叉了块巧克力蛋糕递过去,小家伙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巧克力的浓醇在嘴里散开,混着坚果的脆感,他眼睛一下子亮成星星:“阿母!这个好甜!比水果糖还甜!里面还有脆脆的!好好吃!我还能再要一块吗?” “乖,先给哥哥姐姐分完,剩下的都给你。” 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又把蛋挞分给陈香荷和陈香兰。陈香荷拿起蛋挞,轻轻咬了口酥皮,酥皮在嘴里化开,蛋液的嫩滑裹着奶香,她小声说:“阿母,这蛋挞的皮好脆,里面的汁儿好软,有鸡蛋的味道。要是每天都能吃就好了……” 陈香兰也跟着点头,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大伯母,这个蛋糕上面的草莓好甜!我能把草莓留给长山吗?他最爱吃甜的了。” 于甜杏心里一暖,刚要说话,陈长地却拿着块蛋糕,盯着盒上的图案没动。他抬头看向于甜杏,眼神里满是好奇:“阿母,那边的人都能经常吃这个吗?他们的日子,是不是每天都像过年一样?不用挖野菜,不用怕五太爷收田,也不用怕流民抢东西?” 这话让院子里的热闹瞬间淡了些。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把剩下的蛋挞推过去:“那边的人日子安稳,想吃的时候就能买。他们还有能演故事的电视,方方正正的盒子挂在墙上,里面能出来人,能唱戏,还能演种地的法子 —— 我上次见里面演南方人种水田,秧苗排得整整齐齐,还有能自动转的水车,浇水都不用人扛。要是咱们坞堡也有那样的水车,大家种地就不用那么累了。” “电视?就是你说的能装下人的方盒子?” 香兰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野菜,“真能看到里面的人种地?比咱们村头的说书先生还厉害?说书先生只能说,这电视还能让人看见?” “比说书先生厉害多了!” 于甜杏比划着,“里面的人能走能说,还能换戏 —— 想看织布的就看织布的,想看做豆腐的就看做豆腐的。我还见里面演妇人用新织机织布,脚一踩,经线就分开了,梭子穿得飞快,一天能织两匹布,比阿母的旧织机快三倍。” 陈李氏吃完蛋糕,用粗布擦了擦嘴角,眼神里满是向往:“要是咱们也有那样的织机就好了。我现在织一匹布要熬十多个通宵,手都肿了。要是能省些劲,还能多织些布换粟米,让孩子们多喝几顿稠粥。” “会的!” 于甜杏拿起剩下的蛋糕盒,小心盖好,“未来只有我们想不到的。” 陈长地一直没说话,只是蹲在旁边,盯着蛋糕盒上的高楼图案。他突然指着盒子,小声说:“阿母,这上面画的房子好高啊!比咱们坞堡的望楼还高!里面能住多少人?是不是住满了不用饿肚子的人?” 于甜杏凑过去一看,盒上印着几栋亮着灯的高楼,窗户像嵌在黑夜里的星星。她点头:“是啊,那边的房子一层能住好几户,有的楼有十几层、几十层。他们还有能跑很快的汽车,不用喂草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比咱们的骡车快十倍。要是有汽车,咱们去镇上卖豆腐,就不用推着小推车走半天了。” “汽车?能拉多少豆腐?” 陈长林放下手里的蛋糕,眼里满是期待,“咱们家的豆腐一次能拉三桶,汽车能拉十桶吗?那样咱们就能多卖些钱,给阿婆买治头晕的药了。” 这话让陈李氏眼眶又热了。她伸手摸了摸陈长林的头:“好孩子,还想着阿婆的病。有你阿母在,咱们以后啥都会有的。” 赵小草看着孩子们眼里的光,又看了看于甜杏,小声说:“阿嫂,那边的人是不是都不用怕匈奴人?不用怕天旱没收成?我听人说,去年雍州遭了匈奴兵,好多人都被抢走了粮食,饿死了好多人……” 于甜杏心里一酸,却还是点头:“那边没有匈奴人,也没有战乱,天旱了有水库放水,下雨了有堤坝挡着,大家都能安稳过日子。孩子们能去学堂读书,不用像长田这样,想读书还得去木匠铺当学徒;老人们能好好养老,不用像阿母这样,一把年纪还得织布换粮。” 于甜杏握住婆婆的手,指尖传来老人粗糙的触感:“阿母,只要咱们齐心,好好过日子,总有一天,咱们也能过上像未来世界那样,安稳又甜蜜的日子。” 陈长林突然跑过来,抱住于甜杏的腿:“阿母,我以后也要去那边做工,给阿婆买好多蛋糕,给哥哥姐姐买好多好看的衣裳!” 于甜杏摸摸陈长林的脑袋:“好的,阿母一定好好做工,你们吃蛋糕。小草,这些是留给大湖他们五个人,你收一下。” 于甜杏把留给去镇上买豆腐五人的蛋糕给赵小草,赵小草把蛋糕拿进里屋。 第72章 我不跟她走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的天还蒙着层淡黑,灶房的油灯却已把土坯墙映得亮堂堂的。陈李氏捏着浸透水的细麻线,指尖悬在陶锅上方,目光紧紧盯着锅里雪白的豆腐块 —— 那是全家熬了半宿的成果,每一块都像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容不得半点差池。 “阿婆,我来帮您分!” 陈香荷端着粗瓷盘凑过来,小手小心地托着盘底,“每块切方方正正的,主顾才愿意买。” 陈李氏点点头,麻线轻轻落下,豆腐 “嗤” 地分开,边缘齐整得连一点豆渣都没沾。 “阿母,豆腐都装好了!” 陈大湖扛着扁担走进灶房,粗布短褐的前襟沾着点豆浆渍,是早上磨豆子时溅上的。他把两只装满豆腐的木桶往扁担两端挂,粗麻绳勒得肩膀发红也没在意,“我跟长田、于木哥、于林哥这就往镇上送,先去集市摆摊,再给李府、酒楼送预定的豆腐,赶在晌午前回来,不耽误下午磨明天的豆子。” 于甜杏直起身,用粗布擦了擦额头的汗,从灶台上拿起油纸包,里面是四个刚烙好的白面饼 —— 是用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酵母粉发的面,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满是麦香。“路上拿着垫肚子,要是遇到流民,别硬拼,先躲进路边的草垛。于木、于林,你们俩经验多,多照看些长田和大湖。” 陈长田背着记账的小布兜,蹦蹦跳跳跟在后面:“阿母放心!我会记好账,一块豆腐都不会少!” 他今年十三岁,个子刚到陈大湖胸口,却已能熟练记下每笔买卖,兜里的麻纸和木炭笔,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于木和于林早已推着小推车在院外等候,车上码着整齐的豆腐块,盖着浸了水的粗麻布。“大湖,路上慢些,我们在粮铺等你们。” 于木把木棍递给陈大湖,黝黑的脸上满是沉稳,“要是遇到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别逞能。” 晨雾像薄纱裹着土路,陈大湖扛着扁担走在前面,木桶随着脚步轻轻晃,清水在桶里泛着细浪;陈长田跟在旁边,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活像只刚学会护院的小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散,镇上的轮廓隐约可见,粮铺的幌子在风里飘,于木和于林推着车往粮铺走,陈大湖则带着陈长田转向酒楼方向。 还没到酒楼,就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声响。陈大湖放慢脚步,顺着声音望去 —— 迎春楼前围了群人,朱红门框雕着缠枝莲纹,窗户糊着细纱,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是镇上出了名的勾栏院,平时只有富商和世家子弟才会光顾。 “柳婆子,你别太过分!” 一个穿着粗麻短褐的中年男人正拦在一个少女身前,男人脸上满是窘迫,手里攥着个空布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这闺女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标志的,之前坞堡里五太爷家想让她去当丫头,我都没舍得!你怎么能只给这点钱?” 被称作 “柳婆子” 的中年妇女叉着腰站在对面,穿着一身花布衫,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身后跟着四五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她往地上 “呸” 了一口,声音尖得像刮锅:“少他娘的放屁!这么好的闺女,你能舍得卖到我迎春楼?我看你是饿疯了,想漫天要价!我柳婆子在镇上做了十年买卖,什么货色值什么价,我心里门儿清!” 少女躲在男人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辫子上系着根旧红头绳,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攥着男人的衣角,声音带着惊恐:“阿耶,你不是说带我来镇上送柴的吗?这到底是啥地方?我不要待在这儿,咱们回家!” 男人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莲,阿耶没法子啊!旱了好几年,地里的庄稼收不上来,下个月又要交五太爷的租子,家里连半升粟米都没有了,你弟弟还等着吃饭…… 把你送到这儿,至少能换些粮食,让你弟弟活下去……” “好姑娘,别跟你爹置气!” 柳婆子脸上堆起假笑,伸手想去拉少女,“在那穷家有什么好的?顿顿喝野菜粥,到我这里来,保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比在你家强百倍!” “阿耶,我不跟她走!” 李莲往后缩了缩,单薄的肩膀抵着男人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哭腔,“咱们就算去山里挖野菜,就算被五太爷收了田,我也跟你回家!你不能把我卖到这种地方!” 李老栓的脸皱成一团,眼泪砸在粗布衫上,晕开深色的印子:“莲啊,阿耶也舍不得!可家里真的没粮了,你弟弟昨天还喊着饿,再没粮食,他就要……”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回去,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越抹越多。 柳婆子见状,脸上的假笑收了收,语气变得不耐烦:“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要么拿钱领人,要么就让姑娘跟我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她说着,对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你们去把姑娘请过来,动作轻点,别碰坏了我的‘货’。” 两个壮汉应了声,撸起袖子就往李莲身边凑。 第73章 这也是我的事 陈长田的小手突然攥紧了陈大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颤抖:“小叔,你看...那是不是莲姐?还有她阿耶!他们...他们这是要卖莲姐啊!” 陈大湖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用力拨开身前的人群,脚下的草鞋踩过沾着晨露的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挤到内圈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人群中央——李狗子佝偻着背,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上满是补丁,后背还沾着泥土,显然是赶路时摔过。他双手死死攥着一个空布兜,指缝里嵌着的泥垢都没来得及洗,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而他身后躲着的少女,蓝布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洗得发白的衣襟上还打着两个不对称的补丁,乌黑的辫子松散着,发梢沾着草屑,唯有辫梢那根红头绳格外醒目——那是去年两家定亲时,陈李氏用自己陪嫁的丝线亲手编的,上面还绣着三朵小小的莲花,说是讨个“连生贵子”的好彩头。不是李莲,还能是谁? “阿耶,我不跟她走!”李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单薄的肩膀抵着李狗子的后背,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粗布纤维里,“我不跟她走,我要回家!” 李狗子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狂风中的枯叶。他不敢回头看女儿,粗糙的手掌在布兜里攥得发僵,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莲啊,阿耶也舍不得...可你弟弟昨天一整天就喝了两碗野菜汤,半夜里喊饿喊得直哭;你娘咳嗽得厉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连抓药的钱都凑不出来。下个月秋管事就要收租了,咱们家那点薄田早就荒了,不交租子,他要把咱们全家都赶到山里去啊...柳婆子说,给五斗粟米,...阿耶没办法啊!”话没说完,他突然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头被逼到绝路的老黄牛。 站在他们对面的柳婆子叉着腰,身上那件花布衫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领口袖口都绣着俗气的牡丹纹样。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白得像刮了腻子,两颊的胭脂红得发黑,刺鼻的香粉味顺着风飘过来,熏得人头晕。她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用绣花鞋碾了碾,尖着嗓子喊道:“李狗子,你少在这儿哭哭啼啼博同情!昨天在巷口跟我谈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五斗粟米,够你全家吃两个月,还能给你婆娘抓药,你当时可是点头哈腰应下的!现在装什么慈父?我告诉你,这丫头我今天必须带走!” 陈大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烧得正旺的柴火,烫得他浑身发麻。他猛地将豆腐桶往地上一放,杉木桶底砸在石板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清水溅出几滴,落在冰冷的石头上,瞬间凝成了细小的冰晶。他顾不上心疼桶里的豆腐,拔腿就往人群中间冲,粗糙的手掌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那壮汉是柳婆子常年养着的打手,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平时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被推得一个趔趄的壮汉刚要发火,抬头看见陈大湖眼里的红血丝,竟一时没敢上前。 陈大湖将李莲牢牢护在身后,他的个头不算矮,常年干农活练出的身板虽不粗壮却很结实,像棵扎根在田埂上的白杨树。他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扁担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铿锵:“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就不怕官府来抓你?这镇上还有王法没有!” 柳婆子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她扶了扶头上插着的银簪,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陈大湖——粗布短褐前襟沾着豆浆渍,裤脚还沾着泥点,脚下的草鞋开了个小口,露出脚趾头。看清是个半大少年,她脸上顿时露出嗤笑,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着陈大湖的鼻子,尖酸地说道:“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老娘的闲事!我告诉你,这是我跟李狗子说好的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他昨天收了我的定金,这丫头就是我的人了!跟你屁关系没有,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跟我有关系!”陈大湖往前迈了一步,将李莲护得更紧了些,目光扫过围观的街坊,试图寻求支持。他知道,在这乱世里,单靠自己的力气拼不过柳婆子的打手,他提高了音量,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是我陈大湖的未婚妻!去年秋收的时候,我们两家已经请了坞堡的族长做见证,定了亲!三媒六聘虽没办全,可聘礼我家已经送了两匹布和十斤小米,坞堡里的乡亲们都知道!你想抢她,先问过我手里的扁担,再问问在场的街坊们答应不答应!”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似的,议论声比刚才更响了。卖早点的张老汉挑着担子挤进来,他的担子还冒着热气,他指着李狗子说:“你这就不对了!女儿有了婆家,怎么还能往迎春楼卖?这要是传出去,不仅你在镇上没法立足,连你家小子以后娶媳妇都难!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卖姐姐的人家?” “就是啊!”旁边卖菜的王婶也跟着帮腔,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顿,青菜叶子都震得晃了晃,“柳婆子,你也别无法无天!这姑娘有未婚夫,你强抢就是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传出去,别说寻常百姓,就是那些富商太爷,也不敢再踏你迎春楼的门——谁愿意跟一个抢别人未婚妻的老鸨打交道?”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王婶说得对,这规矩不能破!”“柳婆子太黑了,五斗粟米就想买个定了亲的姑娘!”“陈小子是个有担当的,护着未婚妻没错!” 柳婆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扇了几巴掌似的。她没想到这穷丫头竟然定了亲,更没想到对方敢当众把事情闹大,还能引得这么多街坊帮腔。她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身后两个打手——左边那个满脸横肉,手里还攥着根短棍;右边那个刀疤脸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恶狠狠地盯着陈大湖。柳婆子清了清嗓子,强撑着气势喊道:“就算有婚约又怎么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狗子是她爹,他说了算!再说了,他收了我的五斗粟米定金,按规矩,这姑娘就该归我!你们想拦着,就是跟我迎春楼作对,跟陈家的秋管事作对!” “秋管事”三个字一出口,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果然小了下去。秋管事是坞堡里管对外交易的头目,据说跟县里的官员都有往来,柳婆子是他远房表姨家的媳妇,平时靠着这层关系在镇上横行霸道,不少小商户都被她欺压过,却敢怒不敢言。刚才帮腔的张老汉悄悄往后退了退,挑着担子往人群外挪了挪,显然是怕引火烧身。 现场的气氛瞬间僵住,只有李莲压抑的哭声和柳婆子的喘息声。陈大湖能感觉到身后李莲的身体还在发抖,她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带着无声的哀求。陈大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定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长田往前站了一步,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格外坚定。他背着的布兜滑到了腰侧,露出里面半截木炭笔,手里的木棍在地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石子投进静水,打破了现场的沉寂。他看着柳婆子,一字一句地问道:“他收你多少定金?我们替他还,你把人放了。” 柳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得像刮锅:“你这毛头小子口气倒不小!我给了他五斗粟米的定金!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抬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见,“现在要带人走,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刚才耽误我这么久,还坏了我的规矩,得加五斗!一共十斗粟米!你们要是真能拿得出十斗粟米,我立马放他们父女走;要是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逞英雄,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十斗粟米!”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震惊。乱世之中,粮食比金子还珍贵,一斗粟米能换三斤粗面,够普通人家吃十天。十斗粟米,足够一家三口吃三个月。所有人都看向陈大湖,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看热闹的漠然。 李狗子也慌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陈大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大湖,你别管我,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李叔,这也是我的事!”陈大湖一把扶住李狗子,语气格外坚定,他转头看向柳婆子,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十斗粟米,我给!我现在要去给酒楼送豆腐,等我送完豆腐,就回家取粟米送到你迎春楼。你要是不放心,我把这两桶豆腐押在这儿。” “小子,你耍老娘呢!”柳婆子突然翻脸,尖声叫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借机跑了?还想拿两桶破豆腐当押头?我告诉你,今天要么把人留下,要么现在就把粟米拿来,想拖延时间,门都没有!”她对着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恶狠狠地喊道:“你们也是死人吗?还愣着干嘛?把这女的给我拖进去!出了事我担着,秋管事那边我去说!” 两个打手早就按捺不住了,刀疤脸率先冲上来,粗糙的手掌像铁钳似的直往李莲胳膊上抓。李莲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攥着陈大湖的衣角,身体缩得更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大湖哥,救我!我不要进迎春楼!我不要跟他们走!” 陈大湖把李莲往身后护得更紧,手里的扁担横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都攥得发疼。他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比同龄人大不少,可面对刀疤脸这样常年打架的打手,还是显得有些吃力。刀疤脸一把抓住扁担,用力往怀里拽,陈大湖死死抵着,两人僵持着,扁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趁机绕到侧面,伸手就去拉李莲的手腕。 “不准碰她!”陈长田急得红了眼,捡起地上一块半截砖头就冲了上去,对着满脸横肉的打手后背狠狠砸了一下。砖头不大,却也砸得那打手“哎哟”一声,动作顿了顿。打手转头瞪着陈长田,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抬手就想打他。 “住手!”柳婆子突然喝止了打手,她走到陈长田面前,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戳在陈长田额头上,力气大得让少年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毛头小子也敢凑热闹?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再往前一步,我连你一起拖进迎春楼,让你尝尝伺候人的滋味!”她脸上的脂粉因为愤怒而掉了些,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看着格外狰狞。 刀疤脸和满脸横肉的打手应了声,再次扑上来。陈大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扁担往前一推,把刀疤脸推得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将李莲往人群外推:“你快跑!往粮铺方向跑,于木哥和于林哥在那儿!” 李莲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走,哭着说:“我不跑,我跑了他们会打你的!大湖哥,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十斗粟米,我替他们出!” 第74章 十斗粟米 那声沉稳的 “十斗粟米,我酒楼出了” 像颗浸了温水的定心丸,“咚” 地砸进迎春楼前嘈杂的人群里。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街坊瞬间闭了嘴,连风吹过的簌簌声都清晰起来。众人循着声音往东街口望,只见尘土里快步走来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长衫下摆沾着些淡黄色的灶灰,袖口还蹭了圈面粉,显然是刚从后厨的蒸笼旁跑出来,连掸灰的功夫都没有。他手里攥着块沾了面粉的粗布抹布,走到近前时,随手把抹布往腰间一塞,露出挂在那里的乌木算盘 —— 算盘珠子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包着的铜皮都磨出了包浆,一看就是常年拨弄的老物件。 “是悦来酒楼的王掌柜!” 人群里有人低呼出声。陈大湖的心猛地一松,像是压在胸口的磨盘突然被挪开,他认得王掌柜,只是他从没想过,王掌柜会在这种时候,顶着柳婆子的气焰站出来帮自己。 柳婆子原本叉着腰的手 “唰” 地垂了下去,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松垮下来,连涂得猩红的嘴唇都抿紧了。她在镇上混了十五年,哪能不知道王掌柜的底细?悦来酒楼的东家是郡守夫人的娘家,坞堡里的五太爷路过镇上,都要拐进酒楼喝两杯,连管租子的秋管事见了王掌柜,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 “王掌柜”,哪敢摆半分架子? 她盯着王掌柜看了半晌,眼神在王掌柜腰间的算盘和陈大湖的豆腐桶之间来回转,心里飞快盘算着 —— 要是得罪了王掌柜,这笔账可不划算。 “王掌柜,您怎么来了?” 柳婆子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软得像泡了水的麻线,“这就是我跟李狗子的一点私事,不过是收了定金要带人,哪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折煞我了。” “街坊邻里的事,哪能算私事?” 王掌柜往前迈了一步,青石板被他踩得 “笃” 地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婆子,你要的十斗粟米,我悦来酒楼出了。现在就让李姑娘跟这两位小哥走,别再揪着不放。你要是再闹,传出去说你强抢定了亲的姑娘,对你迎春楼的名声也不好听 —— 以后谁还敢去你楼里!” 柳婆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 “李狗子收了定金”,可迎上王掌柜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王掌柜这话是给她台阶下,要是再纠缠,就是不给郡守夫人娘家面子,真闹到起来自己这点家底。她咬了咬牙,指甲掐进花布衫的袖口,像是下定了决心:“行!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我不跟他们计较!不过粟米得送到我迎春楼,少一粒都不行!要是掺了沙子,我可不认!” “这你放心。” 王掌柜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伙计说。那伙计跑得满头大汗,粗布短褐从领口湿到腰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水花,还在大口喘气。“小孙,你回酒楼,让库房的老张搬十斗新筛的粟米,亲自送到迎春楼。告诉老张,要是柳婆子挑毛病,就让她来找我。” “哎!” 伙计小孙应得干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就往酒楼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腰间的围裙被风吹得飘起来, 柳婆子站在旁边,听着王掌柜的吩咐,心里像憋了团火,却不敢发作。她对着身边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咱们走!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迎春楼走,红色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 “噔噔” 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不甘。两个打手也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陈大湖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怼,却没敢再说一句话。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路过陈大湖身边时,还对着他和王掌柜竖大拇指。卖早点的张老汉挑着担子走过,笑着说:“你小子有福气,遇上王掌柜这么好的人!以后做豆腐可得更用心,别辜负了王掌柜的帮忙!” 旁边卖菜的王婶也跟着点头:“陈小哥有担当,敢护着未婚妻,以后肯定有出息!王掌柜也是心善,这十斗粟米,够普通人家吃几个月了!” 王掌柜没在意这些议论,转身快步走到豆腐桶边,弯腰提起其中一个木桶。桶底的清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青长衫上,他却丝毫没在意,对着陈大湖和陈长田急声道:“快,别耽误了!店里贵人还等着呢,后厨正备着‘翡翠豆腐羹’,就差你们这新鲜豆腐下锅!再晚了就来不及。” 第75章 翡翠豆腐羹 陈大湖愣了一下,赶紧提起另一个木桶跟上,脚步都有些发飘:“翡翠豆腐羹?是把豆腐跟青菜一起煮吗?我在家煮过野菜豆腐汤,撒点盐就鲜得很。” “比野菜汤讲究些!” 王掌柜提着木桶往酒楼走,脚步轻快,嘴里不停叮嘱,“贵人牙口不好,豆腐得切成指甲盖大的小丁,先用温水焯一遍去豆腥;青菜要选最嫩的菜心,切碎了跟豆腐丁一起炖,还得勾点薄芡,让羹稠乎乎的,入口才顺滑。” 陈长田也反应过来,快步跟在后面,小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木棍。只是此刻,木棍上的凶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凑到陈大湖身边,小声说:“小叔,咱们的豆腐要做‘翡翠豆腐羹’给贵人吃?会不会放好多油?我上次在坞堡外闻到五太爷家做饭的香味,可香了!” 陈大湖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李莲挣开了李狗子的手,快步跟了上来,蓝布衫的衣角还沾着草屑,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咬着嘴唇说:“大湖哥,我... 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狗子也赶紧跟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空布兜,声音带着愧疚:“王掌柜,大湖,我也去!我能劈柴、挑水,后厨要是缺烧火的,我也能来,李叔不要工钱。” 一行人往酒楼走,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酒楼时,后厨飘来的香气就裹着风扑过来 —— 有炖肉的浓醇,有炒菌菇的鲜香,还有高汤的清润,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陈长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进了酒楼后厨,果然一片忙碌。靠墙的陶灶排成一排,灶里燃着硬木柴,火光透过陶灶的缝隙映出来,把后厨烘得暖暖的;案台上摆着切好的肉丁、菌菇丁,还有泡发的干木耳,都盛在陶盘里,看着就规整;伙计们围着陶釜转,有的添柴,有的搅拌,忙得脚不沾地。见王掌柜带着人来,都笑着打招呼:“王掌柜,您可算回来了!太夫人刚才还问了两回,青蔬豆腐羹啥时候好,说想喝口热羹暖暖胃。” 王掌柜把豆腐桶放在案台上,对掌勺的老师傅喊:“刘师傅,豆腐来了!让大湖他们帮着切小丁,他们做豆腐出身,手稳得很。” 又转头对陈大湖说:“你把豆腐捞出来,放在竹筛里控控水,切的时候用陶刀慢些,尽量切得匀净些 —— 太夫人讲究,见不得豆腐丁大小不一。” 陈大湖赶紧应下,伸手从桶里捞起豆腐。豆腐雪白莹润,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却很有弹性,他小心翼翼地放在竹筛里,接过刘师傅递来的陶刀 —— 陶刀边缘磨得很薄,却比铁刀轻,切豆腐正好不沾刀。他慢慢把豆腐切成小丁,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像极了坞堡里孩子们玩的木方块。陈长田站在旁边,帮着把切好的豆腐丁放进温水陶盆里焯烫,嘴里还数着:“一、二、三... 小叔,你切的豆腐丁真匀,比我在木匠铺见的木楔子还整齐!” 没过多久,青蔬豆腐羹就炖好了。刘师傅把焯好的豆腐丁和菜心放进熬好的高汤陶釜里,加了点粟米粉勾成薄芡,又撒了点细碎的葱花,盛在白瓷碗里 —— 碧绿的菜心浮在羹上,雪白的豆腐丁沉在碗底,清亮的羹汤裹着淡淡的油花,看着就让人有胃口。伙计端着碗往楼上送时,王掌柜特意叮嘱:“小心点,陶釜边烫,别洒了,这可是太夫人等着的热羹。” 众人都站在后厨等着,陈长田忍不住踮着脚往楼梯口望,小手攥得紧紧的,心里满是期待。没过一会儿,伙计笑着跑下来,手里还拿着两文铜钱:“王掌柜,太夫人说这青蔬豆腐羹好吃,夸豆腐嫩得入口即化,还给了赏钱。” 王掌柜笑着把赏钱递给陈大湖,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见没?太夫人夸你家的豆腐好!以后你们家的豆腐,酒楼天天都要,” 第76章 粟米糕 日头过了正午,晒得坞堡外的土路泛着白气。陈大湖提着空豆腐桶走在前面,于木于林推着推车在后面,他们已经听陈长田说了李莲的事情,可他们不是陈家人不好说什么。陈长田跟在身侧,手里的木棍换成了记账的麻纸卷,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眉头微蹙 —— 方才在酒楼后厨,他听见伙计说 “户籍文书比粟米金贵”,此刻正琢磨着李莲的去处。 李莲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陈大湖身后,蓝布衫的领口被汗浸得发暗快到坞堡东头的岔路时,她终于停下脚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湖哥,前面就是我家了……”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脚步往后缩了缩,显然是怕了。 陈大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李家门口的柴垛歪歪斜斜,院墙塌了半边,连挂在门边的 “李” 字木牌都裂了缝。他刚想开口,就见李狗子从巷子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看到李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还跟着大湖?跟我回家!” “我不回!” 李莲猛地往后退,躲到陈大湖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你早上要把我卖到迎春楼,现在还想骗我回去!我不跟你走!” “你这丫头!” 李狗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伸手就要拽李莲,却被陈大湖拦住。陈大湖往前站了一步,挡住李莲,语气沉稳:“李叔,莲姐现在怕你,你就算硬拉她回去,她也不安心。西晋户籍严明,她要是在你家待得不安生,万一被坞堡里的户曹查到‘人户不符’,咱们两家都要受牵连。” 这话戳中了李狗子的软肋。西晋推行 “户调式”,户籍由郡县严格管控,百姓不得随意迁徙,更别说女子私自留宿外家 —— 要是被户曹发现,轻则罚粟米,重则流放边地。他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我是她爹,管她的事天经地义!” “阿耶” 李莲从陈大湖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坞堡里的户曹叔公说了,女子婚嫁前必须在本家户籍上,可你要是再卖我,户籍上的名字就要被划掉,我就成了‘黑户’,以后连嫁人的资格都没有!” 陈长田这时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麻纸卷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李大叔,莲姐说得对。去年坞堡西头的张阿婆,就是因为把女儿卖到外乡,被户曹查出户籍不符,罚了五斗粟米,还被拉去修了半个月的坞墙。你要是真为莲姐好,就该让她安心待在能护住她的地方。” 李狗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陈长田说的是实话。西晋对户籍的管控比曹魏时更严,去年五太爷家的部曲私藏流民,被户曹查到后,不仅流民被赶走,部曲还被杖责了二十。他搓了搓手,眼神在陈大湖和李莲之间来回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 陈家现在靠卖豆腐挣了钱,王掌柜还天天要他们家的豆腐,要是能让李莲留在陈家,不仅能保住她的户籍,还能让陈大湖帮着还那十斗粟米。 “唉,我也没办法啊!” 李狗子突然叹了口气,往路边的石头上一坐,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家那点薄田早就荒了,去年又遭了蝗灾,连种子都没剩下。这十斗粟米,我是还不上的。大湖,你也知道,莲儿是你未婚妻,去年咱们两家定亲时,户曹也备案了,她要是跟你回陈家,就算‘待嫁’,不算‘人户不符’。不如你就先接她去陈家住,那十斗粟米,就当是我提前给的嫁妆,行不行?” 陈大湖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李狗子会打这个主意。西晋的婚嫁讲究 “六礼”,虽然平头百姓简化了流程,但 “纳采”“问名”“纳吉” 三礼必不可少,且必须在户曹备案,才算正式定亲。去年陈家送了两匹布和十斤小米作为 “纳采” 礼,户曹确实登记了,李莲算是他的未婚妻,按规矩,待嫁女子可以去夫家暂住,不算违规。 “李叔,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用粟米抵嫁妆。” 陈大湖的语气很坚定,他虽没读过书,却懂 “婚嫁不是抵账” 的理“那十斗粟米,我可以帮你还,但你得写份‘借据’,在户曹备案,小莲可以去我家暂住,但我会去户曹报备,写明是‘待嫁暂住’,不会让她成‘黑户’。” 西晋婚嫁虽简了 “六礼”,但 “纳采” 定亲得有见证人才作数,张老汉就是当初的见证,坞堡里大半人都知晓这事。陈大湖皱紧眉头,:“李叔,定亲是正经事,粟米我帮你还,但得让张老汉做见证,立个‘口契,我这就带她找刘叔公报备,算‘待嫁暂住’。” “口契算数!张老汉作证算数!” 李狗子立马从青石上爬起来,眼里的愁绪散了大半 —— 有张老汉见证,陈大湖不会反悔;去户曹报备,也免了户籍的麻烦。他拽着陈大湖就往张老汉的杂货铺走,路过的街坊见了,都站在路边看热闹。 张老汉正蹲在铺前晒粟米,听两人说完,摸了摸山羊胡道:“行,我作见证。大湖,你带莲儿去户曹,就说我作保,是待嫁暂住,刘叔公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他从铺里摸出两块小木牌,给李狗子的刻了 “十” 字,给陈大湖的刻了 “待嫁” 二字,算是简易的凭证。 陈长田这时插了话:“张爷爷,我跟小叔去户曹。刘叔公认得我,上次送豆腐给他家,他还夸我称得准。” 他知道陈大湖嘴笨,自己跟着能把事情说清楚。 陈大湖则带着李莲往户曹走,刘叔公正在屋前核对木牌户籍册,见张老汉陪着来,又听陈长田把事情说清,便从陶罐里摸出块红泥,在陈家的户籍木牌旁按了个浅印:“记着,待嫁期间不准离坞堡,每月我要查一次。” 这红泥印就是官府的 “备案”,比写字更管用 —— 坞堡里大多人不认字,户曹都用刻痕、红泥作凭证。 往陈家走的路上,李莲攥着陈大湖给的半块粟米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暖意。陈长田跟在后面,把两块木牌仔细收进布兜,小声道:“小叔,刘叔公那边也妥了,以后莲姐在咱家住,不算违规。” 回到陈氏坞堡,陈李氏和于甜杏正倚在院门口张望,她们已经听于木两兄弟说了李莲的事。见陈大湖带李莲回来,手里还拿着盖了红泥印的木牌,陈李氏赶紧迎上来,拉着李莲的手往院里带:“快进来凉快去!你张爷爷刚来过,说清楚了户籍的事,以后就住你二嫂那屋,她早把铺盖晒好了。” 于甜杏擦了擦手上的豆沫,笑着补充:“咱做豆腐要磨浆、滤渣,正缺个帮手,你跟着我学,不算白吃饭 —— 刘叔公说了,干活的姑娘才稳当,户籍也牢。”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野菜豆腐汤冒着热气,粟米糕上的枣泥泛着红光。陈长田把记着账的木牌摆在桌角,陈大湖给李莲夹了块糕,声音沉实:“以后好好跟着干活,有户籍在,有咱陈家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第77章 添豆子 天还蒙着层淡青,陈氏坞堡的鸡刚叫头遍,陈大湖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从草铺起身,粗麻短褐的衣角蹭过炕边的干草,没有叫醒还睡着的于木三人。院角的石磨旁,昨日泡好的黄豆胀得圆滚滚的,泛着莹润的金黄,是今早磨豆腐的要紧物件。 “大湖哥?” 西厢房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李莲端着半盆清水走出来,蓝布衫的领口还沾着点晨起的露水,在晨光里透着点鲜活。她见陈大湖正弯腰检查石磨的磨盘,赶紧把水盆往石墩上放,“我来帮你刷磨盘吧?昨天看二嫂刷过,用草木灰水擦,磨出来的豆浆才干净。” 陈大湖直起身,指腹蹭了蹭磨盘边缘的旧痕 —— 这石磨是请坞堡里的王石匠凿的,磨齿深浅均匀,只是用了些时日,边缘沾了层细密的豆渣。“你慢些,磨盘沉,别磕着。” 他从墙角拎出半袋草木灰,往水盆里撒了些,“先泡会儿,等会儿我推磨,你帮着往磨眼里添豆子就行,那活计轻省。” 李莲点点头,蹲下身用粗麻布蘸着草木灰水,一点一点擦着磨盘。她的手不算细嫩,掌心里还带着以前在李家劈柴留下的薄茧,却格外稳当,连磨齿缝隙里的豆渣都擦得干干净净。陈大湖看着她低头干活的模样,想起去年定亲时,她躲在李狗子身后,只敢露半张脸的怯生生模样,如今倒添了几分利落。 “大湖哥,你看这样成不?” 李莲擦完一面,抬头递过麻布,眼里带着点期待。磨盘被擦得露出青灰色的石质,连磨齿都透着干净。陈大湖接过麻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愣,李莲赶紧低下头,耳尖红得像院角刚开的石榴花。 “成,比我擦得还干净。” 陈大湖清了清嗓子,把泡好的黄豆倒进竹筛里控水,“等会儿添豆子的时候,一次别添太多,不然磨出来的豆浆会粗。” 他说着,伸手转动磨盘,石磨发出 “吱呀” 的轻响。 李莲攥着竹勺,站在磨眼旁,见磨盘转起来,就小心翼翼地往磨眼里添了勺黄豆。黄豆顺着磨眼滑进去,很快就有乳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流出来,滴进下面的木桶里,散发出淡淡的豆香。“大湖哥,这豆浆看着比上次的还浓。” 她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亮。 “那是你豆子添得匀。” 陈大湖推着磨盘,脚步稳健,额角很快渗出细汗。他看李莲站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着擦磨盘边缘的豆浆,又道,“累了就去院门口歇会儿,竹凳上有我阿母晒的帕子,擦汗用。” 李莲摇摇头,手里的竹勺没停:“不累,我在家也要喂猪、挑水,这点活计算啥。” 只是话刚说完,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昨晚想着今天要早起帮工,竟没睡安稳,半夜还醒了两回,生怕误了时辰。 陈大湖看在眼里,推着磨盘的力道放缓了些:“等会儿磨完豆浆,你就去歇会儿。” 他知道李莲刚到陈家,总怕自己闲下来被嫌弃,事事都想往前凑,却忘了自己前几日还被李狗子折腾得没好好休息。 磨完两桶豆浆时,天已经大亮。陈李氏端着刚蒸好的粟米糕从灶房出来,见两人正忙着把豆浆往陶锅里倒,笑着喊:“先歇会儿,吃块糕垫垫!这糕里加了红糖,甜得很,莲儿你尝尝。” 李莲刚想推辞,就被陈大湖塞了块温热的粟米糕。糕体松软,咬一口满是枣泥的甜香,比她在家吃的糙麦饼好吃多了。“谢谢大湖哥,谢谢伯母。” 她小口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大湖自己也拿了块糕,见她嘴角沾了点东西,没多想就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温热柔软,两人又都顿住了。陈大湖赶紧收回手,假装去看陶锅里的豆浆:“快吃,等会儿还要滤豆渣,晚了赶不上给酒楼送豆腐。” 李莲低下头,把剩下的糕飞快塞进嘴里,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红糖的甜味都变得格外浓。她偷偷抬眼,见陈大湖正专注地看着豆浆,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硬朗,忍不住又红了耳尖。 滤豆渣的活计是陈大湖和李莲一起做的。陈大湖把纱布绷在木架上,李莲则小心翼翼地把豆浆倒进纱布里,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纱布上的豆渣细细的,李莲还不忘用木勺轻轻按压,把豆浆挤得干净些:“二嫂说,这些豆渣能蒸窝头,掺点野菜,孩子们爱吃。” “嗯,等会儿让我阿母蒸上。” 陈大湖把滤好的豆浆倒进陶锅,又往灶膛里添了些柴,“你去把昨天洗好的粗布拿过来,等会儿豆腐凝好,要包在布里压成型。” 李莲应了声,快步往厢房走。路过院门口时,正好看见田婶子拎着菜篮走过,田婶子笑着打趣:“莲儿,跟大湖干活呢?这孩子实诚,你跟着他,以后不受委屈。” 李莲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赶紧点点头,拎着粗布就往回跑。进了院,见陈大湖正往陶锅里撒石膏粉,于木两兄弟也起来一起做豆腐。 她没敢打扰,悄悄把粗布放在石桌上,站在旁边看着。 “过来帮我搅豆浆。” 陈大湖见她回来,递过一根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别停,直到豆浆开始凝。” 李莲接过木勺,按陈大湖说的,慢慢搅着豆浆。温热的豆浆在手里晃动,渐渐开始凝结成细小的豆花,像碎雪一样浮在水面。“大湖哥,你看,凝了!” 她惊喜地喊出声,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大湖凑过来一看,笑着点头:“成了,这就把布铺在木框里,等会儿压上石头,下午就能切豆腐了。” 他说着,伸手接过李莲手里的木勺,“你去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弄。” 李莲却没走,而是帮着把粗布铺在木框里:“我帮你铺布,你放豆花,这样快些。” 她的手指很巧,粗布铺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捋得服服帖帖,比陈大湖自己铺的还规整。 等把豆花倒进木框,压上石头,已经是巳时。陈大湖看李莲站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着调整石头的位置,又道:“你去厢房找我阿母,她昨天说要教你缝布兜,以后装豆腐用。” 李莲愣了愣,有些犹豫:“我…… 我缝得不好,怕缝坏了。” 她在家只缝过自己的旧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哪敢碰陈家要用来装豆腐的布兜。 “没事,我阿母有耐心,会教你。” 陈大湖推着她往厢房走,李莲这才点点头,跟着陈李氏进了厢房。 第78章 食堂闲话 另一边清风小区物业食堂刚掀开蒸汽罩,米香、面香就裹着暖气流满了整个屋子。于甜杏端着餐盘往角落走——搪瓷盘里卧着个金黄的煎蛋,半块杂粮馒头还冒着热气,碗里的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撒了几粒提前腌好的咸豇豆,这是她今天的早餐搭配。 刚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就看见王秀英、柳三娘和张十三围坐在一起,三张餐盘摆得紧凑,说话声混着汤匙碰撞碗沿的轻响飘过来。于甜杏笑着加快脚步,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你们三个倒凑得齐,我刚在打饭处还没见着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络?” 张十三正举着个肉包子往嘴里送,闻言赶紧把包子拿开,嘴角还沾着点油星子:“于姐,我们在聊各自的‘朝代’呢!听王经理她们就是说我们各自的朝代,就是这么叫的,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待的那些年月,都有正经的名号叫‘朝代’。”他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含着果仁的松鼠,含糊不清地补充,“就是可惜咱食堂没有大宋的炊饼,不然我高低得给你们尝尝正宗的东京城味道。” 于甜杏舀了勺小米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舒服得她眯了眯眼:“朝代?这说法倒新鲜。我只知道我们那时候叫‘大晋’,北边总闹匈奴,中原就没太平过。你们的朝代,和我们大晋不一样?” 张十三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肉包子也不香了,他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盘边缘,声音沉了下来:“于姐,我是大宋的子民,准确说,是南渡后的大宋。”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擦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我家原是东京汴梁的,我爹是汴河边上开粮铺的,那时候的东京城才叫热闹!州桥夜市从天黑开到天明,糖煎饼、馓子、卤鸭爪摆得满街都是,我娘常带我去吃曹婆婆家的肉饼,外酥里嫩,咬一口能流油。” 王秀英往他碗里拨了半块腌萝卜:“先吃口菜垫垫,看你说得眼眶都红了。”她自己也端起碗喝了口粥,瓷勺碰到碗底发出轻响,“甜杏,我之前跟你提过,我们全家是蒙古贵族的家仆,按朝代说那就是大元的子民。我爷爷那辈就在草原上跟着主家放牧,后来主家受了大汗的封,搬到了大都,我们家也跟着进了城。” 于甜杏哦了一声,想起上次王秀英给她缝的蒙古式小荷包,针脚里还带着点异域的纹样:“大都?是不是和我们洛阳城一样,有高大的城墙和热闹的集市?” “热闹是热闹,就是活得憋屈。”王秀英放下碗,手指攥紧了桌布的一角,指节都泛了白,“大都的城分了三六九等,那些草原上来的老爷住在内城,墙修得老高。我们汉人只能住在外头,土坯房漏风漏雨。我爹给主家管库房,有次少了一袋米,主家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他一顿,还说‘汉人贱命,打了也白打’。我哥去街上卖柴,不小心撞了个草原兵的马,被踹得躺了三天,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张十三听到这儿,眼泪“吧嗒”掉在了餐盘里,砸在煎蛋上晕开一小片油渍:“这样就是说我们大宋就是被这些草原人灭的国!靖康那年,金兵攻破了汴梁,把我们两位皇帝都掳走了,宫里的珍宝、百姓的粮食被抢得干干净净。我爹带着我们一路南逃,路上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我娘就是在逃亡路上没的,临死前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炊饼,让我给妹妹留着。” 他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南渡后我们在临安城落脚,原以为能安稳些,可金兵追着打,我妹妹嫁给了个当兵的,结果襄阳城破的时候,她男人战死了,她也投了江。现在才知道我们亡国了!我们汉人怎么就这么命苦?好好的江山,就这么被草原人占了,我们成了亡国奴啊!” 王秀英也红了眼眶,她拍了拍张十三的肩膀:“我懂你的感受。在大都,汉人是低一等的,连取名字都不能用正经的字,只能用数字。我爷爷叫王二,我爹叫王四,我哥叫王六,就因为我们是汉人。有年大旱,粮食欠收,官府只给蒙古人发救济粮,我们汉人只能去挖观音土,我邻居家的小娃,就是吃多了观音土死的。” 于甜杏听得心里发沉,她想起陈大江和她说的那些被匈奴掳走的汉人,想起冬天里饿死在路边的流民,手里的汤匙都有些握不稳:“原来你们也受了这么多苦。我们大晋也一样,匈奴人一来,就烧杀抢掠。” “你们别这么丧气啊!”一直没说话的柳三娘突然放下筷子,声音清亮得像敲锣,“我们汉人可没一直受欺负!我是大明的,我们太祖皇帝朱元璋,就是个放牛娃出身,硬生生把元兵给赶跑了,重新把汉人的江山夺了回来!” 张十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些不敢置信:“真的?我们大宋被灭了之后,还能再夺回来?” “那可不!”柳三娘拍着胸脯保证,“我可听过《英烈传》,说书先生说得清清楚楚。太祖皇帝定都南京后,就减税免租,让百姓安心种地。我们汉人比元朝的时候好过多了,街上的商铺又开起来了,孩子们也能去私塾读书了。” 于甜杏听得直点头,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些:“这样说来,不管受多少苦,总能熬出头的。我们大晋虽然乱,但坞堡里的人都齐心协力,匈奴人来了就一起守,粮食不够了就一起挖野菜、种粟米,从来没散过伙。” “说得好!”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79章 这就是咱的根啊! 几人抬头一看,只见陈振邦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显然是刚值完夜班。他把餐盘放在桌上,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我刚在那边就听你们聊了,亡国的苦、守家的难,这些我都懂——我是民国过来的,亲眼见过山河破碎的模样。” 陈振邦舀了勺粥慢慢咽下去,喉结滚动时,疤也跟着动了动:“你们说的草原兵、匈奴人再凶,也比不过我见过的洋鬼子和反动派。我老家在山东,那年鬼子进村,烧了全村的房子,我爹娘就是被他们用刺刀挑死的,我藏在草垛里,看着火从天亮烧到天黑。后来我参加了红军,就是想跟着队伍打鬼子、打反动派,让老百姓能安稳吃饭。”他指了指自己的疤,“这是长征出发前筹粮时,被反动派民团砍的,要不是老乡救我,早就喂了野狗。后来跟队伍走散了,我一路讨饭一路找,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没敢忘自己是红军。” 他放下勺子,手掌在桌沿重重一按,指节捏得发白:“你们说汉人命苦,我比你们更清楚。从鸦片战争开始,洋鬼子拿着洋枪洋炮闯进来,割地赔款;甲午年,小日本也敢骑到咱们头上;到了民国,鬼子占了大半个中国,多少人家破人亡,跟你们南逃、被匈奴追杀的苦,一模一样!可我这辈子最硬气的,就是没见过咱中国人真正服软!” 张十三抹着眼泪,声音发颤:“陈大哥,那时候你们那么苦,武器不如人,粮食也没有,咋还敢跟他们拼啊?我们南逃的时候,好多人都吓破胆了。” “因为咱骨子里就有股不服输的劲!”陈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食堂里不少人都转头看过来,他却浑然不觉,“长征路上,雪山上冻僵的弟兄,手里还攥着党证;过草地时,炊事员老周饿死了,怀里还护着给伤员留的半块青稞饼。这些我都见过!就像柳三娘说的明太祖赶跑元兵,你们坞堡人守着粮不让匈奴抢,咱中国人不管到啥时候,都敢跟灭咱国家、亡咱种族的人拼命!” 他指着桌上的小米粥,声音渐渐沉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看这粥,咱祖祖辈辈喝了几千年;这馒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洋鬼子能烧咱的房子,能抢咱的粮食,可烧不掉咱做饭的手艺,抢不走咱‘要活下去、要守着家’的念想!我跟队伍走散后,靠给人做馒头换口吃的,每次揉面就想起娘说的‘人是铁饭是钢,只要能做饭,就有盼头’——这就是咱的根啊!” 王秀英攥着衣角,眼泪掉在桌布上:“陈大哥,我懂了。我娘给主家干活时,偷偷教我缝汉人衣裳,说‘不能让咱的针线活断了’,原来这就是您说的根。” ”“就是这个理!”陈振邦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咱中华民族就像这馒头,越揉越劲道。匈奴来了,咱拼;金兵来了,咱拼;元兵来了,咱拼;洋鬼子、鬼子来了,咱照样跟他们拼命!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攥着拳头跟他们干!所以咱才能在东方站了几千年,从没真正倒下过!” 于甜杏想起守坞墙时,全村男女老少拿着锄头扁担跟匈奴拼命的模样,想起男人战死了,女人就顶上去填坞墙的缺口,眼泪也流了下来,却用力点头:“陈大哥说得对!那年匈奴攻破邻村,把人都杀了有些老人七十多岁,还抱着石头往城下砸,说‘死也不能让他们抢咱的粮’!这就是您说的,跟他们拼命!” 陈振邦看着几人通红的眼眶,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现在日子好了,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吃热粥,可咱不能忘了以前的苦。记住,不管到啥时候,谁敢来灭咱的国、亡咱的种,咱就跟他拼到底!这不是啥大道理,是咱中国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骨气!只要这骨气在,咱中华民族就永远屹立在东方,谁也打不垮!” 食堂里静了片刻,随即有人悄悄鼓掌,食堂张师傅,他也是个退伍老兵,红着眼眶朝陈振邦竖了竖大拇指。张十三擦干眼泪,把剩下的肉包子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王秀英端起粥碗,手不抖了,眼神里全是亮堂的光;柳三娘攥着拳头,仿佛已经握紧了锄头;于甜杏看着碗里的小米粥,忽然觉得这温热的滋味里,藏着的是几千年来中国人最硬的骨气。 陈振邦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起身时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郑重的军礼:“我得回去补觉了,下午还要干活。记住我的话,咱中国人的命,是拼出来的;咱的江山,是守出来的!谁敢忘我种族、灭我国家,就跟他血战到底!” 他走后,张十三放下筷子,对着几人抱了抱拳:“以后我再也不唉声叹气了!咱们能熬过来一次,就能熬过来百次!” 王经理和豆豆、宋慧坐在旁边也在吃早餐,王经理、豆豆和宋慧早就停下了筷子,手里的汤匙悬在碗沿,安安静静听着这边的动静。豆豆捧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圆脸上满是专注,小眉头还随着张十三的哭诉轻轻皱着,直到听见柳三娘说“把元兵赶跑了”,才悄悄松了口气,咬了口馒头露出点甜笑。宋慧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尖却没动,只是红着眼眶看着陈振邦——她做过陈振邦的背景调研,知道这位老兵长征失联后,靠着给人缝补、做零活辗转求生,却从没丢过那枚磨得发亮的红星徽章。 王经理舀起最后一勺小米粥,粥底沉着的咸豇豆吸足了米香,嚼在嘴里脆生生的,暖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口。她往陈振邦几人的方向瞥了眼,正好看见张十三抹着眼泪说要做炊饼,王秀英和柳三娘凑着热闹搭话,连一向沉稳的于甜杏都笑着点头,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每个人的发梢、餐盘上镀上层金辉,张十三的搪瓷盘反光,晃得人眼睛发亮,那光亮里,有劫后余生的踏实,有对日子的盼头,更有陈振邦说的“扎在土里的根”。 “你们慢吃,我要去写报告了。”王经理拿着自己的餐盘利落的走了。“这股子劲儿,真好。”宋慧轻轻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带着点鼻音,“之前做他们的文化融入报告,还担心张十三总陷在亡国的愁绪里,王秀英也总带着点自卑,现在看来,根本不用愁。” 王经理被逗笑了,揉了揉豆豆的头,拿起餐盘起身:“等他们做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你们慢吃,我先去写报告,把这股子生机也写进咱们的项目小结里。”她脚步轻快地往食堂门口走,搪瓷餐盘碰撞发出的轻响,混着身后张十三几人的笑声飘过来,和窗外越升越高的日头缠在一起,满是鲜活的劲儿。 第80章 开封菜 吃完早餐,于甜杏如常开始一天的清理工作,正蹲在 601 室门口用夹子夹起瓷砖缝里的碎纸屑。浅灰色工服的裤脚沾了点灰尘,她却顾不上拍。 “于姐!” 防盗门 “咔嗒” 一声轻响,汤宝仪拎着两个印着红白色图案的纸袋快步走出来,袋口飘出的油炸香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她把纸袋往于甜杏手里塞,指尖触到对方粗糙的掌心,又赶紧往回退了退,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测评记录本:“这些是开封菜新出的炸鸡和汉堡,我刚测评完,再放就凉透了,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于甜杏慌忙接住纸袋,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心里一紧。她低头看着袋上印的 “colonel Sanders” 头像,虽不认得,却觉得这 “老神仙” 模样的人透着亲切。再往袋里瞟,金黄的炸鸡块裹着细碎的 “雪花”(面包糠),被透明油纸裹得齐整;旁边的 “汉堡” 更新奇 —— 松软的面饼夹着厚墩墩的肉,还衬着翠绿的菜叶,模样很是稀罕。 “姑娘,这…… 这也太金贵了!” 于甜杏把纸袋往回推,“上次你给的蛋糕,给孩子们高兴得,哪能再要你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 汤宝仪噗嗤笑出声,伸手把纸袋又塞回去:“于姐,我叫汤宝仪,你喊我宝宝就行。我可不是特意给你送的 —— 我做美食测评的,定期测评这些新吃食,这些都是拆了封尝过一两口的,放久了就不脆了,给你才不算浪费。” 她掰了块炸鸡递到于甜杏嘴边,“你先尝,这是藤椒味的,外皮脆得能响,里面的肉嫩得流汁,比你上次吃的蛋糕还合孩子口味。” 于甜杏犹豫着张嘴,牙齿刚碰到炸鸡外皮,就听见 “咔嚓” 一声脆响,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散开。藤椒的麻意顺着舌尖漫到舌根,却不似西晋花椒那般冲喉,反而裹着股说不出的鲜香,比过年时炖的野兔肉还嫩。她赶紧嚼了两口咽下,胸口都暖了起来,忍不住问:“这‘炸’的法子真新奇!只是‘美食测评’是啥?难不成是像镇上酒楼的掌柜那样,尝菜定好坏?” “于姐你说得太对了!” 汤宝仪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汉堡,眼里闪着光,“我得把每种吃食的味道、口感都记下来 —— 比如这开封菜炸鸡,外皮有多脆、肉有多嫩、藤椒味浓不浓,再告诉别人值不值得买。就像这汉堡,我得写‘面包松软不噎人,肉饼多汁,生菜解腻,适合带回去给娃当正餐’,这就是测评啦。” 她指了指屋里的书桌,上面摊着笔记本和手机,“我还得把这些写下来,配上照片,让更多人知道开封菜新出的口味好不好。” “照片?” 于甜杏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手里的炸鸡都忘了咬,“是像画本子那样,把吃食画下来?可这炸鸡的脆劲、汉堡的软乎,再好的画匠也难画出来啊。” 她想起西晋坞堡里唯一会画画的私塾先生,画张族谱都要耗上三天,哪能像汤宝仪说的 “配照片” 那般轻巧。 汤宝仪赶紧点开手机里的炸鸡照片递过去:“于姐你不懂什么叫照片?你看!这就是照片,一按就能把东西的模样记下来,比画得还清楚,连面包糠的纹路都能看见。” 手机屏幕亮着,金黄的炸鸡在画面里格外鲜活,于甜杏凑过去一看,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 她以为里面真 “装着” 炸鸡,生怕碰坏了这 “奇珍”。 “姑娘,这物件竟能把吃食‘装’进去?莫不是说书先生说的‘乾坤袋’?” 于甜杏声音发颤。在西晋,只有王公贵族才藏着些能照见人影的铜镜,她这辈子见过最稀罕的,也不过是陈李氏陪嫁的银簪,哪见过这般能 “装” 下活物模样的物件。 汤宝仪赶紧收起手机,怕再吓着她,笑着解释:“什么?不是乾坤袋,就是个能记东西的机子,你别多想。于姐,你老家是多封闭。咱们不说这个啦,你快把炸鸡和汉堡放进保温袋,别凉了就不脆了。” 她从屋里拎出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袋,把纸袋装进去,“这个能保热,一起带回去,孩子们还能吃到热乎的。” 于甜杏接过保温袋,指尖摸着袋面的软绒,心里满是感激又不安:“宝宝姑娘,你总给我些好东西,我也没啥能报答的。我家做的豆腐还算细嫩,下次我给你带些?或是我阿母织的麻布,虽不如你穿的衣裳软,却结实耐用。” “于姐你太客气啦!” 汤宝仪摆了摆手,眼里满是真诚,“你把楼道扫得干干净净,我出门看着都舒心,再说这些开封菜的吃食,放着也是浪费,给你带回家,让孩子们尝尝鲜,我才高兴呢。下次我再测评什么好带的美食,我再给你留着。” 于甜杏还想再说些感谢的话,汤宝仪电话响了。她赶紧把保温袋塞进工具桶最底层,用粗布盖严实,又对着汤宝仪深深鞠了一躬:“那我就先谢过宝宝姑娘!以后你要是有要收拾的杂物、要擦的窗户,尽管喊我,我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汤宝仪笑着点点头,看着于甜杏扛着工具桶往楼上走,背影在阳光里格外踏实。于甜杏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叮嘱:“姑娘你快回屋吧,别晒着了!” 直到看见对方关上门,她才加快脚步清扫,手里的夹子挥得比往常更麻利 —— 心里满是盼头,等下午五点打包完食堂的红烧肉,就能把这热乎的开封菜炸鸡汉堡带回家,让孩子们也尝尝这 “测评过的好东西”。 傍晚五点,于甜杏准时到食堂打包晚餐。张师傅给她盛了满满一勺红烧肉,还多添了勺炒青菜:“于姐今天气色好,多带点肉回去给娃补补。” 她把晚餐盒放进工具桶,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保温袋,才往消毒间走。 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落下时,于甜杏想起汤宝仪说的 “开封菜测评”,忍不住小声念叨:“外皮脆、肉嫩、藤椒香,适合给四郎当点心……” 默念 “回家” 的瞬间,白光闪过,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映入眼帘,灶房飘来的野菜粥香混着晚风,让她脚步又快了几分。 “阿母!” 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刚要伸手摸工具桶,就被于甜杏按住:“慢些,阿母带了好东西,得叫上阿婆、二叔娘还有哥哥姐姐一起尝。” 陈李氏和赵小草凑过来,见于甜杏拎出保温袋,打开的瞬间,炸鸡的香气漫过整个院子,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 第81章 这味太冲了 陈长林刚咬下第一口炸鸡,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是吞了口滚烫的炭火。藤椒的麻意来得又急又猛,顺着舌尖窜到太阳穴,他 “哇” 地一声吐在手里,眼泪珠子 “啪嗒啪嗒” 掉在衣襟上,嘴里不停哈气:“阿母!麻!好麻!” 于甜杏慌忙放下手里的汉堡,伸手接过长林吐出来的鸡肉,又拿起粗瓷碗递到他嘴边:“快喝点井水,漱漱就不麻了。都怪阿母,忘了跟你说这肉里有‘麻椒’,你年纪小,受不住这个味。” 冰凉的井水滑过喉咙,陈长林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却还抽抽搭搭地揉着嘴巴:“阿母,这肉不好吃,比野兔肉还辣,我不要吃了。” 陈长地原本凑在旁边,看得眼馋,刚伸手要拿一块,见弟弟这模样,手瞬间缩了回去,小声问:“阿母,这肉真的很麻吗?是加了花椒?” 他去年帮五太爷家晒花椒,不小心蹭到眼睛,麻得哭了半宿,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于甜杏拿起一块炸鸡,轻轻咬了小口,藤椒的麻意依旧明显,只是她常年吃野菜、嚼粗粮,耐受度比孩子高些。她把鸡肉吐在碟子里,叹了口气:“是挺麻的,咱们坞堡的花椒是‘温麻’,这个是‘烈麻’,孩子们确实受不住。都怪我,刚才尝的时候光顾着觉得鲜,忘了孩子们的口味。” 陈李氏也凑过来尝了尝,刚嚼两下就皱紧眉头,赶紧用井水漱口:“这味太冲了!也就你们年轻人能扛得住。” 她看着石桌上摆得整齐的炸鸡,又看了看孩子们怯生生的模样,心里满是可惜,“这么好的肉,要是没放这‘麻椒’,孩子们肯定爱吃。” 赵小草蹲在旁边,看着陈长林还在揉嘴巴,赶紧从灶房端来一碗温水,里面泡了点甘草 —— 这是陈李氏平时治 “吃麻了嘴” 的法子。“长林,喝点甘草水,能缓过来。” 她又拿起一个汉堡,小心翼翼地掀开面包,把里面的肉饼撕成小块,去掉裹着藤椒的外皮,“咱们把这肉外面的‘麻皮’剥了,只吃里面的嫩肉,说不定就不麻了。” 于甜杏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汉堡,学着赵小草的样子剥肉饼:“对!这‘麻味’肯定在外面的皮上,咱们把皮剥了,只吃里面的肉,孩子们就能吃了。” 她指尖捏着金黄的外皮,一点点撕下来,露出里面嫩白的鸡肉,还带着晶莹的肉汁。陈香荷也凑过来帮忙,小姑娘手巧,剥得又快又干净,不一会儿就剥出一小碟纯肉。 陈长林喝了半碗甘草水,嘴巴不麻了,看到碟子里的纯肉,又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阿母,这个真的不麻了吗?我再尝一点点,要是还麻,我就不吃了。” 于甜杏拿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小口嚼了嚼,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阿母!不麻了!这个好吃!肉还香!” 有了长林打头,陈长地也壮着胆子拿起一块纯肉,嚼了两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阿母,真的不麻了!这肉好嫩,比咱们炖的野兔肉还嫩,咬一口能流出汁来!” 陈香兰和陈香荷也拿起纯肉,小口吃着,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显然也被这鲜嫩的口感惊到了。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拿起一个汉堡,把里面的生菜挑出来,又剥掉肉饼的外皮,只留着软乎乎的面包和纯肉:“这样吃正好,面包软,肉嫩,孩子们吃着也不费牙。” 她把改好的汉堡递给陈长林,小家伙一手抓着汉堡,一手拿着纯肉,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满是满足。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拿起剩下的炸鸡,把外皮一块块剥下来,放在一个碟子里 —— 这些带麻味的外皮,她和赵小草、陈大湖能吃,不算浪费;剥出来的纯肉则分给孩子们,再配上松软的面包,正好当一顿像样的晚饭。 “阿婆,这个‘软饼’也好吃!” 陈香兰咬了口汉堡面包,眼睛弯成了月牙,“比咱们蒸的粟米糕还软,不用嚼就能咽下去,我能再吃一块吗?” 于甜杏笑着点头,又递了个面包给她:“慢些吃,还有很多,管够。” 陈大湖他们从镇上回来时,正看到孩子们围着石桌,吃得满嘴流油。陈大湖放下手里的锄头,凑过来一看,见碟子里摆着剥好的鸡肉,还有松软的面包,好奇地问:“阿嫂,这是啥吃食?闻着这么香,孩子们吃得这么开心。” 于甜杏拿起一块纯肉递给他:“这是‘开封菜’的鸡肉,里面放了‘麻椒’,孩子们受不住,我们把外皮剥了,只吃里面的肉。你尝尝,比咱们炖的鸡肉还嫩。” 陈大湖接过肉,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这肉做得真嫩,比咱们过年时炖的羊肉还鲜!要是没放那‘麻椒’,孩子们肯定能吃好多。” 于木也拿起一块纯肉,小口吃着,脸上满是惊喜:“这做法真新奇!咱们西晋人做肉,不是炖就是煮,哪见过这么嫩的‘炸肉’?要是能学会这法子,以后咱们在家也能做给孩子们吃。” 于甜杏想起汤宝仪说的 “开封菜测评”,心里暗暗记下:下次见到宝宝姑娘,一定要问问这 “炸肉” 的法子,要是能去掉 “麻椒”,只做 “原味炸肉”,孩子们肯定爱吃。她看着全家人围在石桌旁,剥鸡肉的剥鸡肉,吃面包的吃面包,连陈李氏都拿着一块纯肉,慢慢嚼着,脸上满是欣慰,心里满是暖意。 夜色渐深,孩子们都睡熟了,嘴角还沾着鸡肉的油光。于甜杏收拾着石桌,把剩下的炸鸡外皮和汉堡面包放进陶盆里 —— 外皮明天可以炒着吃,面包可以当早饭,一点都不浪费。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想着明日还要去 6 栋清扫,或许还能再跟汤宝仪问问 “原味炸肉” 的做法,心里满是盼头。 在这乱世里,能让孩子们尝到来自未来的美味,能遇到汤宝仪这样的好心人,已是天大的福气。哪怕这美味带着孩子们受不住的 “麻味”,只要一家人齐心,总能想出办法 “改造” 成适合孩子们的口味,就像他们在乱世里挣扎求生一样,总能在艰难里找出一条活路,让日子慢慢好起来。 第82章 月底发工资(一) 七月底的清风小区,梧桐树叶长得愈发浓密,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晃得人眼晕。于甜杏刚清扫完 8 栋的楼梯间,正弯腰整理工具桶 —— 塑料扫把的鬃毛沾了些枯叶,她细心地用手捋顺,夹子的弹簧有些松,也随手掰了掰调整好。就在这时,江豆豆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个黑亮的 “小方盒”(平板电脑),脸上的笑意比头顶的日头还暖。 “于姐!快喊上春桃姐她们,有好消息!” 江豆豆走到近前,“这个月的工资发啦!每人 200 元,都打到你们工牌里了!小卖部新到了好多实用的东西,米面、农具、还很多,快去挑挑!” “200 元?” 于甜杏手里的夹子 “啪嗒” 掉在地上,金属夹片磕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 每月预发 50 元,就能给家里带回去精米、面粉、盐这些好东西,200 元在她眼里,简直是能让全家吃够两个月干饭的 “巨款”。她慌忙捡起夹子,往保洁休息室跑,粗糙的鞋底在瓷砖上踩出 “噔噔” 的节奏,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浅灰色工服的领口,却顾不上擦。 休息室里,柳三娘正蹲在墙角,把捡来的空水瓶按大小码成摞 —— 攒够一捆能换块肥皂,见于甜杏风风火火闯进来,头发都跑乱了,柳三娘手里的空水瓶 “哗啦” 倒了一地,却顾不上捡,抬头就问:“咋了这是?莫不是捡着金元宝了?” “发工资!200 元!” 于甜杏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豆豆说工牌里都打上了,小卖部新到了很多东西,等春桃姐她们回来,咱们赶紧去!” 这话刚落,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刘春桃拍着工服回来,王秀英、张翠兰、苏阿妹也跟在后面。刘春桃刚要抱怨天热,听见 “200 元” 三个字,嗓门瞬间拔高:“啥?200 元?我的娘哎,这能买多少米啊!” 王秀英眼圈一下子红了 —— 她在元朝给地主当佣人,一年到头也挣不上这么多 “工钱”;张翠兰和苏阿妹也激动得互相拽着胳膊,嘴里不停念叨着 “太好了”。 六人顾不上歇口气,各自确定自己的工牌 —— 工牌上还沾着上次清扫时蹭的灰,却被她们攥得紧紧的。踩着满院的热气往小卖部奔,刘春桃走得最快,粗布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嘴里还不停盘算:“我要给妞妞买牛奶,还要给我阿耶阿母买钙片,电视里都说了,喝牛奶长个子,吃钙片治腿疼!” 小卖部门口的遮阳棚下,宋慧正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见六人跑来,赶紧掀开玻璃门:“各位姐姐可算来了!新到的货都摆前面了,空调也开着,快进来凉快凉快!” 门一推开,凉丝丝的风裹着米面的清香扑出来,六人下意识地往门口缩了缩 —— 在西晋哪见过这般 “冬暖夏凉” 的屋子,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货架上的东西更是看得她们眼睛发直:左边码着垒得齐整的精米白面,袋口印着 “东北珍珠米”“高筋小麦粉” 的字样;中间货架摆着油壶、盐袋,还有装在透明罐里的八角、桂皮,旁边还立着几罐奶粉,罐身上画着胖乎乎的娃娃;右边货架上立着锃亮的锄头、镰刀,最上层还摆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写着 “太阳能电灯”“手电筒”;最里面的生活区货架上,肥皂、洗衣粉摆得整齐,还有铁锅、本子、笔,甚至连刘春桃念叨的钙片都有。 “宋组长!我要这个奶粉!还有钙片!” 刘春桃第一个冲到生活区货架前,伸手就去够奶粉罐,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我家妞妞今年八岁,比同龄孩子矮半截,电视里说喝牛奶能长个子,我得给她好好补补!还有我阿耶阿母,时不时就腿酸腿疼,电视里说吃钙片管用,我记了好久了!” 宋慧笑着拿起一罐奶粉,指着上面的字:“春桃姐,这是全脂奶粉,这个保存时间长,每天用烧开的温水泡着喝,员工价 35 元一罐,能冲好多回;钙片是中老年款的,一盒 32 元,里面有 60 片,一天吃两片,能吃一个月。” 她又拿起扫码枪扫了扫刘春桃的工牌,“我先帮你记着,等下一起算。” 刘春桃连连点头,又盯着货架上的肥皂:“再给我来三块肥皂!妞妞衣裳总沾着泥,用皂角搓半天也洗不干净,这肥皂闻着就香,肯定好用!” 于甜杏凑到太阳能用品区,手指轻轻碰了碰太阳能电灯 —— 灯罩是透明的,下面连着个黑色的板子,她之前在小区草坪上见过,晚上亮起来比西晋的油灯亮十倍。“宋组长,这个太阳能电灯咋卖?还有这个手电筒,我家坞堡晚上黑得很,有了这个,磨豆腐不用抹黑,晚上就不用摸黑走路了。” “太阳能电灯15 元一个,不用烧油不用点蜡,晒一天能亮一整晚;手电筒 10 元一个,这个也是太阳能的。” 宋慧拿起一个手电筒,按了下开关,光柱瞬间射在墙上,亮得晃眼。于甜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凑上前,眼睛里满是惊奇:“太神奇了!比咱们坞堡的火把亮多了!我要两个电灯、一个手电筒。” 她又转向奶粉区,想起陈李氏总说眼睛干,看不清针线:“宋组长,有没有对老年人眼睛好的东西?我阿母年纪大了,做针线总眯着眼。” “有!” 宋慧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维生素 A 软胶囊,“这个对眼睛好,25 元一瓶,每天吃一粒,能缓解眼睛干。再搭配着奶粉一起吃,营养更全。” 于甜杏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那再给我来一罐奶粉、一瓶维生素 A。” 柳三娘没往生活区凑,径直走到药品区,指尖在货架上轻轻划着 —— 她心里惦记着明朝那些受伤的戚家军兄弟,上次带回去的碘伏不够用,这次得多买些。“宋组长,有没有对外伤好的药?比如上次那个碘伏,还有能止血的药膏。” 宋慧拿起一瓶碘伏和一管红霉素软膏:“碘伏 1 元一瓶,这个红霉素软膏 5 元一管,擦伤、化脓都能用,比单纯用草药好得快。” 柳三娘赶紧点头:“给我来 10 瓶碘伏、5 管红霉素软膏!再要一个太阳能手电筒。” 她又走到农具区,掂了掂一把镰刀:“这个镰刀也给我来一把,家里的镰刀都锈了,割草不方便。” 王秀英则盯着货架上的铁锅,眼睛都挪不开了 —— 她在元朝用的铁锅漏了个洞,只能用陶锅做饭,煮个粥都要煮半天。“宋组长,这铁锅咋卖?我家那陶锅总漏,有了这个,做饭也快些。” 第83章 月底发工资(二) “这是铸铁铁锅,30 元一口,耐用得很,烧菜也香。” 宋慧拿起一口铁锅,递给王秀英,“你试试,不重,女人也能拎得动。” 王秀英接过铁锅,锅底还带着温热,摸起来光滑得很,心里满是欢喜:“那我要一口铁锅!再要些那个能写字的本子和笔,我家娃总说想学认字,之前见物业的人用这个在纸上画,我也想给娃买些,让他学学。” 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 —— 于甜杏想起陈长田总盯着小区幼儿园孩子的课本看,还会用木炭在地上画道道;刘春桃想起妞妞说 “想认得自己的名字”;柳三娘也想起家里的小子总在地上画记账的符号。刘春桃赶紧凑过来:“宋组长,我也要本子和笔!给妞妞买些,让她跟着学写字!” 于甜杏也点头,比划着家里孩子的数量:“我要好多本子和笔,我家有五个孩子,都能学。” 柳三娘、张翠兰、苏阿妹也纷纷要本子和笔,宋慧笑着拿出一摞练习本和铅笔:“本子 5 毛钱一本,铅笔 5 毛钱一支,想要多少都有。” 她怕她们听不懂,又补充:“一个本子能换一小把盐,一支笔能换半块肥皂。” 张翠兰和苏阿妹还在挑选。张翠兰走到米面区,拿起一袋精米:“宋组长,给我来 20 斤精米、15 斤白面,再要 5 斤大豆 —— 家里做豆腐总缺好豆子,这大豆看着就瓷实。” 苏阿妹则走到调料区,拿了一包八角、一包桂皮:“炖肉的时候放两颗,娃们肯定爱吃。再要两包酵母粉,发面快,蒸馒头也方便。” 六人各自认真挑选起来。刘春桃给妞妞选了十本本子、五支笔,恨不得让女儿立刻就能学会所有字,还反复翻看本子,确认纸页厚实不会轻易撕破;于甜杏按每个孩子两本本子、一支笔的量,仔细数了十本本子、五支笔,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粗布兜,生怕折了纸角、断了笔芯;柳三娘给家里小子选了八本本子、四支笔,还特意多拿了一块橡皮,宋慧说写错了能擦掉重写,比用木炭在地上画方便多了;张翠兰和苏阿妹也各按家里孩子数量挑选,指尖捏着崭新的铅笔,眼里满是对孩子的期许。 宋慧麻利地拿起扫码枪,挨个给六人扫码记账,声音清亮:“春桃姐,奶粉 35 元、钙片 32 元、肥皂 3 块 6 元、本子 10 本 5 元、铅笔 5 支 2.5 元,一共 79.5 元,工牌里还剩不少呢!” 刘春桃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听不懂具体数字,却知道 “还剩不少” 是好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剩下的留着下次给妞妞买糖果,让她也尝尝甜的,以前总羡慕镇上大户人家的孩子,现在咱们妞妞也能喝上奶、学写字了。” 轮到王秀英时,宋慧扫完工牌报数:“秀英姐,铁锅 30 元、本子 8 本 4 元、铅笔 4 支 2 元、橡皮 1 块 1 元,一共 37 元,剩下的钱够你下次再买些调料。” 王秀英捧着铁锅,心里满是踏实,连连道谢:“够了够了,这些就够娃用一阵子了,谢谢你宋组长。” 于甜杏的账算完,宋慧笑着说:“于姐,太阳能电灯两个 30 元、手电筒一个 10 元、奶粉一罐 35 元、维生素 A 一瓶 25 元、本子 10 本 5 元、铅笔 5 支 2.5 元,一共 107.5 元,工牌里还剩 92.5 元,能留着下次买别的。” 于甜杏心里一松,她还怕换完这些东西就没 “钱” 了,没想到还能剩下这么多,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剩下的先存着,以后再给娃们买些布料做新衣裳。” 柳三娘、张翠兰、苏阿妹的账目也陆续算完,每个人都买得满满当当,却都留了些余额,心里满是欢喜。柳三娘买了碘伏 10 瓶、红霉素软膏 5 管、手电筒一个、镰刀一把、本子 8 本、铅笔 4 支,一共花了 64 元;张翠兰买了 20 斤精米、15 斤白面、5 斤大豆、八角桂皮各一包、本子 6 本、铅笔 3 支,花了 88 元;苏阿妹买了 25 斤精米、15 斤白面、3 包盐、两包酵母粉、本子 5 本、铅笔 3 支,花了 76 元。 六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往回走,袋子勒得手指发疼,却没人舍得换手。刘春桃的袋子里装着奶粉和钙片,走两步就忍不住摸一摸;柳三娘的袋子里装着药品和手电筒,抱得紧紧的;于甜杏的太阳能电灯被她揣在怀里,生怕被太阳晒坏了。路过 5 栋时,正好碰见江豆豆,她笑着问:“买这么多?都用得上吧?” “用得上!太用得上了!” 刘春桃笑得眼角都皱了,“我家妞妞能喝上牛奶,家中老人能吃钙片,娃们还能学写字,这 200 元花得值!” 回到保洁休息室,六人各自找地方整理东西。休息室里摆着四张铁架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她们捡来的空水瓶和废纸板,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米面的清香。 于甜杏把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上,用粗布盖好,怕落灰;奶粉和维生素 A 放进贴身的衣兜,紧紧攥着,怕受潮变质;本子和笔则按人数分好,整齐地摆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想着回去就能给每个孩子都分一份,让他们也能像小区里的孩子一样,在纸上写字画画,心里满是期待。 刘春桃把奶粉罐抱在怀里,反复摩挲着罐身的图案,嘴里还念叨:“妞妞要是知道有奶喝、有本子笔学写字,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以前总觉得亏欠她,现在能给她补补,也能让她学些东西,总算安心了些。” 她又把钙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时不时摸一下,仿佛那不是钙片,而是能治好爹娘腿疼的仙丹。 王秀英则把铁锅放在床底下,用木板挡着,生怕被人碰到,又拿起本子和笔,轻轻翻开本子,纸页洁白光滑,比她见过的最好的麻纸还细腻,忍不住用指尖在上面轻轻划了划,心里满是新奇:“这纸真好,娃写起来肯定舒服,不用再用树枝在地上划了。” 柳三娘把药品分类放好,碘伏和红霉素软膏分开装在两个布包里,又把镰刀和手电筒放在旁边,心里想着:这些药能给兄弟们治外伤,手电筒晚上周郎起夜也方便,本子笔能让娃学写字,以后就不用在地上画道道记账了,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张翠兰和苏阿妹则把米面倒进带来的粗布袋,扎紧袋口,生怕漏了一粒米。张翠兰把大豆分成两份,一份留着下次做豆腐,一份装在小布包里,想着回去让丈夫试试,用这东北大豆做的豆腐是不是更细嫩;苏阿妹则把酵母粉小心地放进衣兜,心里盘算着回去就蒸馒头,让家人尝尝软乎乎的白面馒头,不用再吃硬邦邦的麦饼。 傍晚五点,到了打包晚餐的时间,六人拎着各自的购物袋,一起往食堂走去。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她们的身影,长长的,带着满满的踏实与期盼。 食堂里飘着肉和青菜的香味,张师傅见她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各位姐姐发工资了吧?今天多盛点肉,给你们补补!” 说着,给每个人的餐盒里都舀了满满一勺肉,还多添了勺炒青菜。 于甜杏接过餐盒,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兜传来,心里暖烘烘的。她看着身边的姐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手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装的不仅是米面、药品、纸笔,更是对家人的牵挂与对美好生活的盼头。 吃完饭,六人回到休息室,各自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消毒间换衣服。于甜杏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宋慧说里面还剩 92.5 元,心里满是盼头。下个月发工资,要给孩子们买些实用的,再买些糖果让他们尝尝,还要给陈李氏买些滋补的东西,让她好好补补身体。 跨时空的工资,买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却是乱世里最实在的安稳。太阳能电灯能照亮坞堡的黑夜,奶粉能滋养孩子们的身体,本子和笔承载着对未来的希望,铁锅能煮出热乎的饭菜。这些来自 2025 年的寻常好物,在她们眼里,都是能让家人过得更好的宝贝。 清风小区的小卖部,成了她们最坚实的后盾。在这里,她们用汗水换来的工资,能换成家人需要的一切,能让孩子们吃饱穿暖、有书可读。这份跨时空的善意与安稳,像一束光,照亮了她们艰难的求生路,也让她们坚信,只要好好做工、好好生活,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 第84章 太阳能 陈氏坞堡的土坯墙在暮色里泛着青灰,陈家的小院更是简陋得一目了然 —— 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根处爬着几株蔫巴巴的野菜;院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石桌,几条粗糙的木凳歪歪扭扭地摆着;西厢房是夯土垒的,屋顶铺着稀疏的茅草,风一吹就 “沙沙” 作响;灶房里,一口豁口的陶锅挂在三脚架上,旁边堆着半筐粟米和一小捆柴火,除此之外,再无像样的物件。 陈李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枯瘦的手指在灰灰菜里翻拣,把发黄的老叶掐掉,扔进旁边的竹篮。赵小草蹲在她身边,帮着递柴火,陈香荷、陈香兰则在院角翻找能喂鸡的草籽,几个孩子的短褐都打了好几块补丁,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细瘦的小腿。于木两兄弟今天带东西回于家村。 “阿婆,阿母咋还不回来?” 陈长林攥着根木棍,在地上画圈圈,小脸上满是期盼。 陈李氏抬头望了望坞堡入口的方向,眉头轻轻皱起:“快了,你阿母说今天会带‘稀罕东西’,定是耽搁了。” 话虽这么说,她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些 —— 自从于甜杏开始 “外出做工”,家里才算告别了顿顿野菜粥的日子,每天能吃上白米、还能尝到肉,可这 “稀罕东西”,她实在猜不透是什么。 “阿婆,阿母说的稀罕东西会不会是肉?” 陈长林攥着木棍在地上画圈,小脸上满是期待,上次于甜杏带的蛋糕,他舔着嘴唇记了好几天。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于甜杏从屋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兜,布兜被塞得满满当当,边角还露着些从没见过的物件。陈长林眼睛一亮,扔下木棍就冲了过去:“阿母!你回来啦!” 陈大湖、陈长田也赶紧迎上去,一左一右接过布兜,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站稳:“阿嫂,这里面装的啥?这么沉!” 于甜杏抹了把额角的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都是好东西,快放石桌上,让大家开开眼!” 众人簇拥着把布兜放在石桌上,陈李氏凑上前,看着布兜里露出来的陌生物件,眼神里满是好奇。这布兜是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回收回来的旧帆布改的,比家里的粗麻布结实,此刻鼓鼓囊囊地堆在简陋的石桌上,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于甜杏先从布兜角落掏出两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外壳是她不认识的材质,冰凉光滑,上面还连着块黑色的板子,看着像块小石板。“这叫太阳能电灯,不用添油,不用点蜡,晒一天太阳,就能亮一整晚!” 于甜杏说着,把其中一个盒子放在石桌中央,指着黑色的板子,“这面要朝着太阳晒,才能攒住‘光’。” 陈李氏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电灯,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缩回手,眼里满是疑惑:“这玩意儿能亮?没火没油的,咋亮啊?这种物件,莫不是你被人骗了?” 在她的认知里,照明全靠油灯和火把,油灯要省着油,往往只点一小盏,昏昏暗暗的;火把烟大还费柴,只有走夜路时才舍得用,她从没见过不用火就能亮的东西。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敢上前:“阿嫂,这东西看着怪金贵的,别是中看不中用吧?咱们家这条件,可经不起糟蹋。” 于甜杏没多解释,只是笑着按下电灯侧面的小按钮。“啪” 的一声轻响,暖黄的灯光瞬间从透明灯罩里洒出来,像一轮小太阳,把石桌周围照得亮堂堂的,连地上的草屑、石桌的裂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娘哎!亮了!真亮了!” 陈李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这…… 这简直是神仙赐的物件!比王家的琉璃灯还亮!” 她这辈子,只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见过一次琉璃灯,那光亮远不如眼前这 “电灯”,却已是她见过最亮的东西。 陈长林、陈长山几个孩子 “哇” 地一声围了上来,伸手想去摸灯光,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温热的空气,吓得赶紧缩回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小脸上满是惊奇。“阿母,这光咋摸不着啊?” 陈长山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比火把亮多了,还不冒烟!” 于甜杏笑着把电灯往院子中间挪了挪,灯光范围更大了,连院角茅草屋顶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太阳能的好处,干净又亮堂,以后咱们磨豆腐再也不用摸黑,你阿婆做针线也不用眯着眼了。” 她又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长筒状的物件,比手腕粗些,顶端是透明的:“这叫太阳能手电筒,跟电灯是一个道理,晒了太阳就能亮,揣在怀里,走夜路也不怕了。” 说着,她按了下开关,一道细长的光柱射了出去,直直打在院墙上,映出一个明亮的光斑,比弓箭射得还远。 陈大湖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拿手电筒,又怕弄坏了,手指在半空停了半天:“大嫂,这玩意儿能照多远?每次清晨去镇上卖豆腐,起早摸黑的,有了这,就不用怕摔沟里了。” 他想起上次被流民抢钱的事,心里还发怵,这手电筒看着,说不定还能防身。 于甜杏笑着把手电筒递给她:“你试试,能照挺远的,遇到危险,晃他们的眼,咱们就能趁机跑。” 陈大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电筒,手指都有些发颤,按了下开关,光柱瞬间扫过坞堡的土坯墙,连墙上的泥痕都看得明明白白,他忍不住来回晃着,嘴里不停念叨:“神奇!太神奇了!这比火把好用一百倍!以后去镇上,再也不用摸黑赶路了!” 陈长田凑在电灯旁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外壳,眼神里满是向往:“阿母,这电灯晒一天,真能亮一整晚?那咱们晚上就能在院子里学写字了?” 他总盼着能有足够的光亮,好好琢磨那些带插图的课本,可家里的油灯只敢点一小盏,昏得根本看不清字迹。 第85章 乳白色的奶液 “当然能!” 于甜杏点头,又从布兜里掏出几罐奶粉、一瓶维生素 A,还有一堆本子和笔,“这是奶粉,冲了喝能补身体,给长林、香兰他们喝;这是维生素 A,阿母你每天吃一粒,对眼睛好;这些是本子和笔,每个孩子两本本子、一支笔,以后咱们陈家的娃,也能学写字、认账本!” 陈李氏拿起维生素 A 的瓶子,摸了摸方方正正的盒子,又看了看奶粉罐上画的胖娃娃,眼里满是疑惑:“这就是能治眼睛的?不用熬煮,吃一粒就行?还有这罐罐,里面装的是啥?看着像奶,却比奶金贵多了吧?” 在西晋,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偶尔喝到羊奶,寻常百姓家,连粟米都省着吃,哪见过这般装在罐子里的 “奶”。 于甜杏拧开奶粉罐,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飘了出来,瞬间盖过了野菜和泥土的气息。“这是奶粉,用温水冲开就能喝,营养得很,孩子们喝了能长个子。” 她舀了两勺奶粉放进粗瓷碗,冲了温水,搅拌均匀,乳白色的奶液冒着热气,香得让人直咽口水。孩子们凑过来,小鼻子不停抽动,却懂事地没出声。 陈长林凑上前,小鼻子不停抽动,伸手就要去够碗:“阿母,我要喝!闻着好香!” 于甜杏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慢些喝,别烫着。” 乳白色的奶液冒着热气,陈长林抿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阿母,比蜂蜜还甜!” 他小口喝着,生怕浪费,嘴角沾着奶渍也顾不上擦。 陈香荷、陈香兰看着眼馋,也纷纷伸手要喝,于甜杏笑着给她们每人冲了一碗,院子里顿时响起孩子们满足的咂嘴声。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喝得香甜,又看了看亮堂堂的电灯,眼眶微微发红:“甜杏,这些很贵重吧?不要老想着我们,你还要在外面做工,我们只要能有粮食吃就是好日子了。” 她知道,家里这简陋的条件,能吃上白米已是不易,这些 “神仙物件”,定是于甜杏拼了力气才换来的。 “不贵,只要你们过得好,再辛苦我都觉得值。” 于甜杏摇摇头,又从布兜里掏出一把锃亮的镰刀、一口铸铁铁锅,“这镰刀比咱们家的锈镰刀锋利多了,割草、砍柴都快;这铁锅是铸铁打的,烧菜香还不容易糊底,以后做饭也方便。” 家里原本的镰刀早就锈得不成样子,割草要费半天劲;做饭用的陶锅豁了口,煮菜总漏汤,这两件东西,正是家里急需的。陈大湖拿起镰刀,在石头上轻轻划了一下,立刻出现一道清晰的划痕,忍不住赞道:“这镰刀真锋利!明天我去割草,肯定能多割些,够家里烧好几天了!” 赵小草已经拎着铁锅进了灶房,她摸了摸光滑的锅底,笑着说:“阿嫂,这锅真好!比咱们家的破陶锅好用多了,以后炖豆腐、煮菜,再也不用担心漏了。” 于甜杏看着众人惊奇又欢喜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把太阳能电灯的黑色板子对准西边还没落下的太阳,又叮嘱陈长田:“这电灯要每天晒着,才能攒够光亮,以后就交给你负责,每天早上搬出去晒,晚上搬进来,别让雨水淋着。” 陈长田重重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电灯,生怕它突然不亮了:“阿母放心,我一定看好它!以后晚上,咱们就能在院子里学写字了!” 晚饭时,石桌上摆得格外丰盛:白米饭颗粒饱满,红烧肉油光锃亮,炒青菜翠绿爽口,还有几碗冒着热气的奶粉。太阳能电灯被放在院子中间,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小院,连石桌上的米粒、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都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借着微弱的油灯,凑得近近的才能看清饭菜。 陈李氏夹了块红烧肉,又喝了口奶粉,心里满是感慨:“活了一辈子,没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有白米饭吃,有肉吃,还有这么亮的灯,这都是托了甜杏的福啊。” 她看着院里简陋的陈设,再看看这亮堂堂的电灯,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赵小草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阿嫂带回来的这电灯,真是救了大急。以前晚上磨豆腐,油灯暗得很,老是放石膏拿不准量,现在有了这灯,亮堂堂的,再也不用担心了。” 陈大湖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电灯,笑着说:“以后去镇上卖豆腐,咱们带上手电筒,起早贪黑也不怕了。遇到流民,还能用手电筒晃他们的眼,再也不用像上次那样被抢了。” 于甜杏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家里依旧简陋,土坯墙、茅草顶没变,可这些来自 2025 年的寻常好物,在她们这里不仅是改善生活的工具,更是照亮希望的光。太阳能电灯驱散了小院的黑暗,也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惶恐;奶粉滋养着孩子们的身体,本子和笔承载着对知识的渴望。 孩子们捧着奶粉碗,小口喝着,时不时抬头看看电灯,眼里满是新奇。陈长田拿出新本子和笔,借着灯光,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起字来,虽然笔画稚嫩,却写得格外认真。陈香荷、陈香兰也跟着在本子上画道道,简陋的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都透着甜丝丝的味道。 夜色渐深,坞堡里的其他人家早就熄灯睡了,于甜杏把太阳能电灯搬到西厢房,用粗布盖好,又把手电筒、药品、农具都塞进木箱最底层,再铺上旧衣裳遮掩。 第86章 秘密场景 陈氏坞堡的夜,静得能听见草虫的低鸣。土坯墙隔绝了外界的微光,唯有陈家西厢房的窗棂,偶尔泄出一缕暖黄,又被于甜杏赶紧用草帘挡严 —— 这是全家心照不宣的秘密,那盏不用油、不冒烟的 “神灯”,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阿母,灯能开了吗?” 陈长地压着嗓子,指尖攥着新本子,眼里满是期待。自于甜杏带回这 “太阳能电灯”,每天戌时过后,全家就会关上院门,拉严窗帘,在这方寸小院里,独享这份跨越时空的光亮。 于甜杏刚从清风小区回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木箱里搬出方方正正的电灯,白天陈长田隐蔽的晒一天了。按下侧面的小按钮。“啪” 的一声轻响,暖黄的光瞬间漫开,像揉碎的月光,把石桌、织布机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土墙上的细纹都无所遁形。 陈李氏吓得往回缩了缩手,枯瘦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淡光:“这物件真是邪乎,没火没油,竟能亮成这样。” 她这辈子只在洛阳王府见过琉璃灯,昏昏暗暗的还要费油,哪比得上这灯,亮得干净又温和,连织布机上的经纬线都看得明明白白。 赵小草和李莲赶紧围到石桌旁,借着光分拣白天收的豆子。以前夜里干活,要么摸黑摸索,要么点一盏小油灯,熏得眼睛疼,还总挑不干净杂质。现在灯光充足,豆子里的碎石、枯叶一眼就能挑出,两人手脚麻利了不少,嘴里还小声念叨:“这灯真是救急,以后磨豆腐再也不用怕放错石膏量了。” 孩子们更是雀跃,却不敢大声喧哗。陈长田捧着本子和铅笔,在石桌上轻轻一划,一道乌黑的痕迹立刻显现,比木炭画得更顺滑,也更清晰。他忍不住低头嗅了嗅,没有墨汁的腥味,只有淡淡的木头香,小声惊叹:“这‘笔’不用蘸墨,竟能写字!” 陈香荷捧着自己的本子,小心翼翼地画起院子里的石榴树。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翠绿的叶子、鲜红的花,在灯光下栩栩如生,比用树枝在地上画得好看百倍。她画完,赶紧捂住本子,生怕被外面路过的人瞥见。 陈长林最是好奇,伸出小手想摸灯光,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温热的空气,吓得赶紧缩回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小嘴里嘟囔:“光摸不着,却这么亮,阿母,这是神仙赐的吧?” 于甜杏笑着把他拉到身边,教他握笔:“这叫光,和白天太阳发出的一样。” 她又叮嘱陈长田:“明天一早,记得把灯搬到院角最偏的地方晒太阳,用柴堆挡着,别让街坊看见。晚上用完,一定要藏回木箱,铺上旧衣裳盖住。” 陈长田重重点头,把铅笔小心翼翼地夹在本子里:“阿母放心,我一定藏好,绝不让人发现。” 这时,陈大湖和于木、于林看到院里的灯光,三人脸上露出安心的笑 —— 凌晨去镇上时,全靠那支 “太阳能手电筒” 照路,才没摔进沟里,也避开了夜行的流民。 “阿嫂,这手电筒太好用了!” 陈大湖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长筒状的手电筒,按了下开关,一道细长的光柱射向院墙,映出一个明亮的光斑,“夜里赶路,照得比火把远多了,遇到沟坎一照就看清,还不费柴、不冒烟。” 于木也凑过来,借着灯光翻看陈长田的本子,眼里满是羡慕:“这字写得真清楚,比咱们用木炭在地上画得规整多了。姐,下次能不能给你几个外甥带一份回来,我给你钱。” 于甜杏摇摇头:“我要你的钱干什么,就是东西只能咱们自己用,绝不能外传。” 她顿了顿,把白天从食堂打包的红烧肉倒进陶碗,“快吃点东西,明天还要早起磨豆腐,记得把手电筒藏在推车底下,别让人看见。” 接下来的日子,陈家的小院多了许多秘密场景。 每天天不亮,陈长田就会揣着手电筒,悄悄把太阳能电灯搬到院角柴堆后,让黑色的面板对着东方,用干草盖好,只露出一小块接收阳光。等太阳升高,再把灯往里面挪挪,确保既能晒到太阳,又不会被路过的人发现。 凌晨,陈大湖、陈长田和于木、于林推着豆腐车出门,手电筒藏在推车的夹层里。遇到漆黑的巷弄或沟坎,就快速按一下开关,光柱闪过,看清路就立刻关掉,绝不多亮片刻。有一次遇到坞堡的巡夜家丁,四人赶紧把车往路边靠,手电筒紧紧按在怀里,吓得心都跳,还好家丁没多留意,径直走过。 白天,家里照常是粗麻短褐、野菜粟米的模样,陈李氏织着麻布,赵小草带着孩子们拾柴、挖野菜,仿佛什么特别的物件都没有。只有到了夜里,关上院门,拉严窗帘,陈家才会变回另一个模样。 陈长田会教弟弟妹妹写字,陈香荷在本子上画满花草、鸡犬,连陈长林都执着地要写自己的名字,写不好就用指甲轻轻擦掉重写,小脸上满是倔强。陈李氏借着灯光织布,梭子穿梭得比白天还快,布的纹路又匀又密,她悄悄藏起来,打算攒多了,换些粟米补贴家用,却绝不敢说是借着 “神灯” 织的。 赵小草和李莲则借着光磨豆腐、缝补衣裳。以前磨豆腐总怕夜里石膏放多放少,现在灯光亮堂,石膏的量拿捏得刚刚好,做出来的豆腐又嫩又滑;缝补孩子们的短褐时,针脚细密,再也不用怕缝错线、扎到手。 有一次,陈长林夜里尿急,忘了叮嘱,竟举着手电筒就往外跑。于甜杏吓得赶紧追出去,一把夺过手电筒关掉,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不能让别人看见!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这灯和笔都会被抢走,我们再也不能夜里写字、磨豆腐了。” 陈长林被吓得眼圈发红,用力点头,从此再也不敢大意。全家人都把这份秘密守得严严实实,白天绝口不提,夜里行动轻缓,连孩子们玩闹,都要先看看院门是否关严、窗帘是否拉好。 这天夜里,于甜杏又带回了彩色铅笔和新作业本。灯光下,红、黄、蓝、绿的笔杆格外鲜亮,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陈香荷小心翼翼地用红色铅笔画了一朵石榴花,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陈长山用蓝色笔画了坞堡外的小河,清澈见底;陈长林则把所有颜色都涂在本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阿母,这颜色真好看!” 陈香荷捂着本子,生怕被风吹走了颜色,“比山里的野花还艳。”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在这西晋乱世,这些来自 2025 年的寻常物件,是全家的底气。太阳能电灯驱散了夜的黑暗,也驱散了乱世的惶恐;铅笔和本子承载着孩子们的渴望,也藏着全家对未来的期盼。 夜深了,于甜杏关掉电灯,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铺上旧衣裳,又把笔和本子一一收好。 第87章 光荣之家 八月第一天的清风小区,晨露还凝在梧桐叶尖,阳光穿透枝叶,在淡蓝色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于甜杏踩着微凉的露水,扛着新领的拖把往 12 栋走 —— 今早物业刚发了一批新工具,柳三娘负责 12 栋的清扫,她特意多领了一把,想着给三娘送过去。 浅灰色工服的袖口沾了点草屑,她边走边捋顺拖把的鬃毛,新拖把的木柄光滑,鬃毛厚实,比之前用的旧拖把顺手多了。走到 12 栋楼下时,就见柳三娘正蹲在一楼楼道口,用夹子夹起瓷砖缝里的碎纸屑,粗布裤脚沾了点灰尘,却依旧收拾得整齐。 “三娘,给你送新拖把来了!” 于甜杏快步走过去,把拖把往地上一放,发出轻微的闷响。 柳三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放下手里的夹子:“谢啦!” 她伸手摸了摸新拖把,眼里满是满意,“还是新的顺手,等下清扫楼梯间,肯定快得多。” 两人正说着,就见小区门口驶来几辆公务车,车身上印着 “公务用车” 的字样,稳稳停在 12 栋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正装的人,为首的是物业的王经理,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个红色文件夹,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身后跟着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米面油,还有几筐新鲜的水果 ——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还有紫莹莹的葡萄,看着就喜人。 “这是干啥?” 柳三娘直起身,眼里满是疑惑,下意识地往于甜杏身边靠了靠,“这些人穿着这么整齐,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是要找谁?” 于甜杏也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看着像是官府的人,可这小区里,谁家能有这般待遇?” 她在西晋见惯了官府之人出行的排场,却从未见过官府之人亲自上门送东西,心里满是好奇。 两人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站在楼道阴影里,看着王经理一行人走到 12 栋一楼的一户人家门口。这户人家柳三娘清扫时见过,知道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平时深居简出,偶尔能看到老大爷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手里总拿着个旧茶杯,老大娘则在院子里摆弄几盆花草,看着都是寻常人家,没什么特别之处。 王经理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脸上的笑意愈发恭敬:“张大爷,在家吗?是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今天来给您送慰问品,祝您二老身体健康!” 门很快开了,出来的是那位老大爷,他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却精神矍铄,看到王经理一行人,还有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哎呀,你们怎么又来了?春节才送过东西,太麻烦你们了!” “张大爷,您太客气了!” 为首的一位中年干部走上前,紧紧握住老大爷的手,“您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为国家立过功,是咱们的功臣!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我们特意来看看您二老,给您送点生活用品,略表心意。” 说着,他指挥身后的人把米面油和水果搬进屋里,嘴里还不停说着:“这些是我们的一些心意,党和国家一直记得你老的付出。” 张大爷连连道谢,眼里满是感动,侧身让众人进屋:“快进屋坐,快进屋坐,喝杯茶!” 于甜杏和柳三娘站在远处,看得一头雾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柳三娘小声说:“这户人家我天天见,就是普通的老夫妻,咋就成了‘功臣’?还能让官府的人亲自上门送东西?” “是啊,” 于甜杏附和道,“我在西晋时,官府的人除了征税,从不踏足百姓家,更别说送东西了。这‘老战士’‘自卫反击战’又是啥?听着像是立了大功的样子。” 两人正嘀咕着,就见陈振邦开着巡逻车经过,和于甜杏、柳三娘平时也常打招呼,彼此也算熟悉。见于甜杏和柳三娘盯着张大爷家门口,一脸茫然的样子,陈振邦凑过来,笑着问:“于姐、三娘,看啥呢?这么入神。” “陈保安,你知道这是咋回事不?” 柳三娘赶紧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好奇,“这些官府的人来给这户老夫妻送东西,还说啥‘老战士’‘功臣’,这家人到底啥来头啊?” 陈振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了然地笑了:“哦,你们说这事啊!张大爷家应该不一般,你们没看到他家门槛上挂着的牌子吗?” 于甜杏和柳三娘赶紧往张大爷家门槛上看,果然看到门框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牌子,牌子是长方形的,红底金字,边缘还镶着金色的花纹,看着格外庄重,上面写着几个他们不认识的字。“我们看到了,可上面的字不认得啊。” 于甜杏摇摇头,她这辈子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更别说这牌子上的字了,柳三娘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那牌子上写着‘光荣之家’!” 陈振邦指着牌子,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光荣之家’听着就不一般,肯定是家里人做了啥光荣的事,政府才给挂的。”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不过具体是啥光荣事,我也不太清楚,猜着是立了功之类的吧。” “光荣之家?” 于甜杏和柳三娘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里依旧满是茫然。 就在这时,旁边几户人家的门陆续开了,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出来看热闹。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笑着走过来,接过话头:“你们还不知道呢?这‘光荣之家’的牌子,可不是随便能挂的!只要家里有当兵的,或者以前当过兵的,政府就会给挂这个牌子,这是荣誉啊!” “当兵的?” 柳三娘眼睛一亮,她来自明朝,丈夫就是戚家军的一员,对 “当兵的” 有着天然的亲切感,“大妈,您是说,张大爷家有人当过兵?” “可不是嘛!” 大妈笑着点头,声音洪亮了些,“张大爷年轻的时候可了不起了,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当年张大爷参军上了战场,保卫国家领土,身上还有好几处打仗留下的伤疤呢!” “自卫反击战?” 于甜杏皱起眉头,还是没听懂,“是不是就像咱们那儿,边关打仗,士兵们保卫家国?” “对喽!” 大妈拍了下手,“就是这个意思!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是军人的节日,政府特意派人来慰问这些退伍军人,感谢他们为国家做的贡献,给他们送点东西,让他们知道国家没忘了他们!” “是啊,今天是八一,八一啊,我刚刚挂了国旗。”陈振邦恍惚说。 第88章 不图名不图利 于甜杏和柳三娘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看向张大爷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柳三娘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 “光荣之家” 的牌子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夹子,金属夹片被捏得微微发颤,指节都泛了白。她想起自己在家时,丈夫戍边打仗,她一个人拉扯孩子,种地织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官府除了偶尔发点薄饷,从没来过一次慰问,甚至逢年过节还要被里正借机多收赋税,此刻看着张大爷家被这般重视,鼻腔忽然一酸,眼眶跟着热了。 “甜杏,你看这牌子……”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红底金字的,看着就庄重得很。原来只要家里有人当过兵,就能挂上这样的牌子,还能让官府的人亲自上门送东西。” 于甜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牌子上的字她依旧不认得,可那金黄的纹路、鲜红的底色,透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规整和荣耀。她想起西晋坞堡里那个战死沙场的后生,他的家人最多得到一点抚恤金,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保障,最后还是靠着街坊邻居凑了点粟米才撑了下来。对比眼前这户人家的待遇,心里满是诧异和羡慕:“真是没想到,当过兵竟能得到这么高的尊重!咱们那儿当兵的,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哪有这般被当成贵客的?” 柳三娘轻轻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声音放得更轻:“我家那口子也在与倭寇打仗,风里来雨里去,守了五年了,我在家带着娃,遇到灾年连粟米都不够吃,官府从来没问过一句。” 她望着张大爷家门口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向往,“要是咱们那儿也能这样,只要家里有人当兵,就能被官府惦记着,他们在前线也能更安心啊。” “可不是嘛!” 于甜杏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拖把的木柄,木柄的光滑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些,“咱们坞堡以前有个后生,当兵时断了一条腿,回来后官府不管不问,他老娘生病没钱治,最后还是街坊凑了点草药,才勉强撑了一阵子。哪像这张大爷,老了还能被官府惦记着,送米送油送水果,真是做梦也不敢想。” “同志…… 不,张大爷这样的,才是真的享着福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我们扛着枪走长征,吃草根、煮皮带,就盼着有一天百姓能安稳过日子,战友们能被记着。” 旁边的大妈听到三人的对话,笑着补充:“这不是正常的,他们都是人民子弟兵,现在国家政策好,对退伍军人和军属都特别照顾!不光逢年过节有慰问,平时看病、办事都有优待,就是要让这些为国家付出过的人,晚年能过得舒心!” 柳三娘望着那些搬进屋里的米面油和水果,眼神里的向往更浓了:“你说这‘八一建军节’,就是专门给当兵的过的节日?” 她想起自己在家时,别说过节,连丈夫的消息都要隔好几个月才能收到,心里一阵发酸,“我家那口子也为国家守边关,要是在这儿,是不是也能给家里挣块这样的‘光荣之家’牌子?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于甜杏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心里也跟着动容:“肯定能!你家汉子保家卫国,和张大爷一样,都是英雄,本就该这般光荣。”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解,“可张大爷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老人,也没见有啥特殊的排场,咋就能让官府的人这般敬重?” “会的!” 陈振邦肯定地说,“只要是为国家、为百姓付出过的,国家都不会忘。当年我们爬雪山、过草地,就是相信总有一天,咱们的后代会过上好日子,当兵的会被当成英雄。现在,这些都实现了。” “是啊!” 柳三娘喃喃道,目光依旧没离开那块 “光荣之家” 的牌子,“把当兵的当英雄,把他们的家人当贵客,这样的地方,谁不愿好好守着?” 她想起自己在家时,因为是军户,不仅没得到照顾,反而被人排挤,心里更觉眼前这场景珍贵,“要是天下都能这样,当兵的不用惦记家里,百姓不用怕战乱,日子该多好啊。” 于甜杏深以为然,看着那位中年干部给张大爷递上一个红色信封,又恭敬地说了些什么,张大爷笑着推辞,却还是被干部硬塞在了手里。“这牌子看着不起眼,可背后的心意重啊。” 于甜杏轻声说,“咱们那儿的‘功臣之家’,也就是挂块木牌,啥实际好处也没有,哪有这般实实在在的米面油和钱?这才是真的把当兵的放在心上。” 柳三娘轻轻 “嗯” 了一声,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等下次发工资,我也买点水果给张大爷送过来。都是当兵的家人,我懂他们的不容易,也敬张大爷是英雄。” 她转头看向于甜杏,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你说,咱们这样做,不算唐突吧?张大爷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算!” 于甜杏立刻应下,眼里也透着深深的敬意,“张大爷是上过战场的英雄,保卫过这地方的平安,咱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是应该的。他肯定不会觉得奇怪,反而会很高兴。” 她看着那块 “光荣之家” 的牌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光荣’,不是给当官的,是给那些为国家拼命、为百姓守平安的当兵的,是给他们默默付出的家人。这样的光荣,才真叫光荣,才让人打心底里敬佩。” 旁边的陈振邦也附和道:“于姐说得对!你们有心帮张大爷,是好事。英雄不能被冷落,他们为国家流血流汗,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是应该的。” 这时,又有几位邻居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张大爷的故事。一位大叔说:“张大爷年轻的时候可英勇了!听说在战场上,他不顾个人安危,救过好几个战友的命呢!” 另一位阿姨补充道:“后来他退伍了,也没向国家提过任何要求,就在厂里安安分分上班,退休后也一直低调过日子,要不是政府来慰问,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这么厉害的英雄!” 于甜杏和柳三娘听得肃然起敬,对张大爷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柳三娘小声说:“这般有功之人,还如此低调,真是难得。要是在咱们那儿,有功之臣早就趾高气扬,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是啊,” 于甜杏点点头,“张大爷这样才是真英雄,不图名不图利,只为国家和百姓。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光荣之家’这四个字。” 两人正说着,王经理正好从张大爷家出来,看到于甜杏、柳三娘和陈振邦,笑着走过来打招呼:“于姐、三娘、陈老,你们也在这儿呢?今天清扫到这附近了?” 柳三娘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夹子,往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王经理,俺们就是路过,看你们送了这么多东西,心里好奇得很。这‘光荣之家’的牌子,真是只要家里有人当过兵就能挂?” 王经理点点头,眼里带着敬意:“是啊,三娘。只要是退役军人家庭或者现役军人家属,都能申领‘光荣之家’牌匾,这是国家对他们奉献的认可和尊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大爷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为国家立过功,今天八一建军节,政府特意安排了慰问,我们物业也跟着一起来,帮着搭把手。” 于甜杏也忍不住问道:“王经理,俺们以前只知道当兵的苦,却从没见过官府这般惦记着他们的家人。除了送东西,还有别的照顾吗?” 第89章 尊重英雄 “当然有!” 王经理笑着说,“现在对退伍军人和军属的优待可多了,看病有绿色通道,子女上学有优先政策,办事也能少跑冤枉路。就是要让这些为国家付出过的人,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暖,让他们知道,国家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 柳三娘眼眶微微发热,声音低了些:“俺家那口子也在边关当兵,守了五年了,俺在家带着娃,总担心他。要是俺们那儿也能这样,惦记着当兵的家人,他们在前线也能更安心。” 王经理听了,语气更温和了:“三娘,你也是军属啊?那你更能体会这份不容易了。军人保家卫国,军属默默付出,都是值得敬重的。以后你们要是有啥困难,或者想了解相关政策,都能跟我说,我帮你们问问。” 于甜杏连忙道谢:“谢谢王经理!俺们就是看着张大爷家被这般重视,心里又羡慕又敬佩。俺们想着,以后清扫这栋楼,多帮张大爷老两口搭把手,也算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那可太感谢你们了!” 王经理笑着说,“张大爷老两口年纪大了,有些重活确实不方便。你们有心了,张大爷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转头看了看张大爷家的方向,“要是后续你们看到老两口有啥需要帮忙的,比如买米买面、打扫院子,尽管搭把手,这也是咱们小区邻里之间该做的。” 柳三娘用力点头:“王经理放心,俺们一定多留意!张大爷是英雄,俺们能帮上点小忙,是应该的。” 于甜杏也附和道:“是啊,俺们虽然不懂啥大道理,但知道谁为咱们付出过。能为英雄做点事,心里踏实。” 王经理赞许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这份心意特别好。尊重英雄、关爱军属,就是要从这些小事做起。那你们先忙着,我还要陪领导去下一户慰问,有空再聊。” “王经理您忙!” 于甜杏和柳三娘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看着王经理一行人离开后,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满是坚定。柳三娘轻声说:“以后咱们清扫 12 栋,可得格外上心。张大爷老两口年纪大了,有啥不方便的,咱们能帮就帮。” “好!” 于甜杏用力点头,“我也会常过来看看,平时清扫完我负责的楼栋,就过来问问张大爷和张大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们为国家付出了这么多,咱们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算啥。” 陈振邦在旁边听着,笑着说:“你们真是心善。其实张大爷家也没啥特别需要帮忙的,就是老两口年纪大了,买米买面的时候不太方便。以后要是看到他们拎着重东西,你们搭把手就行。” “好嘞,我们记着了!” 于甜杏和柳三娘异口同声地说。 阳光渐渐升高,晨露早已散去,小区里变得热闹起来。于甜杏把新拖把递给柳三娘:“三娘,你快用新拖把清扫吧,我也该去干活了。” 柳三娘接过拖把,笑着点头:“好,谢谢你啊,于姐。等下清扫到张大爷家门口,我轻一点,别打扰到他们。” “嗯,好。” 于甜杏应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家门口的 “光荣之家” 牌子。那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这平凡的楼道,也照亮了她和柳三娘的心房。 柳三娘握着新拖把,开始清扫楼道。她的动作格外轻柔,尤其是扫到张大爷家门口时,更是放慢了脚步,生怕打扰到屋里的老夫妻。她心里想着张大爷的故事,想着那些为国家付出的军人,手里的拖把挥得更有力了。她觉得,能在这样一个尊重英雄、善待军属的地方做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于甜杏回到自己负责的楼栋,心里却还想着刚才的场景。她一边清扫,一边在心里盘算:等晚上回去,一定要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家人,让他们也知道,有这样一种光荣,是为国家奉献;有这样一种尊重,是给保家卫国的英雄。她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做工,不仅要给家人带回去更多好东西,也要像尊重张大爷那样,尊重每一个为生活、为家国付出的人。 清扫到五栋时,于甜杏遇到了正在擦窗户的刘春桃,她忍不住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刘春桃。刘春桃听后,也十分感慨:“没想到张大爷是这么厉害的英雄!政府这般照顾他们,真是应该的。以后咱们路过 12 栋,都多留意着点,有能帮忙的地方就搭把手。” “是啊,” 于甜杏点点头,“咱们都是来自乱世,深知和平的可贵。这些军人就是和平的守护者,他们的家人也该被好好照顾。” 中午休息时,于甜杏、柳三娘、张翠兰、刘春桃、王秀英、苏阿妹六人坐在保洁休息室里,于甜杏和柳三娘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了其他四人。大家听后,都十分感慨。 刘春桃说:“张大爷真是英雄!这样的人应该被当成大功臣,好吃好喝地供着。政府这般照顾他们,真是太应该了!” 王秀英点点头:“是啊,当兵的不容易,他们的家人更不容易。能得到这样的照顾,是他们应得的。以后咱们路过 12 栋,都多留意着点,有能帮忙的地方就搭把手。” 苏阿妹说:“我也想给张大爷送点东西,表达一下我的心意。下次发工资,咱们一起买些水果送过去吧?” “好啊!” 大家纷纷赞同,都想着为张大爷和张大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柳三娘笑着说:“其实不用买太贵的东西,咱们买点新鲜的水果、点心就行。主要是表达一份心意,让张大爷和张大妈知道,咱们都记着他们的功劳。” “对,心意最重要!” 于甜杏附和道,“张大爷他们不是图咱们的东西,就是想感受到大家的尊重和关心。” 休息过后,六人又各自投入到工作中。整个下午,于甜杏和柳三娘的心情都格外舒畅,她们觉得,今天不仅见到了一位值得敬重的英雄,也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对英雄的珍视,这让她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第90章 伤寒 陈氏坞堡的日头刚爬到中天,暑气就像浸了油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陈李氏坐在院角的石榴树下,手里捏着半根没织完的麻线,眼神却总往坞堡入口的方向飘。赵小草蹲在灶台边,正把于甜杏今早留下的精米淘洗干净,白花花的米粒在粗瓷碗里滚来滚去,映得她眼里也亮堂堂的 —— 自于甜杏去那 “远房表亲家” 做工,家里总算告别了顿顿野菜粥的日子,连陈李氏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阿母,这米淘三遍够不够?” 赵小草抬头问,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米糠。她手里的陶碗豁了个小口,还是于甜杏特意留下的 “好物件”,比家里其他漏底的碗好用多了。 陈李氏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够了够了,这精米金贵,别淘太多遍,把米香都淘没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两个小姑娘的啜泣声。 “阿婆!二舅母!” 熟悉的呼喊声带着哭腔,赵小草手里的陶碗差点脱手,陈李氏也赶紧站起身,往门口望去。只见陈桂花挎着个破布兜,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额角沾着汗渍,一手牵着董麦,一手抱着董粟,两个孩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短褐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的乖囡!这是咋了?” 陈李氏快步迎上去,伸手就去抱董粟,小姑娘吓得往陈桂花怀里缩了缩,哭声更响了。赵小草也赶紧放下陶碗,拿起粗布巾跑过去,给董麦擦脸上的眼泪和泥痕:“麦子,别哭了,告诉二舅母,是不是你们阿婆又欺负你们了?” 陈桂花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阿母,二嫂,董家…… 董家出大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些气息,才断断续续地说,“董老三的儿子董元宝,得了伤寒,烧了三天三夜,镇上的大夫都找遍了,药喝了一帖又一帖,烧就是退不下去,现在都胡言乱语了!” “伤寒?” 陈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年月,伤寒就是要命的病,去年坞堡里就有户人家,一个孩子得了伤寒,没几天就没了,她攥紧陈桂花的手,指腹的老茧蹭得人发疼:“那董家现在咋样了?董老三没辙了?” 陈桂花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董老三急得满嘴燎泡,昨天就把县上的老郎中请来了,老郎中把了脉,说要是再退不了烧,孩子就…… 就没救了。” 她怀里的董粟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搂着陈桂花的脖子,小声哭着喊 “娘”。 赵小草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问:“那他们找你回来干啥?董婆子平时不把你当人看,这会儿倒想起你了?” 她想起上次去董家送米,董婆子叉着腰骂人的模样,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桂花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是董老三的外舅,就是镇上开杂货铺的那个,他听粮铺的王掌柜说,上次大湖哥发高烧,昏迷不醒,最后是阿嫂带回来的药救过来的。董老三昨晚就跑回董家,跟董老头两老口商量了半宿,今天一早董老头就发话,让我回陈家,要阿嫂把那‘神药’带回来,救救金宝的命。” “要我们?” 赵小草冷笑一声,“当初他们怎么对阿嫂的?怎么对你的?现在有事了才想起我们陈家,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转头看向陈李氏,“阿母,咱们可不能轻易答应,得让董家知道,咱们陈家不是好拿捏的!” 陈李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陈桂花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孩子是无辜的。伤寒这病,耽误不得,要是真没了,董家怕是要记恨桂花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问,“董老头没说别的?就只是要药?” “说了说了!” 陈桂花赶紧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董老头说,只要能救回金宝,以前的事都既往不咎,以后再也不刁难我和孩子们了,还说等金宝好了,就托人给我找个镇上的活计,让我能自己挣点工钱。” 赵小草还想反驳,陈李氏抬手拦住了她:“行了,先不说这些。甜杏去上工了,要傍晚才回来,那药都在她自己收着,我也不知道具体放哪儿。咱们先让桂花和孩子们歇歇,给她们做点吃的,等甜杏回来了,再跟她商量。” 说着,陈李氏就去拉陈桂花的手:“快进屋坐,一路跑过来肯定累坏了。小草,你去把早上剩下的白面拿出来,给孩子们烙两张饼,再煮点稀粥,让她们垫垫肚子。” 赵小草虽不情愿,却也知道陈李氏说得在理,只能应下:“哎,我这就去。” 她转身往灶房走,心里却想着,等于甜杏回来了,一定要让董家好好赔罪,不能就这么轻易把药给他们。 陈桂花带着孩子们进了屋,董麦和董粟这才止住哭声,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这屋子还是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墙角堆着干草,看着简陋得很,可桌上摆着的粗瓷碗却干干净净,墙角还放着个崭新的塑料桶,是于甜杏从 “那边” 带回来的,比家里的木桶轻便多了。 “阿婆,这桶是啥做的?咋这么亮堂?” 董麦指着塑料桶,小声问。她在董家连个完整的木盆都没有,更别说这么光滑的桶了。 陈李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你阿嫂做工的地方给的,叫‘塑料’,比木头还结实,还不漏水。” 董粟趴在陈桂花怀里,看着桌上摆着的几个白面饼,咽了咽口水。她在董家很少能吃饱饭,更别说这么白的饼了。陈桂花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发酸,伸手拿起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她:“吃吧,慢点吃,别噎着。” 第91章 担忧 陈氏坞堡的日头正当顶,暑气裹着泥土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蔫巴巴地耷拉着,只有几只蝉在枝头拼命嘶鸣,更添了几分燥热。陈李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刚烙好的白面饼,看着董粟小口小口啃饼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董粟捧着饼,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生怕掉了一星半点。这饼雪白松软,还带着淡淡的麦香,比她在董家吃的硬邦邦的麦饼好吃百倍,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得太快,小脸上满是满足。董麦坐在她身边,手里也捧着一块饼,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桂花:“阿母,大舅母带回来的药真的能治好元宝弟弟吗?我想让我弟弟好起来,我想要董金和村子里面其他小孩一样。” 陈桂花正端着粗瓷碗喝水,闻言手里的碗猛地一顿,温热的水溅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可她却浑然不觉。想起儿子瘦弱的小脸,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麦儿是个好姐姐。” 陈李氏放下手里的饼,抽了块粗布巾递给陈桂花,“放心吧,你大舅母本事大,弟弟也会好起来的。慢些吃,锅里还有粥,不够再盛。” 赵小草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红糖稀粥从灶房出来,蒸腾的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屋里的沉闷。粥里的红糖是于甜杏从 “远房表亲家” 带回来的,金贵得很,平时陈李氏都舍不得多放,今天特意多搁了两勺,就想让孩子们甜甜嘴。“快趁热喝,这粥养胃,喝了浑身都舒坦。” 她把粥碗一一递到孩子们面前,又给陈桂花添了一碗,“桂花,你也多喝点。” 董麦和董粟捧着粥碗,小口啜饮着,甜丝丝的粥水滑过喉咙,暖得心里都发甜。两个孩子饿坏了,稀粥就着白面饼,吃得狼吞虎咽,小嘴角都沾着粥渍,像两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陈桂花喝了两碗粥,胃里暖暖的,浑身才总算有了力气,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也消散了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伴着陈大湖爽朗的喊声:“阿母,二嫂,我们回来了!今天的豆腐卖得可快了!” 话音刚落,陈大湖、陈长田还有于木两兄弟就走进了院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水,却难掩的喜悦。 可当他们看到院子里的陈桂花和两个外甥女时,脚步都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陈大湖放下手里的豆腐板,惊讶地问:“姐?你怎么回来了?还有麦子和粟子,怎么也跟着来了?是不是董家又欺负你们了?” 他说着,撸了撸袖子,眼神里满是戒备,“要是董婆子再敢找茬,我现在就去董家找她理论!”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戳,发出 “咚” 的一声响:“姑,你别怕,我们现在能挣钱了,再也不用受董家的气了!” “别冲动别冲动!” 陈李氏赶紧站起身拦住他们,把董金宝得伤寒、董家求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董老三的外舅听粮铺王掌柜说大湖上次高烧是甜杏的药治好的,现在董老头发话了,只要能救回金宝,就给桂花赔罪,还帮她找活计呢。” 陈大湖几人听得面面相觑,陈长田挠了挠头:“董家这次这么大方?以前他们可没这么好说话。” “还不是为了他们的宝贝孙子。” 赵小草在一旁插了句嘴,“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让大妹分家另过,有个自己的活计,也算是件好事。” 陈桂花看着弟弟们为自己出头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连忙说:“大湖,长田,你们别担心,这次董家是真的急了,应该不会耍花样。只要能救回元宝,我也能趁机跟他们提分家的事,以后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几人正说着,赵小草忽然想起什么,对陈李氏说:“阿婆,家里的豆子不多了,明天做豆腐怕是不够用。我想着下午带桂花去坞堡里其他人家收点豆子,顺便也让她散散心。” 陈李氏点点头:“也好,你们路上小心点,别太晚回来。收豆子的时候跟人家好好说,价钱公道些,别让人觉得咱们占了便宜。” 下午,赵小草就带着陈桂花去了坞堡里的几户人家。坞堡里的人大多知道陈家卖的豆腐是用豆子磨的,听说她们收豆子,都很爽快地答应了,有的甚至还主动让了些价钱。陈桂花一路走下来,心里感慨万千,比起董家的刻薄,还是娘家这边的人实在。 傍晚时分,于甜杏扛着沉甸甸的布兜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陈李氏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择野菜。“阿母,其他人呢?” 于甜杏放下布兜,擦了擦额角的汗,布兜里装着今天从食堂打包的饭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陈李氏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把董家求药、陈桂花回来的事又跟于甜杏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董家这次说得好听,可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就怕他们事后反悔。” 于甜杏坐在陈李氏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兜边缘,沉思了片刻说:“阿母,如果董家真能说到做到,给大妹找个活计,让他们一房分家另过,也算是件好事。大妹在董家受了这么多年苦,早就该为自己活了。我带回来的药可以给大妹,董金那孩子,看着就是娘胎里没吃饱亏的,底子弱,以后也得好好补补。” “是啊,我也没想到董家会松口。” 陈李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期盼,“要是真能分家,桂花就能自己说了算,孩子们也不用跟着受委屈了。” “明天我先问问宋组长有没有治伤寒的特效药,再多带些补身体的东西回来。” 于甜杏站起身,往屋里走去,“晚上让大妹娘仨住下,我去灶房做饭,让她们也尝尝鲜。” 陈李氏跟着站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也好,只能先这样了。希望这次董家能说话算话,别再让桂花失望。” 于甜杏走进灶房,麻利地烧起火来。她从布兜里拿出回锅肉,倒进陶锅里热了热,又把炒青菜也热了热,浓郁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刚做好饭,赵小草就带着陈桂花、李莲和几个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满满一布袋豆子。 “阿嫂,我们回来啦!” 陈桂花笑着走进院子,手里的豆子沉甸甸的,“今天收了这么多好豆子,够做好几回豆腐了。” “回来就好,快洗手吃饭。” 于甜杏笑着迎上去,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今天做了肉,还有你们爱吃的白面馒头,快尝尝。” 晚饭时,院子里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回锅肉油光锃亮,炒青菜翠绿爽口,还有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和雪白的白面馒头。董麦和董粟吃得满嘴是油,连声称好吃,陈桂花也吃了不少,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饭后,于甜杏把陈桂花拉到屋里,从床底下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包饼干和一小罐奶粉:“大妹,明天我去问问我东家有没有治伤寒的药,有就给你送过去,你放心。” 陈桂花心里更是暖烘烘的:“阿嫂,谢谢你,我知道家里面都惦记我。要是这次真能分家,我以后一定好好做工,让自己这房好起来。” “跟我还客气啥。” 于甜杏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小姑子,孩子们是我的外甥女,我不惦记你们惦记谁。好好休息,明天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夜里,陈桂花带着两个孩子睡在陈李氏房中,董麦和董粟很快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陈桂花却辗转反侧,心里既期盼又忐忑。她盼着董金宝能早日康复,盼着能顺利分家,带着孩子们过上安稳日子,可又怕董家事后反悔,让她再次陷入困境。 于甜杏也没睡踏实,她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清风小区一定要问问宋组长,有没有治疗伤寒的特效药,再多买些补身体的东西回来。她还想着,真有药怎么才能让陈桂花这房分出来。 第92章 狼心狗肺 小卖部的玻璃门刚被宋组长推开透气,清晨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涌进来,见于甜杏急匆匆闯进来,宋组长笑着侧身让她进屋:“于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急?往常你都是先去食堂吃口热乎的。” “宋组长,麻烦你看看,有没有适合小孩治疗伤寒的特效药!” 于甜杏语速飞快,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沾湿了工服领口。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我家亲戚的小孩,才六岁大,得伤寒烧了两天,镇上的老郎中换了三帖药都没用。” 她把董金宝高烧不退、浑身发烫的症状简单说了。 宋组长闻言,转身从货架中层拿下两盒包装整齐的药,指着上面的字念道:“于姐,这是头孢克肟,专门针对小孩伤寒的特效药,杀菌消炎快,按体重给药就行,效果很稳。不过要是烧得太严重,出现呼吸困难、意识模糊的情况,光吃药不够,得去医院输液,那才是最稳妥的,你们那没有这个条件,只能.......” “输液?” 于甜杏猛地抓住宋组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宋组长愣了一下。她眼里满是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这‘输液’是啥法子?要怎么操作?我们那儿只有土坯房和草药摊,连像样的医馆都没有,更没听过这种治法,能不能教教我?我学东西快,只要能救孩子,再难我也能学会!” 她在西晋只知道汤药熬煮、针灸拔罐,最多是草药捣碎外敷,“输液” 二字听着就陌生又玄乎,却又不敢怠慢 ——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小性命。 宋组长被她抓得微微一怔,随即放缓语气,用最通俗的话解释:“输液就是把配好的药水通过细针管直接输进血管里,药物能直接进血液,起效比吃药快好几倍。但这活儿真不能自己来,得专业医生操作,针管要消毒,扎针要找对血管,药量也得精准,自己瞎试容易弄出人命。” 他怕于甜杏听不懂,又比划着:“简单说,要是孩子还能勉强吃东西、喊人,就先按剂量吃药观察;要是昏昏沉沉叫不醒,嘴唇发紫,这药也难救。” 于甜杏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赶紧追问:“那这药按啥体重给?六岁孩子该吃多少?我记不住字,你跟我说仔细点,我一定牢牢记着!” 她掏出随身的小布片,想把用法记下来,却又不会写字,只能眼巴巴盯着宋组长,生怕漏了一个字。 宋组长耐心地拆解:“董金宝要是三十斤左右,一次吃半片,一天两次,用温水送服,连续吃五天,烧退了也得吃完疗程,别断药。” 他怕于甜杏记混,又重复了两遍。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记好,再三道谢后,才快步往消毒间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却又悬着另一半 —— 只盼着董金宝还能撑到她回去,只盼着这药能管用。 与此同时,西晋陈氏坞堡的晨雾还没散尽,土坯墙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陈家小院刚升起一缕炊烟,赵小草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火,火苗 “噼啪” 跳动,映得她脸上泛着暖光。陈李氏坐在院角择野菜,刚把发黄的老叶掐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蛮横的脚步声,还伴着董老太尖利的咒骂声。 “陈家的!没良心的东西!开门!快开门!” 董老太的声音像破锣一样,穿透晨雾,惊得院角的鸡都扑腾着翅膀躲开。她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身后跟着三个儿子 —— 董老大、董老二、董老三,除了董老二以外一个个都绷着脸,像是要来讨血海深仇。 赵小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陈李氏也赶紧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没好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拉开虚掩的院门:“亲家母,这大清早的,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喊,街坊邻居都还没起呢。” “好好说?” 董老太一拐杖杵在地上,黄土溅起来,差点弄到陈李氏裤脚。她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你们陈家没良心!都是亲家,我孙子都快死了,你们藏着神药不拿出来,是想看着他断气吗?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药交出来,我就赖在你家不走,让全坞堡的人都看看你们的狼心狗肺!” 陈李氏被她骂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亲家母,你这话咋说的?甜杏一早就出门给金宝找药去了,我们怎么会藏着不给?” “找药?我看是躲着不给!” 董老太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我孙子烧得都快没气了,你们还慢悠悠找药!于甜杏那小蹄子肯定是舍不得药,想留着自己用!我告诉你,我董家可不能没这元宝,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药,我就撞死在你家门槛上,让你们陈家背上逼死亲家的罪名!” 董老大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帮腔:“陈老太,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元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陈家也别想好过!于甜杏既然有能治高烧的神药,就该早点拿出来,藏着掖着算啥意思?” 董老三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善:“就是!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这么做事,也太不地道了!赶紧把药拿出来,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董老二站在最后,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却也没反驳,显然是被董老太逼来的。他心里惦记着侄子的病情,却也知道母亲的性子,只能跟着来施压。 赵小草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上前一步:“董外姑,你讲点道理!大妹一回家说了董元宝的病,我家阿嫂一早就为了元宝的病出门,等阿嫂回来就送药过去,你们怎么能颠倒黑白?” “道理?我孙子的命就是最大的道理!” 董老太猛地站起来,拐杖指着赵小草的鼻子,“你个小媳妇懂啥?说不定就是你们把药藏起来了!我告诉你,今天不拿出药,我就拆了你家的灶,砸了你家的锅,让你们也吃不上饭!” 她说着,就举起拐杖要往灶房冲。 “住手!” 陈大湖和陈长田正好从外面挑水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放下水桶冲过来,拦住董老太。陈大湖个子高,挡在赵小草和陈李氏面前,沉声道:“董老太,说话要讲证据!我阿嫂确实去给金宝找药了,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们想咋样?” 董老太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我告诉你们,我孙子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去坞堡族长那儿告你们,说你们见死不救!让族长罚你们给我孙子偿命!” 她一边说,一边往院外退,故意提高声音,想让街坊邻居都听见。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董老太见人多了,哭得更起劲儿了,拍着大腿喊:“大家快来看啊!陈家没良心啊!我孙子快死了,他们藏着神药不拿出来,想看着他断气啊!我董家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没良心的亲家!” 街坊们议论纷纷,有的知道董老太的性子,摇着头没说话;有的不清楚情况,跟着小声嘀咕;还有的劝陈李氏:“陈老太,要是真有药,就先拿出来救救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 陈李氏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遍遍说:“甜杏真的去找药了,下午才能回来,大家再等等,再等等。” 第93章 不可理喻 院门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董老太哭得愈发卖力,拍着大腿直跺脚,枣木拐杖把门槛戳得咚咚响:“大家评评理啊!我孙子元宝烧得嘴唇都紫了,陈家明明有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却藏着掖着,是想要我董家心肝的命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打量围观的乡亲,见有人面露同情,哭得更起劲儿了,唾沫星子混着眼泪往下淌,沾湿了衣襟。 董老大见状,赶紧上前添火:“各位乡亲,不是我们董家不讲理,实在是陈家做得太过分!上次陈大湖高烧昏迷,就是她于甜杏找的神药治好的,现在我家元宝得了伤寒,她却不肯拿药,这不是见死不救是什么?” 董老三也跟着附和:“是啊!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陈家这么做事,以后谁还敢跟他们来往?” 陈大湖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就见人群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是坞堡陈族长家的春管事,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还拿着记事的竹简,显然是被这边的吵闹声引来的。 “大清早的,这是闹什么?” 春管事皱着眉,目光扫过院门口的乱糟糟的场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在坞堡里管了十几年事,向来公正,乡亲们见他来了,纷纷主动让开一条路。 董老太听着人群说春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停止哭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春管事!你可得为我做主啊!陈家藏着神药不拿,见死不救,我孙子元宝快不行了!” 春管事弯腰扶起她,眉头皱得更紧:“老妪,有话慢慢说,别拉拉扯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 董老太抹了把眼泪,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说于甜杏藏着治高烧的神药不肯拿,绝口不提自己之前刁难陈桂花的事,也不说于甜杏一早出门求药的实情,末了还哭喊道:“春管事,你可得为我孙子做主啊!伤寒难治,要是再耽误,孩子就没了!” 春管事转头看向陈李氏,语气平和:“有粮家的,董老妪说的是真的?” 陈李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春管事,冤枉啊!甜杏一早就听说元宝得了伤寒,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求药去了,怎么会藏着不给?董老太之前就因为桂花的事处处刁难,现在却颠倒黑白,实在太过分了!” 赵小草也上前一步,补充道:“春管事,我可以作证!昨天桂花回来一说元宝的病情,阿嫂就急得睡不着觉,今天天不亮就去求药了,我们还特意收了豆子,想着等阿嫂回来就送药过去,绝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陈大湖也说道:“春管事,我上次确实是得了高烧,多亏阿嫂找的药才好,但那是普通高烧,跟伤寒不一样!阿嫂为了元宝的药,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我们都看在眼里,董老太这么闹,实在不讲道理!” 春管事点点头,目光转向董老二:“董老二,你来说说,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董老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说道:“春管事,我娘说得不全对…… 桂花昨天回来,只是元宝的病来得急,我娘心里着急,才过来催的。”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董老太一听,气得抬手就给了董老二一巴掌,“我白养你这么大!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元宝是你亲侄子?” 董老二捂着脸,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围观的乡亲们见状,都看出了门道,议论声渐渐变了味,有人小声说:“看来是董老太在无理取闹”“陈家向来厚道,怎么会见死不救”“董家以前就总刁难陈桂花,现在为了孙子,更是得理不饶人”。 春管事脸色沉了下来,看着董老太说道:“董老太,伤寒向来是难治的病,能找到对症的药已是万幸。于甜杏一早就出门求药,可见是有心帮忙,你却在这里哭闹不休,颠倒黑白,实在有失体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族长常说,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亲戚之间更要和睦相处。你要是真为元宝着想,就该回家好好照看孩子,等着于甜杏带药回来,而不是在这里吵闹,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董老太哪里肯听,梗着脖子喊道:“春管事,你别被陈家骗了!于甜杏肯定有更好的药,就是舍不得拿出来!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陈家没完!”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春管事语气严肃起来,“我看你就是无理取闹!要是再在这里吵闹,影响街坊邻里,我就按坞堡的规矩办事,带你去见族长!” 董老太被春管事的威严震慑住,一时不敢再闹,却还是不甘心地瞪着陈家众人:“我就等着!要是于甜杏带不回药,或者药不管用,我还是会来闹!” 董老大和董老三见状,赶紧拉着董老太:“阿母,春管事都这么说了,咱们先回去吧,别耽误了元宝的病情。” 董老太狠狠瞪了陈家一眼,撂下一句 “你们等着瞧”,才被两个儿子拉着悻悻离去。围观的乡亲们见事情平息了,也纷纷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劝陈李氏:“别跟董老太一般见识”“于甜杏是个好媳妇,你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闹”。 看着董家众人的背影,陈李氏松了口气,对着春管事拱手道谢:“多谢春管事主持公道。” 春管事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坞堡的人不能让外人欺负。” 说完,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陈大湖看着院门口散落的脚印,咬牙道:“董老太太过分了!下次她再敢来闹,我绝饶不了她!” 陈李氏叹了口气:“算了,都是为了孩子。只要甜杏能把药带回来,治好元宝,事情就能平息了。” 赵小草也说道:“是啊,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好好等着阿嫂回来就行。” 众人回到院子里,陈大湖和陈长田继续挑水、磨豆腐,赵小草则去灶房准备早饭,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磨豆腐的吱呀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第94章 我知道你疼孙子 于甜杏背着布兜快步走来,额角沾着汗,眼神却带着几分急切。“阿母,小草,我回来了!” 她扬声喊道,布兜里的药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李氏赶紧迎上去:“甜杏,可算回来了!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 于甜杏点头,从布兜里掏出两盒头孢克肟“这是专门治小孩伤寒的特效药,按体重给药,连吃五天就能好。” 她刚要细说用法,就见赵小草一脸气愤地把白天董老太闹事的事说了一遍,连春管事调解、董老太撂狠话的细节都没落下。 于甜杏越听脸色越沉,手里的药盒被捏得微微发紧,指节泛白。“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老虔婆!” 她咬牙道,“我好心好意一大早去求药,她倒好,跑到家里撒野,还污蔑我们藏药见死不救!” 陈大湖也跟着附和:“就是!董老太太过分了,下次她再敢来,我绝饶不了她!”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她既然想闹,那我就陪她好好闹一场!让全坞堡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是谁在刁难人!” 陈李氏有些担忧:“甜杏,别冲动,万一闹大了,对桂花不好。” “阿母,正是为了桂花,我才不能忍!” 于甜杏语气坚定,“董老太这次闹这么凶,就是觉得我们陈家好拿捏,觉得桂花在董家无依无靠。我要是不反击,她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更会刁难桂花和孩子们!” “小草你去烧水,阿母你和香荷进来帮我装扮一下。”于甜杏说。 傍晚时分,乡间小道里渐渐热闹起来,劳作了一天的乡亲们纷纷回家,巷弄里满是欢声笑语,董家土院却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董老三打开门一看,见陈大湖、于木、于林和陈长田抬着一块门板,上面还躺着个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乡亲,一个个都好奇不已。 董老三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后退半步。陈大湖四人抬着门板,稳稳停在院门口,门板上的于甜杏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草屑,额角裹着的麻布渗着暗红痕迹,一条腿用粗木棍固定着,身下垫着的旧麻布也蹭得脏兮兮的,看着格外狼狈。 “这…… 这是咋了?” 董老三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屋里喊,“阿耶!阿母!快出来!” 董老太和董老头、董老大闻声赶来,一见门板上的于甜杏,都愣在原地。 赵小草挤上前,手里捧着个陶罐,罐里装着棕褐色的汁水,脸上满是焦急:“董外舅,我大嫂今天找药时从山上摔下了,所以一直到现在才送来。”说着把一罐棕色汁水递上。“你们不要怪我家,更不要责打桂花。” 跟着来的十几个乡亲见状,纷纷议论起来:“我的天,桂花娘家为了给董元宝求药,竟然摔成这样!”“董老太也太过分了,人家都这么上心,她还好意思去陈家闹事!”“就是!陈家真是仁至义尽,董家要是再不知足,就太没良心了!” 门外的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董家的不是。董老太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董老大和董老三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尴尬,想帮腔却被街坊们的话堵了回去。 于甜杏躺在门板上,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惦记着药:“董外姑…… 我知道你疼孙子…… 这药不能耽搁…… 快给孩子喝了……” 她说着,还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被陈大湖按住:“阿嫂,你别动,好好躺着!” 董老太看着于甜杏额角的血迹和固定的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我…… 我也不知道她会摔成这样……” 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大半,眼神里满是慌乱。 董老头比董老太清醒,赶紧上前说道:“快!把陈家大嫂头抬进屋!老二家的,赶紧去拿干净的麻布和热水!” 他转头对着乡亲们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让各位见笑了,都怪我老婆子糊涂,误会了陈家的一片心意。” 陈大湖四人小心地把门板抬进屋里,放在炕边。于甜杏靠在枕头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格外难受。陈香荷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小声说:“董外姑,我阿母摔下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药,说不能耽误元宝治病。” 陈桂花听到董老头的声音,从里屋跑出来,看到炕上的于甜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阿嫂,你怎么摔成这样?都怪我,要不是为了元宝,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董老三端来热水和麻布:“大嫂,真是对不住,都怪我们心急,误会了你。” 他忙接过赵小草手中的陶罐,转身回董元宝躺着的屋,小心翼翼地给董元宝喂了下去。 董老头松了口气,对着于甜杏连连道谢:“陈家大嫂,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元宝这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我老婆子之前的所作所为,我替她给你赔罪了!” 他说着。 于甜杏赶紧摆手:“董外舅,不用这样…… 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药对元宝的病是有效的,效果多大要看病人自己。” 董老太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对着于甜杏讷讷道:“陈家大嫂,以前是我糊涂,不该去你家闹事,不该污蔑你藏药,你别往心里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这么狼狈地认错,心里又羞又愧。 乡亲们见董家认错,于甜杏的药也起了效,纷纷说道:“这就对了,邻里亲戚之间,就该互相体谅!”“陈家仁至义尽,董家也该好好反省反省!”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要把握好这个时机,轻声说道:“董外姑,我也不是怪你…… 就是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待桂花和孩子们…… 桂花在董家受了不少苦,董金身子弱,也是娘胎里没养好……” 第95章 掂量掂量 董老头连忙点头:“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老婆子,再也不让她刁难桂花!等元宝好了,我就做主,让桂花他们一房分家另过。” 董老二也跟着保证:“于大嫂,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以后我会好好护着桂花和孩子们,再也不让他们受委屈!” 于甜杏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那就好…… 只要桂花和孩子们能好好过日子…… 我这伤就没白受……” 乡亲们见事情圆满解决,纷纷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于甜杏好好养伤。 等其他人散了,于甜杏才说,“董外舅,这药要连着喝一段时间,我们陈家会每天派人送药来的。” 董老头闻言,连忙拱手道谢:“于家丫头,真是劳烦你了!以后每天我让老三去陈家取药,绝不耽误元宝的病。” 董老二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感激:“陈家大嫂,你为了元宝受了这么大罪,还这般上心,我们董家记你一辈子恩情!” 于甜杏虚弱地笑了笑,被陈大湖小心地扶着起身:“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元宝的病不能大意,药得按时喝,我会每天让我家二郎把药备好,你们只管来取。” 她说着。 董老三连连应下:“陈家大嫂,你放心,我都记着,一定按你说的做!” 陈大湖四人抬着门板,小心地将于甜杏往陈家送。董家人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董老头转头瞪了董老太一眼:“哼!” 董老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她心里虽还有些不甘,却也被于甜杏的 “苦肉计” 震慑住,更怕耽误了孙子的病,只能讷讷道:“哼什么哼” 回到陈家,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于甜杏扶到炕上,解开额角的麻布和腿上的木棍 —— 红草汁染的 “血迹” 早已干透,装了半天腿都麻了。 “你这孩子,真是皮!” 陈李氏一边给于甜杏擦脸上的泥土,一边又气又笑。 于甜杏揉着发麻的腿,龇牙咧嘴地笑:“阿母,不这么装得像点,董老太那性子,哪能真心服软?” 她伸手擦掉额角残留的红草汁,指尖蹭得脸颊发花,“这红草汁也真顶用,看着跟真血似的,唬得董家人一愣一愣的。” 赵小草端来温水和粗布巾,笑着递过去:“阿嫂,你是没看见董老太那脸色,又红又白,活像染了色的面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回来的路上,乡亲们都在说董老太不讲理,夸你为了亲戚肯拼,这下董家就算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乡亲们的唾沫星子。” 陈长地凑在炕边,眼里满是佩服:“阿母,你也太厉害了!那门板你躺上面一动不动,还能装得那么虚弱。” 他说着,还学着于甜杏的样子,故意耷拉着眼皮,模仿她之前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你疼孙子…… 我这伤就没白受……” “你这臭小子,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于甜杏笑着拍了他一下,“明天一早记得按剂量把药备好,用温水化开,再加点干草调色,别让董家人看出破绽。送药的时候多留意元宝的情况,回来告诉我。” 陈长地立马收了玩笑,重重点头:“放心吧阿母,我都记着,绝不出错!” 一夜安稳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长地就按于甜杏的叮嘱,把头孢克肟融在温水里,撒了点切碎的干草,棕褐色的药汁看着跟寻常草药汤没两样。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董老三的声音:“长田贤侄,在家吗?我来取药了。” 陈长田赶紧迎出去,把药罐递给他:“董家三叔,药刚煎好,记得早晚各一次,别断了。” 他上下打量了董老三一番,见他神色急切却带着感激,又补充道,“我阿母特意交代,元宝要是有啥不舒服,随时来告诉我家。” 董老三接过药罐,连连道谢:“辛苦贤侄了,也替我谢谢陈家大嫂。元宝今天精神好多了,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都是你阿母的功劳。” 说完,他急匆匆地往家赶,生怕耽误了给孩子喂药。 接下来的几天,董老三每天准时来取药,每次都带来好消息:元宝的烧彻底退了,能跑能跳了,还总念叨着 “陈家伯母送的药好喝”。董老太也没再上门闹事,偶尔遇到陈家的人,还会不自在地别过脸,再也没了之前的蛮横。 这天傍晚,于甜杏正坐在院里借着夕阳择菜,董老头带着董老二、董老三找上门来。董老头手里拎着半袋粟米和一篮鸡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于家丫头,元宝的病彻底好了,特意来谢谢你和陈家。” 他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别嫌弃。” 于甜杏连忙起身:“董外舅,你太客气了,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董老头摆了摆手,语气郑重:“该客气的是我们。之前老婆子糊涂,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让你受了‘伤’,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转头对董老二说,“老二,你跟你外家说分家的事。” 董老二上前一步,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大嫂,我阿耶已经跟族里报备过了,明天就请里正和族老来做见证,把我们一房的家产分清楚。宅基地就在董家老宅旁边,虽然不大,但够住;另外分两斗粟米、半袋豆子,还有织布用的一架木机,我已经让人检修好了。” 于甜杏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这就好,桂花能有自己的住处和活计,我也就放心了。” 她转头喊陈李氏,“小草,快给董外舅他们倒碗水。” 赵小草从屋里出来,脸上满是欣慰:“董外舅,你们能这么安排,真是太好了。” 董老头叹了口气:“以前是我们对不住桂花,以后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分家之后,我会好好管教老婆子,要是她再敢去找桂花的麻烦,我绝不轻饶。” 送走董家人,陈李氏看着桌上的粟米和鸡蛋,笑着说:“总算是熬出头了。桂花能分家另过,都是你这孩子拼出来的。” 于甜杏揉了揉手腕,心里满是踏实:“只要她能过得安稳,这点折腾不算啥。” 她想起明天桂花就要正式分家,又叮嘱道,“明天分家,我就不去了,免得董老太心里不舒服。让长田跟着去,帮桂花把东西收拾妥当,有啥不对劲的,及时回来告诉我。” 第二天,董家请了里正和族老,热热闹闹地办了分家仪式。陈大湖按陈李氏的吩咐,全程陪着陈桂花,帮她清点分到的家产,看着宅基地的界碑立好,织布机搬进新屋,心里才彻底放心。 傍晚,陈桂花带着董麦、董粟和董金宝,特意来陈家道谢。三个孩子脸上满是欢喜。董麦手里捧着一小篮刚摘的野菜,董粟怀里拿着两个鸟蛋,都是孩子能拿得动的心意。 “阿嫂,谢谢你!” 陈桂花拉着于甜杏的手,眼眶泛红,“今天分家,里正和族老都在,董老太没敢说一句难听话。以后我就能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了,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于甜杏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傻妹子,以后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好好织布,好好带孩子,有啥难处就跟我说,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两匹细布和一包水果糖,递给陈桂花,“这布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糖让他们尝尝鲜,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董麦和董粟接过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小声说:“谢谢大舅母,真甜!” 董金宝年纪小,嚼着糖,含糊地喊:“大舅母好!” 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模样,听着陈桂花语气里的轻松,于甜杏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这场苦肉计没白演,所有的折腾都值得。 第96章 洛阳乱了 这天于甜杏休息,白天和于木几人去镇上卖豆腐,晌午回家远远就见坞堡入口处乱哄哄的,不少人围在那里议论,连巡夜的家丁都比往常多了几倍。 “大伯母,前面咋这么热闹?” 陈长山攥着于甜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好奇。 于甜杏心里咯噔一下,拉着孩子往人群外围靠了靠 —— 她们陈家是陈氏坞堡的部曲,世代依附主家生存,这种族中大事,轮不到她们这些下人凑前围观,免得被主家训斥不懂规矩。 陈大湖、陈长田推车在人群外停住,走进人群外围打听回来说:“阿嫂,快别往前凑!是大老太爷和三老太爷房头的人从洛阳回来了,看着狼狈得很。” 于甜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辆破旧的牛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坞堡正门口,车身上布满泥痕,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影。拉车的牛喘着粗气,腿上沾着血迹和草屑,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车旁的主家眷们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有的还带着伤,缠着脏兮兮的麻布,连往日里体面的主母们,都穿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褐,头上的金钗换成了磨得光滑的木簪,看着格外落魄。 “是大老太爷家的赵氏主母和三老太爷家的周氏主母。” 陈长田压低声音,指着为首的两个老妇,“听说洛阳乱了,匈奴兵打过来了,主家爷们留在那边护皇帝,女眷和孩子先回坞堡避难。”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匈奴兵的凶名早已传遍颍川,谁都知道他们手段残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不少部曲人家都面露惊惧 —— 主家尚且狼狈逃难,她们这些依附生存的下人,若是坞堡被破,更是难逃一劫。 车队直接往祠堂走。 祠堂里赵氏主母看到坞堡熟悉的土坯墙,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总算到家了…… 洛阳待不下去了!一路上遇到好几拨流民,抢粮食、抢衣物,牛车被掀翻了两次,粮食丢了大半,还有几十个部曲为了护着我们,死了!” 三老太爷家的周氏主母也抹着眼泪,声音沙哑:“二哥(现任族长二老太爷)还在里面吗?快让我们进去,孩子们都快撑不住了!” 很快,族长二老太爷带着几位族老和家丁赶来,看到这副景象,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大嫂,三嫂,快带孩子们进来!” 他没多问,当即吩咐家丁,“把受伤的人抬去族里的医舍,其他人先安置到宗祠旁边的空院,快,快,给她们送些热粥和干净的麻布!” 家丁们连忙应声,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孩子们吓得缩在母亲怀里,小脸上满是惊恐,有的还在小声哭啼,最小的一个奶娃娃,被裹在破旧的襁褓里,饿得失声大哭,引得不少部曲妇人暗自揪心。 于甜杏拉着孩子们往后退了退,避开退到路边,低声对陈大湖说:“快推车回家,别在这逗留。” 一行人匆匆回到自家小院,刚关上门,陈李氏就从屋里迎出来,脸上满是担忧:“你们都看见了?听说大房和三房的主家回来了?” “看见了,阿母,看着惨得很。” 陈长山一边洗手,一边叹气,“听说路上遇到流民和匈奴兵斥候,丢了不少东西,还死了人。” 陈李氏坐在门槛上,愁眉不展:“主家回来,这洛阳怕是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陈家靠做豆腐补贴家用,才刚能吃上饱饭,若是....... “你们经历的少,我是见过战乱的”陈李氏“我们也要做准备了” “若是坞堡被匈奴兵盯上,咱们这些才是最先遭殃。”陈李氏的话像块淬了冰的石头,砸得满院人心里发沉。她攥着刚拧干的麻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焦虑,“主家有族产和田地兜底,库房里还藏着往年的存粮。咱们呢?就靠这点豆腐生意换粟米过活?真要是乱起来,主家先顾着自家人,咱们连喝口稀粥的份都未必有。” 赵小草正给陈长山擦去鼻尖的灰,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孩子往怀里揽了揽:“阿母别急,先把眼前的活计攥牢实。咱们是部曲难道还能跑?主家久居洛阳,见多识广,自有应对之法。”话虽如此,她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主家从洛阳那般体面地境狼狈逃回,连向来穿绫罗的主母们都裹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褐,这战乱怕是离坞堡只剩不远了。 李莲端来刚凉透的井水,用粗布巾蘸着给陈大湖擦汗,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在坞堡口,听春管事跟家丁嘀咕,主家带回来的部曲剩下不足有四十人。”陈大湖蹲在院角清点黄豆,铁勺敲着木瓢发出“笃笃”的闷响,眉头拧成了疙瘩,望着院里堆着的半筐饱满黄豆,这是今早刚从镇上粮铺换的,是明天做豆腐的本钱,断断不能出岔子。家里的壮丁就剩他一个,他要是再出点事,这一家子可就只有孤儿寡母。 陈大湖蹲在院角清点黄豆,铁勺敲着木瓢发出“笃笃”的闷响,眉头拧成了疙瘩:“调粮食倒还能凑凑,上月卖豆腐攒了两斗半粟米,匀出一斗还能应付。就怕让壮丁去守夜,夜里磨豆腐的活计一耽误,那可是咱们一家人的嚼用根本。”他望着院里堆着的半筐饱满黄豆,这是今早刚从镇上粮铺换的,是明天做豆腐的本钱,断断不能出岔子。 于甜杏走到柴堆后,盯着墙角那片因连日阴雨而松软的土地,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你们从明天起卖的钱别买别的,全换粟米,越多越好,盐巴和粗面也多囤些,能久存。” 她顿了顿,又朝陈长田一旁收拾工具的于木使了个隐晦的眼色,“于木,你今天就回去和阿耶说一下,于家也要屯粮食。小叔趁傍晚家家户户烧火做饭的功夫,去院后老槐树下挖个地窖,不用太大,够藏两担粮食就行,挖完用石板盖严,上面堆上柴薪和杂草,别让人看出破绽。” 于木眼神一亮,瞬间懂了阿母嫂的深意,用力点头:“放心大姐,我这就回去。” 陈大湖也朝后院走去。 赵小草和李莲也不含糊,立刻搬来陶缸开始泡豆子。清水哗哗倒进缸里,裹着黄豆泛起细密的泡沫,两人一边挑拣豆子里的碎石和瘪粒,一边低声议论着主家的惨状。陈长山和陈长林蹲在一旁当小帮手,小手指拨得飞快,连最小的陈香兰都搬来小凳子,踮着脚把挑好的豆子往陶缸里倒,奶声奶气地说:“要多做豆腐,换好多粟米。” 刚把豆子泡好,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丁王二粗嘎的嗓门:“陈大湖在家吗?族长有令,所有部曲壮丁即刻到宗祠前集合,有要事吩咐,迟到者按抗令处置!” 陈李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她连忙推了陈大湖一把,从灶台上拿起两个早上刚蒸的粟米饼塞进他怀里:“快去吧,少说话多听着,别逞能出头。这饼子垫垫肚子,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陈大湖揣着还带着余温的饼子匆匆出门,刚走到巷口,就见各户部曲的壮丁都往宗祠方向赶,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宗祠门前的空地上早已站满了人,族长二老太爷拄着枣木拐杖站在台阶上,脸色比锅底还黑,身旁的春管事手里拿着个木牌,正挨个点名核对。 “都安静!”二老太爷的拐杖往石台上重重一顿,震得石屑飞溅,“大房、三房主家从洛阳归来,诸位都已知晓。匈奴兵已围住洛阳城!从今日起,所有壮丁分为三班,日夜加固城墙、挖掘壕沟,族里每日管两顿饭食,糙米饭管饱。每户需缴纳三斗粟米、两匹麻布,三日内交齐,供主家眷和伤员使用!逾期不交者,按抗令处置,逐出坞堡!”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三斗粟米几乎是普通部曲人家一个月的口粮,再加上两匹麻布——那是妇人熬了多少个夜晚才织出来的,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有个老佃户想开口求情,刚说了句“族长,我家只有老弱……”就被身旁的儿子死死拽住,狠狠摇了摇头——抗令的下场,轻则被杖责,重则真会被赶去坞堡外喂狼。 陈大湖攥紧了怀里的粟米饼,只觉得嘴里发苦。家里那点存粮全是卖豆腐换来的,交了三斗就所剩无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抬头望向宗祠院内,隐约能看见主家眷们正围着陶碗喝热粥,飘来的香气里竟有肉味,连孩子们都捧着糕点啃得香甜,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却也只能低头认命——谁让他们是仰人鼻息的部曲呢。 与此同时,陈家小院里,于甜杏正带着赵小草清点家中存粮。 于甜杏从床底下拖出个上了锁的木箱,打开后露出里面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精米和几包红糖和盐,“我这还有些‘表亲’送的细粮,关键是得把地窖挖好,这几天我再去趟‘表亲’那里,多换些粮食和药品回来。” 陈李氏看着那些雪白的精米,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担忧:“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自己还是要做些熟食。” “还是阿母懂得多。”于甜杏笑着安抚,伸手帮婆婆理了理鬓发。 傍晚时分,陈长田、于林和陈长地果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好了地窖。借着暮色,三人把家里的粟米和于甜杏带来的精米、压缩饼干都藏了进去,连盐巴和粗面都分了一半藏在地窖里。地窖口用厚重的青石板盖着,上面堆了柴薪和晒干的杂草,任谁看都只是普通的柴堆。陈大湖也回来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带回个更坏的消息:“族长说,从明天起,壮丁要值守,一日管两顿饭,家里的活只能挤着时间做。” 第97章 最后的底气 晨雾还没散尽,院角的石榴树叶子沾着露水,风一吹就 “沙沙” 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乱世的不安。于甜杏刚把太阳能电灯从柴堆后挪出来,让黑色面板对着东边刚冒头的太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是她阿耶于大柱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混着于木的脚步声。 “亲家母,甜杏!” 于大柱的嗓门洪亮,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满是划痕的小腿,显然是天不亮就从山里的于家村赶过来的,裤脚还沾着草屑和泥土;于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粗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山里的野味或者野菜。 陈李氏刚起身,听见声音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亲家来了?快进屋坐,刚烧了热水,正好缓缓。” 她往屋里让了让,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 昨晚于木回去把洛阳战乱、坞堡要值守的事说了,于大柱这是放心不下,特意来的。 于甜杏也迎上去,帮于大柱掸了掸肩上的露水:“阿耶,这么早过来,路上没遇到流民吧?” 她想起昨天在坞堡口看到的逃难主家,心里还发紧,于家村在山里,虽然偏僻,可最近流民越来越多,保不齐会有乱子。 “放心,我们走的是后山小道,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小道,没见着外人。” 于大柱摆摆手,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接过陈李氏递来的粗瓷碗,喝了口热水,才开门见山,“亲家母,昨晚我家大朗把坞堡的事都跟我说了 —— 洛阳被匈奴兵围了,你们陈家主家都逃回来了,这坞堡怕是也不安稳。我琢磨了一夜,要不你们搬到我们于家村住?山里隐蔽,还有我们猎户看着,比在坞堡里安全。”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赵小草正准备喂鸡,闻言动作顿了顿,手里的草籽撒了一地也没顾上捡;陈香荷刚从屋里起身走出来,也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讶 —— 自她记事起,陈家就住在陈氏坞堡,世代都是陈家的部曲,从来没想过离开。 陈李氏握着粗瓷碗的手紧了紧,碗沿的豁口硌得掌心发疼,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亲家公,你的好意我领了。可你也知道,我们陈家是陈氏坞堡的部曲,根在这里。现在坞堡虽然人心惶惶,可主家还在,城墙也还结实,暂时还是安全的。要是我们贸然搬走,按坞堡的规矩,就是‘逃部曲’,不仅会被追回,还会成为罪奴,我们实在不能走啊。” 于甜杏也跟着点头,把刚烙好的白面饼放在石桌上,推到于大柱面前:“阿耶,我还想着你们搬到我们坞堡来呢。坞堡有城墙,还有部曲值守,真要是乱起来,总比山里好守。” 于大柱却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白面饼,掰了一半递给于木,自己咬了一口,饼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却没什么胃口:“不了不了,我们于家村的人世代在山里打猎,住惯了。坞堡虽好,可规矩多,我们自由惯了,受不了那约束。再说,山里有我们挖的地窖,藏了不少粟米和腊肉,真要是匈奴兵来了,往山洞里一躲,比在坞堡里安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我来不是逼你们搬家,是想跟你们说,不管你们走不走,都得多做打算。昨晚我已经安排把家里的粟米都搬到山洞里,等天气冷了还杀了两头猪,腌成腊肉藏着。你们在坞堡里,明着不能搬太多东西,暗地里也得囤粮,别指望主家能顾着你们这些部曲 —— 主家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陈李氏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在准备了。昨晚大湖和长田他们已经在后院挖了地窖,把甜杏带回来的细粮和换的粟米都藏进去了。甜杏也说了,这几天多做些豆腐,换些粟米和盐巴回来,能囤多少是多少。” 于甜杏想起昨天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压缩饼干和精米,心里踏实了些,却没说出来 —— 这些 “未来物件” 是全家最后的底气,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只是补充道:“阿耶,你们在山里也要小心,流民越来越多,别让他们发现你们的山洞。要是实在不行,就往我们坞堡跑,我们总能想办法让你们进来。” 于大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们猎户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山里的路我们熟得很,真要是遇到流民,往密林子一钻,他们根本找不到。倒是你们,在坞堡里要格外小心主家的人,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说不定会变着法子搜刮你们的粮食。” 于大柱又叮嘱了几句 “别太张扬”“藏好粮食”,才带着于木起身告辞。于甜杏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又往于大柱手里塞了两包红糖:“阿耶,这是我‘表亲’送的糖,能补身体,你带回去,天天和阿母喝一碗红糖水,没了我再给你们送。” 于大柱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好孩子,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就让大朗去山里报信。” 看着于大柱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于甜杏才转身回院。陈李氏正站在院角,望着坞堡入口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甜杏,你阿耶说得对,我们不能只靠囤粮,还得想别的法子。主家要壮丁值守,大湖去了,家里的豆腐活计就少了人,我们得找些别的活计,再多换些粮食。” 赵小草也跟着说:“阿母说得对,我和李莲可以多织些麻布,拿到镇上卖,换些粟米回来。孩子们也能帮着拾柴、挖野菜,省着点用,总能多撑些日子。” 于甜杏点了点头,心里盘算起来:“我们现在也只能多织麻布,多做豆腐,能换一点是一点。还有,地窖一定要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指望。” 陈大湖和陈长田也走了过来,陈大湖跟着说:“阿母,我值守的时候会多留意主家的动静,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回来告诉你们。”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暖意。虽然乱世将至,坞堡危机四伏,可只要全家人齐心,有跨时空的物资做底气,有彼此的扶持,总能在这乱世里找到一条活路。她伸手拿起一块白面饼,递给陈长林:“四郎,快吃饼,吃完了跟二姐去拾柴,咱们多攒些柴火,冬天就能暖和些了。” 陈长林接过饼,小口啃着,小脸上满是认真:“阿母,我会拾很多很多柴火,让阿婆和阿母都不冷。” 第98章 哪里来的乞丐 晨雾像掺了水的牛乳,浓得化不开,将陈氏坞堡的夯土城墙晕成一团青灰轮廓。陈长田攥着石磨木柄的手已经沁出热汗,他才十三岁,身形还没长开,推起磨盘时腰杆得使劲绷着,每转一圈,磨齿碾过黄豆的“咯吱”声就会刺破清晨的寂静。 “加把劲,城门卯时开,得赶在镇上粮行开门前到。”于木的声音从磨盘另一侧传来,常年打猎的臂膀结实得像老槐树的枝桠,握着磨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旁边于林也跟着发力,他是二弟,比于木矮些,却更灵活,时不时往磨眼添一瓢泡胀的黄豆,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往下淌,滴进陶缸里泛起细密的泡沫,豆香混着水汽飘满了小院。 灶房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青烟,赵小草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粗麻制的裲裆衫洗得发白,腰间系着根布带勒出纤细的腰肢。听到磨盘声慢了,她掀开灶上的陶锅盖,腾起的热气里飘出杂粮粥的香气:“于兄弟,大郎,先喝碗热粥垫垫,我再烙几块饼,揣着路上吃。” 陈李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搓麻线,她穿着件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衫裙,头发挽成简单的盘桓髻,只用一根骨簪固定。看着三个推磨的身影,嘴里不停叮嘱:“路上看紧些豆腐,近来流民越来越多,坞堡西头昨天就闯进来两个饿疯了的,被部曲打跑了。卖完赶紧换粟米,盐巴也快没了,顺带买些麻线回来,我这布还差半匹就能交货了。” 李莲端着陶碗从灶房出来,她把碗递到三人手里, 天刚蒙蒙亮时,三缸豆腐终于压制成型。于木和于林抬着沉重的豆腐板往独轮车上放,陈长田仔细检查着车轴,车斗里铺着干净的麻布,豆腐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湿布保湿。陈李氏又塞给陈长田一个粗布包,里面是两块麦饼和一小罐咸菜,还有几个用细面烙的馕:“这馕抗饿,中午你们分着吃。” 坞堡的城门刚“吱呀”打开一条缝,守门的部曲揉着眼睛打量他们:“又是去卖豆腐?最近不太平,早去早回。”于木连忙点头,摸出半块豆腐递过去:“张大哥,尝尝鲜,刚做的。”家丁接过豆腐放进自己粗瓷碗里,挥挥手放他们出了城。 出坞堡的路是土路,晨露打湿后泥泞难行,独轮车的轮子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三人轮换着推车,于木力气大,在前头拉着车绳,陈长田和于林在后面推,脚步匆匆。路边的荒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于木总觉得草里藏着人,握紧了腰间别着的短刀——那是阿耶于大柱给的,猎户用的短刃,能防身。 走到离镇上还有二里地的破庙旁时,突然从庙门后窜出五个身影,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手里攥着木棍和石块,眼神里透着饿极了的凶光。为首的汉子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出血,沙哑着嗓子喊:“站住!把吃的留下!” 于木赶紧把车往身后藏,将陈长田和于林护在身后:“我们是陈氏坞堡的部曲,求各位高抬贵手。”他常年打猎,身上带着股煞气,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都是饿红了眼的流民,根本不讲道理。 “少废话!要么留东西,要么挨揍!”一个流民举着石块就冲了过来,于林眼疾手快,挥起挑豆腐的扁担挡住,石块“哐当”一声砸在扁担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瞬间,几个流民就围了上来,木棍和石块雨点般落下,于木和于林奋力抵抗,陈长田死死护着豆腐车,生怕豆腐被砸坏——这可是全家一天的指望,砸了就没粮吃了。 于林的胳膊很快被木棍砸中,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扁担也松了劲。为首的流民趁机扑向豆腐车,伸手就要去掀盖布。就在这时,破庙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手里攥着一根粗壮的枣木棍,二话不说就朝着流民后背砸去:“住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件破烂不堪的裤褶,裤脚用布条胡乱绑着,头发里还沾着草屑,脸上满是灰尘,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很。他动作利落,一棍子就把那个要掀豆腐的流民打得踉跄后退,紧接着挥舞着木棍左挡右防,专挑流民的手腕、膝盖等薄弱处打,没一会儿就有两个流民被打得哭爹喊娘。 流民们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帮忙,愣了一下。为首的汉子恼羞成怒:“哪里来的乞丐,也敢多管闲事!”说着就带着人转向那个乞丐。 第99章 石敢当 乞丐却丝毫不惧,枣木棍舞得虎虎生风,竟是有些章法,显然是练过的。他避开一个流民的扑击,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流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直咧嘴。剩下的流民见状不妙,骂骂咧咧地扶着受伤的人跑了。 于木三人这才松了口气,于林揉着受伤的胳膊,走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不然我们今天不仅豆腐保不住,怕是还要吃亏。”陈长田也赶紧上前,给对方递上水囊:“壮士快喝点水,喘口气。” 乞丐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他放下枣木棍,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的皮肤竟是比一般流民白净些。“举手之劳,不用谢。”他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豆腐车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 陈长田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馕的布包,拿出三个馕递过去:“壮士,我们也没什么好谢的,这些馕你拿着,垫垫肚子。”这馕是于甜杏用“表亲家”给的细面烙的,外皮酥脆,里面还加了点盐,在这缺粮的年月里,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平时家里孩子都舍不得多吃。 乞丐愣了一下,看着递过来的馕,眼睛亮了亮,却没立刻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只是看他们以多欺少,气不过罢了。” “拿着吧,壮士。”于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我们,还护住了豆腐,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我们是陈氏坞堡的,姓陈和姓于。” 乞丐犹豫了片刻,终于接过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散开,麦香瞬间充斥口腔。他吃得很急,却又尽量不发出声音,显然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多谢三位兄弟,我叫石敢当,原是北边的猎户,家乡被匈奴兵破了,亲人都没了,只能四处漂泊。” “我们叫陈长田、于木、于林,都是陈氏坞堡的,家里靠做豆腐换粮糊口。”陈长田笑着介绍,又把剩下的水囊递给他,“石大哥,慢点吃,别噎着。我们还要去镇上卖豆腐,就不耽误了,你要是有难处,真的可以去陈氏坞堡找我们,问陈大江家都知道。” 石敢当点点头,把剩下的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藏什么宝贝:“好,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登门道谢。”他看着三人推着豆腐车走远,又咬了一小口馕,细细咀嚼着,目光落在陈氏坞堡的方向,若有所思。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于木找了个熟悉的摊位,刚把豆腐摆好,就有老主顾围了过来。“陈大郎,今天豆腐怎么来晚了?”隔壁卖菜的王婶笑着问,她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把野菜。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会儿。”陈长田一边给王婶切豆腐,一边应着。 因为是现做的豆腐,口感细嫩,很快就卖了大半。中午时分,豆腐基本卖完,三人换了三斗粟米,还买了些盐巴和麻线,平时根本舍不得买。 往回走的时候,陈长田特意绕到破庙旁,想看看石敢当还在不在,却只看到庙门口散落的几根枯草,没见到人影。“估计是走了吧,游侠都这样,四处漂泊。”于林叹了口气。于木却摇头:“看他身手,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当过兵的。不管怎样,是个好人。” 回到坞堡时,已是末时。赵小草正带着陈香荷、陈香兰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拾柴,陈香荷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一边拾柴一边绣着什么——她针线好,于甜杏从“表亲家”带回来些细布,让她绣些帕子,以后可以换钱。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手里的梭子穿梭不停,织布机“咔嗒”作响,麻布的纹理在她手下渐渐清晰。 看到三人回来,陈李氏赶紧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先落在豆腐车上——见车是空的,才松了口气,又看到于林胳膊上的伤,脸色一沉:“怎么回事?受伤了?” 陈长田赶紧把路上遇到流民、被石敢当所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阿婆,那石大哥身手不凡,像是有本事的人,就是落难了,看着怪可怜的。” 陈李氏接过馕,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叹了口气:“乱世里,谁都不容易。他救了你们,还护住了豆腐,是咱家的恩人。以后要是再遇到他,多帮衬着点,给他口热饭,添件衣裳。”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大湖回来了,他穿着坞堡家丁的裤褶,腰间系着络带,脸上带着疲惫——他作为壮丁在坞堡值守了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陈长田三人每天去镇上卖豆腐,路过破庙时,都会留意石敢当的身影,可一直没见到他。直到第五天清晨,三人刚出坞堡,就看到破庙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石敢当。他手里拎着几只野兔,皮毛完好,显然是刚打的,看到三人,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陈兄弟,于兄弟!”石敢当笑着上前,把野兔递过去,“我这几天在山里打了些野味,给你们带过来,算是报答你们上次的救命之恩和吃食。”他的裤褶还是破的,但洗干净了,头发也梳理过,显得精神了不少。 陈长田连忙推辞:“石大哥,你太客气了,上次的事我们都记着你的好,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这野兔你自己卖了换钱,或者换点吃的也好。” “拿着吧,都是山里的东西,不值钱。”石敢当硬把野兔塞进于木手里,“我在这附近待了几天,想着你们可能会路过,特意等你们。我看你们做豆腐生意还不错,就是路上不太安全,最近流民越来越多,有的还带了刀。以后我要是没事,就跟着你们一起去镇上,也能帮你们搭把手,路上有个照应。” 四人推着豆腐车去镇上。有石敢当跟着,路上果然安心多了。遇到几个探头探脑的流民,石敢当只是往那一站,流民看到他手里的枣木棍和挺拔的身形,就不敢上前了。到了镇上,石敢当还帮着吆喝,他声音洪亮,引得不少人过来买豆腐,没到中午就卖完了。 回去的路上,于木忍不住问:“石大哥,看你身手这么好,以前是不是当过兵啊?” 石敢当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以前在北边从军,跟着将军打仗,后来军营被匈奴兵冲散了,我侥幸活了下来,一路逃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往事。 于木等人都不再说话,乱世里,这样的遭遇太常见了。陈长田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大哥,这乱世世事无常。” 从那天起,石敢当有空就跟着陈长田三人一起去镇上卖豆腐。他话不多,有时也会把在山里打的野味、挖的草药分给陈家。他还教孩子们认草药,教陈大湖和陈长田拳脚功夫,说是乱世里能防身。 第100章 参谋参谋 于甜杏已经扛着工具桶站在 6 栋楼下。工具桶里的塑料扫把扫过瓷砖缝,枯叶和碎纸屑被拢成一小堆,于甜杏却没像往常那样专注。 她盯着远处物业楼的方向,心里反复盘算:上次买的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够夜里用,可粮食只够家里吃半个月,匈奴兵要是真打过来,坞堡断粮了该怎么办?还有药品够不够? “于姐,发什么愣呢?” 江豆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捧着个平板电脑。 于甜杏回过神,手里的夹子差点掉在地上:“豆豆姑娘,没、没什么。” 江豆豆却没接话,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于姐,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事?” 于甜杏心里一紧,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看穿,眼眶瞬间热了。她点点头,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虑:“是啊,豆豆姑娘。我们主家从洛阳逃回来,说匈奴兵围住洛阳了。我们平头百姓也怕,你是不知道这几年年年大旱,我想多买点能存住的粮食,还有治外伤的药,可不知道该买哪些,也怕买少了不够用。” 江豆豆皱起眉,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乱世最缺的就是粮食和药品,还有能长期用的工具。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小卖部看看,再找张十三她们商量商量,她们都是从乱世过来的,比你有经验。” 两人快步往小卖部走,路过 12 栋时,正好碰见柳三娘扛着拖把出来,见于甜杏脸色凝重,江豆豆又在旁边使眼色,柳三娘放下拖把就跟了上来:“于姐,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是匈奴兵要来了。” 于甜杏把情况简单说了,柳三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可马虎不得!我家那口子说,乱世里粮食比金子还贵,药品更是稀缺,咱们得赶紧准备。” 三人刚到小卖部门口,张十三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几人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来小卖部?这不是你们工作的时间?” 于甜杏攥着工具桶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 张十三这话问得实在,按规矩工作时间确实不该擅离岗位,可匈奴兵逼近的事压在心头,哪还顾得上这些。她刚想解释,江豆豆已经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张叔,是我拉她们来的。于姐家里那边不太平,想多买点能存的东西,我寻思着你见多识广,帮着参谋参谋。” 张十三放下手里的米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来自北宋末年,亲眼见过金兵破城的惨状,对 “乱世囤货” 比谁都有心得。一听 “匈奴兵” 三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于姐,这事可大意不得!我当年逃到南方,一路上见多了饿殍,粮食和药比命还金贵。你跟我来,我给你指些实在的。” 小卖部里亮堂堂的,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可于甜杏看着那些印满字的包装袋,只觉得眼晕 ——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哪分得清哪个是能存的粮、哪个是快过期的货。 张十三先走到米面区,拿起一袋印着 “东北珍珠米” 的袋子,指着袋底的数字:“于姐,你看这个‘24 个月’,就是能存两年,比你们那边的粟米耐放多了。一家十一口人,一天得两斗米,一个月最少要六袋,你先拿十袋,够吃四十天,不够再补。” 他又拿起旁边的高筋面粉,“这个也能存一年,蒸馒头、烙饼都管饱,再拿五袋,掺着米吃,能省不少粮。” 江豆豆和张十三的话让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每天都能往返现代和晋朝,根本不用囤那么多容易受潮的大米。她赶紧拦住正往购物篮里放米袋的张十三,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张郎君,等等!我每天都能来这边,大米不用买这么多,买多了放家里容易生虫,我每天带些新鲜的回去就行。” 张十三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能天天来,确实不用囤米。那咱们重点挑能长期存、又方便带的东西!” 他把米袋放回货架,转身往干货区走,“你跟我来,这个好!” 货架上摆着一排排黄色的小袋子,上面画着圆圆的颗粒,张十三拿起一袋,指着袋面的图案:“这是脱水玉米糁,用开水泡半个时辰就能煮粥,顶饿还耐存,保质期三年,你一次带五袋,够家里吃三天,吃完再来拿。还有这个脱水蔬菜,泡开了能当菜吃,比你们那边晒的野菜干有营养,保质期两年,一次带三袋,配着粥吃正好。” 于甜杏凑过去,指尖碰了碰脱水蔬菜袋,轻飘飘的,心里顿时松了 —— 这么轻的东西,每天带些回去,根本不费劲。江豆豆在旁边补充:“于姐,这个好!你每天来上班,顺手带几袋,既新鲜又不占地方,还不用担心受潮。”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想起自己明朝家里的情况:“于姐,我家那口子说,乱世里最缺的就是‘耐饿又轻便’的吃食,这个脱水玉米糁正好,煮一锅能喂饱一家子,还不用费太多柴火。” 张十三又往药品区走,蹲在货架前翻找:“药得多带!你每天来,一次带几瓶,积少成多。” 于甜杏看着这些小巧的药瓶,心里踏实多了。在晋朝,一瓶碘伏都能当 “神药”,如今自己每天都能带回新的,再也不用怕药不够用。她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粗布兜:“谢谢张叔,这样既不占地方,又能保证新鲜,比囤米强多了。” 江豆豆突然想起什么,拉着于甜杏往生活区走:“于姐,你看这个!” 她拿起几包印着卡通图案的东西,“这是压缩饼干,一块能顶半天饿,比你带馒头方便,还不怕压碎,你一次带五块,藏在工具桶底层,没人能发现。” 于甜杏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沉甸甸的,心里满是惊喜 —— 这么小一块就能顶半天饿,每天带几块,再加上食堂打包的饭菜,家里十一口人都能吃饱,她把压缩饼干放进工具桶。 柳三娘突然拉着于甜杏往农具区走,眼睛亮得很:“于姐,你看这个!”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折叠镰刀,“这个能折起来,藏在工具桶里看不出来,比咱们那边的大镰刀轻便,你带一把回去,让大湖他们割草、砍柴都省力,坏了再来换。还有这个小锄头,也能折叠,挖野菜、翻地都好用,一次带一把,够用好久。” 江豆豆也凑过来,指着货架上的塑料瓶:“于姐,这个水壶好!装水不漏,还轻便,你带两个回去,让孩子们去井里挑水时用,比你们那边的陶壶结实,摔地上也不容易破。” 于甜杏接过水壶,掂了掂,确实比家里的陶壶轻多了,心里顿时欢喜:“这个好!我家的陶壶早就豁了口。” 张十三又想起什么,往零食区走:“还有这个!” 他拿起几包黄色的小袋子,“这是糖块,一块能含半天,孩子们饿极了含一块,能顶会儿饿,还能补力气。你一次带十块,藏在衣兜里,没人能发现,给孩子们当念想。” 于甜杏接过糖块,指尖触到硬硬的糖纸,心里暖暖的 —— 在晋朝,只有主家的孩子才能吃糖,如今自己的孩子也能每天吃到,全靠清风小区的这份工作。她把糖块放进贴身的衣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啥!” 张十三摆摆手,“咱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每天来,就按这个量带:五袋脱水玉米糁、三袋脱水蔬菜、五块压缩饼干、两包盐、两瓶碘伏、一管红药膏、两块糖,再顺手带些食堂的饭菜,家里肯定饿不着。” 江豆豆在旁边帮她清点:“这些东西加起来才两斤重,你放在工具桶里,一点都不费劲。你每天来上班,顺手带些,既新鲜又省心,还不用担心囤货受潮、生虫。” 第101章 认了字 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渐渐散去,于甜杏将工具桶里的物件仔细分装 —— 五袋脱水玉米糁用粗布裹成紧实的小捆,塞进随身的旧帆布兜;三袋脱水蔬菜叠放在一旁,用针线简单缝了个布套罩住,避免受潮;两瓶碘伏、一管红药膏小心放进衣襟内侧的暗袋,玻璃药瓶被软布裹着,防止碰撞碎裂;五块压缩饼干和十颗糖则藏进布兜最底层,用碎布隔开,连碰撞的声响都压得极低。工具桶是小区公物,绝不能带回晋朝,这是她做保洁三个月来摸透的规矩,每样东西都得藏得严丝合缝,既要瞒过乡镇的眼睛,又要在时空穿梭时护得周全。 指尖触到帆布兜上磨出的毛边,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清晰默念 “回家”。白光闪过的瞬间,鼻腔里消毒水的冷冽气息被晋朝坞堡特有的黄土腥气取代 —— 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晚风掀得轻晃,枝头挂着的残花簌簌落在地上,灶房飘来的玉米糁香混着柴火的暖意,让她悬着的心瞬间落定。 “阿母!” 陈长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小家伙没像往常那样扑上来,只是攥着根树枝站在石榴树下,小脸上带着几分沉稳。他如今知道阿母每天都会带好东西回来,不用急着讨要,反而学着姐姐的样子,快步上前想帮着拎布兜:“我帮阿母拿,今天的兜看着不沉。” 于甜杏笑着把帆布兜递给他一半重量,走进院子就见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手里的梭子穿梭得飞快,织机 “咔嗒咔嗒” 的声响里,一匹细密的麻布渐渐成型。见她回来,陈李氏停下手里的活,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温和:“今天回来得早,长田刚教完长山认完‘百’字,香荷和香兰在拾柴呢。” 话音未落,陈长田就带着弟妹从西厢房走出来。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腰间系着根布带,手里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的现代课本,封面上 “小学数学” 四个字虽认不全,却被他用麻绳仔细装订过,边角磨得发亮。看到于甜杏手里的帆布兜,他眼睛亮了亮,却没像弟妹那样急着凑上来,反而先让陈长山把院子里的石凳摆好。 于甜杏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 这孩子不仅认了字,连数字都算得这般清楚。她解开帆布兜,脱水玉米糁的金黄颗粒、脱水蔬菜的翠绿碎叶露出来,引得陈香兰小声惊呼:“阿母,这个菜干比咱们晒的灰灰菜好看多了!” “这是脱水西兰花和胡萝卜,泡开了炒着吃,比野菜甜。” 于甜杏说着,又从衣襟暗袋里掏出碘伏和红药膏,递给正从院外进来的陈大湖,“小叔子,你把这些药收好。” 这时,赵小草和李莲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白米粥,粗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雪白的颗粒在碗底翻滚。“阿嫂,粥刚煮好,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赵小草笑着把碗放在石桌上,又去拿碗筷,李莲则凑过来帮于甜杏整理帆布兜,小声问:“阿嫂,今天食堂是不是换菜了?闻着有鸡肉香。” 于甜杏这才想起藏在布兜最底层的压缩饼干,赶紧掏出来:“今天带了这个,叫压缩饼干,一块能顶半天饿,晚上给孩子们当点心。” 她掰下一小块递给陈长林,小家伙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瞬间亮了:“阿母,这个比麦饼还香,有点甜!” 陈长田凑过来,指着饼干包装上的图案:“阿母,这个画的是不是麦子?我在课本上见过,叫‘小麦’,能磨成面粉做馒头。” 他如今认的字多了,课本上的农作物图案基本都能对应上,甚至能数出包装上的数字 “500 克”,知道这一块饼干够一个人吃半顿饭。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满是欣慰。她以前总担心孩子不认字、不识数,在乱世里难立足,如今看着陈长田熟练辨认图案、计算食量,忽然觉得带回来的不只是粮食和药品,更是能让孩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晚饭时,石桌上摆得简单却丰盛 —— 陶锅里的白米粥熬得浓稠,泡发的脱水西兰花和胡萝卜用猪油炒过,泛着油亮的光泽;于甜杏从食堂打包的香菇滑鸡用陶碗盛着,肥瘦相间的鸡肉炖得软烂,连骨头都能嚼碎,汤汁里还卧着几颗泡软的黄豆,香气漫满整个小院。陈香荷主动承担分餐的活,先给陈李氏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夹了两块鸡肉:“阿婆,你多吃点,这个肉有营养,补身子。” 再给陈长林夹了一筷炒蔬菜:“小弟,这个菜能长个子,要吃完。” 陈长林捧着碗,小口嚼着蔬菜,脆嫩的口感让他眼睛弯成月牙:“这个菜比马齿苋好吃,没有涩味。”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抢肉吃,反而先把碗里的蔬菜吃完,才慢慢用筷子挑着鸡肉,小口小口地吃,生怕浪费一滴酱汁。陈香荷夹起一块鸡肉,细细嚼着,小声说:“阿母,这个鸡肉炖得真软,比上次的宫保鸡丁还香,要是能学会做就好了。” 于甜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下次我问问食堂张师傅,他做的菜都好吃,学会了教你和小草,咱们在家也能做。” 赵小草和李莲坐在一旁,手里的碗也没闲着。两人都是苦出身,以前在董家和李家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如今跟着于甜杏,顿顿有饱饭,偶尔还能吃肉,心里满是感激。李莲小声对赵小草说:“二嫂,你看阿嫂带来的菜干,泡开了比咱们晒的野菜嫩多了,以后咱们也学着晒点,省着点吃。” 晚饭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每个孩子的碗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用玉米糁粥蘸着刮净。陈长林还主动把碗送到灶房,踮着脚帮赵小草擦碗沿,小模样认真得很。陈长田则小心地把于甜杏带回来的课本摊在石桌上,又从灶房拿来一块木炭,在石板上细细磨出粉末,准备教弟妹认字。 夜色渐深,太阳能电灯的暖光洒满小院。这盏灯是于甜杏上个月用工资买的,如今成了全家的宝贝 —— 陈长田每天清晨会把它搬到院角柴堆后,让黑色面板对着太阳晒;傍晚再搬回石桌旁,按下开关,暖黄的光线就能照亮整个院子,比家里的油灯亮十倍不止,还不冒烟呛人。 “今天咱们学‘米’‘菜’‘肉’这三个字,再认‘五’‘十’‘百’对应的数量。” 陈长田站在石板前,像个小先生似的,先用木炭写出 “米” 字,又指着课本上的玉米图案,“这个‘米’,就是阿母带的玉米糁,咱们一天吃五袋,够十一口人吃三天;这个‘菜’,是脱水蔬菜,三天吃三袋,正好配着粥吃。” 陈长山凑上前,小手指着石板上的 “五” 字,小声念:“五,大伯母今天带五袋玉米糁。” 他以前只会用手指计数,如今跟着大哥学了数字,总算能说清家里的存粮,不用再像以前那样 “一捧”“一瓢” 地含糊表述。陈长地指着 “肉” 字,眼睛亮了:“大哥,这个字是不是和阿母带的香菇滑鸡一样?课本上画的肉也是这样的。” 她拿起木炭,在石板旁小心翼翼地临摹,虽画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陈香兰则坐在一旁,手里攥着颗糖,一边含着,一边跟着念数字,小嘴里 “五、十、百” 的声音软软糯糯。 于甜杏坐在织布机旁,手里缝补着陈长林磨破的袖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踏实。她从现代带回来的不只是粮食和药品,还有课本和知识 ——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比粟米更能让孩子们在乱世里站稳脚跟。以前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学认字,如今顿顿有饱饭,孩子还能跟着课本学知识,连说话都比以前有条理,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陈长田停下手里的木炭,认真地说:“阿母,等我认全了课本上的字,就教弟妹算粮食够吃几天,还能看看上面的画,知道玉米、蔬菜是怎么种的,以后咱们家也能种,不用总靠阿母带。” 于甜杏心里一热,眼眶微微发红。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又从布兜里掏出颗糖递给他:“好,阿母相信你。这个糖奖励你教弟妹认字,以后每天都给你留一颗。” 夜色渐浓,坞堡里的其他人家早已熄灯于甜杏把剩下的脱水玉米糁和蔬菜放进陶缸,又将压缩饼干和糖藏进木箱最底层,用旧衣裳盖严 —— 这些都是家人的活命粮,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第102章 晨会 清风小区物业楼的会议室就亮得晃眼。刚走到物业楼门口,就见江豆豆抱着一摞粉色传单往会议室跑,工装的衣摆扫过台阶上的露水,嘴里还喊着:“于姐!快些!王经理要开晨会,说有大事宣布!” 于甜杏赶紧加快脚步,扫把杆在瓷砖上划出轻微的 “吱呀” 声,心里莫名发紧 —— 从这周起每周上班的第一天(周一)王经理开 “大事晨会”,不知道会是什么事? 会议室里已经挤了不少人。穿保安服的陈振邦靠在后排墙角,眼尾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小卖部的张十三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刘春桃、柳三娘她们几个保洁员挤在中间,见于甜杏进来,赶紧挪出个空位。 “都安静!” 王经理踩着八点的钟声走进来,黑色西装的袖口平平整整,手里的红色文件夹 “啪” 地放在讲台上,“下周六就是七夕节,咱们小区要办场‘古风集市’,就在小区活动广场!” “集市?” 张翠兰猛地坐直身子,“是跟咱们大唐的‘乞巧节’一样不?要摆针线、斗巧果不?” 她来自大唐天宝年间,记忆里的七夕,长安街头会摆上绣绷、彩线,姑娘们比谁绣的鸳鸯更活,谁捏的巧果更精致,可那都是大户人家的热闹,像她这样的穷苦人家,顶多煮碗粟米粥就算过节。 王经理笑着点头,伸手点开投影仪,屏幕上瞬间跳出满是灯笼、绸缎的效果图:“到时候摊主、客人都能穿古风衣裳逛,汉服、唐装、明制、晋制都成!咱们员工也能报名租摊位,卖手工品、特色吃食都行,物业免费给搭棚子、提供桌椅,六四分成 —— 你们拿六成,物业拿四成。” “分成?” 苏阿妹的声音都发颤了。 于甜杏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扫把杆的塑料套。她想起陈李氏织的麻布 —— 针脚密得能数清,花纹繁杂富丽;还有陈香荷绣的帕子,上面的桃花瓣瓣带着露珠,连铺子的掌柜都夸 。要是能把这些拿到集市上卖,就能换这里的钱,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不仅能卖手工品,” 王经理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于甜杏的思绪,“咱们每个摊位可自己配两个销售” “两个销售?” 刘春桃不解的问。 “你们如果要摆摊,每个摊位允许两个人摆,就是说这天你们可以带两名亲朋好友来摆摊。”王经理解释。 “带亲朋好友?” 刘春桃手里的抹布 “啪” 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她来自汉朝元朔年间,自打被夫家休弃,就带着女儿和年迈父母相依为命,在清风小区做保洁的这些日子,最盼的就是能让家人也沾沾 “未来” 的光 —— 女儿很多次的问 “阿母,那边的馒头是不是比粟米糕软”,父母也惦记着她在外过得好不好。要是能让女儿来摆摊,不仅能多个人手,还能让孩子尝尝小区的热乎饭菜,看看这 “不用油灯也亮堂” 的世界。 苏阿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指尖死死攥着工装下摆,指节泛白。她来自隋朝,父兄都死在修大运河的工地上,家里只剩年迈的母亲、两个寡嫂和三个侄子侄女。母亲总咳嗽,却舍不得抓药;大侄子于大富才十二岁,就跟着村里人去山里砍柴,好几次差点摔下陡坡。要是能让二嫂李桃子来帮忙,两人一起卖她做的隋朝巧果和剪纸,赚的钱够给母亲买两罐止咳的药,还能给孩子们买奶粉。 于甜杏的心跳得更快了,耳边仿佛已经响起陈香荷的笑声。女儿今年十一岁,绣的帕子连坞堡布铺的掌柜都夸 “比城里绣娘的还俏”,要是能让香荷来小区摆摊,不仅能帮着卖绣品,还能让她看看 “不用织布机也能织出软布” 的小卖部,尝尝 “比蜂蜜还甜” 的水果糖。还有陈长田,这孩子总对着从小区带回去的课本发呆,要是能带他来,让他看看 “能装下好多书” 的物业办公室,说不定还能跟张十三学认字,这比什么都金贵。 “不过有个规矩得说清楚。” 王经理的声音拉回众人的思绪,他指着投影仪上的条款,“带过来的亲朋好友,得提前一天在物业登记,报上姓名、跟你们的关系,还要签个‘不外泄承诺书’—— 不能把小区的事、咱们的朝代差异往外说,更不能私自离开小区,一旦违反,不仅摊位会被取消,咱们员工也会受影响。” “承诺书?” 柳三娘小声嘀咕,她来自明朝浙江,夫家是戚家军的百户,最懂 “规矩” 的分量。她想起家里的二小子,才十岁就跟着村里的先生认字,要是能让孩子来帮忙卖她织的棉布小袄,既能学本事,还能看看这 “没有倭寇的太平地方”,只是这 “承诺书”,得跟孩子说清楚,不能乱说话。 王经理点点头,又补充:“还有,摆摊当天,你们带的人得穿跟你们配套的古风衣裳,物业会额外准备些简单的款式,比如襦裙、短褐,提前登记就能领。另外,他们的午饭、晚饭物业包了,跟咱们员工一样,在食堂吃,不用额外花钱。” “还管饭?” 张翠兰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她来自唐朝安史之乱时期,最知道 “吃饱饭” 有多金贵。当年逃难时,女儿就是因为没饭吃,差点饿死在路边。要是能让留在唐朝的小儿子来,不仅能让他吃顿热乎的,还能让他看看这 “没有战火” 的地方,让孩子知道 “日子能过得这么安稳”。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热闹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全是盘算着要带谁来。刘春桃拉着于甜杏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甜杏姐,我想带我闺女来!她总问我‘娘,那边的花是不是比咱家的艳’,我想让她看看这的灯笼,尝尝这的馒头!” 于甜杏用力点头,眼眶也热了。 柳三娘也凑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想带我家二郎来,这孩子懂事,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跟张十三学认字,比在村里跟着先生学的还多。” 苏阿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我想带我二嫂来,她手巧,能帮着捏巧果、剪剪纸,咱们俩一起卖,肯定能多赚些钱。” 王经理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嘴角也跟着上扬:“大家别急,报名时间从今天开始,到下周三截止,想带人的,下午就去江豆豆那儿登记,把姓名、关系、要卖的东西都报清楚,物业好提前准备摊位和衣裳。” 第103章 合计合计 散会后,于甜杏没急着去清扫,一把拽住柳三娘的袖口,又拉上刘春桃和王秀英的胳膊,回到休息室,刚推开门准备进去,就见张翠兰和苏阿妹也过来,两人手里攥着王经理发的粉色传单,像捧着块烫手的山芋,眉头拧得紧紧的,连桌上堆着的空水瓶都忘了整理 —— 六个人没一个识字,传单上的黑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看得她们眼花缭乱。 “甜杏姐,这上面写的啥咱也看不懂,你到底打算带谁来?” 张翠兰率先站起身,她来自大唐天宝年间,这辈子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哪见过这么多弯弯曲曲的字,心里早就急得像揣了只兔子,只想听听其他人的主意。 于甜杏把扫把往墙角一靠,往木桌旁一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眉头轻轻皱起:“我们家人口多,这事得回去和我阿母合计合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我心里又惦记着阿母。她以前在洛阳王府做过丫头,织的麻布花纹特别精致,要是能让她来,肯定能把麻布卖出更好的价钱,还能让她看看这‘神仙’的地方。还有小叔子陈大湖,力气大,能帮着搬布、抬东西,就是性子憨,怕他嘴不严,乱说了不该说的。又想带孩子们来见见世面,好难选啊!” 柳三娘坐在床沿,手里捏着块从明朝带来的素色棉布,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细密的缠枝纹,眼神里满是笃定:“我选我家二郎。这孩子今年十岁,跟着村里的先生描过字,还会帮着我叠布、数布料,懂事得很。我跟他说‘这地方的事不能跟外人提,提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他肯定记在心里。” 她把棉布往桌上一铺,布面上的缠枝纹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我打算织些明朝样式的棉布小袄,领口绣上缠枝莲,袖口缝上小如意,都是姑娘家、小娃娃喜欢的样式。二郎能帮着叠衣裳、招呼客人,还能跟小卖部的张十三学些新字,比在村里闷头描红强多了。他总问我‘娘,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没有倭寇’,我想让他亲眼看看,这世上真有不用躲躲藏藏的太平日子。” 苏阿妹蹲在地上,捡起根从外面带进来的树枝,在水泥地上一笔一划画着隋朝巧果的模样,圆的、方的、带花纹的,画得密密麻麻。她来自隋朝,父兄都死在修大运河的工地上,这辈子没进过学堂,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只能用画画来盘算。 “我肯定带二嫂李桃子来!” 苏阿妹抬起头,眼里亮得像星星,树枝还在地上画着圈,“二嫂手巧得很,捏的巧果比我娘做的还好看,用粟米面混着红糖,捏成花鸟鱼虫的形状,蒸熟了又甜又软,凉了也不硬。到时候她负责和面、捏形状,我负责吆喝、装袋,咱们俩配合着,肯定能卖得快。” 刘春桃从怀里掏出个绣得精致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个汉朝样式的茱萸香囊,翠绿的布料上绣着细密的茱萸叶,针脚整齐得像尺子量过一般。她来自汉朝元朔年间,被夫家休弃后,就带着女儿和年迈父母相依为命,这辈子只认得锄头和针线,哪见过传单上的字。 “我闺女妞妞今年八岁,最是喜欢绣东西,绣的鸳鸯能以假乱真。” 刘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到时候让她帮着缝香囊、穿珠子,我负责跟客人说‘这汉朝茱萸香囊能驱蚊安神,戴在身上保平安’,咱们娘俩肯定能卖不少。”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可我还想带着我阿耶阿母一起来。我阿耶腿不好,在汉朝连块像样的草药都买不起,想让他来看看这的‘神药’;我阿母眼睛花,却还天天给人织布换粟米,想让她歇歇,尝尝这不用自己磨面的馒头。可物业只给两个名额,我实在不知道该选谁,心里堵得慌。” 王秀英一直没说话,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她来自元朝,是蒙古贵族家的奴仆,丈夫因赶车时不小心撞破了府上公子的头,全家大冬天被赶出门,丈夫至今还卧床不起,家里只剩一个年幼的儿子,她这辈子没识过一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我打算带我家那口子来。” 王秀英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以前在贵族府里学过木工,做得一手好小物件,木梳、木簪、小摆件都能做,手艺不比木匠差。我看电视里面那些集市也有卖这些的,要是让他来,做些元朝样式的木梳,梳齿磨得圆滑,再刻上简单的花纹,肯定有人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电视里说现在人都喜欢‘手工小物件’,我家那口子正好能发挥本事。他性子沉稳,嘴严得很,我跟他说‘这地方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他肯定能记住。再说他卧床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看看这‘没有贵族压迫’的地方,让他知道日子还有盼头。” 张翠兰看着手里的粉色传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裙摆,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带我小儿子来。他今年十二岁,在唐朝跟着逃难的先生描过些字,还会帮着我捡柴、挑水,懂事得很。我打算做些唐朝样式的碎布拼贴荷包,把各种颜色的碎布拼成牛郎织女、喜鹊搭桥的图案,应七夕的景,让他帮着剪布、穿线,我负责缝合、吆喝。” 她想起当年逃难时,小儿子为了护着她,差点被乱兵的马蹄踩到,眼眶瞬间红了:“我想让他尝尝这的热乎饭,看看这的灯笼,让他知道‘太平日子’到底是什么样。以前在唐朝,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过这样的节了。” 于甜杏听着众人的话,心里更纠结了。她想起陈李氏织麻布时的模样,梭子在她手里像有了灵性,花纹织得又匀又密;又想起陈大湖扛着豆腐桶往镇上跑的身影,虽然憨直,却是家里的力气担当;再想想香荷绣帕子时专注的眼神,长田记账时认真的模样,每个孩子、每个家人都让她割舍不下。 她又看向众人,眼里满是期待:“三娘,你织的棉布小袄一定要多带些,明朝的样式新颖,肯定受姑娘们喜欢;春桃姐,你的茱萸香囊多填些香草,就说‘汉朝传下来的方子,驱蚊安神最管用’;阿妹,你的巧果要做些小巧的,方便客人拿在手里吃;秀英姐,让你家那口子多做些小木梳、小簪子,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翠兰姐,你的碎布拼贴荷包多做些七夕的样式,牛郎织女、喜鹊桥都好,应景又好看。” 柳三娘笑着点头,把手里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我回去就多织些小袄,领口绣缠枝莲,袖口缝小如意,颜色选鲜亮些的,保证能卖得好;再带些绣线来,要是香荷绣帕子缺线,还能互相借着用。” 刘春桃把茱萸香囊揣回怀里,脸上露出笑容:“我回去就跟我闺女说,让她连夜多缝些香囊,再采些山里的香草填上,保证香气足、样式俏。” 苏阿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这就去跟豆豆组长登记,跟二嫂说清楚规矩,让她提前练练吆喝的调子,保证把巧果卖得热火朝天。” 王秀英也挺直了腰板:“我回去就给家里捎信,让那口子赶做些小木梳、小簪子,刻上简单的花纹,保证既好看又实用。到时候咱们的摊位挨在一起,互相照应着,肯定能赚不少钱。” 张翠兰往木桌旁凑了凑,把粉色传单往桌上一放,反正也看不懂,不如先忙活起来:“回去我就找些碎布,连夜做几个拼贴荷包,先试试样式,要是好看,再多做些。” 于甜杏看着屋里热火朝天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想起晋朝陈家小院的油灯,想起香荷绣帕子时的专注,想起长田记账时的认真,又想起众人手里各具特色的手工品,仿佛已经看到了七夕集市上的热闹景象:灯笼挂得满满当当,她们穿着各式古风衣裳,摊位前围满了客人,香荷的绣帕子、三娘的棉布小袄、春桃的茱萸香囊、阿妹的巧果、秀英的小木梳、翠兰的拼贴荷包,被客人争相选购,收银的铜板叮当作响。 她站起身,抓起墙角的扫把:“咱们赶紧各自忙活起来!登记的登记,准备货物的准备货物,有啥不懂的就去问豆豆或宋组长,她们识字,肯定能帮咱们。这次集市,咱们一定要好好表现,多赚些钱,让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众人齐声应下,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屋外走。 第104章 卖啥东西? 傍晚的霞光把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于甜杏踏进院门时,鼻腔里先灌满了熟悉的气息 —— 灶房飘来的野菜粥香混着茅草燃烧后的焦味,还有陈李氏织麻布时散发出的草木清香。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赤着的脚丫踩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巴兔子:“阿母!你回来啦!” 于甜杏笑着蹲下身,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头顶:“今天四郎乖不乖?” 她起身往灶房走,陈李氏正坐在灶台边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野菜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赵小草蹲在旁边帮着择野菜,李莲则在院角翻晒白天收的豆子,听到这话都抬起了头。 “累不累?” 陈李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溅到她的粗布裤脚,她却顾不上拍,眼里满是好奇。自于甜杏去 “远房表亲家” 做工,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顿顿有饱饭,偶尔还能尝到肉,她知道,于甜杏带来的 “好消息”,定是能让日子更红火的事。 于甜杏拉着陈李氏往堂屋走,赵小草、李莲也跟着凑过来,孩子们围在周围,眼睛亮晶晶的。“阿母,小区下周六要办‘七夕古风集市’!” 于甜杏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激动,“物业让员工摆摊卖手工品、吃食,还能免费带两个亲朋好友去帮忙,赚的钱六四分成,咱们拿六成!” “集市?分成?” 陈李氏愣了愣,手里的柴禾 “啪嗒” 掉在地上,“是跟镇上的集市一样?能卖咱们织的布、做的豆腐?还能让家里人去帮忙?” 部曲人家哪有这样的机会,更别说 “带家人去”“赚钱分成” 了。 于甜杏用力点头,把晨会听到的规矩一五一十说清楚:“能卖手工品、吃食,物业免费给摊位、搭棚子,还能租古风衣裳穿。带过去的人要提前登记,签‘不能乱说话’的承诺,不能离开小区,午饭晚饭物业管。就是名额只有两个,家里人多,我拿不定主意该带谁。”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赵小草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发颤:“能…… 能让我家香兰去吗?这孩子嘴巧,还喜欢吃,能帮着吆喝、装货。” 李莲也红了脸,小声说:“我…… 我也想去试试,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看看阿嫂说的‘亮堂地方’。” 陈大湖扛着扁担从外面挑水回来,水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听到这话赶紧放下扁担:“大嫂!带我去!我力气大,能搬布、抬东西,还能帮着看摊位,保证不瞎说话!” 于甜杏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心里又暖又为难:“我想大家都能去,可名额只有两个,我实在不好选。” 陈李氏捡起地上的柴禾,往灶膛里一塞,沉声道:“这事简单,咱们抽签决定!家里符合条件的都能抽,抽到谁就是谁,公平公正,没人有意见。” 她转头看向众人,“想去的都报个名,我连夜做签,今晚吃完晚食就抽。现在先合计合计,咱们到底卖啥东西?” 晚饭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陶锅里的野菜粥熬得浓稠,于甜杏从小区打包的晚餐 —— 今天食堂做了香菇滑鸡和炒青菜,鸡肉炖得软烂,连骨头都能嚼碎,汤汁里卧着几颗泡软的黄豆,香得孩子们直咽口水。陈香荷主动帮着分餐,先给陈李氏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夹了两块鸡肉:“阿婆,你多吃点,有力气织麻布。” 再给陈长林夹了一筷炒青菜:“小弟,这个菜能长个子,要吃完。” 陈长林捧着碗,小口嚼着青菜,脆嫩的口感让他眼睛弯成月牙:“阿母,咱们要卖啥呀?我觉得卖豆腐脑肯定行,又甜又嫩。” 他想起阿母带回来的豆腐脑,每次都能让全家人抢着喝,心里满是自信。 “豆腐脑确实能卖!” 陈大湖放下碗,赶紧附和,“咱们做的豆腐脑嫩得能掐出水,撒点细盐、滴两滴香油,再配着阿母蒸的粟米糕,肯定有人买。我能帮着磨豆腐、抬水桶,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 陈香荷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块绣了一半的桃花帕子,上面的桃花瓣瓣带着露珠,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我觉得卖绣帕子、缝香囊好!上次田婶子要给她闺女买,说比布铺卖的还俏。我还能绣牛郎织女、喜鹊桥,应七夕的景,姑娘们肯定喜欢。” 陈李氏点点头,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粥粒:“香荷说得对,绣品和香囊本钱小、利润高,还方便带。我织的麻布也能卖,针脚比坞堡里其他妇人织的都密,能做帕子、缝布兜,再让香荷绣上花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会做洛阳王府传下来的‘巧果’,用粟米面混着红糖,捏成花鸟鱼虫的形状,蒸熟了又甜又软,凉了也不硬,正好应七夕乞巧的景。” 赵小草也跟着说:“我能帮着缝香囊、填香草!上次阿嫂带回来的香草,驱蚊安神,填在香囊里,肯定受欢迎。我还能学着捏巧果,多个人手多份力。” 李莲红着脸,小声说:“我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跟香荷学绣简单的花纹,多做些帕子,咱们卖的种类多,客人选择也多。” 陈长田一直没说话,手里捧着从小区带回去的课本,认真地说:“阿母,我能记账、点货,还能帮着吆喝。咱们可以把东西分分类,绣帕子一文钱一块,香囊两文钱一个,巧果一文钱三个,豆腐脑两文钱一碗,明码标价,客人看得清楚,也不用讨价还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块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下数字,虽然笔画稚嫩,却看得清清楚楚。 于甜杏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没想到,全家人竟然有这么多主意,绣品、香囊、巧果、豆腐脑,每一样都贴合 “古风集市” 的规矩,还都是家里人擅长做的。“咱们就按大家说的来!” 于甜杏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几分轻快,“香荷负责绣帕子、缝香囊,阿母负责织麻布、做巧果,赵小草和李莲帮着缝香囊、捏巧果,我明天去登记卖的东西,咱们分工明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第105章 抽签 衣角,嘴里小声念叨:“抽到我,抽到我!我要去看亮堂屋子,吃软面包!” 他年纪小,不懂 “帮忙摆摊” 的辛苦,只惦记着于甜杏说的 “物业管饭”“有灯笼”,心里满是期待。 陈香荷站在陈长林旁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她比弟弟懂事,知道这不仅是 “见世面” 的机会,还能帮着卖自己绣的帕子,多赚些钱给阿婆买药,给弟弟买水果糖。她心里反复盼着 “抽到我”,却又不好意思像长林那样喊出来,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脸颊都热了。 赵小草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里满是复杂。她想抽到自己,能去看看于甜杏说的 “不用油灯也亮堂” 的地方,还能帮着卖香囊、捏巧果,多赚些钱给香兰买块细布做新衣裳;可又怕抽到自己,家里的野菜还没拾够,孩子们的衣裳也等着缝补,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李莲红着脸,往人群后面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探着头。她想跟着去,既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看看 “古风衣裳” 长啥样,可又觉得自己是未过门的媳妇,不该跟陈家人争名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布裙摆。 陈大湖站在最外面,双手叉着腰,脸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他力气大,能搬布、抬水桶,还能帮着看摊位,觉得自己最适合去;可又怕抽不到,只能在心里默念 “一定抽到我”,连脚尖都在轻轻踮动。 陈长田则站在陈李氏身边,手里捧着从小区带回去的课本,脸上还算平静,心里却也满是期待。他能记账、点货,还能认识更多字,要是能去,肯定能帮上大忙,也能让阿母少操心。 “按辈分来,由我和小草抽。” 陈李氏端着陶碗,先递到赵小草面前,“小草,你先抽。” 赵小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陶碗里摸出一个纸团。她捏着纸团,指尖都在发颤,迟迟不敢展开,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陈长林甚至踮着脚,想看清纸团上的字。 “快展开看看!” 陈大湖忍不住催促,声音打破了寂静。 赵小草咬了咬牙,慢慢展开纸团,麻布上 “陈大湖” 三个字映入眼帘。她脸上瞬间露出失落的神色,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却还是强撑着,把纸团递到陈大湖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抽到小叔子了。” 陈大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油灯,他一把抢过纸团,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是自己的名字,兴奋得直跺脚:“抽到我了!我能去小区了!” 他转身就往李莲身边跑,想赶紧告诉李莲这个好消息,脚步快得差点绊倒。 于甜杏看着赵小草落寞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下次还有机会。家里的货物需要人准备,你帮着缝香囊、捏巧果,比去摆摊还重要。” 赵小草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只能转头去看陈李氏抽签,盼着能抽到自己熟悉的人。 陈李氏端着陶碗,深吸一口气,也从碗里摸出一个纸团。她没有立刻展开,而是捏在手里,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孩子们,才慢慢展开。“抽到长田了。” 陈李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看向陈香荷和李莲,“长田能记账,正好帮着收钱,也能跟去学些本事。” 陈长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他走上前,接过纸团,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里满是踏实:“我能去学记账,还能看看小区的‘大书’,太好了!” 他想起于甜杏说的电视,里面有好多好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心里就格外期待。 “怎么没抽到我?” 陈长林瘪着嘴,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也想去看亮堂屋子,吃软面包,吃糖……” 他说着,眼泪就 “啪嗒啪嗒” 掉在衣襟上,打湿了粗布短褐。 于甜杏赶紧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泪:“四郎乖,下次阿母一定带你去。这次让小叔和大哥去帮忙,赚了钱给你买好多好多水果糖,比软面包还甜,好不好?” 陈长林抽泣着,小脑袋点了点,却还是忍不住往陶碗里看,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陈香荷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她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看着陈大湖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陈长田踏实的笑脸,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家里的绣帕子需要人绣,我多绣些,让他们卖个好价钱,一样能帮家里赚钱。” 李莲则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少了些。她走到陈香荷身边,小声说:“小香荷,咱们一起多绣些帕子、缝些香囊,让小叔和大哥带去卖,肯定能多赚些钱。” 陈香荷点点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好,咱们连夜绣,多做些样式,让客人有的选。” 陈大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大嫂,阿母!我跟长田一定好好干,多卖些钱,给家里买精米、买药,给孩子们买糖果!”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手里的课本攥得更紧了:“阿母,我会记好账,一分钱都不会错。还会跟张郎君学怎么招呼客人,怎么把东西卖得更多。” 陈李氏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端着陶碗,把剩下的纸团倒出来,一一展开,上面是 “陈香荷”“赵小草”“李莲” 和自己的名字。“没抽到的也别灰心。” 她把麻布方块收好,“家里的货物全靠你们准备,香荷多绣些帕子、香囊,小草和莲儿帮着缝补、捏巧果,我多织些麻布,做些巧果,咱们分工明确,让去的人能安心摆摊,赚更多钱。” 于甜杏也跟着说:“阿母说得对!没抽到的在家准备货物,抽到的好好帮忙,咱们一家人齐心,肯定能把这次集市办好。” 她转头看向陈大湖和陈长田,语气变得严肃,“你们俩记住,到了小区,一定要守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能离开小区,更不能把小区的事往外说。要是犯了规矩,不仅赚不到钱,以后再也没机会去了。” “放心吧大嫂!我一定记住!” 陈大湖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陈长田也跟着说:“阿母放心,我会看好小叔,也会管好自己,绝不乱说话、乱跑。”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些。陈香荷拎着针线笸箩,坐在院角的石桌旁,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绣帕子,红线在白布上绕出细细的桃花瓣;赵小草和李莲坐在旁边,帮着剪布、穿线,手指飞快地忙碌着;陈李氏则回到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大湖和陈长田坐在石凳上,于甜杏在旁边反复叮嘱着小区的规矩、摆摊的注意事项,两人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 第106章 登记摊位 于甜杏扛着工具桶往物业楼走,脚步比往常轻快几分 —— 今天要去江豆豆那儿登记摊位,还要敲定卖的货物清单,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里攥着的工牌被磨得发亮,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却是她和家人的希望。 刚到物业楼门口,就见江豆豆抱着一摞粉色的摊位登记表,站在台阶上往远处望,看到于甜杏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于姐,你也是来登记摊位吧,有一个靠近食堂的好摊位,方便你家做豆腐。” 于甜杏赶紧加快脚步,扫把杆在瓷砖上划出轻微的 “吱呀” 声:“豆豆组长,谢谢你惦记我家!我把要卖的东西都想好了,还有要带的两个人也定了,特意早点来登记。” 两人走进物业办公室,江豆豆把登记表放在桌上,拿起笔:“于姐,你慢慢说,我记下来。首先是你要带的两个人,叫什么名字,跟你的关系?” “陈大湖,是我小叔子,今年十六岁,力气大,能搬东西、看摊位;陈长田,是我大儿子,十三岁,会记账、点货,还能帮着吆喝。” 于甜杏语速飞快,生怕落下什么,“他们都懂规矩,我已经反复叮嘱过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绝对不会给小区添麻烦。” 江豆豆低头在纸上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 “沙沙” 声:“好,陈大湖、陈长田,已登记。接下来是你们要卖的东西,都有啥?详细说说,我也好给你安排合适的摊位大小。”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开始细数:“第一样是手工绣帕子,我女儿陈香荷绣的,上面有桃花、鸳鸯、牛郎织女的样式,针脚细密,都是应七夕景的,打算卖20文钱一块;第二样是茱萸香囊,填了山里采的香草,能驱蚊安神,有简单的茱萸叶、小如意样式,卖10文钱一个;第三样是洛阳巧果,我阿母按王府传下来的方子做的,用粟米面混着红糖,捏成花鸟鱼虫的形状,蒸熟了又甜又软,卖一文钱一个;第四样是豆腐脑,我们做的豆腐脑嫩得能掐出水,撒点细盐、滴两滴香油,卖两文钱一碗,还能配着粟米糕卖,粟米糕一文钱一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绣帕子和香囊都是手工做的,本钱小、不占地方;豆腐脑和粟米糕是现做现卖,热乎的受欢迎。我小叔子能帮着磨豆腐、抬水桶,我儿子能记账、收钱,我负责招呼客人、热豆腐脑,三人搭把手正好。” 江豆豆听得眼睛发亮,笔尖不停:“于姐,你这货物清单也太丰富了!手工绣品应景,小吃热乎,肯定能卖得好。我给你安排个两米宽的摊位,一边摆绣品和香囊,一边放豆腐脑和粟米糕,再给你配两张桌子、四个凳子,够用不?” “够用够用!” 于甜杏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感激,“豆豆组长,太谢谢你了!靠近食堂真好,热豆腐脑方便,客人也能顺便来尝尝,肯定能多卖些。” 江豆豆笑着把登记表推到她面前:“于姐,你在这儿签个名,我好给你预留位置。绣帕子准备带多少块?不过你是不是忘了,这里不用你们那的铜钱的,你这一文、两文的价格?” 于甜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她盯着登记表上的 “价格” 栏,脸上瞬间露出茫然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 光顾着盘算家里的定价,竟忘了小区不用西晋的铜钱,而是用那种印着人像、摸起来硬邦邦的 “纸币”。 江豆豆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于姐,你别急!咱们小区用的是人民币,都是一块、两块钱这是你们去小区小卖部买东西的定价,定价既符合古风,大家也能接受。” “一块钱?两块钱?” 于甜杏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飞快换算。她记得上次买太阳能电灯花了 15 块钱,这个怎么定价? “于姐,我帮你搜搜,等等啊。”只见江豆豆拿起一个这里称呼手机的东西,在纸上写下对应价格,“绣花帕子15块钱一块,香囊5块钱一个,巧果、粟米糕一块钱三个,豆腐脑2块钱一碗,粟米糕一块钱一块,这样既实惠,你们也能赚到钱。” 她怕于甜杏记不住,又补充道,“到时候我给你做个价格牌,写清楚多少钱,客人一看就明白,不用你反复解释。” 于甜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太好了!豆豆组长,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到了集市,客人问起价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握着笔,慢慢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虽有些生硬,却格外认真,“绣花帕子准备带二十块,香囊十五个,巧果三十个,粟米糕二十块,豆腐脑磨三桶,应该够卖了。要是不够,我让大湖和长田回来拿,反正摊位离食堂近,热起来也方便。” 江豆豆点点头,把登记表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粉色的摊位凭证递给她:“这是你的摊位凭证,上面写着摊位号和时间,下周六早上八点,你带着家人来小广场集合,我带你们去摊位。对了,你们穿的古风衣裳都要干净的,提前一天来领就行。” “这是肯定。” 于甜杏接过凭证,指尖触到光滑的纸张,心里满是新奇。她在晋朝穿的都是打补丁的粗麻短褐,最好的一件是陈李氏陪嫁的细麻布短褐,只有走亲戚时才舍得穿,哪见过 “专门的古风衣裳”。 “当然要穿!” 江豆豆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是古风集市,穿对应的衣裳才有氛围,客人也愿意多停留、多买东西。” 于甜杏重重地点头,把凭证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像藏着块稀世珍宝:“太好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等集市结束,我让香荷给你绣块帕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于姐,你太客气了!” 江豆豆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对了,你要是需要针线、粗布或者香草,也能去小卖部拿,记在你的账上,最后从分成里扣,比你自己带方便。还有,食堂张师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给你留了个加热的位置,再借你两个保温桶,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豆腐脑。” 于甜杏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自从来到清风小区,江豆豆、宋慧、张师傅他们都对她格外照顾,不仅给她工作,还帮着她解决各种难题,让她在这陌生的未来世界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她深深鞠了一躬:“豆豆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姐,你快别这样!” 江豆豆赶紧扶起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去干活吧,别耽误了工作,有啥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于甜杏谢过江豆豆,扛着工具桶往 5-8 栋走去。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登记好了摊位,定好了价格,连衣裳和加热的地方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就是好好准备货物,等着周六的集市。 第107章 绣帕子 清扫 5 栋楼梯时,于甜杏忍不住哼起了西晋的民间小调。她想起家里的绣帕子、香囊、巧果和豆腐脑,想起陈大湖和陈长田兴奋的模样,想起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心里满是憧憬。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集市上的热闹景象:灯笼挂得满满当当,她穿着淡青色的曲裾,陈大湖和陈长田穿着短褐,三人站在摊位前,热情地招呼着客人;绣帕子和香囊被摆得整整齐齐,巧果和粟米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豆腐脑冒着热气,客人排着队购买,收银的 “纸币” 一张张递过来,陈长田认真地记着账,脸上满是成就感。 傍晚回到晋朝陈氏坞堡时,院子里已经飘着豆香。这段时间于木两兄弟回于家村挖洞穴, 家中只有陈大湖和陈长田正在磨豆腐,石磨 “吱呀吱呀” 地转着,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往下淌,滴进陶缸里泛着细密的泡沫;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得飞快,麻布的纹理在她手里渐渐清晰;赵小草和李莲蹲在院角,正往香囊里填香草,翠绿的香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陈香荷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绣花针,红线在白布上绕出细细的桃花瓣,旁边已经堆了好几块绣好的帕子。“阿母!你回来啦!登记得怎么样?” 陈长田率先看到她,放下手里的木勺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于甜杏放下工具桶,脸上带着笑容:“都登记好啦!豆豆组长给咱们留了个靠近食堂的好摊位,还帮咱们定了价格,绣花帕子15块钱一块,香囊5块钱一个,巧果、粟米糕一块钱三个,豆腐脑2块钱一碗。” 她把小区的 “人民币” 的购买力跟家人说了一遍,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更热烈了。 陈大湖停下磨豆腐的手,兴奋地直跺脚,“我一定好好吆喝,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嫩生生的豆腐脑,多赚些钱给家里买东西!” 陈香荷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举起刚绣好的牛郎织女帕子:“阿母,你看这个怎么样?我绣了整整一下午,牛郎织女的样子还挺像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帕子,“这个也好看,姑娘们肯定喜欢。” 陈李氏织完一匹麻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甜杏,你回来得正好,看看我织的这个花纹。”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麻布。 赵小草这时举起一个刚缝好的茱萸香囊:“阿嫂,你看这个香囊,我填了不少香草,闻着可香了,两块钱一个,应该能卖得好。我和莲儿已经缝了十个,今晚再赶制五个,凑够二十五个。” 李莲红着脸,手里拿着个绣着小花朵的香囊:“阿嫂,我也学着绣了些简单的花纹,虽然不如香荷姐绣的好看,但是也挺别致的,两块钱一个,应该有人喜欢。我今晚再缝五个,凑够十个,多赚些钱。” 于甜杏看着满院的货物,心里满是踏实。绣帕子堆了满满一木盆,香囊挂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麻布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草木清香;陶缸里的豆浆已经磨好,明天一早就能点豆腐、做豆腐脑;粟米糕的面团也已经发好,就等明天蒸熟。 “大家再加把劲!” 于甜杏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周六一早,我带着大湖和长田去小区,这段时间你们在家继续准备货物,咱们争取多卖些钱,给孩子们买精米、买糖果、奶粉,给阿母买药,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放心吧大嫂!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陈大湖拍了拍胸脯,又转身去磨豆腐了。 夜色渐深,陈家小院的油灯还亮着。陈香荷坐在石桌旁,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绣帕子,红线在白布上飞舞,很快又绣好一块鸳鸯帕子;赵小草和李莲坐在旁边,帮着剪布、穿线,手指飞快地忙碌着;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要赶在天亮前再织一匹麻布;陈长田坐在石凳上,用木炭在麻纸上练习写 “一块钱”“两块钱”,嘴里反复念叨着,笔画越来越工整;陈大湖则在院角清理石磨。 第108章 战前夜的灯火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布,把陈氏坞堡裹得严严实实。土坯墙缝隙里的草虫低鸣,院角的石榴树影影绰绰,唯有陈家小院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纸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映着满院忙碌的身影。 陈香荷坐在石桌旁,指尖捏着绣花针,红线在白布上飞快穿梭。她面前摆着二十块待绣的细麻布帕子,已经绣好的二十五块整整齐齐堆在木盆里,桃花灼灼、鸳鸯交颈、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每一块都针脚细密,颜色鲜亮得能映出人影。她眼里布满红血丝,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处,裹着细碎的布条,却依旧不肯停歇,嘴里还小声念叨:“再绣两块,再绣两块就能凑够三十块了。” “香荷,歇会儿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于甜杏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明天还要早起准备豆腐脑,别熬坏了身子,绣帕子够卖了,不差这两块。” 陈香荷摇摇头,抬手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灯花:“阿母,多绣一块就能多赚十五块钱。” 她拿起一块刚绣了一半的莲花帕子,针尖在布面上落下,很快勾勒出一片舒展的花瓣,“你看这莲花,绣完就能卖十五块,多划算。” 于甜杏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疼。这孩子自小就懂事,知道家里不容易,绣帕子时格外卖力,连夜里做梦都在念叨。她没再劝,只是坐在旁边,帮着理线、穿针,指尖划过那些绣好的帕子,心里满是踏实 —— 这些帕子,是家人的生计,是乱世里的希望。 院角的织布机还在 “咔嗒咔嗒” 作响,陈李氏坐在机前,腰背挺得笔直。她这段时间已经织了三匹麻布,此刻手里的第四匹也快收尾了,布面上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是她年轻时在洛阳王府学的手艺,当年只有主家的小姐才配用这样的花纹。粗布短褐的袖口被磨得发亮,她却顾不上擦额角的汗,眼里只有飞转的梭子。 于甜杏走过去,指尖抚过麻布表面,触感细密光滑:“阿母,织得真好,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这些够了,你快去休息。” 赵小草和李莲蹲在另一侧,正往香囊里填香草。翠绿的香草是昨天下午去山里采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填进绣好的香囊里,既能驱蚊安神,又能让香囊更显精致。赵小草手里的香囊绣着茱萸叶,针脚整齐得像尺子量过;李莲的香囊则绣着小巧的如意纹,虽然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填香草,一个缝封口,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二十个鼓鼓囊囊的香囊,挂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在夜色里晃悠。 “阿嫂,你看这个香囊,我填了双倍的香草,闻着可香了。” 赵小草拿起一个绣着小老虎的香囊,递到于甜杏面前,眼里满是期待,“肯定能卖得好,我和莲儿再赶制十个,凑够三十个。” 李莲红着脸,手里拿着个绣着小花朵的香囊,声音细若蚊蚋:“阿嫂,我这个绣得不好,会不会没人要啊?” 她指尖抠着香囊边缘,有些不自信 —— 她是佃农家的女儿,以前只绣过补丁,绣香囊还是跟着赵小草学的,针脚远不如陈香荷细密。 “怎么会没人要?” 于甜杏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香草的清香扑面而来,“你这花纹别致,颜色也好看,肯定有人喜欢。再说咱们卖得实惠得很,客人不会挑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绣得很认真,这就够了,手工做的东西,贵在心意。” 陈大湖和陈长田蹲在院中央,正在清理石磨。石磨转了一下午,磨齿间沾着不少豆渣,陈大湖用木勺一点点抠出来,陈长田则拿着粗布擦拭磨盘,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小叔,明天磨豆腐可得早点起,争取磨五桶,够卖一天的。” 陈长田一边擦,一边说,手里还攥着个麻纸本子,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 “豆腐脑两元一碗,预计卖一百碗。” 陈大湖点点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放心吧,我定早上就起来磨,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嫩生生的豆腐脑。” 他想起于甜杏说的 “十五块钱一块绣帕子,五块钱一个香囊”,心里就格外激动,“咱们这次要是全部卖完,这能买多少东西啊!” 于甜杏看着满院的货物和忙碌的家人,心里满是踏实。三十块绣帕子、五十个香囊、五十个巧果、三十块粟米糕,还有明天要磨的五桶豆腐脑,每一样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她从屋里拿出从小区带回来的粗布,剪成一个个小方块,缝成布套,套在陶碗上 —— 这些陶碗明天带去摊位穿豆腐脑的,套上布套既能保温,又显得干净整洁。 “大家再加把劲,忙完这阵就歇着。” 于甜杏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明天一早五点就得起来,磨豆腐、蒸粟米糕、热巧果,六点准时出发去小区,争取九点集市一开始就能迎客。” 于甜杏在2025年做工已经一个多月了,习惯现代的时间记法,全家跟着也学会。 “知道了阿母!”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夜色越来越深,陈香荷终于绣完了第三十块帕子,揉着发酸的手腕,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陈李氏织完了第四匹麻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腰肢;赵小草和李莲缝完了第三十个香囊,把它们整齐地放进布兜;陈大湖和陈长田清理完石磨,又检查了一遍水桶和木勺,确保明天能顺利磨豆腐。 于甜杏最后检查了一遍货物,把绣帕子和香囊放进两个结实的粗布兜,把巧果和粟米糕的面团盖好湿布,才让大家各自回屋休息。陈长林已经在炕上睡熟了,小嘴里还在念叨 “水果糖”,于甜杏帮他盖好薄被,坐在炕边,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心里满是憧憬。 她想起江豆豆说的靠近食堂的摊位,想起淡青色的曲裾,想起集市上热闹的景象,仿佛已经看到了客人排着队购买绣帕子、香囊和豆腐脑,陈大湖和陈长田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心,陈长田手里的记账本写得满满当当,全是赚来的钱。 “一定会顺利的。” 于甜杏在心里默念,指尖摸了摸怀里的工牌。 第109章 跨时空的惊奇 鸡叫头遍时,于甜杏家满院忙碌的身影。陈大湖光着膀子,黝黑的胳膊上满是汗珠,正和陈长田合力推着石磨,“吱呀吱呀” 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往下淌,滴进陶缸里泛着细密的泡沫,豆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漫满了整个院子。 “小叔,磨快些,再磨两桶就能出发了。” 陈长田手里攥着木勺,小心翼翼地撇去豆浆表面的浮沫,眼里满是急切。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家里最干净的粗布短褐,领口用针线仔细缝过,头发也被于甜杏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怀里揣着从小区带回来的记账本和笔,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摸,生怕路上弄丢。 陈大湖点点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石磨转得愈发飞快:“放心吧,肯定赶得及!” 他心里又兴奋又紧张,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集市的景象 —— 一会儿琢磨着怎么吆喝才能吸引客人,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舀豆腐脑的手艺不好,洒了客人的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又摸了摸腰间系着的布带,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好好表现,多赚些钱给家里买精米和奶粉。 灶房里,于甜杏和陈李氏也忙得不可开交。陈李氏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陶锅底,锅里的粟米糕面团发得蓬松柔软,很快就飘出淡淡的麦香。她手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眼神却时不时往院外瞟,生怕耽误了出发的时辰。“甜杏,石膏粉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屋里拿些。” 于甜杏正站在陶缸旁点豆腐,手里的木勺轻轻搅动着温热的豆浆,石膏粉按比例调好,顺着勺沿慢慢倒进缸里。“够了阿母,这个量正好,能点出嫩生生的豆腐脑。”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眼里满是专注 —— 这豆腐脑是家里的招牌,能不能卖得好,全看这一步的火候和比例。 院角的石榴树下,陈香荷、赵小草和李莲正忙着打包货物。陈香荷把绣好的三十块帕子按图案分类,桃花、鸳鸯、牛郎织女,每一块都用干净的麻布裹好,放进结实的粗布兜;赵小草和李莲则把三十个香囊整齐地摆进竹篮,翠绿的香草从香囊缝隙里透出淡淡的清香,挂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阿母,绣帕子和香囊都打包好了,一块不少!” 陈香荷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六点刚过,所有货物终于准备妥当。四桶豆腐脑装在密封的木桶里,外面裹着厚厚的干草保温;巧果和粟米糕装在陶盆里,盖着干净的麻布;绣帕子和香囊分装在两个粗布兜,被陈大湖和陈长田一前一后背在身上。于甜杏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把所有东西拿进屋,才带着两人走进自己的房间。 “闭上眼睛,别怕。” 于甜杏轻声叮嘱,深吸一口气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瞬间包裹住三人,下一秒,清风小区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就扑面而来,消毒水的清冷味道让陈大湖和陈长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惊恐,身体也忍不住发抖。 “别怕,这是消毒,能杀死看不见的虫子,不伤人。” 于甜杏拍了拍两人的后背,一边帮他们整理身上的粗布短褐,一边安抚,“咱们穿的都是自家的衣裳,符合集市的古风规矩,一会儿跟着我走就行。” 陈大湖咽了口唾沫,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四周瞟。消毒间里的瓷砖光滑得能照见人影,墙壁洁白得像雪,那些挂在墙上的塑料水管、亮闪闪的金属架子,在他眼里都像是 “神仙物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陈长田则紧紧攥着怀里的记账本,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乱看,只盯着于甜杏的后背,生怕跟丢了。 走出消毒间,小区里的景象更是让两人看呆了。柏油马路平坦得像一整块黑石板,踩在上面没有一点硌脚的感觉,比坞堡里最平整的石板路还要光滑。路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红灯笼,五颜六色的绸缎缠绕在树干上,随风轻轻晃动,处处透着节日的热闹氛围。草坪绿油油的,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阿母,这路怎么这么平?是用什么铺的?” 陈长田忍不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路面,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眼里满是惊奇。他想起晋朝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后满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对比之下,这里简直就是仙境。 “这是柏油路,专门修的,走起来不硌脚,也不会沾泥。” 于甜杏笑着解释,脚步没停,继续往物业楼走,“前面还有更神奇的东西,慢慢看,别掉队。” 陈大湖则被路边的路灯勾走了魂。那些路灯柱又高又直,顶端的灯罩亮着柔和的光,比西晋的火把亮十倍不止,还不冒烟、不费柴。“大嫂,这灯怎么不用点蜡,也不用烧油,就能这么亮?” 他伸手指了指路灯,声音都有些发颤,想去碰又怕弄坏了,手指在半空停了半天,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这是电灯,用电的,按一下开关就能亮,不用蜡也不用油。” 于甜杏简单解释,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提前跟他们打过预防针,不然两人怕是要吓得腿软。 走到物业楼门口,江豆豆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摊位登记表,脸上带着笑容:“于姐,你们可算来了!其他同事都差不多到齐了,就等你们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大湖和陈长田身上,笑着点头,“这两位就是陈大湖和陈长田吧?穿的粗布短褐真地道,正好符合古风集市的氛围。” 陈大湖和陈长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往于甜杏身后躲了躲,脸颊都涨得通红。他们这辈子从没被陌生人这么直白地打量过,更别说还是这么穿着 “体面工装” 的姑娘,连头都不敢抬。 “豆豆组长,麻烦你了。” 于甜杏笑着回应,接过登记表看了看,又递回去,“我们的货物都带来了,麻烦你带我们去摊位吧。” “跟我来!” 江豆豆转身带路,一边走一边说,“你们的摊位在靠近食堂的位置,编号是 8 号,我特意给你们留的,热豆腐脑方便,客人也多。对了,其他同事都带着两名家属来了,穿的都是自家的古风衣裳,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顺着江豆豆手指的方向,于甜杏三人远远就看到了小区广场的景象。十几顶红色的棚子整齐排列,每个摊位前都挂着写有摊位名称的灯笼,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穿着各式各样粗布衣裳的员工和家属,也有穿着飘逸襦裙、端庄袄裙的小区住户,大家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第110章 景象太特别了 刘春桃带着她的女儿妞妞和母亲刘赵氏站在 3 号摊位前,三人都穿着汉朝样式的粗布襦裙,妞妞的裙子上绣着简单的茱萸叶,刘赵氏的衣襟缝着补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母女三人正忙着把香囊摆进竹篮,刘赵氏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还在给未完工的香囊缝边,嘴里念叨着:“慢些摆,摆整齐些,让客人看着舒心。” 妞妞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亮得像星星,被路边的电灯吸引得挪不开眼,刘春桃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叮嘱:“别乱看,好好干活,记住规矩。” 柳三娘带着她的儿子周江和女儿周玉在 5 号摊位,三人穿的都是明朝的粗布短褐,布料上还带着浆洗后的硬挺感。柳三娘正把织好的棉布小袄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棉布上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周郎时不时抬头偷瞄广场上的高楼;周玉则力气大,负责把装满棉布的木筐搬到摊位后,她第一次见这些漂亮的灯笼、彩条,走路都忍不住蹦跶两下,被柳三娘瞪了一眼才收敛。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这灯怎么这么亮”“那房子怎么比山还高”,眼里满是新奇。 苏阿妹带着她的二嫂李招弟和大侄子苏太康在 6 号摊位,三人穿着隋朝的粗布衣裙,颜色素雅却干净。李招弟正忙着把巧果摆进陶盘,花鸟鱼虫形状的巧果栩栩如生,苏太康则帮着搬木桌、摆凳子,十四岁的少年浑身是劲,干得格外卖力。苏阿妹站在摊位前吆喝,声音清脆:“手工巧果,甜糯可口,一元三个,大家快来尝尝!” 于大富听得心里发痒,也跟着小声喊了两句,被苏阿妹笑着拍了下后背:“吆喝要大声些,让客人都听见!” 王秀英带着她的丈夫和儿子在 7 号摊位,三人穿的是元朝的粗布服饰,丈夫的短褐上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透亮。王秀英的丈夫正专注地打磨手工木梳、木簪,那些木件光滑圆润,刻着简单的花纹;儿子蹲在旁边,帮着把做好的木梳分类,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摊位旁的金属支架,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王秀英站在一旁给客人介绍,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手工木梳,梳齿圆滑不伤发,十五元一把,耐用得很。” 她丈夫偶尔抬头,目光扫过远处的路灯和巡逻车,眼里满是震撼,却没敢多问。 张翠兰带着她的小儿子和侄女在 9 号摊位,三人穿着唐朝的粗布短褐,袖口都缝得整整齐齐。张翠兰正把碎布拼贴的荷包挂起来,牛郎织女、喜鹊桥的图案应景又好看;小儿子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见过的电灯和灯笼;侄女则帮着整理荷包,把散落的香草重新填进香囊里。张翠兰一边干活一边叮嘱:“别乱跑,就在摊位附近,不许跟陌生人搭话。” 小儿子点点头,却忍不住往陈振邦的摊位瞟 —— 那里的景象太特别了。 陈振邦的摊位在广场最显眼的位置,编号 1 号,挂着 “苏区手工坊” 的灯笼。他穿着灰色粗布军装,虽然有些旧,却熨烫得平整,身边站着两名同样穿粗布军装的战友,三人身姿挺拔,气质格外不一样。他们带来的货物很特别,是手工编的竹篮、竹筐,还有用布条编的草鞋,都是当年在苏区常用的物件。陈振邦正给两位战友分配任务:“老周,你负责招呼客人,说说这些竹篮的好处;老吴,你负责收钱记账,别记错了数。” 老周点点头,声音洪亮:“放心吧!这些竹篮都是咱们亲手编的,结实耐用,装菜、装粮食都合适,二十元一个,实惠得很!” 他常年在苏区奔波,说话自带一股爽朗劲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客人驻足。老吴则拿着一个硬壳本子,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动作熟练,陈长田看到后眼睛一亮。 两位战友和陈振邦一样,对小区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始终保持着沉稳。他们偷偷打量着高楼、电灯、巡逻车,眼里满是震撼,私下里小声议论:“这就是新中国?太神奇了,路这么平,灯这么亮,跟做梦一样。” 陈振邦压低声音叮嘱:“别多议论,好好干活,记住咱们是来帮忙摆摊的,守好规矩。” 两人立刻点头,把注意力放回摊位上,招呼客人的声音更响亮了。 陈大湖和陈长田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不同样式的粗布衣裳,更没见过陈振邦和他战友那样的 “军装”,还有那些神奇的竹篮、草鞋,以及老吴手里的 “钢笔”,每一样都让他们觉得新鲜又好奇。陈长田盯着老吴的本子和笔,心里暗暗想:要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笔和本子,记账肯定更方便。 “别愣着了,咱们去自己的摊位。” 于甜杏拉了拉两人的胳膊,带着他们走到 8 号摊位。摊位前挂着 “陈氏手工坊” 的红色灯笼,两张桌子、四个凳子已经摆放整齐。 陈大湖咽了口唾沫,慢慢走上前,双手紧紧攥着木桶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豆腐脑放好。乳白色的豆腐脑香气瞬间漫开,引得旁边摊位的人都看了过来。他不敢抬头,只盯着手里的动作,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短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长田则在一旁帮忙摆货。他把绣帕子一块一块整齐地摆在桌子上,桃花、鸳鸯、牛郎织女的图案错落有致,看得人眼花缭乱;又把香囊挂在摊位前的竹竿上,五颜六色的香囊随风晃动,香草的清香阵阵袭来;巧果和粟米糕放在陶盆里,盖着干净的麻布,只露出一角,让人垂涎欲滴。他一边摆,一边用木炭在记账本上写下 “绣帕子三十块,十五元一块;香囊三十个,五元一个”,笔画虽然稚嫩,却写得格外认真。 周围的同事和家属也注意到了他们的摊位,纷纷凑过来打招呼。刘春桃笑着走过来,拿起一块绣帕子,眼里满是羡慕:“甜杏姐,你家香荷的手艺真好,这绣帕子针脚真密,比我绣的好看多了。” 她的母亲于刘氏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麻布的质地:“这布织得匀,是好手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振邦的战友老周也凑了过来,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笑着说:“这香囊香味正,驱蚊肯定管用。” 就在这时,广场上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江豆豆拿着一个喇叭,笑着喊道:“各位同事,各位住户,清风小区七夕古风集市,九点准时开始啦!祝大家生意兴隆!小区物业为大家准备早餐,现在发给每个摊位。” 第111章 摊位吃早餐 江豆豆的铜锣声刚落,就见两个穿着物业工装的小伙子推着辆银亮的餐车过来,车轮碾过柏油路没半点颠簸,餐车上码着一排排塑封好的早餐盒,四个不锈钢保温桶冒着袅袅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熏得暖融融的。“各位同事,物业给每个摊位备了三份早餐,有肉包、菜包、甜豆浆、茶叶蛋,还有熬得糯糯的小米粥,大家按需来领,不够再添!”江豆豆举着粉色的小喇叭吆喝,指尖勾着三份早餐先往3号摊位走——刘春桃娘仨刚把最后一串香囊挂好,正抬着脖子张望呢。 刘春桃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上去,她娘刘赵氏扶着小马扎慢慢站起来,浑浊的眼睛盯着餐车上透明塑封盒里的包子直打转,悄悄拽了拽女儿的袖口:“桃儿,这是给我们吃的?我和妞妞也能吃吗?”旁边的妞妞早就被热气裹着的肉香勾得直咽口水,小辫子上的红头绳都跟着蹦跶,小手紧紧攥着刘春桃的衣襟,踮着脚尖往餐车方向够。 刘春桃轻扶刘赵氏“阿母,就是给我们的,摆摊的都能吃,你们等着我去领。” 刘赵氏颤巍巍拿起个肉包,指尖一捏就惊得挑眉,凑到鼻尖闻了闻,鲜美的肉香混着姜葱的香气钻进鼻腔,馋得牙根都痒,却还是掰了小半块吹凉了递到妞妞嘴边:“慢些吃,别烫着小舌头。” 妞妞张嘴就咬,肉汁在舌尖爆开,烫得她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咽,含混地喊:“阿母!阿婆!里面有好多肉!好好吃!” 刘赵氏对着孙女小小,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面皮裹着鲜嫩的肉馅,咸香里带着点甜,嚼着嚼着就红了眼——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吃过这么精贵的包子,连面皮都发得这么地道。 刘春桃啃着菜包,脆嫩的青菜混着香菇的鲜味在嘴里散开,悄悄把自己的肉包掰了一半塞进娘手里:“娘,您多吃点,上午卖货要力气。” 江豆豆刚转到1号摊位,就见陈振邦正带着老周、老吴整理竹篮,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军装,站姿笔挺得像门前的白杨树。 老周眼尖,率先看到餐车上的豆浆杯,快步迎上来:“江组长,这透明杯子里装的是啥?黄澄澄的像咱苏区煮的豆汁,却清亮得能照见人影,没滤豆渣?” 陈振邦伸手接过三份早餐,老吴迫不及待拧开豆浆杯盖,一股甜香混着豆香飘出来,他抿了一小口,眼睛“唰”地亮了:“振邦,是甜的!放了糖的!比咱在山里头煮的豆汁香十倍,还不用自己滤豆渣,细腻得像米汤!” 三人蹲在摊位旁吃早餐,老周啃着肉包直咋舌:“这肉馅剁得真细,还放了葱姜去腥,比地主家厨子的手艺都好!”陈振邦咬着茶叶蛋,指尖轻轻一剥,蛋壳就完整地掉下来,蛋白上裹着淡淡的茶褐色,嚼着有股清香味,他低声跟俩战友说:“仔细吃。” 于甜杏领着陈大湖、陈长田往餐车走时,陈长田的目光就没从那亮闪闪的保温桶上移开。桶身银亮得能照见人影,摸上去冰凉凉的,却源源不断往外冒热气,他忍不住伸手想碰,被陈大湖一把拍开:“作死啊!这定是仙家物件,弄坏了咱卖十桶豆腐脑都赔不起!” 江豆豆听得直笑,拿起长柄勺给他们盛粥:“这是不锈钢保温桶,专门存热食的,你们尝尝这小米粥,熬了一个多小时呢。”陈长田捧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瓷碗,看着碗里金黄的小米粥,稠得能挂住勺,米粒都熬开花了,比自家煮的糙米粥精细百倍,忍不住先抿了一小口。 陈大湖捧着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暖融融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他舒服得直叹气:“阿嫂,这粥熬得真好!米粒都化在嘴里了!”说着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光,抓起肉包咬了一大口,鲜美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含糊不清地喊:“我的娘哎!这豚肉馅里放了啥?咋这么香!” 陈长田正研究茶叶蛋,捏着蛋壳转了三圈也没找到缝,于甜杏笑着帮他磕了磕,蛋壳就裂开细纹:“这是茶叶和香料煮的,剥的时候顺着裂纹掰就行。” 陈长田剥好蛋咬了一口,蛋白带着茶香,蛋黄沙沙的还冒油,眼睛瞬间亮了:“阿母,这蛋比水煮蛋好吃!回去咱也用茶叶煮试试!”他没见过茶叶,也没听过。 5号摊位的柳三娘正带着儿子周江、女儿周玉摆棉布小袄,听见吆喝就让周江去领早餐。 周玉攥着哥哥的衣角跟在后面,看着塑封盒里的菜包直皱眉:“哥,这菜是生的吧?绿油油的看着就涩,能吃吗?” 柳三娘接过早餐,瞪了女儿一眼:“休得胡言,这是熟的青菜包,快尝尝。” 周江先咬了一口,脆嫩的青菜混着香菇的鲜味在嘴里散开,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娘,好吃!比咱腌的咸菜脆多了,还带着甜味!” 周玉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也笑了,小腮帮鼓得像塞了颗核桃。 柳三娘啃着肉包,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悄悄把自己的肉包掰了一半给周江和周玉,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荤。 6号摊位的苏阿妹正和二嫂李招弟、大侄子苏太康摆巧果,听见江豆豆的声音,苏太康自告奋勇跑去领早餐。他捧着三个塑封盒回来,盯着豆浆杯里的吸管直发呆:“姑母,二婶,这细管子是干啥的?插在杯子里就能喝吗?” 苏阿妹也没见过这物件,试着把吸管往杯盖上的小孔插,试了两次才插进去,吸了一口甜豆浆,眼睛亮了:“是甜的!比咱磨的豆汁香多了!” 李招弟抱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有人往集市这边走来,赶紧催苏太康:“快吃,吃完帮着吆喝。” 7号摊位的王秀英正帮丈夫摆木梳,儿子王小宝蹲在地上给木梳分类。 江豆豆把早餐递过来时,王秀英的丈夫刚打磨好一把梅花木梳,他放下刨子接过早餐,看着茶叶蛋皱着眉问:“这蛋咋是褐色的?莫不是煮坏了?” 王秀英白了他一眼:“江组长说这是茶叶蛋,贵着呢!” 王小宝早就等不及了,剥了茶叶蛋咬了一口,蛋黄的油香混着茶香在嘴里散开,他含糊地喊:“爹,娘,好吃!比水煮蛋香!”王秀英的丈夫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9号摊位的张翠兰带着小儿子张强、侄女张秀摆荷包,领回早餐后,张强就抱着肉包舍不得吃,把包子举到鼻子前闻了又闻,小脸上满是珍惜。 张秀把豆浆倒进自己带来的陶碗里,小心翼翼地喝着,生怕洒出来:“姑,这豆浆比咱家里磨的细多了,还放了糖呢。” 张翠兰啃着菜包,看着儿子把肉包掰成小块,先递给自己一块,又给张秀一块,眼眶忍不住发热——在老家,孩子们只有过年才能见着荤腥,没想到在这里一顿早餐就能吃上肉包。 她摸了摸张强的头:“快吃,吃完帮着你秀姐摆荷包,卖了钱给你买糖果。” 张强用力点头,小口咬着肉包,眼睛却盯着远处的舞狮队,手里的包子渣都舍不得掉。 第112章 正式开张 早餐刚吃完,广场东侧突然响起震天的锣鼓声,两只金灿灿的舞狮踩着鼓点跳了过来,狮头缀着的红绒球晃来晃去,尾巴上的彩绸扫过地面,引得众人纷纷鼓掌。 妞妞挣脱刘赵氏的手,蹦蹦跳跳地往舞狮队方向跑,刘春桃赶紧追上去,却被一个穿汉服的姑娘拦住:“老板娘,你家的香囊咋卖?我看那茱萸纹的挺别致。” 刘春桃立马停下脚步,笑着介绍:“五元一个,里面装的都是山里采的新鲜香草,驱蚊安神,七夕挂着正好应景。” 刘赵氏也赶紧过来帮忙,手脚麻利地给姑娘装香囊,刚才还念叨的妞妞,见娘卖货了,也乖乖站在旁边,帮着递绳子。 江豆豆举着喇叭走到广场中央,身后跟着几个举着“七夕古风街”牌子的物业员工,她清脆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得老远:“各位住户,各位同事,清风小区七夕古风集市正式开张啦!祝大家买得开心,卖得红火!” 话音刚落,早就等候在入口处的住户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穿着襦裙的姑娘、戴着手串的大叔、推着婴儿车的宝妈,瞬间把十几个摊位围得水泄不通,吆喝声、问价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的庙会 于甜杏的8号摊位前最先围满了人,三个穿汉元素襦裙的姑娘蹲在桌前,指尖拂过绣着牛郎织女的帕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老板娘,这帕子是纯手工绣的吧?你看这鹊桥的针脚,比我在文创店买的精细多了!” 于甜杏刚要开口介绍,陈大湖就撸了撸袖子凑上来,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把昨晚背了半宿的词儿喊了出来:“姑娘们好眼光!这都是我侄女陈香荷一针一线绣的,熬了三个通宵才绣好!你看这牛郎的衣裳,用的是劈线绣,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呢!十五块钱一块,实惠得很!”他说着还想指给姑娘们看,又怕手糙碰脏了帕子,手指悬在半空,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姑娘们被他憨厚的模样逗笑了,穿杏色襦裙的姑娘拿起两块帕子,一块绣着灼灼桃花,一块绣着戏水鸳鸯:“这两块我都要了,送闺蜜当七夕礼物正好。对了,旁边竹竿上挂的香囊多少钱一个?” 陈长田赶紧从竹篮里拿出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递过去,挺了挺小胸脯说:“五元一个!这里面装的是薄荷和茱萸,都是我叔母和堂妹采的香草,缝得可结实了,挂在身上蚊子都不咬。”他说着还把香囊凑到姑娘鼻子前,淡淡的清香飘出来,姑娘当即点头:“再给我拿三个,给我妈和两个妹妹都带一个。” 于甜杏手脚麻利地用粗布把帕子和香囊包好,指着摊位角落贴的收款码说:“总共四十五元,扫码在这里,现金也收。”姑娘拿出手机扫了码,手机“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陈长田赶紧从怀里掏出记账本,用木炭笔一笔一划地写:“绣帕子2块、香囊3个,收入45元”,笔画虽然稚嫩,却写得工工整整。陈大湖兴奋得攥着拳头原地转了个圈,转身就掀开保温桶盖,乳白色的豆腐脑冒着热气,撒上虾皮、香菜和香油,香气瞬间飘散开,引得旁边几个大妈都凑了过来:“姑娘,这豆腐脑咋卖?闻着怪香的!” “两元一碗,热乎着呢!”于甜杏笑着给大妈舀了一碗,豆腐脑嫩得像云朵,勺子一碰就颤巍巍的。大妈尝了一口,眼睛当即亮了:“这豆腐脑真嫩!比早点铺卖的还好吃,给我来三碗,给我老伴和孙子也带一份。” 陈大湖见状更兴奋了,拿起木勺学着于甜杏的样子舀豆腐脑,虽然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生怕洒出一滴。 陈长田则在一旁帮着收钱记账,遇到用现金的客人,还会仔细把钱叠好放进布包里,嘴里念叨着:“收您十元,找您四元,您拿好。” 这边刚忙完,3号摊位就传来刘春桃的吆喝声:“手工香囊,茱萸纹、荷花纹都有,五元一个,买两个送小荷包!” 原来刚才买香囊的姑娘戴在身上,引得旁边几个姑娘都围了过去。 妞妞也学着娘的样子吆喝,声音奶声奶气的:“买香囊送荷包咯,小荷包绣着小兔子呢!” 刘赵氏则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给香囊系流苏,嘴里还跟客人唠嗑:“这都是俺们娘仨熬夜缝的,香草都是山里新鲜采的,戴着安神。” 一个宝妈被妞妞的样子逗笑了,一下子买了五个,刘春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赶紧让刘赵氏给装了五个小荷包。 1号摊位的陈振邦和老周、老吴也忙得热火朝天。 老周举着个竹篮吆喝,嗓门比锣鼓声还亮:“苏区手工竹篮,结实耐用!装菜不漏水,装米不跑糠,十元一个!” 他的话引来了几个退休的大爷,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大爷拿起竹篮晃了晃,赞叹道:“这手艺真扎实,竹条削得匀,编得也密,比超市买的塑料篮强多了!给我来两个,一个装菜一个装渔具。”老吴蹲在桌前记账,钢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 陈长田远远看着,羡慕得直攥拳头——他要是有这样一支笔,记账肯定比用木炭笔快多了。 陈振邦则给客人介绍草鞋:“这草鞋是用布条和麻绳编的,透气不闷脚,二十元一双,爬山穿最合适。”一个穿运动鞋的小伙子拿起草鞋试了试,惊讶地说:“这编得真结实,很有野趣!”当即买了两双。 忙完一阵,老周凑到陈振邦身边,压低声音说:“振邦,你看那保温桶,咱要是能弄一个回去,伤员的汤药就能保温了。”陈振邦点点头。 5号摊位的柳三娘生意也不错,周江和周玉帮着给客人拿棉布小袄。 一个老太太拿着件绣着缠枝莲的小袄,翻来覆去地看:“这布织得真匀,针脚也密,多少钱一件?” 柳三娘笑着说:“五十元一件,纯手工织的,穿三年都不会破。” 周江赶紧补充:“我娘织了三天才织好一件,比镇上布庄卖的细布还结实!” 老太太点点头,又拿起件绣着桃花的小袄:“这是手工织的!划算划算,给我孙女买两件,这花纹真好看。”周玉赶紧帮着叠好,装进粗布袋子里,小声说:“奶奶,您拿好,这布不褪色。” 柳三娘看着两个孩子的表现,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带他们来是对的,不仅能帮忙,还能长见识。 6号摊位的苏阿妹和李招弟忙得脚不沾地,苏太康站在摊位前吆喝,声音比早上更洪亮了:“手工巧果,花鸟鱼虫样式,甜糯可口,一元三个!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一个小男孩拽着妈妈的手喊:“我要鱼形的!还要蝴蝶形的!” 苏太康手脚麻利地捡好巧果,用油纸包好递过去,还不忘多放一个:“小朋友多吃一个,甜甜蜜蜜!” 孩子妈妈笑着道谢,又多买了两份。 李招弟一边给巧果撒糖霜,一边跟苏阿妹说:“阿妹,这巧果卖得真好,下次咱多做些花样。”苏阿妹点点头,吆喝声更响亮了。 王秀英和丈夫也迎来了不少客人。王秀英的丈夫给一个姑娘演示木梳:“这是黄杨木做的,梳齿打磨得圆滚滚的,不伤头发,十五元一把。” 姑娘拿起木梳试了试,梳齿顺滑地穿过头发,惊喜地说:“比我买的牛角梳还好用!给我来三把,送我妈和两个闺蜜。” 王小宝蹲在旁边,用小石子在地上画“正”字记账,每卖出去一把就画一笔,画满一个“正”字就抬头冲王秀英笑:“娘,卖了五把了!”王秀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欣慰。 9号摊位的张翠兰和张秀、张强也忙得不可开交。 张翠兰的荷包绣着牛郎织女、喜鹊桥的图案,正好应七夕的景,引得不少姑娘购买。 张强帮着给荷包系绳子,张秀则给客人介绍:“这是碎布拼贴的,每个图案都不一样,二十元一个。” 一个穿JK裙的小姑娘一下子买了四个,笑着说:“这荷包太好看了,挂在书包上正好!”张翠兰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等赚够了钱,就给张强和张秀买新衣裳,再给家里的老人买药。 第113章 朝代服饰 第一波客流过去后,摊位间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陈长田捧着记账本凑到于甜杏身边,指尖点着账本上“扫码收款”的字样,压低声音问:“阿母,刚才那几位姑娘拿的发亮小方块,就是你说能装钱的手机?还有她们盯着咱衣裳看的样子,莫不是觉得咱穿的太古怪?” 他话音刚落,就有个穿摄影马甲的中年男人举着相机走过来,镜头先对着8号摊位挂着的“陈氏手工坊”灯笼拍了张照,随即目光落在于甜杏的粗布短褐上,眼睛一亮:“老板娘,你们穿的这是哪个朝代的服饰啊?看着像魏晋时期的短褐,却又比博物馆里的展品更鲜活,针脚纹路都很讲究!” 于甜杏刚要开口,陈大湖已经撸起袖子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这是咱老家的家常衣裳,都是俺家女眷亲手缝的!你看这针脚,都是我阿婆教的老手艺,比镇上布庄卖的结实多了!”他说着还拽了拽自己的衣襟,露出领口细密的锁边,“这叫盘扣,俺妹妹香荷缝的,比城里小姐的绣花还好看。” 摄影大哥赶紧举起相机连拍几张,镜头扫过陈长田衣襟上的补丁时特意停了停:“这补丁打得真讲究,方方正正还藏着针脚,现在很少见这种手艺了。你们这服饰配着手工绣品,太有古风意境了,我要给你们拍组照片,发去我们民俗摄影群里,保准引来更多人!”他说着就指挥于甜杏母子站到摊位前,陈长田紧张得攥紧账本,。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客人围观,一个穿汉服襦裙的年轻姑娘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陈香荷刚摆出来的绣帕子,目光却落在于甜杏的袖口上:“老板娘,你们这衣裳的布料是自己织的吗?粗布却这么平整,比我网购的仿古布料质感还好。” “都是俺们自己纺线织的!”陈大湖从布包里拿出一卷未裁剪的粗布递过去,“你摸摸,这布浆洗过三次才敢做衣裳,结实还不打皱。俺家大侄女绣帕子的布,都是挑着最匀的纱线织的。” 姑娘摸了摸布料,惊讶地发现粗布虽厚,却细腻得不含半点杂质,当即指着三块绣帕子说:“这三块我都要了,正好配我新买的宋制襦裙,比配机绣帕子有韵味多了!” 8号摊位的热闹很快传到隔壁3号摊位。刘春桃正帮着于赵氏给香囊缝流苏,就有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走到摊位前,目光绕着母女三人的汉朝襦裙转了两圈,轻声问道:“大姐,你们穿的是汉制曲裾襦裙吧?我看这小女孩裙子上绣的茱萸纹,是重阳节的纹样,怎么七夕也绣这个呀?” 刘春桃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没想到这客人还挺有见识,连忙解释:“妹子好眼光!这茱萸能驱蚊辟邪,俺娘说七夕挂着也吉利。你看这襦裙的衣襟,是俺娘教的右衽结。” 她说着拽了拽自己的衣襟,露出衣襟交叠处的暗扣,“这扣子是用布绳编的,比铜扣轻便,干活也方便。” 女老师凑近了些,看到于赵氏衣襟上的补丁时,更是赞叹:“这补丁打得真有神韵,用同色系的线藏针缝,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是老辈的‘无痕缝补’手艺吧?现在年轻人没几个会了。” 刘赵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的针线却快了些:“不过是庄稼人的糊口手艺,妹子要是喜欢,俺给你缝个小荷包,就绣茱萸纹的。” 女老师当即高兴地应下,又买了三个香囊,临走时特意让妞妞站在灯笼下,拍了张穿着襦裙的照片:“我带学生讲汉服文化,下次就拿这张照片当实例,比课本上的插图生动多了!” 妞妞被夸得小脸通红,拽着刘春桃的衣角小声说:“娘,原来咱的衣裳这么好看!” 另一边5号摊位,柳三娘刚把新搬来的棉布小袄摆好,就有个做汉服租赁生意的老板找上门来。 他捏着周江身上明朝短褐的袖口,反复摩挲着布料:“大姐,你们这短褐的浆洗手艺绝了!挺括却不僵硬,比我收的几件老物件还好。这缠枝莲纹是手绘的还是织的?颜色晕染得真自然。” 柳三娘放下手里的木尺,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是我用草木染的线织的,先把线煮在栀子水里染成色,再掺着棉线织,颜色才这么正。这短褐的版型是传下来的老样子,前襟短方便干活,袖口收得紧不漏风,俺家男人下地干活就穿这个。” 老板听得眼睛发亮,当即指着摊位上的棉布小袄说:“这样的小袄你有多少件?我全要了!我那租赁店正好缺这种接地气的明制童装,比那些华丽的戏服受欢迎多了。对了,你们身上的短褐卖不卖?我想当样品挂在店里。” 周江一听急了,拽着自己的短褐往后躲:“这是我自己的衣裳,不卖!” 柳三娘拍了拍儿子的手,笑着对老板说:“衣裳是自家穿的不卖,不过你要是要,俺下次给你织十件新的,版型料子都一样,再给你绣上不同的纹样。”老板连忙点头,当场付了定金,临走时还特意拍了周江和周玉的穿着照片,说要做宣传海报。 6号摊位的苏阿妹正帮着李招弟装巧果,一个穿JK裙的小姑娘捧着刚买的鱼形巧果,盯着苏阿妹的隋朝衣裙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阿姨,你们穿的裙子好素雅,是隋朝的服饰吗?我在历史书上见过插图,好像叫‘襦裙’?” 苏阿妹停下手里的动作,拉了拉裙摆给她看:“妹子说得对!这是高腰襦裙,腰头收得高显利落,干活方便。你看这颜色,是用皂角染的,不容易褪色,比花里胡哨的颜色耐穿。” 她指着李招弟衣襟上的暗纹,“这是俺二嫂绣的忍冬纹,隋代人都爱绣这个,说能带来好运气。” 小姑娘听得入了迷,举着手机搜出历史书上的插图对比:“真的一模一样!就是书上的图没这么好看,你们的衣裳看着更有质感。老板娘,我能跟你们合张影吗?我历史老师让我们做民俗调查,这个肯定能得高分!” 苏阿妹爽快地答应了,还让苏太康拿了个蝴蝶形巧果递给小姑娘:“拿着吃,合完影跟同学多说说咱的巧果!” 7号摊位的王秀英正帮丈夫给木梳上蜡,就有个做文创产品设计的年轻小伙蹲在摊位前,目光却落在王秀英丈夫的元朝短褐上:“大叔,你们穿的这是元朝的质孙服简化版吧?我看这盘领和窄袖的设计很有特色,尤其是这腰间的束带,是用皮革编的?” 王秀英的丈夫停下手里的蜡布,有些惊讶地抬头:“小伙子还挺懂行!这衣裳是祖上传下来的版型,束带是用牛皮搓的,结实得很,挑担子都不会勒腰。你看这短褐的长度,到膝盖正好,下地干活不绊腿,比长袍方便多了。” 他说着掀起衣摆,露出里面的绑腿,“这绑腿也是老规矩,走山路不磨脚。” 小伙赶紧拿出笔记本画下来,一边画一边问:“大叔,这短褐上的补丁是故意做的吗?这种做旧感太有味道了,我设计文创产品正缺这种元素。” 王秀英笑着摆手:“不是故意的,是穿久了磨破的,俺缝补的时候特意用了同色线,看着整齐些。” 小伙眼睛一亮:“这才是最真实的民俗感!大叔,我能买你一块多余的布料吗?我想做些同款纹样的文创饰品。” 王秀英的丈夫想了想,从摊位底下翻出一块边角料递给小伙:“不值钱的东西,你拿去吧。” 小伙感激地收下,又买了五把木梳,说要送给同事当伴手礼。 9号摊位的张翠兰刚把新拼贴的荷包挂好,就有个汉服社团的领队带着几个姑娘走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张翠兰的唐朝短褐上:“大姐,你们穿的是唐制半臂短褐吧?我看这袖口的刺绣和衣摆的开衩设计,特别有盛唐的风格,比我们社团租的复刻版精致多了!” 张翠兰放下手里的碎布,脸上露出几分羞涩:“妹子过奖了,这是我婆婆教的做法,唐朝的样式确实舒服,夏天穿透气不闷汗。你看这半臂的设计,早晚天凉套上,中午热了脱下来,方便得很。” 她指着侄女张秀衣襟上的团花绣,“这是俺侄女绣的宝相花,我们老家的人都爱绣这个,说能保平安。” 领队姑娘当即决定,让社团成员都来张翠兰这里买荷包:“我们穿唐制汉服配你家的宝相花荷包,再合适不过了!大姐,给我们来二十个,每个样式都要。对了,你们这衣裳是自己做的吗?能不能帮我们社团做几套同款?我们出手工费。” 张翠兰的小儿子张强一听,立刻凑过来说:“我娘做衣裳可好看了!我身上的短褐就是娘做的,比村里其他小孩的都结实!” 张翠兰拍了拍儿子的头,笑着对领队说:“做是能做,就是要些日子,你们要是不急,我先给你们量尺寸。”领队连忙点头,当场留下定金,还跟张翠兰约定好下次取货时,带社团成员来帮着吆喝。 最热闹的还要数1号摊位。陈振邦和老周、老吴刚把新编的竹篮摆好,就有一群退伍老兵围了过来,目光落在三人的灰色粗布军装上,眼眶都有些发红。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军人走上前,敬了个军礼:“同志,你们穿的是苏区时期的军装吧?我看纪念馆的展示柜里的就是这样的,我们的先烈当年就是穿这样的军装参加革命的,这布料、这版型,跟老照片一模一样!” 陈振邦连忙回了个军礼,声音洪亮:“这是我们按照当年的军装样式做的,布料是粗棉布,耐磨抗造。你看这领口的纽扣,是用木头做的,轻便还不容易反光。”他说着解开领口的纽扣,露出里面的衬布,“这衬布是细棉布,贴身穿不磨皮肤。” 老军人伸手摸了摸军装的布料,感慨道:“布料虽粗,却暖人心。你们这竹篮也是当年的样式吧?” 老周赶紧递过一个竹篮:“您看看,这是我们亲手编的,二十块钱一个,您要是喜欢就拿着。” 老军人当即买了五个竹篮,说要送给孙子当纪念:“让孩子们看看当年的革命先辈用的东西,知道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同志,我能跟你们合张影吗?我要把照片放在父亲的遗像旁边,告诉他现在的新中国,真的像他当年盼望的那样好。我的父亲也是一个军人,抗美援朝没回来。” 陈振邦三人整齐地站成一排,跟老兵们合了影。 老周看着老兵们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陈振邦说:“振邦,没想到咱这军装还能勾起这么多回忆,这比单纯卖货有意义多了。” 陈振邦点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热闹的景象:“咱们守着老手艺,也守着老故事,这才是最珍贵的。” 第114章 大棚下的饭香 中午时分的日头正烈,广场上的游客大多循着香味往小区外的餐馆去,原本喧闹的摊位前终于有了空隙。 江豆豆带着两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过来,不锈钢餐车被太阳晒得发烫,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 “轱辘” 声。 刚停在 8 号摊位旁,就扬起笑脸喊:“于姐,收工吃饭咯!物业大棚子摆了桌椅,凉快点儿。” 于甜杏正把绣帕子按花纹分类 —— 桃花、鸳鸯、牛郎织女三种纹样各剩十来块,都是陈香荷熬了三个通宵绣的,针脚细得像头发丝,刚才被穿汉服的姑娘们抢着买,三十块绣帕子这会儿只剩八块。 闻言她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粗布短褐的衣襟被汗水浸得发潮,贴在背上有些闷。 她接过江豆豆递来的盒饭,保温盒入手温热,掀开盖子的瞬间,红烧肉的油香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扑面而来。肥瘦相间的肉块泛着琥珀色的油光,炒青菜还保持着鲜绿的脆劲,连米饭都蒸得颗粒分明,沾着点肉汁就格外香甜。 “这菜看着就香,辛苦你们了。” 于甜杏笑着道谢,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保温桶 —— 五桶豆腐脑已经卖空三桶,剩下两桶盖得严严实实,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生意怎么样?我看刚才围了不少人。” 江豆豆擦了擦额角的汗,从餐车下层拿出几瓶冰镇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于甜杏,“天热,喝点水降降温。你家这手工绣品和热豆腐脑搭配得真妙,刚才我都看到好多人先买帕子再端豆腐脑。” “蛮好的,绣帕子十五块钱一块,卖得最快,牛郎织女纹样的最先售罄。” 于甜杏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她往摊位角落指了指,“香囊五十个卖了三十七,五块钱一个;巧果和粟米糕各五十个,一块钱三个,也卖了大半;豆腐脑两块钱一碗,三桶都见了底,剩下两桶留着下午卖。” 她接过江豆豆递来的盒饭,保温盒入手温热,掀开盖子的瞬间,红烧肉的油香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扑面而来。 肥瘦相间的肉块泛着琥珀色的油光,炒青菜还保持着鲜绿的脆劲,连米饭都蒸得颗粒分明,沾着点肉汁就格外香甜。“这菜看着就香,辛苦你们了。” 于甜杏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她往刘春桃那边努了努嘴,“春桃她们的香囊也俏,刚才有姑娘追着问她身上的汉制襦裙卖不卖,说比汉服店的复刻版有烟火气。春桃说衣裳是自家穿的,要是想要,下次可以帮她们做,还留了联系方式呢。” 正说着,刘春桃就抱着妞妞走过来,刘赵氏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根没缝完的茱萸香囊流苏,线轴在指尖绕了两圈,生怕掉了。 “江组长来了!” 刘春桃笑着打招呼,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却难掩眼里的喜色。 “今天多亏了你留的好摊位,香囊卖了三十多个,比预想的还多。” 妞妞被太阳晒得小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扒着刘春桃的肩膀,眼睛直勾勾盯着餐车,小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 刚才闻到红烧肉的香味,早就馋得不行了。 江豆豆赶紧从餐车里拿出三份盒饭,递到刘春桃手里:“阿姨,春桃,妞妞,快拿去吃,大棚子有风扇,比这儿凉快。妞妞要是觉得饭烫,我这儿还有凉好的绿豆汤,甜滋滋的。” 说着就从餐车侧袋里掏出个保温杯,倒了小半碗绿豆汤递给妞妞,“慢点喝,别呛着。” 妞妞双手捧着小碗,小口啜饮着,绿豆的清甜混着冰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小脑袋点得像捣蒜:“谢谢阿姨,真好喝!还甜!” 物业的大棚子搭在广场西侧的树荫下,白色的帆布棚挡住了毒辣的烈日,棚顶悬着两台摇头风扇,“嗡嗡” 地吹着风,把周围的热气都驱散了些。 棚下摆着四张拼在一起的长方形木桌,周围绕着蓝色的塑料凳子,桌角还贴心地放着纸巾和垃圾袋。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已经坐在那儿了,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军装,坐姿笔挺得像门前的白杨树。 老周正埋着头扒饭,筷子扒拉得飞快,碗里的红烧肉汤汁都沾到了嘴角; 老吴则吃得斯文些,每口饭都配着青菜,偶尔夹块肉,还会把肥的部分挑出来放在一边; 陈振邦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正一点点撕着泡进红烧肉汤里,动作慢却透着股沉稳。 见众人过来,陈振邦抬了抬头,嘴角沾着点汤汁,却丝毫不显狼狈:“于姐,快坐,这红烧肉炖得烂乎,入口就化,香得很。张师傅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于甜杏带着陈大湖和陈长田走过去,刚把盒饭分给两人,陈大湖就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爆开,他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喊:“阿嫂,这肉太香了!比过年时炖的野兔肉还嫩!” 陈长田则小心地把番茄炒蛋拨到米饭上,拌匀了小口吃着,眼睛却盯着老吴手里的钢笔 —— 那支笔通体乌黑,写起字来又快又顺,比他用的笔好用多了。 他吃饭格外斯文,每口都嚼得细细的,还不忘时不时摸一摸怀里的记账本,生怕刚才收的钱和记的账对不上。 刚坐定没一会儿,柳三娘就领着周江、周玉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靛蓝色的粗布包。 “刚那汉服租赁店的老板又来问了,说要再订五件棉布小袄,让绣上缠枝莲纹,我把尺寸都记下来了。” 柳三娘把布包放在桌上,掏出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字歪歪扭扭却看得清楚,“他说咱们穿的明制短褐版型正,要按这个样式做童装,租给游客准受欢迎。周江,快谢谢江组长,要是没有这集市,咱们的布哪能卖这么好。” 周江今年十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明制短褐,袖口缝着块补丁,闻言赶紧站起来,对着江豆豆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怯懦却很认真:“谢谢江阿姨,我娘织的布都是最好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周玉比哥哥小两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块刚买的水果糖,正偷偷剥着糖纸,见哥哥鞠躬,也跟着弯了弯腰,小奶音软软的:“谢谢江阿姨,糖真甜。” 江豆豆被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过去:“拿着吃,下次要是还来,江阿姨再给你们带。你们娘织的布确实好,又密又结实,比我网购的仿古布强多了。” “可不是嘛!” 刘春桃刚咬了口红烧肉,鲜美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忍不住感叹,“刚才那两个姑娘也说,我这汉制襦裙的布料摸着就不一样,是实打实的粗布,却比她们买的细棉布还舒服。我跟她们说,这布是我娘纺线织的,浆洗了三次才敢做衣裳,结实还不打皱。她们当场就订了两条,说下次集市来拿。” 刘赵氏也跟着点头,手里的针线还没放下,正趁着吃饭的间隙给香囊缝流苏:“咱们这手艺都是老辈传下来的,纺线、织布、缝衣裳,哪一步都不含糊。在我们那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穿这么讲究的襦裙,没想到现在的姑娘也喜欢。” 陈大湖吃得最快,三口两口就扒完了一碗饭,又把自己碗底的汤汁倒进米饭里,拌了拌吃得干干净净,筷子还指着远处的保温桶:“阿嫂,咱们的豆腐脑也卖得好,四桶都见了底!刚才有个大爷说要预定明天的,说给老伴当早餐,我说明天我们就不来了,大爷还说可惜。” 他嘴里塞满米饭,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看陈保安他们的竹篮也俏,老周大哥吆喝得响亮,一会儿就卖了十几个。有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大爷,一下子买了五个,说要给孙子当纪念,还跟陈保安敬了个礼呢!” 老周刚喝了口绿豆汤,闻言放下碗,抹了抹嘴笑着摆手:“不是我吆喝得好,是咱们这竹篮结实。那些大叔大爷都识货,摸一摸就知道是手工编的,刚才那大爷是退伍老兵,说这竹篮跟他父亲当年在苏区用的一模一样,聊起以前的事,眼睛都红了。” 陈振邦放下手里的馒头,擦了擦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咱们这些老手艺,不只是用来糊口的,更是念想。能让年轻人知道当年的事,也算是没白传下来。” 正说着,苏阿妹就带着李招弟和苏太康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印着碎花的陶盆。 “给大家分点巧果,刚在摊位上蒸好的,甜糯得很,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阿妹把陶盆放在桌上,里面的巧果有花鸟鱼虫的形状,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风扇下泛着微光。 苏太康今年十四岁,穿着件隋朝样式的粗布短褐,个子已经快赶上苏阿妹了,他拿起个鱼形的巧果递给妞妞:“妹妹吃这个,鱼肚子里的糖霜最多,甜得很,不粘嘴。” 第115章 大棚下的风扇 妞妞接过巧果,小口咬了一口,糖霜粘在嘴角,像只小花猫,引得众人都笑了。 刘春桃赶紧拿出布巾,帮妞妞擦了擦嘴角:“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要是不够,一会儿让你苏阿姨再给你拿一个。” 妞妞点了点头,手里攥着剩下的巧果,眼睛却盯着周玉手里的水果糖,小脑袋凑过去,小声问:“玉姐姐,你的糖是什么味的?能给我闻闻吗?” 周玉很大方地把糖递过去,两人凑在一起,你闻闻我的糖,我尝尝你的巧果,小脸上满是欢喜。 王秀英和丈夫、王小宝也坐了过来,王秀英的丈夫手里还攥着块黄杨木梳料,连吃饭时都舍不得放下。 “刚才有个做文创的小伙子,盯着我这元朝短褐看了半天,问我能不能卖块布料给他做饰品。” 他咬了口青菜,含糊地说,手里的木梳料被摩挲得发亮,“我给了他块边角料,他倒好,一下子买了八把木梳,说要跟同事推荐,还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要长期订。” 王小宝今年六岁,穿着件小小的元朝质孙服,正拿着个木梳在手里把玩,梳齿被打磨得圆滚滚的,他凑到陈长田面前,小声问:“长田哥哥,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我爹说等我再大些,就教我刻木梳,刻上自己的名字。” 陈长田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把上午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新得的钢笔和账本,翻开给王小宝看:“我会写,还会记账呢!你看,绣帕子十五块钱一块,卖了二十二块;香囊五块钱一个,卖了三十七个;巧果和粟米糕一块钱三个,各卖了三十来个;豆腐脑两块钱一碗,卖了六十八碗,总共六百七十三块!” 他指着账本上工整的字迹,脸上带着几分骄傲,“老吴叔教我用钢笔,比木炭笔好用多了,算得又快又准。” 老吴闻言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墨囊递给他:“这钢笔要换墨囊,用完了就拔下来换一个。你这孩子心细,适合记账,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 陈长田赶紧接过墨囊,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像揣着个宝贝:“谢谢老吴叔!等我学好了,就能帮阿嫂多分担些,下次算账目更快。” 饭吃到一半,陈振邦突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陈大湖身上。陈大湖正埋头啃着第二碗饭,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陈哥,你看我干啥?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 陈振邦摇了摇头,指了指陈大湖的胳膊:“你这小子力气不小,上午搬豆腐桶的时候,我看你一只手就能拎起来,那桶豆腐脑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你拎着走还不晃,身手也灵活,以前在家练过拳脚?” 陈大湖愣了愣,挠了挠头:“没正经练过,就是平时在坞堡里帮着挑水、劈柴,还要推石磨磨豆腐,力气就大了些。上次遇到流民抢豆腐,我还跟他们打过一架,虽然没打赢,却也没让他们占到便宜,保住了半桶豆腐。” “是块好料子。” 陈振邦站起身,拍了拍陈大湖的肩膀,力道不小,陈大湖却没晃一下,“吃完饭我教你几套军体拳,既能强身健体,遇到危险也能自保。听你嫂子说你们每天推着豆腐车去镇上,路上流民多,多学点拳脚,也能护着货物和自己。” 老周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胳膊:“对!振邦的军体拳可是在苏区练过的,实用得很,全是能打能躲的真功夫,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我跟老吴也学了几招,上次遇到土匪拦路,三两下就把他们打跑了。” 陈大湖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碗筷就想站起来:“真的吗?陈哥你现在就教我吧!我早就想练拳脚了,这样下次再遇到流民抢豆腐,我就能保护阿嫂和长田,还能保住咱们的货物,不用再让家里受损失。” “别急,先把饭吃完。” 于甜杏笑着按住陈大湖的肩膀,“吃完饭再练也不迟,别饿着肚子,练起来没力气,反而容易受伤。” 陈大湖这才坐下,却没心思吃饭了,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陈振邦。 周江和苏太康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期待:“陈叔,我们也能学吗?我也想保护我娘和妹妹,不让她们被坏人欺负。” “我也想学!以后帮着姑母卖巧果,遇到抢东西的,我就能打跑他们,还能护着姑母和二婶。” 陈振邦笑着点头:“都能学,不过要听话,从基础的动作练起,不能偷懒,也不能用学到的拳脚欺负人。练功夫是为了自保和护人,不是为了惹事。” 大棚下的饭香渐渐散去,风扇还在 “嗡嗡” 地转着。孩子们围在陈振邦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大人们则收拾着碗筷,偶尔聊两句下午的生意,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阳光透过帆布棚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像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时光。 陈振邦走到大棚外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拳放在腰间,声音洪亮:“看好了,第一招叫‘弓步冲拳’,左脚向前迈一大步,膝盖弯曲,右腿伸直,重心放在前腿,拳头要顺着肩膀的力气向前冲出去,发力要快、准、狠!” 他示范着冲出一拳,拳风带着破空声,看得孩子们眼睛都直了。 陈大湖学得最认真,跟着陈振邦的动作,左脚迈出去,膝盖却没弯到位,身体还晃了晃。 陈振邦走过去,伸手帮他调整姿势,指尖按住他的膝盖:“膝盖要超过脚尖,腰杆挺直,别弯腰驼背,出拳的时候要转腰,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拳头上,不是光靠胳膊使劲。”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陈大湖的拳头,带着他再冲一次,“对,就是这样,感受一下转腰发力的感觉,是不是比刚才有力多了?” 陈大湖跟着练了几遍,渐渐找到了门道,出拳越来越有力,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脸上也冒出了汗珠,却越练越起劲。 陈长田站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账本,时不时帮着数节拍:“一、二、三、冲!小叔,你慢点儿,姿势要标准,别光顾着使劲,忘了动作要领。” 周江和苏太康也跟着比划,周江年纪小,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学着陈振邦的样子,连握拳的姿势都模仿得一丝不苟。 苏太康力气大,出拳倒是有力,却总忘了转腰,被老周笑着纠正:“小子,出拳不是光靠胳膊劲,腰上的力气才是关键,你看你叔的动作,转腰的时候拳头才够狠,你再试试。” 于甜杏和柳三娘等人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于甜杏笑着说:“大湖这小子,总算有机会学真本事了。以后有陈保安教他,咱们也放心些,以后他们去镇上卖豆腐,遇到流民也不用怕了,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住辛苦做的豆腐。” 柳三娘也点头:“周江要是能学好,以后我去镇上卖布,也不用总担心他被其他孩子欺负了,这功夫学了,一辈子都能用。” 阳光渐渐西斜,大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孩子们的笑声、陈振邦的指导声、风扇的 “嗡嗡” 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又温馨的画面。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 在这乱世里,能有这样一群人互相帮衬,能让孩子们学到保命的本事,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得安稳,这就够了。 她想起下午还要卖剩下的绣帕子、香囊和豆腐脑,赶紧喊了声:“大湖,嫂子要去卖货呢!剩下的八块绣帕子、十三个香囊,还有两桶豆腐脑,争取下午都卖完。” 陈大湖应了一声,却没停下动作,拳头打得更有力了。 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保护好家人和货物,才能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安稳。 陈长田也收起了账本,走到陈大湖身边,跟着比划起来,虽然力气不如陈大湖,却学得格外认真,眼里满是坚定 —— 他也要变强,帮着阿母分担,保护好弟弟妹妹。 远处的广场上,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问价声又此起彼伏。陈振邦拍了拍手说:“走,咱们回去卖货了,你们回去按我教的动作每天练。” 陈长田点点头,和陈大湖一起跟着于甜杏往摊位走。 陈大湖走两步还不忘比划两下刚学的弓步冲拳,脸上满是兴奋。 陈长田则把账本揣得更紧了,心里盘算着下午要是能把剩下的货都卖完,再赚两百多块,这个月的收入就更可观了,能给家里买更多粮食和好用的东西,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再好些。 大棚下的风扇还在转着,刚才吃饭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淡淡的饭香和孩子们练拳时散落的汗珠。这跨时空的集市,不仅让他们赚得了生计,更让他们收获了情谊与希望,在这乱世里,一步步朝着好日子走去。 第116章 奶茶 午后的日头稍稍西斜,原本躲进餐馆避暑的游客又涌回了小区广场,刚歇了没多久的摊位前再次热闹起来。帆布大棚下的风扇还在嗡嗡转着,陈大湖练拳练得满头大汗,被于甜杏催着洗了把脸,刚回到 8 号摊位,就见三个穿襦裙的姑娘正围着剩下的绣帕子挑选。 “这桃花纹的真好看,针脚也太细了吧!” 穿藕粉色襦裙的姑娘指尖划过帕子上的花瓣,眼神里满是欢喜,“我要这块,再给我闺蜜带块鸳鸯的,正好凑一对七夕礼物。” 陈长田赶紧上前,把叠得整齐的绣帕子一一展开,声音清脆:“姑娘,桃花和鸳鸯纹的各剩三块了,十五块一条。” 姑娘们爽快地扫码付款,临走时还笑着说:“你们家的帕子真鲜活,下次集市还来买!” 陈长田赶紧在账本上记下:“绣帕子 6 块,收入 90 元”,写完抬头对於甜杏说:“阿母,绣帕子卖完啦!” 于甜杏正给客人盛豆腐脑,闻言心里一松。剩下的两桶豆腐脑冒着热气,她麻利地舀起一勺雪白的豆腐脑,嫩得像云朵,勺子一碰就颤巍巍的,接着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两勺红糖水浇上去,红褐色的糖汁顺着豆腐脑缓缓散开,甜香瞬间飘了出来。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宝妈被甜香吸引过来,一下子买了四碗:“给我爸妈和孩子都带一份,看着就嫩,孩子肯定爱吃甜的。” 陈大湖拎起保温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兴奋地喊:“阿嫂,豆腐脑也卖完了!” 摊位上仅剩的十三只香囊很快也被抢空,最后一个买香囊的是个小姑娘,拿着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爱不释手:“这个太适合送给我妈了,比买的保健品贴心多了。” 付完钱还特意拍了张摊位照片,说要发朋友圈推荐。 陈长田把最后一笔账记好,合上账本,脸上满是喜色:“阿母,所有货都卖完啦!绣帕子三十块全卖了,十五块钱一块,收入四百五十元;香囊五十个,五块钱一个,二百五十元;巧果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七毛钱;粟米糕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三毛钱;豆腐脑一百碗,两块钱一碗,二百元。总共九百三十三块!” 于甜杏心里算了算,嘴角忍不住上扬。 陈大湖挠了挠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精米和奶粉啊!早知道这么受欢迎,下次咱们多做点也多带些!” 正收拾摊位时,就见刘春桃抱着妞妞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甜杏姐,我们的香囊全卖完啦!五十个香囊卖了二百五十块,还订出去十条襦裙,预收了五百块定金,今天赚翻了!” 刘赵氏跟在后面,手里的针线终于停了,脸上满是欣慰:“没想到咱们这老手艺这么受欢迎,妞妞刚才还帮着吆喝,招了不少客人。” 妞妞被夸得小脸通红,手里攥着个刚买的小风车,小声说:“我喊‘买香囊送小荷包’,好多阿姨都来买了。” 不远处的 1 号摊位,陈振邦和老周、老吴也在收拾竹篮。 老周嗓门洪亮,正跟路过的游客道别:“竹篮全卖完啦!” 陈振邦手里拿着账本,脸上带着笑意:“今天卖了三十五只竹篮、二十双草鞋,总共九百五十块,比预想的好。” 柳三娘的 5 号摊位前,最后一件棉布小袄被汉服租赁店的老板买走,他拎着包裹笑着说:“十三件小袄全收了,下次记得多织些,我那边客人都等着要呢。” 柳三娘点着手里的钱,对周江、周玉说:“今天卖了八百八十块,比在家织布卖得多多了,晚点给你们买水果糖。” 周江和周玉听得眼睛发亮,帮着把空木筐摞整齐。 苏阿妹的 6 号摊位前,巧果和粟米糕早就卖空了,李招弟正擦着桌子,苏太康手里拿着账本,大声说:“姑母,巧果和粟米糕各卖了五十个,还有预订的三十个,今天总共赚了三百二十块!” 苏阿妹笑得合不拢嘴:“多亏了太康吆喝得好,下次咱们多做些花样,肯定卖得更好。” 王秀英的 7 号摊位也收得差不多了,她丈夫正把剩下的木梳料装进布包,王小宝举着个 “正” 字账本跑过来:“娘,木梳卖了四十二把,木簪十八支,总共赚了六百三十块!” 王秀英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满是欣慰:“你记账记的真清楚,以后就是家里的小账房先生了。” 张翠兰的 9 号摊位前,最后一个宝相花荷包被买走,她收拾着剩下的碎布,对张强和张秀说:“三十个荷包全卖了,还订了二十个定制款,今天赚了五百八十块,够给你们买新衣裳了。” 张强高兴得直蹦:“娘,好多钱好多钱!” 众人陆续收摊,推着空摊位车往广场中央集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收摊后的轻松与赚了钱的欢喜。 江豆豆拿着个平板电脑走过来,笑着说:“各位姐姐、陈叔,今天生意都不错吧?我看大家的货都卖空了,厉害得很!” “托你的福,全卖完啦!” 刘春桃率先开口,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我家也卖完了,以后要是还有这种集市就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报着今天的收入,气氛热闹得很。 正说着,陈大湖突然指着广场角落的一个摊位,眼睛亮了:“阿嫂,你看那是什么?好多人围着买,杯子是透明的,里面还有颜色,看着怪好看的。”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写着 “古法奶茶” 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透明的杯子里装着琥珀色的液体,上面还飘着一层奶白色的泡沫,偶尔有客人喝一口,脸上满是满足。 “那是奶茶,” 江豆豆笑着解释,“用茶叶和牛奶做的,甜滋滋的,夏天喝着凉快。” 妞妞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看着真好喝,不知道贵不贵。” 不止是她,周玉、苏太康、王小宝几个孩子都盯着奶茶摊位,眼里满是向往,连刘赵氏、陈振邦这些长辈,也好奇地打量着那透明杯子里的新奇饮品。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动了动。今天赚了不少钱,十五块钱一块的绣帕子和甜豆腐脑都卖得火爆,难得这么热闹,不如奢侈一次,让大家都尝尝鲜。她刚想开口问价格,江豆豆已经笑着说:“今天大家都卖得这么好,我请大家喝奶茶!” “这怎么好意思!” 于甜杏连忙摆手,“已经麻烦你不少了,哪能再让你破费,我自己买。” “就是,江组长,我们自己买就行。” 刘春桃也跟着说。 众人都不要江豆豆请,都说自己买。 江豆豆笑着摆手:“这样钱从你们今天的营业收入里扣,保证划算。大家辛苦一天了,喝点奶茶解解乏。你们一共 18 个人,我去给你们订,要原味的还是珍珠的?珍珠的里面有 qq 的小丸子,很好吃。” 孩子们一听 “qq 的小丸子”,立刻兴奋起来,妞妞拉着刘春桃的衣角喊:“阿母,我要珍珠的!我要吃小丸子!” 周江、苏太康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豆豆组长,我们一家买一杯就行了。” 于甜杏笑着说,既满足孩子们的心愿,也花费不多。 陈振邦摆摆手“我们三个就不要了。” 江豆豆很快就提着两大袋奶茶回来,分给每家一杯。透明的杯子握在手里凉凉的,陈大湖小心翼翼地接过珍珠奶茶,看着里面黑色的小丸子,好奇地晃了晃,然后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陈长田拿着原味奶茶,小口啜饮着,脸上满是惊奇。他从没喝过这么特别的饮品,甜而不腻,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练拳的燥热瞬间消散了。“阿母,这个真好喝,比家里的红糖水甜得清爽,以后有钱了咱们也给弟弟妹妹买着尝尝。” 刘赵氏捧着奶茶,舍不得大口喝,小口抿着,眼里满是感慨。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透明的杯子,也没喝过这么香甜的饮品,心里觉得既新奇又珍贵。 妞妞抱着杯子,吸一口珍珠,嚼半天,小脸上满是满足:“阿婆,珍珠好好吃!甜甜的,qq 的,比巧果还好吃!” 柳三娘喝着奶茶,看着身边周江、周玉满足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平时在家省吃俭用,很少给孩子们买零食,今天借着这个机会,让孩子们尝了鲜,看着他们开心,自己也觉得高兴。 苏阿妹和李招弟、苏太康捧着奶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苏太康说:“姑母,这奶茶真好喝,比咱们的巧果甜得不一样,以后我要多帮着卖巧果,赚钱了再买。” 王秀英的丈夫喝着奶茶,手里还攥着木梳料,笑着说:“这东西真是新奇,甜而不腻,比买的糖块还好吃。” 王小宝抱着杯子,生怕被人抢走,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盯着别人杯子里的珍珠。 张翠兰和张强、张秀喝着奶茶,张强说:“娘,这奶茶比水果糖还甜,比红糖豆腐脑还清爽,以后我要多帮着摆荷包,赚了钱再买。” 张翠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只要你好好干活,以后常给你买。” 阳光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广场上,给每个摊位、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大家捧着奶茶,坐在帆布大棚下,聊着今天的生意,说着各自的打算,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 第117章 集体购物(一) 奶茶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众人拿着空布包、空桶等往物业楼走,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江豆豆跟在旁边,手里的平板电脑还在核对今日营收,笑着说:“各位今天大家收成不错,小卖部还没关门,正好顺路去添些家用,我现在回办公室把你们今天收入分成打到你们工牌上。” 于甜杏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那可太好了!正想给家里添些笔和本子,孩子们学写字用得上。” 刘春桃抱着妞妞,眼里满是期待:“我想给妞妞买些彩笔,她喜欢画画,再买桶油,家里的油快用完了。” 刘赵氏在旁边补充:“再买些针线,织布总缺线。”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小卖部走,路过广场时,还能看到零星游客在拍照留念,“古法奶茶” 摊位前依旧排着长队,陈大湖回头望了两眼,小声跟陈长田说:“下次咱们多赚钱,还来喝奶茶。” 小卖部的玻璃门一推开,凉丝丝的空调风就涌了出来,宋慧正整理货架,见众人进来,笑着迎上去:“今天卖得这么快?我看你们的货早早就空了。” “托宋组长的福,全卖完了!” 柳三娘拎着布包走进来,刚跨进门就愣住了 —— 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玻璃柜里的零食包装五颜六色,亮堂的灯光照得每样物件都清清楚楚。 宋慧看出众人的拘谨和茫然,笑着说:“大家别急,我给你们介绍,都是家用的好东西,不贵。” 她率先领着众人往文具区走,“这些是本子和笔,本子 5 毛钱一本,铅笔 5 毛钱一支,彩笔 3 块钱一盒,孩子们学写字、画画都能用。” “5 毛钱?” 陈大湖愣了愣,转头小声问于甜杏,“阿嫂,5 毛钱能换多少粟米?” 于甜杏轻声解释:“差不多能买一小把盐,很便宜的。” 陈大湖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陈长田凑到文具区,指尖轻轻碰了碰带格子的练习本,纸页光滑细腻,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却没敢多拿,只是小声说:“阿母,我要五本本子、三支铅笔就行,弟弟妹妹们分着用,多了浪费。” 他知道家里的钱来得不容易,每一分都要省着花。 于甜杏知道他的心思,伸手又添了五本本子、两支铅笔:“多拿点,都正是学写字的时候,不够用。” 她又拿起几支圆珠笔,按了按笔尖,蓝色的墨痕清晰落在纸上,心里盘算着记账能用,“再要三支圆珠笔,比铅笔耐用,写出来的字也清楚。” 她转头往生活区走,目光落在太阳能电灯上,心里犹豫了片刻 —— 家里的灯确实不够用,陈李氏织布总凑着油灯,眼睛都快熬瞎了,陈长田晚上学写字也看不清,可想到价格,还是顿了顿,才对宋慧说:“宋组长,再给我拿两个太阳能电灯、一个太阳能手电筒,家里能用得上。” 宋慧笑着应下,取下崭新的太阳能电灯:“这个是新款,晒四个小时能亮一整晚,不用油不用蜡,15 块钱一个;手电筒 10 块钱,防水耐摔,晚上出门方便。” “15 块钱?” 陈大湖在旁边听了,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拉了拉于甜杏的衣角,“阿嫂,这也太贵了!能买好几斗粟米呢,咱们还是别买了,家中有一个就行。” 于甜杏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这灯不用油,晒晒太阳就能亮,长远来看更省钱,你阿婆织布也不用再熬眼睛了。” 她知道陈大湖的顾虑,却也明白这灯对家里的重要性,还是咬牙定了下来。 陈大湖走到打火机货架前,看着那红色的小物件,宋慧看到走过去,拿起一个打火机演示:“这是打火机,你看,这样一按火就出来了,很方便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按了一下,“啪” 的一声冒出火苗,吓得他赶紧松手,又忍不住按了好几次,眼里满是惊奇,却还是先问价格:“宋组长,这能生火的小玩意儿多少钱?” “5 毛一个。” 宋慧答道。 “5毛?” 陈大湖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拘谨瞬间散去,“给我来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给阿婆,省得她每天生火费半天劲。” 他小心翼翼地把打火机拿在手中,像揣着宝贝一样,时不时摸一下,生怕丢了 —— 他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物件,不用燧石,不用火折子,一按就有火,比神仙法术还灵。 刘春桃抱着妞妞,凑到文具区,妞妞伸手想去够彩笔。 她看着那盒颜色鲜亮的彩笔,心里满是犹豫 ,反复看了三次价格,才咬牙说:“给我来一盒彩笔、三本图画本,再要一桶油。” 她声音带着几分心疼,“这油多少钱?” “25 块钱一桶,5 升装,够你们用好久了。” 宋慧答道。 刘春桃心里算了算,今天赚了七百多,咬了咬牙放进购物篮:“再要两轴棉线,颜色素净些。” 妞妞见妈妈买了彩笔,高兴得拍手,却懂事地没敢喊出声 ——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笔,比山里的野花还艳。 刘赵氏站在旁边,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小声说:“我…… 我就不要了,省点钱给孩子用。” 刘春桃看出她的心思,拿起两轴棉线塞进她手里:“阿母,这线我给你买,织布用得上,花不了多少钱。” 刘赵氏连忙推辞,眼里满是感激:“你呀,你赚钱也不容易。”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凑到调料区,看着那些包装规整的小袋子,眼里满是茫然:“宋组长,有没有能让菜香些的东西?我们平时煮菜只有盐,太寡淡了。” 宋慧拿起一包八角:“这个叫八角,炖肉、煮菜的时候放一两颗,就能香不少,2 块钱一包;还有这个盐,1 块钱一包,比你们平时用的粗盐干净。” 苏阿妹心里盘算着,一包盐够家里用半个月,八角能让菜香些,咬了咬牙:“给我来两包盐、一包八角。” 她根本不认识八角,只是觉得宋慧说的能用,就买了。 苏太康站在旁边,眼神落在笔记本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只是悄悄把衣角攥得更紧了。苏阿妹看出侄子的心思,心里一酸,转头对宋慧说:“再给我来一本笔记本、一支彩笔,给太康记学习用。” 苏太康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着苏阿妹,小声说:“姑母,我不用……” “拿着吧,好好学以后能帮家里。” 苏阿妹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疼惜 —— 侄子很懂事,连个像样的本子都没有。 王秀英的丈夫攥着木梳料,在工具区和文具区间徘徊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走到文具区,拿起两本本子、两支铅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两个多少钱?” “本子 5 毛钱一本,铅笔 5 毛钱一支,总共 2 块钱。” 宋慧答道。 他松了口气,赶紧拿上。 张翠兰牵着张强和张秀,走到粮油区,看着那袋印着 “高筋小麦粉” 的袋子,眼里满是好奇 —— 她从没见过这么细腻的面粉,只吃过粗糙的粟米。她看了看价格,又放下,小声对孩子们说:“面粉太贵了,咱们还是吃粟米吧。” 她转头走到文具区,拿起三本本子、三支铅笔:“给你们买这个,好好学写字。” 张强和张秀点点头,虽然没买到想吃的白面馒头,却还是露出了笑容:“谢谢娘。”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规整的本子,手指轻轻碰了碰,生怕弄脏了。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站在货架旁,老周攥着口袋里的钱,小声跟陈振邦说:“我想买两个能快速生火的打火机,部队生火方便,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他刚刚看到宋慧演练打打火机,觉得格外神奇,却没敢轻易开口。陈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该买就买,咱们赚钱就是为了改善生活,为了战友们能过得好点。” 老周这才鼓起勇气,走到打火机货架前:“给我来两个打火机。” 老吴则走到工具区,拿起一把剪刀,看了看价格,又放下,最终还是买了一把:“这剪刀剪布料、剪绳子都好用,能用上好几年。” 陈振邦买了些电池和手电筒,声音沉稳:“给战友们分着用,夜里巡逻能用上,比火把亮还不费柴。” 第118章 集体购物(二 ) 于甜杏把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放进购物篮,又拿起几包酵母粉,心里盘算着蒸馒头能让孩子们改善伙食,咬了咬牙:“给我来五包酵母粉。” 她想起陈李氏织麻布总缺线,又添了两轴棉线:“再要两轴黑线、一轴红线。” 她看着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调料,心里也有些好奇,却还是没有狠下心买。 宋慧麻利地拿起扫码枪,挨个给众人扫码记账,声音清亮:“于姐,太阳能电灯两个 30 元、手电筒一个 10 元、本子十本 5 元、铅笔五支 2.5 元、彩笔一盒 3 元、圆珠笔三支 1.5 元、酵母粉五包 2.5 元、棉线三轴 4.5 元,总共 58.5 元。” 于甜杏心里算了算,心里踏实了些,轻声说:“麻烦宋组长了,都记在我工牌里。” 陈大湖拿着两个打火机,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时不时摸一下,脸上满是欢喜:“才 1 块钱一个,太值了!以后生火再也不用敲燧石敲得手疼了,也不用怕火折子灭了。” 刘春桃给妞妞拆开彩笔,妞妞拿着红色彩笔在图画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颜色鲜亮得晃眼,小脸上满是欢喜,却不敢画得太用力,生怕把纸划破 —— 这纸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软,她舍不得浪费。 刘赵氏摸着手里的棉线,线质均匀光滑,比自己纺的线还好,眼里满是新奇:“这线也太匀了,织布肯定好看。” 苏阿妹把笔记本和铅笔递给苏太康,苏太康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纸页,小声说:“姑母,我一定好好记账,不辜负你。” 李招弟看着手里的盐和八角,拿起八角闻了闻,一股奇特的香味扑面而来,眼里满是新奇:“这东西闻着真香,煮菜放进去,肯定好吃。” 她根本不知道八角该怎么用,却还是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王秀英的丈夫把本子和铅笔递给王小宝,王小宝抱着本子,舍不得翻开,只是贴在脸上,感受着纸页的柔软:“爹,这纸比树叶还软,写字肯定不费劲儿。” 王秀英看着儿子欢喜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涩,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给儿子买本图画本。 张翠兰把本子和铅笔分给张强和张秀,张强拿着铅笔,在本子上轻轻画了一笔,黑色的线条清晰可见,他高兴得直蹦:“娘,这笔真好写!比木炭画得清楚多了。” 张秀则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一样,生怕弄脏了 ——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宋慧扫完最后一件商品,把扫码枪往柜台上一放,笑着说:“都算好啦,钱直接从你们今天营收里扣,一分都错不了。对了,江组长特意交代,今天食堂加菜,炖了萝卜羊肉还蒸了白面馒头,你们带着家人去二楼食堂免费吃顿热乎的。” “羊肉?” 陈大湖手里的打火机 “啪嗒” 掉在柜台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音,“真的是羊肉?能管够吗?” 他此刻听见 “羊肉” 二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于甜杏也愣了愣,心里满是惊喜, 她在小区做工数月,每天打包的晚餐换着花样来,昨天是香菇滑鸡,前天是萝卜炖排骨,却从没在食堂吃过羊肉,更别说带家人一起享用这种 “稀罕物”。 “客气啥!” 宋慧摆了摆手,指了指楼梯方向,“快去吧,晚了羊肉该凉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惊喜和拘谨,手里的旧布袋都攥得更紧了 —— 对他们这些常年吃粟米、野菜的穷苦人来说,羊肉简直是过年都难得的珍馐。 刘春桃抱着妞妞,妞妞已经忍不住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阿母,羊肉是什么味的?比粟米粥香吗?比豆腐脑甜吗?” 刘赵氏在旁边拉了拉孙女的袖子,小声说:“别没规矩,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喉咙也忍不住动了动,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吃肉吃饱过。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的手,脚步都有些发飘:“活了这么大,除了成亲那年,就没吃过正经羊肉。” 苏太康跟在后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眼睛里满是期盼,却懂事地没敢说话 —— 他知道姑母和二婶赚钱不容易,能吃上饱饭就该知足,哪敢奢望吃羊肉。 王秀英的丈夫攥着给王小宝买的本子,粗糙的手指把纸页都捏皱了,喉咙动了动:“能让孩子尝尝羊肉,比啥都强。” 王小宝趴在他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小声问:“爹,羊肉软吗?会不会塞牙?我以前吃野兔肉,总塞牙缝。” 张翠兰牵着张强和张秀,反复叮嘱:“到了食堂要守规矩,坐端正了吃饭,不能抢,不能浪费。羊肉金贵,吃多少盛多少,别糟蹋了。”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睛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张强还偷偷咽了口唾沫。 陈振邦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走,去尝尝炖羊肉,我们也解解馋。” 老周咧嘴笑了:“那可太好了,在苏区过年都难得吃上一回羊肉,最多喝口羊肉汤。” 老吴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听说炖羊肉暖身子,正好给兄弟们补补。” 一行人拎着沉甸甸的东西,顺着楼梯往二楼食堂走,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股浓郁醇厚的羊肉香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混着白面馒头的麦香和青菜的清爽,直直勾得人舌尖生津。 陈大湖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得加快,差点撞到前面的于甜杏,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笑。 食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众人刚迈进去,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齐齐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宽敞的大厅里,一排排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地面干净得连一丝灰尘、一粒饭渣都看不见。天花板上悬着几盏亮堂堂的灯,没有灯芯,没有油碗,却散发着均匀柔和的光,把整个食堂照得如同白昼,比坞堡里最亮的油灯还要晃眼。 最让众人魂飞魄散的,是墙角挂着的一个巨大黑色方框 —— 里面竟然有活生生的人在动,还能清晰地听到说话声! 第119章 黑色方框 就被一阵喧闹的脚步声打破。柳三娘牵着周江、周玉,王秀英夫妇抱着王小宝,陈振邦带着老周,还有陈大湖、刘赵氏、张翠兰母子、刘春桃和妞妞,一行人跟着于甜杏鱼贯而入,刚跨过门槛,就被正前方墙壁上那个 “黑色方框” 勾住了脚步。 那黑色方框里的人影正伴着清脆的笑语走动,背景是挂满彩绸的街巷,男女老少手里都攥着精巧的纸灯,灯上绣着牛郎织女的纹样,连灯穗飘动的弧度都清晰可见。更奇的是,方框里还飘出悠扬的歌声,调子婉转,从未听过却让人心里发暖。 周江和周玉刚迈进食堂,就被黑框里的人影吓得缩起身子,周玉更是直接埋在母亲柳三娘后背嚎啕大哭:“娘!里面有好多人!要出来抓我!” 柳三娘却气定神闲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手上还熟练地将散落的衣襟拢好——她在清风小区做保洁每天午休都要凑到食堂看会儿电视,早把这物件摸熟了。 “怕啥子!这是电视,演的七夕的戏,不是妖物。”她瞪了儿女一眼,又转头解释,“里面演的是七夕乞巧的戏,里面的人不会出来的,伤不了人。” 她越说越起劲,指着屏幕里正在穿针的女子:“你们再看那穿红衣裳的,手多巧啊!那么细的针,那么细的线,一下就穿进去了,这功夫比镇上最有名的绣娘还厉害!我要是有这本事,绣出来的帕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秀英的丈夫下意识将王小宝护在怀里,后退时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响让王小宝吓得抱得更紧了。 王小宝搂住父亲的脖子,脸埋在粗布衣襟里,只敢露出半只眼睛:“爹,那黑框里的人会不会出来抓我们?” 王秀英没好气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又瞪了丈夫一眼:“瞧你俩这点出息!娘上次歇班回去就跟你们说过,小区里有个叫电视的东西,里面能有人,还能在里面演戏、唱歌,跟咱们村戏台子上的戏一样,都是假的!” 王小宝松开父亲的脖子,却还是用小手捂住眼睛,只留一条缝看着电视,闷闷地说:“娘,我记得的,就是…… 就是他们太真了,跟真的人站在跟前一样。” 陈振邦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这就是电影的缩小版,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新中国的本事,能把千里之外的景致原封不动地搬到眼前,社会在进步。” 老周挠挠头,盯着电视里的纸灯:“要是咱们苏区也有这物件,就能让战友们看看家乡的模样了。” 陈大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东西 “啪嗒” 掉在地上,里面的打火机滚了出来。 他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脚尖踮得老高,脖子伸得像只长颈鹿,又猛地往后退了三步,像是怕被里面的人抓住似的。他伸出手指着那个黑色方框,声音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 这是神仙的宝贝吧?能把人装进去,还能让他们动弹、说话、唱歌,比画本子神奇一万倍!你看那灯,亮堂堂的,还好看!” 刘赵氏眯着老花眼,凑到离电视三米远的地方,就再也不敢往前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眼神紧紧盯着电视里穿针引线的姑娘,嘴里喃喃自语:“这穿针的姑娘,手真巧啊…… 针那么细,线那么软,一下子就穿进去了,比香荷绣得还精致。要是香荷能有这手艺,绣出来的帕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最让众人魂飞魄散的是,黑框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一群孩童举着纸灯奔跑,灯上“七夕乞巧”四个红字闪着光。 “字!字会发光!” 陈长田站在人群侧面,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红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激动和难以置信。他这辈子见过的字,不是写在麻纸上,就是刻在竹简上,从来没见过会发光的字,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张翠兰却早已见怪不怪,她甚至拉着张强的手指着屏幕:“强子你看,那字是红的,上次我还看见过绿字呢,说是代表庄稼好。这电视跟咱们以前看的皮影戏不一样,皮影戏是影子,这是真真切切的人影。” 张强今年八岁,一开始也有些害怕,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来,听母亲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探出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里奔跑的孩童,眼里满是好奇。 妞妞原本被声吓得缩在刘春桃怀里,听见孩童的笑声,偷偷探出头。正好瞧见黑框里的小姑娘举着兔子灯跑过,灯上的兔子耳朵还会动。她忘了害怕,拽着母亲的衣襟晃个不停:“阿母!那兔子会跑!比我画的太阳还好看!我也想要那样的灯! 王秀英见丈夫还是紧绷着身子,干脆拉着他走到电视旁轻轻碰了碰屏幕:“你看,硬邦邦的,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我上次还不小心碰掉过遥控器,电视就黑屏了,按一下又亮了,跟咱们刚刚买的打火机一样,是个物件罢了。” 于甜杏也补充道:“这电视要插电才能用,没了电就是个黑框框,啥也没有。咱们做工的天天见,早都习惯了,你们看翠兰她们,哪有一点怕的?” 柳三娘见周江还盯着电视偷偷看,干脆拉过儿子的手,指着屏幕里的兔子灯:“这灯叫兔子灯,七夕孩子们都玩这个。下次娘歇班,用你妹妹的彩笔给你画一个,比里面的还好看。” 周江立马忘了害怕,睁大眼睛点头:“娘,要画会动的耳朵!” 旁边的妞妞听见,也拽着刘春桃的衣襟起哄:“阿母,我也要!要比兔子灯还好看的太阳灯!” 电视里的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群妇人围在一起做糖糕,金黄的糖糕上撒着芝麻,看得众人咽了口唾沫。 陈大湖摸了摸肚子,刚才的恐惧早已被饥饿取代:“阿嫂,咱们先吃饭吧,等吃完了再看这‘活话本’!我倒要看看里面还能变出啥好吃的!”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刘春桃抱着妞妞往打饭窗口走,妞妞还不忘回头瞄电视:“阿母,吃完了还要看!我要看兔子灯!” 张师傅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观望:“各位乡亲,饭菜都备好了,先打饭再看也不迟!今天除了萝卜炖羊肉,还有清炒茼蒿、番茄金针菇,主食有白面馒头、糖三角,还有七夕特供的桂花粥!” 浓郁的羊肉香再次扑面而来,混着糖三角的甜香和桂花粥的清冽,众人这才想起正事,纷纷往打饭窗口走去。 第120章 食堂集体用餐 打饭窗口前很快排起了整齐的队伍,就像于甜杏她们平时做工时看到的小区居民一样,没人拥挤,食堂的格局敞亮开阔,一排排蓝色的餐桌椅摆得规整,桌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墙角的电视还在播放着七夕活动,悠扬的歌声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安稳祥和的暖意。 张师傅系着干净的白围裙,站在窗口后麻利地盛着菜,大铁勺起落间,肥瘦相间的羊肉块就堆成了小山,萝卜吸饱了肉汁,透着诱人的红亮。 陈大湖排在队伍最前面,看着前面小区居民打饭的模样,心里悄悄学着。轮到他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傅,给我来小半勺羊肉、一勺青菜,再来一个馒头,谢谢。” 他饭量大,却也不敢多要,毕竟是免费的饭菜,怕惹人笑话。 张师傅看他壮实的身形,笑着多舀了两块羊肉:“后生干活有力气,多吃点才能扛住!” 铁勺落下,小半碗羊肉带着少许汤汁稳稳盛进餐盘,分量刚够铺满盘底,既不夸张也不寒酸,正好够成年人一餐的量。 陈大湖连忙道谢,端着餐盘往主食窗口走去,心里暖烘烘的 —— 这打饭方式真稀奇,师傅手稳量足,不像在坞堡里,有时集中训练分饭全看主家脸色,多吃一口都要遭白眼。 于甜杏排在队伍中间,看着窗口里丰富的菜色,心里感慨万千。 她刚来时连打饭的队伍都不敢排,生怕自己不懂规矩,如今却能熟练地报出需求:“张师傅,给我来小半勺羊肉、多来点萝卜,一勺番茄金针菇,主食要一个馒头、一个糖三角,再来半碗桂花粥。” 张师傅笑着应下:“放心吧于姐,今天的羊肉炖得都软。” 说着就往餐盘里舀了满满一勺萝卜,又添了几块羊里脊。 刘春桃抱着妞妞,让孩子趴在自己肩头,单手端着餐盘排队。到了窗口,她小声说:“师傅,给我来小半勺羊肉、一勺清炒茼蒿,一个馒头就行。” 妞妞却在旁边小声喊:“阿母,我要那个甜的三角!” 刘春桃有些不好意思:“能再给孩子来一个糖三角吗?” “当然能!” 李师傅笑着夹了一个糖三角放进餐盘,“小朋友多吃点甜的,长高高。” 妞妞看着餐盘里的糖三角,眼睛亮得像星星,乖乖地趴在母亲肩头,不再吵闹。 刘赵氏排在后面,看着前面人打饭的分量,心里有了底。 轮到她时,她只敢要了小半勺萝卜、一勺清炒茼蒿和一个馒头:“够了够了,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别浪费粮食。”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和苏太康,小声跟他们交代:“少盛点肉,先尝尝味道,不够再添,别浪费。” 苏太康点点头,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糖糕,手里的笔记本还攥得紧紧的。 李招弟则看着窗口里的番茄金针菇,小声说:“这个我认识叫番茄,你带回去的菜里有,这番茄看着真红,比咱们山里摘的野果还鲜亮。” 王秀英的丈夫抱着王小宝,排在队伍末尾,神色还有些拘谨。 王秀英推了他一把:“往前点,别不好意思,张师傅说了管够。” 她在小区做工久了,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用客气。 王小宝看着羊肉,咽了口唾沫,却懂事地说:“娘,我少吃点,给爹多留些。” 张翠兰牵着张强和张秀,反复叮嘱:“吃多少盛多少,别糟蹋粮食。” 张强点点头,眼睛却瞟向食堂门口的三轮车 —— 那辆车停在墙角,车轮是黑色的,看着就结实,平时食堂师傅拉菜、拉米面都用它,省时又省力。 众人陆续找位置坐下,餐桌间的距离宽敞,互不打扰又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交谈。 “你说这食堂的打饭方式真稀奇,想吃啥就盛啥,还管够,我们那是不敢想。” 刘赵氏感慨道,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有啥吃啥,哪敢奢望自己挑选。 刘春桃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也是我在这里做工,每天打包的饭菜都换着花样,昨天是香菇滑鸡,前天是萝卜炖排骨,今天又有羊肉,孩子们都胖了不少。” 她摸了摸妞妞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妞妞以前面黄肌瘦的,现在脸蛋都红扑扑的。我这心就安了。” 柳三娘也凑过来,手里还牵着周江周玉:“我家那两个也是!以前总喊饿,现在每天都有白面馒头吃,还能喝上粥,比以前强太多了。” 她想起自己刚来时的样子,连太阳能灯都怕,现在却能熟练地打扫办公室,甚至会简单操作电视,心里满是感慨,“这清风小区真是个好地方,不仅能赚钱,还能见识到这么多新奇物件。” 王秀英顺着柳三娘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嘛!我以前在家织布,一天累得腰酸背痛,现在在小区做保洁,活不累,赚钱还多。家里的粟米缸从来没空过,上个月还给小宝买了本子和笔。” 她往食堂门口瞟了一眼,看着那辆三轮车,眼里满是羡慕,“你看门口那辆三轮车,拉东西多方便,拉粮食都省不少劲,比牛车还轻便。” 柳三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点头附和:“那车我见过,宋组长说叫电动三轮车,充一次电能跑很远。我上次打扫看见师傅用它拉清洁工具,比咱们用扁担挑省力多了。以前在家里,拉点柴火都要两个人抬,累得半死,这三轮车一个人就能搞定,真是好物件。” 于甜杏放下筷子,也加入了话题:“我觉得还是太阳能灯最实用,不用油不用蜡,晒晒太阳就能亮一整晚。以前在家里,晚上织布、做针线都得点油灯,熏得眼睛疼,还费油,现在有了这灯,织布都比以前精细了,孩子们晚上也能学写字。” “可不是嘛!” 张翠兰凑过来,小声说,“我家张强和张秀,现在每天晚上都用新本子和铅笔写字,比以前用木炭在地上画强多了。那铅笔真好用,写出来的字清清楚楚,还不脏手。”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小声说:“我也觉得笔记本和笔最好用,太康现在每天都记账,家里的收支记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担心钱算错了。”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排在队伍另一边,也在低声交谈。老周看着窗口里的羊肉,感慨道:“在苏区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现在每天都能有肉吃,还有这么神奇的电视看,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老吴点点头:“这清风小区的日子太安稳了,没有战乱,没有饥荒,只要好好做工就能吃饱穿暖。这比我想象的新中国还要好。” 陈振邦眼神坚定:“对,我们要好好战斗,我们建立的新中国才有这样的好日子。” 于甜杏给陈长田夹了块羊肉,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这食堂的师傅手艺好,每天的菜都不重样,昨天的香菇滑鸡也好吃。” 陈长田点点头,手里拿着糖三角,舍不得吃,把它放进怀里:“我要带给长林他们吃,让他们也尝尝甜的。” 王秀英的丈夫把羊里脊挑给王小宝,自己吃着带筋的羊肉,虽然难嚼,却觉得格外香。 王小宝吃着肉,时不时瞟向电视,里面正演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皮影戏,他小声问:“爹,里面的人真的要一年才能见一次吗?” 王秀英的丈夫摸了摸他的头:“那是故事,咱们一家人能天天在一起,比啥都好。” 张翠兰看着孩子们吃得香,自己咬着馒头,心里满是欣慰。 张强把自己碗里的羊肉挑给张秀:“妹妹,你多吃点,长高点。” 张秀又挑回去一块:“哥哥也吃,你要保护我和娘。” 张翠兰笑着把羊肉夹回两个孩子碗里:“都吃,娘看着你们吃就高兴。”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吃完饭后,走到电视前,仔细看着里面的场景,心里想着:“这些景致,要是能让战友们也看看就好了,让他们知道咱们拼命打仗,就是为了这样的好日子。”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食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电视里的七夕晚会还在继续,悠扬的歌声飘在食堂里,也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于甜杏看着身边的乡亲,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工,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让更多的人能摆脱饥荒和战乱,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饭菜已经见了底,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陈大湖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太撑了!这辈子从没吃这么饱过,羊肉太香了,糖三角也甜!” 妞妞靠在刘春桃怀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小声说:“阿母,我还想吃糖三角,下次还能来吗?” 刘春桃笑着点头:“好,只要咱们好好做工,以后还来。” 众人恋恋不舍地离开食堂,手里拎着打包的糖三角和桂花粥,心里满是欢喜。 走出物业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众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和打包的食物,脚步轻快地往 “回家” 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清风小区的一切,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们在乱世中的前行之路,让他们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第121章 跨时空见闻 消毒间淡蓝色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于甜杏便迫不及待地攥紧了陈大湖和陈长田的手腕。 陈大湖怀里揣着打包的糖三角,布包被体温焐得温热;陈长田则把记账本紧紧按在胸口,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 三人站在瓷砖上,于甜杏在心里默念 “回家”,熟悉的白光瞬间裹住他们,下一秒,鼻腔里消毒水的冷冽就被晋朝陈氏坞堡特有的泥土腥气取代。 陈氏坞堡的暮色已经沉了,土坯墙在昏暗中泛着青灰,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晚风掀得轻晃,灶房飘来的野菜粥香混着茅草燃烧的暖意,让陈长田瞬间松了口气。 他刚要喊 “阿婆”,就被于甜杏一把按住嘴:“慢些声!别让街坊听见,忘了规矩?” 陈长田连忙捂住嘴,眼里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怀里的糖三角硌得胸口发疼,也舍不得挪开半分。 “阿母!你们回来啦!” 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赤着的脚丫踩在青石板上,手里还攥着个没捏完的泥巴兔子。 他刚要扑向陈大湖,就被于甜杏拉到身边,“四郎乖,先让你小叔和大哥歇会儿,他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陈李氏正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在院里回荡,见三人回来,她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枯瘦的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 —— 那是一匹刚织到一半的粗布,上面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 “可算回来了!大湖、长田,累坏了吧?快坐。” 赵小草和李莲也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陶碗,碗里的热水冒着淡淡的热气。 赵小草看到陈大湖怀里鼓鼓的布包,眼睛亮了亮:“小叔,你们是不是带好吃的回来了?” 李莲则红着脸,小声问:“大湖哥,今天的集市…… 热闹吗?” 陈大湖再也忍不住,一把扯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糖三角和桂花粥,还有他买的两个打火机。 “阿母、二嫂、莲儿,你们看!这是糖三角,甜得能流蜜!还有桂花粥,香得很!这两个小玩意儿叫打火机,一按就能生火,比燧石方便百倍!” 他说着就拿起一个打火机,“啪” 地按出火苗,橘红色的火焰在暮色里格外鲜亮,吓得陈长林赶紧往陈李氏怀里缩,赵小草也往后退了半步,以为是啥 “妖物”。 “这…… 这是啥?咋不用燧石就能有火?” 陈李氏伸手想去碰,又怕被烧着,手指在半空停了半天。 陈大湖得意地晃了晃打火机:“阿母,这是清风小区的物件,叫打火机,五毛钱一个!以后生火再也不用敲燧石敲得手疼,也不用怕火折子灭了。” 他说着又按了几下,火苗跳了跳,惹得陈长林忘了害怕,伸着小手想摸。 于甜杏赶紧把打火机收起来:“别玩了,小心烧着。你们跟大家说说今天的见闻,慢慢说,别漏了规矩。” 陈长地和陈长林挤过来:“是啊,小叔、大哥,和我们说说清风小区小区是什么样子的。” 陈长田坐在石凳上,端起赵小草递来的水,却没急着喝,而是打开了记账本。粗麻纸本上,用木炭笔写的账目工工整整:“绣帕子三十块,十五元一块,收入四百五十元;香囊五十个,五元一个,二百五十元;巧果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七毛钱;粟米糕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三毛钱;豆腐脑一百碗,两块钱一碗,二百元。总共九百三十三块!” 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声音带着几分骄傲,“阿婆,我们今天卖了这么多钱!能买好多精米和奶粉!” 陈李氏凑过来看,虽然不认得上面的字,却能看出笔画的规整,她伸手摸了摸账本,纸页光滑细腻,比坞堡里的麻纸还好,忍不住感慨:“这纸真好,字也写得齐整,长田真是出息了。” 陈大湖喝了口水,他舒服得直叹气,也跟着打开了话匣子:“阿母,你们是没见着清风小区有多神奇!那路是用黑石头铺的,平得像石板,走上去一点都不硌脚,比坞堡里最平整的石板路还好!路边还有能亮的灯,不用油不用蜡,晚上亮得能照见人影,比咱们的油灯亮十倍!”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还有那叫‘电视’的黑方框,里面能有人动,还能说话唱歌!今天演的是七夕的戏,有姑娘抛绣帕,还有兔子灯,耳朵会动!周江和周玉刚开始还吓得哭,后来都看入迷了!” 陈香荷正帮着赵小草摆碗筷,听到 “兔子灯”,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叔,兔子灯长啥样?比我绣的帕子上的兔子好看吗?” 陈大湖用力点头:“好看!那兔子灯是红的,耳朵能晃,里面还能点灯,晚上提着走,比火把还好看!下次咱们也做一个!” 香兰迷惑的问:“那得多好看,我是想不出啥样。” 陈长田放下账本,补充道:“阿婆,我们还去了食堂吃饭,里面的桌子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桌面光得能照见人。师傅给我们盛了羊肉,炖得软乎乎的,还有甜的糖三角,我没舍得吃,给长林和香荷留了。”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两个糖三角,递到弟弟妹妹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长地接过糖三角,和两个弟弟分吃一个。 陈长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霜粘在嘴角,甜得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母,太甜了!比蜂蜜还甜!” 陈香荷放下手里的绣针,和陈香兰分吃一个。 陈香兰小口吃着,“小叔,食堂的师傅还会做别的好吃的吗?下次你们还能去吗?” “能!只要咱们好好做活,以后还能去!” 陈大湖拍了拍胸脯,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们还见了能自己跑的车,叫‘电动三轮车’,不用牛拉,充一次电能跑好远,拉粮食比牛车还快!秀英嫂子说,那车一个人就能开,比咱们用扁担挑省力多了。” 陈李氏手里的梭子 “啪嗒” 掉在地上,她捡起梭子,指尖有些发颤:“不用牛拉?还能自己跑?这…… 这真是神仙物件啊!要是咱们坞堡有这东西,拉粮食、拉柴火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她活了四十五年,却从没听过不用牲畜就能跑的车,心里满是震撼。 赵小草端着陶碗,小声问:“大朗,你们今天卖的绣帕子,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好看?” 陈长田摇摇头,眼里满是自豪:“好多姑娘都抢着买,说咱们的帕子针脚细,比她们买的机绣帕子好看!还有人订了下次的货呢!” 李莲坐在陈大湖旁边,手里攥着块刚绣好的小帕子,小声问:“大湖哥,清风小区的姑娘们,穿的衣裳好看吗?是不是比咱们的粗布短褐好看?” 陈大湖想了想,笑着说:“好看!有穿粉色的,还有穿蓝色的,布料软乎乎的,上面绣着花,比坞堡里主家小姐的衣裳还好看!不过咱们的粗布短褐也不差,她们还问咱们的布是不是自己织的呢!” 于甜杏坐在一旁,看着家人兴奋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 她从布兜里掏出买的太阳能手电筒和几支圆珠笔,“阿母,我们赚钱了,这次就又买了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 陈李氏接过手电筒,按了下开关,一道光柱射在土坯墙上,亮得晃眼,她赶紧关掉:“也是,一个根本不够用。” 于甜杏忙不迭的把买的本子和笔拿出来:“大郎,把这些和弟弟妹妹们分了。” 陈大湖看着家人欢喜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感慨。他想起今天在清风小区看到的高楼、电灯、电视,还有那些穿着光鲜的居民,忽然觉得,以前在坞堡里过的日子,就像蒙着一层灰,而今天的经历,就像掀开了灰层,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阿母,以后我一定好好帮阿嫂做活,多赚些钱,咱们也买些小区的好物件,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再好些。” 陈李氏拍拍陈大湖,眼里满是欣慰:“好孩子,你们有这份心就好。咱们现在能吃饱饭,还有这些好物件用,都是托了甜杏的福。以后你们要是还有机会去小区,一定要守规矩,别给甜杏添麻烦。” 第122章 石大哥是好人 天还没亮透,陈氏坞堡的土坯墙还浸在晨雾里,陈家小院就已飘起袅袅炊烟。于甜杏揉着发困的眼睛走出屋,灶房里赵小草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陶锅里的豆浆 “咕嘟咕嘟” 冒着泡,乳白色的泡沫顺着锅沿往下淌,混着淡淡的豆香,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阿嫂,热水烧好了,就等大湖和长田起来推石磨点豆腐了。” 赵小草见她进来,赶紧起身让开位置,粗布短褐的衣角沾了些灶灰,却依旧收拾得整齐。 于甜杏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陶锅的温度,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小草,早。” 没过多久,陈大湖和陈长田就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陈大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系着根布带,还没完全清醒,打了个哈欠就往石磨边凑。 陈长田则格外精神,手里攥着昨晚整理好的记账本,还不忘把太阳能手电筒塞进布兜 —— 昨天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物件里,这手电筒最让他稀罕,夜里照路比火把亮,还不费柴。 “小叔,今天咱们多磨两桶豆腐,镇上逢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长田一边帮着往磨眼里添泡好的黄豆,一边小声说。 陈大湖用力点头,推着石磨 “吱呀吱呀” 地转起来,“放心,我今天力气足,肯定能磨够五桶!对了阿嫂,上次救了我们的石大哥,说不定今天也会去镇上,他还说要教我几招拳脚呢!” 于甜杏正往灶里添柴,闻言动作顿了顿。这段时间,陈大湖和陈长田几乎每天都念叨石敢当 —— 说他身手利落,几棍子就打跑了抢豆腐的流民;说他懂草药,能认山里的野菜;还说他待人和气,从不白吃白拿。 可她总觉得不踏实,乱世里突然冒出来个来历不明的 “游侠”,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跟他来往可以,别什么话都跟他说,尤其别提…… 别提我做工的事。” 陈大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阿嫂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石大哥是好人,上次还帮我们把豆腐车推上坡呢!”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石大哥还教我认草药,说哪种能止血,哪种能消炎,都是有用的本事。” 于甜杏没再多说,只是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等五桶豆腐都点好、压制成型,天已经蒙蒙亮了。 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放着五个装满豆腐的木桶,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往坞堡外走。刚出坞堡大门,晨雾还没散尽,就见路边的荒草里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 正是石敢当。 石敢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裤褶(上次陈大湖给了他件旧短褐,他改了改穿在里面),手里攥着根枣木棍,背上还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些刚采的草药。 看到他们,他立刻站起身迎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大湖、长田,可算等着你们了!我想着今天镇上逢集,你们肯定要去卖豆腐,就特意在这儿等,想跟你们顺路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大湖眼睛一亮,赶紧把独轮车往旁边挪了挪,热情地招呼:“石大哥,你也去镇上?是要卖草药吗?” 陈长田也凑上前,小声问:“石大哥,你昨天说的那种止血草药,今天带了吗?我想跟你学学怎么辨认。” 于甜杏却没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石敢当。 他露出的皮肤竟比一般流民白净,说话时眼神坦荡,却总让人觉得藏着些什么。 “这位就是石壮士吧?多谢你前阵子照拂大湖和长田。” 她拱手行礼,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 石敢当看出了她的戒备,笑着拱手回礼:“这位就是于大嫂吧?大湖和长田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能干的,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就是个四处漂泊的,能帮上点小忙,也是缘分。”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们放心,我不耽误你们卖豆腐,就是顺路走,要是遇到流民,也能搭把手。” 于甜杏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陈大湖推车。 往镇上走的路是土路,晨露打湿了路面,有些泥泞。石敢当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枣木棍时不时拨开路边的荒草,还不忘提醒:“前面有个坑,小心点推。” “这边的草里有刺,别刮到裤脚。” 陈大湖推着车,时不时跟石敢当聊几句山里的事 —— 哪里有野兔,哪里的野菜多,哪里的泉水甜。 陈长田则跟在后面,还不忘问石敢当草药的事:“石大哥,你看这个草,是不是你说的止血的?” 石敢当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不是,止血的那种叶子边缘有锯齿,这个是圆的,别认错了。” 于甜杏走在最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警惕稍稍松了些。这人虽然来历不明,却确实懂些山里的事,对孩子们也没恶意。可她还是没放下心,乱世里人心隔肚皮,多一分戒备总是好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 镇口的牌坊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推着车卖粟米的,还有摆着小摊卖针头线脑的,热闹得很。 于甜杏找了个熟悉的摊位,陈大湖和陈长田麻利地把豆腐桶搬下来,掀开粗布,雪白的豆腐露出来,瞬间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 “陈大郎,今天的豆腐看着真嫩!给我来两块!” 隔壁卖菜的王婶笑着打招呼,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把新鲜的野菜。 陈长田赶紧割了两块豆腐,用叶子包好递过去,“王婶,今天的豆腐刚做的,还热乎着呢,两文钱。” 石敢当也没闲着,帮着把豆腐桶摆整齐,还时不时帮着吆喝:“新鲜的豆腐,刚做的,嫩得很!” 他嗓门洪亮,引得不少人围过来,生意比平时还热闹些。 陈大湖一边割豆腐,一边小声跟于甜杏说:“阿嫂,你看石大哥多热心,咱们没看错人!” 于甜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两桶豆腐就卖完了,陈长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脸上满是喜色:“阿母,已经卖了四十块豆腐,赚了八十文钱!” 就在这时,镇上的锣突然响了起来,一个穿着吏员服饰的人站在牌坊下,手里拿着一张告示,大声喊道:“各位乡亲,洛阳急报!汉赵军队围攻洛阳,城防危急,朝廷征召各地壮丁前往支援,凡年满十六岁、六十岁以下的男丁,皆可报名,从军者可免三年赋税!”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镇集上炸开了锅。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惊慌。一个老汉颤巍巍地问:“吏员大人,洛阳真的快守不住了?汉赵军队真的打过来了?” 吏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洛阳城被围了半个月,粮草紧缺,朝廷也是没办法才征粮的。” 第123章 早做准备 于甜杏心里 “咯噔” 一下,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洛阳离颍川郡不远,要是洛阳被攻破,汉赵军队很可能会进攻颍川,到时候陈氏坞堡也会有危险。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大湖和陈长田,两人脸上也满是惊慌,显然也听到了吏员的话。 “阿嫂,这可怎么办?要是汉赵军队打过来,咱们坞堡能守住吗?” 陈大湖声音发颤,手里的木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起上次遇到流民时的场景,心里就发怵,要是遇到汉赵军队,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陈长田也慌了,手里的记账本都忘了合上:“阿母,咱们要不要把地窖里的粮食再藏严实点?要是真打起来,粮食肯定会被抢的。” 石敢当也凑了过来,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些,小声说:“于大嫂,大湖,长田,你们别太慌。洛阳城防坚固,城墙高厚,汉赵军队想攻下来也没那么容易。不过朝廷兵力空虚,确实要早做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前几天在山里遇到个从洛阳逃出来的流民,说城里粮草还能撑些日子,朝廷也在调兵支援,说不定能守住。” 陈大湖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咱们就不用怕了?” 石敢当摇了摇头:“也不能掉以轻心。乱世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们回去后,多囤些粮食和盐巴,把坞堡的院墙加固加固,要是有条件,再挖个地窖藏粮食,总没错。” 于甜杏看着石敢当,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一个流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消息?还能遇到从洛阳逃出来的人?可她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多谢石壮士提醒,我们回去后会准备的。” 接下来的生意就冷清多了,大家都没心思买豆腐,只想赶紧回家做准备。 直到中午,剩下的三桶豆腐才卖完。陈长田收拾好账本,脸上没了之前的喜色:“阿母,豆腐卖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于甜杏点点头,三人推着空车,石敢当也背着草药篓,一起往坞堡走。 路上的气氛格外压抑,偶尔能看到几个往镇上赶的壮丁,脸上满是惶恐,还有些人背着包袱,显然是想逃离这里。 走到一半,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赶紧往路边躲。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过,盔甲上沾着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骑兵后面跟着几十个流民,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抢来的东西,看到于甜杏他们,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过来抢,却被骑兵喝止了。 陈大湖吓得赶紧把车往身后挡,石敢当却往前站了半步,手里的枣木棍攥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些流民。 还好骑兵没多停留,很快就过去了,那些流民也跟着走了,没敢过来找麻烦。 “太吓人了!” 陈大湖拍了拍胸口,声音还在发颤,“要是那些流民过来抢,咱们根本打不过。” 石敢当笑了笑:“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过来。以后你们去镇上,要是担心,就喊上我,路上也安全些。” 于甜杏看着石敢当,心里的警惕又少了些。不管他来历如何,至少对孩子们是真心的,也确实能帮上忙。 她对着石敢当拱了拱手:“多谢石壮士,今天又麻烦你了。要是不嫌弃,到了坞堡,喝碗热粥再走吧?” 石敢当连忙摆手:“不用了于大嫂,我还要去山里采些草药,就不耽误你们了。下次你们去镇上,要是想找我,就去破庙那边喊一声,我一般都在那附近。” 说着,就转身往山里的方向走。 看着石敢当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陈大湖才小声说:“阿嫂,石大哥人真好,你现在放心了吧?” 于甜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可也不得不承认,有石敢当在,路上确实安全多了。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陈氏坞堡。 刚进院门,就见陈李氏、赵小草和李莲都在门口等着,脸上满是担忧。“可算回来了!你们没遇到危险吧?镇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李氏赶紧迎上来,拉着于甜杏的手,眼里满是急切。 于甜杏把镇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洛阳的战情、吏员征粮,还有石敢当的提醒。陈李氏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坐在石凳上,半天没说话。 赵小草和李莲也慌了,眼里满是恐惧:“阿母,这可怎么办?要是汉赵军队打过来,咱们坞堡能守住吗?” 陈大湖赶紧说:“阿母,石大哥说洛阳城防坚固,说不定能守住,咱们别太慌!”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是啊阿婆,石大哥还教我们认草药,说以后受伤了能用得上。” 陈李氏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几分坚定:“甜杏说得对,咱们不能慌。明天我就去坞堡里的其他人家问问,看看大家怎么打算。” 于甜杏看着家人坚定的模样,心里也踏实了些。夜 色像浸了墨的棉布,把陈氏坞堡裹得严严实实。土坯墙缝隙里的草虫低鸣渐渐稀疏,陈家小院的油灯却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纸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映着满院忙碌的身影。 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面前的粗布已经织了大半,上面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可此刻她心思却不在布上,手指时不时停顿,眼神飘向院外 —— 白天镇上听到的洛阳战情,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阿母,别织了,歇会儿吧。” 于甜杏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放在织布机旁的石桌上,“明天还要去坞堡里其他人家打听消息,得养足精神。” 陈李氏停下手里的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我哪睡得着?洛阳要是守不住,咱们这坞堡就难了。你看大湖和长田,今天回来就没笑过,孩子们也吓得不敢闹了。” 于甜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大湖和陈长田正蹲在院角,用锄头把院墙根的泥土夯得更实。 陈大湖光着膀子,黝黑的胳膊上满是汗珠,手里的锄头挥得又快又狠;陈长田则拿着太阳能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亮院墙根的每一处缝隙,生怕漏了哪块没夯结实。 “他们也是担心,才想多做点活。” 于甜杏叹了口气,“不过石敢当说得对,咱们现在慌也没用,只能多做准备。我明天去清风小区,再买些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还有消炎药,万一真打起来,这些都能用得上。” 陈李氏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还好有你这份工,不然咱们连粮食都囤不起。对了,那个石壮士,你觉得他真的可靠吗?我听大湖说,他还教孩子们拳脚和草药,要是真能信得过,以后去镇上卖豆腐,也能多个人照应。” 于甜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对孩子们没恶意,也确实帮了咱们不少。以后跟他来往,咱们多留个心眼,别把家里的底细都露出去就行。” 两人正说着,就见陈长田举着手电筒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阿母,阿婆,院墙根都夯完了!我和小叔还在院角挖了个小坑,以后要是遇到流民,能躲进去。” 陈大湖也跟着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阿嫂,明天我和长田去山里挖野菜,再喊上石大哥,他知道哪里的野菜多,还能帮咱们认草药。咱们多囤点野菜,再砍些柴火,就算断了粮,也能撑些日子。” 于甜杏笑着点头:“好,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明天去小区,争取多带些粮食和药品回来。” 第124章 新一周的晨会 清风小区物业楼的会议室里,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周一的晨会向来准时,不到八点,保洁、保安、小卖部的员工就陆续到齐,各自找位置坐下。 于甜杏刚走进会议室,就被刘春桃拉到身边的空位,她穿着洗得平整的浅灰色工服,脸上带着刚清扫完楼道的薄汗,眼里却满是期待 —— 每周一的晨会,总免不了有新通知,上周的七夕古风集市赚了不少,这周说不定还有好消息。 柳三娘、王秀英、张翠兰、苏阿妹也都围了过来,几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柳三娘手里还攥着刚整理好的棉布边角料,打算会后接着裁剪;苏阿妹则惦记着家里的巧果模具,想问问江豆豆能不能在小卖部进些酵母粉。 刘春桃最上心,拉着于甜杏打听:“甜杏姐,你说这周会不会再搞个集市?上次卖香囊赚了不少,我妞妞还念叨着要再去吃糖三角呢。” 于甜杏笑着摇头:“不好说,不过王经理肯定有重要事宣布,咱们等着就是了。” 她心里也有些忐忑,上周从镇上回来,洛阳的战情一直压在心头,不知道这跨时空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要是能再添些实用的物资,家里备战也更有底气。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王经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手里捧着红色文件夹,身后跟着江豆豆、宋慧和保卫组组长方文,稳稳地走到讲台前。 她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各位同事,早上好!今天晨会有三件大喜事要跟大家宣布,每一件都关系到咱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保证让大家惊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经理身上。陈振邦坐在后排,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里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专注;张十三手里握着记账本,笔尖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关键信息;于甜杏也坐直了身子,手心微微有些发热,心里暗暗期待着 —— 能被王经理称为 “大喜事”,定然不会让人失望。 王经理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声音洪亮而清晰:“第一件喜事,这周周三(9 月 3 号)是咱们国家的大阅兵!为了让大家亲身感受这份荣耀与自豪,物业决定组织全体员工集体观看直播!”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的好奇,接着抛出更重磅的消息,“而且,每位员工可以带一名家属一起观看!家属要求很简单:要么是家里的现役军人、退役军人,要么是真心想当兵、有保家卫国志向的晚辈,都能来!” “当兵的家属?” 柳三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粗布工服的衣角扫过桌面,攥在手里的棉布边角料 “啪嗒” 掉在地上。她眼眶瞬间红得发亮,声音带着难掩的颤音,甚至有些哽咽,“王经理,我男人是戚家军的百户长,守在江浙海防跟倭寇拼了五年,我算不算军属?我能不能带我家男人来吗?” 刘春桃也跟着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都泛白了,“我阿耶以前在汉朝军营守过边关,退下来后总念叨着军营的日子,说当年与匈奴作战。他这样的老兵,能来观看吗?我想让他看看现在的军队,让他知道,我们汉人的天下越来越强了!” 于甜杏心里也泛起一阵热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工具桶的边缘。陈大江、陈大河生前都是陈氏坞堡的部曲,虽算不上正统军人,却也是拿过刀、守过坞堡的,可惜如今都已战死。家里没有现役或退役军人,可他家二郎平时憨憨的,但总拍着胸脯说 “要护着阿婆、阿母和弟弟妹妹”,一心想学武,妥妥的 “想当兵的家属”。带他来见见世面,看看未来军队的规整与强大,说不定能学到些真本事。 “当然算!” 王经理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眼里满是理解与尊重,“不管是现役军属、退役军人,还是心怀报国志的晚辈,只要符合条件,都热烈欢迎!”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江豆豆,“江豆豆负责统计人数和家属信息,记得问清楚家属的名字、与员工的关系,还有有没有特殊饮食需求,比如老人牙口不好,就让食堂多蒸些软糕、煮些粥;孩子爱吃甜的,也多备些点心水果。” 江豆豆立刻点头应下,手里的平板电脑飞快滑动,“各位稍后我会挨个登记,大家别急,保证每个符合条件的家属都能来!” 苏阿妹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安:“王经理,我家里没有当兵的,也没人想当兵…… 我爹娘和嫂子都是老实农户,侄子侄女还小,我能不带家属吗?” 她父兄都死在修大运河的工地上,家里只剩老弱妇孺,实在没符合条件的人,说着就低下头,生怕自己不合群。 王经理温和地笑了,语气格外柔和:“苏阿妹,当然可以!不带家属也没关系,到时候咱们员工聚在一起看,热热闹闹的也挺好。而且食堂准备的点心水果管够,咱们一起感受这份荣耀,一样开心!” 苏阿妹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抬起头露出一抹腼腆的笑。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大家都兴奋地讨论着要带谁来。柳三娘拉着于甜杏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甜杏姐,我家那口子要是能看到这场景,肯定高兴坏了!” 陈振邦也站起身,对着王经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王经理,我,我想多带几位战友,他们肯定盼着看这场大阅兵!我们只想看看新中国!” 第125章 喜事 “这个等一下” 王经理爽快地答应,“会后我们再详说!” 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复,王经理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翻开文件夹第二页,继续宣布:“第二件喜事,本周四会有新一批员工到任,总共十位,分别分配到保洁五名、保安两名、绿化一名和小卖部两名。具体分工是:江豆豆负责保洁组的对接,安排新同事的住宿、工装和工作区域;宋慧负责小卖部,带新同事熟悉货架、货品和收银流程;方文负责绿化和保安组,教新同事熟悉小区绿化要求、巡逻路线、安全规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老员工,语气带着期许:“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了,以后多带带新同事,耐心教他们工作流程和小区的规矩,咱们是一个大家庭,要互相帮衬、互相照应,让新同事尽快融入进来,一起把小区的工作做好!” 江豆豆、宋慧和方文纷纷点头应下。 江豆豆笑着说:“王经理放心,我一定把新同事的住宿和工作都安排妥当,保证不耽误事!” 陈振邦也沉声说道:“我们会把小区的安全规范和巡逻要点都教清楚,让新同事尽快上手!” 于甜杏心里也有些期待,新同事会来自哪个朝代?是不是也从乱世中来?他们身上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生存经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说不定还能交流些应对战乱、囤积物资的法子,对家里备战也有帮助。 她转头看向柳三娘,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 不管新同事是谁,她们都会像当初江豆豆、宋慧帮自己那样,耐心帮带,让他们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和工作。 “第三件喜事,相信大家都会高兴!”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举起文件夹,声音里满是欣慰与肯定,“各位老员工已经在小区工作整整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大家都勤勤恳恳、认真负责:保洁组把小区楼道、公共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保安组日夜巡逻,守护着小区的安全;小卖部的张十三和宋慧也把货品打理得井井有条,方便大家兑换物资。‘蝴蝶效应’项目组对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 她故意停顿了几秒,看着众人眼里的期待,一字一句地宣布:“经项目组研究决定,从这个月开始,每位老员工的工资,从原来的 250 元 \/ 月,正式提高到 550 元 \/ 月!” “550 元?”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于甜杏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抹布 “啪嗒” 一声掉在瓷砖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王经理,您说的是真的?工资真的涨到 550 元?” 不止是她,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刘春桃激动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双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着:“550 元…… 能给我妞妞买两罐奶粉,给我爹娘各买一盒钙片,还能换好多粟米囤着备战!妞妞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糖吃了,我爹娘的腿疼也能好好调理了!” 王秀英坐在角落里,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丈夫卧床不起,儿子还小,全家就靠她这份工资过日子。250 元已经让家里的粟米缸再也没空过,如今涨到 550 元,不仅能给丈夫买足够的消炎药和止疼药,还能买些细布给儿子做新衣裳,甚至能攒钱买辆小推车,以后卖木梳也不用再肩扛手提,能省不少力气。 柳三娘手里的棉布边角料掉在地上,她却顾不上捡,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的狂喜,声音都带着颤音:“550 元!够我给孩子们买好几身新衣裳,给我男人和战友们买十瓶八瓶碘伏和消炎药!以前织大半个月麻布才能换一点药,现在再也不用愁了!” 张翠兰也激动得拍了下手,笑着抹了把眼角,“这下好了!能给张强和张秀买些本子和笔,让他们好好学写字,还能多换些粮食和柴火,就算冬天断了粮也不怕了!” 苏阿妹拉着张翠兰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能给我娘买止咳药,给侄子侄女买些细面做馒头,再也不用顿顿喝野菜粥了……” 王经理看着大家激动的模样,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些,才接着补充:“工资还是按月发放,每月第一周周六预发 100 元,月底发放剩余的 450 元。小卖部的物资也会根据大家的需求及时补充,米、面、油、药品、工具都管够,大家放心兑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各位的辛苦,项目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从不同的朝代来,带着各自的苦难与期盼,在这边踏实做工,不仅改善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也为项目收集了宝贵的资料。这 550 元,是你们应得的回报,也是项目组对你们的认可!” 于甜杏弯腰捡起抹布,心里像揣了一团滚烫的火,暖烘烘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250 元已经让陈家告别了顿顿野菜粥的日子,顿顿有白米,还囤了不少粮食和药品;涨到 550 元,她能买更多的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让坞堡的夜晚亮堂起来,再也不用靠昏暗的油灯;能买足够的消炎药、退烧药和止血药,应对战乱中可能出现的伤病;还能给孩子们买更多的本子和笔,让他们好好学知识、认汉字,以后也能像小区里的人一样记账、读书;甚至能攒钱买辆电动三轮车,以后陈大湖他们去镇上卖豆腐,也不用再靠人力推独轮车,又费力又慢,还容易遇到流民。 她想起西晋陈氏坞堡里的家人:陈李氏织麻布时佝偻的背影,陈大湖推石磨时汗湿的短褐,孩子们吃糖三角时满足的笑脸,还有洛阳战情带来的焦虑与不安。这 550 元,无疑是乱世里最坚实的底气,是能让家人在战乱中安稳活下去的保障。 “谢谢王经理!谢谢项目组!” 刘春桃激动地站起身,对着王经理深深鞠了一躬,“我们一定更认真做工,不辜负您的信任!” “对!我们一定好好干!” 众人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坚定与感激。陈振邦再次敬了个军礼,“我们会守好小区的安全,不辜负这份信任!” 张十三也点点头,“小卖部一定保证物资充足,让大家随时能兑换到需要的东西!” 王经理笑着摆摆手,“大家不用客气,这都是你们努力换来的。后续有任何需求,或者对工作有什么建议,都可以随时找我、找江豆豆或者宋慧说,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晨会就到这里。江豆豆留下来统计家属信息,其他人先去工作吧,记得注意安全,认真完成各自的任务!” “好!” 众人齐声应下,陆续站起身往门外走。走出会议室,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脸上都洋溢着掩不住的笑意。 刘春桃拉着于甜杏,细细盘算着要给家人买些什么;柳三娘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要好好准备。 陈振邦则和王经理走进物业经理办公室。 第126章 闽西苏区 物业经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员工们兴奋的议论声。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的红色文件夹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 王经理刚给陈振邦倒了杯温热的绿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陈振邦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沃土的青松。他穿着洗得笔挺的保安制服,肩章平整,袖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松动。脸上的皱纹里还嵌着 1931 年闽西苏区的风霜痕迹,颧骨因常年的艰苦生活微微凸起,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满是跨越时空的灼热期盼。 “王经理,”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岁月磨过的砂纸,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刚才在晨会上,我没敢多提 —— 我想带更多战友来观看大阅兵,不知道行不行?” 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积攒了九十四年的期盼都倾注其中。 王经理示意他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陈叔,你先坐。你说的战友,都是 1931 年和你一起在闽西苏区并肩作战的同志吧?” 她早就从项目档案里了解过陈振邦的来历,知道这位老兵身上承载着怎样厚重的历史与信念。 陈振邦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仿佛又握住了当年那支老旧的步枪。他的目光飘向窗外,越过小区的梧桐树梢,仿佛穿透了 94 年的时空壁垒,看到了当年苏区漫天的星火与战友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是!都是一起在闽西苏区摸爬滚打的生死兄弟。”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回忆的悠远,“我们白天筹粮、练兵,夜里就围在篝火旁取暖聊天。老周总说,等革命成功了,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顿顿吃上白米饭,穿暖衣裳;老吴则念叨着,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中国,让孩子们能安心读书,不用再跟着我们躲躲藏藏。” 说到这里,陈振邦的声音哽咽了,眼圈瞬间红得发亮,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抬手用粗糙的掌心抹了把眼角,指腹蹭过布满皱纹的皮肤,语气却愈发坚定,带着一种穿越生死的执着:“可我们中的大部分人,连新中国的影子都没见着…… ”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压抑心里翻涌的悲痛:“可我们从来没退缩过!1931 年的苏区,冬天没有棉衣,我们就十几个人挤在破旧的茅屋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粮食不够,就挖野菜、剥树皮,实在没东西吃,就把牛皮腰带煮了分着吃,那味道又苦又涩,却没人抱怨一句。哪怕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哪怕明知可能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我们都坚信,总有一天,新中国会站起来!” “现在,我从 1931 年来到这里,亲眼看到了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亲眼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亲眼看到了强大的新中国!” 陈振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这就是我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为之奋斗的国家!我想让还活着的战友们也看看,看看我们的信念没有白费,看看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王经理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早已停下,眼里满是敬佩与动容。她见过太多来自不同朝代的员工,却从未有人像陈振邦这样,将信念刻进骨髓,跨越近百年时空依旧炽热如初。那些 1931 年的苦难与坚守,那些牺牲与期盼,通过他的话语,仿佛就在眼前重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你们为国家、为百姓付出了太多,值得我们永远铭记;你们这些坚守信念的同志,更值得我们发自内心地尊重。只是,小区有明确规定,每位员工只能带一名家属参与集体活动,主要是考虑到食堂场地有限,一次性容纳太多人,怕招待不周,也会影响大家的观看效果。” 陈振邦脸上的光芒瞬间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火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粗糙的皮肤下凸起。他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像是在压抑心里翻涌的失落与急切,胸膛微微起伏,随即又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近乎恳求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经理,我知道规矩难改。可我那些战友,他们太不容易了。” “有位周文斌同志,1931 年为了掩护我们运输粮食撤退,被敌人的子弹打穿了左腿,骨头都露了出来,却硬是拖着残腿,把粮食安全送到了苏区,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吴老栓同志,在第三次反‘围剿’中被炮弹碎片划伤了右眼,从此失去了视力,却还总念叨着‘只要能为新中国扛枪,少一只眼睛也没关系’;还有年轻的小邓,才十四岁,却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总说等胜利了,要回家乡教孩子们读书……” 他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他们在 1931 年的苏区,做梦都想看看革命成功的模样,想看看能护国安民的强大军队。我们当年在篝火旁许下的心愿,现在都一一实现了,我不能让他们错过这场阅兵!” “他们在 1931 年吃的苦、流的血,都是为了今天的太平盛世。我想让他们亲眼看看,看看我们的军队有多强大,看看老百姓的日子有多安稳。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的信念没有落空,他们当年的梦想,真的实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滴落在平整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127章 我明白你的执念 王经理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流,眼眶也微微发热。她看着眼前这位从 1931 年穿越而来的老兵,他的身上刻满了战火的痕迹,双手布满老茧,那是握枪、挖野菜、扛粮食留下的印记,却藏着一颗比年轻人更炽热、更纯粹的赤子之心。 “陈叔,我明白你的执念。” 她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丝决断,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样吧,我立刻跟项目组申请,给你多批几个名额。你详细说说,1931 年和你一起穿越过来、现在还能联系上的战友,一共有多少位?他们的身体状况都允许吗?有没有行动特别不便或者有基础疾病的同志?” 陈振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漫漫长夜里看到了曙光,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对着王经理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碰到桌面:“谢谢王经理!谢谢项目组!太感谢你们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现在能联系上的,还有十二位战友,都是 1931 年和我一起在闽西苏区,行动都还算方便。” “老周的腿虽然不便,但慢慢走没问题;吴老栓只有一只眼睛,听力却很好…… 只有李建国同志,当年在战场上被冻坏了肺,现在天气变化就容易咳嗽,还有张铁牛同志,胳膊受过枪伤,抬起来有些费劲,但绝不影响观看。” 他一一细数着战友们的情况,条理清晰,显然早就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他们要是知道能去看大阅兵,肯定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觉!1931 年我们在苏区,连一场像样的军队检阅都没见过,更别说这么盛大的阅兵式了。当年我们最大的奢望,就是能看到一支装备精良、能保护百姓的强大军队,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心愿即将实现的纯粹笑容,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却显得格外动人。 “你先别客气。” 王经理笑着扶起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过,我有几个小要求,还请你和战友们多配合。” “第一,你要把这十二位 1931 年穿越过来的战友名单、年龄、详细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当年受伤的同志,我们好提前安排专属座位和必要的医护保障,确保大家的安全与舒适;第二,观看时要遵守现场秩序,毕竟是集体活动,人比较多,要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不能随意走动、喧哗,以免影响其他员工和家属;第三,食堂会专门为你们准备菜肴,以清淡、软烂为主,这是物业的一点心意,也是对 1931 年苏区老前辈们的敬意;第四,小区的各项规矩你已经很熟悉了,也请你提前跟战友们说清楚,不能随意离开指定区域,不能触碰小区的设备设施,更不能将这里的情况随意向外透露,这关系到‘蝴蝶效应’项目的安全,也关系到大家的安稳生活。” “能!能!都能做到!” 陈振邦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生怕王经理反悔。“这些要求我们都能遵守!我一定跟战友们反复强调,绝不给物业添麻烦!我们这些人,从战火里走过来,最懂规矩的重要性,绝对不会乱走动、乱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光滑发亮的小本子,封面是用粗布包裹的硬纸板,上面还留着 1931 年苏区的墨迹,显然是他一直珍藏的宝贝。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地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地址,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王经理,这是十二位战友的详细信息,名字、年龄、身体状况,你可以看看。” 他把小本子双手递过去,眼神里满是郑重,像是在递交一份珍贵的情报。 王经理接过小本子,仔细翻看,每一个名字后面。后明天的阅兵。” 王经理抬头说,眼里带着笃定。 陈振邦捧着失而复得的小本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嘴里不停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陈振邦走出物业经理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跨越时空的丰碑,矗立在小区的柏油路上。 外面的员工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柳三娘正拉着江豆豆登记家属信息,刘春桃在和于甜杏盘算着怎么告诉家人。 看到陈振邦出来,于甜杏主动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打招呼:“陈保安,王经理答应你的请求了吗?” 她刚才在晨会上就看出陈振邦有心事,此刻见他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便猜到多半是成了。 陈振邦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角的泪痕还未完全干透,却显得格外真切,他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答应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使命。 柳三娘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棉布边角料,眼里满是敬佩:“陈保安,恭喜你们!”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真挚的敬意:“是啊,我带我阿耶来,让他和你们一起!” 于甜杏看着陈振邦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敬佩与动容。 她想起自己要带的是二儿子陈长地 —— 这孩子今年九岁,虽然年纪小,却总拍着胸脯说 “要护着阿婆、阿母和弟弟妹妹”,平时最爱跟着部曲学拳脚,眼里满是对 “保家卫国” 的向往。 她转身走向江豆豆的登记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豆豆组长,我要登记一下,明天带我二儿子陈长地来观看大阅兵。他今年九岁,一心想学好拳脚、守护家园,符合家属要求。” 江豆豆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于姐,没问题!陈长地的名字我记下了。” 第128章 你说带谁去? 于甜杏提着沉甸甸的布兜,脚步轻快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 “砰砰” 的闷响。 她推门进去,只见陈长地正蹲在院角,双手攥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一下下砸着地上的土块,额头上满是汗珠,粗布短褐的后背已经浸得发黑,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旁边的陈长林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泥巴兔子,时不时抬头喊:“二哥,你砸这么多碎土干啥呀?阿婆说院墙根已经夯实了。” 陈长地没回头,只是闷声答:“多砸点,垫在门口的泥坑里,阿婆,每次出门都要小心翼翼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手里的青石又重重砸下去,溅起细小的土渣,落在他沾满泥点的裤腿上。 于甜杏放下布兜,笑着喊:“长地,别砸了,歇会儿,阿母回来了。” 陈长地这才回过头,看到于甜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把手里的青石扔在一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讷讷地说:“阿母,你回来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粗布被磨得起了毛边,指缝里还嵌着泥垢。 于甜杏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陈长地今年九岁,不像大哥陈长田那般机灵,能把账记得工工整整;也不像大姐陈香荷那样心灵手巧,绣出的帕子能卖出好价钱;更不像小弟陈长林嘴甜会讨喜,总能哄得阿婆眉开眼笑。 他性子闷,话不多,唯独力气比同龄孩子大,遇事总爱闷头干活,像是想凭着力气证明自己不是多余的。 陈李氏正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戛然而止,她转过身,眼里满是关切:“甜杏,今天回来得挺早,累坏了吧?” 赵小草和李莲也从灶房走出来,赵小草看到于甜杏手里的布兜,眼睛亮了亮:“阿嫂,我这就去做饭。” 于甜杏点点头,把布兜打开,消炎药、糖果和练习本一一摆出来,“我们今天涨工钱了,今天多买了一些东西。” 陈香荷正坐在石凳上绣花,看到崭新的练习本,放下绣针走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页:“阿母,我以后绣花可以先在上面画样子。” 于甜杏笑着把一本练习本递给她:“正有这个意思,香荷心灵手巧,画出来肯定好看。长地,这本给你,长林,这本给你,要好好每天和哥哥学习写字。” 陈长林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练习本:“谢谢阿母!我要学写自己的名字!” 唯独陈长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偷偷瞟了眼剩下的练习本,又低下头,手指抠得更厉害了。 他总觉得自己笨,大哥写的字工工整整,大姐画的花栩栩如生,小弟学东西也快,唯独自己,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这些好看的本子给他,也是浪费。 于甜杏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柔软。 这孩子,从小就活得格外小心翼翼。以前陈大江还在的时候,他最爱跟着阿耶后面看部曲训练,部曲们练拳脚,他就蹲在旁边看得入神,偷偷学着比划,回来就对着院角的老槐树练,手上磨出茧子也不吭声。 陈大江总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二郎是块练武的料,以后能护着全家。” 可自从陈大江和陈大河战死,这孩子就更闷了,像是怕自己做得不好,让家里人失望。 “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于甜杏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天天小区要组织观看大阅兵,能看到好多军人,还有厉害的武器,每位员工能带一位想当兵的家属一起去,我打算带二郎去。” 于甜杏的话音刚落,小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院角石榴树叶子的轻晃声。 陈长林手里的练习本 “啪嗒” 掉在地上,他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跑到于甜杏身边拽着她的衣角:“阿母!你为啥不带我去呀?我也想看看厉害的武器!” 陈香荷绣针刚要落下,闻言也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陈李氏从织布机前站起身,枯瘦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陈长地,眼里满是慈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陈长地身上,像一束束暖烘烘的光,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抠衣角的动作,指缝里的泥垢蹭得粗布起了更多毛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炭火烤过。 “阿母……”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几分发颤,“你…… 你说带谁去?” “带你呀,二郎。” 于甜杏走过去,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土渣,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你从小就爱跟着你阿耶看部曲训练,心里最盼着能当兵护家,这次大阅兵能看到好多厉害的当兵的,还有你没见过的武器,带你去最合适不过。” “可…… 可我笨。” 陈长地猛地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大哥能记账,大姐能记样子,小弟能问清楚,我…… 我啥都不会,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还记不住东西。” 他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卑。 自从阿耶、二叔不在了,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大哥能帮小叔磨豆腐买豆腐,大姐能绣帕子换粮食,三郎能记账,小弟能逗阿婆开心,只有他,除了力气大,啥也不会。 上次阿婆让他去坞堡外拾柴,他还迷了路,让全家找了大半天;前几天学写字,他把 “陈” 字写得歪歪扭扭,被小弟笑了好几天。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阿母的偏爱,怎么配去看那么稀罕的阿母做工的地方? 第129章 真的能去! 于甜杏心里一酸,蹲下身,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神温和又坚定,像春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阴霾:“二郎才不笨。你记得给阿婆垫泥坑,怕阿婆出门摔着;你跟着部曲训练,手上磨出茧子也不喊疼;你力气大,能帮家里挑水、砍柴,这些都是你的本事,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去看阅兵,不用你记账,也不用你问东问西,只要你用心看,把军人的样子、队伍的规矩记在心里,回来讲给阿婆和弟弟妹妹听,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你阿耶以前总说,二郎是块练武的料,以后能护着全家。这次去看看真正的军队,学学他们的样子,以后你就能更厉害,更好地保护咱们家,这不是很好吗?” 陈李氏也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陈长地的头,她的手心带着织布机磨出的厚茧,却格外温暖:“你阿母说得对,二郎是个好孩子。踏实、心细,还孝顺,阿婆放心让你跟着去。去了好好看,回来给阿婆讲讲,那些军人是不是比咱们坞堡的部曲还要威风,是不是无敌?” “是啊二弟!” 陈香荷也反应过来,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了可得好好看看,回来教教我和小弟,以后咱们在院里也练练,说不定以后也能护着坞堡。” 陈长山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二哥,恭喜你。” 陈长林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见阿婆、大哥、大姐都这么说,也拉着陈长地的衣角,嘟囔着:“那好吧,二哥你去了要好好看,回来给我讲讲武器长啥样,是不是比弹弓还厉害,能不能射得比老鹰还远?” 赵小草和李莲也跟着劝:“二郎,这是多好的机会呀,去见见世面,以后也是个念想。” “是啊,你阿母这么疼你,你可别辜负了阿母的心意。” 陈长地看着眼前的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丝毫嘲讽,眼里满是期待和信任。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却没忍住,嘴角先咧了开来。 那是一种带着羞涩、带着激动、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瞬间照亮了他黝黑的脸庞,也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自卑和不安。 “我…… 我真的能去?”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变成了雀跃。 “真的能去!” 于甜杏笑着点头,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后天天一早,阿母带你去小区,咱们和其他叔叔阿姨一起去看阅兵。” “太好了!” 陈长地猛地跳了起来,手里的衣角终于松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兴奋地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脚下的碎土被踩得沙沙响,跑着跑着,又突然停下,跑到于甜杏面前,认真地说:“阿母,我一定听你的话,不乱跑,不添麻烦,把看到的都记在心里,回来一字一句讲给你们听!” “还有阿婆!” 陈李氏笑着补充。 “对!还有阿婆!” 陈长地赶紧点头,又跑到陈李氏面前。 “好,好,阿婆等着听。” 陈李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放开性子的孙子,心里满是欣慰。以前这孩子总闷着,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今天总算露出了孩子该有的模样。 陈长地又跑到陈长田面前:“大哥,我要是记不住,你可得帮我想办法。” “放心吧,大哥帮你。” 陈长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又跑到陈香荷面前:“大姐,我回来说给你听。” 陈香荷笑着点头:“好啊,我等着跟你学。” 最后,他跑到陈长林面前,把掉在地上的练习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小弟:“小弟,我回来给你画武器,虽然我画得不好,但我一定尽力画。” 陈长林接过练习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二哥你一定要画得像一点。” 小院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欢声笑语顺着晚风飘出院子,引得隔壁邻居家的狗都叫了几声。 于甜杏看着眼前欢天喜地的孩子们,心里满是踏实和温暖。她打开布兜,把里面的糖果拿出来,分给孩子们:“今天涨了工钱,给你们买了些糖果,尝尝鲜。” 陈长林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真甜!谢谢阿母!” 陈香荷接过糖果,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留着慢慢吃。” 陈长林也接过糖果,笑着说:“谢谢大伯母。” 陈长地接过糖果,却没立刻吃,而是攥在手里,感受着糖纸的光滑和糖果的坚硬,心里甜丝丝的。这是阿母给他的奖励,也是阿母对他的信任,他要好好珍藏着。 夜深了,坞堡里的灯火渐渐熄灭,陈家小院也不例外。 陈长地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会儿想起阿耶以前带他看部曲训练的场景,阿耶站在队伍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喊着口号;一会儿又想起阿母说的军人和武器,想象着他们整齐的队列和厉害的武器,嘴角忍不住又咧了开来。 他悄悄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于甜杏给他的练习本,用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军人”“武器”“队列”。虽然字写得不好看,但他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都透着期待。 他暗暗发誓,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听阿母的话,不乱跑,不添麻烦,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回来讲给家人听。 他还要好好学写字、学拳脚,以后做一个像阿耶那样勇敢、有本事的男子汉,保护好阿婆、阿母、大哥、大姐和小弟,保护好整个陈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认真的脸庞上,也洒在他攥紧的草鞋上,仿佛在为这个心怀憧憬的孩子祝福。 于甜杏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陈长地翻来覆去的动静,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油灯终于熄灭,坞堡沉浸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陈长地心里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照亮了他对未来的憧憬,也照亮了这个在乱世中相互扶持的家庭,前行的道路。 第130章 巾帼秦红 周二上午的清风小区,梧桐树叶被日头晒得发亮,蝉鸣声裹着热浪在空气里翻涌。于甜杏刚清扫完 5 栋的楼梯间,粗布帕子擦汗时蹭到额角的灰,留下一道浅痕。 她扛着工具桶往物业楼走,心里还惦记着明天带陈长地看阅兵的事 —— 要穿什么衣裳、要不要带些吃的、观礼时能不能记全细节,这些疑问像揣在怀里的小石子,硌得她总放不下心。 刚走到物业楼门口,就见柳三娘也要进去。 “甜杏姐,可算等着你了!我这一上午心里都不踏实,总怕明天漏了啥规矩,咱们赶紧找豆豆问问。” 柳三娘的工服后背沾着些草屑,显然也是刚从清扫区赶过来,连工具都没来得及送回休息室。 两人并肩往物业办公室走,楼道里的空调风顺着门缝钻出来,凉丝丝的,让浑身的燥热瞬间散了大半。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见江豆豆抱着一摞粉色传单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攥着支马克笔,看到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于姐、三娘,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呢,明天观礼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正好跟你们细说。” 于甜杏赶紧上前一步,把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倒出来:“豆豆组长,我们就是来问这个!明天带家属去,得让孩子穿啥衣裳啊?用不用带些吃的?观礼的时候能不能记笔记?我家二郎怕记不住,想带着本子把看到的都写下来。”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边缘:“我也想问,我家周海平穿的粗布短褐会不会太寒酸?还有观礼的地方人多不多?要不要提前去占位置?” 江豆豆笑着把传单递给两人,指着上面的文字解释:“家属穿自己平时的衣裳就行,不用特意准备,咱们是看阅兵,不是比穿戴。吃的不用带,食堂会提前准备点心和水,管够。记笔记没问题,不过现场有大屏幕,看得清楚,你们记重点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观礼的地方在小区广场,咱们提前半小时集合,我带你们去指定区域,不用抢位置,每个人都有座位。”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鞋踩在瓷砖上发出 “噔噔” 的响,格外有气势。 于甜杏和柳三娘下意识地转头看,只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身姿挺拔得像棵劲松,肩宽腿长,制服穿在身上格外利落,腰间的黑色皮带勒出紧实的腰线,帽檐下露出的眉眼锐利有神,下颌线绷得笔直,一看就带着股久经沙场的硬朗劲儿。 女人手里攥着个黑色的执勤本,走到三人面前停下,声音洪亮又沉稳:“江组长,我是来登记观看明天阅兵家属信息的。” 她的目光扫过于甜杏和柳三娘,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透着股军人特有的严谨。 江豆豆笑着侧身,给三人做介绍:“于姐、三娘,这位是秦红,咱们小区的保安,之前因为时间对不上,你们还没见过吧。秦红,这两位是于甜杏和柳三娘,都是咱们小区的保洁。” 秦红对着于甜杏和柳三娘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两位阿姐好。” 她的声音比刚才跟江豆豆说话时软了些,却依旧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秦保安客气了!” 于甜杏连忙回礼,心里却满是惊讶。她在惯见妇人都是温婉的,连说话都是温柔的,更别说穿得这么利落、气势这么足的女人,竟还做了保安,负责小区的安全,这在她们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柳三娘更是眼睛发亮,她来自明朝,虽没见过女将,却听丈夫周百户说过戚家军里有女医、女后勤,此刻见秦红这般模样,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小声问:“秦保安,你这身气质,看着像当过兵的?” 江豆豆见状,笑着补充:“三娘你可真有眼光!秦红跟你一样,也是明朝人,不过她出生在你后面几十年,现在是秦良玉将军麾下的小旗呢!” “秦良玉将军?” 让柳三娘瞬间睁大了眼睛 “女将军?我们女的也能当将军?” 于甜杏也愣住了,虽然她没听过秦良玉的名字,却心里满是敬佩 —— 女子竟也能当兵上战场,这在西晋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坞堡里的妇人连跟男人说话都要低着头,更别说提刀打仗了。 秦红见两人反应这么大,眼神柔和了些,轻轻点头:“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们将军可厉害了,也跟着将军守过重庆府。当年张献忠的叛军来犯,我们女营跟着将军在城外设伏,打退了叛军三次进攻,守住了城门。” 她说起打仗的事,语气格外平静,仿佛在说寻常的田间劳作,可眼神里的坚定却藏不住,“将军常跟我们说,‘保家卫国不分男女,只要有口气,就不能让敌人踏过城门一步’。” 柳三娘听得眼睛都红了,攥着布袋的手指关节泛白:“秦保安,你太厉害了!我家那口子总说,能上战场保家卫国的都是英雄,不管男女。我以前总觉得,我们女人只能在家织布、带孩子,没想到还能像你和秦将军这样,提刀打仗,守护家国。” 她想起自己在明朝时,村里的女人只能躲在男人身后,遇到倭寇来袭,只能抱着孩子往山里跑,哪敢想自己也能拿起武器反抗,此刻见了秦红,心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又热又亮。 于甜杏也跟着感慨:“秦保安,你们真是不容易。在我们那儿,女人连出门都要跟在男人后面,更别说当兵打仗了。你和秦将军能有这般胆识和本事,真是让人佩服。” 她想起自己要是丈夫陈大江还在,自己顶多也就是在家织布、做饭,遇到流民和战乱,只能抱着孩子躲起来,哪敢像秦红这样,穿着制服巡逻,守护一方安全。 秦红听到这话,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乱世里,哪有什么男女之分,能活下去、能护住想护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当年跟着将军打仗,好多姐妹都是家里没了男人,只能自己拿起刀,为自己、为家人拼条活路。我们女营里,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有四十多岁的妇人,大家都抱着‘要么战死,要么守住家’的心思,倒也闯出了些名堂。” 江豆豆见三人聊得投缘,笑着说:“秦红不仅会打仗,功夫也不错,以后你们在小区遇到啥危险,喊秦红准没错。对了,明天要组织看阅兵,秦红你带哪位家属,来我给你登记。” 秦红点头应下:“我准备邀请我们将军前来,我们不知道现在的军队是什么模样,正好借这次阅兵,看看现在的军队有多厉害。”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眼神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小区的梧桐树梢,看到远方的军营和整齐的队列。 于甜杏想起明天要带陈长地来,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对着秦红拱手道:“秦姐,我家二郎今年九岁,总想着学拳脚、护家人,明天我带他来,能不能请你跟他说几句话?让他也学学你的志气,以后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秦红看着于甜杏真诚的眼神,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小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多跟他说说保家卫国的道理,以后肯定能有出息。” 秦红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嘴角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和了些:“你们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明天观礼,咱们再细聊。我还有巡逻任务,先去忙了。” 说完,她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转身快步往楼梯间走,军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依旧带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于甜杏和柳三娘看着秦红的背影,心里满是敬佩。江豆豆笑着说:“秦红这人看着冷,其实心热得很,以后你们有啥困难,找她准没错。好了,你们要是没别的问题,就先去干活吧,明天记得早点来集合。” “谢谢豆豆组长!” 于甜杏和柳三娘连忙道谢,转身往休息室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 “甜杏姐,你说咱们要是生在秦姐那个时候,会不会也跟着秦将军打仗?” 柳三娘一边走,一边小声问,眼里满是向往。 于甜杏笑着摇头:“我可没那本事,不过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为了家人,我也敢拿起刀拼一拼。” 她想起西晋的乱世,想起家人的安危,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底气 —— 世上有秦红这样的女子都能上战场保家卫国,自己不过是在乱世里护着家人,又有啥好怕的。 两人回到休息室,刘春桃、王秀英、苏阿妹、张翠兰都在,见她们回来,纷纷围上来问观礼的准备。于甜杏和柳三娘把江豆豆的叮嘱和认识秦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得众人都满是惊讶和敬佩。 刘春桃感慨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子,真是长见识了!明天我一定要让我阿耶也见见,让他知道,女子也能有大本事。” 第1章 这可怎么活啊! 于甜杏蹲在火灶旁,膝盖上打了三层补丁的麻布裤被柴火烘得发暖,可那股暖意顺着布料往上爬,刚到心口就被一股透骨的凉意压了回去。她垂着眼,目光发直地盯着灶台上那只豁了口的瓦罐,罐里的麦粥 “咕嘟咕嘟” 地翻滚着,稀得能清晰照见罐底的纹路,偶尔有几粒碎麦浮上来,又很快沉下去,像极了她这阵子悬在半空的心。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几缕夏日的阳光从茅草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于甜杏抬手,指尖刚碰到光斑,那光亮就随着茅草的晃动移开了,就像她想抓却抓不住的日子。她想起上个月夫君陈大江临走前的模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把最后半袋粟米塞进她手里,粗声说:“我跟着三爷去雍州,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照看阿母和孩子们,别省着吃。”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竟成了永别。 半个月前,同村跟着去的部曲家的小子逃了回来,浑身是伤,带回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陈家:路上遇到了盗匪和流民,陈大江、陈大河兄弟俩为了护着陈三爷,被乱刀砍死,连尸首都没能抢回来。 婆婆陈李氏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窝一天比一天深陷,原本还算精神的人,短短十几天就瘦得脱了形。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唯一的指望就是陈家能给点抚恤金,可左等右等,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如今家里只剩最后半升麦,还是之前于甜杏回娘家时,父亲于大柱硬塞给她的,再不想办法,一家子怕是要饿死。 “阿母,外面五太爷家的秋管事来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厨房门口的光线 “唰” 地被挡住大半。于甜杏猛地回神,抬头就看见大女儿陈香荷挎着空荡荡的柴火篮站在门口,小脸上沾着几块灰印,辫梢还挂着两根枯草,眼神却透着掩不住的紧张,“三叔父已经在堂屋陪着了,让你和二婶也过去。” 于甜杏的心 “咯噔” 一下,沉得像灌了铅。秋管事是五太爷跟前最得力的人,平日里除了春秋两季收租,从不来他们这佃农、部曲的住处。五太爷是陈家三爷的父亲,也是如今陈家坞堡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之一,当初大江和大河跟着三爷去雍州,就是五太爷吩咐的。如今秋管事突然上门,是来给抚恤金的?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好,你看着麦粥,火别太旺,等粥好了先端进去给阿婆喝,记得多搅搅,别糊了底。” 于甜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又伸手替香荷擦了擦脸上的灰。香荷今年十一岁,之前整天笑呵呵的,可自从父亲没了消息,她就像突然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拾柴火,回来还帮着照看弟弟们,连一句哭闹都没有。 “阿母,你又哭了?是不是又想阿耶了?” 香荷仰着头,小手轻轻拉了拉于甜杏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于甜杏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早就湿了,她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强挤出一个笑:“没有,阿母就是被灶烟熏着眼睛了,你乖乖在这儿看着火,阿母去去就回。”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厨房。院子里的石榴树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可于甜杏没心思看,只觉得脚下的路沉甸甸的。二房的赵小草已经在堂屋门口等着了,她比于甜杏小七岁,是陈母从灾民手中买的,从小做童养媳养着,到年龄嫁给陈大河后一直过得安稳,如今丈夫没了,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眶红肿着,看见于甜杏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两人相跟着走进堂屋,刚进门就看见秋管事正跪坐在筵上,一身青色的绸缎衣裳,腰间系着玉带,眼神倨傲地扫过屋里的陈设。陈大湖,也就是陈有粮的小儿子,正陪坐在一旁,他今年十六岁,还没完全长开,身形单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局促,看见于甜杏和赵小草进来,只是讷讷地喊了声 “大嫂”“二嫂”。 堂屋里静得可怕,于甜杏和赵小草不敢坐,就站在一旁,低着头,等着秋管事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秋管事才慢悠悠地放下手,目光落在于甜杏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大江家的,你婆婆病了,三郎年纪也小,有些事我就直说了。你家租种我家太爷的那十三亩田,夏末收了麦子就不租给你们家了,今天来,就是提前告知你们一声,好让你们有个准备。” “什么?” 这话像一道炸雷,于甜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秋管事,“秋管事,这怎么可以!我们家从我阿耶那辈就开始租种五太爷家的田了,三十多年了,从来没欠过租子,怎么突然就不租了?现在不租给我们,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孩子们还小,婆婆又卧病在床,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十三亩田是家里唯一的依靠,虽然每年要交六成的租子,但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子糊口。如今田没了,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在这世道根本没有活路。 陈大湖也急了,猛地站起身,拦在秋管事面前,涨红了脸说:“秋管事,您再通融通融,我大哥和二哥都是为了护着三爷才死的,您怎么能说不租就不租啊!我们家不能没有这田!” 秋管事却不耐烦地皱起眉,一把推开陈大湖,陈大湖身形单薄,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们怎么活,那是你们家自己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秋管事站起身,理了理绸缎衣裳,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只是奉命来告知你们,五太爷的意思,谁也改不了。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把田里的粮食收回来,别等夏末了还赖着,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连看都没看于甜杏和陈大湖一眼。院子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堂屋里却静得让人窒息。陈大湖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于甜杏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赵小草扶着她,她早就瘫倒在地了。 “大嫂,这可怎么办啊?没了田,我们一家怎么活啊?” 赵小草的声音带着哭腔……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悲痛,对赵小草说:“先别慌,我们去看看阿母,这事得跟她说说,也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小草点了点头,两人搀扶着,慢慢走向陈李氏的房间。 第2章 她也不知道答案 陈李氏的房间里光线很暗,她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端着香荷刚送来的麦粥,却没动几口,粥都快凉了。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看向于甜杏和赵小草,声音沙哑地问:“秋管事走了?是不是…… 是不是给抚恤金来了?” 于甜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走到床边,低下头,不敢看陈李氏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艰难地说:“阿母,秋管事来不是给抚恤金的,他是…… 他是说,五太爷夏末就不租田给我们家了。” “不租田了?” 陈李氏手里的粗瓷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不租田给我们了?我们家大江和大河都死了!都为了陈家死了!两条人命啊!我们家填了两条命,他竟然不租田给我们了?这是把我们家往死里逼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的儿啊!你们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们这一大家子,没了田,没了活路,这可怎么活啊!老婆子我心痛啊!我的儿啊!” 于甜杏和赵小草再也忍不住,跪在床边,抱着陈李氏的腿,跟着哭了起来。香荷听见哭声,也跑了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和哭作一团的大人,吓得也跟着掉眼泪,却懂事地没敢出声,只是蹲在一旁,默默地捡着地上的碎片。 堂屋里,陈大湖还跪坐在筵上,听着里屋传来的哭声,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大哥和二哥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如今连田都要被收走,他作为家里唯一成丁的男人,本该撑起这个家,可他才十六岁,除了会种几亩田,什么都不会。五太爷是坞堡里的大人物,他们这些部曲家的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想起大哥临走前对他说的话:“三郎,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看阿母和大嫂他们,别让他们受委屈。” 可现在,他连家里的田都保不住,还怎么照看他们?陈大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地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石榴花被暮色染成了暗红色。于甜杏扶着哭累了的陈李氏躺下,又帮着赵小草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香荷已经把剩下的一点麦粥热了热,分给几个年幼的孩子吃了。大郎(陈长田)今天在木匠铺做学徒,还没回来,陈长地和陈长山年纪小,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只知道母亲和奶奶在哭,也吓得不敢说话,乖乖地坐在角落里啃着硬邦邦的麦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于甜杏心里一紧,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满是风霜,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正是陈大湖未过门的妻子李莲的父亲,李狗子。李狗子是陈氏坞堡里五老爷家的佃农,平日里和陈家也算熟络,当初陈大湖和李莲的亲事,还是他主动提的。 “狗子叔,您怎么来了?” 于甜杏赶紧让他进来,给他倒了碗水。李狗子接过水,却没喝,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又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的陈大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大江家的,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于甜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看陈大湖,陈大湖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狗子。李狗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三郎,你也别怨叔,如今陈家惹怒了五太爷,在这坞堡里怕是很难立足了。我家莲儿年纪还小,我不能让她跟着你们受苦,所以…… 这亲事,就算了吧。” “什么?” 陈大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狗子叔,您说什么?我们的亲事怎么能算了?我和莲儿都定好明年年底就成婚了,您怎么能说变就变?” 李狗子避开陈大湖的目光,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三郎,不是叔狠心,是实在没办法。五太爷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你们家现在被他怨上了,以后在坞堡里肯定没好日子过。我家就莲儿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跟着你们受牵连,万一五太爷迁怒到我们家,我们一家也活不了。你就当叔对不起你,这亲事,真的不能成了。” 说完,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当初你们家给的聘礼,我今天带来还给你们,你拿着吧。以后…… 你们好自为之。” 陈大湖看着桌上的布包,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他想上前拉住李狗子,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于甜杏站在一旁,心里又冷了几分,她知道,李狗子说得没错,如今家里被五太爷迁怒,没了田,又没了抚恤金,连亲家都要退婚,这日子,是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李狗子看了看陈大湖,又看了看于甜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门 “吱呀” 一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寂静,清冷的月光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绝望。 陈大湖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于甜杏看着他,又看了看里屋躺在床上的陈李氏,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心里暗暗想: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就算没了田,没了抚恤金,就算被所有人看不起,也要带着一家子活下去,大江和大河用命护着的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陈大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坚定地说:“三郎,别哭了,天还没塌,我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找到活路的。” 陈大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于甜杏,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大嫂,我们还有什么办法?田没了,亲事也黄了,五太爷又不待见我们,我们还能去哪里找活路啊?” 于甜杏沉默了,她也不知道答案。 第3章 家里没有粮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陈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浸在朦胧的晨雾里,叶片上挂着的露珠偶尔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 “嗒嗒” 声。赵小草已经醒了,她侧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身边的陈长山还在熟睡,小眉头微微皱着,许是夜里饿醒过几次,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皮。 赵小草轻轻起身,生怕吵醒孩子,摸索着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短褐 —— 这还是去年陈大河在集市上淘来的旧衣,如今洗得发白,袖口也磨破了边。她走到外屋,借着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向灶台旁那个半旧的陶罐,心里沉甸甸的。 昨天傍晚,她和于甜杏把家里能找的角落都翻遍了,最后只在陶罐底下扫出一把麦粒,加起来也不够攥满一只手。赵小草小心翼翼地把麦粒倒在粗瓷碗里,用指尖拨了拨,麦粒颗颗干瘪,还混着几粒细沙。她叹了口气,又从墙角的竹筐里拿出一把昨天香荷和香兰挖回来的野菜 —— 是些灰灰菜和马齿苋,带着泥土的潮气,叶子上还沾着草籽。 “得省着点用。” 赵小草喃喃自语,把麦粒分成两份,一份多些的留在碗里,另一份少些的倒进瓦罐,又往瓦罐里添了两碗井水,架在灶台上火上 —— 这是给婆婆陈李氏熬的麦粥,老人家病着,总得喝点稀的垫垫肚子。剩下的那份麦粒,她倒进另一个瓦罐里,又把野菜切碎了放进去,再加了几碗水,慢慢烧起火来。 柴火是香荷昨天傍晚拾回来的,多是些细枝,烧起来烟大,呛得赵小草直咳嗽。她用吹火筒轻轻吹了吹,火苗 “噼啪” 地跳了跳,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看着锅里渐渐泛起的浮沫,她的眼圈又红了 —— 以前家里虽不富裕,可好歹有陈大河在,总能挣些粮食回来,孩子们也不用跟着饿肚子,如今……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二婶,我来帮你烧火吧。”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香荷挎着空的柴火篮走进来,小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辫梢沾着的草屑还没来得及清理。她昨天去山上拾柴,不小心被荆棘划破了手背,现在还贴着一片干树叶 —— 那是于甜杏教她的土办法,说是能止血。 “不用,你再去睡会儿,等粥好了我叫你。” 赵小草摸了摸香荷的头,语气软下来。香荷今年才十一岁,以前是家里最活泼的孩子,每天都叽叽喳喳的,可自从陈大江和陈大河没了消息,她像突然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拾柴,回来还帮着照看弟弟妹妹,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我睡不着,阿婆还没醒吗?” 香荷走到灶台边,蹲在赵小草身边,看着锅里的野菜粥,小声问。 “还没呢,让你阿婆多睡会儿。” 赵小草说着,又往灶里添了一根细柴,“等会儿粥好了,你先端给阿婆,记得吹凉了再喂,别烫着她。” 香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锅里,咽了咽口水 —— 她昨天晚上只喝了小半碗野菜汤,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她知道家里没粮了,只能把馋意压下去,伸手帮赵小草拨了拨灶里的柴火。 没过多久,于甜杏也醒了。她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夜里没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她去里屋看了看陈李氏,老人家还在昏睡,呼吸很轻,脸色比昨天又苍白了些。于甜杏摸了摸婆婆的额头,不算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掖了掖婆婆身上的薄被,才转身走出里屋。 “阿嫂,粥快好了。” 赵小草看见她,赶紧说道。 于甜杏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粥,眉头轻轻皱了皱 —— 野菜多,麦粒少,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先这样吧,能填填肚子就好。” 她轻声说,又看向院子角落里的陈大湖,“小叔,醒了就起来洗漱,等会儿吃完粥,我们去田里收麦和粟。” 陈大湖从草垛上坐起来,他昨天晚上在院子里待了半宿,眼睛里布满血丝,听见于甜杏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井边,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很快,粥熬好了。赵小草把给陈李氏的麦粥盛出来,晾在一边,剩下的野菜粥则盛在一个大瓦盆里,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于甜杏叫来了孩子们:香荷、陈长地、香兰、陈长山,还有刚醒的陈长田。几个孩子围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粗瓷碗,眼睛都盯着瓦盆里的粥,却没人先动筷子。 “吃吧,别饿着。” 于甜杏拿起勺子,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盛了一碗粥,最后给自己和赵小草、陈大湖各盛了一碗。粥很稀,野菜带着点涩味,麦粒也没煮透,嚼起来有些硌牙,可孩子们都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喝着,连碗底的野菜都不放过。 陈长林年纪最小,才三岁,拿着小碗的手都在抖,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咧着嘴要哭。香荷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麦粒挑出来,放到陈长林的碗里:“四郎,吃麦粒,吃了就不饿了。” 陈长林这才乖乖地接着喝,小脸上沾满了粥渍。 吃完粥,于甜杏把陈李氏的麦粥端进里屋,小心地扶起婆婆,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喝。陈李氏醒了过来,眼神有些涣散,喝了几口粥,就摇了摇头说:“不喝了,没胃口。” 于甜杏劝了半天,她才勉强又喝了两口,便又躺下了。 “阿母,您好好休息,我们去田里收粮。” 于甜杏替婆婆盖好被子,轻声说道。陈李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走出里屋,于甜杏对众人说:“香兰,你带着三郎、四郎在家,照看阿婆,再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越多越好。大郎,你还是去木匠铺,好好跟师傅学,别惦记家里。我、小草、小叔(陈大湖),还有香荷、二郎(陈长地),去田里收麦和粟。” “好。” 众人纷纷应下。陈长田攥了攥拳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于甜杏疲惫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拿起自己的工具包,往木匠铺的方向走去。 几人准备好镰和麻袋,正要出门,赵小草突然拉住于甜杏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阿嫂,家里真的没粮了,今天的晚食…… 我们不知道吃什么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焦虑 —— 早上的粥已经喝得干干净净,要是田里的粮食还没晾晒,晚上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于甜杏心里也是一紧,她看着赵小草通红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别担心,午时我们回来,我去坞堡里借借,总能借到点粮食的。”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 昨天秋管事上门那番话,坞堡里的人怕是都知道陈家被五太爷迁怒了,谁还敢借粮给他们?可她不能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赵小草。 赵小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于甜杏身后,往田里走去。 陈家租种的十三亩田在坞堡外的山脚下,离住处有两里地。几人沿着田埂走,路上偶尔能碰到其他佃农,他们看见于甜杏一行人,都低下头匆匆走过,没人敢打招呼 —— 显然,他们都听说了陈家的事,怕被牵连。 香荷牵着陈长地的手,小声问:“阿母,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话啊?”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他们忙,我们也快些走,早点收完粮食早点回家。” 香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第4章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走到田里,眼前的景象让于甜杏心里一沉。麦子和粟长得稀稀拉拉的,穗子也小,显然是去年发大水、今年天旱,这几年收成都不好。陈大湖拿起镰,走到最前面的一亩麦田里,弯腰割了起来。 “小叔,慢点,小心点。” 于甜杏赶紧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把头发包好,“要是实在累,就歇会儿。” 陈大湖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割:“大嫂,我没事,多割点,家里就能多吃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眼神却很坚定 —— 他知道,自己是家里唯一的成丁了,必须撑起这个家。 于甜杏没再说话和赵小草拿起镰刀也割了起来,香荷、陈长地也跟着动手在后面搬运,几人分工合作,于甜杏、赵小草和陈大湖割麦,香荷、陈长地负责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束,再装进麻袋里。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眼花,田地里没有一点阴凉,地面被晒得滚烫,鞋底踩在上面,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几人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闷又热。香荷的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田地里,瞬间就被蒸发了。她的手被麦秆划破了好几道小口,渗出血珠,可她只是咬着牙,继续捆麦子,没说一句累。 陈长地才九岁,力气小,捆麦子的时候总是捆不紧,赵小草就耐心地教他:“二郎,把麦秆绕两圈,再系紧点,不然扛的时候会散。” 陈长地认真地学着,慢慢地,动作也熟练了些。 中午的时候,几人终于把两亩麦子割完了,装了满满两麻袋。于甜杏看了看太阳,对众人说:“先歇会儿,吃点东西,下午再割粟。”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麦饼 —— 这是昨天剩下的,已经干得咬不动了。她把麦饼掰成几块,分给众人,又拿出水壶,给每个人倒了点水。 麦饼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疼,可没人抱怨,都慢慢吃着。赵小草看着于甜杏,小声问:“阿嫂,你真的要去坞堡借粮吗?要是他们不借怎么办?” 于甜杏咬了一口麦饼,咽下去,说:“去试试吧,田婶子跟我们家关系好,或许会借点。要是实在借不到,我们就多挖点野菜,总能撑过去。” 吃完东西,几人歇了会儿,又继续干活。下午要割的是粟,粟穗比麦穗小,割起来更费功夫。几人一直忙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把三亩粟也割完了,装了三麻袋。看着地上的五麻袋粮食,于甜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应该能撑上一段时间。 “好了,我们把粮食扛回去吧。” 于甜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陈大湖站起身,扛起最重的一麻袋麦子,于甜杏和赵小草各扛一麻袋粟,香荷和陈长地则合力扛着半袋麦子,几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麻袋很重,压得人肩膀生疼,几人走得很慢,田埂上的石子硌得脚疼,可没人停下脚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香兰远远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野菜。 “阿母!二婶!你们回来啦!” 香兰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点兴奋,“上晌我姑回来了,拿了半袋粟,放在厨房里呢!” 赵小草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拉住香兰的胳膊,急道:“你怎么能接你姑的粮食?她日子不容易,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也红了 —— 陈桂花在董家的处境,她最清楚不过,现在接了她的粮食,回去不知要受怎样的委屈。 香兰被赵小草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躲到陈大湖身后,委屈地说:“我说了不要,可姑不听,放下就走了,我追都追不上。” 她说着,眼圈也红了,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于甜杏赶紧拉住赵小草,轻声说:“好了,小草,别责怪孩子。大妹(陈桂花)知道家里的苦楚,她也是想帮我们,我们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赵小草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无奈地说:“我不是怪孩子,我是心疼桂花。你说她哪来的粮啊?这回去,肯定又要被那老虔婆(董婆子)骂,说不定还要挨打。” 于甜杏心里也不好受,她知道陈桂花的难处。陈桂花嫁到董家三年,头几年生了两个女儿,董婆子就没给过好脸色,每天指桑骂槐,董二田憨厚老实,不敢替妻子说话,陈桂花只能默默忍受。前年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本以为能抬得起头,可孩子生下来就体弱,三天两头要吃药,董婆子更是舍不得花钱,上次陈桂花没钱给孩子抓药,求到董婆子面前,不仅没拿到钱,还被董婆子打了一巴掌。后来还是陈大江和陈大河兄弟俩找上门,跟董婆子理论了一番,董婆子才不情愿地拿出了药钱。如今兄弟俩不在了,陈桂花没了靠山,日子只会更难。 “等过几天,家里缓过来了,我们再想办法把粮食还给大妹。” 于甜杏轻声说,心里却没底 —— 家里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粮食还回去? 她又想起中午去坞堡借粮的事,心里更沉了。中午她趁着众人歇脚的时候,去了坞堡里几家相熟的佃农家,可一提到借粮,人家不是说 “家里也没粮了”,就是找借口把她打发走,只有田婶子心善,偷偷给了她一碗豆子,还叮嘱她:“大江家的,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别再到处借粮了,大伙都怕被五太爷的人看见,惹麻烦。” 于甜杏走进屋,刚放下肩上的麻袋,就看见陈长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工具包,脸色很难看。她心里奇怪,问道:“大郎,今天下工这么早?师傅没留你多学会儿吗?” 陈长田听到问话,身子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喏喏地说:“师傅…… 师傅让我明天不要去了,说我没有天赋,学不好木匠活。”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于甜杏的耳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抓住陈长田的胳膊,急道:“你说什么?师傅为什么不让你去了?是不是你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清楚!” 陈长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摇着头,哽咽着说:“我不知道…… 我今天很认真地学刨木头,可师傅就是说我没天赋,还说…… 还说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学木匠活,让我别再去了。” 于甜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哪里不知道,师傅哪里是嫌陈长田没天赋,分明是因为陈家被五太爷迁怒,怕惹祸上身,才把陈长田赶走的。陈长田在木匠铺做学徒,虽然没工钱,可每天能在铺子里吃一顿饭,偶尔还能拿点碎木料回家,如今连这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她看着陈长田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院子里堆着的四麻袋粮食,还有角落里默默流泪的香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悲痛,拍了拍陈长田的肩膀,轻声说:“没事,大郎,不去就不去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活下去的。” 可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夜色渐渐降临,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黑暗笼罩,只有灶台上的一点火光,映着每个人疲惫又绝望的脸。家里有了陈桂花送来的半袋粟,还有田里收回来的粮食,今晚或许能吃饱一顿,可明天呢?后天呢?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第5章 赶尽杀绝 晚食的最后一口野菜粥刚咽下去,于甜杏就拿着豁口的粗瓷碗蹲到灶边,借着灶膛里没熄透的余温,一遍遍擦拭碗底残留的菜碎。白天割麦时被麦芒划开的手背,沾了凉水后又泛起细密的疼,可她连揉一揉的功夫都没有 —— 灶台上还堆着孩子们用过的七八只碗,得赶在天黑透前洗干净,明天一早还要用。 “甜杏,你进我屋来。” 里屋传来陈李氏的声音,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气力,不再像之前那样虚飘飘的,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断。 于甜杏赶紧把擦好的碗摞在灶台上,起身往婆婆房间走。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草药味和麻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 这是陈氏坞堡里佃农、部曲家常见的味道,家家都靠着织布换些粮米过活。陈李氏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三层干草,脸色依旧是纸一般的白,可眼神却亮了些,不再是之前那般涣散。她见于甜杏进来,指了指床边的矮凳:“坐,娘有样东西给你。” 于甜杏刚坐下,就见陈李氏挪了挪身子,伸手往床头那只掉漆的旧木柜里摸索。那柜子是陈有粮还在时打的,柜门上的铜环早生了绿锈,平日里只放些旧麻衫和她织布用的线轴、织梭,是这坞堡里最普通不过的家当。于甜杏嫁进来十四年,从没见婆婆从这里面拿过什么要紧东西。 片刻后,陈李氏的手从柜里抽出来,攥着一个青布包袱,包袱角磨得发毛,上面用靛蓝线绣的纺车图案都褪成了浅灰 —— 这图案在坞堡里随处可见,谁家女人不靠着纺车织布贴补家用?她把包袱放在腿上,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绳结,里面竟裹着一匹半新的麻布 —— 不是家里人穿的粗麻,是她用细麻线织了二十多天的精纺麻布,布面匀净紧实,边缘用麻线仔细锁了边,还带着淡淡的麻纤维香。这在坞堡里算是上好的布了,往常要攒上好几匹,才能去坞堡内的布铺换些好粮。 “阿母,这是您上个月熬夜织的细麻布啊!” 于甜杏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紧。她知道这布的来历 —— 上个月陈李氏还没病倒时,每天天不亮就坐在织布机前,手指被梭子磨得通红,线轴换了一个又一个,织到深夜才肯歇。那时候她还跟于甜杏说,等织好这匹,就去坞堡里找布铺的王掌柜,换两斗粟米,给孩子们添件厚实点的短褐,免得在坞堡的寒风里冻着。后来陈李氏病倒,这布就被收进了柜子,她还以为早被忘了。 陈李氏轻轻摸着布面,指尖划过细密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舍不得,却又透着决绝:“这布本想等秋收后,去坞堡里的布铺换两斗粟米,再给长山扯块粗布做件小短褐。可现在……” 她顿了顿,眼神瞟了眼窗外 —— 坞堡的夜空总是比外面暗些,高处的望楼上传来巡夜家丁的咳嗽声,“家里的粮缸早就空了,今天煮的粥还是香荷去坞堡后山挖的灰灰菜凑的,再不想办法,孩子们明天就要饿肚子了。你明天一早就拿着这布去坞堡里的布铺,能换多少粮就换多少,别嫌少,能让孩子们多吃一口是一口。” 于甜杏的眼圈一下子就热了,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才哑着嗓子说:“阿母,这布是您熬了多少夜才织出来的,细麻线还是您去年攒了半年的麻籽,在坞堡的碾坊里轧的,怎么能就这么换粮?再说现在坞堡里布价低,王掌柜看我们家遭了难,未必能给好价钱……” “傻孩子,在这坞堡里,织布本就是为了换粮活命,现在命都快保不住了,还顾得上这些?” 陈李氏打断她,把布往于甜杏手里塞,“你去的时候,避开五太爷家的人,别让他们看见。要是王掌柜压价太狠,你就多跟他磨磨,说我们家还在为坞堡种着田,总不能让孩子饿死。” 她拉着于甜杏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老树枝,却攥得很紧,“我这病也好多了,明天你把四郎抱给我,我带着他。你和小草、三郎去坞堡外的田里收粮,早去早回,别被坞堡的门吏拦着。” 于甜杏知道,婆婆哪是病好了,不过是看着家里断了粮,硬撑着要分担。这几天陈李氏只喝了几口稀粥,说话都没力气,哪能照看孩子?可她看着婆婆眼里的坚持,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 在这陈氏坞堡里,他们这些部曲佃农,没了田没了粮,连活下去都难,这布是婆婆最后的指望,也是全家眼下唯一能换粮的东西,不能推。 “好,阿母,我明天一早就去。” 于甜杏把布小心地叠好,塞进怀里,“您别累着,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叫香兰进来帮您。我去布铺的时候,会绕着五太爷家的宅子走。” 陈李氏点了点头,慢慢躺回床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于甜杏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顺手把房门掩上。 堂屋里,孩子们已经挤在干草铺上睡熟了。香荷把弟弟陈长山搂在怀里,自己的脚却露在外面,身上那件粗麻短褐早就短到了膝盖 —— 在坞堡里,哪家孩子不是穿着打补丁、短一截的衣裳长大?陈长田和陈长地挤在另一堆干草上,兄弟俩蜷缩着身子,脸上还沾着田里的泥点;最小的陈长林睡在摇篮里,小嘴微微张着,像是还在惦记着傍晚那口没吃饱的粥。于甜杏走到摇篮边,轻轻拍了拍陈长林的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 在这坞堡里,没粮就等于没命,要是明天换不来粮,孩子们后天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家上下像是拧成了一股绳。天刚蒙蒙亮,于甜杏就揣着陈李氏织的布去集镇,运气还算好,用布换了三斗粟米和一袋豆子。回来后,她来不及歇口气,就扛着镰刀往田里走;陈李氏果然强撑着起来,抱着陈长林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眼睛盯着田埂的方向,等着他们回来;陈大湖像是变了个人,以前总爱偷懒的少年,如今每天第一个下田,最后一个回来,手上磨出了血泡,也只是用药草包一下,接着割麦;赵小草带着香荷、陈长地在田里捆粟穗,香荷的手被荆棘划得全是小口子,却从不喊疼,只是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怕于甜杏看见担心。 终于,在全家的拼命忙活下,租种的十三亩田里的麦子和粟,总算都收割完了。他们把粮食运回家,一部分摊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晾晒,金黄的麦粒在阳光下泛着光,粟穗堆在墙角,看着就踏实;另一部分没来得及晒的,暂时堆在西头的库房里,用草席盖着。 那天晚上,于甜杏把晾晒好的麦粒舀出一小把,煮了锅稠点的麦粥,孩子们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粥,一个个捧着碗,吃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陈李氏喝了小半碗,脸上也露出了半月来第一个笑:“这下好了,有这些粮,咱们能撑到明年开春了。” 于甜杏也松了口气,坐在院子里看着晾晒的粮食,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 等把剩下的粮食都晒好,挑些好的卖到粮铺,还能给孩子们扯块布做新衣裳,给陈李氏抓些草药。她甚至开始盘算,明年开春再找块荒地,种点豆子和蔬菜,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可这一点点希望,却在深夜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于甜杏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刺鼻的烟味呛醒。她猛地坐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陈大湖的叫喊声:“着火了!库房着火了!” 于甜杏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冲出房间。只见西头的库房方向火光冲天,熊熊烈火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红色,木头燃烧的 “噼啪”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粮!我们的粮!” 赵小草跪在地上,哭喊着要往库房冲,却被陈大湖死死拉住。香荷和香兰抱着陈长山、陈长林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连哭声都不敢放大。陈李氏也被惊醒了,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火海,身子晃了晃,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全靠手紧紧抓着门框才没倒下。 于甜杏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那蹿得有一人高的火苗,只觉得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疼得快要裂开 —— 那库房里堆着全部的粮食,是全家半个月来累死累活收割的,是孩子们明天的口粮,是他们撑到开春的指望,现在全要被烧没了! “不行!得把粮抢出来!” 于甜杏疯了一样朝着库房冲,陈大湖从后面拉住她的胳膊,她用力挣开:“小叔,放开我!那是我们的命!孩子们要吃饭啊!” 她冲进库房,滚滚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睛,火苗舔着她的衣角,烫得她皮肤发疼。她摸索着抓住一个粮袋,刚想往外拖,就听见头顶传来 “嘎吱” 的响声 —— 一根燃烧的木梁正往下掉! “大嫂!快躲开!” 陈大湖冲进来,一把将她推开。木梁 “轰隆” 一声砸在地上,火星溅了于甜杏一身,她的后背被火苗燎到,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可她顾不上疼,还想再去抓粮袋,眼前却突然一黑,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陈大湖惊呼一声,赶紧抱起于甜杏往库房外冲。院子里,火光依旧冲天,赵小草扑过来,看着于甜杏后背烧焦的衣裳和渗出来的血,哭得撕心裂肺:“大嫂!大嫂你醒醒!你别吓我们啊!” 陈李氏慢慢走过来,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库房,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于甜杏,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造孽啊…… 这是要把我们陈家赶尽杀绝啊……” 第6章 成为小区保洁,你愿意吗 于甜杏陷在一片混沌里,后背的灼痛感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缝里,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耳边隐约传来啜泣声,一会儿是婆婆陈李氏的呜咽,一会儿是赵小草压抑的哭腔,还有孩子们细碎的呼喊,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头,却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却陌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 既不是坞堡里任何一个妇人的声音,也没有丝毫烟火气,平稳得像山间的溪流,却又清晰得仿佛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晋朝公民于甜杏你好,你被我们选中成为小区保洁,你愿意吗?” “小区保洁?”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于甜杏混沌的意识里,让她猛地清醒了几分。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陌生的词 ——“小区” 是什么地方?是比陈氏坞堡还大的庄子吗?“保洁” 又是什么营生?她活了三十二年,在坞堡里见过佃农种地、织女织布、货郎走街、铁匠打铁,却从未听过 “保洁” 这两个字。 可那女声提到了 “选中”,还问她 “愿意吗”,于甜杏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她想起家里空空的粮缸,想起孩子们饿得发瘪的肚子,想起婆婆苍白的脸,还有被大火烧得精光的库房 —— 若是这 “小区保洁” 是份能挣钱的活计,说不定能让全家活下去。她忍着后背的剧痛,在心里急切地追问:“这‘小区保洁’到底是什么?是像坞堡里帮人洗衣、舂米那样的做工吗?要是做工,会有工钱吗?” 脑海中的女声依旧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道:“嗯,大致就是你们朝代说的做工。具体工作是维护指定区域的整洁,比如清扫地面、擦拭设施之类的,不算重活。至于工钱,每个月工资二百五,会按时结算给你。” “二百五?” 于甜杏的意识彻底清醒了,她甚至忘了后背的疼,只觉得心脏 “砰砰” 直跳。她不知道 “二百五” 具体是多少粮食,可只要是 “工钱”,只要能拿到工钱,他们一家就能活下去。之前在坞堡帮五太爷家舂米,一整天也只能换半碗粟米,还得看管事的脸色;现在这活计不仅说 “不算重”,还能按月拿工钱,这样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她生怕这声音会突然消失,忙不迭地在心里应道:“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好的,明天系统会接你前往工作场地,请做好准备。” 女声说完,便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脑海里,只留下于甜杏还在发烫的思绪。 紧接着,于甜杏只觉得眼皮一轻,终于能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屋顶,房梁上还挂着去年晒的干野菜,墙角的蛛网沾着细小的灰尘 —— 这是她住了十四年的屋子,不是什么陌生的 “小区”。她动了动手指,后背的灼痛感瞬间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阿杏!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陈李氏第一个扑过来,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于甜杏的手腕,指腹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疼,眼眶却红得像熟透的石榴,“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要是你再出事,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于甜杏这才发现,床边围满了人。赵小草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一块沾了草药汁的破布,看见她醒了,眼泪 “啪嗒” 掉在布上;陈大湖站在门口,原本紧绷的脸松了些,却还是皱着眉,眼底满是红血丝;孩子们都挤在赵小草身边,陈长田的袖子还沾着灰,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看见她睁眼,十三岁的少年嘴唇哆嗦着,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阿母,你醒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陈香荷也跟着凑过来,小脸上还沾着几道黑灰,大概是昨晚救火时蹭的,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于甜杏的胳膊,小声说:“阿母,你疼不疼?香荷昨天挖了好多灰灰菜,今天给你煮粥喝。” 陈长地和陈长林也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嘴巴抿着,眼里满是担心。于甜杏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又暖又酸,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赵小草赶紧端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 清甜的温水滑过喉咙,于甜杏终于能顺畅地说话了,她最惦记的还是粮食,急切地问道:“昨晚…… 库房里的粮食怎么样了?有没有抢出来一点?”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陈李氏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赵小草低下头,攥着破布的手更紧了;陈大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阿嫂,昨晚火太大了,等我们把你救出来时,库房已经烧塌了…… 粮食…… 一粒都没抢出来。” 于甜杏的心 “咯噔” 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她知道粮食没了,可亲耳听到 “一粒都没抢出来”,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那是全家半个月来累死累活收割的粮食,是他们撑到开春的指望,如今却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我知道了。” 于甜杏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的绝望,她不能倒下,孩子们还等着她。陈大湖见她脸色发白,赶紧补充道:“阿嫂,你别担心,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招工的,哪怕是帮人挑水、劈柴,我也能换点粟米回来,不会让孩子们饿肚子。” 于甜杏看着陈大湖坚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十六岁的少年,自从哥哥们没了,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路上小心,要是找不到活计,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耽搁。” 接下来的一夜,屋子里格外安静。陈李氏和赵小草轮流守在床边,给于甜杏换草药、擦汗;孩子们都累坏了,挤在干草铺上睡得很沉,偶尔传来几声呓语。于甜杏却没怎么睡,她反复回想脑海中那道女声的话 ——“小区保洁”“每月工资二百五”“明天系统会接你”,这些陌生的词语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既让她期待,又让她不安。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可一想到家里的困境,她又忍不住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第7章 “蝴蝶效应”项目 21xx 年,华国西北腹地,昆仑山脉深处的 “蝴蝶效应” 项目时空研究基地内,金属走廊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离子净化后的清新气息,只有墙壁上跳动的全息数据屏,偶尔发出细碎的 “滋滋” 声,打破这份近乎凝滞的安静。 林砚舟主任穿着深灰色基地制服,胸前 “时空应用工程中心” 的徽章在冷光下格外醒目。他快步走在走廊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 刚结束与总部的加密通讯,漂亮国时空局在联合国科技峰会上透露的 “新纪元计划” 细节,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虽知对方还停留在立项论证阶段,可华国科研界的老规矩从来都是 “宁抢三分,不慢一秒”,尤其在时空领域这种关乎未来话语权的赛道上,容不得半分懈怠。 “沈飞宇!” 林砚舟在走廊拐角处停下,对着迎面走来的年轻研究员喊道。 沈飞宇赶紧加快脚步,手里的全息平板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他今年二十七岁,是基地最年轻的项目组联络员,负责协调各部门信息对接,脸上还带着刚从数据室出来的疲惫,眼底却闪着对科研的热忱。“林主任,您找我?” “王院士呢?” 林砚舟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口中的王院士,是 “蝴蝶效应” 总设计师王疏桐,国内时空物理学界的泰斗,从 “女娲计划” 到如今的 “蝴蝶效应”,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离不开她的把控。 沈飞宇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实时定位,随即抬头回答:“王院士还在紫微垣核心实验室,‘女娲计划’遗留的那组异常数据还没排查完。昨天她就待了一整夜,早上我去送资料时,她还对着时空链条模型推演,连营养剂都没顾上喝。” “数据异常?” 林砚舟皱起眉,“‘女娲计划’不是早就结题了吗?怎么还会有异常数据?” “是上个月数据归档时发现的,有三个时空节点的能量波动值超出预设阈值,虽然偏差只有 0.003 个单位,但王院士说‘时空领域没有小事’,必须查清楚原因 —— 她担心这会影响‘蝴蝶效应’的时空稳定性,毕竟两个项目共用核心算法。” 沈飞宇解释道,语气里满是对王疏桐的敬佩。 林砚舟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的纽扣。他太了解王疏桐的严谨 —— 从年轻时攻坚 “量子纠缠通讯” 开始,她就对数据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哪怕是小数点后六位的偏差,也会追根究底。可现在不是纠结旧数据的时候,“蝴蝶效应” 已到最后冲刺阶段,后天就要进行第一次时空对接实验,作为总设计师,王疏桐必须在场统筹全局。 “她不知道紧迫性吗!” 林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走廊里的回声让气氛瞬间紧绷,“漂亮国那边拉了欧盟和樱花国一起搞‘新纪元计划’,资金投入是我们的 1.5 倍,还挖走了三个俄罗斯时空力学专家。再拖下去,我们的领先优势就要被蚕食了!” 沈飞宇赶紧摆手:“主任您别着急,漂亮国的进度没那么快。上周我看了情报部门的报告,他们的时空锚点还没突破‘毫秒级稳定’,我们半年前就实现了‘微秒级精准定位’;他们的实验对象还在筛选阶段,我们第一批 30 人都已通知到位 —— 论技术成熟度,他们至少落后两年,算不上‘追赶’。” 说着,他调出平板上的对比数据,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左侧是华国 “蝴蝶效应” 的进度条,从 “时空链条搭建” 到 “靶点模拟” 再到 “人员适配”,每一项都标着 “已完成”;右侧是漂亮国 “新纪元计划” 的公开资料,大部分停留在 “理论论证” 和 “设备研发”,仅两项标着 “进行中”。 林砚舟盯着投影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可语气依旧严肃:“不能懈怠。你没经历过我们当年追着别人跑的日子 —— 上世纪九十年代搞载人航天,人家已登月三次;后来攻坚 5G,漂亮国联合十几个国家打压我们,不就是怕我们超过他们?现在在时空领域,我们好不容易走在前面,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作为亲历过 “科研攻坚年代” 的人,林砚舟太清楚 “落后就要挨打” 的滋味。当年他在中科大读博时,为了一台进口精密光谱仪,硬生生等了八个月,还被附加了一堆不合理条件。如今华国科研实力强了,可这份 “强” 是一代又一代科研人熬出来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飞宇点点头,他懂林砚舟的顾虑,也知 “蝴蝶效应” 的意义 —— 这不仅是科研项目,更是华国在未来科技领域争夺话语权的关键。“主任放心,我一会儿再去核心实验室,跟王院士汇报‘蝴蝶效应’最新进度,提醒她后天的实验时间。” “嗯,” 林砚舟满意点头,话锋一转,“对了,实验对象都链接好了吗?时空靶点的准备工作怎么样?”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蝴蝶效应” 的核心,是通过时空锚点,将不同朝代的民间小人物 “接入” 现代社会指定场景,收集他们在不同时代背景下的行为数据,构建 “时空人文模型”,为未来 “时空交互应用” 提供支撑。 沈飞宇立刻调出相关资料,全息投影切换成详细的人员名单和靶点示意图:“人员方面,按最终方案选取了华国各朝代的民间代表,从秦朝戍卒到老战士,覆盖十五个朝代。最特殊的是 1931 年的实验对象 —— 不是普通学徒,是当时正在闽西苏区参加长征筹备工作的老红军,叫陈振邦。我们通过时空回溯确认,他当年在筹粮途中与部队失联,后续记载模糊,是理想的实验对象,既能提供革命年代的珍贵数据,也不会对历史主线产生干扰。” 林砚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选得好。老红军的经历能填补‘近代革命时期’的行为数据空白,比普通学徒的样本价值更高。他的适配情况怎么样?” “陈振邦同志的适配度是第一批里最高的,达到 96%。我们通过‘意识锚定技术’与他对接时,他起初以为是‘敌人的新把戏’,后来我们展示了 1949 年开国大典的影像,还有他当年战友的后代现状,他才相信这是‘为国家未来做事’,主动配合完成了三次时空适应性测试。” 沈飞宇语气带着敬意,“他还说,要是能通过实验给后世留点有用的东西,也算没白当一回红军。” 林砚舟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流。这些跨越时空的普通人,或许不懂复杂的科研理论,却有着最朴素的家国情怀,这正是 “蝴蝶效应” 最珍贵的样本价值。“其他实验对象呢?” “都已通知到位,适配度均超 85% 的合格线。比如唐朝的织娘柳阿蛮,宋朝的货郎张十三,我们都根据他们的时代背景做了针对性沟通,消除了他们对‘未来世界’的恐惧。” 沈飞宇滑动平板,投影切换到靶点信息,“时间靶点确定两个时间端:1995 年和 2025 年。1995 年的地点靶点是南方‘向阳服装厂’、2025 年的地点靶点是山水市‘清风小区’,我们提前半年安排‘潜伏人员’入住,现在小区物业、超市老板、邻居里 70% 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已完全融入当地生活,不会让实验对象产生违和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两个靶点的时空链条已搭设完毕,昨天下午进行了第一次模拟对接,能量损耗率 3.2%,远低于 5% 的安全阈值;数据模型也完成最后优化,能实时捕捉实验对象的生理数据和行为轨迹,自动生成分析报告。比如陈振邦同志,我们会重点监测他在现代场景中对‘集体协作’‘资源分配’的行为反应,对比革命年代与现代的差异。” 林砚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他最担心的就是靶点真实度和人员适配 —— 时空对接实验最忌讳 “违和感”,一旦实验对象察觉异常,可能导致意识紊乱,甚至引发时空锚点崩塌。现在看来,前期工作做得很扎实。 “后天启动实验,各部门人员都到位了吗?” 林砚舟看向走廊尽头的电子时钟,鲜红的数字跳动着:02 天 06 小时 18 分 32 秒。 沈飞宇查了下人员考勤表,有些为难地说:“大部分人都到了,除了王院士,还有模块优化组的董砚秋总工和生命检测组的李星遥研究员没报到。” “这两人怎么回事?” 林砚舟眉头又皱起来。董砚秋是模块优化组组长,负责 “时空交互模块” 调试,直接关系到实验对象能否顺利在两个时代切换;李星遥是生命检测组负责人,要实时监测实验对象的心率、脑电波等生理指标,确保意识安全 —— 这两人,少一个都不行。 “董工是因为火星盘古基地的事,” 沈飞宇赶紧解释,“上周盘古基地的时空数据链条出现故障,地球与火星的通讯延迟增加 20 秒,总部让董工去支援。她本来昨天能回,结果故障比预想的复杂,又多耽搁一天。不过她早上发消息,说今天下午就能赶回来,最晚傍晚到基地。” “火星基地?” 林砚舟愣了下,随即了然。盘古基地是华国在火星的首个科研基地,去年刚投入使用,与 “蝴蝶效应” 共用核心技术,董砚秋去支援情理之中。 “李研究员呢?” “李研究员上周去月球背面的嫦娥空间基站取‘时空生理样本’,本计划昨天返航,结果飞船途经小行星带时,遇到小型宇宙黑洞的引力干扰。为躲避黑洞,玄女飞船调整了航线,延误了返航时间。她刚才发了实时定位,已进入地球大气层,预计下午三点降落在基地航天港,五点前肯定能到实验室。” 沈飞宇语气肯定。 林砚舟松了口气,只要下午能到,就不会影响后天实验。“通知各部门,从现在起进入一级备战状态,做好最后检查:模块优化组反复测试时空交互模块的稳定性和切换速度;生命检测组校准所有设备,提前模拟十种以上应急场景,尤其是针对陈振邦同志的 —— 他经历过战争,可能对现代声光环境更敏感,要做好应激预案;数据组把所有历史数据再归档一遍,确保无遗漏;后勤组准备好应急物资,特别是医疗用品和杀毒,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沈飞宇立刻在平板上记录指令,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还有,” 林砚舟补充道,“你去核心实验室时,跟王院士说,异常数据排查可以先交给她的学生,‘蝴蝶效应’实验更重要。若她实在放心不下,实验结束后我们再抽人陪她查 —— 现在,她必须把精力放在‘蝴蝶效应’上。” “好,我一会儿就去说。” 林砚舟看着沈飞宇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 “女娲计划” 到 “蝴蝶效应”,基地里的年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份对科研的执着和担当从未变过。他想起自己刚进基地时,也是抱着厚厚的资料跑前跑后,跟着老研究员熬夜做实验,如今成了 “主任”,肩上的担子更重,可看到这些年轻面孔,就觉得充满力量。 “对了,” 林砚舟忽然想起一事,“陈振邦同志的家属那边,都安抚好了吗?老红军的后代可能对‘时空实验’更敏感,要多注意沟通方式。” “放心吧主任,” 沈飞宇回头笑了笑,“我们联系上了陈振邦同志的侄玄孙,他现在是闽西苏区纪念馆的讲解员。我们用‘革命历史研究项目’的名义解释,还给他看了陈振邦同志在 1931 年的影像资料,他特别激动,说‘伯祖爷爷要是知道能为国家未来做贡献,肯定高兴’。我们还承诺,实验结束后会把整理好的行为数据副本交给纪念馆,作为革命历史研究的补充资料。” 林砚舟满意点头:“做得好。科研既要追着数据跑,也要带着人情味。这些实验对象跨越时空来配合我们,我们得让他们和家人都没有后顾之忧。” 沈飞宇用力点头,转身继续赶路。林砚舟站在原地,看向走廊尽头 “紫微垣” 核心实验室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王疏桐,你可得快点出来,“蝴蝶效应” 需要你,那些跨越时空的实验对象,更需要我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 “未来对接”。 阳光透过基地的观景窗,洒在走廊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远处的昆仑山脉在阳光下巍峨耸立,像守护基地的巨人。林砚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室 —— 他还有一份针对陈振邦同志的应急方案要修改,后天的实验,容不得半点差错。 在这个 21xx 年的清晨,华国时空研究基地里,每一个人都在为 “蝴蝶效应” 忙碌。他们来自不同部门,有着不同职责,却有着同一个目标:在时空领域闯出一条属于华国的路,让世界看到华国的科研力量,也让那些跨越时空的 “追光者”,能在未来与自己的时代好好对话。而这份执着与坚守,正是华国科研人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他们在追赶与超越的时代里,永远不会退缩的底气。 第8章 这人家得有多有钱啊! 天刚蒙蒙亮,陈氏坞堡的公鸡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声音穿过晨雾,在错落的土坯房之间回荡。薄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坞堡里的茅草屋顶、土坯院墙,连远处望楼上的灯笼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陈香荷是家里第一个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从挤着两个弟弟的干草铺上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 身下的干草早就没了松软,硬邦邦地硌着腰,可她连皱下眉都顾不上,只想着赶紧去灶房熬粥,让昨天受伤的阿母能早点喝上热的。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浸在雾里,叶片上的露珠轻轻晃动,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 “嗒嗒” 声。陈香荷路过时特意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 昨天阿母从火场冲出来时,后背的粗麻短褐都烧得焦黑,被救回来后一直昏着,直到后半夜才醒,现在肯定还疼得厉害。她走到灶房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草木灰和旧陶碗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可今天却觉得格外沉,家中的情况她知道,昨晚粮食又被烧了,下一步是不是只有卖了自己才能活下去?卖了自己也好,能给家中换些银钱买粮食。 灶台上摆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米缸,陈香荷踮起脚尖掀开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缸底一层薄薄的米糠。她心里一紧,赶紧蹲下身,伸手在缸底摸索 —— 昨天阿母用婆婆织的细麻布换回来的几斗粟米,明明还剩小半袋,怎么就没了?她慌慌张张地翻找灶房的角落,终于在灶台后面的破陶罐里,找到了那个系着麻绳的小布袋。解开绳子一看,里面只剩下一小捧粟米,颗颗干瘪,还混着几粒细沙。 “肯定是昨天救火时碰倒了,洒了大半……” 陈香荷小声嘀咕着,眼圈有点发红。她知道这粟米有多金贵,是阿婆熬了数个夜织出来的布换的,是全家眼下唯一的口粮。她小心翼翼地把粟米倒在粗瓷碗里,用指尖一颗一颗挑出里面的细沙,挑完后又对着碗底看了半天,确认没有杂质了,才舍得往那只烧得发黑的瓦罐里倒。 接着,她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三瓢井水倒进瓦罐 —— 水瓢的把早就断了,是用麻绳绑着凑合用的,她倒水时格外小心,生怕洒出来一点。灶膛里还留着昨晚的余烬,她从柴房抱来几根细枝,用吹火筒轻轻吹了吹,火苗 “噼啪” 地跳了起来,映得她的小脸忽明忽暗。她蹲在灶边,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根柴,眼睛紧紧盯着瓦罐,看着里面的水慢慢变热,泛起细密的水泡。 粟米在水里渐渐煮开,冒出淡淡的香气,可水太多,粥稀得能清晰照见瓦罐底的纹路。陈香荷用木勺搅了搅,心里有些不安 —— 这么稀的粥,阿母喝了肯定不顶饿,弟弟妹妹们也未必能吃饱。可她实在不敢再多加粟米了,要是今天喝完了,明天全家人就只能喝野菜汤,甚至连野菜汤都喝不上。 “再熬一会儿,熬稠点就好了。” 她对着瓦罐小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熬了约莫一刻钟,她才熄了火,用抹布裹着瓦罐的把手,小心翼翼地把粥盛进那只豁口的粗瓷碗里。粥很烫,她双手捧着碗,快步往阿母的房间走,路过堂屋时,看见陈长田和陈大湖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陈长田穿着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短褐,正把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往布包里塞 —— 昨天他去木匠铺,师傅还是不肯让他进门,今天他打算跟陈大湖一起去镇上找活计,哪怕是帮人挑水、劈柴,也想换点粟米回来。陈大湖则在捆行李,他把一件旧麻衫叠好放进布包,又往里面塞了两个硬邦邦的麦饼 —— 那是前天李莲偷偷送来的,他不想接,自己现在和李莲没婚约了,可李莲给了麦饼就跑了。这两天一直没舍得吃,现在要带去镇上当干粮。 陈李氏也起来了,她靠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脸色依旧苍白,可还是强撑着站着,看着两个孩子收拾东西。“路上小心点,要是找不到活计,就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耽搁。” 她叮嘱道,声音有些沙哑。陈长田和陈大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 他们知道,家里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不能让阿婆和阿母失望。 赵小草也带着陈长山起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一把小铲子,准备去坞堡后山挖野菜。“香荷,你在家照看着你阿母,要是你阿母不舒服,就赶紧去后山叫我。” 她叮嘱道,又摸了摸陈香荷的头,“粥熬好了吗?给阿母端过去吧,让她趁热喝。” 陈香荷点点头,捧着粥碗走进阿母的房间。于甜杏正好醒着,靠在干草堆上,眼神有些发怔地看着屋顶的茅草。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女儿端着粥碗走进来,小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 香荷才十一岁,以前陈大江疼这唯一的女儿,所以她是家里最活泼的孩子,每天都叽叽喳喳的,可自从大江没了,她像突然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拾柴、熬粥,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阿母,粥熬好了,你快喝点吧。” 陈香荷把碗递到于甜杏嘴边,小心地吹了吹,生怕烫到她。于甜杏张了张嘴,喝了一口粥,粟米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可粥太稀了,几乎没什么味道。她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喝了几口,强挤出一个笑容:“真香,香荷熬的粥最好喝了。” 陈香荷听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又喂了于甜杏几口,才停下来说:“阿母,你慢慢喝,我去看看弟弟妹妹醒了没。” 于甜杏点点头,看着女儿转身走出房间,心里又酸又软 —— 她知道女儿熬粥时肯定舍不得放粟米,才把粥熬得这么稀,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假装喝得很开心。 屋子里很快就剩下于甜杏一人。她靠在干草堆上,后背的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她看着窗外,陈长田和陈大湖已经跟陈李氏道别,背着布包往坞堡的大门方向走;赵小草也带着陈长地和香兰出发了,陈长地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跟在赵小草身后,还不知道家里的困境;陈香荷则在院子里收拾,她拿起一根麻线,学着大人的样子捻线,时不时抬头看看于甜杏的房间,生怕她再出事。 于甜杏的思绪又回到了昨晚昏迷时的情景 —— 那道清亮的女声,还有 “小区保洁”“每月工资二百五”“明天系统会接你” 这些陌生的词语,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她反复琢磨着这些词,“小区保洁” 到底是什么活计?“工资二百五” 能换多少粟米?“系统” 又是什么?是像坞堡里的马车一样能载人吗?她越想越糊涂,既期待又不安 ——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全家就有救了;可要是幻觉,那他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就在这时,那道清亮的女声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比上次更清晰,更真切:“保洁员于甜杏请注意,你将于五分钟后到达工作场地,请做好准备。” 于甜杏猛地坐直身子,差点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陈香荷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赶紧跑进来,手里的麻线掉在地上,急忙问道:“阿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要不要我去叫阿婆?” 于甜杏却没听见女儿的话,她的注意力全在脑海中的声音上 —— 不是幻觉!真的不是幻觉!昨晚的对话是真的!她终于反应过来,昨晚那道声音说的 “明天”,就是今天!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和慌乱,伸手摸了摸陈香荷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母没事,就是突然想起点事。香荷,你先去院子里帮阿婆晒草药,昨天挖的草药还没晒呢,阿母想再歇会儿。” 陈香荷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麻线,转身走出了房间。她走到院子里,看见陈李氏正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正在慢慢整理。“阿婆,我帮你晒草药吧。” 她说着,接过陈李氏手里的草药,走到院子里的石板上,把草药摊开,一片一片摆好。 屋子里只剩下于甜杏一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还是越来越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什么。她开始想象 “工作场地” 的样子 —— 是像坞堡里五太爷家的大宅一样宽敞吗?还是像镇上的货栈一样热闹?“保洁” 的活计重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衣服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又摸了摸后背的伤口,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破布,隐隐作痛。她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 要是这活计需要干重活,她现在的身子能撑住吗?要是 “工资二百五” 不够养活全家,又该怎么办?可转念一想,家里已经没了粮食,陈大湖和陈长田去镇上找活计也未必能成,这是全家唯一的希望,她必须抓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影子慢慢移动,于甜杏的心跳越来越快。忽然,她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刺得她赶紧闭上眼,紧接着,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像坐在坞堡外的小船上,被水流轻轻推着走,又像小时候在山上被风吹得站不稳,晕乎乎的。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等着这股奇怪的感觉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渐渐消失,白光也弱了下去。于甜杏慢慢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 不再是熟悉的茅草屋顶和土墙,而是一片宽敞明亮的地方。地面是光滑的,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头顶的光,不像坞堡里的泥地,踩上去满是尘土;旁边有一排整齐的房子,好高好高,比坞堡里的望楼还要高,门窗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透亮得能看见里面的东西,远处还有几棵绿油油的树,叶子鲜亮得像刚洗过一样,一点灰尘都没有,树下摆着几张奇怪的椅子,椅子的样子很别致,没有人坐,却擦得一尘不染。 “这里…… 就是工作场地?” 于甜杏小声嘀咕着,心里既惊讶又紧张。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冰凉光滑,让她有些不习惯,生怕滑倒。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旁边的椅子,冰凉的触感传来,和她家里的木头椅子完全不一样,她赶紧缩回手,像碰到了什么稀罕东西。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女声再次响起:“保洁员于甜杏已到达工作场地,请前往物业办公室集合,领取工作工具和任务安排。” 于甜杏听得认真,可 “物业”“办公室” 这两个词她从来没听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在心里问道:“‘物业办公室’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啊?” 女声很快就给出了回应,语气依旧平稳:“请朝前直走五十步,然后左拐,看到一扇透明门,推门进入就是物业办公室。” 于甜杏按照女声的指示,朝前走了五十步,然后左拐,果然看到了一扇透明的门。这扇门和她家里的木门完全不一样,透亮得能看见里面的东西,还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这门这么亮肯定很贵重,要是不小心碰坏了,她就算卖了自己也赔不起。 “是这里吧?哎呦喂,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这么一大块琉璃做门,这人家得有多有钱啊!” 一个响亮的女声在于甜杏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第9章 注意事项 于甜杏还愣在透明门前,指尖残留着刚才触碰玻璃时的冰凉触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带着惊叹的念叨。她转过头,见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袖口和裤脚都打了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缝补的。妇人脸上满是惊讶,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透明门,像是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嫂子,你也是来做那个什么‘小区保洁’的?” 妇人见她回头,立马笑着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爽朗。她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布包带子都快磨断了,显然是从家里带来的随身物件。 于甜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踏实 ——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遇到这种怪事。“是啊,大妹子也是?” “可不是嘛!” 妇人一拍大腿,笑得更开了,“我叫刘春桃,家在长安城外的刘家村,前天晚上睡得正香,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声音,跟我说让我来做‘小区保洁’,每月给‘工资二百五’。我还以为是白天累糊涂了做噩梦呢,没想到今天一睁眼,真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她说着,又伸手指了指那扇透明门,眼神里满是咋舌,“你看这门,透亮得能照见人影,比我们那儿王府的琉璃窗还好看,这人家得有多富啊!” 于甜杏被她的直爽逗得缓和了些,小声说:“我叫于甜杏,是颍川郡陈氏坞堡的。我也觉得这门金贵,刚才站在这儿半天,都不敢伸手碰,就怕不小心碰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刘春桃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于甜杏的肩膀,力道不小:“嫂子你跟我一样!我刚才也在这儿磨磨蹭蹭,脑子里那声音跟我说‘这门结实得很,碰不坏’,我才敢往前凑。不过说真的,这屋子比我们那儿的皇宫都气派 —— 我当年跟着夫君去长安送货,远远瞅过一眼皇宫的角楼,都没这么亮堂!” 两人正说着,透明门 “哗啦” 一声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衫黑色长裤的人走了出来。于甜杏和刘春桃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 这人的衣服样式太奇怪了,既不是粗麻短褐,也不是绸缎长袍,布料看着光滑挺括,没有任何补丁,也没绣任何花纹,却显得格外整洁精神。 那人看见她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语气客气:“两位好,我是清风小区的物业经理,姓王。你们就是今天新来的保洁员吧?快请进,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于甜杏和刘春桃对视一眼,还是有些犹豫 —— 毕竟这地方太陌生,连门都长得不一样。王经理看出了她们的顾虑,笑着指了指那扇透明门,解释道:“这是玻璃门,看着透亮,其实很结实,你们放心往里走就行,不会坏的。” 于甜杏虽然听不懂 “玻璃” 是什么,但见王经理说得笃定,又想起脑海里那道女声的叮嘱,终于鼓起勇气,跟着他迈过了门槛。一进门,她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这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屋子,地面和外面一样光滑冰凉,踩上去没有半点尘土;墙上挂着几块发光的板子,上面有很多她不认识的方块字和奇怪的图案,像是画却又不是画;屋子中间摆着好几排桌椅,桌子是光滑的浅色板子,椅子有靠背有扶手,样式别致得很;已经有十几个人坐在椅子上了,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可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脸色也大多蜡黄消瘦,一看就是和自己一样,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穷苦人。 这些人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看向于甜杏和刘春桃,眼神里带着和她们一样的惊讶与好奇。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拱手说道:“又来两位姐妹啊!我叫张十三,以前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你们是来自哪个朝代的?” “朝代?” 刘春桃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什么叫朝代?是说我们住的地方吗?我家在长安城外,属于大汉啊。” 张十三还想再问,王经理笑着接过话头:“大家不用觉得奇怪,你们确实来自华国不同的朝代 —— 有晋朝的,有唐朝的,有宋朝的,还有明朝、民国的。之所以把大家请到这里,是想请大家帮忙做些活计,还能给大家发工钱,让家里人能吃饱饭。”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些,不少人眼里都泛起了光 ——“吃饱饭” 这三个字,是他们最迫切的愿望。于甜杏和刘春桃也松了口气,分别报了自己的朝代和名字,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于甜杏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坐在她左边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眼神怯生生的;右边是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蓝布长衫,脸上带着几分愁容,时不时摸一摸怀里的布包,像是里面装着什么要紧东西。于甜杏小声碰了碰她的胳膊,问道:“大妹子,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这‘小区保洁’到底是做什么活计啊?” 妇人转过头,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也不清楚。脑子里那声音只说让我来这儿集合,领工具、听安排。不过不管是什么活计,只要能给‘工资二百五’,能让我那三个孩子吃上饱饭,我就肯干 —— 我家男人去年在灾荒里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拉扯孩子,再不找活计,孩子们就要饿死了。” 于甜杏心里一酸,想起自己家里的困境,默默点了点头。她看向屋子中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 “期待” 与 “不安”—— 期待的是能拿到工钱养活家人,不安的是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活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她又想起家里卧病的婆婆、懂事的香荷、去镇上找活计的长田和大湖,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 “小区保洁” 有多难,我都要好好干,拿到工钱,让全家人都能吃上热饭,再也不用过那种 “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 的日子。 就在这时,王经理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过来,站在屋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一下,接下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分工和注意事项,之后会给大家发放工作工具。大家不用紧张,都是些不算重的活计。”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神紧紧盯着王经理,生怕错过一个字 —— 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拿到工钱,能不能活下去。于甜杏也坐直了身子,后背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她连皱一下眉都顾不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王经理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首先跟大家说一下工种分配 —— 在座的一共 15 人,其中 6 人是保洁员,负责小区各楼栋的卫生清扫;4 人是绿化管理员,负责照顾小区里的花草树木;4 人是保安,负责小区的安全巡逻;还有 1 人是小卖部销售员,负责看管小区里的小卖部。每个工种的具体工作内容,等会儿会有专门的同事带大家去熟悉场地,手把手教大家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要说的是注意事项,这些大家一定要记牢,关系到你们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千万不能马虎。”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于甜杏攥紧了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今天只是岗前培训,明天正式开始上班。” 王经理一条一条地说,“以后大家每天来工作的地点,都是我们这个物业办公室;下班回家,也必须回到这里集合。最重要的是,每次来的时候、回去之前,都要先去消毒室做全身消毒 ——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里,有很多看不见的‘病毒’,要是你们把病毒带回自己的朝代,会让家人、邻里生病,甚至死亡,这点一定要记住!” “病毒?” 有人小声嘀咕,显然没听懂。于甜杏也皱起眉 —— 她只知道 “瘟疫”,却从没听过 “病毒”,但她从王经理的语气里听出了严重性,赶紧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消毒,不能把病带回家。 “第二,关于工资。” 王经理继续说道,“不管是什么工种,大家每个月的工资都是 250 元。考虑到大家的情况都比较困难,我们会在每个月第一周的周六先预发 50 元,月底再发剩下的 200 元。不过要跟大家说清楚,这‘元’是现在华国的货币,在你们的朝代用不了。所以我们建议大家,把钱在小区的小卖部里购买粮食、布料、药品这些能用的东西,再带回去。” 这话让不少人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 “工资” 不能用,现在知道能换粮食,眼里都露出了安心的光。于甜杏也放下心来 —— 只要能换到粟米、布料,家里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第三,关于出入。” 王经理的语气更严肃了,“你们 15 个人,不管是谁,都不能擅自走出这个小区的大门。一旦走出大门,你们就会立刻消失,再也回不了自己的朝代,也见不到家人了。这点是死规定,谁都不能违反!” “不能出小区?” 刘春桃忍不住小声问,“外面很危险吗?” “对。” 王经理点头,“你们在这个时空是不存在的,一旦出去就会被抹杀。” “第四,关于语言和穿着。” 王经理继续说,“你们也能感觉到,现在这个年代,和你们的朝代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不管是说话、穿衣,还是用的东西。所以我们给每个人都配了一个 AI 系统,就藏在你们的脑子里,能把现代人说的话转换成你们能听懂的语言,也能把你们说的话转换成现代语言。不过前期大家最好‘少说多干’,不要随便跟小区里的居民搭话,也不用奇怪他们的穿衣打扮 —— 他们的衣服就是这个年代的样式,很正常。” 于甜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感觉到任何东西,可想起之前脑海里的女声,又觉得可信 —— 原来那就是 “AI 系统”。 “第五,纪律问题。” 王经理的目光变得锐利,“在小区里工作,只能把从小卖部买的东西带回去,绝对不能偷东西、抢东西,不管是居民的东西,还是小区里的工具、物资,一经发现,立刻遣返,再也没有机会来工作了。” “第六,考核问题。” 王经理最后说,“每个月我们都会对大家的工作进行考核,要是考核不合格,就会被解雇。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只要认真干活,不偷懒、不违规,基本都能通过。”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又缓和下来:“这些注意事项,你们现在可能还有些听不懂,没关系,之后我们会反复提醒,慢慢你们就明白了。现在,先跟我去消毒室做消毒,消毒完了换上各自的工作服,再由专门的同事带你们去熟悉工种。” 众人纷纷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懵懵懂懂,但都乖乖地跟着王经理往消毒室走。于甜杏和刘春桃走在后面,刘春桃小声跟她说:“嫂子,你听明白没?我觉得这活计还行,只要不违规,就能拿到工钱,我们女的也能做工得工钱,比在老家饿肚子强多了!”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 虽然规矩多,但至少有明确的活计,还有能换粮食的工资,这已经是乱世里最好的出路了。 消毒室里摆着几个奇怪的机器,王经理教大家站进一个透明的小格子里,机器启动后,有淡淡的雾气喷出来,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于甜杏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没什么不舒服,也就放松下来。 等所有人都消毒完,回到之前的大厅时,已经有四个和王经理穿着一样的人在等着了。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孩走上前,笑着对众人说:“负责小区保洁的六位,麻烦跟我来一下,我带你们去熟悉工作场地,教你们怎么用工具。” 于甜杏心里一紧 —— 终于要开始了解自己的活计了。她看了一眼刘春桃,见刘春桃也在看向自己,两人交换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跟着那个女孩,一步步走出了物业办公室。 第10章 工作内容 “六位,我叫豆豆,你们的工种是小区保洁,我先带你们去工具间拿你们的工具。” 豆豆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工装。于甜杏和其他五位同伴连忙跟上,脚步里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一丝好奇。 走廊的地面是淡蓝色的瓷砖,光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丝丝凉意,这让刚从晋朝土坯房过来的于甜杏有些不自在。她偷偷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草鞋,鞋尖早已磨得发亮,鞋底也薄得能隐约感觉到地面的纹路,与这干净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身旁的刘春桃更是夸张,一路东张西望,嘴巴就没合拢过,时不时还伸手想去摸墙上挂着的消防栓,被豆豆回头看了一眼才赶紧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 工具间在走廊的最末端,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标识,画着扫把、拖把的图案。豆豆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不同于晋朝草药的苦涩,这味道清爽又陌生。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左边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扫把,都是崭新的,竹制的杆身光滑无刺,扫把头是白色的塑料丝,蓬松又厚实;中间的挂钩上挂着拖把,有长杆的,也有短杆的,拖把头是浅蓝色的布套,看起来吸水量十足;右边的柜子里放着叠得方正的抹布,有粗布的,也有细绒的,还有十几个红色的塑料桶,桶身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大家过来领一下,每人一套。” 豆豆说着,率先拿起一套工具递给离她最近的于甜杏,“扫把用来扫地面的灰尘和垃圾,拖把要先在桶里泡湿,拧干后再拖,抹布分两种,粗布的擦楼梯扶手,细绒的擦玻璃和栏杆。”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如何握扫把,如何调整拖把的杆长,动作娴熟又耐心。 于甜杏双手接过工具,指尖触到塑料桶的瞬间,忍不住轻轻 “呀” 了一声 —— 这桶摸起来又硬又光滑,比家里的木桶轻便多了,而且不会漏水。她想起家里那只豁了口的木桶,每次挑水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水洒出来,对比之下,这塑料桶简直是 “宝贝”。刘春桃更是直接,拿起拖把就往地上拖了两下,看着地面被拖过的地方变得亮晶晶的,眼睛都直了:“这东西好啊!拖完地上连个水印都没有!”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起工具,有个来自明朝的织娘柳三娘,手指纤细,捏着细绒抹布反复摩挲,小声感叹:“这布真软,一定很贵,用来擦东西真是可惜了。” 豆豆听见了,笑着解释:“这是专门做清洁用的抹布,吸水性好,还不容易掉毛,擦玻璃最合适了。” 柳阿蛮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把抹布叠好放进桶里,像是怕弄坏了似的。 等所有人都领完工具,豆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人都拿到了完整的一套,才带着大家往小区楼栋走去。走出物业办公室的大门,阳光瞬间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同于晋朝夏日的毒辣,这阳光里带着一丝清爽的风,吹得人心里都敞亮起来。 小区里的景象更是让于甜杏一行人看呆了: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叶子翠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树下是五颜六色的花草,开得热热闹闹;远处有几栋高楼,墙面是浅色的瓷砖,窗户是透明的玻璃,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比晋朝坞堡里的望楼还要高上好几倍;路上偶尔有居民走过,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颜色鲜亮,料子看起来也极好,没有一件是打补丁的 —— 这在晋朝,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穿得起。 “大家跟上,我们先去 1 号楼,我给大家示范怎么清扫。” 豆豆的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于甜杏赶紧收回目光,紧紧跟着豆豆,手里的工具桶虽然不重,却让她觉得格外有分量 ——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 “正经活计” 的凭证,她必须好好干。 走到 1 号楼门口,豆豆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你们每个人负责 4 栋楼,每栋楼有 7 层,你们的工作主要负责清扫公共区域、楼梯间和楼道。公共区域就是楼门口的空地,要把落叶、灰尘都扫干净;楼梯间和楼道要从 1 楼扫到 7 楼,包括台阶、扶手,还有墙壁上的灰尘,都要清理干净。” 她说着,拿起自己手里的扫把,走到楼门口的空地上,弯腰开始清扫:“扫地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扫,把垃圾都归到一起,然后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于甜杏看得格外认真,她发现豆豆扫地的姿势很特别,膝盖微微弯曲,手臂自然摆动,扫把贴在地面,一下一下,动作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扫出了一小堆落叶和灰尘。她想起自己在晋朝扫地时,用的是家里自制的竹扫把,杆短头沉,扫不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而且总是会把灰尘扬得满天飞,跟豆豆比起来,自己那点 “手艺” 简直不值一提。 “现在我们上楼,示范怎么清扫楼梯间。” 豆豆把扫好的垃圾倒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带着众人走进楼道。楼道里很亮,墙壁上装着会发光的 “灯”,不用点油灯就能看清每一个角落 —— 于甜杏心里暗暗称奇,却不敢多问,只想着赶紧把活计学会。 走到楼梯口,豆豆拿起抹布,蘸了点桶里的水,拧干后开始擦楼梯扶手:“扶手每天都有居民摸,容易脏,要重点擦,尤其是拐角的地方,还有缝隙里的灰尘,都要擦干净。擦的时候要顺着扶手的方向,不要来回擦,免得留下水印。” 她一边擦,一边指着扶手给众人看:“你们看,擦完之后是不是亮多了?而且没有水印,这样居民摸起来也舒服。” 于甜杏凑过去看了看,果然,原本有些发暗的扶手,被擦过之后变得亮晶晶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没有一点灰尘。她赶紧拿起自己的抹布,学着豆豆的样子蘸水、拧干,然后擦向旁边的栏杆。刚开始动作还很生疏,抹布总是不听使唤,要么拧得太干擦不干净,要么太湿留下水印,试了好几次,才慢慢找到窍门。刘春桃性子急,擦了两下就嫌麻烦,想随便糊弄过去,被豆豆看了一眼,赶紧认真起来:“大姐,这活计看着简单,其实讲究着呢,要是擦不干净,居民会投诉的,到时候考核不合格,可就拿不到工资了。” 刘春桃一听 “拿不到工资”,立马不敢怠慢,仔细地擦了起来。 等示范完楼梯间的清扫,豆豆又带着众人走到 1号楼和 2号楼之间的垃圾桶放置处。这里放着四个绿色的大桶,桶身上印着 “可回收垃圾”“厨余垃圾”“有害垃圾”“其他垃圾” 的字样和图案。豆豆指着垃圾桶对众人说:“你们还要负责每 2 栋楼之间垃圾桶的卫生。每天早上和下午,都会有垃圾车来统一收垃圾,在垃圾车来之前,你们要把垃圾桶外散落的垃圾清理到桶内,还要把垃圾桶的盖子盖好,免得有异味散出来,也防止虫子、老鼠进去。” 她正说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居民提着垃圾袋走了过来,准备丢进厨余垃圾桶。可能是垃圾袋没系紧,刚一抬手,袋子就破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 有几个包子外皮雪白,里面的肉馅隐约可见;还有几根油条金黄酥脆,看起来就很香;另外还有几包零食,包装五颜六色的,于甜杏连见都没见过。 居民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对着豆豆说了句 “不好意思,袋子破了”,就转身走了,连地上的垃圾都没打算清理。于甜杏和刘春桃等人都看呆了,刘春桃忍不住小声惊呼:“这食物还这么好,怎么就扔了?这包子,我们在老家过年都吃不上,油条更是只有镇上的铺子才有,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扔了!扔了多可惜啊!” 柳三娘也凑过来看了看,眼里满是心疼:“是啊,在我们那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会这么浪费粮食。去年关中闹灾荒,多少人饿死在路边,要是这些食物能送到那时候,能救多少人啊!” 豆豆听见她们的议论,笑着解释:“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居民们对食物的要求也高了,像这种放了一天的包子、油条,他们觉得不新鲜了,就不会再吃了,所以就扔了。不过大家放心,这些厨余垃圾最后会统一处理,有的会做成肥料,有的会用来发电,不会完全浪费掉。” 于甜杏看着地上的食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家里的孩子们,每天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粥,有时候连野菜都挖不到,要是能把这些食物带回晋朝,孩子们就能饱饱地吃一顿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豆豆:“豆豆,我们能把他们这里不要的垃圾带回去吗?就是这些食物,还有其他看起来还能用的东西,我们带回去,既能自己用,也不会浪费。” 豆豆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有个前提,必须是小区居民不要的,而且要确认是干净、安全的,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比如这些食物,要是居民已经扔掉了,你们可以捡回去,但一定要加热之后再吃,免得吃坏肚子。另外,还有一些隐形福利,像这种空的塑料瓶、废纸、纸板之类的,你们也可以收集起来,攒多了之后可以拿到小区门口的废品收购站去卖,换点钱,然后去小卖部买东西带回家。”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个快递纸盒,递给于甜杏:“你看,就是这种塑料瓶,还有这种纸盒子,都能卖钱。一个塑料瓶能卖几分钱,一个纸盒子能卖几毛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你们可以在清扫的时候顺便收集,既不耽误工作,又能多赚点钱,一举两得。” 于甜杏接过塑料瓶和纸盒,仔细看了看。塑料瓶轻飘飘的,摸起来很光滑,她想着可以用来装水,比家里的陶碗方便多了;纸盒硬挺挺的,可以用来给孩子们做玩具,或者用来装东西,免得受潮。她心里一阵高兴,觉得这份工作越来越好了,不仅能拿到固定的工资,还能有这些 “额外收入”,家里的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好了,关于垃圾桶的维护就讲到这里,下面我把每个人负责的楼栋告知各位。” 豆豆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楼栋,“刘春桃负责 1-4 栋,于甜杏负责 5-8 栋,柳三娘负责 9-12 栋,王秀英负责 13-16 栋,张翠兰负责 17-20 栋,苏阿妹负责 21-24 栋。大家都记清楚自己负责的楼栋了吗?要是记不住,可以先写在手上,或者记在心里,别搞错了。” 众人纷纷点头,于甜杏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5-8 栋”,生怕自己记错了。刘春桃还特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炭,在自己的手背上写下了 “1-4”,然后得意地给于甜杏看:“你看,这样就不会忘了,我真是太聪明了!” 于甜杏被她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现在我带大家把每个人负责的楼栋熟悉一下位置,免得明天上班找不到地方。” 豆豆收起纸条,带着众人开始在小区里走动。小区很大,一共有96 栋楼,分成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 24 栋楼。豆豆一边走,一边给大家介绍:“1-4 栋在小区的东边,靠近大门,平时居民进出比较多,清扫的时候要注意及时清理垃圾;5-8 栋在小区的中间,旁边有个小花园,落叶会比较多,尤其是秋天,要多扫几遍;9-12 栋在西边,靠近停车场,会有一些汽车尾气和灰尘,拖地的时候要多换水……” 她详细地介绍着每一片区域的特点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于甜杏听得格外认真,还时不时地提问:“豆豆,5-8 栋的楼梯间有没有窗户啊?要是没有窗户,会不会很暗?” 豆豆笑着回答:“每个楼梯间都有窗户,而且还装了灯,就算是阴天或者晚上,也能看得很清楚,不用担心光线的问题。”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 24 栋楼都熟悉了一遍。于甜杏的脚已经有些发酸了,手里的工具桶也变得沉重起来,但她心里却很踏实,因为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用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家人。 第11章 休息室 等回到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豆豆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对众人说:“现在已经 11 点了,到了吃饭的时间。我跟大家说一下工作时间和福利:你们每天的工作时间是 9:00-17:00,中午 12:00-14:00 是休息时间,有两个小时,可以去食堂吃饭,也可以在休息室休息。每周上六天班,休息一天,周日集中休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住宿,你们四个人一间休息室,里面有四张床,还有衣柜和桌子,床上用品、洗漱用品我们都会提供,你们不用自己带。吃饭方面,我们包三餐,早餐是 7:00-8:30,晚餐是 17:30-19:00,早餐和晚餐你们可以选择在食堂吃,也可以打包带走;午餐是 12:00-13:00,只能在食堂吃,不能外带打包,主要是为了保证食堂的秩序,也确保你们每天有力气干活,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家中日子都不好过,但只有每天做好工作才能赚钱养活家人。” 刘春桃一听 “可以打包带走”,眼睛立马亮了:“那早餐和晚餐打包带走,是不是就能带回我们自己的朝代了?这样我家里的孩子就能吃到这里的食物了!” 豆豆点了点头:“可以的,只要你们能顺利带回去,而且要注意食物的保存,别放坏了。” 刘春桃兴奋地拍了拍手,恨不得马上就能打包食物带回家。 “我们的食堂在二楼,现在正好我带你们上去用餐,大家也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 豆豆说着,率先朝着楼梯走去。于甜杏和其他人赶紧跟上,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 她们还从来没吃过 “现代食堂” 的饭菜,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走上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玻璃门,门上写着 “清风小区物业食堂”。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能容纳 50 多个人同时用餐。大厅的中间是几张长桌和椅子,擦得一尘不染;左边是取餐窗口,窗口上方挂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着今天的菜品:有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冬瓜汤,还有米饭和馒头。这些字于甜杏她们都不认识,但能看到摆出来的一盆盆菜。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于甜杏的肚子忍不住 “咕咕” 叫了起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 红烧肉的油香、青菜的清香、番茄的酸甜,混合在一起,勾得人直流口水。柳三娘更是夸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豆豆带着众人走到取餐窗口,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这六位是新来的保洁员,今天第一次来吃饭,给她们每人打一份饭菜。”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起餐盘,开始给她们打菜:一大勺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一勺炒青菜,翠绿欲滴;一勺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还有一碗冬瓜汤,清亮可口。最后,还在餐盘里放了一碗米饭。 于甜杏双手接过餐盘,感觉沉甸甸的。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软烂,入口即化,甜咸适中,一点都不腻,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她又尝了一口炒青菜,脆嫩爽口,带着一股清甜,比家里煮的野菜好吃多了。番茄炒蛋更是酸甜可口,拌着米饭吃,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刘春桃吃得最快,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太好吃了!这红烧肉,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还有这馒头,又白又软,比我们老家的麦饼好吃一百倍!”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豆豆看着她们吃得开心,也笑了:“你们以后每天都要来吃。食堂的菜品每天都会换,保证大家吃得饱、吃得好。” 于甜杏抬起头,感激地看着豆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这份待遇,让家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午餐在一片满足的赞叹声中结束了。豆豆带着众人参观了休息室。 豆豆带着于甜杏、刘春桃、柳三娘、王秀英四人往休息室走,身后还跟着另外两名保洁员 —— 来自北魏的张翠兰和来自隋朝的苏阿妹,不过按照物业安排,张翠兰与苏阿妹要去隔壁房间,四人组的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的第三间。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淡蓝色的瓷砖上,竟比晋朝坞堡里最好的油灯还要亮堂,连地面缝隙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于甜杏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轻,手里的工具桶拎得紧紧的,塑料桶壁偶尔碰到墙壁,发出 “噔噔” 的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刘春桃走在中间,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盯着头顶不会摇曳的灯,一会儿又伸手想去摸墙壁上光滑的瓷砖,却在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缩了回去,嘴里还念叨着:“这墙咋这么光溜?比长安城里富人家的玉砖还亮,莫不是用玉石磨的?” 柳三娘走得最慢,她的目光总落在走廊两侧嵌在墙上的 “方框” 上 —— 那是消防栓的玻璃门,透明的玻璃映出她的影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在浙江水乡见过的铜镜,可这 “铜镜” 不仅比家里的大十倍,还能把头发丝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轻轻碰了碰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以为触碰到了什么稀罕的冰晶。王秀英则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的布鞋,生怕鞋底的泥蹭在瓷砖上,心里直打鼓:这么干净的地方,要是被我们弄脏了,会不会被赶出去? “到了,就是这间。” 豆豆停在一扇浅棕色的门前,伸手按了一下门边一个银色的小方块,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门竟然自己开了。于甜杏和另外三人都惊得停下脚步,刘春桃更是快步凑到门边,指着那个小方块,声音里满是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妹子,这玩意儿是啥?咋一按门就开了?莫不是有啥机关?我在长安城里见过长公主府的门,也得两个家丁推着才能开,这门咋这么省事?” 豆豆笑着解释:“这叫门把手,里面有锁芯,按一下就能开门,不是机关。” 她说着,推开门让众人进去。于甜杏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 这房间比她家整个堂屋还要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板子,踩上去软乎乎的,不像泥地那样硌脚,也不像石板那样冰凉,脚底下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多踩了两下,又赶紧收住脚,怕把这 “软板子” 踩坏了。 靠墙摆着四张铁架子床,每张床上都铺着雪白的褥子,褥子上面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刚切开的豆腐,枕头是浅蓝色的,上面还绣着小小的花朵图案,针脚细密得让她这个看惯了婆婆织布的人都忍不住惊叹。床的旁边是四个木头柜子,柜子门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格子;房间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是浅色的,旁边有四把椅子,椅子的靠背是弧形的,看起来就比家里的破木椅舒服百倍。 “我的老天爷!” 刘春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往下陷了陷,又赶紧直起身,像是怕把椅子坐塌,她忍不住感叹:“这椅子咋这么软和?比我家那把垫了稻草的破木椅舒服一百倍!还有这被子,雪白雪白的,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这么白的布 —— 还是当年县太爷家嫁女儿,抬嫁妆的时候瞥见的一匹细绢,当时我还想,这辈子要是能摸一摸这样的布,死也值了,没想到今天不仅能摸,还能盖!” 她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被子,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又赶紧缩了回来,像是怕把被子蹭脏,眼神里满是珍惜。 柳三娘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褥子,指尖传来的柔软让她鼻子一酸,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这褥子真软,躺在上面肯定不硌得慌。我以前在织坊做工的时候,晚上就睡在冰冷的木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冬天冻得整夜睡不着,只能缩成一团,手脚都冻得发紫,开春的时候还会流脓。后来嫁给我家那位,日子好了些,也只是垫了一层麻,哪见过这么软的褥子?要是那时候能有这么一张褥子,我家那死鬼也不会……” 她想起丈夫在与倭寇战斗中倒下的模样,眼眶忍不住红了,赶紧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王秀英则走到柜子前,轻轻拉开柜门,看着里面的格子,小声说:“这柜子真好看,还能放好多东西。我家里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衣服都堆在一个破木箱里,一到梅雨季就发霉,去年我唯一一件能出门的布衫就发霉。要是有这么个柜子,衣服就能好好放着,也不会坏了。” 她说着,轻轻抚摸着柜子的玻璃门,指腹划过光滑的表面,又想起自己在蒙古贵族家当奴仆时,主子家的柜子是用红木做的,却也没有这么透亮的门,心里越发觉得这地方像仙境。 于甜杏走到窗边,看见窗户是透明的,外面能看到小区里的花草树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想起家里的窗户,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钉的,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只能用破布堵着,到了晚上,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见过这么透亮的窗户?她伸手摸了摸窗户玻璃,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吃了一惊,忍不住感叹:“这窗户真透亮,比我见过的琉璃还好看。去年陈家五太爷过寿,有人送了一块琉璃镜,五太爷宝贝得不行,只在宴会上拿出来让大家看了一眼,那琉璃镜也没这么透亮,还带着点绿色呢。” 豆豆看着众人惊讶的样子,笑着说:“这些都是基本的住宿用品,褥子、被子、枕头都是新的,你们可以放心用。柜子是给你们放衣服和个人物品的,桌子和椅子可以用来吃饭、休息。对了,房间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有水龙头和马桶,可以洗漱、上厕所,不用像在老家那样跑远路。” “卫生间?马桶?” 王秀英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那是啥?是像我们老家那样的茅房吗?我们老家的茅房在院子角落里,夏天满是苍蝇蚊子,臭得不行,冬天冻得蹲都蹲不住,每次上厕所都要鼓足勇气。” 豆豆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到房间里一个小隔间门口,推开隔间的门。于甜杏探头一看,里面有一个白色的陶瓷盆,盆的上方有一个银色的管子,管子下面有一个小开关;旁边是一个白色的陶瓷物件,上面有一个盖子。“这就是水龙头,打开开关就能出水,用来洗漱;这个是马桶,上厕所用的,用完按一下旁边的按钮,水就会把脏东西冲下去,很干净,也不会有臭味。” 豆豆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 “哗哗” 地流了出来。 刘春桃赶紧凑到水龙头边,伸手接了点水,水的清凉让她忍不住 “呀” 了一声,惊讶地说:“这水咋这么清?还这么方便,一打开就有!我们老家喝水,要去村口的井里挑,来回要走两里地,遇到下雨天,路滑得很,好几次我都摔在泥里,水桶也摔破了。要是井水浑浊了,还要沉淀半天才能喝,有时候沉淀完还是浑的,只能就着泥渣喝。要是家里有这么个水龙头,我娘就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去挑水了,也不用因为挑不动水偷偷哭了。” 她说着,又看了看马桶,小声问:“这玩意儿真能把脏东西冲下去?不会堵吗?我们老家的茅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掏一次,臭得能把人熏晕,掏茅房的人都要戴两层布巾。” 豆豆耐心地演示了一遍,按下马桶旁边的按钮,只听 “哗啦” 一声,马桶里的水旋转着把里面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于甜杏和另外三人都看呆了,柳三娘小声说:“这东西真神奇,比我们老家的茅房干净多了。我以前在织坊的时候,茅房就在织坊后面,夏天苍蝇能把人围起来,每次上厕所都要拿着蒲扇赶苍蝇,有时候苍蝇还会落在手上,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要是织坊有这么个马桶,也不会有人因为嫌弃茅房脏,宁愿憋着也不去了。” 等众人都参观完卫生间,豆豆又指着墙角一个白色的盒子说:“这个是空调,夏天热的时候可以开冷风,冬天冷的时候可以开暖风,这样房间里就会一直很舒服。” 她说着,按下了空调的开关,一阵凉风立刻吹了出来。刘春桃被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赶紧凑过去,感受着空调吹出来的风,惊讶地说:“这玩意儿还能出凉风?夏天的时候,我们老家热得不行,晚上只能在院子里铺张席子睡觉,还是热得睡不着,蚊子还多,咬得满身是包。要是有这么个东西,夏天就能睡个好觉了。” 豆豆笑着说:“你们先商量一下各自睡哪张床,把东西放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找我,我就在楼下的物业办公室。” 她说着,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四人,刘春桃率先开口:“我看这张床就不错,靠着窗户,能晒太阳。冬天的时候,晒过太阳的被子暖和,我娘最喜欢晒被子了,说晒过的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她说着,把自己的旧布包放在床上,布包上缝了好几块补丁,里面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短褐。 于甜杏看了看剩下的三张床,选了一张靠门的,她想着要是要有什么事,方便出去,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把自己的布包放在床上,布包里只有几件粗麻短褐和一块细麻布 —— 那是婆婆陈李氏熬了好几个夜织出来的,本来想给大郎做件新衣服,结果家里出了变故,就一直没做,她这次来的时候,婆婆偷偷把这块布塞给她,说让她自己留着,要是遇到难处,还能换点钱。 柳三娘选了一张中间的床,她把自己的布包放在床上,王秀英则选了最后一张靠墙角的床,她觉得靠墙角的床更安全,她把自己的布包放在床上,布包里只有一件稍微新一点的布衫 —— 那是她当奴仆时,主子赏的,她一直没舍得穿,想着要是有机会出门,就能穿这件衣服。 四人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柜子里,于甜杏打开自己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细麻布放进柜子里,生怕弄坏了,她想起婆婆卧病在床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 婆婆以前在洛阳王府做丫头的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织的布又细又软,要是婆婆能看到这么好的住处,肯定会很开心。 “咱们都说说自己的情况吧,能在这儿遇到,也是缘分。” 刘春桃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从食堂带回来的温水,温水的温度刚好,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煮的米汤,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 第12章 都不容易 刘春桃把刚从食堂带回来的温水碗往桌上轻轻一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 “嗒” 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分明。她指尖还沾着水迹,下意识蹭了蹭粗麻短褐的衣角 —— 这衣服是被休时从夫家带出的唯一像样物件,袖口磨破了边,她用旧线缝了三道补丁,却还是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我是汉时元朔长安人,家就在长安城郭外的刘家村。” 她垂着眼,声音先带着几分涩意,又慢慢沉了下来,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女子生不出儿子,在夫家就抬不起头。我嫁过去三年,只生了个女儿,婆家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婆婆每天指桑骂槐,说我是‘断根的扫把星’,丈夫起初还护着我两句,后来也被他娘撺掇得动了心思。”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指尖沾了点泪,又赶紧蹭在衣角上:“去年秋收后,夫家找了个由头,说我‘不孝公婆、无子不孝’,硬是把我休了。我抱着刚满五岁的女儿,连件厚衣服都没敢多拿,就被赶出了门。回了娘家,爹娘都老了,爹腿有疾,走不了远路,娘眼睛也花了,只能帮人缝补点衣裳换口饭吃。一家三口挤在村口的破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女儿总喊冷,我只能把她裹在怀里,整夜整夜地抱着她取暖。” 说到这儿,刘春桃突然抬头,眼里亮了点光:“还好女儿懂事,从不哭闹,每天跟着我去山里挖野菜,还会帮着捡柴火。有次她在山里看到野山楂,自己舍不得吃,揣在怀里带回家给我,结果果子被挤烂了,黏了她一衣襟。我问她为啥不吃,她说‘阿娘饿,阿娘吃’。” 她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哽咽,“现在好了,能来这儿做保洁,每个月有工钱,还能吃饱饭。等发了钱,我要给女儿买些糖吃,她长这么大,只在过年时见过别家孩子吃糖,连糖味都没尝过呢。” 柳三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把她蓝布长衫上的补丁照得格外清晰。她手里攥着那块细绒抹布,指腹反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像是在感受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听到刘春桃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却又藏着几分历经风霜的坚韧。 “我是明朝浙江人,家在沿海的柳家村。” 她缓缓开口,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我们那儿靠海,本是鱼米之乡,可前些年倭寇闹得厉害,经常上岸烧杀抢掠。那年我刚满十六,正在家里织布,突然听到村口有人喊‘倭寇来了’,我爹赶紧拉着我和娘往后山跑,可还是晚了 —— 倭寇追得紧,我和爹娘跑散了,我被两个倭寇掳走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那一路我都想着死,可又不甘心,总想着爹娘还在找我。还好走了没两天,遇到了戚家军的队伍,他们杀了倭寇,救了我。当时救我的是个百户长,姓周,他人好,见我无家可归,就把我带回了军营。后来相处久了,他说愿意娶我,我想着能有个依靠,就答应了。” “我们成婚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本该好好的。可去年冬天,周郎在跟倭寇的战斗中被砍了好几刀,伤得很重,躺了大半年都没好利索,连床都下不了。家里的担子全落在我身上,我只能去织坊做工,每天从天亮织到天黑,织一匹布才能换两升粟米。可今年赋税又加重了,织坊的活也少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接不到活,孩子们经常饿肚子。” 柳三娘把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工具桶里,眼里泛起了泪光:“大儿子今年八岁,小儿子六岁,女儿才四岁,冬天的时候都穿着打补丁的薄衣服,冻得手都肿了,却从来不说疼。有次小儿子发烧,我没钱买药,只能抱着他在屋里转圈,整夜整夜地哭。现在能来这儿,我总算能喘口气了,以后好好干活,能把这里的粮食带回家,孩子们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王秀英一直坐在角落的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听着两人的话,肩膀微微发抖。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是当年蒙古贵族家赏的,领口洗得发白,却还是比她以前穿的粗麻布衣服体面些。直到刘春桃和柳三娘都停了话,她才慢慢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又字字清晰。 “我是元朝的,以前是大都城里一个蒙古贵族家的奴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又藏着深深的无奈,“我家那口子是主子家的车夫,负责给主子赶车。我们虽然是奴仆,可日子还算安稳,主子有时候心情好,会赏我们一点粮食和布料,逢年过节还会赏点肉。我生了个儿子,今年四岁,小家伙聪明得很,才四岁就会数数,能从一数到一百,还会认几个简单的字 —— 都是主子家的小公子教他的。” 她嘴角牵起一点笑意,像是想起了儿子的模样:“我想着等儿子再大一点,就求主子让他去私塾旁听,学点东西,以后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当奴仆了。可没想到,上个月出了事。那天夫君赶着马车,送主子家的公子去城外的别院,路上突然窜出一只野兔,马车受惊,撞到了路边的树上。公子的头撞在了车辕上,流了很多血。” 王秀英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低,带着恐惧:“主子知道后,当场就发了火,叫人把夫君拖下去打。那么粗的棍子,一下下打在他身上,我跪在旁边求情,磕得头都破了,主子也没松口。最后夫君被打得半死,主子还把我们全家赶了出去,连一件厚衣服都没让我们带。” “那时候正是冬天,天寒地冻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们只能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夫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每天都喊疼,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咬着被子哼唧。我只能去街上乞讨,给夫君买药。可乞讨来的钱太少了,有时候一天只能讨到半个发霉的麦饼,连药钱的零头都不够。看着夫君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像刀割一样,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还好被选中来做保洁,要是再找不到活计,夫君可能就撑不下去了,我们家就真的散了。” 于甜杏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捧着那只塑料桶,桶身光滑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些。听着三人的遭遇,她的眼泪早就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桶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经历过苦难的沙哑。 “我是晋朝的,家在颍川郡许昌县的陈氏坞堡里。我夫君陈大江和小叔子陈大河都是陈家的部曲,跟着陈家老太爷做事。上个月陈家三爷要去雍州办事,让大江和大河跟着去护卫。走之前,大江把最后半袋粟米塞给我,说‘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照看阿母和孩子们,别省着吃’。”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又像是在平复情绪:“可谁能想到,这一去就成了永别。半个月后,同村跟着去的部曲家的小子逃了回来,浑身是伤,说路上遇到了盗匪和流民,大江和大河为了护着三爷,被乱刀砍死了,连尸首都没能抢回来。” “婆婆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窝一天比一天深陷,原本还算精神的人,短短十几天就瘦得脱了形。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我们都指望陈家能给点抚恤金,可左等右等,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后来五太爷家的秋管事来了,说大江和大河‘护卫不力’,不仅不给抚恤金,还把我们家租种的十三亩田收了回去。” 于甜杏抬手抹了把泪,继续说道:“那十三亩田是我们家唯一的依靠,每年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子糊口。田没了,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在这乱世根本没有活路。家里只剩下最后半升麦,还是我回娘家时,爹硬塞给我的。我有四个孩子,大郎才十三岁,在坞堡的木匠铺做学徒,每天要干八个时辰的活,还经常被师傅打骂,有时候回来,手上全是伤口;二女儿香荷才十一岁,就要帮我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拾柴火;二郎九岁,憨厚力气大,每天去山里挖野菜,有时候会被荆棘划破手,却从不喊疼;四郎才三岁,还不懂事,经常哭着要爹,我只能哄他说‘爹去给你买糖了,很快就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绝望:“后来,我们拼尽全力把田里的粮食收割完,存放在西头的库房里,以为能撑到开春。可没想到,一天夜里库房突然着火了,火光冲天,我们拼了命地去救,却还是晚了,粮食被烧得一粒不剩。我冲进火场想抢点粮食出来,结果被掉落的木梁砸伤了后背,醒来后就得到这个活计。” 于甜杏突然抬头,眼里有了点光:“现在有了这份活计,至少能让孩子们吃上饱饭,婆婆也能好好治病了。等发了工钱,我要给婆婆买些草药,她的身子太弱了;还要给孩子们买些布料,给他们做新衣服,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冬天根本不保暖。”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丝暖意。原来大家都过得这么不容易,都在乱世里挣扎求生,如今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相遇,有了一份能养活家人的活计,也是一种幸运。 刘春桃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起来,拍了下桌子:“不管以前多苦,现在好了!咱们有这么好的住处,床又软又暖和,还有能出凉风的空调,比咱们老家的破屋强百倍!每天还能吃饱饭,食堂的红烧肉那么香,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豚肉竟然能这么好吃!”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指了指墙上的电灯:“还有这个灯,不用点油灯,一按就亮,比咱们老家的油灯亮多了,晚上干活也不用怕看不清了。我看这物业一定是神仙派下来救我们穷苦人的!我以后每天都要拜拜,感谢神仙保佑!” 柳三娘也跟着笑了,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在织坊,每天都担心饿肚子,现在不用怕了,只要好好干活,就能拿到工钱,还能把这里的粮食带回家,给孩子们吃。我要给孩子们买些布料,给他们做新衣服,孩子们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去年冬天,他们还穿着打满补丁的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王秀英也露出了笑容,虽然笑得有些腼腆,却很真诚:“我要给夫君买些草药,他的伤不能再拖了。还要给儿子买些笔墨纸砚,教他认字,不能让他像我们一样当奴仆。” 于甜杏看着三人的笑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她想起家里的孩子们,想起婆婆,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了扬:“等我发了钱,要给大郎买把新的木匠工具,他现在用的工具还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又旧又钝;还要给香荷买个新的发簪,她总羡慕别家姑娘有好看的发簪;二郎喜欢画画,我要给他买些颜料,让他能画画;四郎还小,我也要给他买糖。” 四人聊着聊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刘春桃说起长安城里的集市,说那里有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还有耍杂耍的,说得眉飞色舞;柳三娘说起浙江的水乡,说那里的水很清,能看到水里的鱼,还有乌篷船,摇摇晃晃的很有意思;王秀英说起大都城的热闹,说那里有很多商铺,卖什么的都有;于甜杏说起颍川郡的麦田,说秋天的时候,麦田一片金黄,风吹过,像波浪一样。 说着说着,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些。刘春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着说着,怎么觉得这么困呢?” 柳三娘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笑着说:“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又吃得太饱,就容易犯困。” 四人都觉得有些倦意,便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于甜杏躺在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子,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应 —— 她这辈子都没盖过这么软的被子,以前在家,盖的都是打满补丁的旧被子,里面的芦花、茅草硬邦邦的。她闭上眼睛,想着家里的孩子们,想着以后的日子,嘴角带着笑意,慢慢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于甜杏被刘春桃的惊呼声吵醒。她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些,刘春桃正坐在床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我的天!我们竟然睡了这么久!” 刘春桃指着时钟,声音里满是惊讶,“这上面的数字,我虽然看不懂,可看太阳的位置,至少睡了两个时辰了!以前在家,每天都要忙着找吃的,哪有时间睡觉啊!” 柳三娘和王秀英也醒了,两人都揉着眼睛,脸上满是疑惑。柳三娘看了看窗外,说道:“确实睡了很久,刚才阳光还在窗户中间,现在都快到窗户底下了。” 四人赶紧起身,洗漱了一下。于甜杏用卫生间的水龙头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流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上还有些疲惫,却比在晋朝时精神了很多。 四人听了,眼里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于甜杏想着能把食堂的饭菜带回家给孩子们吃,心里就充满了期待。柳三娘想着能给孩子们带些好吃的,脸上也笑开了花。刘春桃和王秀英也一样,都盼着能早点把这里的好东西带回家。 第13章 雾是甜的 四人收拾好东西,下楼到了一楼的物业办公室。豆豆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她们进来,笑着站了起来:“你们醒啦?正好,我给你们准备了东西。”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四块长方形的牌子,递给她们每人一块。于甜杏接过牌子,仔细看了看,牌子是塑料做的,上面有她的照片,还有她的名字和工种 ——“保洁员 于甜杏”。照片里的她,穿着物业给的工作服,脸上带着一点拘谨的笑容。 “这是每个人的工牌,每天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带在身上,不能弄丢了。” 豆豆解释道,“以后你们的工资也会打到这上面,到时候你们可以用这个工牌去小区的小卖部买东西。” 刘春桃拿着工牌,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好奇:“钱还能打在这上面?这玩意儿这么神奇?我可得好好收着,要是丢了,可就拿不到工资了。” 她说着,把工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还拍了拍,生怕它掉出来。 王秀英也把工牌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拿着什么稀世珍宝:“有了这个,就能拿到工资了,夫君的药钱就有着落了,儿子也能上学了。” 豆豆看着她们的样子,笑了笑:“你们放心,只要好好工作,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按时打到工牌上。现在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你们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换了自己的衣服,去消毒间做个全身消毒,然后在脑海里跟系统说‘回家’,就能回到自己的朝代了。回家后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上班。” 四人赶紧去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张翠兰和苏阿妹已经在排队。四人马上排到队尾,看着食堂菜盆里的菜,有肉末茄子、炒青菜、粉蒸肉,还有一个苹果。于甜杏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心里暖暖的 —— 这在晋朝,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吃得上这样的饭菜,等会自己带回去,要让阿母和孩子们也吃到。 四人都是决定把晚饭打包带回家不在食堂吃的,所以排着队打包了晚上的饭菜,目光却紧紧锁在墙角的打包区 —— 那里摆着一摞透明的塑料餐盒,盒盖边缘印着 “清风小区物业食堂” 的浅蓝字样,在冷光灯下泛着干净的光泽。于甜杏之前听豆豆说过,这叫 “打包盒”,轻便还不漏汤,比家里用的破陶碗方便百倍。就是这个打包盒能看到盒里面好神奇。 “保洁组的几位姐,是要晚餐打包,得抓紧些,消毒后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家呢。” 食堂的张师傅系着白色围裙,正将一份粉蒸肉舀进餐盒,蒸汽裹着肉香飘过来,于甜杏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粗布兜。 换了自己的衣服,去消毒间做了全身消毒。于甜杏走进格子里,刚站好,就有淡淡的雾气喷了出来,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却不刺鼻,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孩子们的模样 —— 香荷会不会还在山里拾柴?长地是不是又在担水?长林是不是又在哭着要娘?大湖和长田去镇上找活计,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阿母是不是又在整理纺织机,想要织布?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家人,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连后背的灼伤都不那么疼了。消毒结束后,四人站在物业办公室的门口,豆豆笑着对她们说:“回去吧,路上小心,明天准时来上班。” 四人点了点头,在脑海里跟系统说:“回家。” 瞬间,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于甜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风吹了起来,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晋朝陈氏坞堡的破屋里。 等白光散去,于甜杏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茅草屋顶 —— 房梁上还挂着晒的干野菜,枯黄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墙角的蛛网沾着细小的灰尘,是她离家前没来得及清理的;身下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带着温热的触感,与小区里冰凉光滑的瓷砖截然不同。 “真…… 真的回来了!” 于甜杏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的黄土,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怕这一切是梦,怕自己还在火场里挣扎,怕孩子们还在饿着肚子等她。可掌心传来的泥土颗粒感、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她真的带着能让家人吃饱的饭菜回来了。 她赶紧摸了摸内兜,塑料盒还在,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院子里的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下午还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胭脂;灶台上那只豁了口的瓦罐还摆在原地,旁边放着香荷早上用的吹火筒,筒口还沾着点点炭灰。 “阿母!” 于甜杏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陈李氏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线,却没心思捻,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头发又白了些,原本就消瘦的脸因为这半天的担忧,显得更加凹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衫,领口处又磨破了一块。 听到脚步声,陈李氏猛地转过头,看到于甜杏的瞬间,手里的麻线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足足有三息时间,才颤抖着站起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阿杏…… 你…… 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从午时到现在,我们找了你快三个时辰!香荷和小草去后山寻了,连香兰都带着二郎、三郎去坞堡里的巷弄找,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老婆子…… 我这老婆子也不活了!” 陈李氏说着,就朝于甜杏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指腹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疼,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于甜杏赶紧扶住婆婆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又酸又暖:“阿母,我没事,我就是去了个远地方,现在回来了,您别担心。” “远地方?” 陈李氏疑惑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后背的伤口上 —— 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破布,虽然经过消毒,却依旧能看到渗出的淡淡血痕,“你后背还有伤,能去哪?是不是去求五太爷了?他是不是为难你了?我就说不能去!那老东西心狠手辣,大江和大河都为陈家死了,他还收我们的田,哪会帮我们!” “不是,阿母,我没去找五太爷。” 于甜杏左右看了看,确认院门外没人,才扶着陈李氏往房间里走,顺手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几缕夕阳,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她从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裹着旧布的塑料盒,一层层解开布,掀开盖子 —— 粉蒸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油亮的肉片裹着金黄的米粉,旁边还躺着几块软糯的土豆,连带着米饭的清甜,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浓郁。 陈李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活了四十五年,在洛阳王府做丫头时见过不少山珍海味,可从未闻过这么勾人的香气。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塑料盒的边缘,温热的触感传来,又赶紧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宝贝:“这…… 这是啥?肉?这么好的肉,你从哪弄来的?” “阿母,我跟您说件事,您一定要相信我,这事关系到我们全家的活路。” 于甜杏压低声音,将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事捡重要的跟婆婆说 —— 她没提复杂的 “时空”“实验”,只说自己被 “神仙” 选中,去一个叫 “清风小区” 的地方做活计,每天打扫卫生,就能拿到能换粮食和肉的 “工钱”,还能把那里的饭菜带回来。 陈李氏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手里的麻线掉在地上也没察觉:“你是说…… 你去了神仙住的地方?这…… 这不是说书先生才会讲的故事吗?” “是真的,阿母。” 于甜杏把塑料盒递到她面前,“您闻这肉香,比五太爷家宴席上的还香。以后我每天去那里做工,就能带粮食和肉回来,我们有粮了,您的病也能抓药治了。” 陈李氏看着盒里的粉蒸肉,又看了看于甜杏认真的眼神,突然 “扑通” 一声跪下身,对着空气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谢神仙保佑!谢谢神仙开恩!我们陈家没做过坏事,大江和大河都是好孩子,谢谢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阿母,您快起来!” 于甜杏赶紧扶起她,看着婆婆额头上瞬间红起来的印子,心里一阵心疼,“这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连香荷他们也不能说太多。我怕他们年纪小,不小心说漏了嘴,要是被别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会把我当怪物烧了,到时候我们全家就真的没活路了。” 陈李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连连点头:“极是极是!阿母谁也不说,就说你去坞堡外的远房表亲家做工了,那家表亲心善,管饭还能给点粮食。等孩子们回来,我也跟他们叮嘱清楚,让他们守好这个秘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陈长山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喊声:“阿婆!我们把坞堡里的木匠铺、布铺都找遍了,都没看到大伯母…… 会不会…… 会不会大伯母出事了?” 紧接着,是陈香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不会的,三郎别乱说,大伯母肯定是去寻粮食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于甜杏心里一紧,刚想出去,就看到陈长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今年才五岁,穿着一件短到膝盖的粗麻衫,小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野菜根 —— 那是他在坞堡巷弄里挖的,本来想留给弟弟陈长林。 看到于甜杏站在房间门口,陈长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扔掉手里的野菜根,撒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二姐!二哥!大伯母回来了!大伯母真的回来了!”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陈长地、陈香兰都跟着跑了进来。陈长地的手背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小口子,渗着血珠,却顾不上擦,跑到于甜杏面前,仰着小脸,眼泪 “啪嗒啪嗒” 地掉:“阿母,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好久,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陈香兰站在最后,她看到于甜杏,小声说:“大伯母,你回来了就好,我上午和大姐挖了些草药,给你敷后背的伤。”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狼狈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蹲下身,伸手替陈香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泥土,又摸了摸陈长地粗糙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阿母怎么会不要你们?阿母去给你们找吃的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陈长林的哭声 —— 他中午被陈香荷哄睡着后,醒来没看到于甜杏,又开始哭闹,哭着要阿母,闹了一个下午半个时辰前哭累了才睡。听着外面大家说话的声音醒过来。陈长林今年才三岁,小脸蜡黄,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小短褐,袖口磨破了,露出细细的手腕。他揉着眼睛,小脸上满是睡意,看到于甜杏,一下子就精神了,伸着小手要她抱:“阿母!抱!饿…… ” 于甜杏赶紧接过他,将他抱在怀里。小家伙瘦瘦的,轻飘飘的,还没邻居家两岁的孩子重。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还在小声啜泣:“阿母,饿……” “饿了吧?阿母带吃的回来了,现在就去煮,我们今晚好好吃一顿。” 于甜杏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着他走向厨房。陈李氏也赶紧起身,对着孩子们说:“快,把院子收拾一下,二郎去井里挑桶水,香兰把你阿母和大姐叫回来,我们今晚有好东西吃!” 孩子们虽然疑惑,但看到于甜杏和陈李氏脸上的笑容,也都开心起来。陈长地扛起水桶就往井边跑,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却没让水桶洒出一滴水,陈长山则拉着陈长林的手,在院子里捡石榴花瓣,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于甜杏走进厨房,灶膛里还有点余烬,她添了几根细柴,用吹火筒轻轻吹了吹,火苗 “噼啪” 地跳了起来,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她先把打包盒里的米饭倒进那只豁了口的瓦罐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碗井水倒进去 —— 这米饭是她特意多要的,颗粒饱满,洁白如玉,在晋朝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吃得上。 瓦罐里的白米渐渐煮开,冒出细密的水泡,清甜的米香味越来越浓,雾气顺着罐口飘出来,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陈长林忍不住张大嘴,拼命地吸着雾气,小脸上满是满足:“甜…… 阿母,雾是甜的!” 陈长地也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小脸,张大嘴吸着雾气,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飘到嘴边的雾气,惊喜地说:“真的是甜的!比我们以前喝的粟米粥香多了!这白米粥煮好,肯定特别好喝!” 第14章 这是豚肉? “你们俩干啥呢?跟馋猫似的!” 赵小草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一块刚洗好的粗布,看到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都把嘴闭上,一会粥好了都有的吃,别挡着你大伯母煮菜。” 赵小草今天去后山挖野菜,挖了满满一筐灰灰菜和马齿苋,回来却没看到于甜杏,心里急得不行,跟着孩子们在坞堡里找了半天,现在才回来。她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了,头发上还沾着草籽,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第一时间来帮忙。 陈长地不服气地说:“二婶,这雾真的是甜的!你不信你闻闻!” 赵小草本来不想理他,可架不住陈长林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二婶,甜的,真的甜。” 她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吸了一口飘来的雾气,眼睛一下子亮了 —— 那雾气里带着淡淡的米香,还有一丝清甜,确实和以前煮粟米粥时的味道不一样。 “还真有点甜。” 赵小草惊讶地说,“这白米也太金贵了,竟然能煮出这么香的雾。” 这时,陈香兰也端着一个破木盆走进来,盆里装着刚捡的石榴花瓣 —— 她想把花瓣晒干,给于甜杏做个香包。听到他们的话,也好奇地凑过来,张大嘴吸了一口雾气,笑着说:“真的是甜的!这米也太香了吧!我们今晚能喝到这么香的粥吗?”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以前总觉得,在这乱世里,能让孩子们不饿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却没想到,一碗白米粥的香气,就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她摸了摸陈香兰的头,说:“能,不仅能喝到白米粥,还有肉吃,是用米粉蒸的肉,可香了。” 陈香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今年九岁,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几次肉,上次吃肉还是去年陈大江从雍州回来,带了一小块腊肉,阿婆煮了汤,她只喝了一小碗,就觉得是天下最美的味道。 粥要在锅里多熬一会才软烂香稠,于甜杏让陈香荷看着火,自己则拿着另一个小瓦罐,把打包盒里的粉蒸肉、肉末茄子和炒青菜都倒了进去。粉蒸肉一进瓦罐,香气更浓了,油珠在罐底 “滋滋” 作响,引得外面的陈长山和陈长林频频往厨房里探头。 “阿母,肉好了吗?我好饿。” 陈长林趴在厨房门口,小声问。 “快了,再等一会,粥煮软了就吃。” 于甜杏笑着说,又往瓦罐里加了一点井水 —— 她怕肉太油,孩子们吃了会不舒服。 赵小草坐在灶台边,看着于甜杏忙碌的身影,小声问:“阿嫂,你这粮食和肉,真的是从远房表亲家拿的?那家表亲怎么会这么大方?” 于甜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那家表亲是做买卖的,家里条件好,看我们可怜,就多帮衬了点。你别多问,以后我每天去做工,就能带回来粮食和肉,我们全家就能吃饱饭了。” 赵小草虽然还有疑惑,但看到于甜杏坚定的眼神,也没再多问。她知道于甜杏不是会说谎的人,既然于甜杏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她叹了口气,说:“以前大河在的时候,虽然日子苦,可好歹有他撑着,现在……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 提到陈大河,于甜杏心里也一阵发酸。陈大河虽然话不多,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每天跟着陈大江去做工,回来还会帮着赵小草做家务,对孩子们也很疼。要是他还在,看到孩子们能吃上白米粥和肉,肯定会很开心。 “都会好起来的。” 于甜杏拍了拍赵小草的手,“以后我们好好做工,攒点粮食,等明年开春,再找块荒地种点豆子和蔬菜,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赵小草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想起陈长山和陈香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帮着于甜杏,让孩子们能吃饱饭,能穿上暖和的衣服。 很快,粥煮好了,于甜杏把瓦罐从灶膛上拿下来,白米粥冒着热气,米粒软烂,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旁边瓦罐里的肉也热好了,粉蒸肉油亮软糯,肉末茄子酸甜可口,炒青菜翠绿欲滴,引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陈李氏把家里唯一一张完整的木桌搬到院子里,又拿出几个粗瓷碗 —— 碗上都有豁口,是家里最好的餐具了。于甜杏先给陈李氏盛了一碗白米粥,又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在碗里:“阿母,您先吃,补补身子。” 陈李氏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白米粥和肉,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活了四十五年,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软烂,入口即化,米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细细品味。 “好吃…… 太好吃了。” 陈李氏哽咽着说。 于甜杏又给孩子们盛粥,每个孩子的碗里都夹了一块肉。 陈长山看到碗里的白米,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大伯母,这是啥?是白米吗?” 陈李氏笑着点头:“是稻米,南方种的多,我们这边很少种。阿杏,这肉是豚肉?” “豚肉?” 陈长地和陈长林都惊呆了,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陈长林还小,不知道肉有多珍贵,只是跟着哥哥兴奋;陈长地却知道,豚肉特别骚,没有这么好吃。 于甜杏笑着道:“阿母,是豚肉,煮的时候放了香料。” 陈长林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烫得他直咧嘴,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甜…… 好吃!阿母,还要!” 陈香荷小口小口地吃着肉,眼睛里满是满足。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粉蒸肉的米香裹着肉香,一点都不腻,嚼在嘴里,满是幸福感。 陈长地一边吃,一边看着于甜杏,小声说:“阿母,你也吃,别光看着我们。” 于甜杏笑着说:“我吃着呢,你们快吃,不够还有。”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夹了一点炒青菜 —— 她舍不得吃肉,中午自己已经吃很多了,想留给孩子们和婆婆。 “阿嫂,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做工吧?” 赵小草突然说,“我有力气,能帮你干活,还能多带点粮食回来。” 于甜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那家表亲只收我一个人做工,而且你还要在家照看阿母和孩子们,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跟表亲说说,看能不能让你也去。” 她知道赵小草想帮忙,可 “蝴蝶效应” 项目只选了她一个人,她不能把陈大湖也卷进来。而且家里也需要人照看,赵小草在家,她也能更放心。 赵小草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于甜杏说得有道理,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在家好好照看阿母和孩子们,你在外面做工,也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于甜杏说。 晚饭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了,每个孩子都吃得饱饱的,连碗底的粥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着饱嗝,小脸上满是满足;陈香荷和陈香兰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哼着儿歌;陈长地和陈长山在院子里玩捉迷藏,笑声传遍了整个巷弄。 于甜杏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困难,可只要能让家人吃饱饭,能让孩子们开心,再苦再累,她都愿意。 夜色渐深,坞堡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陈李氏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阿杏,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是大江和大河泉下有知,看到孩子们能吃饱饭,肯定会很开心。” 于甜杏坐在床边,给婆婆掖了掖被子:“阿母,您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我还要去做工呢。” 陈李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容。她知道,有于甜杏在,这个家就不会散,孩子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第15章 这不要了吗? 天还没亮透,晋朝陈氏坞堡的巷弄里就飘着一层薄雾,沾在茅草屋顶上,像撒了把碎霜。于甜杏是家里第一个醒的,她轻手轻脚地从干草铺上坐起来,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陈长林。小家伙昨晚吃了半块粉蒸肉,睡得格外沉,小嘴角还沾着点米渍,怀里紧紧抱着她昨天带回的一次性筷子 —— 那是他眼里最稀罕的 “玩具”。 灶房里,赵小草已经生好了火,瓦罐里煮着的野菜粥 “咕嘟咕嘟” 冒着泡,灰灰菜和马齿苋的涩味混着零星的粟米香,在晨雾里飘散开。这是家里仅剩的一点粟米,赵小草特意多熬了会儿,想让粥更稠些,好让孩子们多垫垫肚子。 “阿嫂,你醒了?” 赵小草看到于甜杏走进来,赶紧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粥快好了,我还留了点热乎的,你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于甜杏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 那是昨天从清风小区食堂带回来的苹果。苹果还带着点余温,表皮红彤彤的,在昏暗的灶房里显得格外鲜亮。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把苹果放在粗瓷盘里,将苹果切成了八瓣:“这是那边的果子,叫苹果,甜得很。阿母年纪大了,给她留一瓣;香荷、长地、香兰、长山和长林,每人一瓣,你也尝尝。” 赵小草看着盘子里红彤彤的苹果,眼睛都直了。她活了二十五年,只在镇上的货郎担上见过一次这样的果子,当时货郎说要半斗粟米才能换一个,她连凑近看的勇气都没有。“阿嫂,这太金贵了,我就不用了,给孩子们吃吧。” “拿着吧,你也辛苦。” 于甜杏把一瓣苹果塞进她手里,“这果子不能放,以后我做工还能再带回来。” 赵小草接过一瓣苹果,指尖触到光滑的果皮,心里一阵发烫。她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一点都不涩,比山里的野山楂好吃百倍。她赶紧把剩下的苹果瓣包好,想着等孩子们醒了再分给他们。 不一会儿,陈李氏和孩子们也醒了。陈李氏看到盘子里的苹果,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 南边来的果子吧?我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听主子说过,叫‘频婆果’,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吃得上。”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瓣,放进嘴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甜,真甜。要是大江、大河还在,看到孩子们能吃上这么好的果子,肯定会很开心。” 孩子们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苹果。陈长林伸着小手,嚷嚷着要 “甜果子”;陈香兰虽然也想吃,却还是先把一瓣苹果递给了陈长林:“小弟给你。”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互相谦让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摸了摸陈长林的头,把最后一瓣苹果递给香荷:“快吃吧,吃完阿母要去做工了。” 朝食吃得简单却温馨,野菜粥虽然稀,可就着苹果的清甜,孩子们也吃得格外香。饭后,于甜杏把最后一瓣的苹果给陈李氏吃,又叮嘱赵小草好好照看家里,才背着空布兜,在脑海里默念 “去清风小区”。 白光闪过,于甜杏再次站在了物业办公室的走廊里。淡蓝色的瓷砖冰凉光滑,头顶的电灯亮得晃眼,与晋朝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她赶紧往消毒间走,路上遇到了同样赶来上班的刘春桃。 “于姐,你来得挺早啊!” 刘春桃手里拿着工牌,脸上满是兴奋,“我昨天把苹果带回家,我家丫头吃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还说要跟我一起来做工呢!” 于甜杏笑着点头:“孩子们开心就好。快走吧,消毒完还要去吃朝食。” 两人走进消毒间,依次站进透明的格子里。淡蓝色的雾气喷了出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于甜杏下意识地把布兜抱在怀里,怕雾气弄湿了里面的东西。消毒结束后,穿上自己浅灰色的工装,衣服上绣着 “清风小区保洁” 的字样,布料柔软舒适,比家里的粗麻短褐好多了。摸了摸胸前的口袋,把工牌放了进去 —— 这是她做工的凭证,可不能弄丢了。 换好衣服,两人往食堂走去。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早餐了,空气中弥漫着肉包子、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勾得于甜杏胃里一阵发空。她走到取餐窗口,将工牌递给工作人员:“麻烦给我一份早餐。” 工作人员接过工牌,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滴” 的一声后,递给她一个餐盘:“您的早餐,两个肉包子、一根油条、一个鸡蛋、一碗豆浆。” 于甜杏双手接过餐盘,心里一阵发烫。两个白胖胖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油珠从褶子里渗出来;油条金黄酥脆,比镇上货郎卖的粗面油条好看多了;鸡蛋是白煮的,蛋壳光滑;豆浆装在透明的杯子里,上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豆皮。这在晋朝,有的她都没见过,如今她每天都能吃到。 “于姐,你快吃啊,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春桃已经咬了一口肉包子,嘴角沾着油星,“这包子馅真多,全是肉,比我家过年包的菜包子好吃百倍!” 于甜杏却没动筷子,她把肉包子、油条和鸡蛋放进布兜 —— 肉包子和油条可以带回家给孩子们吃,鸡蛋留给陈李氏补身子。她只端起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甜甜的,带着豆子的清香,比家里的粟米汤好喝多了。 “于姐,你怎么不吃啊?” 刘春桃疑惑地问。 “我不饿,这些带回家给孩子们吃。” 于甜杏笑着说,“你快吃,吃完还要去工具间拿工具。” 刘春桃这才明白过来,她赶紧把自己的一个肉包子、一根油条也放进自己的布兜:“于姐,这个你也拿着,我一个就够了。我家丫头也爱吃肉包子,这油条我阿耶阿母肯定喜欢” 两人吃完朝餐,往工具间走去。工具间里,扫把、拖把和抹布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于甜杏拿起自己的工具 —— 扫把杆光滑无刺,扫把头是白色的塑料丝;拖把杆可以调节长短,拖把头是浅蓝色的布套;抹布分粗布和细绒两种,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工具都完好无损,才背着工具桶,往自己负责的 5-8 栋走去。 5-8 栋在小区的中间,旁边有个小花园,早上的阳光洒在草坪上,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于甜杏先从 5 栋开始打扫,她拿起扫把,顺着一个方向,仔细地清扫着楼门口的空地。落叶和灰尘被她扫成一小堆,然后用簸箕装起来,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扫地的动作很认真,膝盖微微弯曲,手臂自然摆动,尽量不让灰尘扬起来。路过的居民看到她,都友好地打招呼:“早啊!” 于甜杏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现代话,可脑海里的 AI 系统会自动翻译成晋朝的语言。她赶紧点头微笑,却不敢多说话,怕说错话引起怀疑。 清扫完 5 栋和 6 栋,已经快到中午了。于甜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在楼门口的石凳上休息。她摸了摸里面的肉包子和油条,心里满是期待 —— 孩子们看到这些,肯定会很开心。 休息了一会儿,于甜杏又拿起工具,往 7 栋走去。7 栋的居民大多是上班族,早上已经出门了,楼道里很安静。她先清扫了楼门口的空地,然后拿着扫把和簸箕,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亮,墙壁上的电灯不用点油灯就能照亮每个角落。于甜杏从 7楼开始,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清扫,连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她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扫到了7栋和8栋垃圾桶放置处。 就在这时,从7栋出来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妇人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袋像蒸饼(馒头)一样的栋,正准备往垃圾桶里扔。于甜杏看到了,赶紧上前一步,小声说:“您好,这…… 不要了吗?”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面包明天就过期了,我们家孩子不爱吃,扔了可惜,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于甜杏赶紧道谢,接过塑料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五袋,包装五颜六色的,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字,可透过包装能看到里面的面包金黄松软,她闻了闻,一股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比家里的麦饼香多了。 “谢谢您,真是太感谢了!” 于甜杏把小面包小心地放进布兜,心里一阵激动。这面包可以带回家给孩子们当零食,比山里的野果子好吃多了。 妇人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扔了也是浪费。你慢慢打扫。” 于甜杏目送妇人离开,又继续清扫楼梯间。她的脚步更轻快了,心里满是干劲。她知道,只要好好工作,不仅能拿到工资,还能捡到居民不要的好东西,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第16章 小面包 中午的阳光透过物业办公室的玻璃门,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于甜杏扛着扫把往工具间走,竹制的扫把杆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握在手里暖融融的。刚走到工具间门口,就看到柳三娘和王秀英也提着拖把过来,两人的额头上都沾着汗,浅蓝色的保洁服后背湿了一片,却难掩脸上的笑意。 “于姐,你也刚忙完啊?” 柳三娘率先打招呼,她手里还攥着两个空塑料瓶,瓶身被捏得瘪瘪的,却擦得干干净净,“我上午在 9 栋清扫时,捡了好几个这玩意儿,豆豆说能卖钱,我就收着了。” 王秀英也笑着点头,从工具桶里掏出三个空纸盒:“我在 13 栋捡的,居民扔在垃圾桶旁边,还很新,带回家能给孩子装东西。” 于甜杏看着两人手里的 “废品”,也忍不住笑了:“我上午也有收获,7 栋有位大姐扔了袋吃食,系统说这叫面包还能吃,我一会先放在休息室了。咱们先把工具放好,去食堂吃饭吧,正好问问春桃上午怎么样了。” 三人把工具放回原位 —— 扫把靠在架子上,拖把挂回挂钩,抹布叠好放进塑料桶,动作熟练又整齐。工具间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灰尘味,却让她们觉得格外安心,这里的每一样工具,都是她们在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 把各自“废品”放在休息室后三人往食堂走,于甜杏忍不住问:“春桃怎么还没回来?她负责 1-4 栋,按理说比我们离食堂近。” 王秀英想了想,说:“我回来从 1 栋过时,看到她还在清理 2 栋的垃圾桶,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旁边堆了好多空塑料瓶,估计是忙着收拾,忘了时间。”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春桃提着一大袋东西,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她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浅蓝色的保洁服上沾了点灰尘,却一点都不在意,看到于甜杏三人,立刻挥着手喊:“于姐!柳姐!王姐!我在这儿!” 三人赶紧停下脚步,等刘春桃跑过来。刘春桃喘着粗气,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兴奋地说:“三位姐姐,你们不知道,我上午可遇上好事了!2 栋有户人家,昨天给孩子开生日聚会,清出了一大堆空塑料瓶,满满两大袋!我跟人家说这瓶子能卖钱,人家还笑着让我都拿走,我折腾了好半天才收拾完,差点耽误吃饭。” “这么多?” 柳三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上午才捡了两个,你这一下子就捡了两大袋,可真厉害!” 刘春桃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可不!我想着多捡点,攒够了去小卖铺卖钱,给我家丫头买块花布做新衣裳。对了,你们上午有什么收获?” 于甜杏笑着说:“我上午在 7 栋,有位大姐扔了袋小面包,系统说还没过期,能吃,我放在休息室我床铺下了,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看看。” “小面包?” 刘春桃眼睛一下子亮了,“吃食?” 于甜杏点头:“你快去放东西,我们等你一起去食堂。”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进食堂,中午的食堂格外热闹,其他工种的人也都来吃饭了。取餐窗口前排着队,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的菜品:青椒炒回锅肉、炒青菜、番茄炒蛋、冬瓜汤,还有雪白的米饭。香气顺着窗口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刘春桃迫不及待地排到队尾,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前看,嘴里还念叨着:“快点快点,我都饿坏了,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你们说之前我一天就一个窝窝头也能过一天,现在一个包子我不到中午就饿了。” 于甜杏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一会儿,四人都打好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的回锅肉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炒青菜翠绿欲滴,还带着水珠;番茄炒蛋酸甜可口,红黄相间;冬瓜汤清亮见底,飘着几粒葱花。 刘春桃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地说:“太好吃了!这肉比我家过年时吃的还香,要是能带回家给我家丫头尝尝就好了。” 柳三娘也小口吃着肉,眼眶微微发红:“我家那两个小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的肉,昨天带回去一肉末茄子,他们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 王秀英一边吃一边说:“可不是,我家几个小的也吃的开心。” 四人一边吃一边聊,刘春桃说起上午收拾塑料瓶时的趣事:“2 栋那户人家的孩子,才五岁,看到我捡瓶子,还跑过来帮我递,嘴里喊着‘阿姨,这个也是空的’,可乖了。他娘还跟我说,以后有空瓶子都给我留着,让我每周过去拿一次。” 柳三娘也笑着说:“我上午在 10 栋,有位老奶奶看到我清扫楼梯,还递给我一杯水,说‘姑娘,歇会儿吧,别累着’。那杯水是温的,喝着心里暖暖的,比家里的井水还甜。” 王秀英也分享着自己的经历:“14 栋有位大爷,看到我擦扶手,还教我怎么擦才干净,说‘姑娘,你顺着纹路擦,又快又干净’,我照着他说的做,果然擦得亮堂堂的。” 于甜杏听着她们的话,心里也暖暖的。她想起上午在 7 栋遇到的那位扔小面包的大姐,还有那些热情的居民,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 “未来世界”,其实也很温暖。 吃完饭,四人往休息室走去。休息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于甜杏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 里面装着八袋小面包,包装五颜六色的,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字,可透过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的面包金黄松软,还夹着白色的奶油。 “就是这个!” 于甜杏把布包放在桌子上,“你们看,还很新,系统说明天才过期,今天吃正好。” 刘春桃赶紧凑过来,拿起一袋小面包,仔细看了看:“这就是小面包啊!包装真好看,比镇上货郎卖的点心还香。” 她轻轻捏了捏,面包软软的,还带着弹性,“于姐,我能闻闻吗?” 于甜杏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们都尝尝。” 刘春桃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包,一股甜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比家里的麦饼香多了。她忍不住咬了一小口,奶油的清甜混着面包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太好吃了!比我想象的还好吃!于姐,你真是太幸运了,能捡到这么好的东西。” 柳三娘和王秀英也尝了一口,都赞不绝口。 于甜杏从里面又拿出三袋,给没人一袋,三人齐齐摆手,于甜杏要他们收下“都带回去给家人尝尝,这可是甜的。” 柳三娘说:“这面包要是带回家给孩子们吃,他们肯定会很开心。” 王秀英也感慨道:“我家夫君伤得重,吃点这软和的面包正好,他现在只能吃稀粥,嚼不动硬东西。于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于甜杏笑着说:“不用谢,咱们都是姐妹,有好东西就该一起分享。你们以后有好东西就不给我了。” 三人都很感动,刘春桃说:“于姐,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我要是捡到好东西,也跟你一起分享。” 四人把小面包分好,各自放回自己的布包里,又聊了会儿下午的工作计划,就休息了。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了,晒得地面滚烫,鞋底踩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于甜杏提着工具桶,往 8 栋走去。8 栋在小区的西边,靠近停车场,周围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茂密,能遮挡住一部分阳光。 刚走到 8 栋门口,就看到几位老人坐在楼门口的石凳上晒太阳。他们穿着宽松的衣服,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到于甜杏过来,都友好地打招呼:“保洁员,来了啊!” 于甜杏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现代话,可脑海里的 AI 系统会自动翻译成晋朝的语言。她赶紧点头微笑,用晋朝的话小声说:“大爷大妈,下午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石凳上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水:“姑娘,上午清扫累了吧?快喝口水歇会儿,这水是凉的,解解渴。” 于甜杏接过水杯,杯子是透明的塑料杯,里面装着清凉的井水,还带着冰块,喝一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咙滑到肚子里,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她赶紧道谢:“谢谢您,大妈,您真是个好心人。” 老奶奶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你每天来清扫,把我们这栋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们该谢谢你才是。快坐下歇会儿,别累着了。” 于甜杏在石凳上坐下,和老人们聊了起来。老奶奶问她:“你家是哪里的啊?怎么来这儿做保洁了?” 于甜杏心里一紧,赶紧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大妈,我家在乡下,家里条件不好,听说这儿招保洁,就过来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不容易啊,你这么能干,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家孙子,跟你差不多大,还在上学,每天就知道玩,一点都不懂事。” 另一位老爷爷也跟着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我们能帮就帮。” 于甜杏听着老人们的话,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家里的婆婆和孩子们,要是他们也能生活在这样温暖的地方,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受欺负,该多好啊。 第17章 坞堡的累赘 一个下午于甜杏把8楼和两个垃圾桶放置区都清理干净,就迫不及待的放好工具去食堂打包晚餐,食堂取餐窗口前,她把工牌往台面上一放,声音带着刻意压下的急切:“麻烦给我一份红烧肉,多舀点酱汁,孩子爱吃。” 工作人员麻利地把红烧肉、炒青菜和米饭装进透明餐盒,又额外添了一勺蛋花汤:“今天汤剩得多,给你装上,带回家热着喝。” 于甜杏连声道谢,把餐盒裹进粗布兜,指尖触到里面早上剩下的肉包子,心里踏实得很。 休息室里空着,柳三娘她们大概还在收尾。于甜杏三两下换下浅灰色保洁服,把小面包、肉包子和油条一股脑塞进布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 肉包子要给陈长林,油条留着陈长田,小面包分给香荷和香兰,一样都不能少。她抓起工牌往消毒间跑,消毒时盯着墙上的时钟,心里默数着 “一、二、三”,等淡蓝色雾气散了,立刻在脑海里喊 “回家”。 晋朝陈氏坞堡的暮色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飘着青烟。于甜杏刚踏进院子,就见赵小草抡着斧头劈柴,粗布短褐后背湿了一大片;香荷和香兰蹲在石榴树下摘野菜,翠绿的灰灰菜在破竹篮里堆得冒尖;陈李氏坐在石凳上缝补衣裳,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追蝴蝶的陈长林和陈长山,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阿嫂,你啥时候回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小草先看到她,斧头往柴堆上一放。 陈李氏放下针线,笑着打圆场:“你们啊,忙得脚不沾地,阿杏回来时跟我打招呼了,就你们没听见。快让阿杏把东西放下,别累着。” “是啊,你们都忙的忙,玩的玩。看看我今天带什么回来了?”于甜杏 于甜杏掀开布兜,红烧肉的香气瞬间飘满院子。陈长林小腿 “噔噔” 扑过来抱住她的腿:“肉肉!阿母,肉肉!” 陈长山也攥着她的衣角,口水快流到下巴:“大伯母,昨天的肉好好吃,今天的肯定更香!”。这两天他好开心,昨天吃肉了,今天又有肉吃,以前阿耶在时都没有怎样,还有还有今天早上的那什么苹果好好好吃,比山上的野果都甜。大伯母最好了。 “你们俩鼻子比狗还灵!” 于甜杏捏了捏陈长林的小鼻子,把餐盒递给赵小草,“快烧火,让孩子们早点吃热乎的。” 又转头问陈李氏:“阿母,二郎呢?怎么没见着?” “白天拾的柴还在山上,他说去背回来,省得明天跑一趟。” 陈李氏往院门外瞟了瞟,“按理说该回来了,莫不是耽搁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伴着粗重的喘息。于甜杏迎出去,就见邻居田二牛扶着陈长地走来。陈长地的短褐沾满枯叶泥土,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手里的柴捆散了一地。 “于嫂子,可算着你回来了!” 田二牛把陈长地交过来,喘着气说,“九太爷家的小孙子带着两个跟班,在山上骂二郎是‘没爹的贱种’,说大江兄弟是废物,二郎气不过吵了两句,那三个小子就动手打他!要不是我赶过去,二郎还得吃亏!” 于甜杏抱着陈长地,指尖触到他肿起来的脸颊,心疼得手都发颤:“二郎,疼不疼?他们还说了啥?” 陈长地咬着牙,眼里满是倔强:“他们说…… 说我们家是坞堡的累赘,还说五太爷收了我们的田,就是要把我们赶出去……” 于甜杏的火 “噌” 地窜上来,可瞬间又压了下去。她知道,硬闯九太爷家肯定没用,门房绝不会让她进去。可她转念一想,昨天听布铺王掌柜说过,今天族长要去九太爷家议事,几位族老都会在 —— 这正是讨公道的好机会! 她把陈长地交给赵小草,摸了摸他的头:“二郎别怕,阿母去给你讨公道。” 又对陈李氏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阿母,你跟小草随后就来,记得多哭几声,让街坊邻居都听见。” 陈李氏瞬间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你放心去,阿母知道怎么做。” 于甜杏攥着拳头往九太爷家走,路上故意放慢脚步,还时不时抹抹眼睛,引得路过的佃农好奇地看她。到了九太爷家门前,青砖瓦房气派得很,两个门房叉着腰站在门口,一看就不好惹。 “站住!哪来的农妇?” 门房拦住她,语气不耐烦,“没看见里面有贵客吗?赶紧走!” 于甜杏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往地上一跪,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声音又大又亮,还带着十足的委屈:“九太爷!您老人家开开眼啊!我家大江和大河为了护着三爷,连命都没了!五太爷不给抚恤金就算了,您怎么还纵容孙儿打我儿子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人群多的地方挪:“他们说我男人是废物,说我们家是坞堡的累赘!九太爷,我们孤儿寡母没活路了啊!您要是不管,我们迟早要被饿死、打死啊!” 这会儿正是下工时辰,路过的佃农、部曲听到哭声,都围了过来。有人认得于甜杏,小声议论:“这不是陈大江家的吗?男人和小叔子都没了,可怜得很。”“九太爷家的小孙子本来就蛮横,肯定是欺负人了。”“五太爷收了她家的田,这会儿又挨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门房想驱散人群,可没人肯走,都盯着宅院大门,想看看里面的人怎么说。 这时,陈李氏和赵小草也赶来了。陈李氏扶着于甜杏,抹着眼泪哭:“九太爷!我们家没做错什么啊!大江和大河都是好孩子,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连孩子都要被人欺负!” 赵小草也帮着哭:“九太爷!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家子都要散了!” 于甜杏偷偷抬眼,看到宅院侧门的缝隙里有人往外看,知道里面的族老们肯定听见了,派人出来看。她哭得更伤心了,声音却控制得刚好,既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会显得撒泼:“九太爷!我家二郎才九岁啊!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三个小子围着打!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他们敢这么欺负人吗?”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 陈大江和陈大河为陈家丢了性命,如今家里却被这么欺负,换谁都觉得不公。人群里有人喊:“九太爷,您出来评评理啊!不能这么欺负孤儿寡母!” 第18章 他们的命就和猪狗牛羊一样 不一会儿,侧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管家走出来,皱着眉问:“外面吵什么?惊扰了族长和各位太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于甜杏赶紧止住哭,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却眼神坚定:“管家!我是陈大江家的于甜杏,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家中已经断粮,今天小子也被打了。” 管家看了看陈长地肿起来的脸,又看了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传出去会让陈家颜面扫地,更会寒了部曲佃农的心。他赶紧说:“你先起来,我去禀报九太爷。” 没一会儿,管家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九太爷和几位族老。九太爷穿着藏青色锦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威严,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自在 —— 当着族长和族老的面,自家孙儿闯了祸,他也不好偏袒。 “怎么回事?” 九太爷沉声问,目光扫过于甜杏,又落在陈长地身上。 于甜杏扶着陈长地上前,声音带着委屈却不失分寸:“九太爷,您看二郎的脸!您家孙儿说他是‘没爹的野种’,还带着人打他!我们家大江和大河为了护着三爷丢了性命,没要陈家一分好处都断粮了,只求能安稳过日子,可您家孙儿怎么能这么糟践人!” 族长皱着眉,看向九太爷:“九弟,这事你得给个说法。大江和大河是为陈家死的,他们的孩子不能受这委屈。” 其他族老也纷纷点头:“是啊,九弟,不能寒了部曲的心。” 九太爷脸色更沉了,瞪了一眼身边的管家,管家赶紧上前说:“小少爷年幼无知,是我们管教不严!这就带小少爷来赔罪!” 没一会儿,九太爷家的小孙子被管家拉了过来,他低着头,不敢看于甜杏。九太爷厉声说:“还不快给大江家二郎道歉!” 小孙子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九太爷又对管家说:“去取一罐蜂蜜和二两银子,给二郎养伤!以后要是再敢欺负人,我饶不了你!” 管家赶紧取来蜂蜜和银子,递给于甜杏:“于嫂子,这是九太爷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二郎养伤。” 于甜杏接过东西,拉着陈长地跪下:“谢谢九太爷!谢谢族长!谢谢各位太爷!” 于甜杏刚拉着陈长地起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族长的声音叫住了。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渐渐安静的人群里格外清晰。她心里猛地一紧,随即又定了定神 —— 族长在坞堡里向来以公正严明着称,今日当着各位族老的面问起抚恤金的事,说不定是个转机。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族长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群后方。顺着族长的视线望去,五太爷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那里,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从九太爷家的宴席上赶了过来。 “你刚刚说,大江和大河为护三爷丢了性命,家里没拿到一分好处,还断了粮?” 族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于甜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家部曲为家族捐躯,抚恤金历来是重中之重,怎么会没发?” 于甜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蜂蜜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族长…… 这……” 她故意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五太爷的脸色更沉了,立刻拉着二郎又跪下低着头。 “什么?” 族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看向五太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五弟,我记得大江和大河是你家的部曲吧?抚恤金的事,你没交代下去?” 五太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有些闪躲,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族长拱了拱手:“二哥,这…… 这我确实交代下去了!我记得上个月就跟秋管事说过,让他把抚恤金送到大江家,怎么会……”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后的随从,“你!回去把秋管事给我叫来!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随从赶紧应声,转身就往五太爷家跑。围观的人群里又响起了议论声,有人小声说:“秋管事不会是吞了抚恤金!”“难怪大江家这么难,连田都被收了,原来是五太爷没给抚恤金!” 于甜杏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陈长地的后背,安抚着还在发抖的孩子。陈李氏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激动,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于甜杏悄悄拉了拉衣角 ——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秋管事来了,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不一会儿,秋管事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细布衣裳,看到族长和各位族老都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赶紧跪在地上,对着众人磕了个头:“小人参见族长,参见各位太爷!” “秋管事,” 族长的声音冷了几分,“五太爷说,上个月就交代你给陈大江、陈大河家送抚恤金,怎么回事?为何大江家不仅没拿到钱,连田都被收了?” 秋管事的身子抖了抖,眼神慌乱地看向五太爷,见五太爷脸色铁青,不敢再隐瞒,只能硬着头皮说:“回…… 回族长,上个月五太爷确实交代过小人,可…… 可后来小人给忘了……” “你这没用的东西!” 五太爷猛地打断他,脸色涨得通红,“于氏,是我管教下人不力,让你们一家受了委屈。抚恤金的事,我今天就给你补上。” 于甜杏心里一喜,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拉着陈长地再次跪下:“谢五太爷开恩!” 族长看了于甜杏一眼,心里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着五太爷说:“五弟,抚恤金不仅要补,还得加倍!另外,再给大江家送两石粟米,让他们先渡过难关。陈家不能让为家族捐躯的部曲寒了心!” 五太爷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答应:“是,二哥,我这就让人去办。” 他对着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几句,随从赶紧跑回府里准备粮食和银子。 于甜杏这才带着陈长地起身,对着族长和各位族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族长!谢谢各位太爷!我们一家这辈子都忘不了陈家的恩情!” 族长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大江和大河是陈家的功臣,你们一家的日子,陈家不会不管。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们,就直接来找我。” 说完,族长又看向五太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五弟,以后部曲的抚恤金和待遇,你要亲自盯着,再出这种事,我可饶不了你!” 五太爷赶紧点头:“是,二哥,我记住了。” 人群渐渐散去,于甜杏抱着蜂蜜罐和银子,拉着陈长地,跟着陈李氏和赵小草往家走。路上,陈李氏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阿杏,我们终于有抚恤金了!以后孩子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赵小草也笑着说:“是啊,阿嫂,多亏了你今天这么一闹,不仅讨回了公道,还拿到了抚恤金。” 于甜杏却没有那么兴奋,她知道,五太爷向来心胸狭窄,今天当着族老的面答应得痛快,说不定以后会找机会报复。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心里踏实了不少 —— 就算五太爷以后再刁难,她还有清风小区的工作,还能给孩子们带回来粮食和肉。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看到五太爷家的随从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过来,车上装着两石粟米和一个沉甸甸的银子袋。随从把东西卸在院子里,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于嫂子,这是五太爷让小人送来的,两石粟米,还有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你点点。” 于甜杏让陈大湖过来清点,确认无误后,才对着随从道谢:“谢谢小哥,也替我们谢谢五太爷。” 随从走后,赵小草看着院子里的粟米和银子,激动得手都发颤:“阿嫂,我们有粮食了!还有银子!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陈长林指着粟米,兴奋地说:“阿母,我们有粟米了!可以煮稠粥了!”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她知道,这迟来的抚恤金,是用大江和大河的命换来的,也是她今天冒着风险争取来的。突然她觉得心寒极了,两条命在这些老爷们眼中只是一两句话,他们的命就和猪狗牛羊一样,不过是一点小钱。 她对着陈李氏说:“阿母,把银子收好吧,以后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再给您抓点草药。粟米先存起来,每天煮点稠粥,让孩子们吃饱。” 陈李氏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放进柜子里,又把粟米倒进粮缸,看着满满一缸粟米,眼眶又红了。 第19章 这主家也太富了吧! 暮色彻底漫过陈氏坞堡的土墙时,陈家院子里的火把才被点燃。橙红色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却连石桌上的粗瓷碗都照得模糊。于甜杏坐在灶台边,看着火苗映在赵小草脸上的光晕,心里又想起清风小区里的 “灯”—— 那些挂在天花板上、嵌在墙壁里的物件,不用添柴不用吹火,一按开关就能亮得像白天,连地上的草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阿嫂,吃饭啦!” 赵小草端着最后一碗粟米粥走出厨房,粗瓷碗沿还沾着米粒。她把粥放在石桌上,又回身端来那盘热好的红烧肉 —— 肉块在火把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酱汁凝结在边缘,引得蹲在桌边的陈长林直咽口水。 众人围着石桌坐下,陈李氏坐在主位,于甜杏挨着她,赵小草带着孩子们坐在对面。于甜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小的肉放进陈李氏碗里:“阿母,您先吃,补补身子。” 又给陈长地、陈长林夹了肉,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 肉在嘴里化开时,甜咸交织的味道漫开来,比中午在食堂吃的还要香。 “阿母,这是什么肉啊?甜甜的,好好吃!” 陈香荷小口嚼着肉,眼睛亮得像星星。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甜甜的。 于甜杏笑着擦了擦她嘴角的酱汁:“这肉里放了糖,是那边主家做饭的法子。我中午问过我们管事豆豆,她说这叫‘红烧肉’,用糖炒过再炖,就会这么香。” “放糖?” 赵小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眼睛瞪得溜圆,“阿嫂,这主家也太富了吧!我们平时买块糖都要省着给孩子们含,他们竟往菜里放这么多糖!” 于甜杏笑着躲开:“等我发了工钱,买块糖回来,咱们也试着做一次,让孩子们再尝尝这味道。” 陈李氏伸手轻轻拍了下于甜杏的手背:“你这孩子,听着就眼馋。下次可别学人家这么浪费,糖多金贵,留着给孩子们泡水喝多好。”陈李氏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 “你啊,就是惯着他们!” 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连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许多。 一顿饭吃得慢且珍惜,红烧肉每人只分到一块,粟米粥却喝了两碗。陈长地捧着空碗,还在舔碗底的酱汁,被陈香荷笑着拍了下后脑勺:“二郎,慢点舔,别把碗咬破了!” 收拾碗筷时,于甜杏从布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 里面装着四个小面包,透明的包装纸在火把光下泛着微光,透过纸能看到里面金黄的面包体,还夹着白色的奶油。 “这是什么啊?” 陈长地凑过来,伸手想碰,又赶紧缩了回去,生怕碰坏了。 “这叫面包,是那边的点心。” 于甜杏拿起一个,撕开包装纸,甜香瞬间飘满院子,“每人半个,都尝尝。” 她把面包掰成小块,先递给陈李氏,又分给孩子们。 陈长林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的清甜混着面包的软绵,让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阿母,比麦饼还软!好好吃!” 陈香兰也小口吃着,小声说:“像过年时阿婆做的蒸糕,却比蒸糕还甜。” 陈李氏咬了一口,心里一阵感慨 —— 她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也吃过贵人的点心,却没这么软这么甜。她看着于甜杏,小声说:“你在那边做工,别总想着给家里带东西,自己也多吃点,别累坏了。” “阿母,我知道。” 于甜杏笑着说,“那边管三餐,我每天都能吃饱,这些都是剩下的,扔了可惜。” 等孩子们吃完面包,于甜杏把他们都赶去睡觉。陈长林还黏着她要 “甜点心”,被陈香荷拉着往草铺走,嘴里还念叨着 “明天还有肉呢”。 院子里只剩于甜杏和赵小草时,于甜杏从布兜里掏出两个肉包子、一个鸡蛋和一根油条,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赵小草:“小草,这些你收着,明天早上热给孩子们吃。蒸饼是肉馅的,鸡蛋是煮好的,油条可以掰碎了泡在粥里。” 赵小草赶紧接过来,能感觉到里面饱满的馅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阿嫂,蒸饼里面还能放肉,太舍得了。你每天都把好东西带回来,自己却……” “我在那边能吃得上。” 于甜杏打断她,“那边的食堂早上有肉包子、油条,还有豆浆,我每天都喝豆浆,中午也吃得饱饱的。这些留着给孩子们,让他们早上吃饱,白天有力气拾柴、挖野菜。” 她又细细叮嘱:“鸡蛋给阿母吃,她病还没好,补补身子。油条别给长林多吃,怕他不好消化。” 赵小草一一应下,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阿嫂,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烧火,让孩子们早点吃上热乎的。” 于甜杏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以后我早上就不在家里吃了,那边上工给吃食。你们不用等我,自己吃就好。” “行,我知道了。” 赵小草说着。 于甜杏看着赵小草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 月亮很圆,却没有小区里的路灯亮。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心里暗暗想:等发了工钱,一定要问问豆豆,能不能把 “灯” 的法子学回来,让家里也能亮堂堂的,不用再靠火把照明。 回到房间时,陈李氏还没睡,正坐在草铺上缝补陈长地的短褐。她抬起头,看了看于甜杏,小声说:“今天族长问起抚恤金,五太爷肯定会记恨你。” “阿母,我知道。” 于甜杏坐在她身边,帮她穿针引线,“所有田的事我就没再说了。” 陈李氏点了点头,手里的针线却慢了下来:“我们明年要开荒吗?你的工钱养着一大家子,太辛苦了。” 于甜杏心里一酸,却笑着说:“阿母,我养得起你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我攒够了钱,给家里盖间砖瓦房,再买盏像那边一样的‘灯’,晚上不用点火把,也能看清楚。” 陈李氏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点头:“好,阿母等着。” 第20章 给我的三郎陪葬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陈氏坞堡的青砖灰瓦上。除了巡夜家丁手中火把偶尔划过夜空的微光,整个坞堡几乎陷入沉睡,唯有族长陈二太爷的书房还亮着灯,昏黄的油灯光晕从雕花窗棂透出来,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把揉碎的金箔。 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陈年茶叶的醇厚气息。陈二太爷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他今年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颔下的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身上那件藏青色锦袍虽无过多纹饰,却料子考究,领口袖口的滚边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尽显族长的沉稳威严。书案上摊着一卷《陈氏宗谱》,旁边放着一方砚台和几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涸,显然他方才还在翻阅族谱。 书案两侧的梨花木椅上,分别坐着五太爷和九太爷。五太爷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料子虽好,却因主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褶皱。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显然还未从丧子之痛中平复。九太爷则穿着浅灰色长衫,相较于五太爷的激动,他显得沉稳些,却也时不时抬手摩挲着袖口的玉扣,眼神闪烁,透着几分不安与附和。 “老五,” 陈二太爷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地看向五太爷,“上次烧陈大江家的事,我就叮嘱过你,让你收敛些,莫要闹得太过分。可你倒好,今天你们兄弟纵容自家孙儿动手打人,现在整个坞堡的佃农、部曲都在议论,你们这是要让全坞堡的人都看我们陈家的笑话吗?”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巡夜家丁的脚步声。五太爷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痛与不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二哥,我何尝想闹笑话!可我的三郎…… 我的三郎没了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们这支脉,向来比不上大哥、三哥家那般出读书人,好不容易出了三郎这么个定了上品的,他可是我们陈家这支未来的指望啊!可他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找回来,我这心里痛啊!” 五太爷说着,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九品中正制可是我们陈家先祖创立的!靠着这制度,我们陈家才能在颍川立足,才能在洛阳立足,才能世代为官!那些部曲、佃农,本就该好好护着主子!可他们呢?连我的三郎都护不住,让他落得如此下场!这些贱民,就该全家给我的三郎陪葬!” 坐在一旁的九太爷赶紧附和,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说:“是啊,二哥,您可别忘了,五哥家的三郎还是您亲手开蒙的呢!当年是您给三郎开蒙的,三郎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您还夸他是‘陈家未来的栋梁’。如今三郎没了,五哥心里难受,做出些冲动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陈二太爷听着两人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起书案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书案上的《陈氏宗谱》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你们以为我不心疼三郎?三郎这孩子,自小就聪慧懂事,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能断文识字的少年,心里何尝不难受?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发出 “笃笃” 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两人心上:“洛阳城里,司马家的王爷们天天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今天你杀我,明天我灭你,朝堂乱成了一锅粥。这天下,不知何时才能安定下来!我们陈氏坞堡能在这乱世中安稳至今,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些部曲、佃农!他们是坞堡的根基,是守堡的力量!” 陈二太爷的目光扫过五太爷和九太爷,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把陈大江、陈大河家的田收了,断了他们的活路;又纵容下人欺负于甜杏一家,现在整个坞堡的部曲都人心惶惶。他们要是寒了心,将来坞堡真遇到危险,谁还会为我们陈家卖命?” 五太爷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可三郎的仇……”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陈二太爷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陈大江、陈大河已经为护三郎丢了性命,他们的家人本就可怜。你现在赶尽杀绝,只会让其他部曲觉得我们陈家薄情寡义。再说,于甜杏一家没了田,没了粮,本就活不长久,何必再闹出事端,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坞堡的人心。让那些部曲知道,跟着陈家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卖命。等将来天下安定了,或是找到合适的时机,再为三郎讨回公道也不迟。老五,你且先收敛些,暂时别再找于甜杏一家的麻烦,也别再想着收回其他部曲的田了,明白吗?” 九太爷见二太爷态度坚决,赶紧拉了拉五太爷的衣袖,小声说:“五哥,二哥说得在理,现在确实不是闹的时候。三郎的仇,咱们以后再慢慢算,眼下还是坞堡的安稳最重要。” 五太爷看着二太爷威严的眼神,又听着九太爷的劝说,心里的怒火与悲痛虽未完全消散,却也知道二太爷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我知道了,二哥。我听你的,暂时不找他们的麻烦。但三郎的仇,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二太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就对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记住,凡事以坞堡的安稳为重,以家族为重,莫要再意气用事。” 五太爷和九太爷站起身,对着二太爷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陈二太爷看着书案上的《陈氏宗谱》,手指轻轻拂过 “陈三郎” 的名字,眼神复杂,既有对晚辈早逝的惋惜,也有对坞堡未来的担忧。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巡夜家丁的火把光渐渐远去,唯有书房的油灯还在亮着,映着陈二太爷沉思的身影。他知道,司马家的王爷们在洛阳争斗不休,这天下迟早会大乱,陈氏坞堡想要在乱世中保全,就必须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可五太爷和九太爷的执念,部曲们的生计,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步履维艰。 这一夜,陈氏坞堡的大多数人都在沉睡,却不知在族长的书房里,一场关乎他们命运的谈话刚刚结束,而潜藏在坞堡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于甜杏还不知道,她以为暂时安稳的日子,背后竟藏着如此复杂的家族纠葛与危机,更不知道,五太爷心中的仇恨并未消散,未来等待着她和家人的,或许还有更多的风雨 第21章 未来世界太神奇 晨光刚漫过陈氏坞堡的土墙,于甜杏就已经起身。灶房里飘着粟米粥的清香,赵小草正弯腰往灶膛添柴,火苗 “噼啪” 跳动,映得她侧脸泛着暖光。陈李氏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怀里抱着陈长林,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在婆婆怀里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叨着 “甜果子”—— 是还惦记着昨天带回的苹果。 “阿母,我把长林交给您了,傍晚收工我就回来。” 于甜杏走过去,帮陈李氏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陈长林的头,“乖乖跟阿婆待着,别乱跑,娘给你带好吃的。” 陈长林伸出小手攥住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娘,要软乎乎的面包。” “知道啦。” 于甜杏笑着应下,转身回房。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清晰地对系统说:“上班。” 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她已站在清风小区物业办公室的走廊里。淡蓝色的瓷砖泛着冷光,头顶的 LEd 灯亮得晃眼,与坞堡的油灯截然不同。她快步走向消毒间,透明格子里的消毒水雾落下时,带着清凉的药味,让她下意识想起晋朝山里的草药香,却又比草药多了几分清爽。 换好浅灰色的工服,于甜杏往食堂走去。早餐窗口前已经排起了短队,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菜品:小米粥、水煮蛋、蒸红薯。她递上工牌,接过餐盘时,特意让师傅多盛了些粥,又把鸡蛋和红薯小心地放进随身的粗布兜里 —— 鸡蛋留给陈李氏补身子,红薯软糯,正好给孩子们当零食。 “于姐,等等我!” 身后传来刘春桃的声音,她手里也攥着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 两人并肩往工具间走,刘春桃还在絮絮叨叨说昨天回家的事:“我把小面包给我娘,她还以为是啥稀罕点心,舍不得吃,非要给我家丫头留着。后来我跟她说这是未来世界的吃食,以后还能拿,她才肯尝了一口,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软的东西。” 于甜杏听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走到工具间,她熟练地拿起扫把、拖把和塑料桶,检查了一遍抹布 —— 粗布的擦扶手,细绒的擦玻璃,一样都不能少。确认无误后,她背着工具桶往 5 栋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连空气里都带着青草的清新。 5 栋和 6 栋的清扫还算顺利。居民们大多赶着上班,偶尔有人路过,会笑着跟她打招呼,AI 系统及时将现代话翻译成晋朝方言,让她能顺畅回应。她扫得格外仔细,连楼梯缝里的灰尘都用小刷子清理干净,擦扶手时特意多蘸了些水,让扶手泛着温润的光泽。等把两栋楼的卫生都打理好,日头已升到半空,额角的汗水浸湿了工服领口,她却没觉得累 —— 想着布兜里的鸡蛋和红薯,心里满是盼头。 中午的食堂格外热闹,于甜杏刚打了饭菜,就看到刘春桃、柳三娘和王秀英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餐盘里的回锅肉泛着油光,炒青菜翠绿欲滴,还有一碗冬瓜汤,清凉爽口。四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小区里的新鲜事。 “我今天在 13 栋门口,看到好几位大爷大妈拉着那种小推车去买菜。” 王秀英放下筷子,眼里满是新奇,“那车子看着轻巧,却能装不少东西,不用肩扛手提,推着就走,真是方便!等我家夫君身子好了,我就让他照着样子做一个,以后去镇上买粮也省力气。”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我负责的 9-12 栋也有,早上总能看到推着小推车的老人。说起来,这未来世界的日子,跟咱们那时倒也有相似处 —— 老人在家做饭,壮丁出去做工,可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小孩子都能读书!”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昨天我在小区的幼儿园门口,看到好多穿得干干净净的孩子,背着小书包往里走,还有专门的先生教他们识字、画画。咱们那时,只有大户人家的孩子才能读书,普通人家的娃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这未来世界,真是神奇。” “可不是神奇嘛!” 刘春桃咽下嘴里的米饭,声音一下子拔高,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她赶紧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我这几天观察他们的穿着,我的天爷!姑娘们又是露腿又是露胳膊,昨天我还看到一个小姑娘,穿着跟咱们那时‘心衣’(汉代女性内衣)差不多的衣裳就出门了!我当时吓得赶紧转过头,都不敢多看。” 于甜杏想起自己刚来时的窘迫,也跟着笑:“王经理早就嘱咐过,说这里的穿衣习惯跟咱们不一样,让咱们别觉得奇怪。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穿在夏日确实凉快,咱们穿的粗布短褐裹得严实,干活时总闷得慌。” “还有啊,” 王秀英放下汤碗,眼神里带着羡慕,“这里的人都长得好漂亮,皮肤白净,气色也好,一看就是天天吃得饱饱的,不用像咱们那时,顿顿掺着野菜,常年饿肚子。我要是能让我家孩子也过上这样的日子,就算少活几年也愿意。” “傻妹子,羡慕啥!” 柳三娘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认真,“你没想想,这些人都是咱们的后人啊!咱们那时在乱世里挣扎,不就是盼着后人能过上好日子?现在看到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读书识字,咱们该高兴才对,哪能羡慕呢!” 王秀英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咱们吃的苦,能换得后人过好日子,值了!”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家丫头要是生在这时候,也能去读书,不用跟着我在山里挖野菜。想想就觉得心里敞亮!”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们的餐盘上,映得饭菜格外诱人。于甜杏看着眼前的姐妹们,又想起家里的亲人,突然觉得,虽然身处异世,却因这份特殊的缘分聚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见闻与感悟,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暖。 饭后,四人往休息室走。楼道里遇到豆豆,她正拿着文件夹匆匆而过,看到她们,笑着叮嘱:“下午天气热,清扫时要是觉得累,就去阴凉处歇会儿,别中暑了。物业办公室备了绿豆汤,渴了可以去喝。” “谢谢豆豆姑娘!” 四人齐声道谢,心里暖暖的。 回到休息室,于甜杏把早上带来的鸡蛋和红薯放进衣柜里,又拿出布巾擦了擦汗。王秀英靠在床头,还在念叨着小推车:“等我学会了怎么做,就教给我家夫君,能用上这样的车子,省不少力气。” 柳三娘则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片从院子里捡的梧桐叶,轻轻摩挲着:“我还想把这里的读书法子记下来,以后要是有机会,也教咱们那时的孩子识字 —— 就算不能像这里一样进学堂,能认几个字,总比睁眼瞎强。” 于甜杏听着她们的话,心里也泛起了涟漪。她想起陈长田小时候看着少爷读书渴望的眼神,想起陈李氏常年受病痛折磨的样子,想起坞堡里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或许,她也能做些什么 —— 把这里的新鲜事物、有用的法子记下来,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是好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四人聊着未来的打算,偶尔传来几声轻笑,疲惫的身体在这份轻松的氛围里渐渐放松。于甜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心里默默想着:这未来世界的神奇,不仅在于那些新奇的物件,更在于它让她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 一种不用饿肚子、不用怕战乱,孩子们能读书、老人们能安享晚年的生活。而她,或许能成为连接两个时代的小小桥梁,把这份希望,悄悄带回那个动荡的晋朝坞堡。 第22章 您真是个好心人 午后的日头渐渐西斜,却依旧带着灼人的热气。于甜杏将工具桶放在 7 栋楼门口的树荫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 浅灰色的工服后背已被汗水浸出大片湿痕,贴在身上有些闷,可一想到布兜里还藏着早上留的鸡蛋和红薯,心里便透着股踏实的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扫把走进 7 栋楼道。不同于晋朝坞堡里昏暗潮湿的土坯楼道,这里的水泥台阶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墙壁上的电灯不用点油灯,一按开关就亮得晃眼,连台阶缝里的细尘都看得清清楚楚。于甜杏从 7 楼开始,弯腰将扫把贴紧地面,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扫,动作娴熟又仔细 —— 这几日的清扫让她摸清了诀窍,这样扫既能将灰尘归拢,又不会扬起呛人的土。 扫到 5 楼时,她听见住户家里传来 “哗啦啦” 的水声,还有孩童清脆的笑声,AI 系统自动将这些声音转化为她熟悉的晋朝乡音,让她想起家里陈长林追着蝴蝶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软下来。等扫到 1 楼垃圾桶放置处时,眼角突然瞥见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堆在桶边,不像寻常垃圾那样杂乱,倒像是特意摆放整齐的。 于甜杏心里一动,放下扫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袋,布料柔软光滑,不是她惯穿的粗麻,倒像是陈李氏当年在洛阳王府见过的细棉布。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布袋的绳结,里面竟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孩童衣裳 —— 有天蓝色的短袖、浅灰色的短裤,还有一条绣着小黄花的粉色连衣裙,针脚细密,连衣角都缝得整整齐齐,别说补丁,连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这么好的衣裳,怎么就扔了?” 于甜杏轻轻捏着连衣裙的布料,指尖传来的柔软让她心头一热。她想起香兰身上那件短到膝盖的粗麻短褐,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长地的裤子因为太瘦,只能在裤脚缝上两块布将就;就连最小的长林,穿的也是陈长田小时候的旧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要是把这些衣裳带回家,孩子们肯定能穿上合身的新衣服,不用再受冻了。 她又解开另外几个布袋,里面装的是成人衣裳 —— 有浅紫色的上衣、藏青色的裤子,还有一件半旧的浅蓝色外衫,布料轻薄,摸起来透气得很,正适合夏日穿。于甜杏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这些衣裳她和赵小草能穿,连婆婆陈李氏也能找件合身的,再也不用穿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麻衫了。 “大姐,旧衣服要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传来。于甜杏猛地回头,见一位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妇人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一个空菜篮,显然是刚从外面买菜回来。 于甜杏赶紧放下衣裳,有些局促地解释:“我…… 我是小区的保洁员,看到这些衣裳放在这儿,想着要是您不要了,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这么好的衣服会不会只是人家放在这还要拿回家的,可一想到孩子们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又忍不住抬头望向妇人。 妇人却笑了,走上前帮她把散开的衣裳重新叠好:“这些都是我家孩子穿小的,还有几件是我去年买的,现在穿不着了。扔了可惜,你要是不嫌弃,就都拿去吧。” 她的笑容很温和,眼里没有半分轻视,倒像是在送一件寻常的礼物。 于甜杏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赶紧弯腰道谢:“谢谢您,大姐!您真是个好心人!这些衣裳我正好能用,孩子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双手紧紧抱着布袋,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别这么客气。” 妇人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衣裳放着也是落灰,给你能派上用场,才不算浪费。你慢慢收拾,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提着菜篮转身走进楼道。 于甜杏站在原地,看着妇人的背影,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她赶紧将所有布袋放进工具桶,又加快速度清扫完 8 栋的楼道,连工具都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就背着桶往工具间赶 —— 她怕晚了,赶不上食堂的晚餐打包。 工具间里,她匆匆将扫把、拖把归位,布兜里的衣裳被她小心地裹在最里面,生怕被工具刮坏。刚走出工具间,就撞见也来还工具的刘春桃,对方看到她鼓鼓囊囊的工具桶,笑着打趣:“于姐,今天又有好收获啊?看你这桶沉的,莫不是捡着啥宝贝了?” “是小区居民给的衣裳,孩子们能穿。” 于甜杏笑着掀开桶盖一角,露出里面的布袋,“你快去还工具吧,晚了食堂的菜该凉了。” 两人笑着道别,于甜杏快步往食堂走。晚餐窗口前,师傅正将最后一份香菇滑鸡盛进餐盒,看到她来,又多舀了一勺麻婆豆腐:“今天的豆腐炖得软,带回家给孩子吃正好。” 于甜杏连声道谢,又接过师傅递来的两个香蕉 —— 黄澄澄的果皮泛着光泽,香蕉,又是稀罕果子。 她将餐盒和香蕉小心地放进布兜,又去消毒间做了全身消毒。站在消毒间的透明格子里,看着淡蓝色的雾气裹住身体,心里满是急切的盼 —— 她想快点回家,把新衣裳、热饭菜和香甜的香蕉,都送到孩子们面前。 “回家。”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中响起时,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于甜杏已站在陈氏坞堡自家院子的土坯地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院子里没有往常的热闹,只有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手里捏着梭子,却没怎么动,眼神一直望着院门口;陈长林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木棍,正蹲在地上戳蚂蚁洞,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蚂蚁较劲。 “阿母,其他人呢?” 于甜杏放下布兜,走上前帮婆婆理了理散落的线头。往常这个时辰,赵小草该在劈柴,香荷和香兰会带着弟弟们在院子里拾石榴花瓣,今天却格外安静。 陈李氏放下梭子,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欣慰:“我想着你每次回来都要‘凭空出现’,怕孩子们撞见起疑,就打发他们出去了 —— 让小草带着香荷、香兰她们去后山挖野菜,等你安顿好了,他们再回来。” 于甜杏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婆婆的手 —— 那双手因为常年织布,指腹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暖有力。“阿母,您真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眼眶微微发热。这些日子,她在外奔波,婆婆总能替她想到这些细微的难处,默默帮她遮掩。 “傻孩子,说啥傻话。” 陈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疼惜,“你为了这个家,天天去那么远的地方做工,老婆子我帮不上别的,只能做这些小事,让你能安心些。” “阿母!” 一声清脆的呼喊突然响起。陈长林看到于甜杏,立马扔掉手里的木棍,小短腿 “噔噔” 地跑过来,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委屈,“阿母,你怎么才回来?四郎好想你,阿婆织布好无聊,蚂蚁都不跟我玩。” 于甜杏弯腰将小儿子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他的头:“阿母这不是回来了嘛。我们四郎真乖,陪着阿婆织布,比二哥还懂事。” 陈长林听到夸奖,立刻挺起小胸脯,小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伸手搂住于甜杏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阿母,我今天没闹阿婆,还帮阿婆捡了掉在地上的线轴呢!阿婆说我是好孩子!” “是是是,我们四郎是最好的孩子。” 于甜杏抱着儿子,心里满是柔软。她低头看了看布兜,又看了看婆婆,笑着说:“阿母,四郎,我今天带了好东西回来,咱们进屋看看。” 第23章 衣服 陈李氏跟着于甜杏走进屋,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于甜杏将沉甸甸的布兜放在缺了角的木桌上,伸手解开系得紧实的绳结时,指尖还带着几分雀跃的颤抖。粗布兜一打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便露了出来,天蓝色的短袖泛着柔和的光,粉色连衣裙上的小黄花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显眼,连藏青色的成人长裤都透着干净利落的气息。 “阿母您看,” 于甜杏拿起那条粉色连衣裙,布料在指尖轻轻晃动,带着细密的纹路,“这是小区里一位大姐给的,说是她家孩子穿小了的。您摸摸这料子,比咱们家最好的细麻布还软和,针脚也细得看不见线头,孩子们穿肯定舒服。” 陈李氏赶紧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布料,就忍不住轻轻 “呀” 了一声。她活了四十五年,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也算见过些好东西,可从未摸过这样柔软的料子 —— 既不像丝绸那样滑腻难打理,也不像麻布那样粗糙磨皮肤,贴在手上凉丝丝的,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清爽劲儿。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连衣裙,目光落在领口的蕾丝花边和裙摆的小黄花上,眼圈瞬间就红了:“这…… 这哪是给孩子穿的?简直比王府里小姐的衣裳还精致!甜杏啊,咱们这样的人家,穿这么好的衣裳,会不会太扎眼了?” 于甜杏心里早有盘算,她握住婆婆的手,轻声安抚:“阿母您放心,我有主意。咱们把这些新衣裳穿在里面,外面还套着原来的粗麻短褐,谁也看不出来。等以后日子安稳了,再慢慢拿出来穿也不迟。您看香兰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袖口都快磨破了,长地的裤子短了一截,只能缝块布将就,孩子们早就该穿件合身的衣裳了。” 陈长林趴在桌边,小脑袋凑得极近,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件印着小老虎的黄色短袖,小手忍不住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布料,又赶紧缩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阿母,这件有老虎的衣服,是给我的吗?它好威风!我要穿这个去找二哥,让他看看我的新衣裳!” 于甜杏被儿子的模样逗笑了,弯腰将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是给咱们四郎的。不过得听阿母的话,先穿在里面,等咱们回家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好不好?要是被别人看到这么好的衣裳,说不定会来抢,到时候四郎就穿不上新衣服了。” 陈长林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我听阿母的!我把新衣服藏在里面,不给别人看!” 他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于甜杏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期待,“阿母,现在能穿吗?我想试试看。” “等会儿再穿,先给哥哥姐姐们分完衣裳。” 于甜杏笑着哄道,又拿起一件天蓝色的短袖和浅灰色的短裤,“这两件给二郎,他性子野,穿短袖短裤方便跑跳;这件粉色的给香荷,她最喜欢花花草草,肯定喜欢这上面的小黄花;香兰的话,这件浅紫色的长袖正好,她身子弱,穿长袖能挡挡风。” 陈李氏看着桌上分好的衣裳,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王府,见惯了主子们的绫罗绸缎,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孙辈也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她拿起那件浅紫色的长袖,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小声说:“香兰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好吃的总想着弟弟妹妹,自己穿的衣服都是捡别人剩下的。这次有了新衣裳,她肯定高兴坏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木栅门 “吱呀” 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陈长山清脆的呼喊:“阿婆!我大伯母回来了吗?今天挖了好多蘑菇,还有野菜!” 于甜杏和陈李氏赶紧迎出去,就见赵小草带着香荷、香兰、陈长地和陈长山走进院子。赵小草手里提着满满一筐野菜,陈长地和陈长山各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蘑菇,香荷和香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几朵小野花,脸上满是汗水,却难掩兴奋。 “阿母!” 香荷看到于甜杏,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竹篮,“您看,我们今天挖了好多平菇,还有灰灰菜,晚上可以煮蘑菇汤喝!”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水:“香荷真棒,这么能干。快进屋,阿母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赵小草放下竹篮,疑惑地问:“阿嫂,什么好东西啊?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进屋你们就知道了。” 于甜杏笑着拉着众人往屋里走。 一进屋,香荷和香兰就被桌上的衣裳吸引了。香兰跟在后面,她性子本就腼腆,这会儿更是攥着衣角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件浅紫色长袖,小声问:“大伯母,那件紫的…… 能给我穿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旧短褐的补丁,那补丁是用不同颜色的碎布拼的,与桌上的新衣裳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当然能!” 于甜杏拿起浅紫色长袖,走到香兰面前,轻轻搭在她肩上,“你看,大小正合适。这料子软和,穿在身上不磨皮肤,正好挡挡风。” 香兰的身子瞬间僵住,她低头看着搭在肩上的衣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布料清香,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又小心翼翼地把衣裳抱在怀里,像抱着易碎的瓷娃娃:“谢谢大伯母…… 我会好好爱惜的,绝不把它弄脏。” 香荷也凑了过来,拿起那件印着小黄花的连衣裙,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阿母,这衣服上怎么有洞啊?还有这些圆圆的东西是什么?是不是要缝补啊?” 她从小就跟着陈李氏学做针线活,手艺很好,现在家里的衣服破了一般都是她帮忙缝补,看到衣服上的 “洞”,第一反应就是要补。 于甜杏忍不住笑了,拿起一件小短袖,给陈长林穿上,然后指着衣服上的扣子和扣眼,耐心地解释:“香荷,这不是破洞,是扣眼,这些圆圆的是扣子。你看,把扣子扣进扣眼里,衣服就不会散开了,比咱们用带子系方便多了。” 她说着,演示着将扣子扣进扣眼,又解开,动作娴熟。 香荷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扣子,又学着于甜杏的样子,将扣子扣进扣眼,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这样好方便啊!比咱们的系带省事多了,以后穿衣服就不用费劲系带子了!” 陈长地和陈长山挤在门口,陈长地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件天蓝色短袖上。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才鼓起勇气问:“阿母,有没有我的?我…… 我也想穿新衣服。” 他说着,下意识地把旧短褐的补丁往身后藏了藏 —— 那补丁是用粗麻布缝的,边缘早就磨毛了,还沾着不少泥土。 “有!怎么能少了我们二郎的!” 于甜杏拿起天蓝色短袖和浅灰色短裤,递到陈长地手里。陈长地双手接过,赶紧往身上比:短袖的袖子刚好到胳膊肘,短裤的裤脚落在膝盖下方,不大不小正合身。他兴奋地蹦了蹦,又怕衣裳掉了,赶紧用手按住,脸上的笑容比院里的石榴花还艳:“阿母,这衣服太舒服了!比我那件磨破的旧衣服好一百倍!” 赵小草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感慨。她走到于甜杏身边,小声说:“阿嫂,这些衣服太好了,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你在那边做工,真是辛苦你了。” 于甜杏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辛苦,只要孩子们能过得好,我做什么都愿意。对了,小草,这里还有几件成人的衣裳,你看看有没有合身的。这件浅紫色的上衣和藏青色的裤子,你穿应该正好;这件浅蓝色的外衫,阿母穿也合适。” 赵小草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模样,眼圈也红了。她伸手拿起那件藏青色的成人长裤,在身上比了比,又摸了摸布料,声音带着哽咽:“阿嫂,这料子摸起来真凉快,夏天穿肯定不闷。我长这么大,除了出嫁时那件旧布衫,就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她说着,又拿起那件浅紫色的成人上衣,给陈李氏比了比:“阿母穿这件肯定好看,您试试?” 陈李氏也拿起那件浅蓝色的外衫,穿在身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她对着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衣服真不错,穿在身上轻便又舒服。甜杏啊,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一家子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她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孩子们,还有小草、阿母,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这些衣服太好了,比坞堡里五太爷家的衣裳都好。要是被别人看到,肯定会起贪心,说不定会来抢我们的衣服,甚至还会追问衣服的来历。所以,我们只能把新衣服穿在里面,外面还是套着原来的粗麻短褐,不能让外人知道,明白吗?” 香荷赶紧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新衣服:“阿母,我知道了!我会把新衣服藏好,不告诉别人。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不知道。” 香兰也跟着说:“大伯母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这么好的衣服,要是被抢走了,弟弟妹妹们就没新衣服穿了。” 陈长地和陈长山也纷纷保证,会把新衣服藏在里面,不让别人看到。赵小草也严肃地说:“阿嫂,你放心,我和阿母也会注意的。在这坞堡里,人心险恶,咱们可不能因为几件衣服惹上麻烦。” 陈李氏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甜杏说得对。咱们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这些衣服是甜杏辛辛苦苦带来的,咱们得好好爱惜,更要守好这个秘密。” 于甜杏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心里彻底放下心来。她笑着说:“好了,煮晚食了,晚上大家再试试新衣服,看看合不合身。不会穿的叫我,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改。” 第24章 长得圆滚滚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从缝隙中蹦出,映得土坯房内暖融融的。于甜杏刚把最后一件新衣裳叠得方方正正,放进那只掉漆的旧木柜,就听见赵小草在院子里扬着声喊:“阿嫂,水烧开了!蘑菇汤能下锅咯!” 她快步走出房间,只见赵小草正踮着脚,往那只豁了口的大瓦罐里倒洗净的平菇,青灰色的菌伞在沸水里翻涌,很快就飘出淡淡的鲜香;香荷和香兰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刚从后山摘的野葱花,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急着要往汤里撒;陈长地和陈长山则围着石桌,身子探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餐盒,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里面的 “宝贝”。 陈李氏抱着陈长林,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里还摩挲着那件浅蓝色外衫的衣角 —— 布料柔软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放手,见于甜杏出来,连忙笑着招手:“快过来歇会儿,让小草和孩子们忙活。你这一路回来,又是带衣裳又是带吃食,怕是累坏了。” 于甜杏刚在婆婆身边坐下,陈长林就从婆婆怀里滑下来,小短腿 “噔噔” 地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伸手要抱,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期待:“阿母,新衣服穿!穿老虎的!” “先吃饭,吃完了阿母帮你穿。” 于甜杏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转身回屋,从粗布兜里掏出两个圆滚滚的红薯和一把黄澄澄的香蕉。刚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孩子们就 “呼啦” 一下围了过来,连正在添柴的赵小草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陈长山第一个凑上前,皱着眉绕着红薯转了两圈,伸手碰了碰红薯表面又赶紧缩回去:“大伯母,这是什么啊?长得圆滚滚的,这个怎么这么胖?摸起来还硬邦邦的,比石头还沉,能吃吗?” 他说着,还踮起脚尖,凑到红薯边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一脸陶醉。 于甜杏忍不住笑了,拿起红薯:“这叫红薯,在我做工的那边,很多人家都种这个,蒸熟了又甜又软,比粟米还顶饿,可好吃了。” 她说着,把红薯放进灶膛边的余火旁,“等会儿咱们就尝尝,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陈长林趴在桌边,小手指着香蕉,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阿母,这个弯弯的是什么?黄澄澄的,像天上的月亮!能吃吗?是不是跟苹果一样甜?” 他说着,还伸出小手,想把香蕉拿起来,却被于甜杏轻轻按住了手。 “这个叫香蕉。” 于甜杏拿起一根香蕉,指尖捏着果柄,轻轻剥了一点皮,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果肉,那果肉软乎乎的,还泛着淡淡的光泽,“你看,里面是软的,甜得很,不用煮,剥开就能吃。比苹果还甜,还不用吐核。” 孩子们都好奇地睁大眼睛,连陈李氏都凑过来看。香兰性子腼腆,小声问:“大伯母,这东西看着好稀罕,我从来没见过。真的能直接吃吗?不会像上次吃的野山楂那样,吃了肚子疼吧?” 她小时候跟着陈长地去山里,偷偷吃了没洗的野山楂,拉了好几天肚子,现在看到没煮过的东西,心里就有些发怵,说话时指尖还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于甜杏笑着把剥好的香蕉递到香兰嘴边,语气温柔:“你尝尝,保证没事。这是我做工那边很常见的果子,好多人都爱吃。” 香兰犹豫了一下,小口咬了一点,香蕉的清甜瞬间在嘴里散开,软乎乎的口感像云朵一样,一点都不涩,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好吃!比苹果还甜!而且好软,不用嚼太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都是甜的!” 陈长林一看香兰吃得开心,也急得直跺脚,伸着小手要:“阿母,我也要!我要吃月亮果!我要跟二姐一样甜!” 于甜杏怕儿子吃太快噎着,特意切成小块放进粗瓷碗里,用小勺子喂给他。陈长林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小脸上沾满了香蕉的果肉,像只小花猫,还时不时咂咂嘴:“甜!阿母,还要!这个比麦饼还好吃!”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吃得欢,也忍不住凑过来,于甜杏赶紧递了一块香蕉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里满是惊叹:“这果子真是神奇,又甜又软,比我年轻时在洛阳王府里吃的蜜饯还好吃。那时候王府里的蜜饯,甜得发齁,还带着点涩味,这个却甜得刚好,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香味。甜杏啊,你在那边做工,竟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于甜杏笑着说:“这都是那边很普通的果子,等以后发了工钱,我再给你们多带些回来,让你们天天都能吃。” “天快黑了,咱们先吃饭,等会儿再吃红薯。” 于甜杏把餐盒递给赵小草,“先把菜热一热,香菇滑鸡和炒青菜都要热透,孩子们吃了才不闹肚子。” 赵小草接过餐盒,眼睛亮了亮:“这鸡肉看着就香!油亮油亮的,比上次的粉蒸肉还诱人!” 她麻利地把菜倒进陶碗,架在灶膛边的余火上加热,又往蘑菇汤里撒了把野葱花,瞬间鲜香味更浓了,引得孩子们都直咽口水。 不一会儿,饭菜就热好了。赵小草把陶碗一一端上桌,香菇滑鸡的香气瞬间漫开,油亮的鸡肉裹着褐色的酱汁。另一碗是麻婆豆腐,红红黏黏的看着就爽口;蘑菇汤在瓦罐里冒着热气,撒上的野葱花浮在表面,鲜得让人忍不住想先喝一口。孩子们早就饿了,拿起粗瓷碗,大口吃了起来。陈长地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又赶紧夹了一块:“阿母,这鸡肉太香了!比过年时吃的腊肉还好吃!酱汁拌着粥,我能吃三碗!” 第25章 红薯是我的最爱 香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嫩豆腐,豆腐滑溜溜的,差点从筷子上掉下来。她赶紧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突然 “咳、咳、咳” 地呛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石桌上。 陈李氏吓得赶紧放下碗,起身走到香荷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急声问:“香荷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还是吃到石子了?” 她一边问,一边用袖口擦着香荷眼角的泪,眼里满是心疼 —— 这孩子自小懂事,从来不在吃饭时哭闹,今天肯定是受了大委屈。 香荷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摆着手,等缓过劲来,才端起旁边的粥碗,哆哆嗦嗦地喝了两大口。粥是粟米加阿母带回来的稻米粥,带着淡淡的米香,可还是压不住嘴里的灼痛感。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李氏,声音带着哭腔:“阿婆,我嘴巴着火了!里面烧得慌,像吞了炭火似的!” 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于甜杏连忙从灶台上端来一碗凉白开,递到香荷面前,笑着说:“快喝点水漱漱嘴,不是嘴巴着火,是这豆腐里放了辣椒。” 她指着陶碗里的香菇滑鸡,耐心解释,“辣椒是我做工那边很常见的调料,长得红彤彤的,有的像小灯笼,圆滚滚的;有的像长豆角,细细长长的。摘下来能直接吃,也能晒干了磨成粉,放一点就能让菜变香。就是味辣,你们第一次吃,得多适应适应。” 香荷接过水碗,大口喝了几口,嘴里的灼痛感才渐渐缓解。她看着于甜杏,小声问:“阿母,辣椒为什么这么辣啊?比山里的野花椒还辣好多。” “因为辣椒里有‘辣气’啊。”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继续说,“那边的人都爱吃辣椒,冬天冷的时候吃点带辣椒的菜,浑身都暖和;夏天吃还能开胃,让人多吃饭。不过咱们第一次吃,得少放些,不然就像你这样,被辣着了。” 赵小草凑过来,好奇地问:“阿嫂,辣椒真这么神奇?咱们坞堡里从来没见过,竟能让嘴巴‘着火’。要是冬天能吃点辣的,就不用冻得缩成一团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家里没有足够的柴火,孩子们冻得手都肿了,晚上睡觉只能挤在一起取暖,要是有辣椒驱寒,日子肯定能好过些。 “真的很神奇。” 于甜杏点头,“那边还有用辣椒做的酱,叫辣椒酱,拌着饭吃特别香。等下次发了工钱,我给你们带一瓶回来,咱们拌粥吃,保证你们喜欢。” 她正说着,旁边的香兰已经忍不住了。他看着陶碗里的豆腐,又看了看香荷,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豆腐软嫩,裹着香菇的鲜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辣味,不仅不冲,反而让鲜味更浓了。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全然没觉得辣,还凑到香荷身边,笑着说:“大姐,一点都不辣啊,这个菜好嫩好滑,比咱们煮的野菜好吃多了!大伯母,这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软?” “这是豆腐,是拿豆子磨出来的。” 于甜杏笑着回答,拿起一块豆腐先用水涮一涮递到陈长林嘴边,“四郎也尝尝,软乎乎的,很好吃。” 陈长林张着小嘴,一口咬住豆腐,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小脸上满是满足:“阿母,好吃!比麦饼还软!” “是豆变来的?” 陈长山睁大眼睛,满是不相信,他凑到豆腐碗边,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可我最不喜欢吃豆饭了,又干又硬,嚼着费劲,吃了还爱打屁,这个怎么这么软?一点都不像豆子做的。”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陈李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陈长山说:“你这孩子,吃饭也没个正形。” 于甜杏忍着笑,耐心解释:“豆子磨成浆,再点上卤水,就能变成豆腐。磨浆的时候要把豆渣滤掉,所以豆腐才这么软。不光能做豆腐,还能做豆饧喝。” “是的,我以前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见过。” 陈李氏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回忆,“那时候王府里有专门做豆腐的匠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做出来的豆腐花样多着呢,有凉拌的,撒上葱花和香油;有煮汤的,跟肉一起炖,软乎乎的;还有炸的,外面金黄酥脆,里面嫩得能流汁。主子们都爱吃,我们这些丫头只能看着眼馋,偶尔能分到一小块,都舍不得吃。”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咱们这些百姓不知道怎么做,一来没那么好的磨盘,二来不知道卤水是什么。有次我跟匠人打听,他说卤水是‘点豆腐的引子’,没有卤水,豆子磨再多浆也变不成豆腐。” 听着婆婆的话,于甜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坞堡里豆子不算稀罕,家家户户都会种些,只是大多用来煮豆饭或者做豆酱。要是能把做豆腐的法子学回来,既能给家里添些吃食,不用天天吃野菜粥;还能做些豆腐拿到镇上卖,换些粟米和布料。不过这想法还得再琢磨琢磨,毕竟做豆腐需要卤水,还得找合适的磨盘 —— 家里的旧磨盘早就坏了,磨出来的豆子都是渣,肯定做不了豆腐。而且五太爷还惦记着家里,要是贸然做买卖,说不定会被他刁难,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日子过安稳。 “阿婆,您见过这么多豆腐做法,以后咱们也做好不好?” 香兰眼里满是期待,她还想着刚才豆腐的味道,软嫩鲜香,比肉还好吃。 “会的,以后咱们肯定能做。” 于甜杏笑着点头,给香荷夹了一块鸡肉,“快吃鸡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的气氛越发热闹,香菇滑鸡的鲜、炒青菜的爽、蘑菇汤的香,让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陈长地捧着碗,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还催着赵小草再盛一碗粥:“二婶,粥还有吗?我还能再吃一碗!这鸡肉太香了,汤汁拌粥最好吃!” 赵小草笑着给他盛了粥:“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粥,不够再盛。” 她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 —— 以前家里连野菜粥都喝不饱,孩子们经常饿肚子,现在能有肉吃,有豆腐吃,都是于甜杏的功劳。 陈李氏一边吃,一边给于甜杏夹菜:“你也多吃点,别总想着给孩子们留。你在那边做工,每天要打扫那么多楼栋,肯定很辛苦,不多吃点怎么有力气。” “阿母,我吃着呢。” 于甜杏笑着说,她夹了一口青菜,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清甜,比家里煮的野菜好吃多了。她想起在清风小区的食堂,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和肉,还有各种稀罕的果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让家人也能天天吃上这么好的饭菜。 吃完饭菜,灶膛里煨着的红薯也热透了。于甜杏用烧火棍把红薯扒出来,红薯的表皮被烤得焦黑,还冒着热气,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橙红色的果肉,甜香瞬间弥漫开来,连院子里的石榴树都像是被这香味熏得更精神了。她把红薯放在粗瓷碗里,用勺子小心地分成小块,给每个人都舀了一勺。 陈长林刚尝了一口,就眯起眼睛,小嘴巴里不停念叨:“好甜好甜!比阿母带回来的苹果还甜!软软的,像麦芽糖一样!” 他吃得太快,嘴角沾了橙红色的果肉,像只小花猫,还时不时咂咂嘴,生怕浪费一点。 陈长山更是夸张,几口就把碗里的红薯吃完了,还伸手要:“阿母,再给我一勺!太好吃了!我宣布,红薯就是我的最爱!比肉还好吃!” 赵小草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臭小子,昨天还说最爱面包,抱着面包不肯撒手,今天就变卦了?” “那是昨天,现在是今天了!” 陈长山梗着脖子反驳,小脸上满是不服气,“面包是软,可红薯更甜啊!而且红薯能吃饱,我吃两块就不饿了。” 他又凑到于甜杏身边,软乎乎地说,“大伯母,明天还能吃红薯吗?我还想吃,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笑着点头:“能,只要大伯母好好工作,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吃红薯。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在院子里种上几棵红薯,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陈长地一听,眼睛亮了:“真的吗?那我来浇水!我每天都浇水,保证红薯长得又大又甜!” 香兰也跟着说:“我来施肥!我去山上挖腐叶土,腐叶土肥,红薯肯定能长得好!”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陈李氏吃着红薯,眼里满是感慨:“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看到孩子们吃得这么开心,肯定会很高兴。他们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孩子们能吃饱饭,穿暖衣。” 于甜杏握住婆婆的手,轻声说:“阿母,他们肯定能看到的。咱们好好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让他们读书识字,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陈李氏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是啊,咱们得好好活下去。现在有甜杏你在,孩子们能吃饱饭,有新衣服穿,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小草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于甜杏身边,小声说:“阿嫂,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做豆腐的主意挺好的。咱们可以先找个小磨盘,再问问那边的人卤水是什么,慢慢琢磨。要是能做出来豆腐,不仅咱们家能吃,还能拿到镇上卖,换些粟米和布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于甜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得慢慢来。先等我下次去上班,问问豆豆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卤水的事,再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弄到磨盘。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五太爷起疑心,等咱们的日子再安稳些,再做打算。” “嗯,我听你的。” 赵小草点头,眼里满是信任,其他人也点头。 第26章 火星归来的 “干饭魂” 晨光刚漫过清风小区的树梢,于甜杏就提着工具桶走在了 5 栋的楼道里。浅灰色的保洁服被清晨的露水浸得有些凉,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 手里的扫把顺着楼梯缝轻轻扫过,白色塑料丝扫过瓷砖的声音格外规律,连嵌在缝里的一点碎纸屑都没放过。这是她来清风小区做保洁的第三天,从最初对着塑料桶、拖把这些 “新奇工具” 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能精准掌握清扫力度、高效完成任务,她只用了两天时间。 昨天傍晚收工时,豆豆特意跟她说,要是熟悉了工作,可以灵活调整时间,不用非要卡着时间。于甜杏记在心里,今天天还没亮透就起了床,跟婆婆陈李氏打了声招呼,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小区。清晨的小区格外安静,只有早起的老人在花园里打太极,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她趁着凉快,从 5 栋开始,一层层清扫楼梯、擦拭扶手,连垃圾桶外散落的一点菜叶都仔细拾进簸箕里。等日头渐渐升高,把 8 栋的最后一处扶手擦得锃亮时,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比平时提前了整整半个时辰。 工具间里,把扫把靠在左侧架子上,拖把挂回中间的挂钩,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进红色塑料桶,连桶沿的水渍都用干布擦干净。做完这一切,她想问问豆豆做豆腐的卤水怎么弄? 抱着这个念头,于甜杏往物业办公室走。远远就看见办公室的玻璃窗后有两道身影,头凑在一起,时不时传来说笑声,是豆豆和王经理的声音。她放慢脚步,抬手理了理保洁服的领口,指尖蹭过衣摆绣着的 “清风小区保洁” 字样,心里还是有点拘谨 —— 这两天跟豆豆接触得多,知道她性子爽朗,可面对穿着干练西装、总是一脸温和却带着威严的王经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这是她在未来世界新认识的味道,第一次闻到时,她还以为是某种草药熬煮的水,后来豆豆告诉她,这是 “咖啡”,是很多人早上提神的饮品。此刻,这股带着焦香的暖意混着纸张的油墨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让原本严肃的空间多了几分轻松。 办公室里,王经理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只有一个印着 “清风小区食堂” 字样的绿色本子摊开着,上面用黑色水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是这周的食堂菜单。豆豆则没个正形地趴在旁边的文件柜上,胳膊肘撑着柜面,手里拿着个长方形的 “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两人头凑得极近,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气氛格外热烈。 “豆豆,中午食堂有鸡排,张师傅新琢磨的做法,叫什么‘香煎脆皮鸡排’,昨天试吃的时候我尝了一块。” 王经理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看到于甜杏时,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她放下手里的笔,对着于甜杏挥了挥手,“于姐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负责的楼栋都打扫完了?” 于甜杏赶紧点头,双手攥着工具桶的把手,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刚要开口说请教垃圾分类的事,就见豆豆猛地从文件柜上直起身,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个印着金黄炸鸡的图片,油亮的鸡皮上撒着细碎的芝麻,看着就让人眼馋。 “鸡排?!” 豆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尾音都微微发颤,“王姐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刚在手机上点了外卖全家桶,现在取消都来不及了!” 王经理被她这反应逗得笑出声,肩膀都微微晃动,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豆豆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孩子,就知道盯着外卖。一个全家桶就你一个人吃?撑不死你!” 豆豆赶紧把手机揣进牛仔裤的兜里,手机边缘还露在外面,能看到屏幕上 “订单已支付” 的字样。她几步凑到王经理的办公桌前,拉着王经理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像个受了委屈又想撒娇的孩子:“我的王经理,你又不是没外驻过,我上一个任务,是外派到火星的祝融基地,你知道那地方的伙食有多‘折磨人’吗?整整一年啊,顿顿主食都是营养剂!” 她说着,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细长的管子形状,脸上露出 “不堪回首” 的表情,像是又闻到了营养剂的味道:“就是那种装在银色金属管子里的东西,挤出来要么是米白色的糊,要么是浅绿色的酱,闻着一点味道都没有,吃着也跟嚼蜡似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管饱。刚开始我还试着把不同颜色的营养剂混在一起吃,想着能不能调出点新味道,比如把米白色的‘能量糊’和黄色的‘维生素酱’拌在一起,结果吃了半个月就腻得不行,后来只要看到那种银色管子,我就生理性犯怵,有时候甚至会想念在地球吃的白粥咸菜。” 王经理听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她知道基地外驻的苦,尤其是火星基地,距离地球远,物资运输和保存困难,能保证基本的营养供给就已经不易,更别说什么 “口味” 了。她伸手拍了拍豆豆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外驻苦,可也不用刚回地球就这么‘报复性干饭’吧?咱们小区食堂的张师傅,以前是酒店的厨师,后来退休了被请来掌勺,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川菜的水煮鱼、粤菜的虾饺皇、鲁菜的糖醋里脊,换着花样给咱们做,光是鸡肉,他就能做出红烧、白切、香煎、黄焖十几种做法,够你吃几个星期不重样的,犯得着去外面点什么全家桶吗?” “哎呀王姐,这你就不懂了!” 豆豆噘着嘴,晃了晃脑袋,眼神却亮闪闪的,像藏着星星,“家花哪有野花香嘛!在火星的时候,我最想的就是地球的好吃的,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各种美食 —— 凌晨三点想全家桶的脆皮炸鸡,四点想街角馆子的麻辣小龙虾,五点想我妈做的红烧肉。做梦都梦到自己抱着个超大的全家桶,啃得满手是油,结果醒了只能喝营养液,那种落差感,你根本体会不到!我就是火星归来的干饭魂。” 她顿了顿,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记着 “美食清单” 的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列满了菜名,从 “川菜:水煮鱼、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到 “粤菜:虾饺皇、烧腊、艇仔粥”,再到 “淮扬菜:狮子头、文思豆腐、扬州炒饭”,甚至连 “十三派系” 里小众的浙菜、徽菜都列了进去。“你看,我早就列好清单了,这次回来,一定要把这些都吃一遍,把在火星亏了的‘嘴福’都补回来!全家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还要去吃火锅、烧烤、麻辣烫,一样都不能少!” 王经理看着她那副 “雄心壮志” 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餐盒,放在桌面上。餐盒盖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干净的格子,是平时用来装剩菜的。“少跟我贫嘴,你那全家桶到了,分一半出来给办公室的人尝尝,中午再去食堂,留点肚子吃鸡排。”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点 “威胁”,“张师傅昨天特意跟我说,今天多做了些鸡排,给咱们物业组留了份最大的,你要是不去,我可就全分给保安组的老董。” “别啊王姐!” 豆豆立刻举起双手,像个接到命令的小兵,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讨好的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全家桶到了我先挑两块鸡翅留着当‘开胃菜’,剩下的都分给李姐、老张他们,中午一定跟你去食堂吃鸡排!我最美的王姐,你最好了,比我妈还疼我!” 第27章 这卤水要怎么做啊? 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的于甜杏,手指还搭在冰凉的玻璃门把手上,就被屋里的场景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像春日里飘落在水面的柳絮,轻轻拂过人心尖,可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豆豆和王经理耳中。 两人同时抬眼望过来,于甜杏赶紧敛了笑意,耳尖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局促,像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没事!” 豆豆率先反应过来,起身从墙角拉过一把闲置的办公椅,对着于甜杏使劲招手,“于姐你快坐!是不是遇到啥难题了?还是有事儿要问我?”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缘,生怕把这干净的椅子弄脏。她低头看了看光亮的地板,又抬眼望向豆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豆豆,是这样的…… 我们那边很少能见到豆腐,昨天听你说做豆腐不难,成本也低,我家里情况不好,就想着…… 想着学做豆腐,找个营生,也好给孩子们多添口饭。” 话一说完,她就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不安。在晋朝的陈氏坞堡,豆腐是稀罕物,寻常佃农连见都见不到。昨天听豆豆说豆腐只用黄豆和卤水就能做,她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孩子们吃到豆腐时开心的模样。 “这想法太好了!” 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拍了下桌子,桌上的中性笔都跟着跳了跳,“于姐厉害啊!做豆腐确实划算,黄豆成本低,做好了还能换粮换钱,你家现在也没有田要种。” 她一边说,一边点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你等会儿,我给你找段豆腐制作的视频,再把步骤打印出来,你拿着回去慢慢看。” 王经理也放下手里的笔,笑着附和:“于甜杏同志有想法、肯琢磨,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豆豆你好好帮她找找,要是有不清楚的地方,咱们再一起商量。” 于甜杏听着两人的话,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之前的局促渐渐消散。她凑到电脑屏幕前,看着视频里白白嫩嫩的豆腐从豆浆里凝结出来,眼睛都看直了 —— 原来这稀罕物做起来这么简单,只要把黄豆泡发、磨碎、煮浆,再点上卤水就行。豆豆一边放视频,一边给她讲解:“于姐你看,泡黄豆要泡够六个时辰,天热的时候还要换水,不然会馊;磨浆的时候要磨细点,过滤豆渣要滤三遍,这样豆浆才细腻;最重要的是点卤水,得慢慢倒,边倒边搅,等豆浆凝固成豆花,再压上重物,过半个时辰就能成豆腐了。” 她怕于甜杏记不住,又打开文档,把制作流程一条一条列出来,还配上从网上找的步骤图:泡黄豆的样子、磨浆的工具、点卤水的手法,每一张图都看得清清楚楚。打印的时候,豆豆特意选了厚点的纸,“这样你拿回去,就算沾了水也不容易破,能多用几次。” 于甜杏接过打印好的流程单,指尖摸着纸上清晰的字迹和图片,心里一阵发烫。她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太谢谢你了豆豆,你想得真周到。” “跟我客气啥!” 豆豆摆摆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于甜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对了豆豆,我早上问了食堂的张师傅,他说做豆腐最关键的是卤水,可这卤水要怎么做啊?我们那边没见过这东西,我怕找不到。” “卤水?” 豆豆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额头,“哎呀,我咋把这茬忘了!” 她赶紧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我上网查查,看看有没有简单的卤水做法,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用石膏代替,张师傅说不定知道怎么弄。” 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关于卤水制作的信息,豆豆逐条仔细看,还时不时念出来:“卤水一般是用盐卤或者石膏…… 盐卤是海水晒盐剩下的,咱们这儿没有;石膏的话,药店应该能买到,磨成粉就能用…… 还有人用醋或者柠檬汁代替,不过成功率低……” 她一边念,一边把有用的信息记在纸上,“于姐你看,用石膏最方便,小卖部要是没有,我明天帮你问问张师傅,他经常采购,说不定知道哪里能买到。” 于甜杏赶紧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正想再说声谢谢,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员探进头来:“请问江豆豆女士在吗?您的外卖到了。” “来啦来啦!” 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看到了什么宝贝,快步跑过去接外卖。那个印着金黄炸鸡的红色桶一到手,浓郁的香味就顺着桶缝飘了出来,馋得于甜杏肚子 “咕咕” 叫了两声 —— 她早上只喝了一碗白米粥,现在闻到这香味,才觉得肚子里空得厉害。 豆豆抱着全家桶回到桌边,却没急着吃,而是想起王经理之前说的 “有好东西要分享”,赶紧打开桶盖。金黄酥脆的鸡腿、裹着酱汁的鸡翅、外焦里嫩的鸡块,满满一桶堆得像小山,香味更浓了。她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卡通图案的餐盒,把鸡腿、鸡翅、鸡块分门别类地装进去,还特意挑了块个头大、炸得最金黄的鸡翅,塞进于甜杏手里:“于姐,你尝尝这个,可香了!这是我特意点的微辣,你应该能吃惯。” 于甜杏手里拿着还带着温度的鸡翅,油香顺着指尖飘进鼻子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接,“这多不好啊,你自己吃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豆豆把鸡翅往她手里又塞了塞,“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快尝尝。” 她又拿起一盒装满鸡块的餐盒,递给王经理,“王经理,您也尝尝,这家的炸鸡可有名了。” 王经理笑着接过,“你这丫头,就知道吃。”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拿起一块鸡块放进嘴里,“嗯,味道确实不错。” 于甜杏看着手里的鸡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得能流出汁,微辣的味道恰到好处,一点都不冲,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 在晋朝,鸡肉是过年才能奢望的,更别说这么香的做法了。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吃得太快,转眼就没了。 “好吃吧?” 豆豆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走啦走啦!” 她一把拉起于甜杏,又招呼王经理,“咱们去食堂!张师傅今天炸了鸡排,晚了可就被保洁组的姐妹们抢光了!我跟你说,张师傅炸的鸡排,外酥里嫩,撒上椒盐,比这炸鸡还香!” 于甜杏被豆豆拉着,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鸡翅,心里暖暖的。她看了看手里的豆腐制作流程单,又闻着空气中飘着的炸鸡香,突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 有了豆腐方子,以后家里就能多份营生;有了这份保洁工作,孩子们再也不用饿肚子;还有豆豆和王经理这些好心人,总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三人往食堂走,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刘春桃、柳三娘她们正围在取餐窗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到豆豆和于甜杏进来,刘春桃赶紧挥手:“于姐!豆豆!快来快来!张师傅的鸡排刚炸好,还热乎着呢!” 豆豆拉着于甜杏跑过去,指着窗口里金黄的鸡排,“张师傅,给我们来三块鸡排!要撒满椒盐!” 张师傅笑着应下,用夹子夹起三块冒着热气的鸡排,放进餐盘里,还额外给于豆豆多撒了点芝麻,“豆豆丫头最近辛苦,多给你加点芝麻,香!” 于甜杏接过餐盘,看着上面冒着热气的鸡排,又看了看身边笑着的豆豆、王经理,还有姐妹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知道,在这饥荒年里,能有这样的日子,能遇到这么多好心人,有多不容易。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做豆腐,好好做保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也不辜负这些好心人的帮助。 鸡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酥脆的外皮咬下去 “咔嚓” 响,嫩肉里还带着汁水,椒盐的咸香混着芝麻的香气,让于甜杏忍不住眯起眼睛。她小口吃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 后天预发工资就去小卖部买黄豆和石膏,晚上回家就试着泡黄豆,等周末休息,就跟着流程做豆腐,说不定下周,孩子们就能吃上她亲手做的豆腐了。 第28章 人的卖身钱还没有一头牛贵 花开两表,晋朝颍川郡,太阳还带着盛夏的余威,晒得陈氏坞堡后山的草木都蔫头耷脑。陈香荷挎着半旧的竹篮走在前面,篮子边缘的藤条断了两根,用麻绳草草缠了几圈,她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篮子里刚摘的几颗野山楂掉出来。身后跟着的陈香兰攥着姐姐的衣角,小脸上沾着泥土,辫梢还挂着片枯黄的草叶,却满眼都是期待 —— 这是她们这半个月来,第一次有机会来后山摘野果。 “香荷姐,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田春天牵着妹妹田秋天的手,快步追了上来。田春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袖口磨破了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田秋天比香兰还小一岁,怀里抱着个布包,跑起来时布包一颠一颠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陈香荷停下脚步,回头笑着等她们:“你们怎么也来了?今天不用帮家里拾柴吗?” “拾完啦!” 田春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凑到香荷身边,眼睛突然亮了亮,伸手轻轻碰了碰香荷的胳膊,“哎,香荷,怎么觉得你这几天脸圆了点?” 陈香荷脸一红,赶紧摆手:“怎么会!天天喝野菜糊糊,晚上饿了只能起来喝水。许是最近没那么累了,才看着胖了点。” 她说的是实话,自从阿母于甜杏去 “远房表亲家” 做工后,家里虽没顿顿吃饱,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顿顿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偶尔还能吃到阿母带回来的白米和肉,孩子们的气色确实好了些。 田秋天从怀里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露出四个硬邦邦的麦饼,麦饼边缘有些焦黑,显然是烤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却散发着淡淡的麦香。“香荷姐,香兰姐,这是我娘昨天烤的麦饼,我们带了四个,等会儿分给你们俩。”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眼神里满是真诚。 陈香荷心里一暖,却还是往后退了退:“不用了,你们自己留着吃吧。我小叔和大哥去镇上找活计了,等他们捎钱回来,我们家就能买粮食了,就不怕了。” 她记得以前阿耶二叔还在时家里光景好,她偶尔会给田春天姐妹带粟米饼,可现在自家落了难,总吃邻居的东西,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田春天却把麦饼往香荷手里塞,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跟我们客气啥!我们都是邻居,以前你家光景好时,不也常给我们带吃的?现在你家难了,我们帮衬一把怎么了?再说这麦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用陈麦磨的粉做的,你别嫌弃就好。” 陈香兰看着麦饼,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姐,我们还是别要了,阿母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傻丫头,这不是随便拿,是春天姐和秋天妹好心给的。” 田春天揉了揉香兰的头,把两个麦饼塞进香荷的竹篮里,“拿着吧,你们摘野果也费力气,等会儿饿了正好垫垫肚子。” 陈香荷看着竹篮里的麦饼,眼眶微微发热。自从阿耶和二叔没了,五太爷收了家里的田,坞堡里的人大多躲着她们家走,生怕被牵连,只有田二牛叔一家还肯跟她们来往,时常接济些吃食。她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想:等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田婶和田家姐妹。 几人继续往山深处走,后山的野果不算多,只有零星几棵山楂树和酸枣树,果子也长得瘦小,还带着点涩味。陈香兰眼尖,看到不远处的坡上有棵野桃树,树上挂着几颗青绿色的桃子,她兴奋地拉着香荷的手:“姐,你看!有桃子!” 几人赶紧跑过去,野桃子还没成熟,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酸得人牙都快掉了。田秋天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吐了出来:“好酸啊!比我娘腌的酸菜还酸!” 陈香荷忍不住笑了:“现在还没熟呢,等过阵子熟了,就甜了。我们先摘几颗回去,放几天说不定就软了。” 几人一边摘野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田春天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吗?陈大铁家的女儿,你们还记得不?” 陈香兰点了点头:“记得啊,她不是年前去镇上做工了吗?春天姐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田春天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什么做工啊,她那是被她阿耶卖到那种地方去了!” “那种地方?” 陈香荷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敢相信,“不会吧?前段时间我还看到她往家里面带好多东西,有细麻布,还有羊肉,她阿娘逢人就说她在镇上做针线活,工钱高得很。” “就是啊,做什么针线活能带那么多好东西回家?” 田秋天也跟着疑惑,“我娘说,现在到处大旱,地里收不上粮食,流民又多,好多人家都卖儿卖女,人的卖身钱还没有一头牛贵。陈招娣要是真去做工,哪能赚那么多钱。” 田春天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接着说:“我也是听我阿耶说的。前几天我阿耶去镇上卖柴,看到陈招娣跟着一个穿绸缎衣裳的男人进了镇上的‘醉春楼’,那地方哪是正经做工的姑娘去的地方?后来我阿耶又听镇上的人说,陈大铁欠了赌坊的钱,把她卖给了醉春楼的老鸨,卖了五两银子,还说等过阵子再把小女儿也卖掉。” 陈香荷听得浑身发冷,手里的野山楂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想起陈招娣,那个比她大两岁的姑娘,以前常跟她们一起在坞堡外的河边洗衣裳,手很巧,会编好看的草蚂蚱。…… “怎么会这样……” 陈香兰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大叔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卖到那种地方去?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田春天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穷!这几年大旱,地里收不上粮食,陈大铁又好赌,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听说他还欠了五太爷家的租子,要是再不还钱,五太爷就要把他家的田收了,还会把他抓去抵债。他也是没办法才卖了。” 几人都沉默了,山里的风刮过树叶,发出 “沙沙” 的响声,像是在低声啜泣。陈香荷看着手里的野果,突然觉得嘴里的涩味更重了,她想起自己家。 第29章 你到底做什么工? 夕阳把陈氏坞堡的土坯房染成了暖黄色,陈香荷牵着陈香兰的手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弟弟陈长林的笑声。推开门,果然看见于甜杏坐在炕边,陈长林和陈长地正围着她叽叽喳喳说话,炕桌上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 那是于甜杏每天从 “清风小区” 带东西回来的布包。 香兰鼻子灵,刚靠近于甜杏就抽了抽鼻子,眼睛瞬间亮了:“大伯母,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好香,比上次的肉包子还香呢!” 陈长林也凑过来,抱着于甜杏的胳膊嘻嘻笑:“二姐说香香的,长林也要吃香香的!要比昨天的豆腐还好吃的!” 于甜杏被两个孩子逗得笑起来,伸手揉了揉香兰额前的碎发,又捏了捏长林肉乎乎的脸蛋:“别急,都有份。你们先把竹篮里的野果倒在桌上,去院角的井边洗洗手,我早上刚挑满了水,晒了一下午,不凉,放心洗。”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炕桌上的布包往灶房走,布包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硬物在相互触碰。 香荷看着于甜杏的背影,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白日里田春天说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人的卖身契还没有一头牛贵”“被卖到醉春楼”,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打转。又想起阿母每天带回来的东西:再白白的稻米饭、油汪汪的肉、摸起来柔软顺滑的细布衣服,甚至还有上次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在这大旱之年,就连坞堡里最有权势的五太爷家,也未必能天天吃上这样的好东西。阿母说在 “远房表亲家” 做工,可什么样的表亲,能如此大方? 晚食很快就做好了,于甜杏端上来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稻米粥。刚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油香就飘满了屋子,孩子们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粥里浮着些黄黄的碎块,咬一口又香又嫩,陈长地嚼着嚼着,含糊地问:“阿母,这里面是什么呀?比肉还好吃!” 于甜杏笑着给孩子们每人碗里再舀一勺:“这是炸鸡翅,今天我的管事豆豆姑娘给我的,我没舍得吃,带回来熬粥了。” 这几天,家里的伙食确实好了不少,孩子们每天都能尝到油星,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顿顿喝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可今天这锅带着炸鸡翅香味的稻米粥,还是让孩子们吃得格外满足。陈长林捧着碗,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圈粥渍,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香兰一边吃,一边小声跟于甜杏说 “阿母做的粥最好吃”;陈长地更是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喝光了一碗,又拿起勺子准备盛第二碗。 只有香荷,手里捧着碗,却没什么胃口。她小口扒着碗里的粥,那炸鸡翅确实好吃,可她却尝不出多少香味,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她时不时抬头看向于甜杏,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她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更怕听到于甜杏承认的答案。 晚饭过后,于甜杏收拾碗筷,香荷主动上前帮忙,却被于甜杏推了回去:“你去看着弟弟妹妹,让他们早点睡,碗筷我来收拾就好。” 香荷只好退到一旁,看着于甜杏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纠结越来越深。 等两个弟弟都睡熟了,屋里只剩下于甜杏和香荷。于甜杏正坐在灯下缝补长地的衣服,香荷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挪到她身边,小声问:“阿母,你到底做什么工啊?” 于甜杏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奇怪:“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我在一个远房表亲家做工,他们家条件好,待我也和善,所以能常带些东西回来。” 这话香荷已经听了很多遍,可今天再听,她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阿母,你就不要骗我了!你每天都能带回白白的稻米饭、肉,还有那么好料子的衣服,就算是太爷们家的管事,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白日里我在后山听春天姐说,陈大铁把女儿卖到了镇上的坏地方,就为了换点粮食…… 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我不想你受苦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怕吵醒弟弟们,只能捂着嘴小声哭。于甜杏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放下针线,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你这孩子,净想些有的没的。阿母真的是去外面做工,没受委屈,也没做不好的事。” 香荷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把白天田春天说的话,从陈大铁女儿去镇上 “做工”,到被卖到醉春楼,再到如今流民多、人不如牛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于甜杏。末了,她攥着于甜杏的衣角,哽咽着说:“阿母,我知道家里难,可我宁愿喝野菜糊糊,也不想你为了我们……” 于甜杏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是真的担心自己,再瞒着也不是办法。她轻轻拍了拍香荷的背,压低声音说:“香荷,阿母告诉你实情,但你一定要保密,绝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弟弟妹妹,知道吗?” 香荷连忙点头,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她。于甜杏这才把 “蝴蝶效应” 项目、时空入口、2025 年的 “清风小区”,还有自己做保洁员的事,一点点讲给她听 —— 从消毒换衣服、食堂的早餐,到打扫楼道、住户给的小面包,甚至连 AI 系统和电子屏,都用香荷能理解的话解释了一遍。 香荷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着,半天都没合上。她从来没听过 “2025 年”“小区”“保洁员” 这些词,更想象不出 “不用烧柴就能亮的灯”“一按就出水的管子” 是什么样子,只觉得阿母说的地方,就像话本里写的仙境一样。 “阿母,那…… 那里的人会不会把你当妖怪啊?” 香荷反应过来,又有些担心。 于甜杏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不会,那里的人都很好,还有跟阿母一样从别的朝代来做工的人,比如春桃,她是汉朝的。但咱们坞堡里的人不知道这些,你要是说了,他们说不定真会把阿母当妖怪,到时候阿母就不能再去做工,咱们家又要喝野菜糊糊了。” 香荷赶紧用力点头:“阿母我知道了!我一定守好秘密不跟任何人说,连香兰和长地都不说!” 香荷用力点头,脸上的担忧和害怕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新奇和心疼,“阿母,你每天来回走那么远的路,还要打扫卫生,肯定很辛苦吧?” 于甜杏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不辛苦,只要能让你们吃饱穿暖,阿母做什么都愿意。再说,小区里的工作比在坞堡里种地轻松多了,还有休息的时间,一点都不累。”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香荷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吾女长大了,不仅懂事,还这么聪慧,知道帮阿母保守秘密,也知道心疼阿母了。” “阿母!你又取笑我!” 香荷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头埋进于甜杏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刚才的沉重和不安,早就被听到秘密的兴奋和对阿母的心疼取代了,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偷偷想象那个叫 “2025 年” 的地方,想象阿母在那里工作的样子。 于甜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好,不取笑你了。时候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帮阿婆做活呢。” 第30章 小卖部购物(一) 天刚蒙蒙亮,晋朝陈氏坞堡的土坯房里,于甜杏就着微弱的晨光,一边帮陈李氏舀水,一边把香荷知道自己做工实情的事说了出来。“阿母,香荷这孩子懂事,知道轻重,以后家里有些事不用特意避着她,让她也帮着搭把手,您也能轻松些。” 她顿了顿,又想起这两天赵小草欲言又止的模样,补充道,“还有小草那边,您要是方便,也跟她透透底,说我是在‘远房表亲家’做保洁,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活计。我看她这几天总躲着我,八成是听了陈大铁家的闲话,心里犯嘀咕呢。” 陈李氏握着于甜杏的手,眼眶微微发红:“你放心,这些事我记着,不会让你在外面辛苦,家里还落得闲话。” 说话间,灶房传来香荷烧火的声响,于甜杏知道时间不早,帮陈李氏打好水,便揣着布包回房 —— 今天她想早些到 “清风小区”,趁着上工前再在园区里转转,说不定还能捡到些住户丢弃的有用东西。 果然,刚走到 5 栋楼下,于甜杏就看到垃圾桶旁放着几个包装完好的面包,和上次她捡到的款式不同,外皮金黄,还印着好看的芝麻粒。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赶紧把面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浮尘,小心地放进布包里。这几天她已经摸出了规律,小区住户常会把临近保质期但还能吃的食物放在垃圾桶旁,等着保洁员来拿,既不浪费,也能帮衬她们这些人。除此之外,她还在各个楼栋的角落回收了好些空水瓶和硬纸板,攒在一起能卖些钱,这些都是上次豆豆教她的 ——“小区里的空瓶子、旧纸板可别扔,小卖部收这个,能换钱买东西呢!” 中午食堂开饭时,于甜杏刚端着餐盘坐下,柳三娘就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刘春桃和王秀英。“甜杏,跟你说个事。” 柳三娘压低声音,指了指墙角堆放的空水瓶,“我和春桃、秀英攒了五天的瓶子和纸板,想着今天中午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卖了,顺便探探路。明天不是要预发 50 元工资嘛,先看看小卖部有啥能买的,也好盘算着明天该囤些什么带回家。” 于甜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我今天也捡了几个面包,还收了不少瓶子,正想着什么时候去卖呢。” 刘春桃和王秀英也跟着附和,王秀英更是激动地说:“我家里那口子还等着我带药回去呢,要是小卖部有药,正好能买些!” 四人正说着,张翠兰和苏阿妹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听闻要去小卖部,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算我们一个!” 苏阿妹性格爽朗,拍着桌子说,“我还没见过这‘2025 年’的小卖部呢,正好去开开眼!” 约定吃完午饭先去跟小卖部的张十三打招呼 —— 按照小区规定,她们这些工作人员去小卖部需提前报备。 此时的小卖部里,张十三正忙着整理货架。他穿着小区统一的灰色工作服,手里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货架上的商品。见六人走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去:“几位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柳三娘率先开口:“十三兄弟,我们攒了些空水瓶和硬纸板,想趁着下午工不忙,来卖掉换些钱。明天不是要发工资嘛,也顺便来看看小卖部有啥东西,好提前盘算盘算。” 张十三一听,连忙点头:“没问题!你们先把东西放这儿,我这就给你们称重算钱。对了,咱们小区员工买东西有员工价,等会儿算完钱,我给你们讲讲怎么用。” 下午上工,六人都格外麻利。于甜杏负责的 5-8 栋本就打扫得干净,她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扫完楼道、擦净扶手,还顺手帮王秀英收拾了 15 栋的卫生死角;柳三娘和张翠兰分工协作,一个扫地一个拖地面,9-12 栋很快就收拾妥当;刘春桃和苏阿妹也加快了速度,不到 4 点,六人便抱着各自攒的空水瓶和硬纸板,再次来到小卖部。 张十三早已准备好电子秤,他将空水瓶和硬纸板分门别类放在秤上,一边称重一边报数:“柳三娘,您的空水瓶 3 斤、硬纸板 2 斤,一共算 3 块 5;刘春桃,空水瓶 2 斤 8 两、硬纸板 1 斤 9 两,算 3 块 2;于甜杏,空水瓶 3 斤 2 两、硬纸板 2 斤 3 两,算 3 块 8……” 每算完一个,他就把钱数清晰地写在纸条上递给对方。最后汇总时,六人每人都拿到了 6 块钱以上,于甜杏最多,足足有 6 块 9。 王秀英捏着写有 “6 块 3” 的纸条,手都有些发抖:“这…… 这 6 块多!” 刘春桃也凑到张十三身边,好奇地问:“十三兄弟,这 6 块钱在你们这儿,能换多少粮食啊?” 张十三笑着解释:“各位姐姐要是想存钱,我就把钱数记下来,明天报给我们宋组长,发工资时一起打到你们的工牌里,往后买东西直接刷工牌就行;要是现在想买,也可以直接挑,我给你们算钱。” 苏阿妹眼睛一转,凑到柜台前打趣道:“行啊,宋货郎,我们今天先逛逛。对了,买东西有没有优惠啊?” 张十三闻言,笑着指了指货架上方的红色标牌:“瞧我这记性,忘了跟各位姐姐说!咱们小区员工在小卖部购物能打五折,这叫‘员工价’,是专门给大家的福利。” “五折?那是多少?” 刘春桃皱起眉,她来自汉朝,从未听过这样的计数方式。张十三拿起货架上一包标价 1 元的饼干,耐心解释:“姐姐您看,这包饼干原价 1 元,要是你们买,就只要五毛。” “五毛又是多少?” 于甜杏也凑了过来,晋朝用的是铜钱和银子,她对 “元”“毛” 这些单位毫无概念。张十三想了想,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其实很简单,不管各位姐姐以前用的是铜钱还是银子,在这里买东西,只要是小区员工,就能用一半的钱买。比如一件东西卖 2 元,你们花 1 元就能拿走,这样说您几位能明白不?” “原来是这样!” 王秀英恍然大悟,激动地说,“这个员工价也太好了吧!相当于花一半的钱,能买双倍的东西!” 张十三笑着点头:“那是,这是给大伙的‘隐形福利’,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六人虽然没完全弄懂 “隐形福利” 是什么意思,但 “便宜一半” 这四个字,她们听得明明白白。小卖部里的灯光明亮,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各种好闻的气味。六个来自不同朝代的女人围着货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 “2025 年” 接触到工作区域以外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为家人谋划的踏实与快乐。 第31章 小卖部购物(二) 小卖部一股混合着零食甜香、蔬果清鲜与乳制品凉意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这 60 多平方的空间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进门左手边的收银台最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 半开放式的实木柜台带着温润的木纹,金属支架又添了几分利落,台面中央嵌着一块 15.6 英寸的自助结算屏,亮着淡蓝色的光,旁边整整齐齐摆着某宝、某信的二维码立牌,还有两个黑色的充电宝租用桩,上面插满了各色的充电线,看着新奇又实用。柜台内侧的玻璃柜里,码着十多种包装各异的香烟,烟盒上的图案色彩鲜明,是她们在各自朝代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琉璃台真好看好精致。” 刘春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实木台面,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见惯了粗糙的木案与陶盆,这般兼具好看与实用的柜台,还是头一回见。 于甜杏的目光则落在了那块自助结算屏上,屏幕上偶尔闪过 “欢迎光临” 的字样,她好奇地问:“十三兄弟,这亮着的板子是做什么的?还能显字呢。” 张十三正忙着整理货架,闻言回头笑答:“于姐,这是自助结算屏,顾客买完东西能自己在这儿扫码付钱,不用等我算账。不过咱们员工用工牌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屏幕下方的感应区,“把工牌放这儿,滴一下就能结账。” 几人听得啧啧称奇,王秀英小声跟柳三娘嘀咕:“这未来世界的物件真神奇,这算账都不用算盘直接就可以了。” 柳三娘点点头,目光早已被左侧的多层货架吸引 —— 货架上摆满了各色零食与糖果,包装袋五颜六色的,印着水果、小动物的图案,有的还透明能看见里面的吃食,有裹着糖霜的饼干、装着彩色豆子的袋子,还有长条形的 “巧克力”,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糖看着就甜!” 苏阿妹性子最急,快步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印着草莓的软糖,包装袋软软的,捏起来能感觉到里面的糖块,“闻着就香,这可比我们镇上见过的麦芽糖诱人。” 她忍住想拆开尝尝冲动,赶紧放了回去,嘴角却还挂着馋意。 于甜杏没急着看零食,而是跟着张十三往里面走。中间区域的黄色冷藏展示柜格外亮眼,柜门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打开柜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着新鲜的蔬果 —— 红彤彤的番茄、翠绿的黄瓜、带着泥土的胡萝卜,还有圆滚滚的土豆,每一样都水灵灵的,这些蔬菜鲜亮,很多她从来没见过。 “这柜子里真凉快!” 于甜杏伸手摸了摸柜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夏天把菜放这儿,肯定不会坏。咱们坞堡里夏天存菜,只能吊在井里。” 张十三笑着关上柜门:“这是冷藏柜,能保持低温,菜放里面能新鲜好几天。后面还有冷冻柜,能冻肉和馒头,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热就行。” 他领着几人走到右侧的白色冷藏设备前,打开门,里面摆满了瓶装饮料和盒装乳制品,有透明的 “矿泉水”、橙色的 “橙汁”,还有印着 “牛奶” 字样的盒子,“这些饮料和牛奶都得放凉的地方,不然容易坏。” 王秀英拿起一盒牛奶,盒子轻飘飘的,她好奇地问:“这‘牛奶’是什么?是用牛的奶做的吗?” 在元朝蒙古贵族家当奴仆时,她偶尔能见到主子喝羊奶,却从未见过这般装在盒子里的奶。 “对,是牛奶,营养好,孩子们喝了长高。” 张十三解释道,“咱们员工买这个也有折扣,1 元就能买两盒。” 几人正看得入神,于甜杏的目光突然被后方货架上的粮食吸引 —— 透明塑料筐里,装着雪白的大米与面粉,颗粒饱满的大米像细小的珍珠,面粉则白得像初雪,看着让人喜爱。 “这是我们在食堂吃的米和面粉!这么白!” 刘春桃也凑了过来,看着筐里的粮食,眼睛都直了。她在家时,吃的都是混着沙子的糙米,煮出来的粥总带着牙碜的感觉,这般雪白的米,她只在长安城里的米铺见过,还是远远瞅了一眼。 柳三娘则拿起一袋红糖,红糖块色泽暗红,透着光亮,她凑近闻了闻,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这红糖成色好好,一看就是好货!我家夫君伤着身子,要是能喝点红糖粥,肯定能好得快些。” 在明朝,红糖是稀罕物,只有坐月子的妇人和生病的人才舍得吃,她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王秀英的注意力则落在了旁边的布巾上,她拿起一条浅蓝色的布巾,布料柔软得像云朵,比她在元朝穿过的最好的细麻布还要顺滑:“这布巾是什么做的?好软啊!给孩子们擦脸肯定舒服。” 她家里的孩子用的都是粗麻布做的擦脸布,又硬又糙,。 六人围着货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个说 “这饼干好”,那个说 “那红糖不错”,苏阿妹还拿着一瓶橙汁舍不得放下,眼睛里满是纠结。可纠结归纠结,几人心里都清楚,家里最缺的还是粮食。于甜杏想起婆婆陈李氏喝野菜粥时的模样,想起孩子们饿肚子时的眼神,率先开口:“我还是买米吧,家里的粮缸早就空了,现在都是每天的打包晚食顶着。” “我也买米!” 刘春桃立刻附和,“我家丫头就没吃饱过,买米我要给她熬稠粥喝。” 柳三娘、王秀英、张翠兰和苏阿妹也纷纷点头,苏阿妹恋恋不舍地放下橙汁:“还是先买米,等下次发了工资,再买这些好吃的。” 张十三见她们拿定主意,便从货架下拖出几个空布袋,走到米筐前:“姐姐们,这米的员工价是 1 元 2 角一 斤,你们今天卖瓶子和纸板的钱,每人都能买 5 斤。” “张兄弟,你没骗我们吧?” 王秀英攥着纸条,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我们今天换的 6 块多钱,真能买 5 斤这么好的米?这米在我们元朝大都城,怕是得一两银子才能买上一斤,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她说着,又摸了摸旁边装面粉的袋子,面粉细腻得像天上的云朵,比她当奴仆时主子家吃的面还精细。 张十三被几人的反应逗笑了,他从货架上取下一袋大米,放在柜台上,指着袋身的标价:“姐姐们放心,我哪能骗你们?这米原价 2 块 4 一斤,你们是小区员工,打五折就是 1 块 2,6 块钱正好能买 5 斤。你们今天换的钱都够买,要是不够,明天发了工资再补也成。”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袋面粉,“这面粉也是 1 块 2 一斤,跟米一个价,你们要是想换着吃,也能买点。” “1 元 2 角 一 斤?” 刘春桃重复着张十三的话,手里的布袋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十三,“我们五天就捡些空瓶子、旧纸板,就能换这么多粮食?我的老天!这要是在汉朝,5 斤米得汉子们做一个月的工,有时候还买不到这么好的米!”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苏阿妹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啊是啊!我明天要多找找,多捡些瓶子和纸板,我家那口子和孩子,就能多吃几顿饱饭了。” 她来自隋朝,深知粮食的金贵,以前在村里,半袋糙米农家人能熬一个月,如今能轻松买到这么好的米,简直像做梦一样。 王秀英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轻轻摸着米袋,声音带着哽咽:“我家夫君还卧病在床,孩子们也总饿肚子,这 5 斤米带回家,能给他们煮好几顿稠粥了。” 她想起在自家被赶出来时,一家人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如今能靠自己的力气换粮食,心里又酸又暖。 第32章 最安心的味道 于甜杏指尖捏着布袋边缘,看着刘春桃抱着米袋笑出眼角细纹,苏阿妹还在低头摩挲装鸡蛋的纸托,心里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她想起初到 “清风小区” 那天,站在透明玻璃门前的局促 —— 那时她连塑料桶都不敢碰,生怕碰坏了赔不起,如今不仅能熟练清扫楼栋,还能自主挑选要带回家的东西,这短短几十天的变化,比在晋朝坞堡里过的三年还要真切。 “十三兄弟,今天只买 3 斤米,剩下的我想买些别的。” 于甜杏把布袋往收银台边挪了挪,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她想起明天就要预发 50 元工资,到时候能买更多粮食和布料, 张十三闻言,手指在计算器上轻轻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数字:“于姐,米按员工价 1 块 2 一斤算,3 斤就是 3 块 6,您今天卖废品得了 6 块 9,还剩 3 块 3。” 于甜杏想了想,从货架上拿起一小包盐,刚刚张十三告诉她们这是盐:“那就再加点盐吧,家里的盐早就吃完了。” 盐是生活必需品,在晋朝的坞堡里,盐比粮食还金贵,平时只能用一点点,如今能在这里买到便宜的盐,正好给家里补充一下。 张十三接过盐,放在收银台上扫了码:“盐是 5 角一包,现在还剩 2 块 8。这盐是加碘的,食堂张师傅说吃了能防一种脖子肿起来的病,比你们那边的粗盐干净,撒在粥里、菜里都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找了个小布袋,把米和盐分装进去,又在袋口打了个结实的结,“您拿好,米袋别蹭到盐,免得受潮结块。” 于甜杏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格外踏实。她低头闻了闻,大米的清香是她这辈子闻过最安心的味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报出自己要买的东西,刘春桃买了3 斤米和一包糖果,苏阿妹买了 3斤米和几个鸡蛋,张翠兰则买了 5 斤米和一块布巾。张十三一一给她们装袋、算账,动作娴熟又耐心,还时不时跟她们说些保存粮食的小技巧:“米要放在干燥的陶罐里,别受潮;面粉最好用布包起来,放在通风的地方。” 这时,王秀英突然凑到收银台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十三兄弟,我想买药给我们家那口子,你们这有吗?” 她来自元朝,夫君被蒙古贵族打了后,后背的伤口一直化脓,坞堡里的草药敷了半个月都不见好,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偶尔还会渗出血水,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她总怕伤口会烂得更严重,夜里总盯着夫君的伤口偷偷哭。 张十三停下手里的活,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摆着几样瓶装药膏和袋装药丸:“王姐,这里没有我们那时的草药,只有做好的现成药。我大哥是皮肤发炎吧,你看,这个是碘伏,涂在伤口上能消炎,不让伤口烂;这个是布洛芬,发烧的时候吃一颗,烧很快就能退。” 他拿起一瓶碘伏,指着标签上的字念给她听,“碘伏员工价 1 块 1 一瓶,退烧药 5 角一颗,都不贵,您这点钱够买的。” 王秀英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想去碰碘伏瓶,又怕碰坏了,指尖悬在半空,声音都发颤:“这药…… 真能治好化脓的伤口?我们那边的草药熬了敷、嚼了涂,都不管用,他晚上疼得直哼哼,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看着都心疼。” “肯定有用!” 张十三肯定地说,“我们小区李叔擦玻璃时划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涂了这个碘伏,没几天就结痂了,一点没烂。您要是不放心,回去先少涂一点在伤口周围,试试就知道了。” 王秀英再也忍不住,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用袖口擦了擦:“要的,要的!我要一瓶消炎的,再要两颗退烧药。”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 “6 块 3” 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你帮我算算,买完药还够不够买 3 斤米?我家那口子就想喝口稠米粥。” “够!” 张十三快速算好账,“3 斤米 3 块 6,碘伏 1 块 1,退烧药 1 块,一共 5 块 7,您还剩 6 角。” “太好了,有救了!” 王秀英连忙摆手,紧紧抱着装着药和米的布袋,指腹反复摩挲着碘伏瓶,像是握着救命的宝贝,“有这药,他的伤就能好了,太谢谢十三兄弟了。” 柳三娘在一旁听得真切,也赶紧走上前:“十三兄弟,我也买一瓶碘伏和两颗退烧药。我家那口子在戚家军打仗时落了旧伤,每逢阴雨天,腿就疼得站不起来,敷了多少草药都不管用,今年受伤伤口还没愈合好。” 她来自明朝,夫君是戚家军的百户长,今年跟倭寇打仗时被砍伤了腿。 于甜杏看着两人买了药,心里也动了。晋朝的坞堡每年冬天都有孩子发烧夭折,去年冬天,邻居家的小子就是烧了三天没退,最后没挺过来;她还想起阿耶于大柱和两个弟弟,每次进山都会留下各种伤,新伤旧伤一大堆特别是阿耶。“十三兄弟,我也买一瓶碘伏和两颗退烧药。” 她补充道,“家里孩子多,冬天容易发烧,备着放心,也给阿婆留着,她年纪大了,万一不舒服也能用。” 张十三一一应下,手脚麻利地给几人装袋,还特意把药和米分开装,叮嘱道:“碘伏别跟米放一起,免得洒出来蹭到粮食。退烧药要放在干燥的地方,别受潮。” 六人抱着沉甸甸的袋子,站在小卖部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刘春桃忍不住晃了晃手里的米袋,听着里面米粒碰撞的声响,笑着说:“这袋子真沉,比我在山里拾的柴火还沉,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是啊,” 于甜杏附和道,“这都是咱们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吃着也踏实。” 第33章 白花花的稻米饭 清风小区食堂的晚高峰刚过,空气中还弥漫着农家小炒肉的油香、真菌排骨汤的鲜醇,还有西红柿炒蛋的酸甜。于甜杏端着打包好的餐盒往休息区走,透明餐盒里,油亮的小炒肉裹着褐色酱汁,嫩红的西红柿块与金黄的炒蛋相映,排骨汤里飘着几朵白白的菌菇,每一样都勾得人胃里发空。 刘春桃、柳三娘几人也拎着餐盒跟在后面,苏阿妹忍不住掀开盒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张师傅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排骨炖得酥烂,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香味!” 王秀英也笑着点头,手里的餐盒还冒着热气:“我家那口子要是能喝上这碗汤,伤口肯定好得更快。” 六人快步回到休息室,三两下换下浅灰色工服,将食堂打包的饭菜、小卖部买的米粮和药品一一塞进粗布兜。于甜杏格外小心,把装着碘伏的小瓶单独裹在布巾里,又将三斤精米放在布兜最底层,生怕路上颠簸撒漏。待所有人都收拾妥当,便一起往消毒间走,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落在身上,带着清凉的药味,让于甜杏想起家里陈李氏熬的草药,却又多了几分安心。 “回家。” 随着脑海中一声默念,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于甜杏已站在晋朝陈氏坞堡自家的土坯房里。茅草屋顶、夯土地面,还有墙角那只豁了口的瓦罐,一切都熟悉又亲切。她刚把布兜放在缺角的木桌上,就听见院角传来轻微的织布声 —— 是陈李氏在织麻线。 “阿母,我回来了。” 于甜杏掀草帘走出房间,院子里,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赵小草正帮着梳理麻线,香荷则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着细柴,火苗 “噼啪” 跳动,映得三人的脸格外暖。看到于甜杏抱着鼓鼓的布兜出来,三人都没露出惊讶的神色,赵小草甚至放下手里的麻线,快步走过来:“阿嫂,今天又带了不少东西吧?我来帮你拿。” 于甜杏心里一暖,知道陈李氏定是把自己在 “未来世界” 做工的事告诉了赵小草。香荷也凑过来,看着布兜里露出来的米袋,好奇地问:“阿母,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今天的布兜看着比往常沉好多。” “你们过来,跟你们说件新鲜事。” 于甜杏把三人叫到屋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兜,将小卖部买的精米、盐、碘伏和退烧药一一摆放在木桌上。当那袋雪白的精米露出来时,赵小草和香荷都忍不住 “呀” 了一声 —— 米粒饱满圆润,白得像初雪,比坞堡里各位太爷家的粳米还要透亮,凑近闻一闻,一股浓郁的稻米香扑面而来,是她们从未闻过的醇厚香气。 “这是我今天在那边的小卖部买的精米,” 于甜杏拿起米袋,轻轻晃了晃,米粒碰撞发出清脆的 “沙沙” 声,“我和春桃她们捡了几天空瓶子、旧纸板,拿去小卖部卖了钱,又用员工价买的。这米 1 块 2 一斤,我买了 3 斤,还顺带买了盐和治伤退烧的药。” 赵小草伸手轻轻摸了摸米粒,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眼睛都亮了:“这么好的米,米铺里都找不到吧?我长这么大,只在五太爷家的宴席上远远见过一次白米,还是混在粟米里煮的,哪像这米,颗颗都这么匀净。” 她说着,又拿起那瓶碘伏,看着透明瓶子里棕褐色的液体,好奇地问,“这就是能治化脓伤口的药?看着倒像咱们熬的草药汁,真有那么管用?” “肯定管用!” 于甜杏把张十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小区里的李叔划了大口子,涂了这药没几天就结痂了,保管比咱们的草药管用。” 陈李氏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米和药,嘴角也忍不住软下来:“能买到这么好的米和药,真是委屈你在那边受累了。” “不委屈,” 于甜杏笑着摇头,把三斤精米和食堂打包的饭菜递给赵小草,“今天晚食咱们吃干饭,就用这稻米煮,让全家好好吃一顿饱饭。” 赵小草接过米袋,手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想拒绝:“阿嫂,这…… 这也太奢侈了!稻米煮干饭,咱们连想都不敢想,平时煮点稀粥都要省着米,这么好的米,要是煮成干饭,一顿就吃一大半去……” 她活了二十多年,只在小时候跟着爹娘去镇上,吃过一次掺了少量稻米的粟米饭,那味道她记了好几年,如今要把这么好的精米煮成干饭,她实在舍不得。 陈李氏也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劝道:“小草,煮吧。这都是阿杏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她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孩子们也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就让他们好好解解馋。” 她虽也觉得奢侈,可一想到于甜杏在未来世界辛苦做工,又想到孩子们饿肚子时的模样,便不再反对。 “好咧!” 赵小草深吸一口气,握紧米袋往灶房走。她小心翼翼地将精米倒进粗瓷碗里,又端来井水反复淘洗,米粒在水中轻轻翻滚,水渐渐变得浑浊,却更衬得米粒雪白。香荷也凑过来帮忙,蹲在灶膛边,往里面添了几根粗柴,火苗一下子蹿得更高,映得瓦罐壁都泛着红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 “吱呀” 的开门声,紧接着是陈长地清脆的喊声:“阿婆,我们回来了!今天挖了好多野菜,还有几颗野枣!”陈长地领着陈长山、陈长林和香兰走进来,四个孩子手里都拎着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野菜和几颗红彤彤的野枣,小脸上满是汗水,却难掩兴奋。 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门窗也紧闭着,只有灶房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响。陈长地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阿婆?二婶?大姐?” 过了一会儿,香荷从灶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语气却故作平淡:“回来了?先去井边打两桶水回来,再洗手准备吃饭。” 陈香兰鼻子尖,刚靠近灶房,就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姐,你身上有米香!今天的米香特别浓,比上次大伯母带回来的稻米粥还香!是不是大伯母又带好吃的回来了?” 她说着,就拉着陈长地往井边跑:“快走快走,打水去!打完水就能吃好吃的了!” 陈长地也笑着跟上去,陈长林和陈长地则围在于甜杏身边,仰着小脸问:“阿母(大伯母),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是不是有软乎乎的面包?还是甜甜的香蕉?” 于甜杏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保证让你们惊喜。” 晚食时分,全家围坐在堂屋的木桌旁。当赵小草端着满满一盆白花花的稻米饭走进来时,孩子们都瞬间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盆,连呼吸都放轻了。陈长林伸出小手,想摸一摸米饭,却被于甜杏轻轻按住:“先洗手,洗完手才能吃饭。” 孩子们赶紧跑去洗手,回来后依旧乖乖坐着,没人敢先动手。陈长地看着碗里雪白的米饭,小声问:“阿母,这就是稻米煮的干饭吗?比粟米白好多,闻着好香啊。” 香兰也攥着筷子,小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饭,要是每天都能吃就好了。” 于甜杏给每个孩子碗里都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把农家小炒肉、西红柿炒蛋和真菌排骨汤一一端上桌:“快吃吧,都是给你们的。这米饭管够,不够再盛。” 陈长林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阿母,好好吃!比粥香多了!软软的,一点都不硌牙!” 陈长地也赶紧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小炒肉,肉香混着米饭的清甜,让他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太香了!我能吃三碗!” 赵小草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红,她给陈李氏盛了一碗米饭,又舀了一勺排骨汤:“阿母,您也吃,这米饭软和,您牙口不好,正适合吃。” 陈李氏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又看了看满桌的菜,心里满是感慨:“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看到孩子们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肯定会很高兴。” 晚食在一片满足的赞叹声中结束,孩子们都吃得肚圆,连碗底的米饭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了个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阿母,以后我们还能吃这么好吃的米饭吗?” 于甜杏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点头:“能,只要阿母好好做工,以后咱们经常吃。” 晚食后的月光透过纸窗,在土坯房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孩子们吃饱喝足,满足的入睡,混着远处坞堡巡夜家丁的咳嗽声,格外安宁。 在寂静中,一阵拍门声惊醒众人。 第34章 深夜叩门 陈氏坞堡的深夜,连巡夜家丁的梆子声都揉进了浓黑的夜色里,只剩院角那棵老石榴树,叶子被夜风卷得 “沙沙” 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乱世的艰难。于甜杏刚把白天从 “清风小区” 带回的精米,小心翼翼地藏进柴房最深处的陶瓦罐 —— 这瓦罐是她特意挑的,口小腹大,还裹了两层粗麻布,藏在半人高的柴火堆后,连耗子都难寻到踪迹。她刚拍掉手上的米糠,准备回屋歇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炸响在院门上,“砰砰砰” 的力道又重又急,在寂静的坞堡里格外刺耳,惊得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深更半夜,坞堡里的人要么被白日的劳作拖得沉睡,要么知晓陈家遭厌弃,躲都来不及,谁会突然上门?于甜杏的心瞬间揪紧,顾不上披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麻布外衣,赤着脚就往院门口跑。刚被惊醒的陈长地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着 “阿母,咋了”;陈李氏也趿着破旧的麻鞋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织完的麻线,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赵小草则摸黑摸到墙角的火把,用燧石 “咔嗒” 打了好几下,火星溅在粗糙的手掌上,才总算点亮了橙红的火苗,摇曳的火光映得院子里的土坯墙忽明忽暗,连地面的碎石子都泛着冷光。 “来了!来了!” 于甜杏的手还在发抖,指尖触到粗糙的木门栓,冰凉的触感让她勉强镇定了几分。门刚推开一道缝,夜风就卷着寒气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举起火把往前凑了凑,昏黄的光线下,终于看清门外立着两个青壮身影,最前面的那个,身形虽瘦得脱了形,可眉眼间的轮廓,分明是离家六天的陈长林! 才六天不见,陈长田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颧骨高高凸起,原本还算合身的粗麻短褐,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左脸颊青了一大块,嘴角裂着道深口子,暗红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连说话都带着嘶嘶的疼。“阿母!” 看到于甜杏的瞬间,陈长田的眼睛立马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快…… 快让我们把小叔抬进去!再晚…… 再晚就来不及了!” 于甜杏这才注意到,陈长田身边还站着个陌生青壮。那人个子高大,皮肤黝黑,身上穿着件打了四五块补丁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满是划痕的小腿,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杆。而两人脚边,竟放着一副简易担架 —— 两根粗木杆上架着破旧的麻布,一个人蜷缩在上面,浑身烫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火把光再凑近些,于甜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 担架上的人,是陈大湖!他脸色红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双眼紧闭着,眼窝深陷,额头上敷着块黑乎乎的破布,渗出来的血把麻布染透了,顺着粗木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的印记。 “我的儿啊!三郎!我的三郎啊!” 陈李氏看清担架上的人,瞬间就哭出声,脚步踉跄着想去扑,却被赵小草及时扶住,老太太浑身发抖,眼泪滴在衣襟上,把粗麻布都浸湿了,“他不是去镇上找活计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阿婆,先别问了!地上凉,小叔受不住!” 陈长田抹了把眼泪,袖子上的泥灰混着泪水,在脸上蹭出一道道黑印。他和身边的青壮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那青壮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憨厚:“大娘,我叫阿元,是在镇上粮铺帮工的,跟大湖兄弟认识。我们连夜赶回来的,怕那些人追上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陈大湖抬进里屋,放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于甜杏这才想起白天从 “清风小区” 买的碘伏和退烧药,她赶紧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来 —— 那碘伏瓶被她用布巾裹了三层,生怕路上摔碎,退烧药也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被体温焐得发软。赵小草则快步端来井水,用粗布巾蘸湿了,轻轻敷在陈大湖滚烫的额头上,布巾刚碰到皮肤,陈大湖就闷哼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大郎,你跟阿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小叔怎么会昏迷不醒?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于甜杏握着陈长田的手,少年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第35章 容不下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陈长田跪在炕边,膝盖早已被冰凉的土坯地浸得发麻,可他连动都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昏迷中眉头紧锁的陈大湖。少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粗麻布褥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声音更是哭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着难以言说的恐惧:“阿母,镇上现在乱得很,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更别说抢活计的了。我和小叔刚到镇上那天,就看见有人为了半个发霉的麦饼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硬撑着往下说:“小叔的朋友叫阿武,是镇上闲帮的,说西街粮铺缺搬粮的,我们就跟着去了。那粮袋沉得很,一袋足有五十多斤,我第一次扛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摔了,被管事骂了好一顿。小叔怕我吃不消,总抢着扛重的,他肩膀上都磨出血泡了,却从来不说疼,只说‘多扛一袋,就能多攒一文钱给家里买粟米’。” 说到这儿,陈长田的声音陡然哽咽,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摸黑去粮铺,一直扛到天黑透了才敢回阿武家的破院。每天就啃两个硬麦饼当饭,那麦饼硬得能硌掉牙,里面还掺着沙子,可小叔总把他的麦饼掰一半给我,说我是孩子,正在长身体。我们攒了几天,才攒下十二文钱,昨天傍晚领了工钱,小叔高兴得不行,说能买半斗粟米,够家里吃几天的……” “可我们刚走到粮铺门口,就被那群流民拦住了。” 陈长田的声音里满是悲愤,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就是之前跟我们抢活计的那几个,他们看我们只有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工钱,就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流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恶狠狠地说‘把钱交出来,不然就打断你们的腿’!小叔说‘这是给家里买粮的钱,不能给你们’,他们就动手了!” “有个流民抄起地上的木棍,朝着小叔的头就砸过去!” 陈长田猛地提高声音,眼里满是惊恐,“我扑上去想拦,却被另一个流民踹在肚子上,疼得我半天爬不起来。他们还打我的脸,把我推倒在地上,用脚踩我的手…… 小叔看到我被打,疯了一样扑过来护我,结果被那个疤脸流民一棍子打在头上,当时就流血了……” 阿元站在一旁,看着陈长田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补充道:“我那天正好收工晚,路过粮铺门口,就看见那几个流民围着他们打。大湖兄弟护着长田,自己却被打得不轻,我赶紧冲上去,捡起旁边的扁担吓唬他们,那些人才跑了。我们扶着大湖兄弟去药铺,郎中说他伤得不轻,给敷了点草药,可半夜就发起高烧,烧得直说胡话,郎中也没办法,只说让我们赶紧送回家,听天由命……” “我们怕路上再遇到那些流民,也怕耽误了大湖兄弟的病情,就连夜往回赶。” 阿元的语气里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陈李氏坐在炕边,握着陈大湖滚烫的手,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滴在陈大湖的手背上,烫得他轻轻动了动。老太太看着陈大湖额头上渗血的伤口,还有他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的三郎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你大哥和二哥为了护着陈家,连命都丢了,你只想安安稳稳找个活计,给家里挣点粮食,怎么还要遭这种罪啊!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容不下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赵小草一边给陈大湖换额头上的湿布,一边抽噎着安慰:“阿母,您别太难过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还好长田和小叔都回来了,咱们还有阿嫂带回来的药,肯定能把小叔治好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于甜杏手里的碘伏和退烧药上,眼里满是期待,可又带着几分不安,“阿嫂,这药真的能管用吗?小叔烧得这么厉害,坞堡里的郎中正眼都不看我们家。” “能管用!肯定能管用!”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和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碘伏的瓶盖,棕褐色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她第一次用这药,心里也没底,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这是我在‘远房表亲家’拿的药,专门治伤退烧的,比咱们坞堡的草药管用多了。表亲家说,不管是外伤化脓,还是发高烧,用这药都能好。先给小叔涂药,再喂点退烧药,肯定能好起来。” 于甜杏找了块干净的布巾,蘸了些碘伏,轻轻擦拭陈大湖额头上的伤口。她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生怕弄疼了陈大湖,每擦一下,都要仔细观察陈大湖的反应。看着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还有不断渗出来的血丝,于甜杏的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还是忍住了,继续专注地给陈大湖涂药。 涂完药,于甜杏又把退烧药掰成小块,用温水化开。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把陈大湖的头垫高了些,想把药汁喂进他嘴里。可陈大湖昏迷着,根本咽不下去,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滴在衣襟上。于甜杏没有放弃,用布巾擦干净他嘴角的药汁,又舀了一勺,耐心地喂进去,反复了好几次,陈大湖的喉咙终于动了动,竟真的把药汁咽了下去。 于甜杏心里一喜,又继续喂了几勺,直到把碗里的药汁都喂完。她坐在炕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大湖,大气都不敢喘。过了一会儿,她惊喜地发现,陈大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胸口的起伏也均匀了不少。于甜杏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了些,至少不再像烙铁那样吓人。 陈长田坐在一旁,看着阿母熟练地给小叔用药,心里满是疑惑。他从来没听说过家里有个 “远房表亲家”,而且家里的钱都用在办阿耶和二叔的后事,还有给阿婆治病上了,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药?可他看着阿母坚定的眼神,他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想着:阿母肯定有自己的难处,等小叔好了,再问阿母吧。 赵小草看大家都没休息,又累又饿,就去灶房熬了一锅白粥。她把粥端进来,给阿元和陈长田各盛了一碗,又给于甜杏和陈李氏也盛了一碗,轻声说:“大家都喝点粥吧,垫垫肚子。阿元,辛苦你了,这碗粥你多喝点,补补力气。” 阿元和陈长田确实饿坏了,接过粥碗,大口喝了起来。白粥熬得很稠,带着淡淡的米香,虽然没有什么配菜,可在这寒冷的夜里,喝上一碗热粥,心里也暖和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于甜杏第一时间就去摸陈大湖的额头,惊喜地发现他的烧终于降下来了,虽然还有点低烧,但已经不碍事了。陈大湖也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能认出人了,看到于甜杏,他虚弱地笑了笑,轻声说:“大嫂,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于甜杏看着陈大湖醒过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笑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等好了再给你做好吃的。” 阿元看陈大湖醒了,放心不下镇上的活计,就准备赶回镇上。于甜杏挽留他再多歇会儿,阿元却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大湖兄弟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得赶紧回镇上,不然该扣工钱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于甜杏把阿元送到门口,还给他装了些粟米和一个蒸饼,感激地说:“小兄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粮食你拿着,路上吃。” 阿元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他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第36章 断子绝孙的倭寇 送走阿元时,晨雾还没散尽,陈氏坞堡的土坯墙在薄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于甜杏攥着从现代带回的退烧药,快步走回里屋 —— 陈大湖虽已退烧,脸色却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得能看见纹路。她小心地将药片掰成两半,用温水化开,一勺一勺喂进小叔嘴里,又掖了掖他身上的薄被,轻声叮嘱:“你好好躺着,我去‘表亲家’做工,傍晚就回来给你带吃的。” 陈大湖虚弱地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嫂,路上小心…… 别太累了。” 于甜杏应着,转身快步出门,脑海里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闪过,下一秒已站在清风小区物业办公室的走廊里。 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还带着清凉,于甜杏换好灰色工服,往食堂走去。刚到取餐窗口,就看见柳三娘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于姐,这儿!” 柳三娘挥着手,眼里满是兴奋,“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昨晚给我男人用了碘伏,今天早上看,伤口真不那么肿了!” 于甜杏在她对面坐下,吃着肉包子和豆浆,心里却还惦记着陈大湖,没什么胃口。柳三娘见她眼角泛红,眼底还带着血丝,放下筷子关切地问:“于姐,你这是咋了?眼睛这么红,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于甜杏叹了口气,把陈大湖和陈长田去镇上找活计,被流民殴打、小叔子重伤发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说我们那世道,是不是真要乱了?以前我家那口子还在时就跟我说,雍州那边流民都快成灾了,抢粮的、劫道的到处都是,没想到现在连我们镇上都这么不安全。” “流民算啥!” 柳三娘猛地拍了下桌子,餐盘里的粥都溅出了几滴,眼里瞬间燃起怒火,“于姐,你是没见过倭寇的狠!我家在浙江沿海,那些断子绝孙的倭寇,每次上岸都跟疯了一样,烧房子、抢粮食,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又赶紧压低,却难掩语气里的恨意:“我十六岁那年,倭寇闯进我们村,我爹娘为了救我引开倭寇,现在都没消息,我往后山跑,还是被追上了,要不是戚家军及时赶到,我早就成了倭寇的刀下鬼!我家那口子跟着戚家军打倭寇,腿上被砍了好几刀,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站不起来,现在伤口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 柳三娘说着,眼圈红了,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才勉强平复情绪:“跟倭寇比,流民还算有几分人性,至少不会平白无故杀人。可那些倭寇,简直就是畜生!抢完粮食还不够,还要把村子烧了,女人带走,让你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我有时候真恨,恨自己是个女人,不能跟着戚家军去杀倭寇!” 于甜杏听得心里发紧,她虽没见过倭寇,却能从柳三娘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恐惧与愤怒。正想安慰几句,就看见刘春桃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工牌,脸上满是兴奋:“你们俩聊啥呢?我老远就听见柳姐的声音!” 她在两人身边坐下,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含糊地说:“跟你们说,今天要预发 50 元工资!我刚才路过财务室,听宋慧说的,等会儿就能去工牌里查!你们都准备买啥?我打算买十斤米,再给我家丫头买包水果糖,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糖呢!” 柳三娘一听 “发工资”,眼里的愁绪散了些,笑着说:“我要多买两斤面粉,再买块布给我家那口子做件新短褐,他身上那件都快破成布条了。对了,还要再买瓶碘伏。” 刘春桃又看向于甜杏:“于姐,你呢?你准备买啥?是不是还要买米和盐?” 于甜杏愣了愣,心里瞬间盘算起来:陈大湖刚好转,需要补身子,得买些鸡蛋和红糖;家里的粟米不多了,得买十斤精米还有面粉;还有…… 她越想越觉得 50 元不够用,却还是笑着说:“先买些米面和鸡蛋,我也想买糖果。” “买布吗?” 刘春桃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说,“我昨天在小卖部看见有块浅蓝色的细布,摸着可软和了,员工价才 8 块钱一米,做两件孩子的短褐正好!你要是想买,咱们等会儿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让张十三再便宜点!”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是啊于姐,一起去!我也想给我家小子买块布,他去年的衣服早就短了,一直没舍得做新的。” 于甜杏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热情的姐妹,又想起晋朝家里的亲人,她突然觉得,虽然身处两个乱世,却因为这份特殊的缘分聚在一起,互相安慰、互相帮衬,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三人匆匆吃完早餐,往财务室走去。路上遇到王秀英,她手里拿着个药盒,脸上满是笑意:“你们也去查工资啊?我昨天给我家那口子涂了碘伏,伤口好多了,今天发了工资,我再买两瓶备着!”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进财务室,豆豆正坐在电脑前,笑着对她们说:“来了?把工牌放这儿,滴一下就能查到工资了。” 于甜杏把工牌放在感应区,“滴” 的一声后,屏幕上显示 “余额 51.8元”——50 元预发工资,加上之前卖空水瓶和硬纸板的 6.9 元昨天买东西还剩下1.8,一共51.8元。她心里一阵踏实,这51.8 元,足够给家里买些粮食和布料,还能给陈大湖买些补身子的东西。 “走,午后去小卖部!” 刘春桃率先往外跑,手里的工牌晃得叮当响。于甜杏、柳三娘和王秀英跟在后面,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第37章 顿顿能吃白米 陈氏坞堡的晨光已漫过土坯墙,勤快的村民扛着农具往田间走,路过陈家院时,偶尔会往院里瞟一眼就远远的走开,却没人敢多停留 —— 谁都知道陈家遭了五太爷厌弃,生怕沾上麻烦。灶房里飘出的炊烟,却在这压抑的氛围里,透着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 赵小草端着粗瓷罐走出屋时,陈长田正蹲在院角的石榴树下,盯着地面上的蚂蚁发呆。左脸颊的淤青像块暗紫色的补丁,嘴角的伤口刚结痂,稍微扯动就疼得他皱眉。 “大郎,快吃啊!” 赵小草把罐重重放在石桌上,白米粥晃出细碎的水花,米粒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比坞堡里最好的粟米还要白。她又从竹篮里拿出切好的胡饼,表皮还带着淡淡的油香,边缘微焦,芝麻嵌在上面,是昨天于甜杏从 “远房表亲家” 带回的稀罕物。她把带着芝麻的那半往陈长田面前推,“你跟小叔遭了罪,得多吃点补补力气,伤口才好得快。” 陈长田却没动,只是僵在石凳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吃食。白米粥熬得软烂,不用费力嚼就能咽下去,米粒颗颗饱满;胡饼的油香混着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最让他震惊的是阿婆和四郎碗里的鸡蛋 —— 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蛋白莹白,蛋黄泛着诱人的金黄,在坞堡里,鸡蛋比盐还金贵,只有产妇和重伤人才舍得吃,现在却摆上了日常朝食的桌。 “大郎是不是被打的地方还疼?吃了朝食去躺着。” 陈李氏端着自己的粥碗走过来,把碗里的鸡蛋往陈长田面前推了推。老太太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昨天夜里守着发烧的陈大湖,几乎没合眼,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可看着大孙子紧绷的脸,眼里满是疼惜。 “阿婆,不疼了不疼了,就是…… 就是朝食要吃这些?” 陈长田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手指紧紧攥着粗麻短褐的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这是借的吗?阿婆你们吃,我吃点野菜或者豆饭就好了。” 他想起离家前,家里的粮缸早就空了,顿顿喝的都是掺着野菜的稀粥糊糊,有时候连野菜都挖不到,怎么才几天功夫,就有了这么好的吃食?他怕这是阿婆跟人借的,要是还不上,又要被坞堡里的人刁难,甚至像陈大铁家那样,被逼得卖儿卖女。 “你这孩子,安心吃吧,不是借的。”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他额头发疼,声音却温和得像晨光,“等吃完,阿婆再跟你细说。” 她拿起胡饼,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让她想起年轻时在洛阳王府当丫头的日子,那时候偶尔能分到一块点心,也是这样让人舍不得咽下,可现在的胡饼,比王府的点心还要香。 “大哥,你受伤了,鸡蛋你吃!” 陈长林举着手里的鸡蛋,小短腿 “噔噔” 地跑到陈长田身边,把鸡蛋往他手里塞。小家伙还不懂鸡蛋有多金贵,只记得昨天阿母临走前说,受伤的人吃鸡蛋好得快,大哥跟小叔都被人打了,肯定要多吃。鸡蛋在他手里温热,带着淡淡的腥味,却是他能想到最好的 “补品”。 陈长田看着小弟递过来的鸡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起在镇上被流民围打的时候,小叔为了护着他,被人一棍子打在头上,当时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染红了半边脸,现在想想还后怕。他张了张嘴,刚想推辞,就见陈香荷端着一碗野菜汤走过来,汤里飘着几片嫩绿的灰灰菜,是昨天傍晚从后山挖的,还带着泥土的潮气。 “大哥,快吃吧,粥要凉了。” 陈香荷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小声说,“这不是借的,是阿母做工换来的。阿母说,以后咱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她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之前家里断粮的时候,大哥总是把自己碗里的粥分给弟弟妹妹,自己只喝野菜汤,现在有了好东西,自然舍不得先吃。 陈长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阿母真的在做工?不是去求五太爷了?” 他之前听去镇上的邻居说,阿母去五太爷家求情,被门房拦在外面,心里一直不安,怕阿母被人欺负,现在听到是做工换来的,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傻大哥,大伯母怎么会去求他。” 陈香兰也凑过来,把自己碗里的胡饼掰了一半给他,“阿母说,表亲家那边管饭,还能让她带吃食回来,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喝上白米粥。” 她一边说,一边咬了口自己的胡饼,嘴角沾了点芝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陈长田这才接过鸡蛋和胡饼,小心地咬了一口胡饼。油香在嘴里散开,酥脆的表皮带着淡淡的咸,比家里的麦饼好吃百倍,连之前受伤的嘴角都忘了疼。他又喝了一口白米粥,米粒软烂,带着清甜,不用就着菜就能咽下去。他吃得很快,却又很小心,生怕浪费一点,不一会儿就把胡饼、鸡蛋和粥都吃完了,连碗底的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把碗底的香气都吸进肚子里。 赵小草收拾碗筷时,陈李氏把陈长田叫到里屋,关上门,才小声把于甜杏在 2025 年做保洁的事说了一遍 —— 没提复杂的 “时空”“实验”,只说那是个 “没有战乱、人人能吃饱” 的好地方,于甜杏在那边打扫屋子,就能换来白米、胡饼和鸡蛋,还能带回治伤的好药。 陈长田听得嘴都合不上,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攥着拳头说:“阿婆你确定不是在说故事?就扫地就能给早上吃的雪白的大米、每天还有新奇的果子、还有效果特好的药,这也太神奇了,我都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 他活了十三年,听货郎说过不少 “天方夜谭”,却没一个比阿婆说的更让人激动,原来真的有 “顿顿能吃白米” 的地方。 陈李氏看着大孙子眼里的光,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阿婆也编不出这样的故事。这些话,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就好,长林、长山还小,别跟他们说,怕他们不小心说漏嘴,给家里惹麻烦。你去炕上躺着吧,我端粥给你小叔。” 陈长田重重点头,转身往炕边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躺在炕上,脑子里全是阿婆说的 “好地方”,连伤口的疼都忘了 —— 原来阿母不是去求人,而是在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为这个家挣未来,以后他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宝子们,码字不易,走过路过给个五星,拜谢!) 第38章 比精米还贵 清风小区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物业办公室的走廊上。于甜杏、刘春桃等六人麻利地收完工具,扫把归位、拖把挂好,连塑料桶壁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走!去小卖部!” 刘春桃率先拎起粗布兜,布兜边缘磨得发亮,却被她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期待。昨天没找到布的失落早就被抛到脑后,今天预发了 50 元工资,足够给家里囤些硬通货。 六人说说笑笑往小卖部走,刚到门口,就见穿着浅蓝色工装的宋慧迎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各位姐姐快进来,是准备用预发的工资买东西吧!” 她早把货架整理妥当,米面粮油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连糖果都按口味分好了类,显然是特意为她们准备的。 “是啊是啊,宋组长!” 刘春桃快步凑到货架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布料区,还是不死心,“宋组长,你们真没有布卖吗?昨天我们来没看到,想着今天会不会补上。” 她还惦记着给女儿做件新短褐,软乎乎的细布贴在身上,肯定比粗麻舒服。 宋慧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包包装好的成衣:“这里的人很少自己做衣服,都喜欢买做好的成衣,所以小卖部不卖布。” 这话让六人都很失望,不过想起偶尔会捡到的旧衣服瞬间又释然 —— 之前捡过居民丢弃的旧衣服,布料软、样式新,孩子们穿正合适。 “各位姐姐可以看看其他的,米面粮油都有,糖果也进了新口味。” 宋慧说着,指了指货架上的米面,“精米和白面都是员工价 1 块 2 一斤,比外面便宜一半,囤多少都划算。” 六人早就合计好了采购清单,米面盐是刚需 —— 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哪怕知道每天都能买,还是想多囤些才安心。刘春桃率先开口:“给我来 20 斤精米、20 斤白面,再要 5 包盐!” 她嗓门大,引得其他人都笑,“我家丫头长身体,得多吃点白米,盐囤着也不怕坏!” 柳三娘也跟着报:“我要 15 斤米、20 斤面,6 包盐,再要 2 斤红糖 —— 我家那口子伤还没好,喝点红糖粥能补补。” 她来自明朝,深知红糖的金贵,在老家只有坐月子的媳妇才舍得吃,现在能按斤买,心里满是踏实。 于甜杏没急着开口,目光落在角落的大豆筐上 —— 颗粒饱满的黄豆泛着金黄,让她想起大妹陈桂花送的半袋粟米,还有田婶子借的豆子。之前听豆豆说过做豆腐需要黄豆,虽然卤水还没找到,先囤些豆子总没错。她指着黄豆问:“宋组长,这个豆子多少钱?” “员工价 2 块 5 一斤。” 宋慧拿起一颗黄豆,“这是东北黄豆,颗粒大、出浆多,比普通豆子好。” “这么贵?比精米还贵!” 苏阿妹凑过来,咋舌道,“还不如买精米,煮干饭多香,豆子还得泡、还得煮,多麻烦。” 她来自隋朝,顿顿想吃白米饭,对豆子实在提不起兴趣。 于甜杏也有些惊讶 —— 在晋朝,豆子比粟米便宜,没想到未来世界反而精米更划算。 她心里快速盘算:10 斤精米 12 元、10 斤白面 12 元、4 包盐 2 元、2 斤红糖 5 元、1 斤水果糖 3 元,再加上 1 瓶碘伏 1 元、4 颗布洛芬 2 元,总共 37 元,剩下的 13.8 元还能留着下次买鸡蛋。 “给我来 10 斤精米、10 斤白面、4 包盐、2 斤红糖、1 斤水果糖,再要 1 瓶碘伏和 4 颗布洛芬。” 于甜杏报完清单,宋慧麻利地称重、算账,电子秤的数字跳得飞快,最后报出总价:“一共 37 元,工牌刷一下就行。”(价格为了好计算,都是整数,可能比现实中便宜,大家见谅。) 其他人也陆续报完清单:王秀英多买了 1 瓶碘伏,给丈夫换药;张翠兰囤了 25 斤米,说家里人多;苏阿妹买了 3 斤水果糖,要让孩子尝够甜。六人正笑着打包,一个穿着小区保安服的身影走进来,肩上还挎着黑色的执勤包。 “陈老,今天晚班?是要买什么吗?” 宋慧笑着打招呼。 “是啊晚班,预发工资了,我要全部买米,再要两包盐,你帮我装好,明天交班后来拿。” 陈振邦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目光扫过于甜杏六人时,礼貌地点了点头。 于甜杏她们和保安的工作时间不一样,实行两班倒,彼此不熟,也跟着点头回礼,没多搭话。等陈振邦离开,刘春桃小声嘀咕:“这位陈老看着面善,也是来囤粮的,看来谁家都盼着家人吃饱。” 买完东西,六人去食堂打包晚餐 —— 今天有香煎鸡排、炒青菜和肉末茄子,张师傅特意多盛了些肉。豆豆排在后面,笑着喊:“几位姐姐,明天休息,今天多带点回去,给孩子补补!” 几人笑着应下,于甜杏把菜单独装在餐盒里,小心放进布兜,生怕蹭到米面。 换好粗麻短褐,六人提着沉甸甸的布兜去消毒间。淡蓝色雾气落下时,于甜杏摸了摸布兜里的米面,硬邦邦的重量让她格外踏实。默念 “回家” 的瞬间,白光闪过,晋朝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映入眼帘,灶房烟囱飘着青烟,赵小草肯定在烧火等她。 “阿母!你回来啦!” 陈长林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伸手就去摸布兜,眼里满是期待。 第39章 盘算 “四郎乖。” 于甜杏弯腰摸了摸陈长林的头,指尖蹭过孩子柔软的头发,掌心还残留着布兜里米面的硬实触感。她目光不自觉转向里屋的方向,声音压得轻了些:“阿母,小叔怎么样了?烧退了没?”她早上出门时,陈大湖还昏昏沉沉的,心里一直惦记着。 陈李氏往炕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块位置,干枯的手指还带着刚熬粥的余温,拉过她的手时,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疼:“烧退了,就是还有点头晕,刚让小草喂了碗粥,又躺下歇着了。” 老太太眼神扫过石桌,嘴角带着点笑意,“你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吧?布兜沉得很,进门时我都听见米粒响了。” 于甜杏笑着把布兜往石桌上一放,哗啦啦的米粒碰撞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她解开绳结,露出里面雪白的精米、细腻的白面,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红糖和水果糖,连碘伏瓶都用布巾裹得严严实实:“买了 10 斤精米、10 斤白面,4 包盐,给孩子们添了红糖和水果糖,又补了碘伏和退烧药。” 她顿了顿,指尖捏着红糖纸,语气变得郑重,“阿母,你明天和香荷带着半斤红糖去田婶子家。之前她偷偷借咱们一碗豆子,田二牛又把二郎从山上扶回来,这恩情不能忘。但东西给多了怕招人眼,咱们家现在这情况,还是低调些好,这情分只能慢慢还。” “是这个理。” 陈李氏重重点头,眼里满是赞同,“田婶子是实在人,上次咱家断粮,她路过院门口,还往柴房塞了把麦粒,生怕被旁人看见。这红糖送过去正好,既不扎眼,又能表心意。行,明天我一早就去,让香荷跟着,也让孩子学学怎么待人接物。” 于甜杏又想起陈桂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兜边缘,语气软了几分:“阿母,明天让小草带着大郎去一趟大妹家,给大妹带 2 斤精米和半斤红糖。大妹在董家日子不好过,董婆子待她不好,让大妹把东西摆出来,也让董婆子看看,咱们家现在能顾上自己,不用大妹再偷偷接济,省得她受委屈。” 陈李氏用粗糙的双手紧紧握住于甜杏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薄茧,眼眶微微发红:“老婆子谢谢你还记着你大妹。那孩子自小就心善,知道咱家难,偷偷送了半袋粟米。” “大妹也对我们好,自然要记着。” 于甜杏回握婆婆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格外暖。她忽然想起娘家,声音又轻了些:“对了阿母,我明天休息,想去看看我阿耶他们,就带二郎去。家里有你和小草照看,小叔这边也稳当了,应该没问题吧?” 她嫁进陈家十四年,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回去还是半年前,当时家里刚断粮,她空着手去,又空着手回,连阿耶塞的半袋豆子都没敢多拿。如今家里情况好转,终于能带着像样的东西回去看看。 “应该的,亲家一直惦记着你。” 陈李氏立马应下,还不忘仔细叮嘱,“你带 2 斤精米、2 斤白面和半斤红糖去,还有那个擦伤口的碘伏也带去。你阿耶总进山打猎,上次听你说他手背被野猪刮伤,一直没好利索,那药管用,让他每天擦擦。” 老太太心里门清,亲家那边日子也紧巴,之前还常偷偷送些的野味过来,这些东西既实用,又不会显得过于贵重,免得亲家心里有负担,觉得欠了人情。 于甜杏一一应下,刚想跟婆婆说些娘家的琐事,就见赵小草端着黑釉药碗从里屋出来,碗沿还沾着几片草药渣,是给陈大湖调理身子的:“阿嫂,小叔刚醒了,说想喝口水,我把药也熬好了,正温着呢。” 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米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装米的布兜:“买了这么多粮食,这下咱们能踏实些了,不用再担心孩子们饿肚子。” “是啊,有粮心里就不慌了。” 于甜杏站起身,帮着赵小草把药碗端进里屋。陈大湖靠在干草堆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底却没了之前的浑浊,看到于甜杏进来,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大嫂,辛苦你了。早上我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 “跟嫂子客气啥。” 于甜杏把药碗递到他手里,又顺手掖了掖他身上的薄被,“这药趁热喝,里面加了点甘草,没那么苦。喝完再歇会儿,明天我休息,让大郎过来陪你说说话,省得你一个人躺着闷得慌。” 陈李氏也跟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粗瓷杯,里面盛着晾好的温水:“听你大嫂的,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 她把水杯放在炕边的矮凳上,眼神落在陈大湖苍白的脸上,满是疼惜。 陈大湖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药汁让他皱紧眉头,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他放下碗,看着于甜杏,声音带着点犹豫:“大嫂,上次在镇上帮我的阿元,我还没好好谢谢他。等我好利索了,咱们得去镇上给人家送点东西,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放心,我记着呢。” 于甜杏笑着点头,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 等下次发了工资,买些点心或者布料送去,阿元是个实诚人,送这些比送粮食更合适,“等你能下床了,咱们一起去,当面跟人说声谢。” 陈大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于甜杏忽然叹了口气,指尖捏着炕边的干草,语气带着点纠结:“其实我之前一直盘算着,让你和大郎去镇上卖豆腐,赚了钱也能给家里添些贴补。”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李氏手里的水杯顿在半空,赵小草也停下了收拾药碗的动作,都看向于甜杏。陈大湖更是坐直了些,眼里满是惊讶:“卖豆腐?大嫂,咱们真能做出来?” 他在镇上粮铺做工时,见过布铺老板家吃豆腐,嫩得能掐出水,当时还想着,要是家里能吃上一次就好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靠这个营生。 于甜杏却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做法我问清楚了,黄豆也能买到,可现在到处是流民,镇上乱得很。上次我听大郎说,粮铺门口都有人抢东西,咱们要是推着豆腐去卖,万一被流民盯上,不仅赚不到钱,说不定还会出事。” 她想起陈大湖和大郎被流民打的样子,心里就发怵。 陈李氏放下水杯,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说得对,现在这世道,安稳比啥都重要。流民越来越多,上个月听说隔壁坞堡都被流民冲了,咱们还是别冒这个险。”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石桌上的米面,“其实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你在外面做工能带回粮食,家里有我和小草照看,等小叔好利索了,让他去坞堡外的荒地种点豆子,也能添些收成。”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布巾擦了擦药碗:“阿嫂,阿母说得对。上次大郎和小叔去镇上,差点出大事,咱们还是别去镇上抛头露面了。我看咱们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蔬菜,等你带回来的种子到了,撒在墙角,也能省点野菜钱。” 陈大湖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头:“大嫂,你们说得对,是我太急了。现在能让家里人吃饱饭就好,等以后世道安稳了,咱们再做卖豆腐的打算。” 他虽然觉得可惜,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家里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于甜杏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的纠结也散了些。她拍了拍陈大湖的手背:“不急,咱们慢慢盘算。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先把荒地开垦出来,种点豆子和蔬菜,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第40章 汤饼香 于甜杏刚把人情往来的事敲定,就听见灶房传来香荷的声音:“阿婆,晚食吃什么?” 于甜杏心里一动,转头看向陈李氏,眼里满是期待“阿母,要不要用白面做汤饼(面片汤,西晋时叫汤饼)吃?孩子们好久没尝过面味了。” 陈李氏立马点头,笑着说:“好啊!正好让孩子们尝尝。以前在洛阳王府,冬天常喝汤饼,暖和又顶饿,我还学过两手,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老太太说着,就从布兜里舀出两碗白面,面粉雪白细腻,落在粗瓷盆里,像撒了层细雪。 于甜杏赶紧起身帮忙,陈香荷已经烧好了热水,赵小草和陈香兰也凑过来,一个帮着洗野菜,一个去井边打水。陈长林和陈长山围着灶台,眼睛直勾勾盯着白面,小鼻子不停抽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阿婆,汤饼是啥样的?比胡饼还好吃吗?” 陈长山拉着陈李氏的衣角,小声问。他只吃过掺着野菜的粟米粥,胡饼已经是顶好的吃食,实在想象不出汤饼的味道。 陈李氏揉着面团,手指沾满面粉,笑着说:“汤饼软乎乎的,煮在汤里,咬一口满是面香,比胡饼还暖身子。等会儿煮好了,你先尝一碗就知道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面团里加温水,力道均匀,不一会儿就揉出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于甜杏坐在一旁,看着婆婆熟练的动作,心里满是感慨。以前家里日子好过的时候,陈李氏也偶尔做她在王府吃过的吃食,可后来粮食越来越少,就再也没吃过。现在有了白面,终于能让孩子们尝尝久违的味道。她想起在清风小区食堂吃的面条,和汤饼有些像,却又不一样,心里暗暗想着,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要让孩子们尝尝更多好吃的。 陈大湖靠在里屋的炕上,也能闻到白面的香气,肚子忍不住 “咕咕” 叫了起来。他虽然还有些头晕,却忍不住探头往外看,笑着说:“阿母的手艺我记得,以前冬天冷,阿婆做的汤饼,连汤都能喝得干干净净。” 陈李氏听见了,回头笑骂:“你这孩子,就知道吃!等会儿给你多盛一碗,让你好好补补。”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面团醒好后,陈李氏把它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片,再切成宽窄均匀的条。面片在她手里翻飞,像蝴蝶一样,看得孩子们眼花缭乱。陈香兰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阿婆,我也想学,以后我做给哥哥姐姐弟弟吃。” 陈李氏笑着把擀面杖递给她:“好啊!你聪明,一学就会。擀的时候要用力均匀,不然面片厚的厚、薄的薄,煮出来不好吃。” 陈香兰认真地学着,虽然擀出来的面片有些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赵小草已经把野菜洗干净切碎,还从坛子里舀出一点盐,撒在汤里。于甜杏则把早上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肉末茄子倒进锅里,茄子的油香混着野菜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孩子们都围在灶台边,咽着口水。 “水开了!可以下面片了!” 赵小草喊了一声,陈李氏赶紧把切好的面片下进锅里。面片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就浮了起来,雪白的面片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陈李氏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蛋液在汤里散开,形成金黄的蛋花,看起来格外诱人。 “可以出锅了!” 陈李氏说着,用大勺子把汤饼盛进粗瓷碗里,每个碗里都舀了不少面片和蛋花,还浇了两勺肉末茄子。于甜杏赶紧把碗端到石桌上,陈长林和陈长山早就坐不住了,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别烫着!” 于甜杏笑着拍了拍陈长林的背,给他吹了吹勺子里的面片。陈长林小口嚼着,眼睛一下子亮了:“阿母,好吃!比粟米粥香多了!软乎乎的,还有蛋花!” 陈长地也吃得飞快,嘴里塞满了面片,含糊地说:“阿婆的手艺真好!我能吃三碗!” 他以前总羡慕坞堡里的富家子弟能吃白面,现在自己也能吃上,心里满是满足。 陈李氏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面香和蛋香,让她想起年轻时在王府的日子,却觉得现在的汤饼,比那时的更香甜。 于甜杏也端着碗,慢慢吃着。面片煮得软烂,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是幸福感。她看了看陈大湖,见他也吃得很香,心里踏实了不少。阿母的身体在慢慢好转,家里的日子也在慢慢变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阿母,还有汤饼吗?我还想吃!” 陈长山放下空碗,举着勺子问。赵小草赶紧起身,又盛了一碗给他:“慢点吃,还有很多,管够!” 晚饭在一片满足的赞叹声中结束,每个孩子都吃得肚圆,连碗底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了个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阿婆,以后我们还能吃汤饼吗?”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能!只要我家四郎快快长大,咱们经常吃!” 她看向于甜杏,眼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于甜杏在外面做工,家里哪能吃上这么好的汤饼。 于甜杏想起自己买的水果糖,从布兜里拿出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水果糖的包装纸五颜六色,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都围了过来。 “阿母,这是糖吗?” 陈长林伸着小手,好奇地问。 于甜杏笑着点头,拿起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开塞进他嘴里:“这是水果糖,有橘子味的,还有草莓味的,你们尝尝。” 她又拿起几颗,分给陈长田、陈长地、陈香荷、陈香兰和陈长山,“每个人一颗,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含着水果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陈香兰小声说:“大伯母,这糖比麦芽糖还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陈长地也舍不得嚼,含着糖,小声说:“阿母,这糖能留着明天吃吗?我想慢慢尝。” 他以前只在年节时见过糖,每次都舍不得吃,要藏好久。 于甜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有很多,明天再给你们拿,今天先把这颗吃了。” 她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些糖虽然不贵,却是她在清风小区一点点攒下来的,能让孩子们开心,再辛苦也值得。 陈大湖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只有阿耶外出回来也会带糖给他。他看向于甜杏,小声说:“大嫂,谢谢你。要是大哥和二哥还在,看到孩子们这么开心,肯定会很高兴。” 于甜杏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他们肯定能看到。咱们好好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她想起陈大江和陈大河,心里一阵发酸,却又充满了力量。为了家人,她一定要好好做工,让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 夜色渐深,孩子们都困了,陈李氏和赵小草带着他们去睡觉。于甜杏收拾着碗筷,陈大湖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边收拾,一边聊着明天的事。 “大嫂,明天你去娘家,路上要小心。” 陈大湖一边让长田为他擦碘伏,一边说,“现在流民多,尽量走大路,别往偏僻的地方去。” 于甜杏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带着二郎,早点去早点回。家里就麻烦你和阿母照看了,小叔要是有不舒服,记得及时告诉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阿母和孩子们的。” 陈大湖说。 收拾完碗筷,于甜杏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给土坯墙镀上了一层银辉。她想起明天要去娘家,心里满是期待。阿耶、阿母和两个弟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这次带回去的精米、白面和红糖,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第41章 咱们一起走 于甜杏把明天要送的东西一一分好,用粗布包成三个小包裹:给田婶子的半斤红糖单独裹在旧帕子里,塞在陈李氏的针线篮底层;给陈桂花的 2 斤精米和半斤红糖用麻绳捆紧,交给赵小草时还特意叮嘱 “别让董婆子看见米袋”;回娘家的 2 斤精米、2 斤白面和碘伏,则放在自己最常背的布兜里,连布兜边角的破洞都用针线仔细缝补过。 刚收拾完,就听见里屋传来陈长林的呓语,小奶音含混不清,反复喊着 “糖…… 好甜好甜”。于甜杏忍不住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见小家伙侧躺着,嘴角还沾着点透明的糖渍,小眉头微微皱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大概是在梦里还惦记着水果糖的甜味。她伸手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糖渍,指尖触到软乎乎的脸颊,心里满是柔软 —— 这孩子打小没吃过几次甜的,一颗水果糖竟让他记到了梦里。 “孩子们都睡沉了?” 里屋的陈李氏也没睡熟,听见动静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困意,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嗯,长林还在梦着糖呢。” 于甜杏在炕边坐下,借着月光摸了摸婆婆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疼,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阿母,明天你去田婶子家,记得别太早。等街坊都起来开门、烟囱冒了烟再去,免得大清早的引人注意。” 她还是担心送红糖的事太扎眼,坞堡里总有人爱趴在墙头嚼舌根,五太爷家的秋管家又爱四处溜达,要是被他们看见陈家突然有了红糖,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是非。 陈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得很:“放心,我有数。老婆子在坞堡里活了四十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懂的。等太阳升起来,我带着香荷去,就说去田婶子家借个顶针做针线,顺便把红糖给她。都是街坊邻居借东西,谁也不会多想。” 老太太说着,还抬手掖了掖身上的薄被,“田婶子是实在人,上次咱家断粮,她借的那碗豆子,比啥都金贵。这点红糖送过去,既报了情分,又不扎眼,正好。” 两人又小声聊了会儿明天的事,从给陈桂花送米要避开董婆子,到回娘家路上要走大路,絮絮叨叨说了半宿,才各自歇下。于甜杏躺在炕尾的干草铺上,身下的干草有些扎人,却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她想起明天要回娘家,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 阿耶于大柱是个老实本分的猎户,话不多,却最疼她这个女儿。以前她回娘家,阿耶总偷偷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晒干野兔肉,塞给她时还不忘叮嘱 “别让你阿母看见,省得她心疼”;阿母赵氏手巧,绣的帕子针脚细密,每次回娘家都要给香荷带两条,帕子上不是绣着桃花就是绣着小兔子,香荷宝贝得不行;两个弟弟于木、于林比她小好几岁,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 “姐姐、姐姐” 地喊,上次她去娘家,于木还偷偷塞给她一袋野栗子,说 “姐姐,这个甜,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吃”。这次带回去的精米和白面,他们肯定会高兴,就是不知道阿耶的手伤好没好 —— 上次听阿母说,阿耶进山打猎时被野猪刮伤了手背,一直用草药敷着,却总不见好。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于甜杏就醒了。她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孩子们,刚走到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粥香 —— 赵小草已经在灶房烧火了。她走进灶房,见赵小草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陈香荷也醒了,蹲在灶台边帮着递柴,见她进来,笑着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灶灰:“阿母,今天要回外婆家,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好吧?我昨天把布兜都洗干净晒过了,干得很。” “好啊。” 于甜杏笑着点头,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备好的 2 斤精米、2 斤白面,用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米袋和面袋的口子都用麻绳扎了三道,生怕漏出来。她又从怀里摸出半斤红糖,用油纸包了两层,再放进布兜里,最后把碘伏瓶裹在旧布巾里,塞在布兜最底下 —— 这碘伏是给阿耶治手伤的,可得放好。“这些都装好,别漏出来。”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布兜的每一处都扎紧了,才把布包交给站在一旁的陈长地,“二郎,今天跟阿母去外婆家,路上要听话,别乱跑。” 陈长地重重点头,双手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挺了挺小小的身板,眼神格外坚定:“阿母放心,我会保护你!要是遇到流民,我就用棍子打他们!” 说着,还从身后拿出一根粗木棍 —— 是他早上特意在院子里找的,木棍一头还被他用石头磨得光滑些,免得扎手。少年眼里满是认真,自从阿耶不在后,他总想着要快点长大,能保护阿母和弟弟妹妹们。于甜杏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二郎真勇敢。不过咱们走大路,应该遇不到流民,不用怕。” 早饭吃得简单却格外温馨,锅里煮的是粥就着昨天剩下的菜。孩子们还在惦记着昨天的水果糖,时不时偷偷往于甜杏的布兜瞟,眼神里满是期待。于甜杏被他们逗笑了,从布兜里拿出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橘子味的,塞进陈长林嘴里,又依次给陈长山、陈香兰、陈香荷各剥了一颗:“每个人一颗,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含着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小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陈香荷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小声说:“阿母,这糖真甜,比麦芽糖还甜。” 饭后,几人就分头行动。陈李氏拿着针线篮,带着陈香荷往田婶子家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于甜杏:“路上小心,到了娘家跟你阿母说,有空我去看她。” 赵小草也领着陈大郎,背着给陈桂花的米袋,往董家所在的西头走去。于甜杏则带着陈长地,背着布兜往娘家赶。 陈氏坞堡离于家所在的于家村有三里地,中间要经过一片松树林。以前她回娘家,陈大江总陪着她走,一路上会给她讲坞堡里的事,遇到沟沟坎坎还会扶着她。现在只剩她和陈长地,看着前面黑漆漆的树林,于甜杏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阿母,我走前面!” 陈长地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心,主动走到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粗木棍,小身板挺得笔直,“要是遇到流民,我先用棍子打他们的腿,阿母你就赶紧跑!”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稚气,却格外坚定。于甜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伸手牵住他的手:“好,咱们一起走,不用怕。” 第42章 这是碘伏 还好一路上顺顺利利,没遇到流民。刚走出松树林,晨雾还没散尽,就看到几个赶早下地的村民,他们扛着磨得发亮的锄头,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湿泥,脚步匆匆地往田埂方向走。看到于甜杏和陈长地,他们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没多搭话 —— 这年头,地里的收成少得可怜,大家都忙着找吃食糊口,哪有心思闲聊。 陈长地攥着木棍的手更用力了,指节都泛了白。他跟在后面,小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直到看见于家村那圈熟悉的土坯墙,才长长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阿母,到了!是外婆家的村子!” 于家村比陈氏坞堡小些,村口的几棵老槐树有上百年树龄,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得像撑开的大伞,树荫下能容得下十几个人乘凉。于甜杏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三个老太太坐在槐树下纳鞋底,她们手里的针线在粗麻布上飞快穿梭,线轴放在脚边的竹篮里,看到于甜杏,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打招呼。 “甜杏?这是回娘家啊?” 坐在最左边的张婶率先开口,她是于家村的老住户,看着于甜杏长大的,说话时还不忘往陈长地怀里的布兜瞟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是啊,张婶,好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阿耶阿母。” 于甜杏笑着点头,拉着陈长地往村里走。村里的路是夯实的土路,早起下过点露水,路面有些湿滑,偶尔还能看到被踩烂的野菜叶子。陈长地紧紧抱着布兜,小步小步地跟着,生怕脚下打滑把东西摔了 —— 阿母说这里面是给外婆家的精米白面,比家里的粟米金贵多了。 走到家门口时,于甜杏心里一阵激动。还是那间熟悉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铺得整整齐齐,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根处还种着几株向日葵,虽然叶子有些蔫,却透着几分生机。院门口的石墩上,还放着阿耶于大柱平时劈柴用的斧头,斧刃上的寒光看得清清楚楚。 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院里传来阿母赵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桃子,你把那筐灰灰菜择干净,把老根都掐掉,晚上煮到粥里,给孩子们添点味。这阵子野菜也不好挖了,后山的坡上都被人翻遍了。” 于甜杏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院子。只见赵氏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择野菜,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袖口磨破了边,用旧布缝了块补丁,手里的灰灰菜堆在竹篮里,叶子上还沾着泥土。旁边还坐着两个年轻媳妇,一个是大弟于木的媳妇李桃子,一个是二弟于林的媳妇陈小满。 李桃子手里拿着一根野菜,正仔细地掐掉老根,她看到于甜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赶紧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姐回来了?快进屋坐!我去给你倒碗水!” 陈小满也跟着站起来,她性子腼腆些,只是笑着点头:“大姐,好久没见你了。” 赵氏也放下手里的野菜,快步走到于甜杏身边,伸手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指尖的老茧蹭得于甜杏手心疼,语气里满是担忧:“甜杏,咋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家里日子不好过?你阿耶前几天还说要给你送袋粟米,结果进山跑了三天,只打了只小兔子,连粟米都没换到。”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陈长地怀里的布兜上,眉头轻轻皱起,脸上满是疑惑 —— 陈家上个月还断粮,怎么才过了没多久,甜杏就带着东西回娘家了? 于甜杏笑着把布兜递到赵氏手里:“阿母,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她能感觉到阿母的手在微微发抖,知道阿母肯定在担心她。 赵氏接过布兜,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转头对着李桃子和陈小满说:“桃子、小满,你们阿姐回来了,把上次你阿耶带回来的兔子肉煮了,再把灶里的火添旺点,让你阿姐和二郎吃口热的。” “哎!” 李桃子和陈小满赶紧应下,放下手里的野菜,快步往灶房走。院子里的几个孩子 —— 于木的儿子于大富、于二富,于林的女儿于柳、儿子于三富,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陈长地,眼里满是好奇,于大富率先开口:“二表弟,你怀里抱的啥?是不是好吃的?” 陈长地往后退了退,把布兜抱得更紧了:“是给外婆的,不能随便碰。” 于大富还想再问,却被李桃子拉进了灶房:“别缠着你表弟了,去帮我烧火,煮了兔子肉让你们都尝尝。” 赵氏忙带着于甜杏进了里屋,她把门轻轻关上,才解开布兜的绳子。当看到里面雪白的精米、细腻的白面,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红糖时,赵氏一下子就愣住了,手里的布兜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声音都有些发颤:“甜杏,这…… 这是咋回事?” 她伸手拿起一把精米,米粒雪白饱满,在从窗户缝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莹润的光,“你家上个月还断粮,阿耶还给你送的袋粟米,咋突然有这么多精米白面了?是不是…… 是不是你去跟别人借的?” 赵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语气里满是焦急,“甜杏啊,可不能这么折腾!家里日子再难,也不能借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穷日子穷过,饿不死就行,别到时候还不上钱,让人找上门来!” 于甜杏知道阿母担心,赶紧拉着她的手坐在炕边,小声说:“阿母,你别担心,这不是借的,是我做工赚的。我现在在外面给一户人家做活计,老板心善,给的工钱能换这些东西,你放心,都是干净钱,没做啥不好的事。” 她没敢说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事,也没提 2025 年的清风小区 —— 阿母年纪大了,怕是接受不了这么离奇的事,只会更担心。 赵氏还是不放心,眼睛紧紧盯着于甜杏,反复确认:“真的是做工赚的?没骗人?那户人家靠谱吗?不会让你做重活吧?你后背还有伤,可不能累着。” 见于甜杏重重点头,眼神坚定,赵氏才慢慢松了口气,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好,赚得好。你阿耶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昨天还跟我念叨你,说你一个人撑着陈家,男人没了,还要照看老的小的,太苦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布兜角落里那个裹着布巾的瓶子上,疑惑地问:“这是啥?看着怪稀罕的。” “这是碘伏,治伤口用的。” 于甜杏拿起那个瓶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里面浅棕色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药味,“阿母,阿耶的手伤不是一直没好吗?上次你说他被野猪刮伤了手背,敷了草药总流脓,这个药管用,每天用麻布蘸着擦伤口,很快就能结痂。我特意带回来给阿耶的,比咱们的草药好用多了。” 赵氏拿着碘伏瓶,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瓶身,心里暖烘烘的。她又看了看布兜里的精米白面,还有那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这孩子,自己家里日子刚好点,就想着我们。你阿耶要是知道你这么孝顺,肯定要高兴得睡不着觉。” 她说着,起身往灶房走,“我去给你煮碗热粥,再把这精米煮点,让你尝尝。这米看着就好吃,比咱们过年吃的粟米强百倍。” 于甜杏笑着点头,看着阿母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 陈长地正和于大富他们分享从家里带来的水果糖,孩子们的笑声飘进屋里,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回娘家的感觉,真好。 第43章 我们把大妹接回来吧 于甜杏在于家村只待了一个时辰就往回赶 —— 心里记挂着陈家的老老小小。临走前,赵氏硬是把半只熏兔肉塞进她布兜,又叮嘱她 “路上小心,有空常回来”,于甜杏应着,拉着陈长地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村。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快不少。陈长地怀里揣着外婆给的野栗子,硬壳揣在衣兜里硌得慌,却宝贝得不肯松手。走几步就掏出一颗,用牙咬开硬壳,把泛着甜香的栗子仁塞进嘴里,小脸上满是满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路过松树林时,他突然指着树梢上的鸟窝,拉着于甜杏的衣角喊:“阿母,你看!外婆家的大富哥会爬树掏鸟蛋,上次他还掏了个带花纹的蛋,说能孵出小野鸡!下次我也要学,掏了蛋给阿婆煮着吃!” 叽叽喳喳的模样,像只刚出窝的小麻雀,让于甜杏一路上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等你再长高点,让大舅教你。” 回到陈家院时,日头刚过正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 “沙沙” 响,投下细碎的光斑。于甜杏轻轻推开院门,就见陈李氏坐在石榴树下编草鞋,枯黄的稻草在她手里翻飞,手指灵活地穿梭,很快就织出一截带着细密纹路的鞋帮;陈大湖则靠在旁边的竹椅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不再是之前的蜡黄,多了点血色,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捏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 —— 大概是在琢磨开垦荒地的事,想种些豆子和蔬菜。 “阿母,小叔,我们回来了。” 于甜杏快步走上前,把布兜里的熏兔肉递到陈李氏面前,布兜一打开,松木熏烤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这是我阿母给的,用松枝熏了三天,闻着就香,晚上给孩子们炖了补补,让他们也解解馋。” 陈李氏放下手里的草鞋,接过兔肉凑到鼻尖闻了闻,眼里瞬间亮了 —— 这年月,肉比粮食金贵,半只熏兔肉够全家吃好几顿了。她小心地把兔肉放在石桌上,又用粗麻纸盖好,生怕苍蝇叮了,才转头看向于甜杏,眉头轻轻皱起:“小草和长田还没回来?去董家来回也就一个时辰的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别是遇到啥麻烦了吧?董婆子那个人,向来刻薄,上次大妹回娘家,她就站在门口指桑骂槐。” “应该不会,许是大妹留他们说话,耽搁了。大妹好久没见长田,肯定有好多话要问。” 于甜杏嘴上安慰,心里却也有些担忧。董婆子的刻薄她早有耳闻,赵小草性子软,陈长田又年纪小,真要是被刁难了,怕是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香荷,赶紧转移话题:“香荷,咱们趁着这会儿没事,把家里再拾掇拾掇。灶房的灶台沾了不少灰,早上熬粥溅的米汤都结了痂;孩子们换下来的脏衣服也堆在盆里,正好井水晒了一上午,不凉,洗了正好能晒干。” “哎!” 陈香荷脆生生应下,转身往柴房跑,很快就抱出扫帚和抹布,还特意拿了块新拆的粗麻布 —— 这是于甜杏上次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旧衣服改的,布料比家里的破布细腻,擦东西更干净。于甜杏则端来那只豁口的木盆,往里面倒了些井水,又从墙角的陶罐里抓了把草木灰撒进去 —— 草木灰泡水能去污,是坞堡里最常用的 “皂角”,虽然不如小区的香皂好用,却也能把衣服洗干净。 两人分工利落,于甜杏扎进灶房擦锅台。那只豁口的瓦罐用了快十年,罐身上的油污结了厚厚一层,黑黢黢的,看着就脏。她蹲在灶台前,膝盖顶着灶台边缘,用粗麻布蘸着草木灰水,一点一点地蹭,胳膊酸了就换只手,指尖被粗糙的麻布磨得发红,也没停下,直到瓦罐露出原本的浅褐色陶色,摸上去光滑了,才满意地放下麻布。刚把洗干净的碗筷摆进木柜,就听见院门口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力道不轻,还伴着熟悉的呼喊:“阿姐!阿姐在家吗?我是于木” 于甜杏心里一喜,这声音是大弟于木的!她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迎出去。只见大弟于木、二弟于林提着个布包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褐,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点和草屑,显然是刚从山里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于木个子高些,皮肤黝黑,扛着布包的肩膀微微下沉,看到她,赶紧把布包往她怀里塞:“阿姐,你上午咋带那么多好东西回娘家?我们和阿耶看着阿母打开布兜看到精米白面时,手都抖了,阿耶特意让我们把今早打的兔子给你送来,天不亮就进山设陷阱,才逮到这么大一只,还说你家里孩子多,比我们更需要补身子,让你别总惦记娘家,自己多吃点。” 于林站在旁边,性子比于木腼腆,话不多,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油纸包被揣得温热,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声音有些发紧:“阿姐,这是我上后山摘的野山楂,晒了半个月,干干的,给孩子们当零嘴。酸溜溜的,能开胃口,上次于二富吃了,连喝了两碗粥。” 于甜杏接过布包,只觉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完整的野兔子,皮毛已经剥干净,肉质紧实,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兔子腿比陈长地的胳膊还粗。她眼眶瞬间就热了,阿耶一辈子老实巴交,最疼她这个女儿,就算家里也紧巴,有好东西总想着她。上次她回娘家,阿耶还偷偷塞给她一把晒干的野兔肉,说 “你带着孩子们不容易,补补身子”。“让阿耶费心了,这么大的兔子,你们留着给于大富、于二富他们补身子多好,他们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阿耶说了,家里有我和二弟进山,饿不着。你们家孩子多,更需要。” 于木说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到坐在石凳上的陈李氏,赶紧笑着打招呼,“婶子,我们来看您了!阿耶阿母让我们带只兔子,给孩子们尝尝鲜,也给您补补身子。” 陈李氏放下手里的草鞋,笑着起身,往屋里喊:“香荷,快倒两碗水来,给你大舅、二舅解渴!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渴坏了。” “哎!” 陈香荷赶紧从灶房端来两只粗瓷碗,碗沿虽然有些豁口,却洗得干干净净,倒满凉好的井水。于木、于林接过碗,“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碗,才抹了抹嘴,坐在石凳上歇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很快就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长地、陈长山、陈长林几个孩子听到动静,都从屋里跑了出来,围在于木、于林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大舅,你们进山遇到大野猪了吗?是不是比圈养的老母猪还大?”“二舅,打猎是不是要拿弓箭?你会射箭吗?”“什么时候教我们爬树掏鸟蛋啊?大富哥说他能爬到树顶!” 于木被孩子们问得笑起来,伸手摸了摸陈长地的头,手指蹭过孩子粗糙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下次进山带上你,教你认陷阱,还教你辨野菜,不过你得先长高点,能扛动小锄头才行。” 于林也跟着笑,从布兜里摸出两颗野栗子,递给陈长林和陈长山:“拿着,甜的,慢慢吃。” 院子里正热闹,突然传来院门 “吱呀” 一声响,声音有些急促。众人回头一看,是赵小草和陈长田回来了。赵小草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泡都肿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走路时肩膀一抽一抽的,连手里的布兜都拎不稳;陈长田跟在后面,手里的布兜空荡荡的,米显然是送完了,可少年的脸色比赵小草还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气。 于甜杏心里 “咯噔” 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赶紧上前两步,拉住赵小草的手,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心里更慌了:“小草,怎么了?是不是董婆子为难你了?大妹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孩子们还好吗?” 赵小草被她一问,再也忍不住,眼泪 “啪嗒啪嗒” 掉在衣襟上,打湿了粗麻布料,她紧紧攥着于甜杏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阿嫂,我们把大妹接回来吧!” 第44章 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陈长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阿母,你是没看见董婆子那嘴脸!我们送米过去时,刚走到院门口,她就叉着腰堵在那儿,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看见我手里的旧布袋,就尖着嗓子骂开了!说姑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拿着董家的粮食补贴陈家,还说我们陈家是‘填不满的穷坑’,养不熟!” 他喘了口气,想起当时的场景,胸口还是发闷:“姑想跟她解释,说这粮食是您做工赚的,不是董家的,结果她根本不听,伸手就把姑推在地上!姑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当时就红了一片,董金才两岁,吓得抱着姑的腿直哭,她还站在旁边骂‘哭什么哭,药罐子似的,再哭就把你扔去喂狗’!” 赵小草在旁边补充,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掉:“董婆子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们一家子都是‘偷粮食的贼’,靠着大妹在董家当牛做马,才勉强没饿死。她还说大妹没用,嫁过来三年,头两胎生的都是赔钱货,好不容易生了董金,还是个体弱的药罐子,连给董家传宗接代都费劲!”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更哽咽了:“我实在气不过,跟她吵了两句,她就冲上来要打我,是大妹扑过来拦住的。她踹了大妹的手,大妹的手当时就红了,可大妹还拉着我不让我冲动,说‘别跟她一般见识,孩子们还在屋里’。我们想带大妹走,可大妹说,要是她走了,董麦、董粟没人护着,董婆子肯定会磋磨他们 —— 董麦才七岁,上次就因为偷偷给大妹塞了个麦饼,被董婆子罚站了半个时辰;董粟才五岁,身子弱,董婆子连口热粥都舍不得给她多盛……” 这话像一道炸雷,在院子里炸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石榴树叶的 “沙沙” 声。连围着于木、于林的孩子们都不说话了,睁大眼睛看着赵小草,小脸上满是惊讶和愤怒。陈长山攥着小拳头,小声说:“董婆子太坏了!怎么能这么欺负姑姑!” 于木 “腾” 地站起来,手里的粗瓷碗 “哐当” 一声砸在石桌上,碗里的水溅出来,在石桌上晕开一大片湿痕。他指着董家的方向,嗓门大得能惊动街坊:“这董婆子也太过分了!陈家妹子为她们董家生了三个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舂米、织布,晚上还要哄孩子,起早贪黑干活,凭什么受这气!阿姐,你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去董家,把陈家妹子接回来!谁敢拦着,我就跟谁拼命!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找里正评理,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 于林也跟着站起来,宽厚的肩膀绷得笔直,拳头攥得 “咔咔” 响,黝黑的脸上满是怒火:“对!我们兄弟俩都去!我力气大,能扛着董婆子扔出去!” 陈李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编了一半的草鞋 “啪” 地摔在石桌上,稻草散了几根,落在地上。她指着董家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因愤怒而颤抖,却格外坚定:“老婆子也去!我倒要问问董婆子,我陈家的姑娘在她董家到底欠了什么!想当年我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什么样的刁奴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还治不了她一个乡下婆子!她要是再敢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我就坐在她家门口哭,让全坞堡的人都看看她的黑心肝!于木、于林,婶子谢谢你们兄弟俩。”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她伸手按住于木的肩膀,指尖用力捏了捏,声音尽量冷静下来:“你们别冲动。现在去闹,最难受的是大妹 —— 董二田性子软,怕他阿母怕得厉害,根本管不住人。要是我们闹僵了,董婆子肯定会把气撒在大妹和孩子们身上,说不定还会饿他们的饭,就是把大妹接回来,孩子董家也不会给的,大妹舍不得孩子也不会走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愤怒的众人,继续说:“董婆子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就是觉得我们陈家落魄了,没田没粮,没力气护着大妹。我们得让她知道,大妹不是没人撑腰,陈家就算没了田,也能护住自己的姑娘。现在去闹,是跟她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还会让大妹为难。” 她转头看向赵小草,从怀里掏出手帕 —— 这是上次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细棉布手帕,比家里的粗麻布柔软,轻轻擦了擦赵小草脸上的眼泪,语气软了些:“小草,你先歇会儿,哭坏了身子,谁帮着照看孩子们?晚上我们炖兔子肉,多放些土豆,土豆是从我带回来的,炖在肉里粉糯糯的,给孩子们补补。”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下晌我和小草一起去董家,阿母你不要去留下看家,我们先礼后兵。我带些细点心再把那半块熏兔肉也带上,让董婆子看看,我们陈家虽然没了田,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我们先跟董二田好好说,让他管管他阿母;要是他管不住,我们就把大妹和孩子接回来,咱们陈家就算每天喝稀粥,也养得起她们娘几个!” 赵小草看着于甜杏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慢慢止住了哭,点了点头,伸手抹了抹眼泪:“阿嫂,我听你的。就是一想到大妹跪在地上求董婆子的样子,我心里就疼得慌。她以前多开朗啊,嫁去董家后,话都少了好多。” 于木、于林也松了口气,于木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了些:“阿姐,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冲动。我们和你一起去董家,要是董婆子还敢嚣张,我和二弟也和她说说理。” 于甜杏点头应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 这次去董家,不仅要护着陈桂花,还要让董二田立下字据,以后要是董婆子再敢欺负人,陈家就有权利把陈桂花和孩子接走。她看了看院子里的众人,又看了看天上太阳,轻声说:“大家都别气了,先把午食做好,吃了才有力气。” 陈香荷赶紧点头,转身往灶房走:“我去烧火,炖兔子肉肯定要炖久点才香!” 陈长地也跟着站起来:“我去井边挑水,多挑两桶。”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 明天一定要为陈桂花讨回公道,绝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第45章 耽误我喂猪 于甜杏一行人走到董家巷口时,就见董家的柴门虚掩着,烟囱里没冒炊烟 —— 显然董家还没做晚食。果然,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董婆子拎着半桶泔水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手一斜,泔水 “哗啦” 泼在地上,脏水溅到于木的裤脚。 “哟,这是把娘家的人都搬来壮胆了?” 董婆子拍了拍手,语气尖酸,“我董家就是个庄户人家,养不起‘吃里扒外’的媳妇,你们要带就带,别在这儿堵着门口,耽误我喂猪。” “哟,这是把娘家的人都搬来壮胆了?” 董婆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尖酸得像扎人的刺,“我董家就是个靠几亩薄田过活的庄户人家,可养不起‘吃里扒外’的媳妇!你们要是想带她走,就赶紧带,别堵在我家门口,耽误我喂猪 —— 晚了猪都要饿叫了!” 于甜杏攥紧手里的竹篮,篮底衬着粗麻纸,里面是特意带来的半块熏兔肉和用纸包好的细点心。原本想着先礼后兵,好好跟董家说,可此刻被这桶泔水泼得没了耐心。她往前迈了一步,将竹篮重重往门槛上一放,竹篮撞得石门槛 “笃” 地响,声音亮得能让巷子里的街坊都听见:“董家婶子,我们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桂花嫁进董家八年,生了三个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舂米、喂猪、扫院子,晌午顶着日头去地里除草,晚上还要缝补到半夜,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给自己做。你说说,她哪点对不住你董家?” 董婆子眼睛一瞪,伸手就往竹篮抓去,想把抢东西,却被于林一把攥住手腕。于林力气大,常年进山打猎练出的劲,捏得董婆子 “哎哟” 一声龇牙咧嘴,手腕很快就红了一圈。“你敢动手?反了天了!” 董婆子挣扎着喊,声音尖得像刮锅,“我告诉你们,二田是我董家的顶梁柱,桂花要是敢走,我就让二田再娶一个!到时候让她的娃都成没娘的野种,看谁还管你们陈家的闲事!” 这话刚落,巷子里的门 “吱呀” 开了好几扇。隔壁的王婶子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勺,看到地上的泔水和站在门后的陈桂花红着眼圈,忍不住推开半扇门插了嘴:“董家嫂子,你这话就过分了。桂花多勤快的媳妇,你家那十几亩田,春种秋收哪样不是她跟着二田一起扛?去年你家猪跑了,还是桂花追了二里地给找回来的,怎么能这么糟践人?” “就是啊!” 斜对门的张大爷也扛着锄头走出来,锄头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他往董家这边凑了凑,看着董婆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昨天傍晚还看见桂花带着董麦、董粟在山脚下捡柴火,天都黑透了才回来。你倒好,让她受这委屈。咱们庄户人家,娶个勤快媳妇不容易,你可别不知足!” 董婆子没想到街坊会帮着陈家说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被灶火烤过似的。她使劲挣开于林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嘴硬道:“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们管?她前阵子偷偷带了一袋粟米回娘家,我儿子挣点粮食容易吗?现在这年月,谁家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正吵着,屋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董二田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裤脚沾着泥,显然是在地里干活被喊回来的。一看到门口的阵仗,他脸色瞬间发白,一边伸手拉董婆子,一边对着于甜杏和于木陪笑,语气带着讨好:“大嫂,于家兄弟,你们别生气,我阿母她就是嘴碎,没坏心眼!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你们快进屋坐,我去烧壶水!” “你闭嘴!” 董婆子猛地甩开儿子的手,声音更尖了,她指着陈桂花的房门喊,“陈桂花,你给我出来!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今天你娘家人来了,怕是又没粮了吧?我告诉你,董家的粮不是大风刮来的,想再拿一粒,门都没有!” 房门 “吱呀” 一声慢慢打开,陈桂花抱着董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董麦和董粟。董金才两岁,裹在一件打补丁的小短褐里,小脑袋靠在陈桂花怀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董麦今年七岁,小脸蜡黄,嘴唇干得起皮,看到于甜杏和赵小草,小声喊了句 “大舅母,二舅母”,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董粟才五岁,攥着陈桂花的衣角,眼睛红红的,看到于木和于林,怯生生地喊了声 “大舅母,二舅母”,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桂花的眼泪早就憋不住了,一滴落在董金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着于甜杏,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阿母,我…… 我没有要拿董家的粮,我娘家人就是来看看我和孩子们,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吵了,免得街坊看笑话。” 董婆子见状,腰杆挺得更直了,得意地扫了眼街坊:“哼!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现在粮比金贵,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来借粮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我还要喂猪呢 —— 猪饿坏了,下个月连猪崽都下不了!” 于甜杏没跟她吵,反而往董家柴门旁的石墩上一坐,石墩上的泥土沾湿了她的粗麻裤,却没在意。她没哭没闹,只是转向围过来的街坊,声音平静却有力,让每个人都能听清:“各位街坊,今天请大家来评评理。我大妹陈桂花嫁进董家八年,生了三个娃,起早贪黑干活,手里的茧子比二田的还厚。可她呢?被婆婆骂‘白眼狼’,上晌我们送米给大妹,还被推在地上,连两岁的董金都被骂‘药罐子’。今天我们来走亲,连门都不让进,还被泼泔水。咱们都是庄户人家,谁家没个媳妇、没个娃?要是你们家的媳妇被这么磋磨,你们能忍吗?要是你们家的娃被这么骂,你们不心疼吗?” 这话一落,巷子里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原本只是探出头看的邻里,都纷纷走出家门,围到董家门前。王婶子挤到前面,拉着陈桂花的手,看着她手腕上淡淡的淤青 —— 那是上次被董婆子打的,还没消透。“董家嫂子,你这就不对了!” 王婶子的声音也高了些,“桂花多好的媳妇,去年我家秋收忙不过来,还是她帮我家割了半亩稻子!你家二田老实,她要是走了,谁帮你家操持家务、照顾娃?你就知足吧!” 张大爷也走到董二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二田,你是个男人,就得护着媳妇和娃!你阿母要是再闹,你得护着,别让她天天欺负桂花。咱们庄户人家,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董二田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劝阿母又不敢,想跟街坊解释又说不出话,只能站在原地搓着手。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董老汉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他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短褐,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走到门口就对着街坊作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让大家笑话了,实在对不住。我们家确实是庄户人家,就靠那十几亩薄田养着家里十几口人 —— 我和老婆子,二田一家,再加上大田一家十多口人,日子本就紧巴。前段时间老二媳妇(陈桂花)带了一袋粟米回娘家,我们也没法子,只能全家勒紧裤腰带过活,连顿稠粥都不敢煮。现在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我这老婆子也是急糊涂了,不是故意要磋磨老二媳妇的。” 第46章 难断的家务 街坊们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风裹着晨雾吹过巷口,带着几分凉意。王婶子攥着手里的鞋底,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董老汉,我知道你们庄户人家难,这几年大旱,地里收的粮食连租子都快不够交了。可再难,也不能磋磨媳妇啊!桂花她娘家人前段时间断粮,她做女儿的,能不惦记吗?换作是谁家的姑娘,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家饿肚子啊!”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于甜杏心里,原本压着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她看着董老汉那副 “明事理” 的模样,心里冷笑 —— 要是真明事理,大妹也不会被磋磨得不敢回娘家,更不会连带着孩子受委屈。她没起身,手指着门槛上的竹篮,声音比刚才更亮了些:“董外舅,我们也知道庄户人家过日子不容易,一粒米都要掰成两半花。可今天我们来,真不是来要粮的,更不是来闹事的。这竹篮里的熏兔肉,是我娘家阿耶刚打的野兔子熏的,还有里面的细点心,是我家大郎从外面带回来的稀罕物,特意给孩子们尝尝鲜。要是桂花真拿了董家一粒粮,我们今天就把粮还回来 —— 而且还的是精米,比普通粟米金贵三倍的精米!” “啥?还精米?” 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是住在巷尾的李叔,他去年在镇上粮铺帮过工,知道精米的价钱,“这精米在镇上粮铺,一斗要三十文,寻常庄户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 “陈家这是真疼惜嫁出去的姑娘啊!” 旁边的张婶子也跟着感叹,“怕桂花在董家受委屈,连精米都愿意拿出来还,这心意可不是假的!” 议论声又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陈家通情达理,反倒是董家显得小家子气。董老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 “明事理” 的模样荡然无存,他转头瞪了董二田一眼:“二郎!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街坊们说的话吗?快把你媳妇的娘家人请进屋!再让麦子去烧壶热水。”在 “请” 字上加重了语气 董二田被阿耶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应着 “唉”,小跑着过来,对着于甜杏和赵小草满脸堆笑:“大嫂,二嫂,于家兄弟,快进屋坐!麦子,你快去灶房烧壶热水,多放两把柴,把水烧开些!” 董麦站在陈桂花身边,听到自己阿耶的话,赶紧点点头,拉着董粟的手往灶房跑,小脚步踩在泥地上。于甜杏一行人跟着董二田往里走,穿过狭小的院子,院子角落里堆着没劈完的柴火,猪圈内传来猪的哼唧声,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猪食的味道 —— 这就是大妹每天生活的地方,粗糙、忙碌。 董二田把他们领进自己和陈桂花的房间,房间很小,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床上铺着打补丁的粗麻布褥子,床尾堆着几件孩子的旧衣裳;窗边放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才勉强平稳,桌上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赵小草刚坐下,就拉着陈桂花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大妹,你跟我们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打算一直在董家待下去?刚才董婆子那态度,你也看见了,以后指不定还会怎么磋磨你。” 陈桂花抱着董金,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摸着孩子的头发,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二嫂,我不回去,也不能回去。我的三个孩子还小,董麦才七岁,董粟五岁,董金才两岁,他们离不开我。二田他人老实,只会埋头干活,娘说他两句就不敢吭声,根本护不住我们娘几个。要是我走了,孩子们指不定会被磋磨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于甜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再说,我知道咱家现在的情形 —— 五太爷把田收回去了,家里连自己的口粮都紧巴,你们今天就不该带这些东西来。董家还需要我做活,舂米、喂猪、下地,少了我,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不敢真把我怎么样。我在这儿,至少还能挣口饭吃,不会拖累你们。” 于甜杏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叹了口气 —— 说到底,还是自家太穷,穷到让大妹连投奔娘家的勇气都没有,怕自己和孩子成为陈家的累赘。她看着大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手上磨出的厚茧,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在清风小区做工,多攒些钱和粮食,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让大妹不用再这样委屈自己。 她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大妹,董家老三,也就是二田的弟弟,还在镇上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在镇上做活。” 陈桂花点了点头,怀里的董金打了个哈欠,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小声说:“还在镇上。在他外舅开的杂货铺里做掌柜,管着记账和进货的事,听说做得还不错,上个月还给家里送了两斗粟米回来。” “杂货铺掌柜?” 于甜杏眼睛亮了亮,心里有了个主意,“那他在镇上应该有些人脉吧?能不能托他打听打听,镇上有没有合适的活计?比如帮人舂米、织布,或者看铺子,能挣点工钱补贴家用的那种。” 陈桂花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我之前跟二田提过,想让老三帮忙找活计,可娘不同意,说我一个媳妇家,就该在家做饭、喂猪、带孩子,出去抛头露面会让董家丢脸。二田也不敢跟她阿母争,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赵小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皱起眉:“这董婆子也太霸道了!大妹你这么勤快,出去做工肯定能挣不少钱,比在家受气强多了!” “二嫂,我也想出去做工,可我走了,孩子们没人管啊。” 陈桂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董麦和董粟要吃饭、要穿衣,董金还小,离不开人。二田白天要去地里干活,根本顾不上孩子。我要是出去,孩子们只能饿肚子,说不定还会被他们阿婆打骂。” 于甜杏看着大妹为难的样子,心里也没了主意。她知道大妹的顾虑,也明白董家的情况 —— 庄户人家的媳妇,大多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很少有能出去做工的。可让大妹一直这样委屈下去,她又实在不忍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董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桂花!水烧开了,还不出来端?想让客人一直等着吗?” 陈桂花赶紧应了声 “来了”,抱着董金站起身,对着于甜杏和赵小草小声说:“你们先坐着,我去端水。别跟我娘吵,咱们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她知道我娘家人不是好欺负的就行。” 于甜杏点了点头,看着大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满是无奈。庄户人家的家务事,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心里暗暗想:等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要多买些粮食和布料,不仅要让陈家的日子好起来,还要想办法帮大妹一把 —— 哪怕只是让孩子们能吃饱饭,不用再跟着受委屈也好。 董二田端着热水走进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热水冒着热气,驱散了些许凉意。他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大嫂,你们别跟我阿母一般见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坏心眼。以后我会多劝劝她,不让她再欺负桂花。” 于甜杏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觉得心里暖和多少。她看着董二田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 他不是坏,就是太懦弱,连自己的媳妇和孩子都护不住。这样的日子,大妹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二田,” 于甜杏放下碗,语气认真了些,“我们也不是要为难你阿母,就是想让桂花和孩子们过得好点。你要是真疼桂花,就该硬气点,别什么都听你阿母的。桂花为你们董家做了这么多,你要是连她都护不住,以后孩子们长大了,也会看不起你这个阿耶。” 董二田的脸一下子红了,头垂得更低了,小声说:“大嫂,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改的,也会多帮桂花干活,不让她那么累。” 于甜杏没再说话,她知道,嘴上说改容易,真正做起来难。她看了看窗外,只剩下几个孩子在远处玩耍,笑声传进屋里,带着几分天真。 第47章 归家的暖 于甜杏和陈桂花在屋里又聊了半个时辰,从孩子们的穿衣吃饭,到董家地里的收成,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临走前,于甜杏把竹篮里的熏兔肉、细点心全塞给陈桂花,还偷偷塞了一小包水果糖 —— 是从清风小区小卖部买的,特意留给董麦、董粟的。“大妹,这些你收着,孩子们爱吃甜的,别让董婆子看到。” 陈桂花攥着那包水果糖,指尖都泛了白,眼眶红红的:“阿嫂,你们别总为我费心,家里日子刚好转,别为我想,我在董家活得下去。” “傻妹子,跟我客气啥。” 于甜杏拍了拍她的手,“有事就派人去陈家报信,我们一定来。” 一行人走出董家时,日头已经西斜,董二田送了很远,嘴里反复说着 “大嫂慢走”“下次再来”,董麦和董粟也跟在后面,直到看不见陈家众人的身影,才被陈桂花拉着回了家。 往陈氏坞堡走的路上,于木看了看天色,对着于甜杏说:“阿姐,这会子回去怕是要赶夜路,不如我们兄弟俩跟着你们回去,在你家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回于家村,也省得阿耶阿娘担心。” 于林也跟着点头:“是啊阿姐,夜里山路不好走,万一遇到流民就麻烦了。” 于甜杏想了想,确实,坞堡到于家村要走三里地,夜里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她点头应下:“行,就在家里歇一晚,正好让你们尝尝我在外面做工吃到的稀罕物。” 回到陈家院时,远远就闻到一股肉香,混着米饭的清甜,飘得满院都是。推开院门一看,陈李氏正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锅铲,往大瓦罐里添柴火;陈香荷则蹲在旁边,帮着剥蒜,蒜皮堆了一小堆。看到他们回来,陈李氏赶紧放下锅铲,脸上满是笑:“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赶夜路,特意多煮了些白米饭,还把那半只熏兔肉炖了,让你们好好补补。” 于木赶紧走上前,伸手就要去帮着添柴,却被陈李氏拦住:“这小子,坐下歇着!你们今天为桂花的事跑来跑去,辛苦了大半天,哪能再让你们干活?香荷,快给你大舅、二舅倒碗水,解解渴。” “哎!” 陈香荷脆生生应下,转身去灶房端了两只粗瓷碗,倒满凉好的井水,递到于木、于林手里,“大舅、二舅,快喝水。” 于木接过碗,“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碗,才抹了抹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婶子,午时已经吃了一顿好的,您真不用这么客气,晚食随便煮点粟米粥就行,不用特意弄这么多好吃的。” 陈李氏笑了,伸手拍了拍于木的胳膊:“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啥?你们是为了桂花来的,又是甜杏的亲弟弟,婶子还能让你们饿着?再说这点不算什么,你姐现在在外面做工,能赚到钱快坐下吃,别凉了。” 陈大湖也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精神好了不少,脸色也有了血色,手里还拿着两双干净的筷子,笑着说:“两个舅哥,你们就安心吃吧!我今天特意跟阿母说,我来陪客,也沾沾你们的光,尝尝这熏兔肉。” 于甜杏走进灶房,拿起旁边的粗瓷碗,从瓦罐里舀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米饭颗粒饱满,雪白莹润,递到于木手里:“大弟,快吃,这米是我从外面买的精米,比咱们平时吃的粟米香,你尝尝。” 又给于林也盛了一碗,“二弟,你也吃,不够再盛,今天管够。” 于木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心里一阵暖流。他长这么大,记忆里就没吃到这么好的白米。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软糯香甜,不用就菜都好吃。他又夹了一块熏兔肉,肉质紧实,带着松木的熏香,忍不住赞道:“阿姐,这肉配稻米饭也太好吃了!比镇上粮铺卖的还好!你在外面做的是什么活计,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于甜杏笑了笑,没细说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事,只含糊道:“就是给一户人家做些清扫的活计,老板心善,管饭还能让我带些吃食回来。” 陈李氏也坐下来,给于林碗里夹了一块兔肉:“快吃,别客气。甜杏这孩子,现在出息了,能自己挣钱养活一家子,还能想着我们,比大江在的时候还让人省心。” 说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又赶紧掩饰过去,“不说这些了,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长地、陈长山几个孩子早就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瓦罐里的兔肉,却没敢先动筷子。于甜杏看了,赶紧给每个孩子碗里都夹了一块肉:“快吃,都是给你们的,不够再夹。” 孩子们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陈长林年纪小,吃得满脸都是油,陈香荷赶紧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嘴角:“四郎,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院子里的气氛格外热闹,于木、于林跟陈大湖聊着进山打猎的事,于林还说下次要带陈长地一起去,教他认陷阱;陈李氏则跟于甜杏说着家里的事,说要把院子角落的荒地开垦出来,种些豆子和蔬菜;陈香荷和孩子们则围在一起,讨论着下次要让于甜杏带什么好吃的回来。 晚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每个人都吃得肚圆,连碗底的米饭都舔得干干净净。陈长林靠在陈李氏怀里,打了个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阿婆,明天还能吃白米饭和兔肉吗?”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熟了,于甜杏还在跟陈李氏聊今天在董家的事。陈李氏听了,叹了口气:“桂花这孩子,就是太懂事,怕拖累咱们。以后咱们得多帮衬着她点,要是董家再敢欺负她,咱们就直接把她接回来,咱们陈家就算喝粥,也养得起她们娘几个。” 于甜杏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工,多攒些钱和粮食,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让大妹不用再受委屈,也让家人们都能过上安稳日子。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上面还带着体温,心里满是踏实 —— 有这份工作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宝子们,马上到推荐期,作者菌拜求五星好评,谢谢啦!!!) 第48章 晨雾里的悄悄路 清晨的鸡鸣刚漫过陈氏坞堡的土坯墙,陈大湖刚醒准备起来洗漱,脚步就顿住了 —— 屋里的草铺另一边空荡荡的,昨天于木、于林带来的旧布包不见了,连他们垫在身下的干草都被仔细捋过,叠得整整齐齐。 “阿母!于家两个舅哥不见了!” 陈大湖慌慌张张往堂屋跑,粗布短褐的衣角扫过院角的柴堆,带起几片碎柴,“我刚看屋里空着,他们昨晚跟我和大郎挤一屋,怎么悄没声就走了?” 陈李氏正蹲在灶台边烧火,手里的吹火筒 “啪嗒” 掉在灶膛边,火星溅到她的粗布裤脚,她却顾不上拍,起身就往小屋走。看到空无一人的草铺,老太太又气又急,转身瞪着刚从里屋揉着眼睛出来的陈长田:“大郎!你昨晚跟大湖、于家兄弟挤一块,就没听见他们起身的动静?四个大男人挤在小屋里,他们穿衣服、拿东西,你能一点都没察觉?” 陈长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子,不好意思地憨笑:“阿婆,昨晚吃了兔肉又吃白米饭,肚子填得饱饱的,睡得太沉了,连做梦都在啃兔子腿,哪能听见动静啊,嘿嘿嘿。” 陈大湖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都怪我,昨晚跟舅哥聊进山设陷阱的事,聊到后半夜才睡,后来困得不行,倒头就打呼噜,哪想到他们会走这么早。” 此时的坞堡外,于木、于林正快步走在往于家村的田埂上。天刚蒙蒙亮,晨雾像薄纱裹着田埂,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鞋尖沾着的泥点随着脚步往下掉。兄弟俩是鸡叫头遍时偷偷起身的 —— 当时陈大湖和陈长田睡得正香,呼噜声在小屋里此起彼伏,他们连灯都没敢点,摸黑叠好铺盖,轻手轻脚出了陈家院。 “哥,你说大姐发现我们走了,会不会怪我们啊?” 于林攥着怀里的精米袋,袋子口用麻绳系了三道,生怕漏出来,“我其实还想跟大湖和大郎聊镇上的事,可再待下去,大姐肯定要留我们吃早食,又要费她家的粮食。” 于木脚步没停,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会怪的。大姐知道我们心思,不想给她家添麻烦。你没看昨晚吃饭时,婶子一个劲往我们碗里夹肉?她家日子刚好转,精米和肉都金贵,我们多待一天,就多吃她家一天的粮。” 他摸了摸怀里的细点心,油纸包被体温焐得温热,“这些够阿耶阿娘尝鲜了,等下次进山打到野猪,我们给大姐送半只过去,不能总吃她家的。” 陈氏坞堡的陈家院,于甜杏听说于木、于林走了,倒没太意外。她刚把孩子们换下来的脏衣服泡进木盆,手里还攥着皂角,笑着安慰陈李氏:“阿母别气,他们就是怕咱们再费心准备早食。我两个弟弟就是两个憨货,知道咱家刚从断粮的日子缓过来,不想多占咱们的口粮。等下次我回娘家,再好好跟他们说,让他们多住两天,咱们也好好招待。” 这天于甜杏结束休息按时 “上班”。熟悉的白光闪过,她站在清风小区的走廊里,淡蓝色的瓷砖泛着冷光,头顶的电灯亮得晃眼,与晋朝坞堡的泥地、油灯截然不同,恍如隔世。消毒、换浅灰色工服,一系列动作熟练得很,等她走进食堂,早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 今天早餐是面条,雪白的面条浸在清亮的汤里,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香气勾得人胃里发空。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看着碗里的面条,心里满是珍惜。从娘家和董家回来,她更明白这份工作的可贵 —— 在晋朝,孩子们连粟米粥都喝不饱,陈桂花为了孩子只能在董家受委屈,可在这里,每天都有热乎的饭菜,还能攒下粮食和钱,帮衬家里。她小口喝着汤,鸡蛋的鲜香混着葱花的清爽,每一口都觉得踏实。 吃完饭,于甜杏扛着工具往 5-8 栋走。隔了一天没清扫,楼栋里积了不少垃圾,楼梯缝里落着灰尘,垃圾桶更是塞满了塑料袋、空瓶和废纸板。换作以前,她或许没有惊喜,可现在看着这些,眼睛却亮了 —— 空瓶和纸板能卖钱,一个空瓶能换水果糖,一堆纸板能换一碗精米,这些都是能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的 “宝贝”。 她从工具桶里拿出夹子,蹲在垃圾桶边,仔细把空瓶和纸板捡出来。塑料瓶要踩扁了节省空间,纸板要叠得整整齐齐,连沾了点灰的硬纸盒都没放过,生怕漏下一个能换钱的物件。路过的居民看到她,笑着打招呼:“于姐,辛苦啦” AI 系统及时把现代话翻译成晋朝方言,于甜杏笑着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轻快:“这些能换点东西,不浪费。” 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就捡了满满一袋子。她看着袋子里的 “宝贝”,心里盘算着:这些卖了钱,能给孩子们买糖,再给陈李氏买包盐,要是攒得多,还是要多买粮食。 清扫完 5 栋的楼梯间,于甜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往 6 栋走。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于甜杏把 6 栋的楼梯间清扫干净时,日头已升到半空。她将装满塑料瓶和纸板的袋子扛到保洁休息室,放在自己的床铺下面 —— 这是她攒下的 “家底”,得好好收着。 刚歇了没两分钟,豆豆就推着物资车过来,车上除了常规的清洁用品,还多了两箱新到的肥皂。“于姐,这肥皂给你们分的,比之前的皂角粉好用,洗东西更干净。 第49章 柳三娘借钱 中午的清风小区食堂里,不锈钢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成热闹的旋律。消毒水那淡淡的、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早已被蒸腾的热气冲淡,只剩下烟火气萦绕在鼻尖。于甜杏、刘春桃、王秀英和柳三娘四人端着餐盘,熟门熟路地凑到靠窗的老位置,刚扒了两口饭,话匣子就自然而然地打开,聊起了休息一天在家的琐事。 刘春桃用筷子夹起一块翠绿的炒青菜,嚼得津津有味,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说起来,我家闺女可把上次带回去的水果糖当宝贝了!攥在小手里舍不得吃,连睡觉都要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昨天还跟我说,要留一颗给隔壁的小柱子分着吃呢。” 她说到这儿,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这孩子,以前在老家哪见过这么甜的糖啊,顶多就是逢年过节能舔一口麦芽糖,现在倒学会心疼人、懂得分享了。” 王秀英扒了一大口雪白的米饭,米粒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家那几个小的,现在每天盼着我上工回来,眼睛都快望穿了,就怕我忘了带吃的。这阵子咱们上工能带回粮食,家里顿顿都能吃饱,我家大小子和二小子都明显长高了些,以前穿的短褐现在都露脚踝了,我还得赶紧找块旧布给他们接一截裤腿。” 她顿了顿,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最让我安心的是我男人。以前他伤口总不好,气色差得很,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看着都揪心。现在不用愁吃的,顿顿能沾点荤腥,气色好了不少,擦了那个碘伏晚上沾着枕头就能睡踏实,再也不用半夜疼得睡不着。” 说到这儿,王秀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放下筷子,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不瞒各位妹子,以前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探探我男人的鼻子,就怕他…… 他那天醒不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人照看。现在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总算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刘春桃听着,也放下了筷子,想起家里的老人,语气满是唏嘘:“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我阿耶了。他以前一到晚上就咳嗽,咳得整宿整宿睡不好,脸都憋得通红,我心里急得慌,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请大夫、抓药。这阵子家里伙食好了,他也能跟着吃些肉、喝点热粥,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晚上也不怎么咳了,昨天还能帮着我娘喂喂鸡、扫扫院子呢。要是没有这份工,我真不敢想我阿耶现在会怎么样。” 于甜杏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话,也想起了陈大湖,眼里泛起一层感激的水光:“你们说的这些,我太能体会了。这地方的药才是真的神奇!上次我小叔子陈大湖发高烧,烧得胡言乱语,嘴里一直喊着‘水、粮食’,药铺的大夫来看了,都摇头让我们拉回家准备后事,说烧得太久,神仙难救。我当时急得快疯了,抱着试试的心态,把从这里带回去的退烧药给他吃了半颗,没过多久他的温度就慢慢降下来,第二天就能坐起来喝稀粥了。要是没有这份工,没有这里的药,我小叔子说不定……” 她没再说下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忍不住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摩挲着餐盘边缘,满是庆幸。 几人正说得热络,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家里的变化,却突然发现坐在旁边的柳三娘格外安静。往常她话虽不多,可听到大家聊家里的事,也会跟着应和几句,或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今天从坐下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扒饭的动作慢悠悠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眼神也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连筷子上沾了米粒都没察觉,明显是有心事重重。 刘春桃悄悄碰了碰王秀英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柳三娘的担忧,却又没好意思当场追问 —— 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谁都有不愿轻易开口的难处,贸然追问反而会让人难堪。 吃完饭,几人收拾好餐盘,一起往保洁休息室走。走廊里的灯光亮得晃眼,淡蓝色的瓷砖映出她们的身影,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推开休息室的门,柳三娘突然停下了脚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把粗布衣服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颤抖着,才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开口:“各位妹子,我…… 我想跟你们借点钱。” “借钱!” 刘春桃、王秀英和于甜杏都愣住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她们在清风小区做工也有段时间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 每个人的工资都要精打细算,大部分要换成粮食、药品带回家,能剩下的钱寥寥无几。柳三娘向来要强,从不轻易麻烦别人,现在突然开口借钱,肯定是家里出了天大的急事。 刘春桃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柳三娘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三娘,你别慌!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困难?你跟我们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是不是孩子生病了,需要钱抓药?还是家里缺粮食了,不够吃了?” 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她的工牌,工牌里还剩几块钱,是她原本打算买些针线带回家给女儿做新短褐的。 于甜杏也跟着点头,心里满是担忧,她想起柳三娘之前提过,她丈夫在抗倭时受了重伤,一直需要用药:“三娘,是不是你男人的伤口又不好了?上次你不是说,用了这里的碘伏和消炎药,伤口好多了吗?是不是伤口感染了,需要买更好的药?要是缺钱买药,我们几个一起凑凑,肯定能凑够的!” 她想起陈大湖生病时自己那种无助又着急的心情,更能体会柳三娘此刻的难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工牌里还剩的十几块钱,能帮上多少忙。 柳三娘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不是孩子,也不是我男人的伤口……” 话没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 地掉在衣襟上,打湿了粗麻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情绪,却还是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也不容易,每一分钱都要带回家给家人用,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要是你们能借我点钱,我以后发了工资一定慢慢还,一分都不会赖账!” 刘春桃听着,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拍了拍柳三娘的手,语气坚定:“三娘,你别着急,我们肯定帮你!我这里还有五块钱,先给你用。下工后我跟你一起去小卖部,用我的工牌刷些药材,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牌,工牌上还沾着些许饭粒,她随手擦了擦,塞进柳三娘手里。 王秀英也赶紧点头,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工牌,递了过去:“我工牌里还剩四块钱,虽然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跟我们客气,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互相帮衬着才能走得远。” 于甜杏也摸了摸自己的工牌,心里快速盘算着 —— 她前天买了米面、红糖和药品后,还剩十三块八毛钱,这些钱原本是打算下次买些鸡蛋带回家给孩子们补身体的。她没有丝毫犹豫,把工牌递给柳三娘:“三娘,我这里还有十三块多,你先拿着。要是还不够,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去捡些空瓶子、废纸板卖钱,总能凑够钱给!” 柳三娘看着几人递过来的工牌,手里握着那些带着体温的塑料卡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说:“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我柳三娘绝不含糊!” 刘春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擦干她脸上的眼泪:“跟我们还客气啥!咱们都是一起做工的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别说这些了,到底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大家伙帮你想想办法。” 第50章 他们都是真汉子 柳三娘站在屋子中央,粗布短褐的衣角还沾着食堂饭菜的油星子,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得像被冻过,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努力把涌到眼眶的眼泪憋回去,可声音里的激动与悲愤却怎么也藏不住,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不敢欺瞒各位姐妹,我之前和你们提过,我家那口子原来在戚将军手下做百户长,他们这些年就守在江浙沿海,跟那些倭寇斗了一次又一次。我家那口子上次在新河城抗倭,肋骨断了两根,后背被倭寇的长刀划了道半尺长的口子,肚子和腿上也各挨了一下,血都把铠甲浸透了。养了大半年,现在还是下不来床,每天只能靠在床头坐着,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她说着,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蹭过脸颊的泪痕,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就在我来这里上工的头天晚上,那些畜生在台州沿海的几个村子里烧杀抢掠,房子被他们烧得只剩黑架子,粮食被抢光,连半大的孩子都被他们掳走当苦力,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好好的村子被折腾得只剩断壁残垣。戚家军连夜从松门卫赶过去支援,在台州城外跟倭寇打了两天两夜,刀光剑影的,好多兄弟都没活着回来,才算把那些畜生赶下海去。” “倭寇” 两个字刚出口,柳三娘的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眼里迸发出的恨意像要烧起来,双手攥得更紧,指腹都快嵌进掌心肉里:“我家那口子虽然没去参战,可他那些同袍,好多都受了重伤!前几天我去镇上给男人抓药,路过戚家军的临时营帐,正好碰到他以前的亲兵小李子。那孩子才十九岁,胳膊被倭寇的刀砍得见了骨头,伤口用破布裹着,血都渗出来了,还笑着跟我说‘嫂子,俺没事,等伤好了还能跟倭寇拼’;还有个叫周老栓的兄弟,肚子被倭寇的长矛捅穿了,肠子都露出来半截,躺在草席上连哼都没哼一声;更别说那些被倭寇火枪打伤腿的,伤口烂得流脓,苍蝇在旁边嗡嗡转,看得人心里直发怵。现在天气这么热,营帐里又闷又潮,好多兄弟的伤口一直化脓不能愈合,疼得夜里直打滚,却连瓶能消炎的药都没有。” 柳三娘闭了闭眼,像是又看到了那些惨烈的景象,再睁开眼时,眼里满是心疼的水光:“我上次从这里带回去的碘伏,给我家那口子擦了才三天,伤口就明显好转了 —— 之前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还一个劲流脓,擦了碘伏后,红肿消了不少,脓水也止住了,新肉都慢慢长出来了。他知道战友们缺药,当天就把剩下的小半瓶碘伏让小李子拿去分了,还跟我说‘我这伤慢慢养就行,兄弟们在前线拼命,不能让他们连药都用不上’。可我就买了一瓶啊,那么多受伤的兄弟,哪里够用啊!” 她伸出右手,掌心还能看到几处浅浅的褐色药渍 —— 那是上次给丈夫换药时不小心沾上的,到现在都没洗干净。她举着手,声音里满是酸楚:“你们是没看到,他们都是真汉子!我昨天又去营帐送吃的,亲眼看到一个断了胳膊的兄弟,坐在石头上给自己换药,疼得额头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襟都打湿了,却没哼过一声,还跟旁边的兄弟开玩笑说‘这点伤算啥,只要能把倭寇赶跑,就算断了两条胳膊也值’;还有个腿被打穿的兄弟,躺在草席上,连动一下都费劲,却还惦记着沿海的百姓,拉着我问‘嫂子,倭寇有没有再上岸?海边的乡亲们都安全吗?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 柳三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肩膀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们为了护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把命都豁出去了!有的兄弟才二十出头,连媳妇都没娶,就为了打倭寇没了胳膊腿;有的兄弟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养老,却再也回不去了。现在他们受了重伤,躺在营帐里疼得死去活来,连瓶像样的药都没有,我看着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啊!”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里带着恳求:“我想多买些碘伏和消炎药回去,给那些受伤的兄弟用,可我这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买了粮食带回家 ——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吃饭,婆婆身体不好也要吃药,工牌里就剩三块多钱。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也不容易,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要带回家给老人孩子用,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要是你们能借我点钱,我以后发了工资一定慢慢还,一分都不会赖账!就算我自己每天喝稀粥,少吃两顿,也要把钱还给你们!” 刘春桃听着,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往柳三娘手里塞得更紧,工牌上的塑料绳都勒红了她的手指:“三娘,这钱你拿着!别说借,就算是我捐给那些兄弟的!他们为了护着咱们这些老百姓打仗,受了这么重的伤,咱们帮衬点是应该的!我这里还有五块钱,是准备给闺女买新针线的,你先拿去用。要是不够,下午我就去捡些空瓶子、废纸板卖,多凑点钱,多买几瓶药!” 王秀英也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牌,递到柳三娘面前,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我这四块钱也给你!虽然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那些兄弟是英雄啊,不能让英雄受了伤还受委屈!多买两瓶药,让他们能早点好起来,少受点罪!” 于甜杏心里也满是触动 —— 她想起晋朝陈氏坞堡里,那些为了护着陈家免受流民侵扰而牺牲的部曲,他们和这些抗倭将士一样,都是在用命守护着身边的人。她毫不犹豫地把工牌从怀里掏出来,塞进柳三娘手里,工牌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三娘,我这里还有十三块八毛钱,是准备下次买鸡蛋给孩子们补身体的,你都拿着。要是还不够,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捡废品 ——5-8 栋的垃圾桶里总有空瓶子,21-24 栋那边废纸板多,咱们多捡点,多卖些钱,多买些碘伏和消炎药。那些兄弟是真汉子,咱们不能让他们再没了命!” 柳三娘看着三人递过来的工牌,塑料卡片在她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姐妹们的体温。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再是之前的委屈与悲愤,而是满满的感激。她对着于甜杏、刘春桃、王秀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我替那些受伤的兄弟谢谢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我柳三娘就算拼了命,也会帮你们!” 刘春桃赶紧上前一步,扶起柳三娘,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快别这样!咱们都是一起做工的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下午我们就去捡废品,你先算算买多少碘伏和消炎药够,咱们争取多凑点钱,多买些药回去。等那些兄弟的伤好了,还能再去打倭寇,保护更多老百姓!” 王秀英也跟着点头,伸手帮柳三娘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对!咱们现在就去准备 —— 我去拿个大布兜装废品,你俩去 5-8 栋和 9-12 栋的垃圾桶看看,咱们分头行动,争取多捡点!” 第51章 晚风轻轻吹过 下午的清风小区,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于甜杏、刘春桃、王秀英和柳三娘四人,抱着鼓鼓囊囊的废旧品袋子,快步往小卖部赶。袋子里的塑料瓶被踩得扁扁的,硬纸板叠得整整齐齐,连沾了点灰的快递盒都没落下 —— 这些都是她们一中午趁着清扫间隙捡来的,每一件都藏着能多换一瓶药的盼头。 刚到小卖部门口,就见苏阿妹和张翠兰站在台阶上,手里也拎着废旧品袋子,张翠兰还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攥在手里,看到四人过来,赶紧迎上去。“三娘,听说你要给抗倭的兄弟买药,我们也来搭把手!” 苏阿妹快人快语,说着就把自己的袋子往地上一放,里面的塑料瓶 “哗啦” 响了一声,“我早上扫 21-24 栋时捡了不少空瓶,都在这儿了,卖了钱全给你买药!” 张翠兰也跟着点头,把工牌递到柳三娘面前,工牌上还沾着点清扫时蹭的灰尘:“我这工牌里还有 6 块钱,本来想留着买红糖给孩子熬粥,现在先给你用。那些兄弟在前线拼命,比我们更需要这些钱。” 柳三娘看着两人递过来的袋子和工牌,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阿妹、翠兰,这怎么好意思…… 你们家里也需要用钱,我已经麻烦了甜杏她们,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啥连累不连累的!” 苏阿妹拍了拍柳三娘的肩膀,语气爽朗,“咱们都是一起在这儿做工的姐妹,你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那些倭寇作恶,要是没人拦着,最先死的永远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这些将士们都是好汉,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再说了他们保护的可能有我的后人,祖宗帮他们出钱应该的。” 于甜杏也跟着劝:“三娘,你就收下吧!人多力量大,多凑点钱就能多买些药,让更多兄弟能用上。” 说着,她把四人的废旧品袋子打开,和苏阿妹、张翠兰的放在一起,“咱们先把这些卖了,再算算能添多少药。” 宋慧刚整理完货架,见几人匆匆进来,还以为是要补买粮食,笑着迎上来:“几位姐姐怎么中午不休息?” 话刚说完,就看见柳三娘通红的眼眶和攥得发白的手指,笑容慢慢收了收,语气也沉了下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组长,我们要多买些碘伏和消炎药!” 柳三娘急声道 宋慧看到堆在门口的废旧品,又看了看几人坚定的神色,也不多问。她笑着拿起秤:“我来帮你们称,纸板 8 毛钱一斤,塑料瓶 3 分钱一个,保证给你们算得清清楚楚。” 几人围在旁边,看着宋慧一一清点:纸板总共 23 斤,算 18 块 4;塑料瓶 156 个,算 4 块 6 毛 8;加上苏阿妹工牌里的 5 块 2、张翠兰的 6 块,总共又凑了 34 块 2 毛 8。 “这么多!” 柳三娘惊喜地睁大眼睛,把六张工牌递过去,“这是我和姐妹们的工牌,里面的钱都用来买药,越多越好!” 宋慧愣了愣,接过工牌在机器上一扫,看着屏幕上的金额, 宋慧笑着帮她算:“碘伏 1块钱一瓶,消炎药五毛一颗,你看要买多少?” 说着,她又从货架上抱出两箱碘伏和消炎药,“这些先给你们装着,不够我再去库房拿,都是新日期的,放心用。” “宋组长,我也不怎么会算账,你帮我算算怎么买最划算?” 宋慧指尖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金额,又抬头看向柳三娘满是期待的眼神,笑着报出结果:“咱们总共凑了 57 块零 8 分,碘伏 1 块钱一瓶,消炎药 5 毛钱一颗。要是想让每个受伤的兄弟都能分到碘伏和消炎药,买 30 瓶碘伏、54 颗消炎药最划算 ——30 瓶碘伏 30 块,54 颗消炎药 27 块,总共 57 块,刚好用完,一分都不浪费。剩下的 8 分,我给你们换两颗水果糖,带回给孩子尝尝。” 柳三娘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就听宋组长的!这样每个兄弟都能用上药,太好了!” 她看着宋慧从货架上搬来碘伏和消炎药,又细心地用粗布把药分成三十份,每份里放一瓶碘伏、一颗半消炎药,心里满是感激。 苏阿妹凑过来,帮着把分好的药包放进柳三娘的大布兜,一边放一边念叨:“这些药包都捆紧点,路上别散了。” 张翠兰也跟着帮忙,把宋慧给的两颗水果糖塞进柳三娘手里:“这糖你带回去给孩子,咱们帮衬兄弟是应该的,可别亏了家里的娃。” 柳三娘攥着水果糖,指尖传来糖纸的粗糙触感,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头看了看布兜里鼓鼓囊囊的药包,又看了看身边围着的姐妹们 —— 于甜杏正帮她把布兜的绳子系成结实的活结,刘春桃在检查药包有没有漏出来,王秀英则在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 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我都记着了,谢谢你们……” 柳三娘声音哽咽,弯腰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等我把药送到营帐,一定让兄弟们都知道,有这么多佩服他们的人在帮他们。” “快别这么说!” 刘春桃赶紧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胳膊,“咱们就是做了点小事,你赶紧上路,别耽误了送药的时间。” 柳三娘重重地点头,拎起沉甸甸的布兜往外走。布兜勒得肩膀有些疼,可她却觉得浑身是劲 —— 这布兜里装的不只是药,还有姐妹们的心意,是能让抗倭兄弟们活下去的希望。走到小卖部门口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见于甜杏、刘春桃她们还站在台阶上挥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于甜杏看着身边的姐妹们,又看了看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她想起晋朝坞堡里,陈李氏正带着孩子们开垦荒地,赵小草在灶房里熬着粥,心里突然觉得,不管是在晋朝、隋朝,还是明朝,不管是做保洁员、佃农,还是抗倭将士,大家都在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而努力。而她们这些来自不同朝代的人,因为这份 “守护” 的心意,紧紧连在了一起,用跨越时空的善意,在乱世里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 宋慧看着几人脸上真挚的笑容,转身从小卖部里拿出几袋饼干,递给她们:“这是刚到的饼干,你们尝尝。忙活了一下午,也该垫垫肚子了。” 几人接过饼干,坐在台阶上吃了起来,酥脆的饼干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就像她们此刻的心情。 晚风轻轻吹过,梧桐树叶发出 “沙沙” 的响声,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们聊着各自朝代的趣事 —— 苏阿妹说隋朝的大运河有多热闹,张翠兰讲北魏的麦田有多辽阔,于甜杏聊晋朝的坞堡生活,刘春桃说汉朝的集市有多繁华 —— 笑声在清风小区的傍晚里回荡,和着远处居民回家的脚步声,构成了一幅温暖又安宁的画面。 第52章 红烧狮子头 于甜杏等人望着柳三娘攥着药包消失在树影里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钱时粗布的触感,直到苏阿妹肚子里传来 “咕咕” 的声响,才猛地回过神来。苏阿妹捂着肚子,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笑:“光顾着帮三娘凑钱抓药,倒把吃饭的事抛到脑后了!食堂的饭菜要是被打完,咱们今晚可就得啃之前剩下的干粮了。” 几人不再耽搁,脚步轻快地往清风小区物业食堂赶。此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楼宇之间,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像极了陈香荷用红颜料涂在纸上的模样。小区里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细碎的光影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撒了一把金灿灿的碎金。还没走到食堂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白米饭的清甜,勾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呼吸都忍不住变深了些。 “张师傅,今天是做啥好吃的呀?” 刘春桃刚跨进食堂门,就朝着窗口后探出头,声音里满是期待。正在铁锅里翻炒手撕包菜的张师傅闻声回头,手里的大铁勺 “哐当” 一声轻轻磕在锅底,脸上堆着笑应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炖了整整一大锅扣肉,还有红烧狮子头,都是你们爱吃的硬菜,快把食盒拿过来盛!” 于甜杏走到窗口,目光瞬间就被铁盆里的扣肉勾住 —— 大块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表皮泛着油亮的酱红色,浓稠的酱汁紧紧裹在肉上,还冒着细微的热气,凑近了能闻到醇厚的酱香,一点都不冲鼻;旁边的红烧狮子头圆润饱满,裹着红亮的酱汁,一看就炖得软烂,轻轻一碰仿佛就能散开;翠绿的手撕包菜在铁锅里滋滋作响,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清爽的香气中和了肉的油腻,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孩子们看到这肉时眼睛发亮的模样,肯定会吃得格外开心。 “张师傅,麻烦您!” 于甜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张师傅爽快地应着,手腕一扬,大铁勺一挥,满满一勺扣肉就稳稳地倒进了她的食盒,之后还额外多舀了一个狮子头放进去:“看你们天天惦记着家里的娃,多带点回去,让孩子们也解解馋,补补身子。” 刘春桃、王秀英她们也陆续在窗口打饭,苏阿妹特意让张师傅往她的食盒里多浇了些扣肉汁,一边看着一边说:“这汁拌着米饭吃才香,我家那小子就好这口!” 张翠兰则细心地把狮子头掰成小块,嘴里念叨着:“家里老人牙口不好,掰碎了好嚼咽,也不容易噎着。” 几人正低头把饭菜往食盒里归置,就见江豆豆手里拿着一摞一次性餐盒走了过来,笑着说:“各位姐姐,这周公司特意放宽了规定,每个人能打包两份白米饭,你们快多装些带回家,够家里人多吃一顿。” “真的?那可太好了!” 于甜杏眼睛一亮,赶紧把食盒里已经装好的米饭压实,又拿起一个餐盒,满满地添了一盒。她心里盘算着,家里人多,陈长田、陈大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几个小的也在长个子,两盒米饭刚好够一家人一顿吃,不用再掺着野菜粥凑数了。其他参与 “蝴蝶效应” 项目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十几个人围着米饭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往餐盒里装米饭,指尖轻轻捏着雪白的米粒,脸上满是珍惜 —— 在他们各自的朝代,白米饭可是稀罕物,哪能像这样随意装。 于甜杏把饭菜都装好,跟刘春桃、苏阿妹她们道别后,就快步往消毒间走。她先把带来的粗麻短褐换好,然后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走进消毒间。淡蓝色的消毒雾气缓缓落下时,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食盒 —— 扣肉的温度透过餐盒传到手心,暖暖的,让她心里也跟着踏实得很,仿佛抱着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家人的希望。默念 “回家” 的瞬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睁眼时,晋朝陈氏坞堡那熟悉的土坯墙就映入了眼帘,夕阳的余晖正落在院墙上,给粗糙的土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着格外温暖。 刚走进院门,于甜杏就看到陈长田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一把新割的茅草,正小心翼翼地往屋顶的破洞处铺。他穿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小腿上还沾着些泥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瓦片上,没一会儿就被晒干了,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水渍。听到脚步声,陈长田回头一看,见是于甜杏,赶紧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喊:“阿母,你回来啦!我看屋顶这处茅草都朽松了,要是夜里下雨肯定会漏雨,就想着趁天还亮把它修好。” 于甜杏赶紧放下食盒,走到屋檐下,仰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心:“你可得注意安全,屋顶太高了,实在不行等明天让你小叔跟你一起修。” 陈长田却摆了摆手,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往破洞处铺茅草:“没事阿母,我爬树都利索得很,这点高度不算啥。你看,就剩这一小块了,铺完我就下来。” 说着,他又往屋顶上铺了两把茅草,之后还从腰间解下麻绳,仔细地把新铺的茅草捆紧,生怕夜里刮风把茅草吹散。 于甜杏没再劝,只是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陈长田的脸上,他的侧脸线条已经有了少年人的硬朗,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丈夫陈大江身后、连锄头都握不稳的小娃娃了。如今丈夫不在了,他就主动扛起了家里的活计,帮着修屋顶、干重活,于甜杏看着看着,心里又酸又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没过多久,陈长田就把屋顶的破洞补好,顺着梯子从屋顶上爬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换下来的旧茅草,茅草已经发黄发脆,一捏就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刚要跟于甜杏说话,就闻到了食盒里飘出来的肉香,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问:“阿母,你带好吃的回来了?这香味闻着就像肉!” 于甜杏笑着点头,拎起食盒往灶房走,嘴里打趣道:“臭小子,鼻子还挺灵!今天咱们吃好的,让你和弟妹们都解解馋。” 她走进灶房时,赵小草正蹲在灶台边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的野菜粥冒着淡淡的热气,细碎的野菜叶浮在粥面上,看着清汤寡水的。看到于甜杏拎着食盒进来,赵小草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阿嫂,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些?” “今天有个友人遇到点事,我帮着搭了把手,耽误了会儿。” 于甜杏把食盒放在灶台上,伸手掀开盖子 —— 扣肉的香气瞬间就在灶房里弥漫开来,大块的五花肉躺在食盒里,酱汁还在微微晃动,旁边的红烧狮子头裹着红亮的酱汁,手撕包菜翠绿爽口,底下的白米饭雪白饱满,一点杂质都没有。赵小草看着食盒里的饭菜,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阿嫂,这是…… 豚肉?” 赵小草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食盒的边缘,声音里满是惊讶。她在坞堡里生活了这么久,太清楚在西晋北方,人们大多吃羊肉,一来羊肉温补,二来豚肉的膻味重,很少有人喜欢;而且不管是羊肉还是豚肉,寻常人家都难得吃到,只有坞堡主家或者五太爷那样的大户,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点,寻常人家顶多只能喝点野菜粥,偶尔能吃到一点羊肉碎,就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 于甜杏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扣肉,递到赵小草嘴边:“你尝尝,这是扣肉,还有红烧狮子头,都是在那边食堂打的。今天食堂能多打饭,咱们等会儿把锅里的粥熬得浓浓的,配着肉吃正好。” 赵小草咬了一口扣肉,软糯的肉皮在嘴里化开,酱香满口,一点都不腻,也没有豚肉的膻味,忍不住连连点头。这时,陈长林从门外跑了进来,刚进门就往灶台边凑,小鼻子不停抽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里的扣肉,小声问:“阿母,这肉好香啊!是给我们吃的吗?” 陈李氏也拄着拐杖走进了灶房,她走到灶台边,看着食盒里油亮的扣肉和雪白的米饭,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没想到以后的人能过着皇帝般的生活,天天都能吃大鱼大肉,不用再像咱们这样忍饥挨饿。” “阿母,以后的人确实很幸福,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后也能经常吃到这些。” 于甜杏扶着陈李氏的胳膊,柔声说,然后转头对陈长林说:“四郎,你去让你大哥把小叔、香荷和二哥都叫回来,咱们准备吃饭了。” 陈长林高兴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第53章 匈奴人打来了 陈长林的小短腿刚迈过灶房门槛,后领就被于甜杏稳稳攥住。她快步蹲下身,与儿子兴奋得发亮的眼睛平齐,手掌轻轻覆在他嘴边,压低声音叮嘱:“四郎,记住阿母的话 —— 咱家有肉有白米饭的事,绝不能跟院里邻居说,咱们的肉和饭就不够吃了,哥哥姐姐们就得饿肚子,知道不?” 陈长林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伸手攥住于甜杏的衣角:“阿母,我懂了!我就说咱们还喝野菜粥,不跟别人说有肉!” 于甜杏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头顶,看着他像小炮弹似的往院外跑,才松了口气,转身回灶房时,就见赵小草正踮着脚,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仔细裹着食盒。 “阿嫂,我把食盒盖严实些,这肉香太勾人,要是飘到院外,被路过的邻居闻见,少不得要多问。” 赵小草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把布角塞得严丝合缝,连食盒的缝隙都没放过。灶房里本就飘着淡淡的肉香,混着野菜的清苦,此刻被粗布一盖,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暖意,倒真像寻常人家煮野菜粥的光景。 陈香荷也凑过来搭手,从墙角竹篮里拎出裹着湿泥的荠菜 —— 这是昨天她和香兰在后山挖的,带着新鲜的泥土潮气。她蹲在灶台边,指尖飞快地择去黄叶和老根,动作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就择出一小捧嫩生生的荠菜,放进陶盆里用清水淘洗。“哗啦哗啦” 的水声里,她反复淘了三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亮,连一点泥沙都看不见,才端到于甜杏面前:“阿母,荠菜洗好了,切碎了撒进粥里?” 于甜杏点点头,掀开食盒盖子,两盒雪白的白米饭露了出来,米粒颗颗饱满,泛着莹润的光 —— 这是她今天在清风小区食堂特意多打的,想着家里人多,得省着吃。她把米饭小心地倒进大陶锅,又从水缸里舀了三瓢井水,手腕轻轻晃动,让米粒均匀散开 “阿嫂,那扣肉和狮子头要不要热一热?凉了就不香了。” 赵小草端着洗好的荠菜走过来,目光瞟向食盒里油亮的肉,咽了咽口水。于甜杏点头,把装着扣肉和狮子头的食盒挪到灶台边的余温区 —— 那里挨着灶膛,能慢慢把肉捂热,还不会让油星子溅出来。她又用陶勺刮了刮食盒底残留的酱汁,小心翼翼地倒进粥锅,酱汁混在水里,瞬间泛起淡淡的酱色,与野菜的翠绿相映,闻着多了几分醇厚的香气,却又看不出肉的痕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 “噔噔” 的脚步声,陈长地和陈长山勾肩搭背地闯了进来。陈长地的短褐上沾着草屑,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荆棘划破的小口子;陈长山手里还攥着一根木棍,显然是刚在外头疯玩回来。两人一进灶房,就被粥锅里的香气勾得停下脚步,陈长地探头往锅里看,小声问:“阿母,咱们今天的粥闻着咋这么香?肉呢?您不是说带肉回来了吗?” 于甜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反问:“急什么?肉跑不了。先说你们俩,今天没去挖野菜,跑哪疯玩了?” 陈长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拉着陈长山凑到于甜杏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阿母,我们没疯玩!我们去坞堡西头看部曲训练了!跟你说,外面又乱起来了。” 陈香荷正在切荠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白了他一眼:“外面啥时候不乱过?前阵子是流民抢粮,上个月是两个村子争水,有啥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是匈奴人打来了!” 陈长地急得提高了声音,又被于甜杏瞪了一眼,赶紧压低嗓门,“我听部曲大叔说的,匈奴人的骑兵都过了黄河,离洛阳就两天路程了!洛阳的几个太爷怕守不住,正让家眷往回赶呢,还说要召集所有男丁训练!” “啥?是北边的匈奴人?不是司马家的王爷打架?” 赵小草手里的陶盆 “哐当” 一声撞在灶台上,清水溅出几滴在围裙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发白,“这可咋整啊?咱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哪有活路?” 陈李氏往灶膛里添柴的手也顿住了,火星溅到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只喃喃道:“匈奴人…… 当年我在洛阳王府,就听主子们说他们凶得很,抢粮食、烧房子,连刚满月的娃娃都不放过……” 话没说完,浑浊的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掉,打湿了衣襟上的补丁。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赵小草的手:“先别慌,部曲们也只是传言,说不定是洛阳的太爷故意夸大,想让大家齐心守城。咱们先吃饭,有力气才能想办法。” 说着,她掀开灶台下的草垛,把藏在里面的扣肉和狮子头拿出来 —— 扣肉还是油亮的酱红色,狮子头裹着红亮的酱汁,一看就炖得软烂。她用干净的陶刀把肉切成小块,又把粥锅端下来,撒上切碎的荠菜,“快把灶房门再关紧点,别让香味飘出去。” 陈香荷立刻应声,快步走到门边,用粗布把缝隙塞得严严实实,又往灶房角落撒了把干艾草 —— 艾草的清香能盖住肉香,就算有人路过,也只会以为陈家在熏艾草驱虫。赵小草则赶紧摆上粗瓷碗,每个碗里先盛了半碗野菜粥,再悄悄舀了一勺肉碎铺在碗底,看起来和平时的粥没两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 “吱呀” 的开门声,其他几人洗了手也走进来。 “这…… 这是……” 陈大湖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活了十六年,只有过年时才能从五太爷家分到一小块带肥的羊肉,还得省着给陈李氏补身子。可眼前的碗里,粥面上飘着油花,底下藏着油亮的肉碎,旁边的小碟里还放着几块狮子头,连白米粥都浓稠得能插住筷子,比过年的吃食还好。 陈长田也站在原地没动,喉结不停滚动。他在木匠铺当学徒时,师傅家逢年过节才舍得煮白米粥,每次都只给学徒们盛一小碗,稀得能照见人影,还得就着咸菜吃。可家里的粥里不仅有白米,还混着肉香,光是闻着,就让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傻站着干啥?过来啊,别被人看见。” 于甜杏把灰灰菜放进竹篮,“快坐下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大湖和陈长田这才缓过神,小心翼翼地坐在石凳上,看着碗里的肉和粥,却没敢动筷。陈大湖甚至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 这日子,比过年还舒坦,他实在不敢相信是真的。 “吃啊,愣着干啥?” 于甜杏拿起筷子,给陈大湖碗里夹了块带着皮的扣肉,又给陈长田夹了块狮子头,“这扣肉炖了好久,皮都糯了,狮子头里掺了碎菜,不腻口,快尝尝。” 陈大湖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扣肉放进嘴里。肉皮一抿就化,肥肉的油香混着酱汁的咸甜,在嘴里散开,一点都没有豚肉的膻味,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酱香。他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眼眶却微微发热 —— 大哥和二哥没了后,家里就没吃过肉,要不是大嫂在外面做工,他们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去年的饥荒里了。 陈长田也夹起狮子头放进嘴里,肉糜软嫩,咬开还能吃到细碎的青菜,中和了肉的油腻。他赶紧舀了一勺白米粥,就着肉一起咽下去,米粒的清甜裹着肉香,好吃得让他差点咬到舌头。他抬起头,看着于甜杏,小声说:“阿母,这肉太香了,比木匠铺师傅家的肉还好吃。师傅家去年过年煮的肉,又柴又腥,哪有这么香。”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于甜杏笑着给陈李氏添了勺粥,又往陈长林碗里夹了小块肉,“四郎慢点吃,别噎着,粥管够。” 陈长林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含糊地说:“阿母,这肉比上次的野兔肉还香!要是每天都能吃就好了。”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感慨:“等以后日子太平了,咱们就能经常吃了。” 可她心里清楚,在这匈奴人要打来的乱世里,这样的日子,或许是奢侈的。 一家人围在灶台边,飞快地吃着饭,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吞咽声。扣肉和狮子头很快就被吃完了,连碗底的酱汁都被孩子们用粥拌着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陈长田和陈大湖赶紧收拾碗筷,于甜杏特意叮嘱:“用草木灰多擦几遍碗,把油星子都洗干净,别让人看出破绽。” 两人点头应着,脚步飞快地往溪边走。赵小草则和陈香荷一起,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把装过肉的食盒用艾草熏了熏,确保闻不到一点肉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是坞堡管家的喊声:“各家各户注意!族长有令,明天一早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到坞堡广场集合,准备操练守城!迟到者,按抗命处置!” 于甜杏走到院门口,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灶房里的家人,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但只要还有跨时空工作的机会,她就会拼尽全力,护着家人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第54章 搬家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清风小区的石板路上就传来 “轱辘轱辘” 的车轮声。于甜杏拿着工具桶刚走到 7 栋楼下,就被单元门口堆着的物件吸引了目光 —— 米白色的简易衣柜斜靠在墙边,柜门上印着淡淡的碎花图案,塑料拉手泛着新亮的光泽;旁边的木质小书桌腿上裹着防撞条,桌面干干净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还有一把印着小熊图案的儿童椅,坐垫是柔软的浅蓝色布料,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堆在一旁,袋口露出的衣角看着还很新,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保洁大姐,等一下!”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单元楼里传来。于甜杏停下脚步,回头就见一对年轻夫妻正抬着一个深棕色的木质书架往楼下走。男人穿着灰色运动服,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用了不少力气;女人穿着浅粉色外套,后面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孩子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她,小脸上还沾着点面包屑。 “大姐,能不能麻烦您搭把手?这书架太沉了,我们俩实在抬不动。” 女人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脸上带着歉意,“我们今天搬家,本来约了搬家公司,可他们临时涨价,实在舍不得那个钱,就想着自己慢慢搬,没成想这书架这么重。” 于甜杏没丝毫犹豫,赶紧放下工具桶跑过去:“没问题,我来帮你们抬!” 她快步走到书架另一侧,双手紧紧扣住书架边缘 —— 书架看着不算大,里面却塞着好几本厚厚的书,入手比想象中沉得多。她下意识地弓起腰,将力气集中在腰腹和手臂上,跟着男人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停在路边的白色小货车挪。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工牌上,可她咬着牙没吭声 —— 在晋朝坞堡,她扛过比这重两倍的粮袋,还在田里挑过满桶的水,这点重量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大姐,您慢点,别累着!” 男人察觉到她脚步微顿,连忙放慢速度,还特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书架,分担了不少重量,“真是太谢谢您了,不然我们俩还得在这儿折腾半天。”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于甜杏笑着摇头,等把书架稳稳放在货车车厢里,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小男孩这时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递到她面前:“阿姨,给你糖!你帮我们搬东西,谢谢你。” 于甜杏接过糖,指尖触到糖纸传来的温热,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烘烘的。她低头看着小男孩真诚的眼神,笑着把糖还给他:“谢谢你啊小朋友,阿姨不吃糖,你自己吃吧,吃完了有力气跟爸爸妈妈一起搬家。” 女人看着于甜杏实在又热心的模样,心里忽然一动,她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又指了指单元门口剩下的家具,对着于甜杏说:“大姐,跟您说个事。这套房子是我们租的,现在要搬到其他城市去,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结婚后一点点买的,带走太麻烦,扔了又实在可惜。您要是不嫌弃,这些家具和袋子里的衣服,您都拿去吧,说不定能用上。” 于甜杏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油灯,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真…… 真的给我?这些家具都还好好的,柜门能正常开关,桌子也没坏,你们不再想想?说不定到了新地方还能用得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米白色的简易衣柜上,手指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柜面 —— 这衣柜比家里那个掉漆的旧木箱好太多了,里面的隔板整齐又干净,要是带回晋朝,家里的衣服就不用堆在木箱里,梅雨季再也不怕发霉;还有那张儿童椅,陈长林每次吃饭都只能坐在冰凉的地上,要是有了这把椅子,他肯定能开心好几天;最让她心动的是那张小书桌,陈长田一直想有张桌子看书、写字,之前只能在灶台边的石凳上将就,有了这张书桌,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学习了。 “当然是真的!” 男人笑着拍了拍简易衣柜,柜门发出轻微的 “砰砰” 声,“这衣柜我们才用了半年,里面的挂杆、隔板都好好的,擦一擦跟新的一样;书桌是给孩子写作业用的,我们特意选了圆角的,怕孩子磕着碰着,桌面也没划过;还有那几个编织袋,里面装的都是孩子穿不上的衣服,都是洗干净、叠整齐的,没有破洞,您拿回去给家里孩子穿正好。对了,这里面还有一袋子我孩子以前的课本,虽然有点旧,但都还能看,您要是不嫌弃,也一起拿去吧,说不定能卖些钱。” 于甜杏再也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微微发红,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们了!这些东西对我们家来说,真是太重要了!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在这陌生的未来世界,她总是遇到这样的好心人,之前有住户给她临期的小面包,有老人给她送温水,现在又有这对夫妻赠予家具衣物,让她觉得所有的奔波都值了。 “您别客气,东西能物尽其用,比扔了强。” 女人把几个编织袋一一递过来,“这个袋子里是几件厚外套和长裤,等天气转凉了,正好能穿;这个袋子里是两床薄被,都是纯棉的,盖着软和;还有这个小袋子,装的是孩子的袜子和内衣,都洗干净了。”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接过编织袋,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地摸到里面叠得方方正正的衣物,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家具:简易衣柜的门推拉顺畅,没有卡顿;小书桌的抽屉开关灵活,里面还放着几支没用完的铅笔;儿童椅的坐垫弹性十足,没有丝毫磨损;连那袋课本都整整齐齐地码着,封面上的字迹还很清晰。她心里满是欢喜,像捡了宝贝一样,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 可看着眼前这些家具和袋子,于甜杏又犯了难 ——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柳三娘她们都在各自负责的楼栋搞卫生,没人能过来帮忙,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这些东西。要是放在这里,又怕被别人拿走,毕竟这些都是好好的物件,扔了太可惜。她正站在原地发愁,就听见一阵轻微的 “嗡嗡” 声,转头一看,是穿着保安制服的陈振邦开着小区巡逻车过来了。 陈振邦把巡逻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看到于甜杏身边堆着的家具和编织袋,有些疑惑地问:“于姐,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是住户送你的?” 他之前听其他同事说起过,偶尔会有住户把不用的旧物送给她,心里便有了猜测。 “陈兄弟,是啊,是 7 栋的住户搬家,用不上这些东西,就送给我了。” 于甜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这些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搬不动,正发愁呢。” 陈振邦看了看那些家具,又看了看于甜杏焦急的模样,笑着说:“这有啥难的?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拉回物业办公室?巡逻车虽然小,但这些家具应该能装下。” “真的可以?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于甜杏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语气里满是感激,“我还想着要是搬不动,就只能等中午休息时找柳三娘她们帮忙,没想到你刚好过来了。” 陈振邦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开始帮忙搬东西。他先把编织袋放进巡逻车的后座,又小心翼翼地把儿童椅和小书桌抬进车里,最后和于甜杏一起,把简易衣柜斜放在车斗里,还用绳子轻轻固定了一下,防止路上晃动。等所有东西都搬上车,于甜杏才在陈振邦的邀请下,坐进了巡逻车的副驾驶。 这是于甜杏第一次坐 “车”,巡逻车虽然不大,座位却很软,车子启动时,没有骡车那种颠簸的感觉,行驶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平稳得像走在平整的田埂上。她忍不住看向窗外,看着路边的花草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心里满是新奇 —— 这未来世界的物件,真是太神奇了,要是晋朝也有这样的车,出门就不用再靠步行或者骡车了。 中午休息时,于甜杏没顾上吃午饭,就急匆匆地去找豆豆。她把遇到住户搬家、获赠家具衣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东西都是住户自愿给的,没有违规,最后才有些忐忑地问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带回晋朝。豆豆听了,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这些都是居民自愿赠予的,不算违规,而且你都跟我报备了,没问题的。不过你得先给家具和衣物做彻底消毒,晚上下班的时候,就能一起带回去了。” 于甜杏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豆豆!要是不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些东西对我们家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豆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客气啥!你好好工作,能给家里带些有用的东西,我也替你开心。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消毒的事交给我就行。” 于甜杏这才想起还没吃午饭,赶紧朝着食堂跑去。路上,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家人看到这些东西时的模样 —— 陈长田看到小书桌,肯定会开心得睡不着觉;陈长林坐在儿童椅上,说不定会抱着布偶熊不肯下来;陈李氏把衣服叠进简易衣柜,脸上肯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些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不起眼的旧物,在她眼里,却是能让家人过得更好的宝贝,是这乱世里最珍贵的希望。 第55章 书桌 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终于散尽,残留的清凉还萦绕在鼻尖。于甜杏蹲在冰凉的瓷砖上,额角未干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顾不上擦,指尖捏着粗麻绳,一圈圈仔细缠绕在裹好的家具上。她先将拆成平板的简易衣柜板材对齐,用粗麻布从边角开始裹,每裹一层就用力扯紧麻布,确保板材不会滑动;接着把卸了腿的小书桌平放在衣柜板材上,桌面朝下,桌腿紧紧贴在板材侧面,再用麻绳十字交叉捆扎,绳结处反复缠绕三圈,最后用力拽了拽,确认扯不动才罢休;儿童椅则被她折叠成方块,塞进包裹最上层的缝隙里,用碎布填充空隙,避免碰撞磨损。装着衣物和课本的两个编织袋,被她牢牢系在包裹两侧,指尖反复按压绳结,连指甲盖都泛了白,生怕穿越时袋子脱落。 “回家。”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中清晰响起时,熟悉的白光瞬间包裹住她。下一秒,鼻腔里便灌满了晋朝陈氏坞堡特有的气息 —— 混合着泥土的潮气、茅草燃烧后的焦香,还有灶房飘来的淡淡野菜粥味。她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粗麻布完好无损,心里才松了口气。傍晚的夕阳正斜斜地趴在院墙上,把土坯墙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得 “沙沙” 响,叶片上的露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阿母!” 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地撞进视线,小家伙赤着脚,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巴鸭子。看到于甜杏和她身边半人高的大包裹,他眼睛瞬间亮成两颗星星,手里的泥巴鸭子 “啪嗒” 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伸手就想扑向包裹,却被于甜杏一把拉住胳膊:“慢些跑,别摔着!包裹沉,碰倒了会砸到你。” 陈长林听话地停下脚步,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于甜杏的衣角,踮着脚尖往包裹里瞅,小脑袋歪着问:“阿母,这里面是不是有软乎乎的面包?还是甜甜的香蕉?” 于甜杏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泥巴鸭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陈长田和陈大湖操练完回来了。两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麻短褐,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不少尘土,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把粗麻布浸湿了一片。看到院子里的大包裹,两人脚步同时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走过来。陈长田率先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粗麻布,就被于甜杏拦住:“别硬拎,麻布滑,容易脱手。咱们一起拆,里面的东西怕摔,得轻着来。” 陈大湖也凑过来,绕着包裹转了一圈,好奇地问:“大嫂,这里面装的啥?看着比咱们平时扛的粮袋还沉,是你在那边换的粟米吗?” 于甜杏笑着摇头,蹲下身,指尖捏住麻绳的活结,慢慢解开。粗麻绳一圈圈滑落,露出里面的粗麻布,她双手抓住麻布边缘,轻轻一掀,米白色的衣柜板材先露了出来 —— 边缘打磨得光滑无刺,上面印着淡淡的碎花图案,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接着是卸了腿的小书桌,桌面干干净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最后是叠成方块的儿童椅,浅蓝色的坐垫软乎乎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摸起来像云朵一样。 陈长田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衣柜板材,又捏了捏儿童椅的坐垫,惊讶地 “呀” 了一声:“这料子真特别,又轻又滑,比咱们家的旧木板舒服多了!以前只在布铺见过这么光滑的木头,没想到还能做家具。” 家里的家具不是缺了腿的木桌,就是掉了漆的木箱,边角都磨得坑坑洼洼,哪见过这么规整、这么好看的物件。他手指忍不住反复摩挲着板材边缘,又用指腹蹭了蹭儿童椅的坐垫,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陈李氏这时也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麻线,线轴在指尖轻轻转动。她没急着凑上前,而是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孩子们围着包裹转,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手里的麻线也忘了织。 可没等于甜杏开口解释,陈李氏就走了过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她先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衣柜板材,又用手掌摸了摸儿童椅的坐垫,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里面的棉絮,小声说:“这做工真细,连个毛刺都没有,针脚也齐整,怕是得花不少心思才能做出来。” 于甜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边指挥陈长田和陈大湖组装家具,一边慢慢解释:“这是我在那边小区,一户搬家的住户送的。他们要去很远的城市,这些东西带不走,扔了可惜,就给我了。都是好好的,组装起来就能用,还能给家里省不少事 —— 以后衣服不用堆在木箱里,桌子也可以放东西。” 陈长田的注意力,从看到包裹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他蹲在地上,膝盖几乎贴到地面,看着于甜杏把衣柜板材对准卡扣,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动,像是在帮着发力。当第一块板材 “咔嗒” 一声扣合时,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卡扣处,生怕没装牢;等第二块、第三块板材陆续扣合,整个衣柜的框架渐渐成型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扶了扶衣柜侧面,确保不会晃。 “阿母,我来装柜门!” 陈长田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柜门,对准衣柜侧面的滑轨,双手扶着柜门边缘,慢慢推进去。滑轨很顺畅,柜门轻轻一推就滑了进去,他反复推拉了几次,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阿母,这柜门真好使!再也不用像家里的木箱那样,每次开都要费好大劲了。” 他又伸手摸了摸柜门内侧的隔板,指尖在光滑的木板上轻轻划过,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隔板真齐整,一层能放好多衣服!找的时候再也不用翻得乱七八糟了。” 于甜杏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起陈长田小时候,每次看到坞堡里的小少爷背着书包去学堂,都会偷偷站在路边,看着小少爷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回来还会用木炭在地上画书本的样子,画完还会对着 “书本” 发呆半天。 “先别摸衣柜了,来帮我装书桌。” 于甜杏把卸下来的四根书桌腿递给他,“这桌子桌面宽敞,光线好的地方一放,以后就能在上面吃饭,不用再蹲在灶台边,怕火星溅到身上了。” 陈长田接过书桌腿,手指捏着木质的桌腿,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先把一根桌腿对准桌面的卡扣,眼睛盯着卡扣处,慢慢调整角度,直到 “咔嗒” 一声,桌腿稳稳地装好了。他又用同样的方法装好了另外三根桌腿,装完后还蹲在地上,用手晃了晃桌子,确认不会晃,才小心翼翼地把桌子搬到窗边 —— 那里是院子里光线最好的地方,傍晚的夕阳刚好能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又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尘,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第56章 彩色插图 就在这时,陈长田的目光落在了系在包裹旁的编织袋上。那个印着 “小学课本” 字样的袋子,在夕阳下格外显眼。他心跳瞬间快了几分,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解开绳结,动作慢得像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绳结解开的瞬间,几本带着彩色封面的课本露了出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指尖刚碰到书页,就忍不住 “哇” 了一声:“阿母!这纸好软!比我在木匠铺见过的账本纸软多了!还好白!” 课本的封面是彩色的,画着蓝天白云和几只展翅飞翔的小鸟,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黄色的小鸟,颜色鲜亮得像真的一样。里面的纸张又白又厚,比坞堡里最粗糙的麻纸还要光滑,透过纸张能隐约看到背面的字迹,却一点都不模糊。他轻轻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整整齐齐,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偶尔还夹着几幅彩色插图 —— 有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有跑得飞快的 “铁盒子”(汽车),还有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玩耍,手里拿着他从未见过的玩具。 陈长田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着,手指在插图上慢慢划过,像是在触摸一个全新的世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阿母,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呀?好高的房子,比咱们坞堡的望楼还高好多!还有这个铁盒子,没有马也能跑,是不是装了什么机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 于甜杏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指着插图耐心解释:“这是那边的高楼,能住好多人,一层就能住好几户人家;这个铁盒子叫汽车,里面装着能让它跑的东西,比咱们的骡车跑得快多了,还不用喂草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些人在公园里玩,那边的人日子安稳,不用总担心打仗和饿肚子,能好好玩耍、好好读书。” 陈长田听得入了迷,把课本抱在怀里,脸轻轻贴在封面上,感受着纸张的柔软,眼眶微微发红:“阿母,我太喜欢这些书了!虽然我不认识上面的字,可我能看画,我能记住上面的高楼和汽车!以后我一定好好琢磨,说不定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等我看懂了,就教弟弟妹妹们认这些画,让他们也知道外面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让他们也知道,除了坞堡,还有这么大的世界。” 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儿子汗湿的头发,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这些课本对陈长田而言,不是普通的纸页,是打开 “外面世界” 的钥匙,是让他在乱世里依然能保有 “想读书” 心愿的支撑。所以知道废纸能卖钱,但一听那对夫妻说是课本她就决定带回家,她悄悄在心里盘算:下次发了工资,一定要去小区小卖部问问,有没有简单的识字小册子,哪怕只能教长田认几个简单的字,哪怕只能让他多了解一点外面的世界,也是好的。 “哇!这椅子好软!” 陈长林的欢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组装好的儿童椅上,小手紧紧攥着扶手,小身子左右晃了晃,脸上笑开了花,“阿母,这椅子比坐在地上舒服多了!坐在上面,屁股不凉,还能晃来晃去!我以后吃饭要坐在这里,玩泥巴也要坐在这里,睡觉也要抱着椅子睡!” 于甜杏笑着走过去,伸手扶着儿童椅的扶手,生怕他晃得太厉害摔下来:“椅子可不能抱着睡,椅子要歇着,明天才能继续陪你玩。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天都能坐在这里吃饭、玩游戏。” 赵小草这时也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刚煮好的野菜粥,粥碗边缘沾着几点绿色的菜屑。她看到院子里的家具,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先把粥碗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到儿童椅旁,伸手摸了摸坐垫,又捏了捏里面的棉絮,笑着对陈长林说:“以后你吃饭不用坐冰凉的地上了,这椅子软和,冬天也不冻屁股,比你之前坐的石头凳舒服多了。” 接着,赵小草又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伸手数了数里面的隔板:“这里能放阿母的麻线和织好的麻布,这里堆孩子们的短褐,最上面还能放阿嫂带回来的药。” 她说着,就转身回屋,把家里仅有的几件像样衣裳抱了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的中层隔板,叠得整整齐齐,连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以前找件衣裳要翻半天木箱,翻得乱七八糟也找不到,现在一拉柜门就能看到,省不少功夫。” 于甜杏听着弟妹的话,看着她认真整理衣柜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赵小草常年操持家务,最懂这些 “顺手” 的好处,这些旧家具能帮她减轻负担,能让她少挨些累,比什么都强。她想起自己刚到清风小区时,第一次用拖把拖地、第一次用塑料桶提水,也是这样觉得 “省事”“方便”,如今弟妹的感受,她最能理解。 陈李氏这时也走到衣柜前,伸手轻轻拉了拉柜门,看着柜门顺畅地推拉,又看了看里面叠得整齐的衣裳,小声说:“这下好了,衣裳不用堆在木箱里,梅雨季也不怕发霉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麻布轻轻擦拭。 于甜杏看着婆婆认真的模样,看着她小心翼翼摆放课本的动作,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对陈李氏这样的长辈来说,这些家具不是 “新奇玩意儿”,不是 “外人用过的旧物”,而是 “日子能好好过下去” 的底气 —— 有地方放衣裳,孩子有地方读书,家里的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就算外面再乱,这个家也有了 “安稳” 的模样,也有了能让人安心的 “根”。 晚饭时,陈长田把课本放在自己的碗边,课本的封面朝着自己,哪怕吃饭时胳膊会碰到,哪怕筷子偶尔会蹭到书页,他也不肯挪开。他每吃一口饭,就会低头看一眼课本,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像是怕吃得太快,错过了什么。陈长林坐在儿童椅上,小手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用脚踢踢椅子腿,发出 “咚咚” 的轻响,脸上笑个不停,连粥洒在衣服上都没察觉。 陈大湖和赵小草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明天要把家里的旧木箱挪到柴房,把衣柜腾出来专门放衣裳,还要找块干净的麻布盖在衣柜上,防尘防潮;陈李氏则时不时给孩子们夹菜,给陈长地夹了块肉,又给陈长山舀了勺粥,眼神里满是欣慰,偶尔还会看一眼放在角落的衣柜和书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的院子里总是充满了欢喜。陈长田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把课本从衣柜上拿下来,坐在小书桌前,一页一页慢慢翻,哪怕不认识上面的字,也看得格外认真。翻完书,他还会用木炭在纸上画课本里的插图,画得虽然不像,却格外用心,画完还会拿给于甜杏看,问她画得像不像;陈长林和陈长山则抢着要坐在儿童椅上,吃饭时坐在上面,玩泥巴时坐在上面,甚至听陈长田讲故事时,也要把椅子搬过去。陈长林在儿童椅上给弟弟妹妹讲 “铁盒子跑很快” 的故事,虽然讲得颠三倒四,却格外投入。 第57章 棉布 又休息一天,于甜杏她们又开始一周的工作,这天中午吃完饭,中午的阳光透过清风小区物业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食堂里的饭菜香气还未散尽,于甜杏刚收拾好餐盘,就被柳三娘拉着往休息室走。刘春桃、王秀英、张翠兰和苏阿妹也跟在后面,几人心里都带着几分好奇 —— 柳三娘今天神神秘秘的,特意让大家饭后去休息室,不知有什么事。 休息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四张铁架床整齐排列,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柳三娘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大包,布包边缘缝着好几块补丁,显然是用了很久的旧物。她拍了拍布包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笑了笑:“各位姐妹,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东西要给你们。” 说着,她解开布包上的麻绳,里面露出五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 每叠布料都有半人高,颜色各不相同,还有两叠带着细碎的花纹,布料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上次多亏了各位姐妹借钱给我买药,才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伸手摸了摸布料,“我现在手头紧,钱还不能及时还上,这些棉布是我自己织的,还有几匹是我家那口子战友的家眷帮忙织的,都是我们的心意,希望各位姐妹一定要收下,就算是我先欠着大家的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 于甜杏看着那些棉布,心里一阵发热。她刚想推辞,就见刘春桃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淡蓝色的棉布,惊讶地 “呀” 了一声:“这是什么布啊?摸起来好软和,比我们家织的麻布软多了,有点像小区里住户穿的那种布料,贴在身上肯定舒服!” 她说着,又捏了捏布料的厚度,“还这么厚实,冬天做衣裳肯定暖和,比单穿麻布强十倍!” 柳三娘笑着点头,拿起一匹米白色的棉布递给于甜杏:“于姐,这是棉布,在我们明朝江浙一带很常见,平头百姓大多穿这种布做的衣裳。比麻布软和,还吸汗,夏天穿凉快,冬天加层棉絮就能做棉袄,不是多金贵的东西,你们不用推辞。” 于甜杏接过棉布,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就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 —— 棉布的纹理细密,触感柔软得像云朵,比她见过的最好的细麻布还要顺滑。她想起家里的孩子们,冬天穿的粗麻布短褐又硬又冷,要是能给他们做件棉布衣裳,肯定能少受些冻。可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三娘,你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借了你点钱,哪能要你这么贵重的棉布?你自己织这些布肯定花了不少功夫,还是留着给你孩子做新衣裳吧。” 王秀英也跟着点头:“是啊三娘,我们都知道织布不容易,你还是把布留着自己用,钱的事不急,等你手头松了再还就行。” 柳三娘却把棉布往于甜杏手里又塞了塞,语气坚定:“各位姐妹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这些布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家那口子说了你们帮了我,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用这些布表达感谢。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张翠兰看着柳三娘真诚的眼神,拉了拉于甜杏的胳膊:“于姐,三娘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再帮衬她就是了。” 于甜杏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棉布,心里暗暗盘算:等回去后,用这棉布给孩子们做件新衣裳,剩下的布料还能给陈李氏做块头巾,她冬天总说头冷。 这时,于甜杏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三娘,这棉布是什么织的啊?我在晋朝从没见过这么软的布,我们平时都是用麻织布,又硬又糙。” 王秀英抢先开口:“于姐,这个我知道!棉布是用棉花织的!在我们元朝,北方就有农户种棉花,把棉花弹成棉絮,再纺成线,最后织成布。你们晋朝没有棉花吗?” 于甜杏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失落:“我们晋朝只有麻和丝,麻织的布硬,丝织的布又太贵,只有大户人家才穿得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棉花能织布,要是我们坞堡也有棉花,孩子们就能穿软和的衣裳了。” 刘春桃和张翠兰也跟着摇头,刘春桃叹了口气:“我们汉朝也没有棉花,平时穿的都是麻布,冬天冷的时候,只能在麻布里面塞些芦花,又沉又不暖和。要是有棉花,冬天就能少受些罪了。” 柳三娘看着几人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于姐,虽然你们现在没有棉花,但以后要是有机会,说不定能找到。不行我织了给你们。” 于甜杏接过轻轻捏了捏棉布,柳三娘的话让她心里火热:“不行,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再这样。再说我家阿母天天也织布,手和眼睛早早就不行了,一个月也织不了多少,你还要来小区上工。” “于姐,我们那有织布坊,每个人只做一个工序的,很快的。”柳三娘忙解释道 王秀英在贵族家见识多,想到什么问:“三娘,你们那织机怎么样?一天能织多少?” 柳三娘听到王秀英问起织机,原本略带伤感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棉布,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比划着,仿佛眼前正摆着一台熟悉的织机:“我们那的织布坊啊,跟你们在家单打独斗可不一样!就说织机吧,是改良过的脚踏双综织机,底下有两个踏板,脚一踩,经线就能分开,手里的梭子往中间一穿,再用筘把纬线压实,比单靠手拽经线快多了!” 她越说越起劲,起身走到休息室中间,双手模拟着织布的动作:“你们看,以前在家织布,一个人又要理经线,又要穿纬线,一天能织半匹布就不错了。可我们织布坊是分工来的 —— 有专门弹棉花的,用弹弓把棉花弹得像云朵一样松,再搓成棉条;有专门纺纱的,坐在纺车旁,脚踩纺车,手里的棉条转着转着就变成细细的棉线,一个纺纱工一天能纺出好几斤棉线;还有专门整理经线的,把纺好的棉线理得整整齐齐,绕在织机的经轴上,一点都不乱。” 王秀英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那织布呢?一个人一天能织多少?” “织布的话,熟练的织工一天能织两匹多!” 柳三娘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从小跟着我阿娘织布才进的织布坊,刚开始一天只能织一匹,后来熟练了,最多一天织过两匹半。你想想,几个人分工,弹棉、纺纱、整经、织布,环环相扣,比一个人从头到尾干快太多了!而且织出来的布也平整,纹理又细又匀,不像在家织的,偶尔会有跳线的地方。” 于甜杏听得眼睛都直了,她想起陈李氏在家织布的模样 —— 婆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理经线,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经线里穿梭,时不时要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眼睛,到了晚上,腰都直不起来,一个月也织不出一匹完整的麻布。她忍不住喃喃道:“一天两匹多?这也太快了!我阿母在家织麻布,一个月才能织半匹,还总说眼睛看不清楚,手也麻得厉害。”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惊叹:“我们家也一样!我娘织一匹麻布,得熬好几个通宵,手上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要是有你们那样的织机,哪用这么遭罪!” 第58章 织布机 张翠兰轻轻摸了摸手里的棉布,又看了看柳三娘比划的动作,小声说:“听你这么说,你们那的织布坊就像…… 就像小区里的工种一样,分工明确,还能用机器帮忙,难怪这么快。” 柳三娘笑着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们织布坊里的织机,还能织出带花纹的布呢!就像你们手里这两匹带细碎花纹的棉布,是在织机上装了提花综,脚踩踏板的时候,能把经线提起来形成花纹,不用像在家那样,一针一线地挑着织花纹,又费时间又费眼。” 苏阿妹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三娘,那你们织布坊里,是不是有很多人啊?” “可不是嘛!” 柳三娘说,“我们镇上的织布坊有二十多台织机,三十多个人,每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织机‘咔嗒咔嗒’的声音,特别热闹。到了收布的时候,一摞摞棉布堆得像小山一样,看着就心里踏实。” 于甜杏心里暗暗盘算:要是晋朝也有这样的织机和织布坊,陈李氏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家里也能有更多的布做衣裳,说不定还能拿多余的布换些粮食。可转念一想,晋朝连棉花都没有,就算有织机也没用,心里又泛起一阵失落。 柳三娘看出了于甜杏的失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于姐,别灰心!虽然你们现在没有棉花和织机,但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就像我以前也没想到,能来到这个有电灯、有自来水的地方,还能认识你们这些好姐妹。”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棉布,又摸了摸柳三娘刚才塞给她的那撮棉絮,小声说:“谢谢你啊三娘,不仅给我们棉布,还跟我们说这么多织布的事。你们在家用的织布机呢?是什么样的,织布也比我们快吧。” 柳三娘听到于甜杏追问家里的织布机,脚步顿了顿,又坐回床边,指尖在粗糙的床沿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描摹织机的轮廓:“我们在家用的织布机,虽然没织布坊的改良款先进,但也比你们晋朝的简易织机好用多了!就说机身吧,是用结实的桑木做的,立着的机柱有一人多高,上面架着经轴,底下坠着压经石,这样经线拉得紧,织出来的布才平整。” 她伸手比划着机柱的高度,又弯腰模拟压经石的位置:“最关键的是脚踏板,家里的织机有一个踏板,不像织布坊是两个,但也比光用手省力 —— 脚踩下去,经线就会分成两层,形成一个‘织口’,手里的梭子从织口穿过去,再用筘把纬线推紧,一下一下,不用总抬手拽经线,腰也没那么累。” 于甜杏听得格外认真,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陈李氏用的织机 —— 那是一台老旧的单综织机,没有踏板,全靠双手拉扯经线,每次织不了几下,婆婆就得停下来捶捶腰,手指在经线里穿梭久了,关节都有些变形。她忍不住问:“那家里的织机,一天能织多少布啊?” “在家织的话,熟练的话一天能织一匹布!” 柳三娘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阿娘以前就靠家里那台织机养活我们兄妹三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理经线,一直织到半夜,虽然慢,但比你们用手拽经线快多了。你们那怕是连脚踏板都没有吧?” 于甜杏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我们那的织机没有踏板,全靠手。我阿母织麻布,每次都要一手拽着经线,一手穿纬线,织不了半个时辰,手就麻了,眼睛也花了,一个月才能织半匹布,还总说织出来的布不平整。” 刘春桃也凑过来,叹了口气:“我们那的织机也差不多,我娘织一匹布,手上的茧子都磨破了,还得担心经线断了。要是有你们那样带踏板的织机,我娘也能少受些罪。” 柳三娘看着两人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她伸手拿起一撮棉絮,递到于甜杏面前:“于姐,你看这棉花,要是你们那能种棉花,就算没有改良织机,用家里的脚踏织机,也能织出软和的棉布。说不定以后你在小区里,能找到棉花的种子呢?” 于甜杏接过棉絮,指尖捏着柔软的棉纤维,心里忽然燃起一丝希望 —— 是啊,小区里有那么多住户,说不定有人家里种过棉花,能有种子呢?要是能把棉花种子带回晋朝,种在坞堡周围,再照着柳三娘说的,做一台带踏板的织机,陈李氏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孩子们也能穿上软和的棉布衣裳。 王秀英看出了于甜杏的心思,笑着说:“于姐,你要是想找棉花种子,以后咱们上工的时候,可以多留意留意。小区里不是有不少住户喜欢在阳台种东西吗?说不定就有人种过棉花。” 于甜杏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是啊!以后咱们多看看,要是能找到棉花种子,我就带回晋朝试试。就算种不活,也算是尽力了。” 柳三娘也跟着笑了:“要是真能找到种子,我教你怎么弹棉花、纺纱,就算没有织布坊的分工,你在家也能织出棉布。到时候,你们家的孩子就能穿上软和的棉布衣裳了。” 张翠兰看着几人眼里的希望,也笑着说:“咱们以后一起留意,说不定真能找到呢!要是能让于姐把棉花种子带回去,也是一件好事。” 苏阿妹虽然话不多,却也认真地点点头:“我也会帮着看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休息室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于甜杏把棉布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里,和棉布放在一起,心里满是期待 —— 也许,真的能在小区里找到棉花种子,真的能让晋朝的家人用上软和的棉布,用上省力的织机。 这时,墙上的挂钟 “当” 地响了一声,提醒着她们该上工了。柳三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了姐妹们,该上工了,以后咱们再慢慢聊织机的事,要是有机会,我画一张织机的样子给你们看。” 几人点点头,纷纷拿起自己的布兜,小心翼翼地抱着棉布,走出了休息室。 第59章 棉花 傍晚的霞光将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于甜杏背着沉甸甸的粗布兜,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布兜里裹着柳三娘送的米白色棉布。从房间走出到院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陈长林的笑声。于甜杏推开门,只见陈李氏正坐在石榴树下织麻线,手里的麻线又粗又硬,她眯着老花眼,时不时要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手指;赵小草蹲在灶台边,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煮着的野菜粥冒着淡淡的热气;陈长田则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木炭,在地上画着白天从课本上看到的高楼,陈长林和陈香荷围在旁边,看得入了迷。 “阿母!” 陈长林最先看到于甜杏,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下子扑到于甜杏身边,伸手就想摸她背上的布兜,“阿母,你今天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是不是软乎乎的面包?” 于甜杏笑着蹲下身,把布兜轻轻放在地上,摸了摸陈长林的头:“不是面包,是比面包还金贵的东西,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陈长田和赵小草也走了过来,陈李氏放下手里的麻线,也凑了过来,几人都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布兜 —— 这布兜比平时于甜杏带东西回来的袋子大了不少,还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兜上的麻绳,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米白色棉布拿了出来。棉布刚一露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 那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在霞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摸起来柔软得像天上的云朵,和他们平时穿的粗麻布截然不同。 陈李氏最先反应过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棉布,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时,忍不住 “呀” 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讶:“甜杏,这…… 这是什么布啊?怎么这么软和?比我见过的最好的细麻布还要顺滑,摸起来一点都不扎手。”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布就是坞堡里五太爷家穿的丝绸,可丝绸虽光滑,却没有这般柔软,也没有这般厚实。 赵小草也伸手摸了摸棉布,又捏了捏布料的厚度,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嫂,这布好厚实啊!冬天做衣裳肯定暖和,比咱们穿的麻布强太多了!咱们平时穿的麻布又硬又冷,贴在身上扎得慌,这布贴在身上肯定舒服。” 她说着,还把棉布往脸上贴了贴,感受着布料的柔软,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陈长田看着棉布,又看了看于甜杏,好奇地问:“阿母,这布是你在那边小区弄来的吗?是不是和你之前带回来的课本一样,是那边的好东西?” 于甜杏笑着点头,把棉布展开,铺在石桌上:“这是棉布,是和我一起做工的姐妹送的,她们那的人都穿这种布做的衣裳。这布是用棉花织的,比咱们的麻布软和,还吸汗,夏天穿凉快,冬天加层棉絮就能做棉袄。” “棉花?” 陈李氏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花?” 于甜杏听到陈李氏问 “棉花是什么花”,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石桌上的棉布,眼神里带着几分遗憾 —— 柳三娘没带棉絮,她只能凭着记忆和柳三娘的描述,尽量把棉花的模样说清楚:“阿母,棉花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会谢的花,是一种植物结的果实里的东西。柳三娘说,棉花能长到半人高,叶子绿油油的带锯齿,像咱们种的萝卜叶却更宽大;春天把种子种下去,夏天会开淡紫色的小喇叭花,花谢了就长青绿色的棉桃,等棉桃熟了‘啪’地炸开,里面全是雪白的棉絮,织出来的布就这么软和。” 她伸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棉花株的形态,语气里藏着向往:“柳三娘还说,棉花纺线比麻线省劲,织出来的布又软又吸汗,夏天穿凉快,冬天加层棉絮做棉袄,比咱们的麻布暖和十倍。” 陈李氏凑近棉布,手指轻轻抚过布料细密的纹理,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也露出了笑意:“这么神奇?我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丝和麻,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布料。要是咱们坞堡也能种棉花,孩子们冬天就不用裹着又硬又沉的芦花袄了。” 赵小草添柴的手顿了顿,探出头来笑着说:“阿婆,这布做件小袄给长林穿正好!他冬天总说麻布袄扎得慌,穿这棉布袄肯定舒服。剩下的布料还能给香荷、香兰做条小裙子,女孩子家就该穿得软和些。” 陈长林一听有新衣裳,立刻从门槛上跳起来,小短腿 “噔噔” 跑到石桌旁,伸手就想摸棉布,却被于甜杏轻轻按住手:“慢些摸,别把布弄脏了。等过几天,让阿婆和二婶给你做新衣裳,做件带小兜兜的,你可得爱惜。” 陈长林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小手乖乖缩回来,却还是围着棉布转圈圈,嘴里念叨着:“新衣裳!软乎乎的新衣裳!” 陈长田捡起地上的木炭,在石桌旁的地上认真画了起来 —— 先画了一株带叶带花的棉花株,又在旁边画了个穿着小袄的小人,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陈长林的模样。他抬头看向于甜杏,好奇地问:“阿母,柳三娘说棉花种子好找吗?咱们坞堡后面的空地,能不能种棉花?” 于甜杏想了想柳三娘的话,摇摇头:“柳三娘说她们那棉花多在北方种,咱们这颍川郡的气候,不知道适不适合。而且小区里没人种棉花,暂时找不到种子,只能先想想。” 陈李氏却没失落,反而笑着说:“找不到种子也没事,先把这棉布用好。我看这布够厚实,除了给孩子们做衣裳,还能剪一块给你做条头巾,你每天往返那边小区,风吹日晒的,裹着棉布能护着点脸。剩下的布料我再缝个小布包,给长田装课本,省得课本总被磨破。”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阿婆说得对!我明天就把家里的旧针线找出来,先给长林裁小袄。这棉布软,不用锁边也不扎人,缝起来省劲。” 于甜杏看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心里满是暖意。她想起白天在清风小区,柳三娘把棉布递给她时说的话:“都是苦过来的人,能帮衬就帮衬。” 如今这匹棉布,不仅是一份情谊,更成了家人之间的欢喜纽带 —— 没有战乱的担忧,只有对一件新衣裳、一块新头巾的朴素期待。 陈香荷坐在门槛上,小手轻轻扯着于甜杏的衣角,小声问:“阿母,棉花花真的是紫色的吗?我能看看棉花花吗?” 于甜杏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等以后咱们找到棉花种子,种在坞堡后面,开花的时候带你去看,好不好?紫色的小花,像小喇叭一样,肯定好看。” 陈香荷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地上陈长田画的棉花花,仿佛已经看到了真正的棉花开花的模样。 夜幕渐渐降临,灶房里的白粥粥已经煮好,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陈李氏小心翼翼地把棉布叠起来,叠得方方正正,用细麻绳轻轻捆好,放进自己的木箱里 —— 木箱里还放着孩子们的几件旧衣裳和她织了一半的麻布,棉布放在中间,像是一件珍贵的宝贝。 夜深了,坞堡里传来零星的狗叫声,却比平时更显安稳。陈长田把课本放进刚缝好的小布兜里 —— 虽然不是棉布做的,却是用家里最干净的麻布缝的;陈长林则抱着枕头,嘴里还在念叨着肉;陈香荷已经睡熟,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像是梦见了紫色的棉花。 第60章 磨豆腐 傍晚的霞光把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染成暖橙色,于甜杏背着粗布兜从自己房间出来时,院子里已经飘起淡淡的炊烟。陈香荷和陈香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两个小姑娘的辫子上沾着草屑,却依旧认真地把黄叶从菜里挑出来,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阿母!” 看到于甜杏,陈香荷立刻站起身,小跑到她身边,“今天要不要煮粥?我和妹妹还留了几颗红枣,能放在粥里。” 于甜杏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点头:“好啊,煮米粥,再蒸个野菜团子,菜在食盒里。你们先去做饭,我找阿婆、二叔娘、小叔和大哥说点事。对了,记得把打包盒烧了。” 陈香兰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没择完的野菜:“大伯母放心,我们会烧了的。” 说着,姐妹俩提着竹篮,蹦蹦跳跳地进了灶房,很快就传来刷锅、添柴的声音。 于甜杏把粗布兜放在石桌上,她朝着正坐在石榴树下织麻线的陈李氏和赵小草喊道:“阿母,小草,你们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赵小草手里的麻线,擦了擦手上的线灰,快步走过来:“阿嫂,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陈李氏也放下麻线轴走过来。 这时,陈大湖从院外走进来,他刚去坞堡门口的水井挑了两桶水,肩上的扁担还没卸下来,听到声音就凑了过来:“嫂子叫我们,是怎么了?” 陈长田收起自己的书本,放进屋里走过来。 于甜杏见人都到齐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阿母、小草、大湖、长田,我想跟你们商量 —— 咱们光靠我在小区带回这些东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匈奴人还没到颍川郡,坞堡还算安稳,我想趁着这时候,磨豆腐去集市上卖。” “豆腐?”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人都愣了。陈大湖也挠了挠头:“嫂子,这豆腐…… 能吃吗?咱们可没做过,万一做坏了,浪费了大豆不说,要是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于甜杏早料到大家会有顾虑:“你们也尝过豆腐,软和、有营养,老人孩子都能吃。上次我们豆豆组长把制作过程都画出来了,只要有石磨、石膏粉,咱们就能做出来。” 陈李氏眼神渐渐亮了:“这豆腐确实是好东西,要是能做成豆腐,说不定真能卖个好价钱。只是…… 咱们颍川郡没几个人会做,也没几个人见过,怎么让大家愿意买?” “咱们可以先做些试吃的!” 于甜杏立刻说,“第一次去集市,咱们先做小半桶,切几块放在盘子里,让路过的人尝尝。要是觉得好吃,他们自然愿意买;就算不买,也能让大家知道豆腐是什么,以后再卖就容易了。” 赵小草想了想,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这法子倒是可行,只要让人家尝过,觉得好,就愿意买。只是磨豆腐需要的石磨、石膏,咱们家里都没有啊。” 陈大湖这时候也来了底气,他拍了拍胸脯:“石磨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坞堡里的石匠王师傅,明天我去跟他说,请他帮忙凿一套。至于力气活,推磨、挑水,我都能干!” 于甜杏点点头,又看向陈长田:“长田,你心细,明天你去坞堡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质地硬、形状合适的石头 —— 石匠师傅说,做磨盘得用青石,不容易掉渣,磨出来的豆浆才细。” “我去!” 陈长田立刻应下,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明天一早就去河边找,以前见过不少青石,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陈李氏看着众人有了干劲,也放下了顾虑:“那石膏粉怎么办?咱们这地方,怕是没地方找。” “石膏粉我有办法。” 于甜杏说,“明天我去小区上工,找豆豆问问,上次她说帮我找找,现在说不定能弄到。要是弄到了石膏粉,等石磨做好,咱们就先试做一次,看看味道怎么样。” 这时,灶房里传来陈香荷的声音:“阿母!粥煮好了,要不要蒸野菜团子?” 于甜杏朝着灶房喊道:“蒸!多蒸两个,今天大家都累了,多吃点。” 说着,她又看向众人,“还有一事 —— 磨豆腐要起早贪黑,光靠咱们几个怕是忙不过来,而且集市上鱼龙混杂,我想让我兄弟于木、于林一起做。” 陈大湖立刻说:“于木兄弟俩实诚,肯定愿意!我明天上午去于家跟他们说,就说咱们一起做豆腐,赚了钱按出力多少分,他们肯定乐意。” 赵小草也笑着说:“那我今天就把家里的旧木桶找出来,洗干净晒着,到时候用来泡豆子。还有装粟米的布袋,也能洗干净装豆子,省得再找东西。” 陈李氏最后拍板:“那就这么定了!甜杏去弄石膏粉,大湖去于家,长田找石头,我在家收拾磨豆腐的地方,把灶房旁边的小隔间腾出来。小草帮着我收拾,再准备些柴火,磨豆腐要烧热水。” 商量完,几人就各自忙活起来。陈李氏和赵小草去灶房收拾小隔间,陈大湖去院子里劈柴。灶房里,陈香荷和陈香兰已经把野菜团子放进蒸笼,袅袅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和天边的霞光混在一起,格外温馨。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磨豆腐这条路不容易 —— 西晋没几个人会做,也没几个人认识,可只要一家人齐心,愿意尝试,总能闯出一条路来。 第61章 全家齐心闯生路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于甜杏摸黑起身,粗麻短褐的衣角蹭过炕边的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轻手轻脚地叠好铺盖,生怕吵醒熟睡的陈长林和陈长地。 灶房里已经亮着微光,陈李氏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红枣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混着雾气飘满整个屋子。 “醒啦?粥快好了,先喝碗暖暖身子。” 老太太回头见是她,伸手把灶台上的粗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碗沿虽然豁了口,却洗得锃亮,“长田已经去石匠家拿石板了,小草在收拾装黄豆的布袋,都等着你的石膏粉呢。” 于甜杏刚接过碗,就见陈大湖扛着扁担冲进院子,粗布短褐上沾着晨露,裤脚还蹭了泥:“大嫂!我这就去于家村找于木兄弟!” 他嗓门大,惊得院角的鸡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昨天听说要磨豆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早去早定,咱们也好早点动手!” 于甜杏赶紧从布兜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 —— 昨天在清风小区食堂特意省下来的:“路上吃,别饿着。跟于木兄弟说清楚,咱们是合伙做活,赚了钱按出力多少分,绝不亏了他们。” 她顿了顿,又摸了摸陈大湖的胳膊,“路上要是遇到流民,别硬拼,先躲着,安全第一。” “放心吧大嫂!” 陈大湖把包子揣进怀里,扁担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地扎进晨雾里,很快就只剩个模糊的背影。于甜杏望着他走远,才转身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裹住周身,下一秒就站在了清风小区的消毒间里。 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还没散尽,于甜杏就急着换工服,浅灰色的工装穿在身上,比晋朝的粗麻布轻便不少。她顾不上吃食堂的早餐,踩着瓷砖快步往物业办公室跑,走廊里的电灯亮得晃眼,映得她影子忽长忽短 —— 心里装着磨豆腐的事,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豆豆!你在吗?” 于甜杏推开办公室门,江豆豆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桌上的豆浆还冒着热气。见她进来,江豆豆立刻笑着起身,从柜子里拎出个白色纸袋:“于姐,你可算来了!这石膏粉我上周就给你买好了,医用级的,比普通的细,药师说十斤黄豆放一两正好,多了苦,少了凝不成块。” 于甜杏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细腻的石膏粉,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她凑到江豆豆身边,认真听着用法:“点浆的时候得等豆浆温到不烫手,石膏粉要先用水调开,一边倒一边搅,速度不能快……” 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连怎么判断豆浆温度都反复问了两遍,眼眶忍不住发热:“豆豆,要是没有你,我们这豆腐可就做不成了。” “跟我客气啥!” 江豆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酵母粉,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做发面用快还软和,孩子们肯定爱吃。” 于甜杏小心地把酵母粉裹进粗布里,和石膏粉一起贴身放好,看了眼挂钟,知道再耽搁就要错过上班时间,匆匆道了谢就往保洁区赶。 一整天的清扫工作,于甜杏满脑子都是磨豆腐的事。擦楼梯时想着磨豆浆的力道,收垃圾时盘算着过滤豆渣的纱布够不够用,连住户递来的空瓶都差点忘了往袋子里装。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抓起打包好的晚餐 —— 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特意多要了两勺汤汁,想着给家里孩子补补 —— 就往消毒间跑,换衣服的手都带着点急切。 白光闪过,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映入眼帘时,院子里已经闹哄哄的。于木、于林扛着石臼站在院中央,石臼上还沾着新鲜的井水;陈大湖和陈长田正用锄头清理灶房旁的小隔间,尘土飞扬却没人抱怨;陈李氏和赵小草蹲在石桌旁泡黄豆,陶盆里的黄豆胀得圆滚滚的,泛着金黄的光;陈香荷和陈香兰则拿着扫帚,把角落里的柴堆归置得整整齐齐,连一片碎柴都没落下。 “阿姐!石膏粉弄到了?” 于木率先冲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身后的于林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粗麻布 —— 是他娘织的,比普通麻布细,专门用来过滤豆渣。 于甜杏笑着点头,从布兜里掏出石膏粉,又把江豆豆说的步骤一五一十讲给众人听:“豆浆要磨三遍,磨细了才香;过滤豆渣得滤三次,不然吃着糙;点浆的时候温乎气要刚好,石膏水慢慢倒,搅的时候得顺着一个方向……”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生怕大家记不住。 陈李氏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我记着了,泡豆子要六个时辰,磨完豆浆得烧滚了,晾到不烫嘴再点石膏。” 赵小草赶紧把石膏粉收进陶罐里,盖紧盖子放在灶台上最干燥的地方,又拿出缝好的布袋,一一摆开:“装黄豆的袋子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用。” 第二天鸡叫头遍,院子里就传来了 “吱呀吱呀” 的磨豆声。于甜杏和于木、于林轮流推磨,磨盘转得飞快,雪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流出来,滴进下面的木桶里,散发出淡淡的豆香。陈长田和陈大湖则捧着纱布,仔细过滤豆渣,纱布绷在木架上,豆浆慢慢渗下来,留在纱布上的豆渣细细的,还能再磨一遍。 陈李氏坐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火苗 “噼啪” 跳动,把大陶锅里的豆浆慢慢煮开。“咕嘟咕嘟” 的声响里,豆浆的香气飘得满坞堡都是,连隔壁的田婶子都隔着院墙喊:“陈婶子,你们家煮啥呢?这么香!” 陈李氏笑着应道:“煮点豆浆,明天给你送碗尝尝!” “豆浆好啦!能点石膏了!” 陈李氏掀开锅盖,白色的热气裹着香气涌出来。赵小草赶紧端来调好的石膏水,于甜杏站在锅边,伸手试了试豆浆温度 —— 不烫手,正好。她接过石膏水,一边慢慢倒,一边顺着一个方向搅,豆浆在陶锅里渐渐变稠,白色的豆花一点点凝结起来,像云朵一样软乎乎的。 “成了!成了!” 陈长林从屋里跑出来,小短腿 “噔噔” 地踩在地上,伸手就想摸豆花,被于甜杏一把拉住:“慢些,烫!等凉了再尝。” 小家伙只好缩回手,围着陶锅转圈圈,小鼻子不停抽动,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李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花,吹凉了放进嘴里,软嫩的豆花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豆香,比她在洛阳王府吃过的点心还好吃。“太香了!比王府的吃食还强!” 老太太激动得眼泪掉下来,手里的勺子都有些发抖。 于木、于林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阿姐,这豆腐成了!明天拿到集市上,肯定有人抢着买!” 陈大湖更是高兴得直拍大腿:“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粮食了,靠这豆腐,就能让全家吃饱饭!”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容,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磨豆腐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往后还会有挑着担子去集市卖豆腐的辛苦,会有应对坞堡里闲言碎语的麻烦,可只要全家人齐心,只要她还能往返清风小区挣得物资,就一定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生路,让孩子们再也不用饿肚子,让老人们能安稳度日。 夜色渐深,陶锅里的豆花已经凝成了豆腐,切成方块泡在清水里,雪白的模样格外喜人。陈长田把豆腐小心翼翼地装进木桶,陈香荷则用粗布把木桶盖好,生怕落进灰尘。于甜杏坐在石桌旁,看着月光下的家人,又摸了摸贴身的工牌,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把豆腐卖个好价钱,让这好日子,能一天比一天红火。 第62章 一文一块 天刚蒙蒙亮,陈氏坞堡的鸡刚叫头遍,灶房里就飘着淡淡的豆香。赵小草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浸过水的细棉线,小心翼翼地把陶锅里凝结好的豆腐往起捞。豆腐雪白莹润,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她屏住呼吸,棉线贴着豆腐边缘轻轻一拉,“嗤” 的一声,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就落在铺了湿布的木桶里,边缘齐整得连一点豆渣都没沾。 “慢些慢些,别碰碎了。” 陈李氏端着陶盆凑过来,盆里是刚烧好的温水,“往桶里加点水,能保着新鲜,到了集市也不会干皮。” 老太太的手有些抖,却还是仔细往每个豆腐块间隙淋着水,眼神里满是珍视 —— 这是全家熬了好几天才试成的豆腐,是乱世里的新指望,容不得半点差池。 陈大湖蹲在旁边,把磨豆腐剩下的豆渣仔细装进粗布兜,豆渣还带着点温热的豆香,他攥着布兜边角,生怕漏出一点:“这些豆渣攒着,晚上蒸窝头,掺点野菜,孩子们能多吃半碗。” 他粗布短褐的前襟沾着点豆浆渍,是早上磨豆子时溅上的,却顾不上擦,只盯着木桶里的豆腐,眼里满是干劲。 于甜杏正系着粗布围裙,闻言回头嘱咐,“去集市的路上多留意,要是遇到流民,先躲进路边的草垛,别硬拼。” 她又叮嘱,“摊位就选在粮铺旁边,阿元在那儿帮工,肯定愿意帮咱们吆喝。你们嘴甜些,多让人家尝尝,总能卖出去。” 赵小草从灶台上拿起油纸包,里面是四个肉包子 —— 这是昨天于甜杏在清风小区食堂特意省下来的,还带着点余温。“路上垫垫肚子,别饿着。” 她把包子分给陈大湖、陈长田、于木和于林。 “价格就按咱们商量的,一文钱一块,少一文都不卖。这豆腐磨了三遍浆、滤了三次渣,比肉还养人,不能让人觉得是不值钱的东西。”陈李氏说道。 陈长田接过包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胸口一下子暖了起来。他挺了挺十三岁的小身板,攥着塑料盒的手更紧了:“阿婆放心!我会跟人说清楚,咱们的豆腐磨得细、凝得实,值这个价!” 于木也扛上装豆腐的木桶,木桶上盖着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隐约能闻到里面的豆香;于林则拎着试吃陶盆,里面的豆腐块码得整整齐齐,盖着湿布,连一点灰都沾不上。 四人推着小推车出发时,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坞堡的土坯墙。于木走在前面探路,手里攥着根粗木棍,时不时拨开路边的野草;陈大湖扶着车把,脚步放得极慢,车轮压过石子路时,他都要停下看看豆腐有没有晃碎;陈长田和于林护着试吃盆,小推车 “咕噜咕噜” 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于甜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里,才转身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裹住周身,下一秒就站在了清风小区的消毒间里。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落在身上,带着清凉的药味,她却没心思感受 —— 晋朝人大多没见过豆腐,不知道这软乎乎的东西能不能吃,更不知道一文钱一块的定价能不能被接受,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换好浅灰色工服,于甜杏踩着瓷砖快步往保洁区走。擦楼梯时,抹布蹭过扶手的声响让她想起家里磨豆腐的石臼声;收垃圾时,看到居民丢弃的空饭盒,她赶紧捡起来塞进工具桶 —— 洗干净能装豆腐,比粗纸显档次,还能保新鲜。心里装着事,连平时熟练的清扫动作,都比往常慢了半拍。 此时的镇上集市,刚热闹起来。陈大湖和于木推着小推车,在粮铺旁边找了个空位。粮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阿元就探出头来,看到他们赶紧迎上去:“可算来了!我还想着你们今天会不会来呢!” 他伸手帮着把 “陈记豆腐” 的幌子往粮铺门口的木杆上挂,幌子是陈李氏连夜缝的粗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豆腐模样,还写了个 “陈” 字,虽然粗糙,却格外显眼。 “劳烦你了阿元兄弟。” 陈大湖把木桶放在摊位后,掀开麻布一角,雪白的豆腐块浸在温水里,泛着莹润的光,像一块块精心打磨过的玉。陈长田赶紧打开竹筐,把切好的试吃豆腐块摆进去,又往里面撒了点细盐 —— 是赵小草特意装的,说能提鲜,让人更容易尝出豆腐的嫩。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大多是提着菜篮的妇人、扛着锄头的汉子,还有背着布兜的货郎。可路过的人只是扫了眼幌子,就匆匆走过,没人停下脚步。陈长田抱着塑料盒,嘴唇动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对着一个路过的妇人小声喊:“婶子,尝尝我们家的豆腐,软和得很,还养人。” 妇人停下脚步,眼神落在塑料盒里的豆腐块上,满是疑惑:“这是啥?看着倒白净,能吃吗?莫不是没煮熟的豆子做的?” 她伸手捏了一小块,指尖触到豆腐的软嫩,又赶紧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罕物,“这东西看着黏糊糊的,吃了要闹肚子吧?” 陈大湖赶紧上前,笑着解释:“婶子,这是豆腐,是正经煮熟的吃食。您尝尝就知道,又嫩又香,老人小孩吃了都好消化,比煮豆子养人多了。” 他说着,拿起小木勺递过去,“您尝一口,不要钱,不好吃您就走。” 妇人半信半疑地接过勺子,把豆腐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东西真嫩!还有股子豆香味,比煮豆子好吃多了!就是…… 这叫豆腐的东西,多少钱一块啊?” 她又捏了块放进嘴里,含糊地问,“要是不贵,我买两块回去给娃尝尝。” “一文钱一块,婶子。” 陈大湖赶紧从木桶里捞起一块豆腐,用粗纸仔细包好,“您别觉得贵,这豆腐磨浆、滤渣、点凝,前前后后要大半天,比做蒸饼费十倍的功夫。蒸饼只能填肚子,这豆腐能当菜,还养人,您买回去用水煮,加点盐就好吃,娃肯定爱吃。” 妇人一听 “一文钱一块”,手里的豆腐块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放回:“这么贵?蒸饼才一文钱一个,你这豆腐是捡的金豆子做的?” 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同行的妇人摆手,“太贵了太贵了,咱们还是买蒸饼去吧,能多吃两个。” 同行的妇人也跟着点头,转身就走。陈长田眼里满是着急,小声对陈大湖说:“小叔,要不…… 咱们便宜点?一文钱两块?不然没人买啊。” 陈大湖却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木桶里的豆腐:“不行,这豆腐费了太多功夫,一文钱一块一点都不贵。要是贱卖了,不仅对不起咱们熬的夜,以后再想卖原价就难了。再等等,总会有人识货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桶边缘。 于木站在旁边,黝黑的脸上满是急色,攥着木棍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 —— 他知道陈大湖说得对,要是第一次就贱卖,以后这豆腐就成了 “便宜货”,再也卖不上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汉拄着拐杖路过,看到摊位前的动静,停下脚步问:“这是啥新鲜吃食?怎么卖啊?” 老汉看起来像是个识货的,眼神落在豆腐上,带着几分好奇。 “一文钱一块,大爷。” 陈大湖赶紧递上试吃勺,“您尝尝,这豆腐软和,您牙口不好,吃着正好。” 老汉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嗯,是个好东西,比豆子细,还不塞牙。一文钱一块也不算贵,我那小孙孙总嫌饭菜硬,正好买两块回去给他炖汤。” 他掏出两文钱递过来,陈大湖赶紧包了两块豆腐,还多放了一小块:“大爷,您是第一个买的,多送您一小块,您尝尝味道。” 老汉笑着接过豆腐,拎着拐杖走了。有了第一个主顾,渐渐有人凑过来问价。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皱着眉说:“一文钱一块,能买一碗粟米了!” 陈大湖赶紧解释:“大哥,粟米只能煮粥,这豆腐能当菜,您买回去跟青菜一起炒,一家老小都能吃,比光喝稀粥强。您要是不信,先尝块试吃的,不好吃您就走。” 汉子半信半疑地尝了块豆腐,眼睛一下子亮了:“哎,还真挺嫩!给我来两块,回去炒青菜!” 他掏出两文钱递过来,陈大湖手脚麻利地包好豆腐,心里松了口气 —— 总算有人愿意花两文钱买了。 可没等生意热闹起来,麻烦就来了。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妇人带着丫鬟路过,看到摊位前的豆腐,撇着嘴问:“这是什么东西?也敢卖一文钱一块?莫不是想坑人?” 丫鬟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家主子吃的细面馒头才一文钱一个,这破豆腐也敢卖这么贵!” 妇人嗓门大,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有人跟着议论:“是啊,绸缎主子都觉得贵,肯定是坑人的!”“咱们还是别买了,免得吃亏!” 陈长田气得手都在抖,眼里满是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第63章 赊账 于木站在旁边,黝黑的脸上满是怒色,攥着木棍的手紧了紧,却被陈大湖按住。“这位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陈大湖看着妇人,语气平静却坚定,“这豆腐是我们用好豆子磨的,磨、滤前前后后要大半天功夫。您吃的细面馒头是白面做的,我们这豆腐是黄豆做的,各是各的好,不能比着价钱说贵贱。您要是不信,尝块试吃的,要是觉得不好,我分文不取;要是觉得好,再买也不迟。” 妇人被他说得一愣,又看了看围观的人,有点下不来台,却还是接过试吃勺尝了一口。刚嚼了两下,她的脸色缓和了些:“嗯,倒也不算难吃。给我包两块,回去让厨娘炖汤。” 她掏出二文钱递过来,丫鬟赶紧接过豆腐,跟着妇人走了。 围观的人见连绸缎妇人都买了,渐渐放下顾虑。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说:“既然这位夫人都买了,肯定是好东西!给我来两块!” 旁边的人也跟着掏钱,不一会儿,摊位前就排起了队。 陈大湖、于林忙着打包,陈长田帮着算账,于木则不停地递着试吃块,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有个妇人买了豆腐,还追问做法,陈大湖只说 “是家传的法子”,不敢多说 —— 这是全家的生计,哪能轻易透露。 晌午的日头晒得集市的青石板发烫,热气裹着尘土往人脸上扑。陈大湖靠在粮铺的墙角,咬了口油纸包里的肉包子,面香混着肉汁在嘴里散开,这才觉得早上磨豆子、赶路程的疲惫消减了些。陈长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根炭笔,在粗糙的麻纸上歪歪扭扭记着账笔尖顿了顿,又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豆腐块,嘴角还沾着点包子渣:“小叔,咱们都卖了三十多块了!剩下的应该也能很快卖完!” 于木蹲在木桶旁,用粗布反复擦着额头上的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却还不忘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 —— 刚才绸缎妇人挑事的场景还在眼前,他生怕再有人来捣乱,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些。于林则忙着给排队的主顾打包,粗纸裹着雪白的豆腐块,递到人家手里时还不忘叮嘱:“回去泡在清水里,炖着吃最香!要是炒着吃,等油热了再下豆腐,不容易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挤到摊位前,手里攥着个豁口的陶碗,嗓门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吆喝声:“给我来三块豆腐!” 于林赶紧拿起木勺,刚要往碗里盛,汉子却突然摆手:“先记账上!我家婆娘病着,家里连买药的钱都紧巴,等过两天卖了粮就来补钱!” 陈大湖刚咬下去的包子顿在嘴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放下包子,用粗布擦了擦手,走到汉子面前,语气平和却坚定:“大哥,对不住,我们这豆腐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少买两块,就一文钱,等手头松了再买多的?” 汉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还怕我赖账不成?我在这镇上住了十几年,谁不知道我刘老三说话算话!不就是三文钱吗,还能欠你的?”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木桶里的豆腐,“今天我就先拿三块,钱肯定给你!” 于木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汉子的胳膊,黝黑的脸上满是严肃:“大哥,话不是这么说。我们磨豆腐要泡豆子、磨浆、滤渣,前前后后忙大半天,光豆子就用了半斗,本钱也不少。要是人人都赊账,我们后续连豆子都买不起,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围观的人也跟着议论起来。有个刚买过豆腐的妇人说:“刘老三,人家小本生意不容易,你要是真想要,就先凑凑钱,别为难人家。我刚才尝过这豆腐,一文钱一块真不贵,比吃野菜糊糊强多了。” 还有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点头:“是啊,我年轻时候种地,就怕遇到赊账的,到了年底收不上来,全家都要饿肚子。他们这豆腐生意刚起步,可不能走老路。” 刘老三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僵在半空,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嘴里嘟囔着:“不就三文钱吗,至于这么小气……” 他磨蹭了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两文钱,狠狠拍在摊位上:“先买两块!剩下的钱下次再给!” 陈大湖没接钱,反而往他碗里多盛了一小块豆腐:“大哥,两块是两文钱,这小块算我送您的。您要是觉得好吃,下次带够钱再来,我们多给您留点新鲜的。” 刘老三愣了愣,接过碗,没再说什么,转身挤进了人群,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摊位。 陈长田看着汉子的背影,小声问:“小叔,咱们为啥不赊给他啊?万一他以后不来了,不就少赚一文钱吗?” 陈大湖摸了摸他的头,指着木桶里的豆腐:“长田,咱们做小生意,最讲究‘现钱现货’。要是开了赊账的头,以后人人都来赊,咱们手里没现钱买豆子、买石膏,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今天送他一小块,是给他留面子,也是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小气,是有规矩。” 于林也跟着点头:“小叔说得对,咱们这豆腐生意刚起步,可不能走老路。” 说话间,又有主顾来买豆腐,这次是个提着竹篮的老妇人,篮子里还装着刚买的青菜。她递过三文钱,笑着说:“给我来三块,回去跟青菜一起炒,我那小孙孙肯定爱吃。刚才我在那边都听见了,你们这生意做得实在,不赊账是对的,省得以后麻烦。” 陈大湖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更麻利了:“谢谢您理解!您回去炒的时候少放点盐,豆腐本身就带点豆香,淡点更鲜。要是炖着吃,记得多炖会儿,软乎乎的老人孩子都爱吃。” 老妇人笑着应下,拎着豆腐走了,还不忘跟旁边的人说:“陈家的豆腐好,人也实在,值得买!” 这边集市的生意渐渐安稳,坞堡里的赵小草却遇到了暖心的难题 第64章 是个好物件 晨雾还没散尽,陈氏坞堡的巷弄里就飘着淡淡的豆香。陈李氏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只洗得锃亮的木桶,里面浸着雪白的豆腐块,像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赵小草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小木勺,怀里揣着陈大湖出门前写的 “豆腐一文一块” 的粗布片,心里却打鼓 —— 晋朝人大多没见过豆腐,这软乎乎的东西,真能卖出去吗? 巷子里渐渐有人路过,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扛着锄头的王大爷。他眯着老花眼,盯着木桶里的豆腐,满是疑惑:“老李婶,这是啥新鲜物件?看着倒白净,能吃吗?莫不是没煮熟的豆子糊糊做的?” 陈李氏赶紧笑着起身,拿起小木勺舀了块豆腐递过去:“王大哥,这是豆腐,用黄豆磨了浆凝的,正经煮熟的吃食,您尝尝。软和得很,您牙口不好,吃着正好。” 王大爷捏着豆腐块,指尖触到软嫩的触感,又赶紧缩回去,摇着头往后退:“看着黏糊糊的,吃了要闹肚子吧?我还是算了,买点粟米踏实。” 说着就扛着锄头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豆腐,眼神里满是怀疑。 接着来的是提着菜篮的张婶,她凑过来闻了闻,皱着眉问:“这东西有啥吃头?又不能当饭,一文钱一块也太贵了,能买两个麦饼呢!” 赵小草赶紧解释:“张婶,这豆腐能当菜,炖着吃、炒着吃都香,比啃硬麦饼养人多了。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可张婶摆了摆手,拎着菜篮也走了。 没一会儿,巷子里就聚了些人,围着木桶议论纷纷。有人说 “看着像坏了的豆子”,有人说 “一文钱太贵不值当”,还有人说 “陈家怕是穷疯了,拿些奇怪东西来卖”。赵小草攥着小木勺的手都白了,眼眶有点红 —— 早上磨豆子磨到半夜,没想到连尝都没人愿意尝。 陈李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发慌,却还是强撑着笑脸,拿起小木勺舀了块豆腐,自己先放进嘴里:“大家看,我这么大年纪都敢吃,这真是好东西,不是坏的。” 她慢慢嚼着,豆香在嘴里散开,“你们要是不信,我再吃一块。” 就在这时,田婶子拎着菜篮走了过来。她看到围着的人群,又看了看陈李氏手里的豆腐,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 陈家这是遇到难处了,这豆腐怕是全家的指望。她快步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到赵小草手里:“小草,给我来两块!我家那两个小的总嫌饭菜硬,正好给他们炖豆腐汤。” 赵小草愣了愣,没接钱,反而从木桶里捞了两块豆腐,用粗纸包好递过去:“田婶子,咱们两家这关系,这两块您拿回去吃,不要钱。您平时帮了我们家这么多,这点东西不算啥。” 田婶子却把钱往她手里塞得更紧,语气坚定:“小草,这钱你必须收下!你们家现在就靠这豆腐过日子,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一文钱一块,两块正好两文,你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 她顿了顿,又对着围观的人说:“我先买两块回去尝尝,要是好吃,你们再买也不迟!” 说着,田婶子拎着豆腐就往家走,路过张婶身边时还笑着说:“张婶,我回去炖好了给你送碗尝尝,保准你爱吃!” 张婶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停下脚步。 陈李氏看着田婶子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 —— 上次陈家断粮,是田婶子偷偷塞了一把麦粒;陈长地在山上摔了,是田二牛叔背着他回来的;就连自己的织布梭子坏了,都是田二牛连夜帮忙修的。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金贵。 没一会儿,巷子里又走来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汉子,是族长家的管事陈忠。他老远就闻到了豆香,走近一看木桶里的豆腐,眼睛一下子亮了:“老李婶,这是豆腐吧?你们怎么会做这个?” 陈李氏和赵小草都愣了 —— 没想到还有人认识豆腐!陈忠笑着解释:“我年轻时跟着族长去南方游学,在大户人家吃过这东西,软和入味,是个好物件。没想到在咱们坞堡也能见到!” 他说着就掏出两文钱:“给我来两块,回去给族长也尝尝。这东西在南方都稀罕,一文钱一块真不贵。” 赵小草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都有点抖 —— 终于有人识货了! 围观的人见族长家的管事都买了,还说 “不贵”,渐渐放下了顾虑。之前犹豫的张婶又折了回来,小声问:“陈管事,这豆腐真有那么好吃?我也买一块试试,要是不好吃,可别怪我多说。” 陈忠笑着点头:“你放心尝,炖着吃最香,加点盐就鲜得很。陈家这豆腐做得地道,比我在南方吃的不差!” 张婶这才掏出一文钱,买了一块豆腐,还不忘跟旁边的人说:“我先试试,好吃你们再买!” 有了张婶开头,其他人也跟着动了心。扛着锄头的王大爷又折了回来,掏出一文钱:“给我来一块,要是真好吃,明天再买。” 接着是提着竹篮的李婶、抱着孩子的刘嫂,不一会儿,木桶里的豆腐就卖了大半。 赵小草忙着打包,陈李氏则在旁边叮嘱:“回去泡在清水里,炖的时候多煮会儿,软乎乎的孩子爱吃;炒的时候少放点油,豆腐本身就带豆香。” 大家笑着应下,手里拎着豆腐,嘴里说着 “明天再来买”,巷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田婶子的动作最快,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回来,递到张婶面前:“张婶,你尝尝,我加了点青菜,鲜得很!” 张婶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东西真嫩!比煮豆子好吃多了!明天我也买两块,给孩子们炖汤!” 陈忠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着对陈李氏说:“老李婶,你们这豆腐做得好,以后我每天来买两块,给族长当菜。要是坞堡里有人问,我帮你们多吆喝吆喝。” 陈李氏赶紧道谢:“多谢陈管事!您能识货,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赵小草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手里的铜板,心里满是踏实 —— 没想到坞堡里的豆腐生意,竟真的打开了局面。 到了晌午,木桶里的豆腐卖得只剩两块。陈李氏把剩下的豆腐包好,递给路过的孤儿小石头:“石头,这两块你拿回去吃,炖着吃香。” 小石头愣了愣,接过豆腐,小声说了句 “谢谢李奶奶”,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赵小草看着小石头的背影,笑着对陈李氏说:“阿婆,咱们今天卖了二十多块豆腐呢!没想到这么多人爱吃。” 陈李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只要东西好,总能有人识货。以后咱们好好做,让坞堡里的人都尝尝这豆腐的好滋味。” 巷子里的豆香还没散,远处传来陈大湖他们从集市回来的脚步声。陈李氏和赵小草赶紧起身迎上去,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板,脸上满是笑意 —— 不管是集市还是坞堡,这豆腐生意,总算有了好开头。 第65章 钱给你们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陈家灶房的早已忙碌起来。陈大湖和于木蹲在石臼旁,手臂抡着粗木槌,“咚、咚、咚” 的磨豆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黄豆泡了大半宿,胀得圆滚滚的,在石臼里被反复捶打,渐渐变成细腻的豆糊,豆香混着热气飘满整个院子。 “再加把劲,磨细点豆浆才香!” 陈大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木槌落下的力道更足了。于木跟着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等会儿滤渣要滤三遍,上次就是滤得细,王掌柜才说咱们的豆腐比别家嫩。” 灶台上,陈李氏和赵小草正忙着发面。赵小草手里攥着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酵母粉,小心翼翼地撒进面粉里,又兑上温水,手指在陶盆里反复揉搓,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柔软。“阿母,这酵母粉真好用,比老面发得快多了,早上肯定能蒸出热蒸饼(馒头)。” 陈李氏坐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雪白的泡沫浮在表面,散发出浓郁的豆香。“等会儿把豆浆撇出来点,留着拌豆腐脑,给孩子们当早餐。” 她一边说,一边用细纱布过滤豆渣,纱布上的豆渣细细的,还能再捶打一遍,一点都不浪费。 天蒙蒙亮时,第一笼蒸饼终于出锅了。白面蒸饼在蒸笼里胀得胖乎乎的,咬一口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麦香。陈长田和陈长地早就围在灶台边,手里捧着粗瓷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阿婆,这可比麦饼好吃多了!” 陈长地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面渣,笑得格外开心。 陈李氏把蒸饼分给众人,又盛了碗豆腐脑,递给于甜杏:“快尝尝,用你带回来的石膏点的,比上次更嫩了。” 于甜杏接过碗,豆腐脑滑嫩入味,撒上点细盐,鲜得让人忍不住多喝两口。她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踏实 —— 磨豆腐的日子虽然辛苦,却让全家有了盼头。 吃完早餐,陈大湖和于木四人推着小推车往镇上集市走,木桶里浸着新鲜的豆腐,盖着干净麻布;赵小草则和陈李氏守在坞堡里,刚把豆腐摆好,就见田婶子拎着菜篮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两文钱:“老李婶,给我来两块豆腐,昨天我家那两个小的吃了还想吃。” 陈李氏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更麻利了:“田妹子,这两块你拿回去,炖着吃最香。对了,昨天你送的菠菜真新鲜,炖豆腐正好。” 田婶子笑着应下,拎着豆腐走了,还不忘跟路过的人说:“陈家的豆腐好,软和入味,值得买!” 没一会儿,坞堡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之前犹豫的张婶、王大爷都来买豆腐,有的买回去炖菜,有的做豆腐脑,巷子里满是豆香。陈李氏和赵小草忙着打包、收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 这是全家的生计,累点也值。 镇上的生意更是红火。陈大湖刚把摊位摆好,酒楼的王掌柜就笑着走了过来:“大兄弟,今天的豆腐留十块给我!昨天我用你们的豆腐做了道‘豆腐炖羊肉’,客人们都说好吃,今天还点着呢!” 陈大湖赶紧应下:“王掌柜放心,专门给您留着新鲜的!” 他从木桶里捞起十块豆腐,用粗纸仔细包好,“您回去炖的时候多放会儿,豆腐吸了肉香更鲜。” 王掌柜接过豆腐,递过十文钱,又叮嘱:“以后每天都给我留十块,我让伙计来取,省得你跑一趟。” 陈大湖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 有了酒楼的固定订单,这生意就更稳了。旁边的主顾见酒楼都来买,也跟着掏钱,不一会儿,木桶里的豆腐就卖得只剩几块。 到了晌午,陈大湖和于木、陈长田、于林收拾好摊位,推着空推车往坞堡走。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板,四人脸上满是笑意,陈长田还在盘算:“小叔,今天赚的钱能买三斗粟米,还能给阿婆抓点草药!” 可没走多久,路过一片荒草丛生的洼地时,突然从草垛里窜出几个流民,手里拿着木棍,脸上满是凶光。为首的流民盯着陈大湖手里的钱袋,嗓门粗哑:“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大湖心里一紧,赶紧把钱袋往身后藏,于木和于林挡在前面,手里攥着推车杆,陈长田则躲在后面,脸色发白却没敢哭。“我们就是卖豆腐的小商贩,没多少钱,你们放过我们吧!” 陈大湖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少废话!交出来!” 流民说着就冲了上来,为首的人一棍子打在陈大湖胳膊上,陈大湖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死死护着钱袋。于木见状,举起推车杆就冲上去,却被流民一脚踹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于林赶紧去扶于木,却被另一个流民抓住胳膊,木棍狠狠砸在背上,疼得他直咧嘴。陈长田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喊:“别打我小叔和舅舅!钱给你们!” 陈大湖看着受伤的于木和于林,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陈长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再反抗只会让大家伤得更重,只好松开手,钱袋被流民一把抢过,几人翻出里面的铜板,骂骂咧咧地跑了,只留下受伤的四人瘫在地上。 陈大湖忍着胳膊的剧痛,扶起于木和于林,陈长田则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空钱袋,眼里满是泪水:“小叔,咱们的钱……” “没事,钱没了还能再赚,只要人没事就好。” 陈大湖咬着牙,扶着于木往坞堡走,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粗布短褐,却没敢停下脚步。于林忍着背上的疼,推着空推车,陈长田则在旁边扶着,四人一步步挪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狼狈。 回到坞堡时,陈李氏和赵小草看到他们受伤的模样,吓得赶紧迎上来。“怎么回事?谁打的你们?” 陈李氏扶着陈大湖,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陈大湖忍着疼,把遇到流民的事说了一遍,于木和于林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委屈。赵小草赶紧去拿草药,陈李氏则忙着烧热水,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回来时,看到家里的景象,心里咯噔一下。听陈大湖说完经过,她眼圈通红,却还是强撑着笑脸:“钱没了没关系,咱们再赚。你们先好好养伤,明天我去镇上跟王掌柜说说,先赊点豆子,咱们的豆腐生意不能停。” 她一边说,一边从布兜里掏出从小区带回来的碘伏,小心翼翼地给陈大湖和于木、于林处理伤口:“这药能消炎,很快就能好。以后咱们走大路,再遇到流民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陈李氏看着于甜杏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受伤的孩子们,心里满是心疼。 “阿母,不要紧的。” 陈大湖忍着疼,对着于甜杏说,“大嫂,明天我还能去卖豆腐,这点伤不碍事。” 于甜杏摇了摇头:“你好好养伤,明天我休息,我跟你们一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夜色渐深,灶房里还亮着灯。陈李氏和赵小草在熬药,药香混着豆香飘满院子;陈大湖和于木、于林靠在炕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没敢哼一声;陈长田则趴在小书桌上,用木炭在纸上画着今天遇到流民的场景,旁边还画了块豆腐,眼神里满是坚定 —— 就算钱没了,伤了,也要把豆腐生意做下去,这是全家的希望。 第66章 陈家豆腐渡难关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将陈氏坞堡裹得严严实实。陈家灶房里,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满室的药香与愁绪。陈李氏蹲在灶台边,往黑釉药罐里添着最后一把晒干的艾草,火苗 “噼啪” 舔着罐底,将药汁熬得浓稠,苦涩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豆香,飘满整个屋子。 赵小草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浸过温水的粗布,小心翼翼地给陈大湖擦拭背上的伤口。少年趴在炕上,粗布短褐被掀开,背上青紫的棍痕触目惊心,粗布刚碰到皮肤,他就疼得直抽气,却死死咬着牙关没哼一声 —— 他知道家里不容易,不想让阿母和嫂子们再担心。 于甜杏坐在炕沿,手里捧着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碘伏瓶,瓶盖拧开,浅棕色的药液带着淡淡的药味。她用干净的麻布蘸着药液,轻轻涂在于木胳膊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却格外仔细,生怕弄疼他:“这几天别沾水,每天换一次药,我从那边带回来的药管用,不出五天就能结痂。” 于林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满是愧疚,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大姐,都怪我没用!我们再谨慎一些就能护住钱袋了,也不会让大湖兄弟和大哥受伤……” “说什么傻话!” 于甜杏打断他,伸手摸了摸蹲在旁边的陈长田的头。孩子手里攥着昨天被流民扯破的空钱袋,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显然还在为丢钱的事自责。“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明天我跟你们去镇上,不去上工了,顺便找王掌柜赊点豆子,咱们的豆腐生意可不能停。” 陈李氏端着刚熬好的药汁走过来,粗瓷碗里的药汁呈深褐色,还冒着热气。她把药碗递到于木手里,又用围裙擦了擦碗沿:“快喝了吧,放凉了就苦了。这里面加了甘草,能缓点苦味。” 于木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皱紧眉头,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陈大湖趴在炕上,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格外坚定:“大嫂,我也能去!这点伤不碍事,我还能帮着推推车、算算账。” 于甜杏却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好好养伤,等你能利索动弹了,有的是活让你干。明天我们和坞堡的队伍一起走。” 第二天鸡叫头遍,天刚蒙蒙亮,于甜杏就醒了。灶房里,陈李氏已经把磨好的豆浆倒进陶锅,赵小草则在切豆腐,细棉线划过雪白的豆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落在铺了湿布的木桶里,像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 三人推着小推车出发时,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坞堡的土坯墙。于木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根粗木棍,时不时拨开路边的野草;于甜杏扶着车把,脚步放得极慢,生怕豆腐晃碎;陈长田则护着塑料盒,小推车轱辘压过石子路,发出 “咕噜咕噜” 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阿姐,咱们真能从王掌柜那赊到豆子吗?” 走了半路,于林忍不住小声问。他知道现在豆子金贵,半斗豆子要五文钱,要是王掌柜不答应,明天就没法磨豆腐,家里的生计就要断了。 于甜杏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坚定:“王掌柜是个实在人,咱们给酒楼供豆腐,他还指着咱们的豆腐吸引客人呢,肯定愿意帮咱们。就算他不答应,咱们再去别的粮铺问问,总能想到办法。”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烤得硬邦邦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给于木:“舅舅,你吃点,垫垫肚子。这是阿婆昨天晚上烤的,还带着点麦香。” 到了镇上集市,天刚亮透。于甜杏刚把 “陈记豆腐” 的幌子挂起来,粮铺的王掌柜就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账本:“大湖呢?今天怎么换你们来了?” “王掌柜,您早!” 于甜杏赶紧迎上去,把遇到流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才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们现在手头紧,想跟您赊半斗豆子,等明天卖了豆腐就还您,您看行吗?” 王掌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拍了拍柜台:“这些流民真是无法无天!连卖豆腐的辛苦钱都抢!你们放心,豆子的事包在我身上!阿元,去库房搬半斗豆子,送过来!” 旁边的阿元应了声,快步往库房跑。他手里拿着个粗布兜,走到于甜杏面前时,还不忘关心地问:“大湖哥伤得重吗?要不要我去看看他?” “谢谢阿元兄弟,不用麻烦。” 陈长田抢着回答,“小叔胳膊被打了好几棍,不过没伤到骨头,在家养两天就能好。” 王掌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天下早就乱了,你们以后去集市、回坞堡,尽量走大路,别往偏僻的地方去。要是遇到麻烦,钱舍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于甜杏连连道谢:“谢谢您王掌柜!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我们肯定多注意,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说话间,就有主顾来买豆腐。第一个是提着菜篮的老妇人,她递过一文钱:“给我来一块豆腐,回去跟青菜一起炒,我那小孙孙肯定爱吃。” 于甜杏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格外麻利,还不忘叮嘱:“您回去炒的时候,等油热了再下豆腐,不容易碎。” 赵小草拿起小木勺,给路过的人递试吃的豆腐块:“婶子,尝尝我们家的豆腐,软和得很,老人孩子都爱吃。”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队。于甜杏忙着收钱、打包,于林帮着搬豆腐桶,陈长田则在旁边记账,赵小草负责递试吃块,四人分工明确,不一会儿就卖了大半桶豆腐。 到了晌午,酒楼的伙计准时来取豆腐,递过十文钱:“王掌柜说,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来取,你们不用送过去,省得跑一趟。” 于甜杏接过钱,心里松了口气 —— 有了这十文钱,就能还王掌柜的豆子钱,还能买些调料和针线。 卖完豆腐,于甜杏让于林和陈长田看着摊位,自己则和赵小草去集市上采购。她们先去布铺买了粗麻布 ,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小包盐和半袋茴香 —— 盐能给豆腐调味,茴香磨成粉撒在豆腐里,能提鲜;最后还买了针线 —— 陈李氏的针线快用完了,孩子们的衣服破了,得赶紧缝补。 往回走时,正好遇到坞堡里的张婶和李婶,两人手里拎着刚买的粟米,看到于甜杏他们,赶紧迎上来。“大江家的,你们这豆腐卖得这么火,肯定赚不少钱了吧?” 张婶凑到于甜杏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看每天都有人来买,酒楼还天天订,这一文钱一块,一天下来少说也能赚二三十文,比种地强多了!” 于甜杏心里早有准备,她叹了口气,指了指车斗里的半斗豆子:“张婶,您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处。磨豆腐要用好豆子,半斗豆子才能磨出一桶豆腐,这豆子就要五文钱;还有其他也是要花钱买的;每天磨豆子磨到半夜,家里人的手都磨出茧子了,这钱赚的都是辛苦钱,也就够糊口。” 她顿了顿,又撩起于来林胳膊上的绷带:“您看,昨天我们去卖豆腐,遇到流民,钱被抢了,于木、大湖和长田还被打伤了,现在家里还欠着药钱,哪有什么余钱啊。要是真赚钱,我们也不用这么遭罪了。”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把车斗里的茴香和盐露出来:“张婶,您看这调料,是今天刚买的,就花了两文钱,剩下的钱还得还王掌柜的豆子钱,根本没什么余钱。我们也就是想混口饭吃,没别的心思。” 张婶看着绷带,又看了看调料,眼神里的探究少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赚了不少呢。那些流民也太不是东西了,连卖豆腐的钱都抢,真是造孽!” 李婶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现在这世道,做点小生意太难了。前阵子我家那口子去镇上卖柴,也被流民抢了半袋粟米,回来心疼了好几天。你们能把豆腐生意做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回到坞堡时,陈大湖正坐在院门口等他们,看到小推车,赶紧迎上来:“卖得怎么样?豆子赊到了吗?” “卖得挺好,豆子也赊到了,明天能正常磨豆腐。” 于甜杏把豆子搬下来,又把买的麻布、针线递给陈李氏,“阿母,这麻布您收着,明天就能缝新的布袋;针线也买了,孩子们的衣服破了,您抽空补补。” 陈李氏接过东西,脸上露出笑容:“辛苦你们了!我去煮豆腐汤,今天买了茴香,放进去肯定香。” 灶房里很快飘起了豆腐汤的香气,茴香的清香混着豆香,飘满了整个院子。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锅,陈长地踮着脚,小声问:“阿母,今天的豆腐汤能多喝点吗?我昨天没喝够。” 于甜杏笑着点头:“今天管够!你们多喝点,补补身子。” 她看着家人围在一起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 —— 虽然日子辛苦,还会遇到流民、闲话,可只要全家人齐心,有王掌柜、田婶子这些好心人的帮衬,这豆腐生意总能做下去,全家人也能在这乱世里安稳度日。 第67章 陈长山的天赋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的天还蒙着层淡黑,陈家灶房的灯却已亮得刺眼。陈李氏和赵小草正围着陶锅转,锅里的豆腐刚凝结好,赵小草攥着浸透水的细麻线小心翼翼地把豆腐切成方块,雪白的豆腐块落在铺了湿布的木桶里,像一块块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 “长地、长山,快把布兜拎过来!” 陈大湖扛着扁担从里屋出来,粗布短褐上还沾着点豆浆渍。陈长地和陈长林赶紧跑过去,两个半大孩子拎着布兜,眼里满是兴奋 —— 这是他们第一次跟着去镇上卖豆腐,昨天晚上就翻来覆去没睡好,就盼着天亮。 于甜杏从灶房角落拎出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簸箕,里面铺着干净的粗麻布,塞进陈长地手里:“二郎,今天买豆腐你负责把这试吃的豆腐递给主顾。三郎你心思细,要是有人问价,就说一文钱一块,十文钱十三块 —— 咱们多让一块,好让大家凑着买。” 陈长地点了点头,把竹簸箕抱在怀里。陈长山林也点点头,他平时就爱对着木炭在纸上画数字,虽然不认识多少字,却能把家里的收支记得明明白白。那竹簸箕是陈李氏前阵子编的,专门用来装零碎物件,盛试吃豆腐正合适。 一行人推着小推车出发时,晨雾还没散,像层薄纱裹着路边的野草。于木和于林走在前面探路,手里各攥着根粗木棍,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陈大湖扶着车把,车轮压过石子路,发出 “咕噜咕噜” 的轻响;陈长地、陈长山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能卖多少豆腐。 到了镇上集市,刚把 “陈记豆腐” 的幌子挂起来,就有几个妇人结伴走了过来。为首的是隔壁张村的王婶,她手里拎着个陶盆,身后跟着三个妇人,手里都攥着几文钱。“这就是陈家的豆腐?” 王婶凑过来,指着木桶里的豆腐问,陈长山赶紧递过竹簸箕:“婶子,您尝尝,软和得很,炖菜最香。” 王婶捏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嗯,是挺鲜!我们四个凑了八文钱,能买多少?” 于林赶紧接过钱,刚要掰手指头算,就被王婶喊住:“刚才听你家孩子说十文钱十三块,那八文钱该怎么算?我们几家分着吃,也不用多,够一顿就成。” 于林一下子愣住了,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掰着手指头算:“十文钱十三块,一文钱一块…… 八文钱……” 他算来算去,越算越乱,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于木也凑过来帮忙,两人对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一个说 “十块”,一个说 “十一块”,吵得面红耳赤。 “八文钱给十块。” 陈长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他走到王婶面前,指着麻纸上画的道道:“您看,这十道杠代表十文钱,能换十三块豆腐;八文钱就是八道杠,比十文钱少两道,少给三块,就是十块,您看对不对?我们多让一块,您几家分着也方便。” 王婶愣了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笑着点头:“对!没错!还是这孩子聪明!我们四家,一家两块半,正好够一顿!” 她接过豆腐,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盆里,还不忘跟身后的妇人说:“下次咱们还凑钱来买,这豆腐实惠,孩子也爱吃!” 于木和于林都松了口气,于木摸着后脑勺笑:“长山,你可真厉害,我和你二舅算半天都没算明白,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长山没说话,只是把 “八文钱十块,张村王婶等四人” 记在麻纸上,又在旁边画了四个小圆圈做标记。 没过多久,镇上粮铺的伙计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二十文钱:“陈小哥,我们掌柜让我来买二十块豆腐,说是晚上给伙计们炖菜。” 于木刚要捞豆腐,陈长山就开口:“二十文钱按十文钱十三块算,该给二十六块,您拿好。” 伙计愣了愣,笑着点头:“没错!上次买十文钱,你们给了十三块,这次二十文钱,正好二十六块,还是这孩子会算账!” 他接过豆腐,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还不忘叮嘱:“明天我们掌柜还要买,你多留些。” 接下来的生意多是邻里结伴来买,或是镇上的小铺来批量采购。有三个老汉凑了十二文钱,陈长山算好给十五块;有杂货铺的老板娘来买十五文钱的,陈长山算好给十九块 —— 每次都算得又快又准,连一文钱的便宜都不占,也不让主顾吃亏。 陈大湖、于木负责捞豆腐、打包,粗布裹着豆腐块,递到主顾手里时还不忘叮嘱 “泡在清水里能放三天”;于林负责收钱,钱袋渐渐鼓了起来,却每次遇到需要凑钱的,都要愣半天,最后还是得靠陈长山帮忙算账。 就在这时,粮铺的阿元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头发都乱了,脸上满是焦急:“大湖哥!不好了!我娘突然晕过去了,我爹去山里还没回来,你能不能帮我送我娘去医馆?” 陈大湖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木勺:“走!我跟你去!于木,你跟我一起,帮忙抬人!” 于木赶紧点头,两人跟着阿元就往粮铺跑,临走前,陈大湖还不忘叮嘱于林:“看好摊位,遇到批量买的,让长山算账,别算错了!” 摊位上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只剩下于林和两个孩子。于木深吸一口气,对着排队的主顾拱了拱手:“大家别慌,咱们接着卖,保证不少大家一块豆腐,也不少找大家一文钱!” 没过多久,镇上的大户李府的管家来了,手里攥着五十文钱,身后跟着两个仆役,推着个小推车:“听说你家豆腐新鲜,我们府里要五十文钱的,你算算是多少块?” 于林一下子慌了,赶紧拉了拉陈长地的衣角。陈长山走到管家面前,指着麻纸上的道道:“十文钱十三块,五十文钱就是五个十文钱,五乘十三块,是六十五块,您看对不对?” 管家愣了愣,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笑着点头:“没错!正好六十五块!这孩子真是厉害!” 他让仆役把豆腐装上车。 旁边的主顾都看呆了,有个白发老汉忍不住问:“这孩子是你家的?也太会算账了吧!我家那孙子在铺子里做学徒半年,连十文钱的账都算不明白!” 于木笑着点头:“是我家侄子,平时就爱琢磨数字,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场了!” 陈长地和陈长山也干劲十足。陈长地接过陈长山手里的竹簸箕,给路过的人递试吃豆腐:“婶子,您跟邻里凑钱买呗,十文钱十三块,划算!” 陈长山则负责把卖完的豆腐块数量报给陈长山,“舅舅,刚卖了十块!”“舅舅,又卖了二十六块!” 三人配合得格外默契,一点都不比大人差。 到了晌午,太阳升得老高,陈大湖和于木才从医馆回来。陈大湖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斤粟米,脸上带着疲惫却松了口气:“阿元娘没事了,就是年纪大了,喝了点稀粥就醒了。这粟米是阿元让我们带回来的,说是感谢咱们帮忙。” 于林赶紧接过粟米,放在小推车的角落里,刚要跟陈大湖说卖得怎么样,就看到陈长山手里的麻纸。“大湖,你看,这是长山记的账!” 陈大湖拿起麻纸,上面画满了道道、圆圈和方块,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数字,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标记,却能看出每一笔都记得很认真。“这上面记的都是啥?” “这是长山记的账,今天卖了多少块豆腐、谁来买的、收了多少钱,都记在上面了!” 于林赶紧解释,把刚才陈长山帮李府管家算账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要不是长山,我肯定要算错,说不定还会得罪李府的人!” 陈大湖惊讶地看着陈长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小子,真是块算账的好料子!以后咱们家的账就交给你了,等过阵子,我去镇上给你买张好点的麻纸,让你记起来更方便!” 陈长山腼腆地笑了笑,把麻纸递到陈大湖手里:“小叔,这里记着今天卖了一百二十八块豆腐,收了九十九文钱,李府的管家买五十文钱的,我画了个大方块标记他。” 陈大湖接过麻纸,对照着钱袋里的铜板数了数,果然是九十九文,连李府订豆腐的事都记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没错!没错!昨天剩下的二十块豆腐,加上今天新做的一百一十块,正好能卖一百三十块,就剩两块没卖完,收的钱也对!长山,你可太厉害了!” 旁边还没走的主顾也跟着夸:“这孩子真是聪明,以后肯定能当账房先生!”“陈家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能干的孩子,以后这豆腐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推着小推车往坞堡走。 回到坞堡,陈李氏和赵小草早就等在院门口,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今天卖得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卖得好着呢!” 陈大湖把陈长山帮李府算账的事说了一遍,还把麻纸递给陈李氏看。陈李氏接过麻纸,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标记,却能感受到孙子的用心,她拉着陈长山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长山这么厉害?真是个好苗子!以后阿婆以后让你认更多的字,让你成为咱们坞堡最有学问、最能干的孩子!” 陈长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麻纸 —— 他知道,以前跟着大家去卖豆腐,他只能帮忙递试吃的豆腐,像个小尾巴,可现在,他能帮家里算清复杂的账,能为这个家出一份力了。 夜色渐深,灶房里飘着豆腐汤的香气。菠菜炖豆腐在陶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撒上点细盐,鲜得让人忍不住多喝两口。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陈长山把今天的账又报了一遍,陈李氏听得连连点头,陈大湖则计划着明天多磨些豆腐,好给李府备货,顺便去镇上买些好点的麻纸和木炭笔,让陈长山能更好地记账。 第68章 电视机 正午的阳光把清风小区食堂的玻璃窗晒得发烫,打饭窗口前的队伍像长蛇似的,搪瓷碗碰撞的 “叮叮当当” 声、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于甜杏跟着刘春桃、王秀英排在队尾,刚踮脚看清窗口里的菜 —— 今天有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她爱吃的玉米粥,就见靠墙的位置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正踩着梯子,手里的电钻 “嗡嗡” 响着往墙上打洞,碎屑落在铺好的旧报纸上。 “甜杏,你看那边,好好的墙咋凿上了?” 刘春桃戳了戳于甜杏的胳膊,目光从窗口挪开,好奇地往梯子那边瞟。王秀英也凑过来,手里攥着准备打饭的搪瓷碗,碗沿还沾着昨天没洗干净的饭粒:“莫不是要装新的菜架子?可也不用凿这么大的洞啊。” 说话间,队伍往前挪了挪,轮到她们打饭了。窗口里的张师傅正用大勺子盛饭,白色的厨师服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胳膊,见刘春桃盯着墙看,笑着问:“春桃,看啥呢?今天要多盛点米饭不?” 刘春桃赶紧把碗递过去:“张师傅,给我来一勺米饭,再盛点番茄炒蛋!对了,那边师傅凿墙是要干啥呀?是要打洞干什么吗?” 张师傅手里的勺子没停,往刘春桃碗里舀了一大勺番茄炒蛋,红色的番茄汁裹着金黄的鸡蛋,看着就有食欲:“那是公司安排的,怕大家吃饭时闷得慌,要在餐厅装个电视,让大家吃饭时也能了解外面的事儿。” “电视?” 王秀英刚把碗递过去,闻言一下子愣住了,“张师傅,电视是啥呀?是跟咱们装盐的陶罐似的,还是跟挂在墙上的菜牌似的?能了解外面的事儿,难不成是和说书先生一样?” 周围排队的人也都好奇起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等着张师傅解释。张师傅把盛好饭的碗递给王秀英,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这电视啊,是个方方正正的物件,比咱们食堂的菜盘大些,装在墙上跟个小窗户似的。它厉害就厉害在,打开开关里面能出来人,还能出声,不过听书只能听见声儿,这电视能看见人影儿,还能演故事、说新闻。” “能看见人影儿?” 王秀英眼睛一下子亮了,忘了接碗,“里面的人是咋进去的?难不成是把人画在上面,跟咱们灶台上贴的年画似的?” 张师傅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外小区的宣传栏:“不是年画!那上面的人是活的,能走能说,还能变花样。比如你想知道邻市的庄稼长得咋样,不用跑几十里地去看,打开电视就能看着;要是想听戏,里面也能演,连戏服的颜色、演员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比咱们挤在戏台子底下看得还明白。以后咱们吃饭的时候,一边扒饭一边看,知道外面发生了啥新鲜事,多舒坦!” 于甜杏站在旁边听得认真,手里的搪瓷碗微微发烫。她心里悄悄琢磨起来 —— 这电视倒有点像村里老人讲的 “奇镜” 传说,只是传说里的镜子只能照出人影,这电视却能演完整的故事,还能传远地方的光景,可比传说神奇多了。她想起坞堡里的陈李氏,老人总念叨年轻时候没看过几场傀儡戏,要是能在电视里看到,肯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这个什么电视里面的人能动能说话?” 排在后面的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张师傅叹了口气,又拿起勺子给下一个盛饭:“是啊,等装好了,早上能看新闻,知道外面的大事;中午晚上能看故事,跟你们那听书似的,比吃饭时干坐着有意思多了。” 王秀英接过碗,还在追问:“那啥时候能装好呀?我明天来打饭,能不能赶上看一眼?” “快了!” 张师傅指了指梯子上的师傅,“今天下午就能装完,晚上你们来吃晚饭的时候,保准能看着里面的人动!到时候我先调个热闹的戏,让大家吃着饭、看着戏,多香!” 于甜杏打了饭,跟着刘春桃、王秀英找了个位置坐下。玉米粥冒着热气,混着番茄炒蛋的香味,她却没急着吃,目光忍不住往装电视的方向瞟。心里盘算着,等晚上电视装好了,一定要来看看。 吃完饭,于甜杏刚要收拾碗,就见装电视的师傅已经把金属架子装好了,正弯腰拆电视的纸箱。周围围了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连打饭的张师傅也抽空探出头看了两眼。于甜杏心里也多了份期待,她想着,等回坞堡的时候要跟陈李氏、长山他们好好说说这 “电视” 的新鲜事,让他们知道,未来的世界有这么多神奇的物件,日子也能过得这么热闹、这么有盼头。 第69章 比仙境还神奇 暮色刚漫过清风小区食堂里的灯就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把门口排队的人影拉得老长。于甜杏揣着刚从工具间收回的布兜,脚步比往常快了三分 —— 下午清扫 8 栋时,刘春桃特意跑来说电视装好了,让她晚饭早点来,还能赶上看 “热闹戏”。 刚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惊叹。于甜杏挤进去一看,只见中午凿洞的墙面上,挂着个黑边框的方盒子,比家里的木箱小些,屏幕亮得像蒙了层薄琉璃,里面正演着一群穿着戏服的人在台上唱念做打,锣鼓声顺着喇叭飘出来,连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都跟着轻轻晃。 “我的老天爷!这里面真有人!” 刘春桃手里的不锈钢碗差点掉在地上,她凑到最前面,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手指忍不住想去碰,又赶紧缩回来,“这衣裳真鲜亮,和神仙的衣服一样!” 王秀英也看呆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夹菜:“你看那姑娘的水袖,甩得跟真的一样!还有这锣鼓声,听得人心里都跟着慌,比咱们村头的说书先生还热闹!” 于甜杏挤在人群后,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演的是出她没见过的戏,里面的女子穿着水绿色的衣裙,正对着镜子描眉,连眉毛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想起陈李氏总说年轻时在洛阳王府,只远远看过一次傀儡戏,那木偶的动作僵硬得很,哪有电视里这般活灵活现? “这电视真是神了!” 张十三刚交班凑过来,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我在宋朝走街串巷时,见过最好的皮影戏,也没这么清楚!你看那桌子上的茶杯,连花纹都能看见,跟真的一样!” 江豆豆端着餐盘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于甜杏的肩膀:“于姐,这是专门调的古装戏,知道你们喜欢看。以后吃饭时都会放,要是想看别的,还能换频道,有讲庄稼的,有说新闻的,啥都有。” “还能换?” 于甜杏惊讶地转头,“这里面的戏,还能自己选?” “当然能!” 江豆豆指了指屏幕旁的遥控器,“那个小方块就是遥控器,按一下就能换,比你们换戏本子还方便。下次我教你用,以后想看啥,自己就能调。” 正说着,屏幕里的戏突然变了,换成几个穿着短褐的人在田里插秧,绿油油的秧苗在田里排得整整齐齐,远处的水车 “吱呀” 转着,连水珠落在秧叶上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南方的水田吗?” 柳三娘刚打完饭,看到屏幕就停下脚步,“我老家浙江就种这个,插秧要弯着腰,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这里骑着这个车就能插秧了,我的天老爷!” 于甜杏看着屏幕里的水田,突然想起晋朝坞堡外的荒地。要是家里也能有这么规整的田,再学着屏幕里的法子种地,说不定能多收些粮食。 晚饭在惊叹声中结束,于甜杏打包晚饭走的时候,电视还在演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踢着个黑白相间的球,笑声传得老远。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满是新奇:这未来的世界,连孩子玩的东西都这么特别。 回到晋朝坞堡时,院子里还亮着灯。陈李氏正坐在石榴树下织麻线,赵小草蹲在旁边帮着理线,孩子们围在石桌旁,借着油灯的光看陈长田画的豆腐账本。 “阿母!你回来啦!” 陈长林第一个跑过来,小短腿 “噔噔” 地踩在地上,伸手就去摸布兜,“叔母,可以做晚食了。” 于甜杏笑着摇头,把布兜里的打包盒递给赵小草,又拉着陈李氏往屋里走:“阿母,我跟你说个新鲜事,今天在那边看到个叫‘电视’的物件,可神奇了!” 陈李氏放下麻线,跟着她进了屋。于甜杏关好门,才压低声音,把电视的模样一五一十地说:“那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挂在墙上,打开里面能出来人,还能唱戏、演种地的事,连水袖甩起来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比王府的傀儡戏还好看!” “还有这种物件?” 陈李氏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麻线轴差点掉在地上,“是不是跟老人们说的‘仙境’似的?能照出人影,还能演故事?” “比仙境还神奇!” 于甜杏激动地比划,“里面的人能走能说,还能换戏,想看种地的就看种地的,想看唱戏的就看唱戏的。我还看到南方人种水田,插秧的法子可利索了,咱们要是学着种,说不定能多收些粮食。” 陈李氏听得入了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麻线:“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次王府的戏,还是远远看的,连戏服的颜色都没看清。” “以后有机会,我跟豆豆说说,说不定能让你们也看看。” 于甜杏安慰道,心里却没底 —— 她知道跨时空的规矩严,可看着婆婆期待的眼神,又忍不住想试试。 这时,陈长田端着油灯走进来,听到她们的话,好奇地问:“阿母,电视真能演种地的事?是不是跟画本子上的一样?” “比画本子清楚多了!” 于甜杏拉着他坐下,“里面的人怎么插秧、怎么浇水都看得明明白白,下次我把动作画下来,咱们在荒地里试试。” 陈长田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把账本放在桌上:“我明天就去后山找荒地,要是能种水田,咱们就能多收些粟米,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熟了,于甜杏还在跟陈李氏说电视里的新鲜事。从古装戏里的戏服,到田地里的水车,说得格外仔细,连屏幕的亮度都形容了半天。陈李氏靠在床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眼里满是向往:“这未来的物件,真是能让人开眼界。要是大江和大河还在,也能看看就好了。” 于甜杏心里一酸,赶紧转移话题:“等下次我去上工,再看看有没有讲织布的,学了法子回来,您织布也能省些力气。” 陈李氏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于甜杏的手:“有你在,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作者菌厚脸求一个五星好评) 第70章 甜甜的 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清风小区 6 栋的楼道,于甜杏握着塑料扫把,正仔细清扫 6 楼转角的灰尘。瓷砖缝隙里卡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她弯腰用夹子夹出来,刚直起身要往垃圾桶送,就听见身后传来 “咔嗒” 一声门锁轻响,紧接着是重物蹭着地面的摩擦声,混着女孩略显急促的喘气。 她回头时,正看见 601 室的门被 “咚” 地顶开 —— 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孩,正用后背抵着门板往后退,双手各拎着个半透明的厚塑料袋,袋口被重物坠得往下垂,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纸盒,盒盖边缘沾着淡奶油的乳白痕迹,有的还印着草莓、巧克力的图案。女孩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睡衣领口歪了半边,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看到于甜杏时,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松了松,眼睛亮了亮。 “保洁姐姐!” 女孩把袋子往门口的鞋柜旁一放,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透着点不好意思,“我听对门张阿姨说,你家里日子紧,会收些邻居们用不上的旧衣服、临期的吃食 —— 你看我这些…… 能帮上忙不?” 她说着弯腰拎起一个塑料袋,往于甜杏面前递了递,透明袋面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方形纸盒,有的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蓬松的奶油顶:“这里面全是蛋糕,我就每盒挖了一两口尝了尝,有的太甜了,有的又有点苦,实在吃不完。放家里占冰箱,扔了又觉得可惜,要是你不嫌弃……” “这里面…… 全是蛋糕?” 于甜杏的手顿在半空,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夹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在清风小区做保洁这么久,只在小卖部的货架上见过包装简单的糕点,像这种装在精致纸盒里、还裹着奶油的蛋糕,只远远看过住户拿着,连碰都没敢碰过。晋朝坞堡里,孩子们连白米粥都喝不饱,更别说这种 “金贵” 的甜食了。 “是啊!” 女孩把袋子往她手里又送了送,袋底蹭到于甜杏的粗布围裙,“你看这个草莓的,奶油特别软;还有那个巧克力的,里面夹着碎坚果。我就尝了一口,都没怎么动,你要是不要,我一会儿就得扔楼下垃圾桶了 —— 放久了也不新鲜。” 于甜杏赶紧双手接过来,塑料袋冰凉的触感透过围裙传过来,她能清晰摸到里面每一个纸盒的形状,甚至能闻到淡淡的奶油香混着蛋糕的麦香。她低头看着袋子,又抬头看向女孩,眼眶微微发热:“要的要的!太谢谢你了姑娘,这些东西…… 对我们家来说,真是太金贵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浪费,都会好好收着的。” “不客气!” 女孩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又拎起另一个塑料袋递过来,“这个里面还有两盒蛋挞,皮还是脆的,你也一起拿去吧。要是以后还有吃不完的,我再喊你过来拿!” 她说完,还帮于甜杏把两个袋子理了理,让提手更顺手些,才转身回屋,关门时还不忘叮嘱:“姐姐你快忙吧,别耽误了工作!” 于甜杏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摸了摸手里的袋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袋里的纸盒,生怕碰坏了。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工具桶旁,把袋子小心地放进桶底,又用带来的旧粗布盖在上面 —— 怕一会儿清扫时蹭到奶油,做完这一切,她才握紧扫把继续干活,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连清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雀跃。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于甜杏拎着工具桶,脚步匆匆往保洁休息室赶。吃完午饭,拉着苏阿妹和张翠兰一起去她们的休息室。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两个装蛋糕的塑料袋,走到桌边打开:“你们看这是啥好东西。” 随着袋口展开,两个包装最精致的纸盒露了出来 —— 一盒印着鲜红的草莓图案,一盒裹着深棕色的巧克力纸。她把纸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几人面前:“这是 6 楼住户送的蛋糕,都是只尝了一口的,咱们分着尝尝鲜。” 刘春桃凑过来拿起草莓味的蛋糕,小心地掀开盒盖。淡粉色的奶油上缀着一颗完整的草莓,甜香瞬间漫过整个休息室,她用指尖轻轻沾了点奶油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的乖乖!这点心也太细腻了!比我在汉朝时吃过的蜜饯还软,一点都不硌嘴,甜得也不冲,刚好合胃口!” 柳三娘也拿起巧克力味的纸盒,用里面附带的塑料叉子叉了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味在舌尖散开,混着坚果的脆感,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这上面的奶油柔得像云朵,甜得也不腻。我家那口子要是能尝到,怕是要念叨好几天 —— 他以前总说,这辈子能吃上一口这样的甜,就算没白活。” 王秀英看着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于甜杏,让她眼眶微微发红:“这味道真好……甜甜的就开心。” 苏阿妹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嚼着。她的手指捏着纸盒边缘,指尖微微发白,吃完后才小声说:“好好吃…… 我阿娘在世时,总说要给我买城里的点心,可惜到最后也没吃到。今天尝到这个,就像阿娘给我买的一样。” 几人捧着蛋糕,吃得格外珍惜,没人多要,也没人追问剩下的蛋糕要怎么处理。柳三娘吃完自己手里的,还帮于甜杏把剩下的蛋糕盒盖好:“这剩下的你赶紧收着,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咱们能尝这一口甜,已经很知足了,可不能忘了家里的娃。”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是啊!你带回去给孩子们,让他们也沾沾这甜气。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再一起尝。” 于甜杏看着姐妹们满足又克制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把剩下的蛋糕小心地放回塑料袋,又裹上粗布放进工具桶:“谢谢你们想着孩子们。等下次再遇到好东西,咱们再一起分着吃。” 第71章 给阿婆买好多蛋糕 消毒间的蓝光还未完全褪去,于甜杏指尖已触到裹着粗布的蛋糕盒 ——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想起晋朝坞堡井里刚汲出的水,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乱世的精致。她下意识拢了拢布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仿佛这布兜里装的不是蛋糕,而是能让全家人眼睛发亮的 “稀世珍宝”。 “回家。” 随着心里默念,熟悉的白光裹住周身。下一秒,陈氏坞堡的土坯墙、院角的石榴树,还有灶房飘来的粥香,便一股脑撞进眼里。陈长林赤着脚,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个没捏完的泥巴兔子,“噔噔” 跑过来,小鼻子先于眼睛捕捉到布兜里的甜香,泥巴兔子 “啪嗒” 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阿母!好香啊!比上次的水果糖还香!是软面包吗?还是蜜饯?” 于甜杏弯腰把布兜放在石桌上,按住他伸过来的小手,声音压得轻:“慢些,是比蜜饯还金贵的东西,得叫上阿婆、二叔娘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看。” 陈长林听话地缩手,却绕着石桌转圈圈,小嘴巴不停念叨:“要等多久呀?我能闻闻吗?就闻一下。” 这时,陈李氏拿着根烧火棍从里屋出来,赵小草端着没洗的粗瓷碗跟在后面。老太太刚走到院心,鼻子就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甜杏,你这布兜里装的啥?莫不是在那边小区得了好东西?” 于甜杏笑着解开布兜,两个半透明的塑料袋露出来 —— 印着草莓图案的蛋糕盒上,淡粉色奶油隐约可见;巧克力味的盒子裹着深棕色油纸,边角还沾着点碎坚果;最下面压着的蛋挞盒,能看到酥皮的纹路。她先拿起草莓蛋糕盒,指尖捏着盒盖边缘,轻轻掀开 —— 淡粉奶油上卧着颗鲜红草莓,蓬松的蛋糕体透着微黄,甜香像团软云,一下子漫过整个院子,连石榴树的叶子都晃得更柔了。 “我的老天爷!” 陈李氏的烧火棍 “笃” 地戳在地上,伸手想去碰奶油,又猛地缩回来,仿佛怕碰坏了云端的棉花,“这粉乎乎的是啥?软得能掐出水似的,还这么香,莫不是用蜜和花瓣拌了牛乳做的?我年轻时在洛阳王府,也只远远见过贵人吃的蜜糕,哪有这么好看的模样!” 赵小草手里的粗瓷碗 “哐当” 碰撞在一起,她凑过来盯着蛋糕,声音发颤:“阿嫂,这东西是什么,和天上的云一样。” “这叫蛋糕,下面这个是蛋挞。” 于甜杏又拿起巧克力蛋糕和蛋挞盒,指尖划过盒上的图案,“是 6 楼的住户送的,每盒就尝了一口,扔了可惜,便给了我。”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 陈长地拎着半筐野菜,陈香荷、陈香兰手里各攥着把刚挖的苦苣,一起走了进来。陈长地刚放下箩筐,目光就被石桌上的蛋糕勾住,快步跑过来:“阿母!这是什么?” 于甜杏又解释了一下,从袋里掏出塑料叉子,小心地把草莓蛋糕分成小块,先递到陈李氏面前:“阿母,您先尝,这奶油软,您牙口不好也能吃着不费劲儿。” 陈李氏接过叉子,指尖都在抖。她把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草莓香,甜得一点都不冲,比年轻时偷偷尝过的王府蜜饯还合胃口。老太太眼眶一下子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却笑着说:“好吃…… 太好吃了…… 这辈子能吃到这么金贵的东西,就算明天闭眼,也值了。” 赵小草也分到一块,她小口咬着,奶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眼泪却掉在蛋糕上:“阿嫂,这味道…… ” “我也尝尝!我也尝尝!” 陈长林踮着脚,伸着小手要叉子。于甜杏赶紧叉了块巧克力蛋糕递过去,小家伙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巧克力的浓醇在嘴里散开,混着坚果的脆感,他眼睛一下子亮成星星:“阿母!这个好甜!比水果糖还甜!里面还有脆脆的!好好吃!我还能再要一块吗?” “乖,先给哥哥姐姐分完,剩下的都给你。” 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又把蛋挞分给陈香荷和陈香兰。陈香荷拿起蛋挞,轻轻咬了口酥皮,酥皮在嘴里化开,蛋液的嫩滑裹着奶香,她小声说:“阿母,这蛋挞的皮好脆,里面的汁儿好软,有鸡蛋的味道。要是每天都能吃就好了……” 陈香兰也跟着点头,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大伯母,这个蛋糕上面的草莓好甜!我能把草莓留给长山吗?他最爱吃甜的了。” 于甜杏心里一暖,刚要说话,陈长地却拿着块蛋糕,盯着盒上的图案没动。他抬头看向于甜杏,眼神里满是好奇:“阿母,那边的人都能经常吃这个吗?他们的日子,是不是每天都像过年一样?不用挖野菜,不用怕五太爷收田,也不用怕流民抢东西?” 这话让院子里的热闹瞬间淡了些。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把剩下的蛋挞推过去:“那边的人日子安稳,想吃的时候就能买。他们还有能演故事的电视,方方正正的盒子挂在墙上,里面能出来人,能唱戏,还能演种地的法子 —— 我上次见里面演南方人种水田,秧苗排得整整齐齐,还有能自动转的水车,浇水都不用人扛。要是咱们坞堡也有那样的水车,大家种地就不用那么累了。” “电视?就是你说的能装下人的方盒子?” 香兰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野菜,“真能看到里面的人种地?比咱们村头的说书先生还厉害?说书先生只能说,这电视还能让人看见?” “比说书先生厉害多了!” 于甜杏比划着,“里面的人能走能说,还能换戏 —— 想看织布的就看织布的,想看做豆腐的就看做豆腐的。我还见里面演妇人用新织机织布,脚一踩,经线就分开了,梭子穿得飞快,一天能织两匹布,比阿母的旧织机快三倍。” 陈李氏吃完蛋糕,用粗布擦了擦嘴角,眼神里满是向往:“要是咱们也有那样的织机就好了。我现在织一匹布要熬十多个通宵,手都肿了。要是能省些劲,还能多织些布换粟米,让孩子们多喝几顿稠粥。” “会的!” 于甜杏拿起剩下的蛋糕盒,小心盖好,“未来只有我们想不到的。” 陈长地一直没说话,只是蹲在旁边,盯着蛋糕盒上的高楼图案。他突然指着盒子,小声说:“阿母,这上面画的房子好高啊!比咱们坞堡的望楼还高!里面能住多少人?是不是住满了不用饿肚子的人?” 于甜杏凑过去一看,盒上印着几栋亮着灯的高楼,窗户像嵌在黑夜里的星星。她点头:“是啊,那边的房子一层能住好几户,有的楼有十几层、几十层。他们还有能跑很快的汽车,不用喂草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比咱们的骡车快十倍。要是有汽车,咱们去镇上卖豆腐,就不用推着小推车走半天了。” “汽车?能拉多少豆腐?” 陈长林放下手里的蛋糕,眼里满是期待,“咱们家的豆腐一次能拉三桶,汽车能拉十桶吗?那样咱们就能多卖些钱,给阿婆买治头晕的药了。” 这话让陈李氏眼眶又热了。她伸手摸了摸陈长林的头:“好孩子,还想着阿婆的病。有你阿母在,咱们以后啥都会有的。” 赵小草看着孩子们眼里的光,又看了看于甜杏,小声说:“阿嫂,那边的人是不是都不用怕匈奴人?不用怕天旱没收成?我听人说,去年雍州遭了匈奴兵,好多人都被抢走了粮食,饿死了好多人……” 于甜杏心里一酸,却还是点头:“那边没有匈奴人,也没有战乱,天旱了有水库放水,下雨了有堤坝挡着,大家都能安稳过日子。孩子们能去学堂读书,不用像长田这样,想读书还得去木匠铺当学徒;老人们能好好养老,不用像阿母这样,一把年纪还得织布换粮。” 于甜杏握住婆婆的手,指尖传来老人粗糙的触感:“阿母,只要咱们齐心,好好过日子,总有一天,咱们也能过上像未来世界那样,安稳又甜蜜的日子。” 陈长林突然跑过来,抱住于甜杏的腿:“阿母,我以后也要去那边做工,给阿婆买好多蛋糕,给哥哥姐姐买好多好看的衣裳!” 于甜杏摸摸陈长林的脑袋:“好的,阿母一定好好做工,你们吃蛋糕。小草,这些是留给大湖他们五个人,你收一下。” 于甜杏把留给去镇上买豆腐五人的蛋糕给赵小草,赵小草把蛋糕拿进里屋。 第72章 我不跟她走 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的天还蒙着层淡黑,灶房的油灯却已把土坯墙映得亮堂堂的。陈李氏捏着浸透水的细麻线,指尖悬在陶锅上方,目光紧紧盯着锅里雪白的豆腐块 —— 那是全家熬了半宿的成果,每一块都像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白玉,容不得半点差池。 “阿婆,我来帮您分!” 陈香荷端着粗瓷盘凑过来,小手小心地托着盘底,“每块切方方正正的,主顾才愿意买。” 陈李氏点点头,麻线轻轻落下,豆腐 “嗤” 地分开,边缘齐整得连一点豆渣都没沾。 “阿母,豆腐都装好了!” 陈大湖扛着扁担走进灶房,粗布短褐的前襟沾着点豆浆渍,是早上磨豆子时溅上的。他把两只装满豆腐的木桶往扁担两端挂,粗麻绳勒得肩膀发红也没在意,“我跟长田、于木哥、于林哥这就往镇上送,先去集市摆摊,再给李府、酒楼送预定的豆腐,赶在晌午前回来,不耽误下午磨明天的豆子。” 于甜杏直起身,用粗布擦了擦额头的汗,从灶台上拿起油纸包,里面是四个刚烙好的白面饼 —— 是用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酵母粉发的面,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满是麦香。“路上拿着垫肚子,要是遇到流民,别硬拼,先躲进路边的草垛。于木、于林,你们俩经验多,多照看些长田和大湖。” 陈长田背着记账的小布兜,蹦蹦跳跳跟在后面:“阿母放心!我会记好账,一块豆腐都不会少!” 他今年十三岁,个子刚到陈大湖胸口,却已能熟练记下每笔买卖,兜里的麻纸和木炭笔,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于木和于林早已推着小推车在院外等候,车上码着整齐的豆腐块,盖着浸了水的粗麻布。“大湖,路上慢些,我们在粮铺等你们。” 于木把木棍递给陈大湖,黝黑的脸上满是沉稳,“要是遇到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别逞能。” 晨雾像薄纱裹着土路,陈大湖扛着扁担走在前面,木桶随着脚步轻轻晃,清水在桶里泛着细浪;陈长田跟在旁边,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活像只刚学会护院的小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散,镇上的轮廓隐约可见,粮铺的幌子在风里飘,于木和于林推着车往粮铺走,陈大湖则带着陈长田转向酒楼方向。 还没到酒楼,就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声响。陈大湖放慢脚步,顺着声音望去 —— 迎春楼前围了群人,朱红门框雕着缠枝莲纹,窗户糊着细纱,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是镇上出了名的勾栏院,平时只有富商和世家子弟才会光顾。 “柳婆子,你别太过分!” 一个穿着粗麻短褐的中年男人正拦在一个少女身前,男人脸上满是窘迫,手里攥着个空布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这闺女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标志的,之前坞堡里五太爷家想让她去当丫头,我都没舍得!你怎么能只给这点钱?” 被称作 “柳婆子” 的中年妇女叉着腰站在对面,穿着一身花布衫,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身后跟着四五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她往地上 “呸” 了一口,声音尖得像刮锅:“少他娘的放屁!这么好的闺女,你能舍得卖到我迎春楼?我看你是饿疯了,想漫天要价!我柳婆子在镇上做了十年买卖,什么货色值什么价,我心里门儿清!” 少女躲在男人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辫子上系着根旧红头绳,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攥着男人的衣角,声音带着惊恐:“阿耶,你不是说带我来镇上送柴的吗?这到底是啥地方?我不要待在这儿,咱们回家!” 男人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莲,阿耶没法子啊!旱了好几年,地里的庄稼收不上来,下个月又要交五太爷的租子,家里连半升粟米都没有了,你弟弟还等着吃饭…… 把你送到这儿,至少能换些粮食,让你弟弟活下去……” “好姑娘,别跟你爹置气!” 柳婆子脸上堆起假笑,伸手想去拉少女,“在那穷家有什么好的?顿顿喝野菜粥,到我这里来,保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比在你家强百倍!” “阿耶,我不跟她走!” 李莲往后缩了缩,单薄的肩膀抵着男人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哭腔,“咱们就算去山里挖野菜,就算被五太爷收了田,我也跟你回家!你不能把我卖到这种地方!” 李老栓的脸皱成一团,眼泪砸在粗布衫上,晕开深色的印子:“莲啊,阿耶也舍不得!可家里真的没粮了,你弟弟昨天还喊着饿,再没粮食,他就要……”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回去,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越抹越多。 柳婆子见状,脸上的假笑收了收,语气变得不耐烦:“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要么拿钱领人,要么就让姑娘跟我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她说着,对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你们去把姑娘请过来,动作轻点,别碰坏了我的‘货’。” 两个壮汉应了声,撸起袖子就往李莲身边凑。 第73章 这也是我的事 陈长田的小手突然攥紧了陈大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颤抖:“小叔,你看...那是不是莲姐?还有她阿耶!他们...他们这是要卖莲姐啊!” 陈大湖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用力拨开身前的人群,脚下的草鞋踩过沾着晨露的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挤到内圈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人群中央——李狗子佝偻着背,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上满是补丁,后背还沾着泥土,显然是赶路时摔过。他双手死死攥着一个空布兜,指缝里嵌着的泥垢都没来得及洗,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而他身后躲着的少女,蓝布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洗得发白的衣襟上还打着两个不对称的补丁,乌黑的辫子松散着,发梢沾着草屑,唯有辫梢那根红头绳格外醒目——那是去年两家定亲时,陈李氏用自己陪嫁的丝线亲手编的,上面还绣着三朵小小的莲花,说是讨个“连生贵子”的好彩头。不是李莲,还能是谁? “阿耶,我不跟她走!”李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单薄的肩膀抵着李狗子的后背,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粗布纤维里,“我不跟她走,我要回家!” 李狗子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狂风中的枯叶。他不敢回头看女儿,粗糙的手掌在布兜里攥得发僵,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莲啊,阿耶也舍不得...可你弟弟昨天一整天就喝了两碗野菜汤,半夜里喊饿喊得直哭;你娘咳嗽得厉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连抓药的钱都凑不出来。下个月秋管事就要收租了,咱们家那点薄田早就荒了,不交租子,他要把咱们全家都赶到山里去啊...柳婆子说,给五斗粟米,...阿耶没办法啊!”话没说完,他突然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头被逼到绝路的老黄牛。 站在他们对面的柳婆子叉着腰,身上那件花布衫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领口袖口都绣着俗气的牡丹纹样。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白得像刮了腻子,两颊的胭脂红得发黑,刺鼻的香粉味顺着风飘过来,熏得人头晕。她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用绣花鞋碾了碾,尖着嗓子喊道:“李狗子,你少在这儿哭哭啼啼博同情!昨天在巷口跟我谈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五斗粟米,够你全家吃两个月,还能给你婆娘抓药,你当时可是点头哈腰应下的!现在装什么慈父?我告诉你,这丫头我今天必须带走!” 陈大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烧得正旺的柴火,烫得他浑身发麻。他猛地将豆腐桶往地上一放,杉木桶底砸在石板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清水溅出几滴,落在冰冷的石头上,瞬间凝成了细小的冰晶。他顾不上心疼桶里的豆腐,拔腿就往人群中间冲,粗糙的手掌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那壮汉是柳婆子常年养着的打手,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平时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被推得一个趔趄的壮汉刚要发火,抬头看见陈大湖眼里的红血丝,竟一时没敢上前。 陈大湖将李莲牢牢护在身后,他的个头不算矮,常年干农活练出的身板虽不粗壮却很结实,像棵扎根在田埂上的白杨树。他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扁担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铿锵:“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就不怕官府来抓你?这镇上还有王法没有!” 柳婆子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她扶了扶头上插着的银簪,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陈大湖——粗布短褐前襟沾着豆浆渍,裤脚还沾着泥点,脚下的草鞋开了个小口,露出脚趾头。看清是个半大少年,她脸上顿时露出嗤笑,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着陈大湖的鼻子,尖酸地说道:“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老娘的闲事!我告诉你,这是我跟李狗子说好的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他昨天收了我的定金,这丫头就是我的人了!跟你屁关系没有,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跟我有关系!”陈大湖往前迈了一步,将李莲护得更紧了些,目光扫过围观的街坊,试图寻求支持。他知道,在这乱世里,单靠自己的力气拼不过柳婆子的打手,他提高了音量,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是我陈大湖的未婚妻!去年秋收的时候,我们两家已经请了坞堡的族长做见证,定了亲!三媒六聘虽没办全,可聘礼我家已经送了两匹布和十斤小米,坞堡里的乡亲们都知道!你想抢她,先问过我手里的扁担,再问问在场的街坊们答应不答应!”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似的,议论声比刚才更响了。卖早点的张老汉挑着担子挤进来,他的担子还冒着热气,他指着李狗子说:“你这就不对了!女儿有了婆家,怎么还能往迎春楼卖?这要是传出去,不仅你在镇上没法立足,连你家小子以后娶媳妇都难!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卖姐姐的人家?” “就是啊!”旁边卖菜的王婶也跟着帮腔,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顿,青菜叶子都震得晃了晃,“柳婆子,你也别无法无天!这姑娘有未婚夫,你强抢就是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传出去,别说寻常百姓,就是那些富商太爷,也不敢再踏你迎春楼的门——谁愿意跟一个抢别人未婚妻的老鸨打交道?”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王婶说得对,这规矩不能破!”“柳婆子太黑了,五斗粟米就想买个定了亲的姑娘!”“陈小子是个有担当的,护着未婚妻没错!” 柳婆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扇了几巴掌似的。她没想到这穷丫头竟然定了亲,更没想到对方敢当众把事情闹大,还能引得这么多街坊帮腔。她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身后两个打手——左边那个满脸横肉,手里还攥着根短棍;右边那个刀疤脸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恶狠狠地盯着陈大湖。柳婆子清了清嗓子,强撑着气势喊道:“就算有婚约又怎么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狗子是她爹,他说了算!再说了,他收了我的五斗粟米定金,按规矩,这姑娘就该归我!你们想拦着,就是跟我迎春楼作对,跟陈家的秋管事作对!” “秋管事”三个字一出口,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果然小了下去。秋管事是坞堡里管对外交易的头目,据说跟县里的官员都有往来,柳婆子是他远房表姨家的媳妇,平时靠着这层关系在镇上横行霸道,不少小商户都被她欺压过,却敢怒不敢言。刚才帮腔的张老汉悄悄往后退了退,挑着担子往人群外挪了挪,显然是怕引火烧身。 现场的气氛瞬间僵住,只有李莲压抑的哭声和柳婆子的喘息声。陈大湖能感觉到身后李莲的身体还在发抖,她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带着无声的哀求。陈大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定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长田往前站了一步,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格外坚定。他背着的布兜滑到了腰侧,露出里面半截木炭笔,手里的木棍在地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石子投进静水,打破了现场的沉寂。他看着柳婆子,一字一句地问道:“他收你多少定金?我们替他还,你把人放了。” 柳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得像刮锅:“你这毛头小子口气倒不小!我给了他五斗粟米的定金!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抬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见,“现在要带人走,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刚才耽误我这么久,还坏了我的规矩,得加五斗!一共十斗粟米!你们要是真能拿得出十斗粟米,我立马放他们父女走;要是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逞英雄,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十斗粟米!”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震惊。乱世之中,粮食比金子还珍贵,一斗粟米能换三斤粗面,够普通人家吃十天。十斗粟米,足够一家三口吃三个月。所有人都看向陈大湖,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看热闹的漠然。 李狗子也慌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陈大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大湖,你别管我,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李叔,这也是我的事!”陈大湖一把扶住李狗子,语气格外坚定,他转头看向柳婆子,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十斗粟米,我给!我现在要去给酒楼送豆腐,等我送完豆腐,就回家取粟米送到你迎春楼。你要是不放心,我把这两桶豆腐押在这儿。” “小子,你耍老娘呢!”柳婆子突然翻脸,尖声叫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借机跑了?还想拿两桶破豆腐当押头?我告诉你,今天要么把人留下,要么现在就把粟米拿来,想拖延时间,门都没有!”她对着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恶狠狠地喊道:“你们也是死人吗?还愣着干嘛?把这女的给我拖进去!出了事我担着,秋管事那边我去说!” 两个打手早就按捺不住了,刀疤脸率先冲上来,粗糙的手掌像铁钳似的直往李莲胳膊上抓。李莲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攥着陈大湖的衣角,身体缩得更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大湖哥,救我!我不要进迎春楼!我不要跟他们走!” 陈大湖把李莲往身后护得更紧,手里的扁担横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都攥得发疼。他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比同龄人大不少,可面对刀疤脸这样常年打架的打手,还是显得有些吃力。刀疤脸一把抓住扁担,用力往怀里拽,陈大湖死死抵着,两人僵持着,扁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趁机绕到侧面,伸手就去拉李莲的手腕。 “不准碰她!”陈长田急得红了眼,捡起地上一块半截砖头就冲了上去,对着满脸横肉的打手后背狠狠砸了一下。砖头不大,却也砸得那打手“哎哟”一声,动作顿了顿。打手转头瞪着陈长田,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抬手就想打他。 “住手!”柳婆子突然喝止了打手,她走到陈长田面前,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戳在陈长田额头上,力气大得让少年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毛头小子也敢凑热闹?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再往前一步,我连你一起拖进迎春楼,让你尝尝伺候人的滋味!”她脸上的脂粉因为愤怒而掉了些,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看着格外狰狞。 刀疤脸和满脸横肉的打手应了声,再次扑上来。陈大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扁担往前一推,把刀疤脸推得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将李莲往人群外推:“你快跑!往粮铺方向跑,于木哥和于林哥在那儿!” 李莲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走,哭着说:“我不跑,我跑了他们会打你的!大湖哥,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十斗粟米,我替他们出!” 第74章 十斗粟米 那声沉稳的 “十斗粟米,我酒楼出了” 像颗浸了温水的定心丸,“咚” 地砸进迎春楼前嘈杂的人群里。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街坊瞬间闭了嘴,连风吹过的簌簌声都清晰起来。众人循着声音往东街口望,只见尘土里快步走来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长衫下摆沾着些淡黄色的灶灰,袖口还蹭了圈面粉,显然是刚从后厨的蒸笼旁跑出来,连掸灰的功夫都没有。他手里攥着块沾了面粉的粗布抹布,走到近前时,随手把抹布往腰间一塞,露出挂在那里的乌木算盘 —— 算盘珠子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包着的铜皮都磨出了包浆,一看就是常年拨弄的老物件。 “是悦来酒楼的王掌柜!” 人群里有人低呼出声。陈大湖的心猛地一松,像是压在胸口的磨盘突然被挪开,他认得王掌柜,只是他从没想过,王掌柜会在这种时候,顶着柳婆子的气焰站出来帮自己。 柳婆子原本叉着腰的手 “唰” 地垂了下去,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松垮下来,连涂得猩红的嘴唇都抿紧了。她在镇上混了十五年,哪能不知道王掌柜的底细?悦来酒楼的东家是郡守夫人的娘家,坞堡里的五太爷路过镇上,都要拐进酒楼喝两杯,连管租子的秋管事见了王掌柜,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 “王掌柜”,哪敢摆半分架子? 她盯着王掌柜看了半晌,眼神在王掌柜腰间的算盘和陈大湖的豆腐桶之间来回转,心里飞快盘算着 —— 要是得罪了王掌柜,这笔账可不划算。 “王掌柜,您怎么来了?” 柳婆子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软得像泡了水的麻线,“这就是我跟李狗子的一点私事,不过是收了定金要带人,哪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折煞我了。” “街坊邻里的事,哪能算私事?” 王掌柜往前迈了一步,青石板被他踩得 “笃” 地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婆子,你要的十斗粟米,我悦来酒楼出了。现在就让李姑娘跟这两位小哥走,别再揪着不放。你要是再闹,传出去说你强抢定了亲的姑娘,对你迎春楼的名声也不好听 —— 以后谁还敢去你楼里!” 柳婆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 “李狗子收了定金”,可迎上王掌柜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王掌柜这话是给她台阶下,要是再纠缠,就是不给郡守夫人娘家面子,真闹到起来自己这点家底。她咬了咬牙,指甲掐进花布衫的袖口,像是下定了决心:“行!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我不跟他们计较!不过粟米得送到我迎春楼,少一粒都不行!要是掺了沙子,我可不认!” “这你放心。” 王掌柜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伙计说。那伙计跑得满头大汗,粗布短褐从领口湿到腰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水花,还在大口喘气。“小孙,你回酒楼,让库房的老张搬十斗新筛的粟米,亲自送到迎春楼。告诉老张,要是柳婆子挑毛病,就让她来找我。” “哎!” 伙计小孙应得干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就往酒楼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腰间的围裙被风吹得飘起来, 柳婆子站在旁边,听着王掌柜的吩咐,心里像憋了团火,却不敢发作。她对着身边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咱们走!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迎春楼走,红色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 “噔噔” 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不甘。两个打手也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陈大湖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怼,却没敢再说一句话。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路过陈大湖身边时,还对着他和王掌柜竖大拇指。卖早点的张老汉挑着担子走过,笑着说:“你小子有福气,遇上王掌柜这么好的人!以后做豆腐可得更用心,别辜负了王掌柜的帮忙!” 旁边卖菜的王婶也跟着点头:“陈小哥有担当,敢护着未婚妻,以后肯定有出息!王掌柜也是心善,这十斗粟米,够普通人家吃几个月了!” 王掌柜没在意这些议论,转身快步走到豆腐桶边,弯腰提起其中一个木桶。桶底的清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青长衫上,他却丝毫没在意,对着陈大湖和陈长田急声道:“快,别耽误了!店里贵人还等着呢,后厨正备着‘翡翠豆腐羹’,就差你们这新鲜豆腐下锅!再晚了就来不及。” 第75章 翡翠豆腐羹 陈大湖愣了一下,赶紧提起另一个木桶跟上,脚步都有些发飘:“翡翠豆腐羹?是把豆腐跟青菜一起煮吗?我在家煮过野菜豆腐汤,撒点盐就鲜得很。” “比野菜汤讲究些!” 王掌柜提着木桶往酒楼走,脚步轻快,嘴里不停叮嘱,“贵人牙口不好,豆腐得切成指甲盖大的小丁,先用温水焯一遍去豆腥;青菜要选最嫩的菜心,切碎了跟豆腐丁一起炖,还得勾点薄芡,让羹稠乎乎的,入口才顺滑。” 陈长田也反应过来,快步跟在后面,小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木棍。只是此刻,木棍上的凶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凑到陈大湖身边,小声说:“小叔,咱们的豆腐要做‘翡翠豆腐羹’给贵人吃?会不会放好多油?我上次在坞堡外闻到五太爷家做饭的香味,可香了!” 陈大湖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李莲挣开了李狗子的手,快步跟了上来,蓝布衫的衣角还沾着草屑,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咬着嘴唇说:“大湖哥,我... 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狗子也赶紧跟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空布兜,声音带着愧疚:“王掌柜,大湖,我也去!我能劈柴、挑水,后厨要是缺烧火的,我也能来,李叔不要工钱。” 一行人往酒楼走,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酒楼时,后厨飘来的香气就裹着风扑过来 —— 有炖肉的浓醇,有炒菌菇的鲜香,还有高汤的清润,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陈长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进了酒楼后厨,果然一片忙碌。靠墙的陶灶排成一排,灶里燃着硬木柴,火光透过陶灶的缝隙映出来,把后厨烘得暖暖的;案台上摆着切好的肉丁、菌菇丁,还有泡发的干木耳,都盛在陶盘里,看着就规整;伙计们围着陶釜转,有的添柴,有的搅拌,忙得脚不沾地。见王掌柜带着人来,都笑着打招呼:“王掌柜,您可算回来了!太夫人刚才还问了两回,青蔬豆腐羹啥时候好,说想喝口热羹暖暖胃。” 王掌柜把豆腐桶放在案台上,对掌勺的老师傅喊:“刘师傅,豆腐来了!让大湖他们帮着切小丁,他们做豆腐出身,手稳得很。” 又转头对陈大湖说:“你把豆腐捞出来,放在竹筛里控控水,切的时候用陶刀慢些,尽量切得匀净些 —— 太夫人讲究,见不得豆腐丁大小不一。” 陈大湖赶紧应下,伸手从桶里捞起豆腐。豆腐雪白莹润,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却很有弹性,他小心翼翼地放在竹筛里,接过刘师傅递来的陶刀 —— 陶刀边缘磨得很薄,却比铁刀轻,切豆腐正好不沾刀。他慢慢把豆腐切成小丁,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像极了坞堡里孩子们玩的木方块。陈长田站在旁边,帮着把切好的豆腐丁放进温水陶盆里焯烫,嘴里还数着:“一、二、三... 小叔,你切的豆腐丁真匀,比我在木匠铺见的木楔子还整齐!” 没过多久,青蔬豆腐羹就炖好了。刘师傅把焯好的豆腐丁和菜心放进熬好的高汤陶釜里,加了点粟米粉勾成薄芡,又撒了点细碎的葱花,盛在白瓷碗里 —— 碧绿的菜心浮在羹上,雪白的豆腐丁沉在碗底,清亮的羹汤裹着淡淡的油花,看着就让人有胃口。伙计端着碗往楼上送时,王掌柜特意叮嘱:“小心点,陶釜边烫,别洒了,这可是太夫人等着的热羹。” 众人都站在后厨等着,陈长田忍不住踮着脚往楼梯口望,小手攥得紧紧的,心里满是期待。没过一会儿,伙计笑着跑下来,手里还拿着两文铜钱:“王掌柜,太夫人说这青蔬豆腐羹好吃,夸豆腐嫩得入口即化,还给了赏钱。” 王掌柜笑着把赏钱递给陈大湖,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见没?太夫人夸你家的豆腐好!以后你们家的豆腐,酒楼天天都要,” 第76章 粟米糕 日头过了正午,晒得坞堡外的土路泛着白气。陈大湖提着空豆腐桶走在前面,于木于林推着推车在后面,他们已经听陈长田说了李莲的事情,可他们不是陈家人不好说什么。陈长田跟在身侧,手里的木棍换成了记账的麻纸卷,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眉头微蹙 —— 方才在酒楼后厨,他听见伙计说 “户籍文书比粟米金贵”,此刻正琢磨着李莲的去处。 李莲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陈大湖身后,蓝布衫的领口被汗浸得发暗快到坞堡东头的岔路时,她终于停下脚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湖哥,前面就是我家了……”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脚步往后缩了缩,显然是怕了。 陈大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李家门口的柴垛歪歪斜斜,院墙塌了半边,连挂在门边的 “李” 字木牌都裂了缝。他刚想开口,就见李狗子从巷子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看到李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还跟着大湖?跟我回家!” “我不回!” 李莲猛地往后退,躲到陈大湖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你早上要把我卖到迎春楼,现在还想骗我回去!我不跟你走!” “你这丫头!” 李狗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伸手就要拽李莲,却被陈大湖拦住。陈大湖往前站了一步,挡住李莲,语气沉稳:“李叔,莲姐现在怕你,你就算硬拉她回去,她也不安心。西晋户籍严明,她要是在你家待得不安生,万一被坞堡里的户曹查到‘人户不符’,咱们两家都要受牵连。” 这话戳中了李狗子的软肋。西晋推行 “户调式”,户籍由郡县严格管控,百姓不得随意迁徙,更别说女子私自留宿外家 —— 要是被户曹发现,轻则罚粟米,重则流放边地。他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我是她爹,管她的事天经地义!” “阿耶” 李莲从陈大湖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坞堡里的户曹叔公说了,女子婚嫁前必须在本家户籍上,可你要是再卖我,户籍上的名字就要被划掉,我就成了‘黑户’,以后连嫁人的资格都没有!” 陈长田这时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麻纸卷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李大叔,莲姐说得对。去年坞堡西头的张阿婆,就是因为把女儿卖到外乡,被户曹查出户籍不符,罚了五斗粟米,还被拉去修了半个月的坞墙。你要是真为莲姐好,就该让她安心待在能护住她的地方。” 李狗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陈长田说的是实话。西晋对户籍的管控比曹魏时更严,去年五太爷家的部曲私藏流民,被户曹查到后,不仅流民被赶走,部曲还被杖责了二十。他搓了搓手,眼神在陈大湖和李莲之间来回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 陈家现在靠卖豆腐挣了钱,王掌柜还天天要他们家的豆腐,要是能让李莲留在陈家,不仅能保住她的户籍,还能让陈大湖帮着还那十斗粟米。 “唉,我也没办法啊!” 李狗子突然叹了口气,往路边的石头上一坐,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家那点薄田早就荒了,去年又遭了蝗灾,连种子都没剩下。这十斗粟米,我是还不上的。大湖,你也知道,莲儿是你未婚妻,去年咱们两家定亲时,户曹也备案了,她要是跟你回陈家,就算‘待嫁’,不算‘人户不符’。不如你就先接她去陈家住,那十斗粟米,就当是我提前给的嫁妆,行不行?” 陈大湖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李狗子会打这个主意。西晋的婚嫁讲究 “六礼”,虽然平头百姓简化了流程,但 “纳采”“问名”“纳吉” 三礼必不可少,且必须在户曹备案,才算正式定亲。去年陈家送了两匹布和十斤小米作为 “纳采” 礼,户曹确实登记了,李莲算是他的未婚妻,按规矩,待嫁女子可以去夫家暂住,不算违规。 “李叔,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用粟米抵嫁妆。” 陈大湖的语气很坚定,他虽没读过书,却懂 “婚嫁不是抵账” 的理“那十斗粟米,我可以帮你还,但你得写份‘借据’,在户曹备案,小莲可以去我家暂住,但我会去户曹报备,写明是‘待嫁暂住’,不会让她成‘黑户’。” 西晋婚嫁虽简了 “六礼”,但 “纳采” 定亲得有见证人才作数,张老汉就是当初的见证,坞堡里大半人都知晓这事。陈大湖皱紧眉头,:“李叔,定亲是正经事,粟米我帮你还,但得让张老汉做见证,立个‘口契,我这就带她找刘叔公报备,算‘待嫁暂住’。” “口契算数!张老汉作证算数!” 李狗子立马从青石上爬起来,眼里的愁绪散了大半 —— 有张老汉见证,陈大湖不会反悔;去户曹报备,也免了户籍的麻烦。他拽着陈大湖就往张老汉的杂货铺走,路过的街坊见了,都站在路边看热闹。 张老汉正蹲在铺前晒粟米,听两人说完,摸了摸山羊胡道:“行,我作见证。大湖,你带莲儿去户曹,就说我作保,是待嫁暂住,刘叔公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他从铺里摸出两块小木牌,给李狗子的刻了 “十” 字,给陈大湖的刻了 “待嫁” 二字,算是简易的凭证。 陈长田这时插了话:“张爷爷,我跟小叔去户曹。刘叔公认得我,上次送豆腐给他家,他还夸我称得准。” 他知道陈大湖嘴笨,自己跟着能把事情说清楚。 陈大湖则带着李莲往户曹走,刘叔公正在屋前核对木牌户籍册,见张老汉陪着来,又听陈长田把事情说清,便从陶罐里摸出块红泥,在陈家的户籍木牌旁按了个浅印:“记着,待嫁期间不准离坞堡,每月我要查一次。” 这红泥印就是官府的 “备案”,比写字更管用 —— 坞堡里大多人不认字,户曹都用刻痕、红泥作凭证。 往陈家走的路上,李莲攥着陈大湖给的半块粟米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暖意。陈长田跟在后面,把两块木牌仔细收进布兜,小声道:“小叔,刘叔公那边也妥了,以后莲姐在咱家住,不算违规。” 回到陈氏坞堡,陈李氏和于甜杏正倚在院门口张望,她们已经听于木两兄弟说了李莲的事。见陈大湖带李莲回来,手里还拿着盖了红泥印的木牌,陈李氏赶紧迎上来,拉着李莲的手往院里带:“快进来凉快去!你张爷爷刚来过,说清楚了户籍的事,以后就住你二嫂那屋,她早把铺盖晒好了。” 于甜杏擦了擦手上的豆沫,笑着补充:“咱做豆腐要磨浆、滤渣,正缺个帮手,你跟着我学,不算白吃饭 —— 刘叔公说了,干活的姑娘才稳当,户籍也牢。”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野菜豆腐汤冒着热气,粟米糕上的枣泥泛着红光。陈长田把记着账的木牌摆在桌角,陈大湖给李莲夹了块糕,声音沉实:“以后好好跟着干活,有户籍在,有咱陈家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第77章 添豆子 天还蒙着层淡青,陈氏坞堡的鸡刚叫头遍,陈大湖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从草铺起身,粗麻短褐的衣角蹭过炕边的干草,没有叫醒还睡着的于木三人。院角的石磨旁,昨日泡好的黄豆胀得圆滚滚的,泛着莹润的金黄,是今早磨豆腐的要紧物件。 “大湖哥?” 西厢房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李莲端着半盆清水走出来,蓝布衫的领口还沾着点晨起的露水,在晨光里透着点鲜活。她见陈大湖正弯腰检查石磨的磨盘,赶紧把水盆往石墩上放,“我来帮你刷磨盘吧?昨天看二嫂刷过,用草木灰水擦,磨出来的豆浆才干净。” 陈大湖直起身,指腹蹭了蹭磨盘边缘的旧痕 —— 这石磨是请坞堡里的王石匠凿的,磨齿深浅均匀,只是用了些时日,边缘沾了层细密的豆渣。“你慢些,磨盘沉,别磕着。” 他从墙角拎出半袋草木灰,往水盆里撒了些,“先泡会儿,等会儿我推磨,你帮着往磨眼里添豆子就行,那活计轻省。” 李莲点点头,蹲下身用粗麻布蘸着草木灰水,一点一点擦着磨盘。她的手不算细嫩,掌心里还带着以前在李家劈柴留下的薄茧,却格外稳当,连磨齿缝隙里的豆渣都擦得干干净净。陈大湖看着她低头干活的模样,想起去年定亲时,她躲在李狗子身后,只敢露半张脸的怯生生模样,如今倒添了几分利落。 “大湖哥,你看这样成不?” 李莲擦完一面,抬头递过麻布,眼里带着点期待。磨盘被擦得露出青灰色的石质,连磨齿都透着干净。陈大湖接过麻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愣,李莲赶紧低下头,耳尖红得像院角刚开的石榴花。 “成,比我擦得还干净。” 陈大湖清了清嗓子,把泡好的黄豆倒进竹筛里控水,“等会儿添豆子的时候,一次别添太多,不然磨出来的豆浆会粗。” 他说着,伸手转动磨盘,石磨发出 “吱呀” 的轻响。 李莲攥着竹勺,站在磨眼旁,见磨盘转起来,就小心翼翼地往磨眼里添了勺黄豆。黄豆顺着磨眼滑进去,很快就有乳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流出来,滴进下面的木桶里,散发出淡淡的豆香。“大湖哥,这豆浆看着比上次的还浓。” 她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亮。 “那是你豆子添得匀。” 陈大湖推着磨盘,脚步稳健,额角很快渗出细汗。他看李莲站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着擦磨盘边缘的豆浆,又道,“累了就去院门口歇会儿,竹凳上有我阿母晒的帕子,擦汗用。” 李莲摇摇头,手里的竹勺没停:“不累,我在家也要喂猪、挑水,这点活计算啥。” 只是话刚说完,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昨晚想着今天要早起帮工,竟没睡安稳,半夜还醒了两回,生怕误了时辰。 陈大湖看在眼里,推着磨盘的力道放缓了些:“等会儿磨完豆浆,你就去歇会儿。” 他知道李莲刚到陈家,总怕自己闲下来被嫌弃,事事都想往前凑,却忘了自己前几日还被李狗子折腾得没好好休息。 磨完两桶豆浆时,天已经大亮。陈李氏端着刚蒸好的粟米糕从灶房出来,见两人正忙着把豆浆往陶锅里倒,笑着喊:“先歇会儿,吃块糕垫垫!这糕里加了红糖,甜得很,莲儿你尝尝。” 李莲刚想推辞,就被陈大湖塞了块温热的粟米糕。糕体松软,咬一口满是枣泥的甜香,比她在家吃的糙麦饼好吃多了。“谢谢大湖哥,谢谢伯母。” 她小口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大湖自己也拿了块糕,见她嘴角沾了点东西,没多想就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温热柔软,两人又都顿住了。陈大湖赶紧收回手,假装去看陶锅里的豆浆:“快吃,等会儿还要滤豆渣,晚了赶不上给酒楼送豆腐。” 李莲低下头,把剩下的糕飞快塞进嘴里,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红糖的甜味都变得格外浓。她偷偷抬眼,见陈大湖正专注地看着豆浆,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硬朗,忍不住又红了耳尖。 滤豆渣的活计是陈大湖和李莲一起做的。陈大湖把纱布绷在木架上,李莲则小心翼翼地把豆浆倒进纱布里,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纱布上的豆渣细细的,李莲还不忘用木勺轻轻按压,把豆浆挤得干净些:“二嫂说,这些豆渣能蒸窝头,掺点野菜,孩子们爱吃。” “嗯,等会儿让我阿母蒸上。” 陈大湖把滤好的豆浆倒进陶锅,又往灶膛里添了些柴,“你去把昨天洗好的粗布拿过来,等会儿豆腐凝好,要包在布里压成型。” 李莲应了声,快步往厢房走。路过院门口时,正好看见田婶子拎着菜篮走过,田婶子笑着打趣:“莲儿,跟大湖干活呢?这孩子实诚,你跟着他,以后不受委屈。” 李莲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赶紧点点头,拎着粗布就往回跑。进了院,见陈大湖正往陶锅里撒石膏粉,于木两兄弟也起来一起做豆腐。 她没敢打扰,悄悄把粗布放在石桌上,站在旁边看着。 “过来帮我搅豆浆。” 陈大湖见她回来,递过一根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别停,直到豆浆开始凝。” 李莲接过木勺,按陈大湖说的,慢慢搅着豆浆。温热的豆浆在手里晃动,渐渐开始凝结成细小的豆花,像碎雪一样浮在水面。“大湖哥,你看,凝了!” 她惊喜地喊出声,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大湖凑过来一看,笑着点头:“成了,这就把布铺在木框里,等会儿压上石头,下午就能切豆腐了。” 他说着,伸手接过李莲手里的木勺,“你去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弄。” 李莲却没走,而是帮着把粗布铺在木框里:“我帮你铺布,你放豆花,这样快些。” 她的手指很巧,粗布铺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捋得服服帖帖,比陈大湖自己铺的还规整。 等把豆花倒进木框,压上石头,已经是巳时。陈大湖看李莲站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着调整石头的位置,又道:“你去厢房找我阿母,她昨天说要教你缝布兜,以后装豆腐用。” 李莲愣了愣,有些犹豫:“我…… 我缝得不好,怕缝坏了。” 她在家只缝过自己的旧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哪敢碰陈家要用来装豆腐的布兜。 “没事,我阿母有耐心,会教你。” 陈大湖推着她往厢房走,李莲这才点点头,跟着陈李氏进了厢房。 第78章 食堂闲话 另一边清风小区物业食堂刚掀开蒸汽罩,米香、面香就裹着暖气流满了整个屋子。于甜杏端着餐盘往角落走——搪瓷盘里卧着个金黄的煎蛋,半块杂粮馒头还冒着热气,碗里的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撒了几粒提前腌好的咸豇豆,这是她今天的早餐搭配。 刚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就看见王秀英、柳三娘和张十三围坐在一起,三张餐盘摆得紧凑,说话声混着汤匙碰撞碗沿的轻响飘过来。于甜杏笑着加快脚步,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你们三个倒凑得齐,我刚在打饭处还没见着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络?” 张十三正举着个肉包子往嘴里送,闻言赶紧把包子拿开,嘴角还沾着点油星子:“于姐,我们在聊各自的‘朝代’呢!听王经理她们就是说我们各自的朝代,就是这么叫的,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待的那些年月,都有正经的名号叫‘朝代’。”他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含着果仁的松鼠,含糊不清地补充,“就是可惜咱食堂没有大宋的炊饼,不然我高低得给你们尝尝正宗的东京城味道。” 于甜杏舀了勺小米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舒服得她眯了眯眼:“朝代?这说法倒新鲜。我只知道我们那时候叫‘大晋’,北边总闹匈奴,中原就没太平过。你们的朝代,和我们大晋不一样?” 张十三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肉包子也不香了,他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盘边缘,声音沉了下来:“于姐,我是大宋的子民,准确说,是南渡后的大宋。”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擦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我家原是东京汴梁的,我爹是汴河边上开粮铺的,那时候的东京城才叫热闹!州桥夜市从天黑开到天明,糖煎饼、馓子、卤鸭爪摆得满街都是,我娘常带我去吃曹婆婆家的肉饼,外酥里嫩,咬一口能流油。” 王秀英往他碗里拨了半块腌萝卜:“先吃口菜垫垫,看你说得眼眶都红了。”她自己也端起碗喝了口粥,瓷勺碰到碗底发出轻响,“甜杏,我之前跟你提过,我们全家是蒙古贵族的家仆,按朝代说那就是大元的子民。我爷爷那辈就在草原上跟着主家放牧,后来主家受了大汗的封,搬到了大都,我们家也跟着进了城。” 于甜杏哦了一声,想起上次王秀英给她缝的蒙古式小荷包,针脚里还带着点异域的纹样:“大都?是不是和我们洛阳城一样,有高大的城墙和热闹的集市?” “热闹是热闹,就是活得憋屈。”王秀英放下碗,手指攥紧了桌布的一角,指节都泛了白,“大都的城分了三六九等,那些草原上来的老爷住在内城,墙修得老高。我们汉人只能住在外头,土坯房漏风漏雨。我爹给主家管库房,有次少了一袋米,主家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他一顿,还说‘汉人贱命,打了也白打’。我哥去街上卖柴,不小心撞了个草原兵的马,被踹得躺了三天,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张十三听到这儿,眼泪“吧嗒”掉在了餐盘里,砸在煎蛋上晕开一小片油渍:“这样就是说我们大宋就是被这些草原人灭的国!靖康那年,金兵攻破了汴梁,把我们两位皇帝都掳走了,宫里的珍宝、百姓的粮食被抢得干干净净。我爹带着我们一路南逃,路上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我娘就是在逃亡路上没的,临死前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炊饼,让我给妹妹留着。” 他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南渡后我们在临安城落脚,原以为能安稳些,可金兵追着打,我妹妹嫁给了个当兵的,结果襄阳城破的时候,她男人战死了,她也投了江。现在才知道我们亡国了!我们汉人怎么就这么命苦?好好的江山,就这么被草原人占了,我们成了亡国奴啊!” 王秀英也红了眼眶,她拍了拍张十三的肩膀:“我懂你的感受。在大都,汉人是低一等的,连取名字都不能用正经的字,只能用数字。我爷爷叫王二,我爹叫王四,我哥叫王六,就因为我们是汉人。有年大旱,粮食欠收,官府只给蒙古人发救济粮,我们汉人只能去挖观音土,我邻居家的小娃,就是吃多了观音土死的。” 于甜杏听得心里发沉,她想起陈大江和她说的那些被匈奴掳走的汉人,想起冬天里饿死在路边的流民,手里的汤匙都有些握不稳:“原来你们也受了这么多苦。我们大晋也一样,匈奴人一来,就烧杀抢掠。” “你们别这么丧气啊!”一直没说话的柳三娘突然放下筷子,声音清亮得像敲锣,“我们汉人可没一直受欺负!我是大明的,我们太祖皇帝朱元璋,就是个放牛娃出身,硬生生把元兵给赶跑了,重新把汉人的江山夺了回来!” 张十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些不敢置信:“真的?我们大宋被灭了之后,还能再夺回来?” “那可不!”柳三娘拍着胸脯保证,“我可听过《英烈传》,说书先生说得清清楚楚。太祖皇帝定都南京后,就减税免租,让百姓安心种地。我们汉人比元朝的时候好过多了,街上的商铺又开起来了,孩子们也能去私塾读书了。” 于甜杏听得直点头,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些:“这样说来,不管受多少苦,总能熬出头的。我们大晋虽然乱,但坞堡里的人都齐心协力,匈奴人来了就一起守,粮食不够了就一起挖野菜、种粟米,从来没散过伙。” “说得好!”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79章 这就是咱的根啊! 几人抬头一看,只见陈振邦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显然是刚值完夜班。他把餐盘放在桌上,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我刚在那边就听你们聊了,亡国的苦、守家的难,这些我都懂——我是民国过来的,亲眼见过山河破碎的模样。” 陈振邦舀了勺粥慢慢咽下去,喉结滚动时,疤也跟着动了动:“你们说的草原兵、匈奴人再凶,也比不过我见过的洋鬼子和反动派。我老家在山东,那年鬼子进村,烧了全村的房子,我爹娘就是被他们用刺刀挑死的,我藏在草垛里,看着火从天亮烧到天黑。后来我参加了红军,就是想跟着队伍打鬼子、打反动派,让老百姓能安稳吃饭。”他指了指自己的疤,“这是长征出发前筹粮时,被反动派民团砍的,要不是老乡救我,早就喂了野狗。后来跟队伍走散了,我一路讨饭一路找,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没敢忘自己是红军。” 他放下勺子,手掌在桌沿重重一按,指节捏得发白:“你们说汉人命苦,我比你们更清楚。从鸦片战争开始,洋鬼子拿着洋枪洋炮闯进来,割地赔款;甲午年,小日本也敢骑到咱们头上;到了民国,鬼子占了大半个中国,多少人家破人亡,跟你们南逃、被匈奴追杀的苦,一模一样!可我这辈子最硬气的,就是没见过咱中国人真正服软!” 张十三抹着眼泪,声音发颤:“陈大哥,那时候你们那么苦,武器不如人,粮食也没有,咋还敢跟他们拼啊?我们南逃的时候,好多人都吓破胆了。” “因为咱骨子里就有股不服输的劲!”陈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食堂里不少人都转头看过来,他却浑然不觉,“长征路上,雪山上冻僵的弟兄,手里还攥着党证;过草地时,炊事员老周饿死了,怀里还护着给伤员留的半块青稞饼。这些我都见过!就像柳三娘说的明太祖赶跑元兵,你们坞堡人守着粮不让匈奴抢,咱中国人不管到啥时候,都敢跟灭咱国家、亡咱种族的人拼命!” 他指着桌上的小米粥,声音渐渐沉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看这粥,咱祖祖辈辈喝了几千年;这馒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洋鬼子能烧咱的房子,能抢咱的粮食,可烧不掉咱做饭的手艺,抢不走咱‘要活下去、要守着家’的念想!我跟队伍走散后,靠给人做馒头换口吃的,每次揉面就想起娘说的‘人是铁饭是钢,只要能做饭,就有盼头’——这就是咱的根啊!” 王秀英攥着衣角,眼泪掉在桌布上:“陈大哥,我懂了。我娘给主家干活时,偷偷教我缝汉人衣裳,说‘不能让咱的针线活断了’,原来这就是您说的根。” ”“就是这个理!”陈振邦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咱中华民族就像这馒头,越揉越劲道。匈奴来了,咱拼;金兵来了,咱拼;元兵来了,咱拼;洋鬼子、鬼子来了,咱照样跟他们拼命!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攥着拳头跟他们干!所以咱才能在东方站了几千年,从没真正倒下过!” 于甜杏想起守坞墙时,全村男女老少拿着锄头扁担跟匈奴拼命的模样,想起男人战死了,女人就顶上去填坞墙的缺口,眼泪也流了下来,却用力点头:“陈大哥说得对!那年匈奴攻破邻村,把人都杀了有些老人七十多岁,还抱着石头往城下砸,说‘死也不能让他们抢咱的粮’!这就是您说的,跟他们拼命!” 陈振邦看着几人通红的眼眶,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现在日子好了,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吃热粥,可咱不能忘了以前的苦。记住,不管到啥时候,谁敢来灭咱的国、亡咱的种,咱就跟他拼到底!这不是啥大道理,是咱中国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骨气!只要这骨气在,咱中华民族就永远屹立在东方,谁也打不垮!” 食堂里静了片刻,随即有人悄悄鼓掌,食堂张师傅,他也是个退伍老兵,红着眼眶朝陈振邦竖了竖大拇指。张十三擦干眼泪,把剩下的肉包子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王秀英端起粥碗,手不抖了,眼神里全是亮堂的光;柳三娘攥着拳头,仿佛已经握紧了锄头;于甜杏看着碗里的小米粥,忽然觉得这温热的滋味里,藏着的是几千年来中国人最硬的骨气。 陈振邦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起身时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郑重的军礼:“我得回去补觉了,下午还要干活。记住我的话,咱中国人的命,是拼出来的;咱的江山,是守出来的!谁敢忘我种族、灭我国家,就跟他血战到底!” 他走后,张十三放下筷子,对着几人抱了抱拳:“以后我再也不唉声叹气了!咱们能熬过来一次,就能熬过来百次!” 王经理和豆豆、宋慧坐在旁边也在吃早餐,王经理、豆豆和宋慧早就停下了筷子,手里的汤匙悬在碗沿,安安静静听着这边的动静。豆豆捧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圆脸上满是专注,小眉头还随着张十三的哭诉轻轻皱着,直到听见柳三娘说“把元兵赶跑了”,才悄悄松了口气,咬了口馒头露出点甜笑。宋慧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尖却没动,只是红着眼眶看着陈振邦——她做过陈振邦的背景调研,知道这位老兵长征失联后,靠着给人缝补、做零活辗转求生,却从没丢过那枚磨得发亮的红星徽章。 王经理舀起最后一勺小米粥,粥底沉着的咸豇豆吸足了米香,嚼在嘴里脆生生的,暖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口。她往陈振邦几人的方向瞥了眼,正好看见张十三抹着眼泪说要做炊饼,王秀英和柳三娘凑着热闹搭话,连一向沉稳的于甜杏都笑着点头,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每个人的发梢、餐盘上镀上层金辉,张十三的搪瓷盘反光,晃得人眼睛发亮,那光亮里,有劫后余生的踏实,有对日子的盼头,更有陈振邦说的“扎在土里的根”。 “你们慢吃,我要去写报告了。”王经理拿着自己的餐盘利落的走了。“这股子劲儿,真好。”宋慧轻轻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带着点鼻音,“之前做他们的文化融入报告,还担心张十三总陷在亡国的愁绪里,王秀英也总带着点自卑,现在看来,根本不用愁。” 王经理被逗笑了,揉了揉豆豆的头,拿起餐盘起身:“等他们做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你们慢吃,我先去写报告,把这股子生机也写进咱们的项目小结里。”她脚步轻快地往食堂门口走,搪瓷餐盘碰撞发出的轻响,混着身后张十三几人的笑声飘过来,和窗外越升越高的日头缠在一起,满是鲜活的劲儿。 第80章 开封菜 吃完早餐,于甜杏如常开始一天的清理工作,正蹲在 601 室门口用夹子夹起瓷砖缝里的碎纸屑。浅灰色工服的裤脚沾了点灰尘,她却顾不上拍。 “于姐!” 防盗门 “咔嗒” 一声轻响,汤宝仪拎着两个印着红白色图案的纸袋快步走出来,袋口飘出的油炸香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她把纸袋往于甜杏手里塞,指尖触到对方粗糙的掌心,又赶紧往回退了退,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测评记录本:“这些是开封菜新出的炸鸡和汉堡,我刚测评完,再放就凉透了,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于甜杏慌忙接住纸袋,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心里一紧。她低头看着袋上印的 “colonel Sanders” 头像,虽不认得,却觉得这 “老神仙” 模样的人透着亲切。再往袋里瞟,金黄的炸鸡块裹着细碎的 “雪花”(面包糠),被透明油纸裹得齐整;旁边的 “汉堡” 更新奇 —— 松软的面饼夹着厚墩墩的肉,还衬着翠绿的菜叶,模样很是稀罕。 “姑娘,这…… 这也太金贵了!” 于甜杏把纸袋往回推,“上次你给的蛋糕,给孩子们高兴得,哪能再要你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 汤宝仪噗嗤笑出声,伸手把纸袋又塞回去:“于姐,我叫汤宝仪,你喊我宝宝就行。我可不是特意给你送的 —— 我做美食测评的,定期测评这些新吃食,这些都是拆了封尝过一两口的,放久了就不脆了,给你才不算浪费。” 她掰了块炸鸡递到于甜杏嘴边,“你先尝,这是藤椒味的,外皮脆得能响,里面的肉嫩得流汁,比你上次吃的蛋糕还合孩子口味。” 于甜杏犹豫着张嘴,牙齿刚碰到炸鸡外皮,就听见 “咔嚓” 一声脆响,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散开。藤椒的麻意顺着舌尖漫到舌根,却不似西晋花椒那般冲喉,反而裹着股说不出的鲜香,比过年时炖的野兔肉还嫩。她赶紧嚼了两口咽下,胸口都暖了起来,忍不住问:“这‘炸’的法子真新奇!只是‘美食测评’是啥?难不成是像镇上酒楼的掌柜那样,尝菜定好坏?” “于姐你说得太对了!” 汤宝仪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汉堡,眼里闪着光,“我得把每种吃食的味道、口感都记下来 —— 比如这开封菜炸鸡,外皮有多脆、肉有多嫩、藤椒味浓不浓,再告诉别人值不值得买。就像这汉堡,我得写‘面包松软不噎人,肉饼多汁,生菜解腻,适合带回去给娃当正餐’,这就是测评啦。” 她指了指屋里的书桌,上面摊着笔记本和手机,“我还得把这些写下来,配上照片,让更多人知道开封菜新出的口味好不好。” “照片?” 于甜杏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手里的炸鸡都忘了咬,“是像画本子那样,把吃食画下来?可这炸鸡的脆劲、汉堡的软乎,再好的画匠也难画出来啊。” 她想起西晋坞堡里唯一会画画的私塾先生,画张族谱都要耗上三天,哪能像汤宝仪说的 “配照片” 那般轻巧。 汤宝仪赶紧点开手机里的炸鸡照片递过去:“于姐你不懂什么叫照片?你看!这就是照片,一按就能把东西的模样记下来,比画得还清楚,连面包糠的纹路都能看见。” 手机屏幕亮着,金黄的炸鸡在画面里格外鲜活,于甜杏凑过去一看,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 她以为里面真 “装着” 炸鸡,生怕碰坏了这 “奇珍”。 “姑娘,这物件竟能把吃食‘装’进去?莫不是说书先生说的‘乾坤袋’?” 于甜杏声音发颤。在西晋,只有王公贵族才藏着些能照见人影的铜镜,她这辈子见过最稀罕的,也不过是陈李氏陪嫁的银簪,哪见过这般能 “装” 下活物模样的物件。 汤宝仪赶紧收起手机,怕再吓着她,笑着解释:“什么?不是乾坤袋,就是个能记东西的机子,你别多想。于姐,你老家是多封闭。咱们不说这个啦,你快把炸鸡和汉堡放进保温袋,别凉了就不脆了。” 她从屋里拎出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袋,把纸袋装进去,“这个能保热,一起带回去,孩子们还能吃到热乎的。” 于甜杏接过保温袋,指尖摸着袋面的软绒,心里满是感激又不安:“宝宝姑娘,你总给我些好东西,我也没啥能报答的。我家做的豆腐还算细嫩,下次我给你带些?或是我阿母织的麻布,虽不如你穿的衣裳软,却结实耐用。” “于姐你太客气啦!” 汤宝仪摆了摆手,眼里满是真诚,“你把楼道扫得干干净净,我出门看着都舒心,再说这些开封菜的吃食,放着也是浪费,给你带回家,让孩子们尝尝鲜,我才高兴呢。下次我再测评什么好带的美食,我再给你留着。” 于甜杏还想再说些感谢的话,汤宝仪电话响了。她赶紧把保温袋塞进工具桶最底层,用粗布盖严实,又对着汤宝仪深深鞠了一躬:“那我就先谢过宝宝姑娘!以后你要是有要收拾的杂物、要擦的窗户,尽管喊我,我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汤宝仪笑着点点头,看着于甜杏扛着工具桶往楼上走,背影在阳光里格外踏实。于甜杏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叮嘱:“姑娘你快回屋吧,别晒着了!” 直到看见对方关上门,她才加快脚步清扫,手里的夹子挥得比往常更麻利 —— 心里满是盼头,等下午五点打包完食堂的红烧肉,就能把这热乎的开封菜炸鸡汉堡带回家,让孩子们也尝尝这 “测评过的好东西”。 傍晚五点,于甜杏准时到食堂打包晚餐。张师傅给她盛了满满一勺红烧肉,还多添了勺炒青菜:“于姐今天气色好,多带点肉回去给娃补补。” 她把晚餐盒放进工具桶,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保温袋,才往消毒间走。 淡蓝色的消毒雾气落下时,于甜杏想起汤宝仪说的 “开封菜测评”,忍不住小声念叨:“外皮脆、肉嫩、藤椒香,适合给四郎当点心……” 默念 “回家” 的瞬间,白光闪过,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映入眼帘,灶房飘来的野菜粥香混着晚风,让她脚步又快了几分。 “阿母!” 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刚要伸手摸工具桶,就被于甜杏按住:“慢些,阿母带了好东西,得叫上阿婆、二叔娘还有哥哥姐姐一起尝。” 陈李氏和赵小草凑过来,见于甜杏拎出保温袋,打开的瞬间,炸鸡的香气漫过整个院子,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 第81章 这味太冲了 陈长林刚咬下第一口炸鸡,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是吞了口滚烫的炭火。藤椒的麻意来得又急又猛,顺着舌尖窜到太阳穴,他 “哇” 地一声吐在手里,眼泪珠子 “啪嗒啪嗒” 掉在衣襟上,嘴里不停哈气:“阿母!麻!好麻!” 于甜杏慌忙放下手里的汉堡,伸手接过长林吐出来的鸡肉,又拿起粗瓷碗递到他嘴边:“快喝点井水,漱漱就不麻了。都怪阿母,忘了跟你说这肉里有‘麻椒’,你年纪小,受不住这个味。” 冰凉的井水滑过喉咙,陈长林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却还抽抽搭搭地揉着嘴巴:“阿母,这肉不好吃,比野兔肉还辣,我不要吃了。” 陈长地原本凑在旁边,看得眼馋,刚伸手要拿一块,见弟弟这模样,手瞬间缩了回去,小声问:“阿母,这肉真的很麻吗?是加了花椒?” 他去年帮五太爷家晒花椒,不小心蹭到眼睛,麻得哭了半宿,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于甜杏拿起一块炸鸡,轻轻咬了小口,藤椒的麻意依旧明显,只是她常年吃野菜、嚼粗粮,耐受度比孩子高些。她把鸡肉吐在碟子里,叹了口气:“是挺麻的,咱们坞堡的花椒是‘温麻’,这个是‘烈麻’,孩子们确实受不住。都怪我,刚才尝的时候光顾着觉得鲜,忘了孩子们的口味。” 陈李氏也凑过来尝了尝,刚嚼两下就皱紧眉头,赶紧用井水漱口:“这味太冲了!也就你们年轻人能扛得住。” 她看着石桌上摆得整齐的炸鸡,又看了看孩子们怯生生的模样,心里满是可惜,“这么好的肉,要是没放这‘麻椒’,孩子们肯定爱吃。” 赵小草蹲在旁边,看着陈长林还在揉嘴巴,赶紧从灶房端来一碗温水,里面泡了点甘草 —— 这是陈李氏平时治 “吃麻了嘴” 的法子。“长林,喝点甘草水,能缓过来。” 她又拿起一个汉堡,小心翼翼地掀开面包,把里面的肉饼撕成小块,去掉裹着藤椒的外皮,“咱们把这肉外面的‘麻皮’剥了,只吃里面的嫩肉,说不定就不麻了。” 于甜杏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汉堡,学着赵小草的样子剥肉饼:“对!这‘麻味’肯定在外面的皮上,咱们把皮剥了,只吃里面的肉,孩子们就能吃了。” 她指尖捏着金黄的外皮,一点点撕下来,露出里面嫩白的鸡肉,还带着晶莹的肉汁。陈香荷也凑过来帮忙,小姑娘手巧,剥得又快又干净,不一会儿就剥出一小碟纯肉。 陈长林喝了半碗甘草水,嘴巴不麻了,看到碟子里的纯肉,又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阿母,这个真的不麻了吗?我再尝一点点,要是还麻,我就不吃了。” 于甜杏拿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小口嚼了嚼,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阿母!不麻了!这个好吃!肉还香!” 有了长林打头,陈长地也壮着胆子拿起一块纯肉,嚼了两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阿母,真的不麻了!这肉好嫩,比咱们炖的野兔肉还嫩,咬一口能流出汁来!” 陈香兰和陈香荷也拿起纯肉,小口吃着,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显然也被这鲜嫩的口感惊到了。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拿起一个汉堡,把里面的生菜挑出来,又剥掉肉饼的外皮,只留着软乎乎的面包和纯肉:“这样吃正好,面包软,肉嫩,孩子们吃着也不费牙。” 她把改好的汉堡递给陈长林,小家伙一手抓着汉堡,一手拿着纯肉,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满是满足。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拿起剩下的炸鸡,把外皮一块块剥下来,放在一个碟子里 —— 这些带麻味的外皮,她和赵小草、陈大湖能吃,不算浪费;剥出来的纯肉则分给孩子们,再配上松软的面包,正好当一顿像样的晚饭。 “阿婆,这个‘软饼’也好吃!” 陈香兰咬了口汉堡面包,眼睛弯成了月牙,“比咱们蒸的粟米糕还软,不用嚼就能咽下去,我能再吃一块吗?” 于甜杏笑着点头,又递了个面包给她:“慢些吃,还有很多,管够。” 陈大湖他们从镇上回来时,正看到孩子们围着石桌,吃得满嘴流油。陈大湖放下手里的锄头,凑过来一看,见碟子里摆着剥好的鸡肉,还有松软的面包,好奇地问:“阿嫂,这是啥吃食?闻着这么香,孩子们吃得这么开心。” 于甜杏拿起一块纯肉递给他:“这是‘开封菜’的鸡肉,里面放了‘麻椒’,孩子们受不住,我们把外皮剥了,只吃里面的肉。你尝尝,比咱们炖的鸡肉还嫩。” 陈大湖接过肉,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这肉做得真嫩,比咱们过年时炖的羊肉还鲜!要是没放那‘麻椒’,孩子们肯定能吃好多。” 于木也拿起一块纯肉,小口吃着,脸上满是惊喜:“这做法真新奇!咱们西晋人做肉,不是炖就是煮,哪见过这么嫩的‘炸肉’?要是能学会这法子,以后咱们在家也能做给孩子们吃。” 于甜杏想起汤宝仪说的 “开封菜测评”,心里暗暗记下:下次见到宝宝姑娘,一定要问问这 “炸肉” 的法子,要是能去掉 “麻椒”,只做 “原味炸肉”,孩子们肯定爱吃。她看着全家人围在石桌旁,剥鸡肉的剥鸡肉,吃面包的吃面包,连陈李氏都拿着一块纯肉,慢慢嚼着,脸上满是欣慰,心里满是暖意。 夜色渐深,孩子们都睡熟了,嘴角还沾着鸡肉的油光。于甜杏收拾着石桌,把剩下的炸鸡外皮和汉堡面包放进陶盆里 —— 外皮明天可以炒着吃,面包可以当早饭,一点都不浪费。她摸了摸怀里的工牌,想着明日还要去 6 栋清扫,或许还能再跟汤宝仪问问 “原味炸肉” 的做法,心里满是盼头。 在这乱世里,能让孩子们尝到来自未来的美味,能遇到汤宝仪这样的好心人,已是天大的福气。哪怕这美味带着孩子们受不住的 “麻味”,只要一家人齐心,总能想出办法 “改造” 成适合孩子们的口味,就像他们在乱世里挣扎求生一样,总能在艰难里找出一条活路,让日子慢慢好起来。 第82章 月底发工资(一) 七月底的清风小区,梧桐树叶长得愈发浓密,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晃得人眼晕。于甜杏刚清扫完 8 栋的楼梯间,正弯腰整理工具桶 —— 塑料扫把的鬃毛沾了些枯叶,她细心地用手捋顺,夹子的弹簧有些松,也随手掰了掰调整好。就在这时,江豆豆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个黑亮的 “小方盒”(平板电脑),脸上的笑意比头顶的日头还暖。 “于姐!快喊上春桃姐她们,有好消息!” 江豆豆走到近前,“这个月的工资发啦!每人 200 元,都打到你们工牌里了!小卖部新到了好多实用的东西,米面、农具、还很多,快去挑挑!” “200 元?” 于甜杏手里的夹子 “啪嗒” 掉在地上,金属夹片磕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 每月预发 50 元,就能给家里带回去精米、面粉、盐这些好东西,200 元在她眼里,简直是能让全家吃够两个月干饭的 “巨款”。她慌忙捡起夹子,往保洁休息室跑,粗糙的鞋底在瓷砖上踩出 “噔噔” 的节奏,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浅灰色工服的领口,却顾不上擦。 休息室里,柳三娘正蹲在墙角,把捡来的空水瓶按大小码成摞 —— 攒够一捆能换块肥皂,见于甜杏风风火火闯进来,头发都跑乱了,柳三娘手里的空水瓶 “哗啦” 倒了一地,却顾不上捡,抬头就问:“咋了这是?莫不是捡着金元宝了?” “发工资!200 元!” 于甜杏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豆豆说工牌里都打上了,小卖部新到了很多东西,等春桃姐她们回来,咱们赶紧去!” 这话刚落,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刘春桃拍着工服回来,王秀英、张翠兰、苏阿妹也跟在后面。刘春桃刚要抱怨天热,听见 “200 元” 三个字,嗓门瞬间拔高:“啥?200 元?我的娘哎,这能买多少米啊!” 王秀英眼圈一下子红了 —— 她在元朝给地主当佣人,一年到头也挣不上这么多 “工钱”;张翠兰和苏阿妹也激动得互相拽着胳膊,嘴里不停念叨着 “太好了”。 六人顾不上歇口气,各自确定自己的工牌 —— 工牌上还沾着上次清扫时蹭的灰,却被她们攥得紧紧的。踩着满院的热气往小卖部奔,刘春桃走得最快,粗布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嘴里还不停盘算:“我要给妞妞买牛奶,还要给我阿耶阿母买钙片,电视里都说了,喝牛奶长个子,吃钙片治腿疼!” 小卖部门口的遮阳棚下,宋慧正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见六人跑来,赶紧掀开玻璃门:“各位姐姐可算来了!新到的货都摆前面了,空调也开着,快进来凉快凉快!” 门一推开,凉丝丝的风裹着米面的清香扑出来,六人下意识地往门口缩了缩 —— 在西晋哪见过这般 “冬暖夏凉” 的屋子,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货架上的东西更是看得她们眼睛发直:左边码着垒得齐整的精米白面,袋口印着 “东北珍珠米”“高筋小麦粉” 的字样;中间货架摆着油壶、盐袋,还有装在透明罐里的八角、桂皮,旁边还立着几罐奶粉,罐身上画着胖乎乎的娃娃;右边货架上立着锃亮的锄头、镰刀,最上层还摆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写着 “太阳能电灯”“手电筒”;最里面的生活区货架上,肥皂、洗衣粉摆得整齐,还有铁锅、本子、笔,甚至连刘春桃念叨的钙片都有。 “宋组长!我要这个奶粉!还有钙片!” 刘春桃第一个冲到生活区货架前,伸手就去够奶粉罐,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我家妞妞今年八岁,比同龄孩子矮半截,电视里说喝牛奶能长个子,我得给她好好补补!还有我阿耶阿母,时不时就腿酸腿疼,电视里说吃钙片管用,我记了好久了!” 宋慧笑着拿起一罐奶粉,指着上面的字:“春桃姐,这是全脂奶粉,这个保存时间长,每天用烧开的温水泡着喝,员工价 35 元一罐,能冲好多回;钙片是中老年款的,一盒 32 元,里面有 60 片,一天吃两片,能吃一个月。” 她又拿起扫码枪扫了扫刘春桃的工牌,“我先帮你记着,等下一起算。” 刘春桃连连点头,又盯着货架上的肥皂:“再给我来三块肥皂!妞妞衣裳总沾着泥,用皂角搓半天也洗不干净,这肥皂闻着就香,肯定好用!” 于甜杏凑到太阳能用品区,手指轻轻碰了碰太阳能电灯 —— 灯罩是透明的,下面连着个黑色的板子,她之前在小区草坪上见过,晚上亮起来比西晋的油灯亮十倍。“宋组长,这个太阳能电灯咋卖?还有这个手电筒,我家坞堡晚上黑得很,有了这个,磨豆腐不用抹黑,晚上就不用摸黑走路了。” “太阳能电灯15 元一个,不用烧油不用点蜡,晒一天能亮一整晚;手电筒 10 元一个,这个也是太阳能的。” 宋慧拿起一个手电筒,按了下开关,光柱瞬间射在墙上,亮得晃眼。于甜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凑上前,眼睛里满是惊奇:“太神奇了!比咱们坞堡的火把亮多了!我要两个电灯、一个手电筒。” 她又转向奶粉区,想起陈李氏总说眼睛干,看不清针线:“宋组长,有没有对老年人眼睛好的东西?我阿母年纪大了,做针线总眯着眼。” “有!” 宋慧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维生素 A 软胶囊,“这个对眼睛好,25 元一瓶,每天吃一粒,能缓解眼睛干。再搭配着奶粉一起吃,营养更全。” 于甜杏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那再给我来一罐奶粉、一瓶维生素 A。” 柳三娘没往生活区凑,径直走到药品区,指尖在货架上轻轻划着 —— 她心里惦记着明朝那些受伤的戚家军兄弟,上次带回去的碘伏不够用,这次得多买些。“宋组长,有没有对外伤好的药?比如上次那个碘伏,还有能止血的药膏。” 宋慧拿起一瓶碘伏和一管红霉素软膏:“碘伏 1 元一瓶,这个红霉素软膏 5 元一管,擦伤、化脓都能用,比单纯用草药好得快。” 柳三娘赶紧点头:“给我来 10 瓶碘伏、5 管红霉素软膏!再要一个太阳能手电筒。” 她又走到农具区,掂了掂一把镰刀:“这个镰刀也给我来一把,家里的镰刀都锈了,割草不方便。” 王秀英则盯着货架上的铁锅,眼睛都挪不开了 —— 她在元朝用的铁锅漏了个洞,只能用陶锅做饭,煮个粥都要煮半天。“宋组长,这铁锅咋卖?我家那陶锅总漏,有了这个,做饭也快些。” 第83章 月底发工资(二) “这是铸铁铁锅,30 元一口,耐用得很,烧菜也香。” 宋慧拿起一口铁锅,递给王秀英,“你试试,不重,女人也能拎得动。” 王秀英接过铁锅,锅底还带着温热,摸起来光滑得很,心里满是欢喜:“那我要一口铁锅!再要些那个能写字的本子和笔,我家娃总说想学认字,之前见物业的人用这个在纸上画,我也想给娃买些,让他学学。” 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 —— 于甜杏想起陈长田总盯着小区幼儿园孩子的课本看,还会用木炭在地上画道道;刘春桃想起妞妞说 “想认得自己的名字”;柳三娘也想起家里的小子总在地上画记账的符号。刘春桃赶紧凑过来:“宋组长,我也要本子和笔!给妞妞买些,让她跟着学写字!” 于甜杏也点头,比划着家里孩子的数量:“我要好多本子和笔,我家有五个孩子,都能学。” 柳三娘、张翠兰、苏阿妹也纷纷要本子和笔,宋慧笑着拿出一摞练习本和铅笔:“本子 5 毛钱一本,铅笔 5 毛钱一支,想要多少都有。” 她怕她们听不懂,又补充:“一个本子能换一小把盐,一支笔能换半块肥皂。” 张翠兰和苏阿妹还在挑选。张翠兰走到米面区,拿起一袋精米:“宋组长,给我来 20 斤精米、15 斤白面,再要 5 斤大豆 —— 家里做豆腐总缺好豆子,这大豆看着就瓷实。” 苏阿妹则走到调料区,拿了一包八角、一包桂皮:“炖肉的时候放两颗,娃们肯定爱吃。再要两包酵母粉,发面快,蒸馒头也方便。” 六人各自认真挑选起来。刘春桃给妞妞选了十本本子、五支笔,恨不得让女儿立刻就能学会所有字,还反复翻看本子,确认纸页厚实不会轻易撕破;于甜杏按每个孩子两本本子、一支笔的量,仔细数了十本本子、五支笔,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粗布兜,生怕折了纸角、断了笔芯;柳三娘给家里小子选了八本本子、四支笔,还特意多拿了一块橡皮,宋慧说写错了能擦掉重写,比用木炭在地上画方便多了;张翠兰和苏阿妹也各按家里孩子数量挑选,指尖捏着崭新的铅笔,眼里满是对孩子的期许。 宋慧麻利地拿起扫码枪,挨个给六人扫码记账,声音清亮:“春桃姐,奶粉 35 元、钙片 32 元、肥皂 3 块 6 元、本子 10 本 5 元、铅笔 5 支 2.5 元,一共 79.5 元,工牌里还剩不少呢!” 刘春桃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听不懂具体数字,却知道 “还剩不少” 是好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剩下的留着下次给妞妞买糖果,让她也尝尝甜的,以前总羡慕镇上大户人家的孩子,现在咱们妞妞也能喝上奶、学写字了。” 轮到王秀英时,宋慧扫完工牌报数:“秀英姐,铁锅 30 元、本子 8 本 4 元、铅笔 4 支 2 元、橡皮 1 块 1 元,一共 37 元,剩下的钱够你下次再买些调料。” 王秀英捧着铁锅,心里满是踏实,连连道谢:“够了够了,这些就够娃用一阵子了,谢谢你宋组长。” 于甜杏的账算完,宋慧笑着说:“于姐,太阳能电灯两个 30 元、手电筒一个 10 元、奶粉一罐 35 元、维生素 A 一瓶 25 元、本子 10 本 5 元、铅笔 5 支 2.5 元,一共 107.5 元,工牌里还剩 92.5 元,能留着下次买别的。” 于甜杏心里一松,她还怕换完这些东西就没 “钱” 了,没想到还能剩下这么多,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剩下的先存着,以后再给娃们买些布料做新衣裳。” 柳三娘、张翠兰、苏阿妹的账目也陆续算完,每个人都买得满满当当,却都留了些余额,心里满是欢喜。柳三娘买了碘伏 10 瓶、红霉素软膏 5 管、手电筒一个、镰刀一把、本子 8 本、铅笔 4 支,一共花了 64 元;张翠兰买了 20 斤精米、15 斤白面、5 斤大豆、八角桂皮各一包、本子 6 本、铅笔 3 支,花了 88 元;苏阿妹买了 25 斤精米、15 斤白面、3 包盐、两包酵母粉、本子 5 本、铅笔 3 支,花了 76 元。 六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往回走,袋子勒得手指发疼,却没人舍得换手。刘春桃的袋子里装着奶粉和钙片,走两步就忍不住摸一摸;柳三娘的袋子里装着药品和手电筒,抱得紧紧的;于甜杏的太阳能电灯被她揣在怀里,生怕被太阳晒坏了。路过 5 栋时,正好碰见江豆豆,她笑着问:“买这么多?都用得上吧?” “用得上!太用得上了!” 刘春桃笑得眼角都皱了,“我家妞妞能喝上牛奶,家中老人能吃钙片,娃们还能学写字,这 200 元花得值!” 回到保洁休息室,六人各自找地方整理东西。休息室里摆着四张铁架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她们捡来的空水瓶和废纸板,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米面的清香。 于甜杏把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上,用粗布盖好,怕落灰;奶粉和维生素 A 放进贴身的衣兜,紧紧攥着,怕受潮变质;本子和笔则按人数分好,整齐地摆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想着回去就能给每个孩子都分一份,让他们也能像小区里的孩子一样,在纸上写字画画,心里满是期待。 刘春桃把奶粉罐抱在怀里,反复摩挲着罐身的图案,嘴里还念叨:“妞妞要是知道有奶喝、有本子笔学写字,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以前总觉得亏欠她,现在能给她补补,也能让她学些东西,总算安心了些。” 她又把钙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时不时摸一下,仿佛那不是钙片,而是能治好爹娘腿疼的仙丹。 王秀英则把铁锅放在床底下,用木板挡着,生怕被人碰到,又拿起本子和笔,轻轻翻开本子,纸页洁白光滑,比她见过的最好的麻纸还细腻,忍不住用指尖在上面轻轻划了划,心里满是新奇:“这纸真好,娃写起来肯定舒服,不用再用树枝在地上划了。” 柳三娘把药品分类放好,碘伏和红霉素软膏分开装在两个布包里,又把镰刀和手电筒放在旁边,心里想着:这些药能给兄弟们治外伤,手电筒晚上周郎起夜也方便,本子笔能让娃学写字,以后就不用在地上画道道记账了,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张翠兰和苏阿妹则把米面倒进带来的粗布袋,扎紧袋口,生怕漏了一粒米。张翠兰把大豆分成两份,一份留着下次做豆腐,一份装在小布包里,想着回去让丈夫试试,用这东北大豆做的豆腐是不是更细嫩;苏阿妹则把酵母粉小心地放进衣兜,心里盘算着回去就蒸馒头,让家人尝尝软乎乎的白面馒头,不用再吃硬邦邦的麦饼。 傍晚五点,到了打包晚餐的时间,六人拎着各自的购物袋,一起往食堂走去。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她们的身影,长长的,带着满满的踏实与期盼。 食堂里飘着肉和青菜的香味,张师傅见她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各位姐姐发工资了吧?今天多盛点肉,给你们补补!” 说着,给每个人的餐盒里都舀了满满一勺肉,还多添了勺炒青菜。 于甜杏接过餐盒,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兜传来,心里暖烘烘的。她看着身边的姐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手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装的不仅是米面、药品、纸笔,更是对家人的牵挂与对美好生活的盼头。 吃完饭,六人回到休息室,各自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消毒间换衣服。于甜杏摸了摸怀里的工牌,宋慧说里面还剩 92.5 元,心里满是盼头。下个月发工资,要给孩子们买些实用的,再买些糖果让他们尝尝,还要给陈李氏买些滋补的东西,让她好好补补身体。 跨时空的工资,买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却是乱世里最实在的安稳。太阳能电灯能照亮坞堡的黑夜,奶粉能滋养孩子们的身体,本子和笔承载着对未来的希望,铁锅能煮出热乎的饭菜。这些来自 2025 年的寻常好物,在她们眼里,都是能让家人过得更好的宝贝。 清风小区的小卖部,成了她们最坚实的后盾。在这里,她们用汗水换来的工资,能换成家人需要的一切,能让孩子们吃饱穿暖、有书可读。这份跨时空的善意与安稳,像一束光,照亮了她们艰难的求生路,也让她们坚信,只要好好做工、好好生活,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 第84章 太阳能 陈氏坞堡的土坯墙在暮色里泛着青灰,陈家的小院更是简陋得一目了然 —— 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根处爬着几株蔫巴巴的野菜;院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石桌,几条粗糙的木凳歪歪扭扭地摆着;西厢房是夯土垒的,屋顶铺着稀疏的茅草,风一吹就 “沙沙” 作响;灶房里,一口豁口的陶锅挂在三脚架上,旁边堆着半筐粟米和一小捆柴火,除此之外,再无像样的物件。 陈李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枯瘦的手指在灰灰菜里翻拣,把发黄的老叶掐掉,扔进旁边的竹篮。赵小草蹲在她身边,帮着递柴火,陈香荷、陈香兰则在院角翻找能喂鸡的草籽,几个孩子的短褐都打了好几块补丁,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细瘦的小腿。于木两兄弟今天带东西回于家村。 “阿婆,阿母咋还不回来?” 陈长林攥着根木棍,在地上画圈圈,小脸上满是期盼。 陈李氏抬头望了望坞堡入口的方向,眉头轻轻皱起:“快了,你阿母说今天会带‘稀罕东西’,定是耽搁了。” 话虽这么说,她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些 —— 自从于甜杏开始 “外出做工”,家里才算告别了顿顿野菜粥的日子,每天能吃上白米、还能尝到肉,可这 “稀罕东西”,她实在猜不透是什么。 “阿婆,阿母说的稀罕东西会不会是肉?” 陈长林攥着木棍在地上画圈,小脸上满是期待,上次于甜杏带的蛋糕,他舔着嘴唇记了好几天。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于甜杏从屋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兜,布兜被塞得满满当当,边角还露着些从没见过的物件。陈长林眼睛一亮,扔下木棍就冲了过去:“阿母!你回来啦!” 陈大湖、陈长田也赶紧迎上去,一左一右接过布兜,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站稳:“阿嫂,这里面装的啥?这么沉!” 于甜杏抹了把额角的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都是好东西,快放石桌上,让大家开开眼!” 众人簇拥着把布兜放在石桌上,陈李氏凑上前,看着布兜里露出来的陌生物件,眼神里满是好奇。这布兜是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回收回来的旧帆布改的,比家里的粗麻布结实,此刻鼓鼓囊囊地堆在简陋的石桌上,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于甜杏先从布兜角落掏出两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外壳是她不认识的材质,冰凉光滑,上面还连着块黑色的板子,看着像块小石板。“这叫太阳能电灯,不用添油,不用点蜡,晒一天太阳,就能亮一整晚!” 于甜杏说着,把其中一个盒子放在石桌中央,指着黑色的板子,“这面要朝着太阳晒,才能攒住‘光’。” 陈李氏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电灯,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缩回手,眼里满是疑惑:“这玩意儿能亮?没火没油的,咋亮啊?这种物件,莫不是你被人骗了?” 在她的认知里,照明全靠油灯和火把,油灯要省着油,往往只点一小盏,昏昏暗暗的;火把烟大还费柴,只有走夜路时才舍得用,她从没见过不用火就能亮的东西。 赵小草也跟着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敢上前:“阿嫂,这东西看着怪金贵的,别是中看不中用吧?咱们家这条件,可经不起糟蹋。” 于甜杏没多解释,只是笑着按下电灯侧面的小按钮。“啪” 的一声轻响,暖黄的灯光瞬间从透明灯罩里洒出来,像一轮小太阳,把石桌周围照得亮堂堂的,连地上的草屑、石桌的裂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娘哎!亮了!真亮了!” 陈李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这…… 这简直是神仙赐的物件!比王家的琉璃灯还亮!” 她这辈子,只在洛阳王府当丫头时,见过一次琉璃灯,那光亮远不如眼前这 “电灯”,却已是她见过最亮的东西。 陈长林、陈长山几个孩子 “哇” 地一声围了上来,伸手想去摸灯光,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温热的空气,吓得赶紧缩回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小脸上满是惊奇。“阿母,这光咋摸不着啊?” 陈长山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比火把亮多了,还不冒烟!” 于甜杏笑着把电灯往院子中间挪了挪,灯光范围更大了,连院角茅草屋顶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太阳能的好处,干净又亮堂,以后咱们磨豆腐再也不用摸黑,你阿婆做针线也不用眯着眼了。” 她又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长筒状的物件,比手腕粗些,顶端是透明的:“这叫太阳能手电筒,跟电灯是一个道理,晒了太阳就能亮,揣在怀里,走夜路也不怕了。” 说着,她按了下开关,一道细长的光柱射了出去,直直打在院墙上,映出一个明亮的光斑,比弓箭射得还远。 陈大湖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拿手电筒,又怕弄坏了,手指在半空停了半天:“大嫂,这玩意儿能照多远?每次清晨去镇上卖豆腐,起早摸黑的,有了这,就不用怕摔沟里了。” 他想起上次被流民抢钱的事,心里还发怵,这手电筒看着,说不定还能防身。 于甜杏笑着把手电筒递给她:“你试试,能照挺远的,遇到危险,晃他们的眼,咱们就能趁机跑。” 陈大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电筒,手指都有些发颤,按了下开关,光柱瞬间扫过坞堡的土坯墙,连墙上的泥痕都看得明明白白,他忍不住来回晃着,嘴里不停念叨:“神奇!太神奇了!这比火把好用一百倍!以后去镇上,再也不用摸黑赶路了!” 陈长田凑在电灯旁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外壳,眼神里满是向往:“阿母,这电灯晒一天,真能亮一整晚?那咱们晚上就能在院子里学写字了?” 他总盼着能有足够的光亮,好好琢磨那些带插图的课本,可家里的油灯只敢点一小盏,昏得根本看不清字迹。 第85章 乳白色的奶液 “当然能!” 于甜杏点头,又从布兜里掏出几罐奶粉、一瓶维生素 A,还有一堆本子和笔,“这是奶粉,冲了喝能补身体,给长林、香兰他们喝;这是维生素 A,阿母你每天吃一粒,对眼睛好;这些是本子和笔,每个孩子两本本子、一支笔,以后咱们陈家的娃,也能学写字、认账本!” 陈李氏拿起维生素 A 的瓶子,摸了摸方方正正的盒子,又看了看奶粉罐上画的胖娃娃,眼里满是疑惑:“这就是能治眼睛的?不用熬煮,吃一粒就行?还有这罐罐,里面装的是啥?看着像奶,却比奶金贵多了吧?” 在西晋,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偶尔喝到羊奶,寻常百姓家,连粟米都省着吃,哪见过这般装在罐子里的 “奶”。 于甜杏拧开奶粉罐,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飘了出来,瞬间盖过了野菜和泥土的气息。“这是奶粉,用温水冲开就能喝,营养得很,孩子们喝了能长个子。” 她舀了两勺奶粉放进粗瓷碗,冲了温水,搅拌均匀,乳白色的奶液冒着热气,香得让人直咽口水。孩子们凑过来,小鼻子不停抽动,却懂事地没出声。 陈长林凑上前,小鼻子不停抽动,伸手就要去够碗:“阿母,我要喝!闻着好香!” 于甜杏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慢些喝,别烫着。” 乳白色的奶液冒着热气,陈长林抿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阿母,比蜂蜜还甜!” 他小口喝着,生怕浪费,嘴角沾着奶渍也顾不上擦。 陈香荷、陈香兰看着眼馋,也纷纷伸手要喝,于甜杏笑着给她们每人冲了一碗,院子里顿时响起孩子们满足的咂嘴声。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喝得香甜,又看了看亮堂堂的电灯,眼眶微微发红:“甜杏,这些很贵重吧?不要老想着我们,你还要在外面做工,我们只要能有粮食吃就是好日子了。” 她知道,家里这简陋的条件,能吃上白米已是不易,这些 “神仙物件”,定是于甜杏拼了力气才换来的。 “不贵,只要你们过得好,再辛苦我都觉得值。” 于甜杏摇摇头,又从布兜里掏出一把锃亮的镰刀、一口铸铁铁锅,“这镰刀比咱们家的锈镰刀锋利多了,割草、砍柴都快;这铁锅是铸铁打的,烧菜香还不容易糊底,以后做饭也方便。” 家里原本的镰刀早就锈得不成样子,割草要费半天劲;做饭用的陶锅豁了口,煮菜总漏汤,这两件东西,正是家里急需的。陈大湖拿起镰刀,在石头上轻轻划了一下,立刻出现一道清晰的划痕,忍不住赞道:“这镰刀真锋利!明天我去割草,肯定能多割些,够家里烧好几天了!” 赵小草已经拎着铁锅进了灶房,她摸了摸光滑的锅底,笑着说:“阿嫂,这锅真好!比咱们家的破陶锅好用多了,以后炖豆腐、煮菜,再也不用担心漏了。” 于甜杏看着众人惊奇又欢喜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把太阳能电灯的黑色板子对准西边还没落下的太阳,又叮嘱陈长田:“这电灯要每天晒着,才能攒够光亮,以后就交给你负责,每天早上搬出去晒,晚上搬进来,别让雨水淋着。” 陈长田重重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电灯,生怕它突然不亮了:“阿母放心,我一定看好它!以后晚上,咱们就能在院子里学写字了!” 晚饭时,石桌上摆得格外丰盛:白米饭颗粒饱满,红烧肉油光锃亮,炒青菜翠绿爽口,还有几碗冒着热气的奶粉。太阳能电灯被放在院子中间,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小院,连石桌上的米粒、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都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借着微弱的油灯,凑得近近的才能看清饭菜。 陈李氏夹了块红烧肉,又喝了口奶粉,心里满是感慨:“活了一辈子,没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有白米饭吃,有肉吃,还有这么亮的灯,这都是托了甜杏的福啊。” 她看着院里简陋的陈设,再看看这亮堂堂的电灯,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赵小草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阿嫂带回来的这电灯,真是救了大急。以前晚上磨豆腐,油灯暗得很,老是放石膏拿不准量,现在有了这灯,亮堂堂的,再也不用担心了。” 陈大湖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电灯,笑着说:“以后去镇上卖豆腐,咱们带上手电筒,起早贪黑也不怕了。遇到流民,还能用手电筒晃他们的眼,再也不用像上次那样被抢了。” 于甜杏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家里依旧简陋,土坯墙、茅草顶没变,可这些来自 2025 年的寻常好物,在她们这里不仅是改善生活的工具,更是照亮希望的光。太阳能电灯驱散了小院的黑暗,也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惶恐;奶粉滋养着孩子们的身体,本子和笔承载着对知识的渴望。 孩子们捧着奶粉碗,小口喝着,时不时抬头看看电灯,眼里满是新奇。陈长田拿出新本子和笔,借着灯光,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起字来,虽然笔画稚嫩,却写得格外认真。陈香荷、陈香兰也跟着在本子上画道道,简陋的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都透着甜丝丝的味道。 夜色渐深,坞堡里的其他人家早就熄灯睡了,于甜杏把太阳能电灯搬到西厢房,用粗布盖好,又把手电筒、药品、农具都塞进木箱最底层,再铺上旧衣裳遮掩。 第86章 秘密场景 陈氏坞堡的夜,静得能听见草虫的低鸣。土坯墙隔绝了外界的微光,唯有陈家西厢房的窗棂,偶尔泄出一缕暖黄,又被于甜杏赶紧用草帘挡严 —— 这是全家心照不宣的秘密,那盏不用油、不冒烟的 “神灯”,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阿母,灯能开了吗?” 陈长地压着嗓子,指尖攥着新本子,眼里满是期待。自于甜杏带回这 “太阳能电灯”,每天戌时过后,全家就会关上院门,拉严窗帘,在这方寸小院里,独享这份跨越时空的光亮。 于甜杏刚从清风小区回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木箱里搬出方方正正的电灯,白天陈长田隐蔽的晒一天了。按下侧面的小按钮。“啪” 的一声轻响,暖黄的光瞬间漫开,像揉碎的月光,把石桌、织布机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土墙上的细纹都无所遁形。 陈李氏吓得往回缩了缩手,枯瘦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淡光:“这物件真是邪乎,没火没油,竟能亮成这样。” 她这辈子只在洛阳王府见过琉璃灯,昏昏暗暗的还要费油,哪比得上这灯,亮得干净又温和,连织布机上的经纬线都看得明明白白。 赵小草和李莲赶紧围到石桌旁,借着光分拣白天收的豆子。以前夜里干活,要么摸黑摸索,要么点一盏小油灯,熏得眼睛疼,还总挑不干净杂质。现在灯光充足,豆子里的碎石、枯叶一眼就能挑出,两人手脚麻利了不少,嘴里还小声念叨:“这灯真是救急,以后磨豆腐再也不用怕放错石膏量了。” 孩子们更是雀跃,却不敢大声喧哗。陈长田捧着本子和铅笔,在石桌上轻轻一划,一道乌黑的痕迹立刻显现,比木炭画得更顺滑,也更清晰。他忍不住低头嗅了嗅,没有墨汁的腥味,只有淡淡的木头香,小声惊叹:“这‘笔’不用蘸墨,竟能写字!” 陈香荷捧着自己的本子,小心翼翼地画起院子里的石榴树。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翠绿的叶子、鲜红的花,在灯光下栩栩如生,比用树枝在地上画得好看百倍。她画完,赶紧捂住本子,生怕被外面路过的人瞥见。 陈长林最是好奇,伸出小手想摸灯光,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温热的空气,吓得赶紧缩回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小嘴里嘟囔:“光摸不着,却这么亮,阿母,这是神仙赐的吧?” 于甜杏笑着把他拉到身边,教他握笔:“这叫光,和白天太阳发出的一样。” 她又叮嘱陈长田:“明天一早,记得把灯搬到院角最偏的地方晒太阳,用柴堆挡着,别让街坊看见。晚上用完,一定要藏回木箱,铺上旧衣裳盖住。” 陈长田重重点头,把铅笔小心翼翼地夹在本子里:“阿母放心,我一定藏好,绝不让人发现。” 这时,陈大湖和于木、于林看到院里的灯光,三人脸上露出安心的笑 —— 凌晨去镇上时,全靠那支 “太阳能手电筒” 照路,才没摔进沟里,也避开了夜行的流民。 “阿嫂,这手电筒太好用了!” 陈大湖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长筒状的手电筒,按了下开关,一道细长的光柱射向院墙,映出一个明亮的光斑,“夜里赶路,照得比火把远多了,遇到沟坎一照就看清,还不费柴、不冒烟。” 于木也凑过来,借着灯光翻看陈长田的本子,眼里满是羡慕:“这字写得真清楚,比咱们用木炭在地上画得规整多了。姐,下次能不能给你几个外甥带一份回来,我给你钱。” 于甜杏摇摇头:“我要你的钱干什么,就是东西只能咱们自己用,绝不能外传。” 她顿了顿,把白天从食堂打包的红烧肉倒进陶碗,“快吃点东西,明天还要早起磨豆腐,记得把手电筒藏在推车底下,别让人看见。” 接下来的日子,陈家的小院多了许多秘密场景。 每天天不亮,陈长田就会揣着手电筒,悄悄把太阳能电灯搬到院角柴堆后,让黑色的面板对着东方,用干草盖好,只露出一小块接收阳光。等太阳升高,再把灯往里面挪挪,确保既能晒到太阳,又不会被路过的人发现。 凌晨,陈大湖、陈长田和于木、于林推着豆腐车出门,手电筒藏在推车的夹层里。遇到漆黑的巷弄或沟坎,就快速按一下开关,光柱闪过,看清路就立刻关掉,绝不多亮片刻。有一次遇到坞堡的巡夜家丁,四人赶紧把车往路边靠,手电筒紧紧按在怀里,吓得心都跳,还好家丁没多留意,径直走过。 白天,家里照常是粗麻短褐、野菜粟米的模样,陈李氏织着麻布,赵小草带着孩子们拾柴、挖野菜,仿佛什么特别的物件都没有。只有到了夜里,关上院门,拉严窗帘,陈家才会变回另一个模样。 陈长田会教弟弟妹妹写字,陈香荷在本子上画满花草、鸡犬,连陈长林都执着地要写自己的名字,写不好就用指甲轻轻擦掉重写,小脸上满是倔强。陈李氏借着灯光织布,梭子穿梭得比白天还快,布的纹路又匀又密,她悄悄藏起来,打算攒多了,换些粟米补贴家用,却绝不敢说是借着 “神灯” 织的。 赵小草和李莲则借着光磨豆腐、缝补衣裳。以前磨豆腐总怕夜里石膏放多放少,现在灯光亮堂,石膏的量拿捏得刚刚好,做出来的豆腐又嫩又滑;缝补孩子们的短褐时,针脚细密,再也不用怕缝错线、扎到手。 有一次,陈长林夜里尿急,忘了叮嘱,竟举着手电筒就往外跑。于甜杏吓得赶紧追出去,一把夺过手电筒关掉,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不能让别人看见!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这灯和笔都会被抢走,我们再也不能夜里写字、磨豆腐了。” 陈长林被吓得眼圈发红,用力点头,从此再也不敢大意。全家人都把这份秘密守得严严实实,白天绝口不提,夜里行动轻缓,连孩子们玩闹,都要先看看院门是否关严、窗帘是否拉好。 这天夜里,于甜杏又带回了彩色铅笔和新作业本。灯光下,红、黄、蓝、绿的笔杆格外鲜亮,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陈香荷小心翼翼地用红色铅笔画了一朵石榴花,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陈长山用蓝色笔画了坞堡外的小河,清澈见底;陈长林则把所有颜色都涂在本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阿母,这颜色真好看!” 陈香荷捂着本子,生怕被风吹走了颜色,“比山里的野花还艳。”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在这西晋乱世,这些来自 2025 年的寻常物件,是全家的底气。太阳能电灯驱散了夜的黑暗,也驱散了乱世的惶恐;铅笔和本子承载着孩子们的渴望,也藏着全家对未来的期盼。 夜深了,于甜杏关掉电灯,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铺上旧衣裳,又把笔和本子一一收好。 第87章 光荣之家 八月第一天的清风小区,晨露还凝在梧桐叶尖,阳光穿透枝叶,在淡蓝色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于甜杏踩着微凉的露水,扛着新领的拖把往 12 栋走 —— 今早物业刚发了一批新工具,柳三娘负责 12 栋的清扫,她特意多领了一把,想着给三娘送过去。 浅灰色工服的袖口沾了点草屑,她边走边捋顺拖把的鬃毛,新拖把的木柄光滑,鬃毛厚实,比之前用的旧拖把顺手多了。走到 12 栋楼下时,就见柳三娘正蹲在一楼楼道口,用夹子夹起瓷砖缝里的碎纸屑,粗布裤脚沾了点灰尘,却依旧收拾得整齐。 “三娘,给你送新拖把来了!” 于甜杏快步走过去,把拖把往地上一放,发出轻微的闷响。 柳三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放下手里的夹子:“谢啦!” 她伸手摸了摸新拖把,眼里满是满意,“还是新的顺手,等下清扫楼梯间,肯定快得多。” 两人正说着,就见小区门口驶来几辆公务车,车身上印着 “公务用车” 的字样,稳稳停在 12 栋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正装的人,为首的是物业的王经理,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个红色文件夹,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身后跟着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米面油,还有几筐新鲜的水果 ——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还有紫莹莹的葡萄,看着就喜人。 “这是干啥?” 柳三娘直起身,眼里满是疑惑,下意识地往于甜杏身边靠了靠,“这些人穿着这么整齐,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是要找谁?” 于甜杏也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看着像是官府的人,可这小区里,谁家能有这般待遇?” 她在西晋见惯了官府之人出行的排场,却从未见过官府之人亲自上门送东西,心里满是好奇。 两人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站在楼道阴影里,看着王经理一行人走到 12 栋一楼的一户人家门口。这户人家柳三娘清扫时见过,知道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平时深居简出,偶尔能看到老大爷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手里总拿着个旧茶杯,老大娘则在院子里摆弄几盆花草,看着都是寻常人家,没什么特别之处。 王经理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脸上的笑意愈发恭敬:“张大爷,在家吗?是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今天来给您送慰问品,祝您二老身体健康!” 门很快开了,出来的是那位老大爷,他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却精神矍铄,看到王经理一行人,还有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哎呀,你们怎么又来了?春节才送过东西,太麻烦你们了!” “张大爷,您太客气了!” 为首的一位中年干部走上前,紧紧握住老大爷的手,“您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为国家立过功,是咱们的功臣!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我们特意来看看您二老,给您送点生活用品,略表心意。” 说着,他指挥身后的人把米面油和水果搬进屋里,嘴里还不停说着:“这些是我们的一些心意,党和国家一直记得你老的付出。” 张大爷连连道谢,眼里满是感动,侧身让众人进屋:“快进屋坐,快进屋坐,喝杯茶!” 于甜杏和柳三娘站在远处,看得一头雾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柳三娘小声说:“这户人家我天天见,就是普通的老夫妻,咋就成了‘功臣’?还能让官府的人亲自上门送东西?” “是啊,” 于甜杏附和道,“我在西晋时,官府的人除了征税,从不踏足百姓家,更别说送东西了。这‘老战士’‘自卫反击战’又是啥?听着像是立了大功的样子。” 两人正嘀咕着,就见陈振邦开着巡逻车经过,和于甜杏、柳三娘平时也常打招呼,彼此也算熟悉。见于甜杏和柳三娘盯着张大爷家门口,一脸茫然的样子,陈振邦凑过来,笑着问:“于姐、三娘,看啥呢?这么入神。” “陈保安,你知道这是咋回事不?” 柳三娘赶紧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好奇,“这些官府的人来给这户老夫妻送东西,还说啥‘老战士’‘功臣’,这家人到底啥来头啊?” 陈振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了然地笑了:“哦,你们说这事啊!张大爷家应该不一般,你们没看到他家门槛上挂着的牌子吗?” 于甜杏和柳三娘赶紧往张大爷家门槛上看,果然看到门框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牌子,牌子是长方形的,红底金字,边缘还镶着金色的花纹,看着格外庄重,上面写着几个他们不认识的字。“我们看到了,可上面的字不认得啊。” 于甜杏摇摇头,她这辈子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更别说这牌子上的字了,柳三娘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那牌子上写着‘光荣之家’!” 陈振邦指着牌子,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光荣之家’听着就不一般,肯定是家里人做了啥光荣的事,政府才给挂的。”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不过具体是啥光荣事,我也不太清楚,猜着是立了功之类的吧。” “光荣之家?” 于甜杏和柳三娘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里依旧满是茫然。 就在这时,旁边几户人家的门陆续开了,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出来看热闹。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笑着走过来,接过话头:“你们还不知道呢?这‘光荣之家’的牌子,可不是随便能挂的!只要家里有当兵的,或者以前当过兵的,政府就会给挂这个牌子,这是荣誉啊!” “当兵的?” 柳三娘眼睛一亮,她来自明朝,丈夫就是戚家军的一员,对 “当兵的” 有着天然的亲切感,“大妈,您是说,张大爷家有人当过兵?” “可不是嘛!” 大妈笑着点头,声音洪亮了些,“张大爷年轻的时候可了不起了,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当年张大爷参军上了战场,保卫国家领土,身上还有好几处打仗留下的伤疤呢!” “自卫反击战?” 于甜杏皱起眉头,还是没听懂,“是不是就像咱们那儿,边关打仗,士兵们保卫家国?” “对喽!” 大妈拍了下手,“就是这个意思!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是军人的节日,政府特意派人来慰问这些退伍军人,感谢他们为国家做的贡献,给他们送点东西,让他们知道国家没忘了他们!” “是啊,今天是八一,八一啊,我刚刚挂了国旗。”陈振邦恍惚说。 第88章 不图名不图利 于甜杏和柳三娘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看向张大爷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柳三娘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 “光荣之家” 的牌子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夹子,金属夹片被捏得微微发颤,指节都泛了白。她想起自己在家时,丈夫戍边打仗,她一个人拉扯孩子,种地织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官府除了偶尔发点薄饷,从没来过一次慰问,甚至逢年过节还要被里正借机多收赋税,此刻看着张大爷家被这般重视,鼻腔忽然一酸,眼眶跟着热了。 “甜杏,你看这牌子……”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红底金字的,看着就庄重得很。原来只要家里有人当过兵,就能挂上这样的牌子,还能让官府的人亲自上门送东西。” 于甜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牌子上的字她依旧不认得,可那金黄的纹路、鲜红的底色,透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规整和荣耀。她想起西晋坞堡里那个战死沙场的后生,他的家人最多得到一点抚恤金,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保障,最后还是靠着街坊邻居凑了点粟米才撑了下来。对比眼前这户人家的待遇,心里满是诧异和羡慕:“真是没想到,当过兵竟能得到这么高的尊重!咱们那儿当兵的,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哪有这般被当成贵客的?” 柳三娘轻轻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声音放得更轻:“我家那口子也在与倭寇打仗,风里来雨里去,守了五年了,我在家带着娃,遇到灾年连粟米都不够吃,官府从来没问过一句。” 她望着张大爷家门口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向往,“要是咱们那儿也能这样,只要家里有人当兵,就能被官府惦记着,他们在前线也能更安心啊。” “可不是嘛!” 于甜杏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拖把的木柄,木柄的光滑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些,“咱们坞堡以前有个后生,当兵时断了一条腿,回来后官府不管不问,他老娘生病没钱治,最后还是街坊凑了点草药,才勉强撑了一阵子。哪像这张大爷,老了还能被官府惦记着,送米送油送水果,真是做梦也不敢想。” “同志…… 不,张大爷这样的,才是真的享着福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我们扛着枪走长征,吃草根、煮皮带,就盼着有一天百姓能安稳过日子,战友们能被记着。” 旁边的大妈听到三人的对话,笑着补充:“这不是正常的,他们都是人民子弟兵,现在国家政策好,对退伍军人和军属都特别照顾!不光逢年过节有慰问,平时看病、办事都有优待,就是要让这些为国家付出过的人,晚年能过得舒心!” 柳三娘望着那些搬进屋里的米面油和水果,眼神里的向往更浓了:“你说这‘八一建军节’,就是专门给当兵的过的节日?” 她想起自己在家时,别说过节,连丈夫的消息都要隔好几个月才能收到,心里一阵发酸,“我家那口子也为国家守边关,要是在这儿,是不是也能给家里挣块这样的‘光荣之家’牌子?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于甜杏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心里也跟着动容:“肯定能!你家汉子保家卫国,和张大爷一样,都是英雄,本就该这般光荣。”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解,“可张大爷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老人,也没见有啥特殊的排场,咋就能让官府的人这般敬重?” “会的!” 陈振邦肯定地说,“只要是为国家、为百姓付出过的,国家都不会忘。当年我们爬雪山、过草地,就是相信总有一天,咱们的后代会过上好日子,当兵的会被当成英雄。现在,这些都实现了。” “是啊!” 柳三娘喃喃道,目光依旧没离开那块 “光荣之家” 的牌子,“把当兵的当英雄,把他们的家人当贵客,这样的地方,谁不愿好好守着?” 她想起自己在家时,因为是军户,不仅没得到照顾,反而被人排挤,心里更觉眼前这场景珍贵,“要是天下都能这样,当兵的不用惦记家里,百姓不用怕战乱,日子该多好啊。” 于甜杏深以为然,看着那位中年干部给张大爷递上一个红色信封,又恭敬地说了些什么,张大爷笑着推辞,却还是被干部硬塞在了手里。“这牌子看着不起眼,可背后的心意重啊。” 于甜杏轻声说,“咱们那儿的‘功臣之家’,也就是挂块木牌,啥实际好处也没有,哪有这般实实在在的米面油和钱?这才是真的把当兵的放在心上。” 柳三娘轻轻 “嗯” 了一声,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等下次发工资,我也买点水果给张大爷送过来。都是当兵的家人,我懂他们的不容易,也敬张大爷是英雄。” 她转头看向于甜杏,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你说,咱们这样做,不算唐突吧?张大爷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算!” 于甜杏立刻应下,眼里也透着深深的敬意,“张大爷是上过战场的英雄,保卫过这地方的平安,咱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是应该的。他肯定不会觉得奇怪,反而会很高兴。” 她看着那块 “光荣之家” 的牌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光荣’,不是给当官的,是给那些为国家拼命、为百姓守平安的当兵的,是给他们默默付出的家人。这样的光荣,才真叫光荣,才让人打心底里敬佩。” 旁边的陈振邦也附和道:“于姐说得对!你们有心帮张大爷,是好事。英雄不能被冷落,他们为国家流血流汗,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是应该的。” 这时,又有几位邻居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张大爷的故事。一位大叔说:“张大爷年轻的时候可英勇了!听说在战场上,他不顾个人安危,救过好几个战友的命呢!” 另一位阿姨补充道:“后来他退伍了,也没向国家提过任何要求,就在厂里安安分分上班,退休后也一直低调过日子,要不是政府来慰问,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这么厉害的英雄!” 于甜杏和柳三娘听得肃然起敬,对张大爷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柳三娘小声说:“这般有功之人,还如此低调,真是难得。要是在咱们那儿,有功之臣早就趾高气扬,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是啊,” 于甜杏点点头,“张大爷这样才是真英雄,不图名不图利,只为国家和百姓。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光荣之家’这四个字。” 两人正说着,王经理正好从张大爷家出来,看到于甜杏、柳三娘和陈振邦,笑着走过来打招呼:“于姐、三娘、陈老,你们也在这儿呢?今天清扫到这附近了?” 柳三娘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夹子,往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王经理,俺们就是路过,看你们送了这么多东西,心里好奇得很。这‘光荣之家’的牌子,真是只要家里有人当过兵就能挂?” 王经理点点头,眼里带着敬意:“是啊,三娘。只要是退役军人家庭或者现役军人家属,都能申领‘光荣之家’牌匾,这是国家对他们奉献的认可和尊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大爷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为国家立过功,今天八一建军节,政府特意安排了慰问,我们物业也跟着一起来,帮着搭把手。” 于甜杏也忍不住问道:“王经理,俺们以前只知道当兵的苦,却从没见过官府这般惦记着他们的家人。除了送东西,还有别的照顾吗?” 第89章 尊重英雄 “当然有!” 王经理笑着说,“现在对退伍军人和军属的优待可多了,看病有绿色通道,子女上学有优先政策,办事也能少跑冤枉路。就是要让这些为国家付出过的人,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暖,让他们知道,国家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 柳三娘眼眶微微发热,声音低了些:“俺家那口子也在边关当兵,守了五年了,俺在家带着娃,总担心他。要是俺们那儿也能这样,惦记着当兵的家人,他们在前线也能更安心。” 王经理听了,语气更温和了:“三娘,你也是军属啊?那你更能体会这份不容易了。军人保家卫国,军属默默付出,都是值得敬重的。以后你们要是有啥困难,或者想了解相关政策,都能跟我说,我帮你们问问。” 于甜杏连忙道谢:“谢谢王经理!俺们就是看着张大爷家被这般重视,心里又羡慕又敬佩。俺们想着,以后清扫这栋楼,多帮张大爷老两口搭把手,也算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那可太感谢你们了!” 王经理笑着说,“张大爷老两口年纪大了,有些重活确实不方便。你们有心了,张大爷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转头看了看张大爷家的方向,“要是后续你们看到老两口有啥需要帮忙的,比如买米买面、打扫院子,尽管搭把手,这也是咱们小区邻里之间该做的。” 柳三娘用力点头:“王经理放心,俺们一定多留意!张大爷是英雄,俺们能帮上点小忙,是应该的。” 于甜杏也附和道:“是啊,俺们虽然不懂啥大道理,但知道谁为咱们付出过。能为英雄做点事,心里踏实。” 王经理赞许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这份心意特别好。尊重英雄、关爱军属,就是要从这些小事做起。那你们先忙着,我还要陪领导去下一户慰问,有空再聊。” “王经理您忙!” 于甜杏和柳三娘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看着王经理一行人离开后,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满是坚定。柳三娘轻声说:“以后咱们清扫 12 栋,可得格外上心。张大爷老两口年纪大了,有啥不方便的,咱们能帮就帮。” “好!” 于甜杏用力点头,“我也会常过来看看,平时清扫完我负责的楼栋,就过来问问张大爷和张大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们为国家付出了这么多,咱们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算啥。” 陈振邦在旁边听着,笑着说:“你们真是心善。其实张大爷家也没啥特别需要帮忙的,就是老两口年纪大了,买米买面的时候不太方便。以后要是看到他们拎着重东西,你们搭把手就行。” “好嘞,我们记着了!” 于甜杏和柳三娘异口同声地说。 阳光渐渐升高,晨露早已散去,小区里变得热闹起来。于甜杏把新拖把递给柳三娘:“三娘,你快用新拖把清扫吧,我也该去干活了。” 柳三娘接过拖把,笑着点头:“好,谢谢你啊,于姐。等下清扫到张大爷家门口,我轻一点,别打扰到他们。” “嗯,好。” 于甜杏应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家门口的 “光荣之家” 牌子。那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这平凡的楼道,也照亮了她和柳三娘的心房。 柳三娘握着新拖把,开始清扫楼道。她的动作格外轻柔,尤其是扫到张大爷家门口时,更是放慢了脚步,生怕打扰到屋里的老夫妻。她心里想着张大爷的故事,想着那些为国家付出的军人,手里的拖把挥得更有力了。她觉得,能在这样一个尊重英雄、善待军属的地方做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于甜杏回到自己负责的楼栋,心里却还想着刚才的场景。她一边清扫,一边在心里盘算:等晚上回去,一定要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家人,让他们也知道,有这样一种光荣,是为国家奉献;有这样一种尊重,是给保家卫国的英雄。她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做工,不仅要给家人带回去更多好东西,也要像尊重张大爷那样,尊重每一个为生活、为家国付出的人。 清扫到五栋时,于甜杏遇到了正在擦窗户的刘春桃,她忍不住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刘春桃。刘春桃听后,也十分感慨:“没想到张大爷是这么厉害的英雄!政府这般照顾他们,真是应该的。以后咱们路过 12 栋,都多留意着点,有能帮忙的地方就搭把手。” “是啊,” 于甜杏点点头,“咱们都是来自乱世,深知和平的可贵。这些军人就是和平的守护者,他们的家人也该被好好照顾。” 中午休息时,于甜杏、柳三娘、张翠兰、刘春桃、王秀英、苏阿妹六人坐在保洁休息室里,于甜杏和柳三娘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了其他四人。大家听后,都十分感慨。 刘春桃说:“张大爷真是英雄!这样的人应该被当成大功臣,好吃好喝地供着。政府这般照顾他们,真是太应该了!” 王秀英点点头:“是啊,当兵的不容易,他们的家人更不容易。能得到这样的照顾,是他们应得的。以后咱们路过 12 栋,都多留意着点,有能帮忙的地方就搭把手。” 苏阿妹说:“我也想给张大爷送点东西,表达一下我的心意。下次发工资,咱们一起买些水果送过去吧?” “好啊!” 大家纷纷赞同,都想着为张大爷和张大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柳三娘笑着说:“其实不用买太贵的东西,咱们买点新鲜的水果、点心就行。主要是表达一份心意,让张大爷和张大妈知道,咱们都记着他们的功劳。” “对,心意最重要!” 于甜杏附和道,“张大爷他们不是图咱们的东西,就是想感受到大家的尊重和关心。” 休息过后,六人又各自投入到工作中。整个下午,于甜杏和柳三娘的心情都格外舒畅,她们觉得,今天不仅见到了一位值得敬重的英雄,也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对英雄的珍视,这让她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第90章 伤寒 陈氏坞堡的日头刚爬到中天,暑气就像浸了油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陈李氏坐在院角的石榴树下,手里捏着半根没织完的麻线,眼神却总往坞堡入口的方向飘。赵小草蹲在灶台边,正把于甜杏今早留下的精米淘洗干净,白花花的米粒在粗瓷碗里滚来滚去,映得她眼里也亮堂堂的 —— 自于甜杏去那 “远房表亲家” 做工,家里总算告别了顿顿野菜粥的日子,连陈李氏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阿母,这米淘三遍够不够?” 赵小草抬头问,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米糠。她手里的陶碗豁了个小口,还是于甜杏特意留下的 “好物件”,比家里其他漏底的碗好用多了。 陈李氏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够了够了,这精米金贵,别淘太多遍,把米香都淘没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两个小姑娘的啜泣声。 “阿婆!二舅母!” 熟悉的呼喊声带着哭腔,赵小草手里的陶碗差点脱手,陈李氏也赶紧站起身,往门口望去。只见陈桂花挎着个破布兜,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额角沾着汗渍,一手牵着董麦,一手抱着董粟,两个孩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短褐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的乖囡!这是咋了?” 陈李氏快步迎上去,伸手就去抱董粟,小姑娘吓得往陈桂花怀里缩了缩,哭声更响了。赵小草也赶紧放下陶碗,拿起粗布巾跑过去,给董麦擦脸上的眼泪和泥痕:“麦子,别哭了,告诉二舅母,是不是你们阿婆又欺负你们了?” 陈桂花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阿母,二嫂,董家…… 董家出大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些气息,才断断续续地说,“董老三的儿子董元宝,得了伤寒,烧了三天三夜,镇上的大夫都找遍了,药喝了一帖又一帖,烧就是退不下去,现在都胡言乱语了!” “伤寒?” 陈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年月,伤寒就是要命的病,去年坞堡里就有户人家,一个孩子得了伤寒,没几天就没了,她攥紧陈桂花的手,指腹的老茧蹭得人发疼:“那董家现在咋样了?董老三没辙了?” 陈桂花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董老三急得满嘴燎泡,昨天就把县上的老郎中请来了,老郎中把了脉,说要是再退不了烧,孩子就…… 就没救了。” 她怀里的董粟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搂着陈桂花的脖子,小声哭着喊 “娘”。 赵小草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问:“那他们找你回来干啥?董婆子平时不把你当人看,这会儿倒想起你了?” 她想起上次去董家送米,董婆子叉着腰骂人的模样,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桂花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是董老三的外舅,就是镇上开杂货铺的那个,他听粮铺的王掌柜说,上次大湖哥发高烧,昏迷不醒,最后是阿嫂带回来的药救过来的。董老三昨晚就跑回董家,跟董老头两老口商量了半宿,今天一早董老头就发话,让我回陈家,要阿嫂把那‘神药’带回来,救救金宝的命。” “要我们?” 赵小草冷笑一声,“当初他们怎么对阿嫂的?怎么对你的?现在有事了才想起我们陈家,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转头看向陈李氏,“阿母,咱们可不能轻易答应,得让董家知道,咱们陈家不是好拿捏的!” 陈李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陈桂花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孩子是无辜的。伤寒这病,耽误不得,要是真没了,董家怕是要记恨桂花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问,“董老头没说别的?就只是要药?” “说了说了!” 陈桂花赶紧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董老头说,只要能救回金宝,以前的事都既往不咎,以后再也不刁难我和孩子们了,还说等金宝好了,就托人给我找个镇上的活计,让我能自己挣点工钱。” 赵小草还想反驳,陈李氏抬手拦住了她:“行了,先不说这些。甜杏去上工了,要傍晚才回来,那药都在她自己收着,我也不知道具体放哪儿。咱们先让桂花和孩子们歇歇,给她们做点吃的,等甜杏回来了,再跟她商量。” 说着,陈李氏就去拉陈桂花的手:“快进屋坐,一路跑过来肯定累坏了。小草,你去把早上剩下的白面拿出来,给孩子们烙两张饼,再煮点稀粥,让她们垫垫肚子。” 赵小草虽不情愿,却也知道陈李氏说得在理,只能应下:“哎,我这就去。” 她转身往灶房走,心里却想着,等于甜杏回来了,一定要让董家好好赔罪,不能就这么轻易把药给他们。 陈桂花带着孩子们进了屋,董麦和董粟这才止住哭声,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这屋子还是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墙角堆着干草,看着简陋得很,可桌上摆着的粗瓷碗却干干净净,墙角还放着个崭新的塑料桶,是于甜杏从 “那边” 带回来的,比家里的木桶轻便多了。 “阿婆,这桶是啥做的?咋这么亮堂?” 董麦指着塑料桶,小声问。她在董家连个完整的木盆都没有,更别说这么光滑的桶了。 陈李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你阿嫂做工的地方给的,叫‘塑料’,比木头还结实,还不漏水。” 董粟趴在陈桂花怀里,看着桌上摆着的几个白面饼,咽了咽口水。她在董家很少能吃饱饭,更别说这么白的饼了。陈桂花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发酸,伸手拿起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她:“吃吧,慢点吃,别噎着。” 第91章 担忧 陈氏坞堡的日头正当顶,暑气裹着泥土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蔫巴巴地耷拉着,只有几只蝉在枝头拼命嘶鸣,更添了几分燥热。陈李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刚烙好的白面饼,看着董粟小口小口啃饼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董粟捧着饼,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生怕掉了一星半点。这饼雪白松软,还带着淡淡的麦香,比她在董家吃的硬邦邦的麦饼好吃百倍,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得太快,小脸上满是满足。董麦坐在她身边,手里也捧着一块饼,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桂花:“阿母,大舅母带回来的药真的能治好元宝弟弟吗?我想让我弟弟好起来,我想要董金和村子里面其他小孩一样。” 陈桂花正端着粗瓷碗喝水,闻言手里的碗猛地一顿,温热的水溅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可她却浑然不觉。想起儿子瘦弱的小脸,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麦儿是个好姐姐。” 陈李氏放下手里的饼,抽了块粗布巾递给陈桂花,“放心吧,你大舅母本事大,弟弟也会好起来的。慢些吃,锅里还有粥,不够再盛。” 赵小草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红糖稀粥从灶房出来,蒸腾的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屋里的沉闷。粥里的红糖是于甜杏从 “远房表亲家” 带回来的,金贵得很,平时陈李氏都舍不得多放,今天特意多搁了两勺,就想让孩子们甜甜嘴。“快趁热喝,这粥养胃,喝了浑身都舒坦。” 她把粥碗一一递到孩子们面前,又给陈桂花添了一碗,“桂花,你也多喝点。” 董麦和董粟捧着粥碗,小口啜饮着,甜丝丝的粥水滑过喉咙,暖得心里都发甜。两个孩子饿坏了,稀粥就着白面饼,吃得狼吞虎咽,小嘴角都沾着粥渍,像两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陈桂花喝了两碗粥,胃里暖暖的,浑身才总算有了力气,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也消散了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伴着陈大湖爽朗的喊声:“阿母,二嫂,我们回来了!今天的豆腐卖得可快了!” 话音刚落,陈大湖、陈长田还有于木两兄弟就走进了院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水,却难掩的喜悦。 可当他们看到院子里的陈桂花和两个外甥女时,脚步都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陈大湖放下手里的豆腐板,惊讶地问:“姐?你怎么回来了?还有麦子和粟子,怎么也跟着来了?是不是董家又欺负你们了?” 他说着,撸了撸袖子,眼神里满是戒备,“要是董婆子再敢找茬,我现在就去董家找她理论!”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戳,发出 “咚” 的一声响:“姑,你别怕,我们现在能挣钱了,再也不用受董家的气了!” “别冲动别冲动!” 陈李氏赶紧站起身拦住他们,把董金宝得伤寒、董家求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董老三的外舅听粮铺王掌柜说大湖上次高烧是甜杏的药治好的,现在董老头发话了,只要能救回金宝,就给桂花赔罪,还帮她找活计呢。” 陈大湖几人听得面面相觑,陈长田挠了挠头:“董家这次这么大方?以前他们可没这么好说话。” “还不是为了他们的宝贝孙子。” 赵小草在一旁插了句嘴,“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让大妹分家另过,有个自己的活计,也算是件好事。” 陈桂花看着弟弟们为自己出头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连忙说:“大湖,长田,你们别担心,这次董家是真的急了,应该不会耍花样。只要能救回元宝,我也能趁机跟他们提分家的事,以后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几人正说着,赵小草忽然想起什么,对陈李氏说:“阿婆,家里的豆子不多了,明天做豆腐怕是不够用。我想着下午带桂花去坞堡里其他人家收点豆子,顺便也让她散散心。” 陈李氏点点头:“也好,你们路上小心点,别太晚回来。收豆子的时候跟人家好好说,价钱公道些,别让人觉得咱们占了便宜。” 下午,赵小草就带着陈桂花去了坞堡里的几户人家。坞堡里的人大多知道陈家卖的豆腐是用豆子磨的,听说她们收豆子,都很爽快地答应了,有的甚至还主动让了些价钱。陈桂花一路走下来,心里感慨万千,比起董家的刻薄,还是娘家这边的人实在。 傍晚时分,于甜杏扛着沉甸甸的布兜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陈李氏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择野菜。“阿母,其他人呢?” 于甜杏放下布兜,擦了擦额角的汗,布兜里装着今天从食堂打包的饭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陈李氏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把董家求药、陈桂花回来的事又跟于甜杏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董家这次说得好听,可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就怕他们事后反悔。” 于甜杏坐在陈李氏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兜边缘,沉思了片刻说:“阿母,如果董家真能说到做到,给大妹找个活计,让他们一房分家另过,也算是件好事。大妹在董家受了这么多年苦,早就该为自己活了。我带回来的药可以给大妹,董金那孩子,看着就是娘胎里没吃饱亏的,底子弱,以后也得好好补补。” “是啊,我也没想到董家会松口。” 陈李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期盼,“要是真能分家,桂花就能自己说了算,孩子们也不用跟着受委屈了。” “明天我先问问宋组长有没有治伤寒的特效药,再多带些补身体的东西回来。” 于甜杏站起身,往屋里走去,“晚上让大妹娘仨住下,我去灶房做饭,让她们也尝尝鲜。” 陈李氏跟着站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也好,只能先这样了。希望这次董家能说话算话,别再让桂花失望。” 于甜杏走进灶房,麻利地烧起火来。她从布兜里拿出回锅肉,倒进陶锅里热了热,又把炒青菜也热了热,浓郁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刚做好饭,赵小草就带着陈桂花、李莲和几个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满满一布袋豆子。 “阿嫂,我们回来啦!” 陈桂花笑着走进院子,手里的豆子沉甸甸的,“今天收了这么多好豆子,够做好几回豆腐了。” “回来就好,快洗手吃饭。” 于甜杏笑着迎上去,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今天做了肉,还有你们爱吃的白面馒头,快尝尝。” 晚饭时,院子里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回锅肉油光锃亮,炒青菜翠绿爽口,还有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和雪白的白面馒头。董麦和董粟吃得满嘴是油,连声称好吃,陈桂花也吃了不少,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饭后,于甜杏把陈桂花拉到屋里,从床底下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包饼干和一小罐奶粉:“大妹,明天我去问问我东家有没有治伤寒的药,有就给你送过去,你放心。” 陈桂花心里更是暖烘烘的:“阿嫂,谢谢你,我知道家里面都惦记我。要是这次真能分家,我以后一定好好做工,让自己这房好起来。” “跟我还客气啥。” 于甜杏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小姑子,孩子们是我的外甥女,我不惦记你们惦记谁。好好休息,明天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夜里,陈桂花带着两个孩子睡在陈李氏房中,董麦和董粟很快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陈桂花却辗转反侧,心里既期盼又忐忑。她盼着董金宝能早日康复,盼着能顺利分家,带着孩子们过上安稳日子,可又怕董家事后反悔,让她再次陷入困境。 于甜杏也没睡踏实,她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清风小区一定要问问宋组长,有没有治疗伤寒的特效药,再多买些补身体的东西回来。她还想着,真有药怎么才能让陈桂花这房分出来。 第92章 狼心狗肺 小卖部的玻璃门刚被宋组长推开透气,清晨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涌进来,见于甜杏急匆匆闯进来,宋组长笑着侧身让她进屋:“于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急?往常你都是先去食堂吃口热乎的。” “宋组长,麻烦你看看,有没有适合小孩治疗伤寒的特效药!” 于甜杏语速飞快,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沾湿了工服领口。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我家亲戚的小孩,才六岁大,得伤寒烧了两天,镇上的老郎中换了三帖药都没用。” 她把董金宝高烧不退、浑身发烫的症状简单说了。 宋组长闻言,转身从货架中层拿下两盒包装整齐的药,指着上面的字念道:“于姐,这是头孢克肟,专门针对小孩伤寒的特效药,杀菌消炎快,按体重给药就行,效果很稳。不过要是烧得太严重,出现呼吸困难、意识模糊的情况,光吃药不够,得去医院输液,那才是最稳妥的,你们那没有这个条件,只能.......” “输液?” 于甜杏猛地抓住宋组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宋组长愣了一下。她眼里满是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这‘输液’是啥法子?要怎么操作?我们那儿只有土坯房和草药摊,连像样的医馆都没有,更没听过这种治法,能不能教教我?我学东西快,只要能救孩子,再难我也能学会!” 她在西晋只知道汤药熬煮、针灸拔罐,最多是草药捣碎外敷,“输液” 二字听着就陌生又玄乎,却又不敢怠慢 ——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小性命。 宋组长被她抓得微微一怔,随即放缓语气,用最通俗的话解释:“输液就是把配好的药水通过细针管直接输进血管里,药物能直接进血液,起效比吃药快好几倍。但这活儿真不能自己来,得专业医生操作,针管要消毒,扎针要找对血管,药量也得精准,自己瞎试容易弄出人命。” 他怕于甜杏听不懂,又比划着:“简单说,要是孩子还能勉强吃东西、喊人,就先按剂量吃药观察;要是昏昏沉沉叫不醒,嘴唇发紫,这药也难救。” 于甜杏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赶紧追问:“那这药按啥体重给?六岁孩子该吃多少?我记不住字,你跟我说仔细点,我一定牢牢记着!” 她掏出随身的小布片,想把用法记下来,却又不会写字,只能眼巴巴盯着宋组长,生怕漏了一个字。 宋组长耐心地拆解:“董金宝要是三十斤左右,一次吃半片,一天两次,用温水送服,连续吃五天,烧退了也得吃完疗程,别断药。” 他怕于甜杏记混,又重复了两遍。 于甜杏小心翼翼地记好,再三道谢后,才快步往消毒间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却又悬着另一半 —— 只盼着董金宝还能撑到她回去,只盼着这药能管用。 与此同时,西晋陈氏坞堡的晨雾还没散尽,土坯墙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陈家小院刚升起一缕炊烟,赵小草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火,火苗 “噼啪” 跳动,映得她脸上泛着暖光。陈李氏坐在院角择野菜,刚把发黄的老叶掐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蛮横的脚步声,还伴着董老太尖利的咒骂声。 “陈家的!没良心的东西!开门!快开门!” 董老太的声音像破锣一样,穿透晨雾,惊得院角的鸡都扑腾着翅膀躲开。她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身后跟着三个儿子 —— 董老大、董老二、董老三,除了董老二以外一个个都绷着脸,像是要来讨血海深仇。 赵小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陈李氏也赶紧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没好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拉开虚掩的院门:“亲家母,这大清早的,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喊,街坊邻居都还没起呢。” “好好说?” 董老太一拐杖杵在地上,黄土溅起来,差点弄到陈李氏裤脚。她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你们陈家没良心!都是亲家,我孙子都快死了,你们藏着神药不拿出来,是想看着他断气吗?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药交出来,我就赖在你家不走,让全坞堡的人都看看你们的狼心狗肺!” 陈李氏被她骂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亲家母,你这话咋说的?甜杏一早就出门给金宝找药去了,我们怎么会藏着不给?” “找药?我看是躲着不给!” 董老太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我孙子烧得都快没气了,你们还慢悠悠找药!于甜杏那小蹄子肯定是舍不得药,想留着自己用!我告诉你,我董家可不能没这元宝,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药,我就撞死在你家门槛上,让你们陈家背上逼死亲家的罪名!” 董老大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帮腔:“陈老太,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元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陈家也别想好过!于甜杏既然有能治高烧的神药,就该早点拿出来,藏着掖着算啥意思?” 董老三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善:“就是!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这么做事,也太不地道了!赶紧把药拿出来,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董老二站在最后,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却也没反驳,显然是被董老太逼来的。他心里惦记着侄子的病情,却也知道母亲的性子,只能跟着来施压。 赵小草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上前一步:“董外姑,你讲点道理!大妹一回家说了董元宝的病,我家阿嫂一早就为了元宝的病出门,等阿嫂回来就送药过去,你们怎么能颠倒黑白?” “道理?我孙子的命就是最大的道理!” 董老太猛地站起来,拐杖指着赵小草的鼻子,“你个小媳妇懂啥?说不定就是你们把药藏起来了!我告诉你,今天不拿出药,我就拆了你家的灶,砸了你家的锅,让你们也吃不上饭!” 她说着,就举起拐杖要往灶房冲。 “住手!” 陈大湖和陈长田正好从外面挑水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放下水桶冲过来,拦住董老太。陈大湖个子高,挡在赵小草和陈李氏面前,沉声道:“董老太,说话要讲证据!我阿嫂确实去给金宝找药了,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们想咋样?” 董老太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我告诉你们,我孙子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去坞堡族长那儿告你们,说你们见死不救!让族长罚你们给我孙子偿命!” 她一边说,一边往院外退,故意提高声音,想让街坊邻居都听见。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董老太见人多了,哭得更起劲儿了,拍着大腿喊:“大家快来看啊!陈家没良心啊!我孙子快死了,他们藏着神药不拿出来,想看着他断气啊!我董家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没良心的亲家!” 街坊们议论纷纷,有的知道董老太的性子,摇着头没说话;有的不清楚情况,跟着小声嘀咕;还有的劝陈李氏:“陈老太,要是真有药,就先拿出来救救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 陈李氏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遍遍说:“甜杏真的去找药了,下午才能回来,大家再等等,再等等。” 第93章 不可理喻 院门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董老太哭得愈发卖力,拍着大腿直跺脚,枣木拐杖把门槛戳得咚咚响:“大家评评理啊!我孙子元宝烧得嘴唇都紫了,陈家明明有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却藏着掖着,是想要我董家心肝的命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打量围观的乡亲,见有人面露同情,哭得更起劲儿了,唾沫星子混着眼泪往下淌,沾湿了衣襟。 董老大见状,赶紧上前添火:“各位乡亲,不是我们董家不讲理,实在是陈家做得太过分!上次陈大湖高烧昏迷,就是她于甜杏找的神药治好的,现在我家元宝得了伤寒,她却不肯拿药,这不是见死不救是什么?” 董老三也跟着附和:“是啊!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陈家这么做事,以后谁还敢跟他们来往?” 陈大湖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就见人群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是坞堡陈族长家的春管事,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还拿着记事的竹简,显然是被这边的吵闹声引来的。 “大清早的,这是闹什么?” 春管事皱着眉,目光扫过院门口的乱糟糟的场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在坞堡里管了十几年事,向来公正,乡亲们见他来了,纷纷主动让开一条路。 董老太听着人群说春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停止哭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春管事!你可得为我做主啊!陈家藏着神药不拿,见死不救,我孙子元宝快不行了!” 春管事弯腰扶起她,眉头皱得更紧:“老妪,有话慢慢说,别拉拉扯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 董老太抹了把眼泪,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说于甜杏藏着治高烧的神药不肯拿,绝口不提自己之前刁难陈桂花的事,也不说于甜杏一早出门求药的实情,末了还哭喊道:“春管事,你可得为我孙子做主啊!伤寒难治,要是再耽误,孩子就没了!” 春管事转头看向陈李氏,语气平和:“有粮家的,董老妪说的是真的?” 陈李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春管事,冤枉啊!甜杏一早就听说元宝得了伤寒,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求药去了,怎么会藏着不给?董老太之前就因为桂花的事处处刁难,现在却颠倒黑白,实在太过分了!” 赵小草也上前一步,补充道:“春管事,我可以作证!昨天桂花回来一说元宝的病情,阿嫂就急得睡不着觉,今天天不亮就去求药了,我们还特意收了豆子,想着等阿嫂回来就送药过去,绝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陈大湖也说道:“春管事,我上次确实是得了高烧,多亏阿嫂找的药才好,但那是普通高烧,跟伤寒不一样!阿嫂为了元宝的药,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我们都看在眼里,董老太这么闹,实在不讲道理!” 春管事点点头,目光转向董老二:“董老二,你来说说,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董老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说道:“春管事,我娘说得不全对…… 桂花昨天回来,只是元宝的病来得急,我娘心里着急,才过来催的。”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董老太一听,气得抬手就给了董老二一巴掌,“我白养你这么大!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元宝是你亲侄子?” 董老二捂着脸,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围观的乡亲们见状,都看出了门道,议论声渐渐变了味,有人小声说:“看来是董老太在无理取闹”“陈家向来厚道,怎么会见死不救”“董家以前就总刁难陈桂花,现在为了孙子,更是得理不饶人”。 春管事脸色沉了下来,看着董老太说道:“董老太,伤寒向来是难治的病,能找到对症的药已是万幸。于甜杏一早就出门求药,可见是有心帮忙,你却在这里哭闹不休,颠倒黑白,实在有失体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族长常说,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亲戚之间更要和睦相处。你要是真为元宝着想,就该回家好好照看孩子,等着于甜杏带药回来,而不是在这里吵闹,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董老太哪里肯听,梗着脖子喊道:“春管事,你别被陈家骗了!于甜杏肯定有更好的药,就是舍不得拿出来!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陈家没完!”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春管事语气严肃起来,“我看你就是无理取闹!要是再在这里吵闹,影响街坊邻里,我就按坞堡的规矩办事,带你去见族长!” 董老太被春管事的威严震慑住,一时不敢再闹,却还是不甘心地瞪着陈家众人:“我就等着!要是于甜杏带不回药,或者药不管用,我还是会来闹!” 董老大和董老三见状,赶紧拉着董老太:“阿母,春管事都这么说了,咱们先回去吧,别耽误了元宝的病情。” 董老太狠狠瞪了陈家一眼,撂下一句 “你们等着瞧”,才被两个儿子拉着悻悻离去。围观的乡亲们见事情平息了,也纷纷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劝陈李氏:“别跟董老太一般见识”“于甜杏是个好媳妇,你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闹”。 看着董家众人的背影,陈李氏松了口气,对着春管事拱手道谢:“多谢春管事主持公道。” 春管事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坞堡的人不能让外人欺负。” 说完,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陈大湖看着院门口散落的脚印,咬牙道:“董老太太过分了!下次她再敢来闹,我绝饶不了她!” 陈李氏叹了口气:“算了,都是为了孩子。只要甜杏能把药带回来,治好元宝,事情就能平息了。” 赵小草也说道:“是啊,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好好等着阿嫂回来就行。” 众人回到院子里,陈大湖和陈长田继续挑水、磨豆腐,赵小草则去灶房准备早饭,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磨豆腐的吱呀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第94章 我知道你疼孙子 于甜杏背着布兜快步走来,额角沾着汗,眼神却带着几分急切。“阿母,小草,我回来了!” 她扬声喊道,布兜里的药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李氏赶紧迎上去:“甜杏,可算回来了!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 于甜杏点头,从布兜里掏出两盒头孢克肟“这是专门治小孩伤寒的特效药,按体重给药,连吃五天就能好。” 她刚要细说用法,就见赵小草一脸气愤地把白天董老太闹事的事说了一遍,连春管事调解、董老太撂狠话的细节都没落下。 于甜杏越听脸色越沉,手里的药盒被捏得微微发紧,指节泛白。“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老虔婆!” 她咬牙道,“我好心好意一大早去求药,她倒好,跑到家里撒野,还污蔑我们藏药见死不救!” 陈大湖也跟着附和:“就是!董老太太过分了,下次她再敢来,我绝饶不了她!”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她既然想闹,那我就陪她好好闹一场!让全坞堡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是谁在刁难人!” 陈李氏有些担忧:“甜杏,别冲动,万一闹大了,对桂花不好。” “阿母,正是为了桂花,我才不能忍!” 于甜杏语气坚定,“董老太这次闹这么凶,就是觉得我们陈家好拿捏,觉得桂花在董家无依无靠。我要是不反击,她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更会刁难桂花和孩子们!” “小草你去烧水,阿母你和香荷进来帮我装扮一下。”于甜杏说。 傍晚时分,乡间小道里渐渐热闹起来,劳作了一天的乡亲们纷纷回家,巷弄里满是欢声笑语,董家土院却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董老三打开门一看,见陈大湖、于木、于林和陈长田抬着一块门板,上面还躺着个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乡亲,一个个都好奇不已。 董老三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后退半步。陈大湖四人抬着门板,稳稳停在院门口,门板上的于甜杏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草屑,额角裹着的麻布渗着暗红痕迹,一条腿用粗木棍固定着,身下垫着的旧麻布也蹭得脏兮兮的,看着格外狼狈。 “这…… 这是咋了?” 董老三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屋里喊,“阿耶!阿母!快出来!” 董老太和董老头、董老大闻声赶来,一见门板上的于甜杏,都愣在原地。 赵小草挤上前,手里捧着个陶罐,罐里装着棕褐色的汁水,脸上满是焦急:“董外舅,我大嫂今天找药时从山上摔下了,所以一直到现在才送来。”说着把一罐棕色汁水递上。“你们不要怪我家,更不要责打桂花。” 跟着来的十几个乡亲见状,纷纷议论起来:“我的天,桂花娘家为了给董元宝求药,竟然摔成这样!”“董老太也太过分了,人家都这么上心,她还好意思去陈家闹事!”“就是!陈家真是仁至义尽,董家要是再不知足,就太没良心了!” 门外的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董家的不是。董老太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董老大和董老三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尴尬,想帮腔却被街坊们的话堵了回去。 于甜杏躺在门板上,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惦记着药:“董外姑…… 我知道你疼孙子…… 这药不能耽搁…… 快给孩子喝了……” 她说着,还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被陈大湖按住:“阿嫂,你别动,好好躺着!” 董老太看着于甜杏额角的血迹和固定的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我…… 我也不知道她会摔成这样……” 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大半,眼神里满是慌乱。 董老头比董老太清醒,赶紧上前说道:“快!把陈家大嫂头抬进屋!老二家的,赶紧去拿干净的麻布和热水!” 他转头对着乡亲们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让各位见笑了,都怪我老婆子糊涂,误会了陈家的一片心意。” 陈大湖四人小心地把门板抬进屋里,放在炕边。于甜杏靠在枕头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格外难受。陈香荷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小声说:“董外姑,我阿母摔下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药,说不能耽误元宝治病。” 陈桂花听到董老头的声音,从里屋跑出来,看到炕上的于甜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阿嫂,你怎么摔成这样?都怪我,要不是为了元宝,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董老三端来热水和麻布:“大嫂,真是对不住,都怪我们心急,误会了你。” 他忙接过赵小草手中的陶罐,转身回董元宝躺着的屋,小心翼翼地给董元宝喂了下去。 董老头松了口气,对着于甜杏连连道谢:“陈家大嫂,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元宝这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我老婆子之前的所作所为,我替她给你赔罪了!” 他说着。 于甜杏赶紧摆手:“董外舅,不用这样…… 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药对元宝的病是有效的,效果多大要看病人自己。” 董老太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对着于甜杏讷讷道:“陈家大嫂,以前是我糊涂,不该去你家闹事,不该污蔑你藏药,你别往心里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这么狼狈地认错,心里又羞又愧。 乡亲们见董家认错,于甜杏的药也起了效,纷纷说道:“这就对了,邻里亲戚之间,就该互相体谅!”“陈家仁至义尽,董家也该好好反省反省!”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要把握好这个时机,轻声说道:“董外姑,我也不是怪你…… 就是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待桂花和孩子们…… 桂花在董家受了不少苦,董金身子弱,也是娘胎里没养好……” 第95章 掂量掂量 董老头连忙点头:“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老婆子,再也不让她刁难桂花!等元宝好了,我就做主,让桂花他们一房分家另过。” 董老二也跟着保证:“于大嫂,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以后我会好好护着桂花和孩子们,再也不让他们受委屈!” 于甜杏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那就好…… 只要桂花和孩子们能好好过日子…… 我这伤就没白受……” 乡亲们见事情圆满解决,纷纷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于甜杏好好养伤。 等其他人散了,于甜杏才说,“董外舅,这药要连着喝一段时间,我们陈家会每天派人送药来的。” 董老头闻言,连忙拱手道谢:“于家丫头,真是劳烦你了!以后每天我让老三去陈家取药,绝不耽误元宝的病。” 董老二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感激:“陈家大嫂,你为了元宝受了这么大罪,还这般上心,我们董家记你一辈子恩情!” 于甜杏虚弱地笑了笑,被陈大湖小心地扶着起身:“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元宝的病不能大意,药得按时喝,我会每天让我家二郎把药备好,你们只管来取。” 她说着。 董老三连连应下:“陈家大嫂,你放心,我都记着,一定按你说的做!” 陈大湖四人抬着门板,小心地将于甜杏往陈家送。董家人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董老头转头瞪了董老太一眼:“哼!” 董老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她心里虽还有些不甘,却也被于甜杏的 “苦肉计” 震慑住,更怕耽误了孙子的病,只能讷讷道:“哼什么哼” 回到陈家,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于甜杏扶到炕上,解开额角的麻布和腿上的木棍 —— 红草汁染的 “血迹” 早已干透,装了半天腿都麻了。 “你这孩子,真是皮!” 陈李氏一边给于甜杏擦脸上的泥土,一边又气又笑。 于甜杏揉着发麻的腿,龇牙咧嘴地笑:“阿母,不这么装得像点,董老太那性子,哪能真心服软?” 她伸手擦掉额角残留的红草汁,指尖蹭得脸颊发花,“这红草汁也真顶用,看着跟真血似的,唬得董家人一愣一愣的。” 赵小草端来温水和粗布巾,笑着递过去:“阿嫂,你是没看见董老太那脸色,又红又白,活像染了色的面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回来的路上,乡亲们都在说董老太不讲理,夸你为了亲戚肯拼,这下董家就算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乡亲们的唾沫星子。” 陈长地凑在炕边,眼里满是佩服:“阿母,你也太厉害了!那门板你躺上面一动不动,还能装得那么虚弱。” 他说着,还学着于甜杏的样子,故意耷拉着眼皮,模仿她之前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你疼孙子…… 我这伤就没白受……” “你这臭小子,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于甜杏笑着拍了他一下,“明天一早记得按剂量把药备好,用温水化开,再加点干草调色,别让董家人看出破绽。送药的时候多留意元宝的情况,回来告诉我。” 陈长地立马收了玩笑,重重点头:“放心吧阿母,我都记着,绝不出错!” 一夜安稳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长地就按于甜杏的叮嘱,把头孢克肟融在温水里,撒了点切碎的干草,棕褐色的药汁看着跟寻常草药汤没两样。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董老三的声音:“长田贤侄,在家吗?我来取药了。” 陈长田赶紧迎出去,把药罐递给他:“董家三叔,药刚煎好,记得早晚各一次,别断了。” 他上下打量了董老三一番,见他神色急切却带着感激,又补充道,“我阿母特意交代,元宝要是有啥不舒服,随时来告诉我家。” 董老三接过药罐,连连道谢:“辛苦贤侄了,也替我谢谢陈家大嫂。元宝今天精神好多了,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都是你阿母的功劳。” 说完,他急匆匆地往家赶,生怕耽误了给孩子喂药。 接下来的几天,董老三每天准时来取药,每次都带来好消息:元宝的烧彻底退了,能跑能跳了,还总念叨着 “陈家伯母送的药好喝”。董老太也没再上门闹事,偶尔遇到陈家的人,还会不自在地别过脸,再也没了之前的蛮横。 这天傍晚,于甜杏正坐在院里借着夕阳择菜,董老头带着董老二、董老三找上门来。董老头手里拎着半袋粟米和一篮鸡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于家丫头,元宝的病彻底好了,特意来谢谢你和陈家。” 他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别嫌弃。” 于甜杏连忙起身:“董外舅,你太客气了,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董老头摆了摆手,语气郑重:“该客气的是我们。之前老婆子糊涂,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让你受了‘伤’,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转头对董老二说,“老二,你跟你外家说分家的事。” 董老二上前一步,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大嫂,我阿耶已经跟族里报备过了,明天就请里正和族老来做见证,把我们一房的家产分清楚。宅基地就在董家老宅旁边,虽然不大,但够住;另外分两斗粟米、半袋豆子,还有织布用的一架木机,我已经让人检修好了。” 于甜杏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这就好,桂花能有自己的住处和活计,我也就放心了。” 她转头喊陈李氏,“小草,快给董外舅他们倒碗水。” 赵小草从屋里出来,脸上满是欣慰:“董外舅,你们能这么安排,真是太好了。” 董老头叹了口气:“以前是我们对不住桂花,以后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分家之后,我会好好管教老婆子,要是她再敢去找桂花的麻烦,我绝不轻饶。” 送走董家人,陈李氏看着桌上的粟米和鸡蛋,笑着说:“总算是熬出头了。桂花能分家另过,都是你这孩子拼出来的。” 于甜杏揉了揉手腕,心里满是踏实:“只要她能过得安稳,这点折腾不算啥。” 她想起明天桂花就要正式分家,又叮嘱道,“明天分家,我就不去了,免得董老太心里不舒服。让长田跟着去,帮桂花把东西收拾妥当,有啥不对劲的,及时回来告诉我。” 第二天,董家请了里正和族老,热热闹闹地办了分家仪式。陈大湖按陈李氏的吩咐,全程陪着陈桂花,帮她清点分到的家产,看着宅基地的界碑立好,织布机搬进新屋,心里才彻底放心。 傍晚,陈桂花带着董麦、董粟和董金宝,特意来陈家道谢。三个孩子脸上满是欢喜。董麦手里捧着一小篮刚摘的野菜,董粟怀里拿着两个鸟蛋,都是孩子能拿得动的心意。 “阿嫂,谢谢你!” 陈桂花拉着于甜杏的手,眼眶泛红,“今天分家,里正和族老都在,董老太没敢说一句难听话。以后我就能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了,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于甜杏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傻妹子,以后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好好织布,好好带孩子,有啥难处就跟我说,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两匹细布和一包水果糖,递给陈桂花,“这布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糖让他们尝尝鲜,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董麦和董粟接过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小声说:“谢谢大舅母,真甜!” 董金宝年纪小,嚼着糖,含糊地喊:“大舅母好!” 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模样,听着陈桂花语气里的轻松,于甜杏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这场苦肉计没白演,所有的折腾都值得。 第96章 洛阳乱了 这天于甜杏休息,白天和于木几人去镇上卖豆腐,晌午回家远远就见坞堡入口处乱哄哄的,不少人围在那里议论,连巡夜的家丁都比往常多了几倍。 “大伯母,前面咋这么热闹?” 陈长山攥着于甜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好奇。 于甜杏心里咯噔一下,拉着孩子往人群外围靠了靠 —— 她们陈家是陈氏坞堡的部曲,世代依附主家生存,这种族中大事,轮不到她们这些下人凑前围观,免得被主家训斥不懂规矩。 陈大湖、陈长田推车在人群外停住,走进人群外围打听回来说:“阿嫂,快别往前凑!是大老太爷和三老太爷房头的人从洛阳回来了,看着狼狈得很。” 于甜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辆破旧的牛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坞堡正门口,车身上布满泥痕,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影。拉车的牛喘着粗气,腿上沾着血迹和草屑,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车旁的主家眷们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有的还带着伤,缠着脏兮兮的麻布,连往日里体面的主母们,都穿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褐,头上的金钗换成了磨得光滑的木簪,看着格外落魄。 “是大老太爷家的赵氏主母和三老太爷家的周氏主母。” 陈长田压低声音,指着为首的两个老妇,“听说洛阳乱了,匈奴兵打过来了,主家爷们留在那边护皇帝,女眷和孩子先回坞堡避难。”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匈奴兵的凶名早已传遍颍川,谁都知道他们手段残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不少部曲人家都面露惊惧 —— 主家尚且狼狈逃难,她们这些依附生存的下人,若是坞堡被破,更是难逃一劫。 车队直接往祠堂走。 祠堂里赵氏主母看到坞堡熟悉的土坯墙,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总算到家了…… 洛阳待不下去了!一路上遇到好几拨流民,抢粮食、抢衣物,牛车被掀翻了两次,粮食丢了大半,还有几十个部曲为了护着我们,死了!” 三老太爷家的周氏主母也抹着眼泪,声音沙哑:“二哥(现任族长二老太爷)还在里面吗?快让我们进去,孩子们都快撑不住了!” 很快,族长二老太爷带着几位族老和家丁赶来,看到这副景象,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大嫂,三嫂,快带孩子们进来!” 他没多问,当即吩咐家丁,“把受伤的人抬去族里的医舍,其他人先安置到宗祠旁边的空院,快,快,给她们送些热粥和干净的麻布!” 家丁们连忙应声,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孩子们吓得缩在母亲怀里,小脸上满是惊恐,有的还在小声哭啼,最小的一个奶娃娃,被裹在破旧的襁褓里,饿得失声大哭,引得不少部曲妇人暗自揪心。 于甜杏拉着孩子们往后退了退,避开退到路边,低声对陈大湖说:“快推车回家,别在这逗留。” 一行人匆匆回到自家小院,刚关上门,陈李氏就从屋里迎出来,脸上满是担忧:“你们都看见了?听说大房和三房的主家回来了?” “看见了,阿母,看着惨得很。” 陈长山一边洗手,一边叹气,“听说路上遇到流民和匈奴兵斥候,丢了不少东西,还死了人。” 陈李氏坐在门槛上,愁眉不展:“主家回来,这洛阳怕是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陈家靠做豆腐补贴家用,才刚能吃上饱饭,若是....... “你们经历的少,我是见过战乱的”陈李氏“我们也要做准备了” “若是坞堡被匈奴兵盯上,咱们这些才是最先遭殃。”陈李氏的话像块淬了冰的石头,砸得满院人心里发沉。她攥着刚拧干的麻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焦虑,“主家有族产和田地兜底,库房里还藏着往年的存粮。咱们呢?就靠这点豆腐生意换粟米过活?真要是乱起来,主家先顾着自家人,咱们连喝口稀粥的份都未必有。” 赵小草正给陈长山擦去鼻尖的灰,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孩子往怀里揽了揽:“阿母别急,先把眼前的活计攥牢实。咱们是部曲难道还能跑?主家久居洛阳,见多识广,自有应对之法。”话虽如此,她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主家从洛阳那般体面地境狼狈逃回,连向来穿绫罗的主母们都裹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褐,这战乱怕是离坞堡只剩不远了。 李莲端来刚凉透的井水,用粗布巾蘸着给陈大湖擦汗,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在坞堡口,听春管事跟家丁嘀咕,主家带回来的部曲剩下不足有四十人。”陈大湖蹲在院角清点黄豆,铁勺敲着木瓢发出“笃笃”的闷响,眉头拧成了疙瘩,望着院里堆着的半筐饱满黄豆,这是今早刚从镇上粮铺换的,是明天做豆腐的本钱,断断不能出岔子。家里的壮丁就剩他一个,他要是再出点事,这一家子可就只有孤儿寡母。 陈大湖蹲在院角清点黄豆,铁勺敲着木瓢发出“笃笃”的闷响,眉头拧成了疙瘩:“调粮食倒还能凑凑,上月卖豆腐攒了两斗半粟米,匀出一斗还能应付。就怕让壮丁去守夜,夜里磨豆腐的活计一耽误,那可是咱们一家人的嚼用根本。”他望着院里堆着的半筐饱满黄豆,这是今早刚从镇上粮铺换的,是明天做豆腐的本钱,断断不能出岔子。 于甜杏走到柴堆后,盯着墙角那片因连日阴雨而松软的土地,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你们从明天起卖的钱别买别的,全换粟米,越多越好,盐巴和粗面也多囤些,能久存。” 她顿了顿,又朝陈长田一旁收拾工具的于木使了个隐晦的眼色,“于木,你今天就回去和阿耶说一下,于家也要屯粮食。小叔趁傍晚家家户户烧火做饭的功夫,去院后老槐树下挖个地窖,不用太大,够藏两担粮食就行,挖完用石板盖严,上面堆上柴薪和杂草,别让人看出破绽。” 于木眼神一亮,瞬间懂了阿母嫂的深意,用力点头:“放心大姐,我这就回去。” 陈大湖也朝后院走去。 赵小草和李莲也不含糊,立刻搬来陶缸开始泡豆子。清水哗哗倒进缸里,裹着黄豆泛起细密的泡沫,两人一边挑拣豆子里的碎石和瘪粒,一边低声议论着主家的惨状。陈长山和陈长林蹲在一旁当小帮手,小手指拨得飞快,连最小的陈香兰都搬来小凳子,踮着脚把挑好的豆子往陶缸里倒,奶声奶气地说:“要多做豆腐,换好多粟米。” 刚把豆子泡好,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丁王二粗嘎的嗓门:“陈大湖在家吗?族长有令,所有部曲壮丁即刻到宗祠前集合,有要事吩咐,迟到者按抗令处置!” 陈李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她连忙推了陈大湖一把,从灶台上拿起两个早上刚蒸的粟米饼塞进他怀里:“快去吧,少说话多听着,别逞能出头。这饼子垫垫肚子,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陈大湖揣着还带着余温的饼子匆匆出门,刚走到巷口,就见各户部曲的壮丁都往宗祠方向赶,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宗祠门前的空地上早已站满了人,族长二老太爷拄着枣木拐杖站在台阶上,脸色比锅底还黑,身旁的春管事手里拿着个木牌,正挨个点名核对。 “都安静!”二老太爷的拐杖往石台上重重一顿,震得石屑飞溅,“大房、三房主家从洛阳归来,诸位都已知晓。匈奴兵已围住洛阳城!从今日起,所有壮丁分为三班,日夜加固城墙、挖掘壕沟,族里每日管两顿饭食,糙米饭管饱。每户需缴纳三斗粟米、两匹麻布,三日内交齐,供主家眷和伤员使用!逾期不交者,按抗令处置,逐出坞堡!”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三斗粟米几乎是普通部曲人家一个月的口粮,再加上两匹麻布——那是妇人熬了多少个夜晚才织出来的,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有个老佃户想开口求情,刚说了句“族长,我家只有老弱……”就被身旁的儿子死死拽住,狠狠摇了摇头——抗令的下场,轻则被杖责,重则真会被赶去坞堡外喂狼。 陈大湖攥紧了怀里的粟米饼,只觉得嘴里发苦。家里那点存粮全是卖豆腐换来的,交了三斗就所剩无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抬头望向宗祠院内,隐约能看见主家眷们正围着陶碗喝热粥,飘来的香气里竟有肉味,连孩子们都捧着糕点啃得香甜,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却也只能低头认命——谁让他们是仰人鼻息的部曲呢。 与此同时,陈家小院里,于甜杏正带着赵小草清点家中存粮。 于甜杏从床底下拖出个上了锁的木箱,打开后露出里面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精米和几包红糖和盐,“我这还有些‘表亲’送的细粮,关键是得把地窖挖好,这几天我再去趟‘表亲’那里,多换些粮食和药品回来。” 陈李氏看着那些雪白的精米,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担忧:“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自己还是要做些熟食。” “还是阿母懂得多。”于甜杏笑着安抚,伸手帮婆婆理了理鬓发。 傍晚时分,陈长田、于林和陈长地果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好了地窖。借着暮色,三人把家里的粟米和于甜杏带来的精米、压缩饼干都藏了进去,连盐巴和粗面都分了一半藏在地窖里。地窖口用厚重的青石板盖着,上面堆了柴薪和晒干的杂草,任谁看都只是普通的柴堆。陈大湖也回来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带回个更坏的消息:“族长说,从明天起,壮丁要值守,一日管两顿饭,家里的活只能挤着时间做。” 第97章 最后的底气 晨雾还没散尽,院角的石榴树叶子沾着露水,风一吹就 “沙沙” 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乱世的不安。于甜杏刚把太阳能电灯从柴堆后挪出来,让黑色面板对着东边刚冒头的太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是她阿耶于大柱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混着于木的脚步声。 “亲家母,甜杏!” 于大柱的嗓门洪亮,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满是划痕的小腿,显然是天不亮就从山里的于家村赶过来的,裤脚还沾着草屑和泥土;于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粗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山里的野味或者野菜。 陈李氏刚起身,听见声音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亲家来了?快进屋坐,刚烧了热水,正好缓缓。” 她往屋里让了让,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 昨晚于木回去把洛阳战乱、坞堡要值守的事说了,于大柱这是放心不下,特意来的。 于甜杏也迎上去,帮于大柱掸了掸肩上的露水:“阿耶,这么早过来,路上没遇到流民吧?” 她想起昨天在坞堡口看到的逃难主家,心里还发紧,于家村在山里,虽然偏僻,可最近流民越来越多,保不齐会有乱子。 “放心,我们走的是后山小道,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小道,没见着外人。” 于大柱摆摆手,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接过陈李氏递来的粗瓷碗,喝了口热水,才开门见山,“亲家母,昨晚我家大朗把坞堡的事都跟我说了 —— 洛阳被匈奴兵围了,你们陈家主家都逃回来了,这坞堡怕是也不安稳。我琢磨了一夜,要不你们搬到我们于家村住?山里隐蔽,还有我们猎户看着,比在坞堡里安全。”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赵小草正准备喂鸡,闻言动作顿了顿,手里的草籽撒了一地也没顾上捡;陈香荷刚从屋里起身走出来,也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讶 —— 自她记事起,陈家就住在陈氏坞堡,世代都是陈家的部曲,从来没想过离开。 陈李氏握着粗瓷碗的手紧了紧,碗沿的豁口硌得掌心发疼,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亲家公,你的好意我领了。可你也知道,我们陈家是陈氏坞堡的部曲,根在这里。现在坞堡虽然人心惶惶,可主家还在,城墙也还结实,暂时还是安全的。要是我们贸然搬走,按坞堡的规矩,就是‘逃部曲’,不仅会被追回,还会成为罪奴,我们实在不能走啊。” 于甜杏也跟着点头,把刚烙好的白面饼放在石桌上,推到于大柱面前:“阿耶,我还想着你们搬到我们坞堡来呢。坞堡有城墙,还有部曲值守,真要是乱起来,总比山里好守。” 于大柱却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白面饼,掰了一半递给于木,自己咬了一口,饼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却没什么胃口:“不了不了,我们于家村的人世代在山里打猎,住惯了。坞堡虽好,可规矩多,我们自由惯了,受不了那约束。再说,山里有我们挖的地窖,藏了不少粟米和腊肉,真要是匈奴兵来了,往山洞里一躲,比在坞堡里安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我来不是逼你们搬家,是想跟你们说,不管你们走不走,都得多做打算。昨晚我已经安排把家里的粟米都搬到山洞里,等天气冷了还杀了两头猪,腌成腊肉藏着。你们在坞堡里,明着不能搬太多东西,暗地里也得囤粮,别指望主家能顾着你们这些部曲 —— 主家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陈李氏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在准备了。昨晚大湖和长田他们已经在后院挖了地窖,把甜杏带回来的细粮和换的粟米都藏进去了。甜杏也说了,这几天多做些豆腐,换些粟米和盐巴回来,能囤多少是多少。” 于甜杏想起昨天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压缩饼干和精米,心里踏实了些,却没说出来 —— 这些 “未来物件” 是全家最后的底气,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只是补充道:“阿耶,你们在山里也要小心,流民越来越多,别让他们发现你们的山洞。要是实在不行,就往我们坞堡跑,我们总能想办法让你们进来。” 于大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们猎户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山里的路我们熟得很,真要是遇到流民,往密林子一钻,他们根本找不到。倒是你们,在坞堡里要格外小心主家的人,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说不定会变着法子搜刮你们的粮食。” 于大柱又叮嘱了几句 “别太张扬”“藏好粮食”,才带着于木起身告辞。于甜杏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又往于大柱手里塞了两包红糖:“阿耶,这是我‘表亲’送的糖,能补身体,你带回去,天天和阿母喝一碗红糖水,没了我再给你们送。” 于大柱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对着于甜杏拱了拱手:“好孩子,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就让大朗去山里报信。” 看着于大柱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于甜杏才转身回院。陈李氏正站在院角,望着坞堡入口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甜杏,你阿耶说得对,我们不能只靠囤粮,还得想别的法子。主家要壮丁值守,大湖去了,家里的豆腐活计就少了人,我们得找些别的活计,再多换些粮食。” 赵小草也跟着说:“阿母说得对,我和李莲可以多织些麻布,拿到镇上卖,换些粟米回来。孩子们也能帮着拾柴、挖野菜,省着点用,总能多撑些日子。” 于甜杏点了点头,心里盘算起来:“我们现在也只能多织麻布,多做豆腐,能换一点是一点。还有,地窖一定要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指望。” 陈大湖和陈长田也走了过来,陈大湖跟着说:“阿母,我值守的时候会多留意主家的动静,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回来告诉你们。”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暖意。虽然乱世将至,坞堡危机四伏,可只要全家人齐心,有跨时空的物资做底气,有彼此的扶持,总能在这乱世里找到一条活路。她伸手拿起一块白面饼,递给陈长林:“四郎,快吃饼,吃完了跟二姐去拾柴,咱们多攒些柴火,冬天就能暖和些了。” 陈长林接过饼,小口啃着,小脸上满是认真:“阿母,我会拾很多很多柴火,让阿婆和阿母都不冷。” 第98章 哪里来的乞丐 晨雾像掺了水的牛乳,浓得化不开,将陈氏坞堡的夯土城墙晕成一团青灰轮廓。陈长田攥着石磨木柄的手已经沁出热汗,他才十三岁,身形还没长开,推起磨盘时腰杆得使劲绷着,每转一圈,磨齿碾过黄豆的“咯吱”声就会刺破清晨的寂静。 “加把劲,城门卯时开,得赶在镇上粮行开门前到。”于木的声音从磨盘另一侧传来,常年打猎的臂膀结实得像老槐树的枝桠,握着磨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旁边于林也跟着发力,他是二弟,比于木矮些,却更灵活,时不时往磨眼添一瓢泡胀的黄豆,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往下淌,滴进陶缸里泛起细密的泡沫,豆香混着水汽飘满了小院。 灶房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青烟,赵小草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粗麻制的裲裆衫洗得发白,腰间系着根布带勒出纤细的腰肢。听到磨盘声慢了,她掀开灶上的陶锅盖,腾起的热气里飘出杂粮粥的香气:“于兄弟,大郎,先喝碗热粥垫垫,我再烙几块饼,揣着路上吃。” 陈李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搓麻线,她穿着件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衫裙,头发挽成简单的盘桓髻,只用一根骨簪固定。看着三个推磨的身影,嘴里不停叮嘱:“路上看紧些豆腐,近来流民越来越多,坞堡西头昨天就闯进来两个饿疯了的,被部曲打跑了。卖完赶紧换粟米,盐巴也快没了,顺带买些麻线回来,我这布还差半匹就能交货了。” 李莲端着陶碗从灶房出来,她把碗递到三人手里, 天刚蒙蒙亮时,三缸豆腐终于压制成型。于木和于林抬着沉重的豆腐板往独轮车上放,陈长田仔细检查着车轴,车斗里铺着干净的麻布,豆腐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湿布保湿。陈李氏又塞给陈长田一个粗布包,里面是两块麦饼和一小罐咸菜,还有几个用细面烙的馕:“这馕抗饿,中午你们分着吃。” 坞堡的城门刚“吱呀”打开一条缝,守门的部曲揉着眼睛打量他们:“又是去卖豆腐?最近不太平,早去早回。”于木连忙点头,摸出半块豆腐递过去:“张大哥,尝尝鲜,刚做的。”家丁接过豆腐放进自己粗瓷碗里,挥挥手放他们出了城。 出坞堡的路是土路,晨露打湿后泥泞难行,独轮车的轮子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三人轮换着推车,于木力气大,在前头拉着车绳,陈长田和于林在后面推,脚步匆匆。路边的荒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于木总觉得草里藏着人,握紧了腰间别着的短刀——那是阿耶于大柱给的,猎户用的短刃,能防身。 走到离镇上还有二里地的破庙旁时,突然从庙门后窜出五个身影,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手里攥着木棍和石块,眼神里透着饿极了的凶光。为首的汉子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出血,沙哑着嗓子喊:“站住!把吃的留下!” 于木赶紧把车往身后藏,将陈长田和于林护在身后:“我们是陈氏坞堡的部曲,求各位高抬贵手。”他常年打猎,身上带着股煞气,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都是饿红了眼的流民,根本不讲道理。 “少废话!要么留东西,要么挨揍!”一个流民举着石块就冲了过来,于林眼疾手快,挥起挑豆腐的扁担挡住,石块“哐当”一声砸在扁担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瞬间,几个流民就围了上来,木棍和石块雨点般落下,于木和于林奋力抵抗,陈长田死死护着豆腐车,生怕豆腐被砸坏——这可是全家一天的指望,砸了就没粮吃了。 于林的胳膊很快被木棍砸中,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扁担也松了劲。为首的流民趁机扑向豆腐车,伸手就要去掀盖布。就在这时,破庙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手里攥着一根粗壮的枣木棍,二话不说就朝着流民后背砸去:“住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件破烂不堪的裤褶,裤脚用布条胡乱绑着,头发里还沾着草屑,脸上满是灰尘,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很。他动作利落,一棍子就把那个要掀豆腐的流民打得踉跄后退,紧接着挥舞着木棍左挡右防,专挑流民的手腕、膝盖等薄弱处打,没一会儿就有两个流民被打得哭爹喊娘。 流民们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帮忙,愣了一下。为首的汉子恼羞成怒:“哪里来的乞丐,也敢多管闲事!”说着就带着人转向那个乞丐。 第99章 石敢当 乞丐却丝毫不惧,枣木棍舞得虎虎生风,竟是有些章法,显然是练过的。他避开一个流民的扑击,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流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直咧嘴。剩下的流民见状不妙,骂骂咧咧地扶着受伤的人跑了。 于木三人这才松了口气,于林揉着受伤的胳膊,走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不然我们今天不仅豆腐保不住,怕是还要吃亏。”陈长田也赶紧上前,给对方递上水囊:“壮士快喝点水,喘口气。” 乞丐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他放下枣木棍,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的皮肤竟是比一般流民白净些。“举手之劳,不用谢。”他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豆腐车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 陈长田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馕的布包,拿出三个馕递过去:“壮士,我们也没什么好谢的,这些馕你拿着,垫垫肚子。”这馕是于甜杏用“表亲家”给的细面烙的,外皮酥脆,里面还加了点盐,在这缺粮的年月里,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平时家里孩子都舍不得多吃。 乞丐愣了一下,看着递过来的馕,眼睛亮了亮,却没立刻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只是看他们以多欺少,气不过罢了。” “拿着吧,壮士。”于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我们,还护住了豆腐,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我们是陈氏坞堡的,姓陈和姓于。” 乞丐犹豫了片刻,终于接过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散开,麦香瞬间充斥口腔。他吃得很急,却又尽量不发出声音,显然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多谢三位兄弟,我叫石敢当,原是北边的猎户,家乡被匈奴兵破了,亲人都没了,只能四处漂泊。” “我们叫陈长田、于木、于林,都是陈氏坞堡的,家里靠做豆腐换粮糊口。”陈长田笑着介绍,又把剩下的水囊递给他,“石大哥,慢点吃,别噎着。我们还要去镇上卖豆腐,就不耽误了,你要是有难处,真的可以去陈氏坞堡找我们,问陈大江家都知道。” 石敢当点点头,把剩下的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藏什么宝贝:“好,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登门道谢。”他看着三人推着豆腐车走远,又咬了一小口馕,细细咀嚼着,目光落在陈氏坞堡的方向,若有所思。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于木找了个熟悉的摊位,刚把豆腐摆好,就有老主顾围了过来。“陈大郎,今天豆腐怎么来晚了?”隔壁卖菜的王婶笑着问,她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把野菜。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会儿。”陈长田一边给王婶切豆腐,一边应着。 因为是现做的豆腐,口感细嫩,很快就卖了大半。中午时分,豆腐基本卖完,三人换了三斗粟米,还买了些盐巴和麻线,平时根本舍不得买。 往回走的时候,陈长田特意绕到破庙旁,想看看石敢当还在不在,却只看到庙门口散落的几根枯草,没见到人影。“估计是走了吧,游侠都这样,四处漂泊。”于林叹了口气。于木却摇头:“看他身手,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当过兵的。不管怎样,是个好人。” 回到坞堡时,已是末时。赵小草正带着陈香荷、陈香兰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拾柴,陈香荷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一边拾柴一边绣着什么——她针线好,于甜杏从“表亲家”带回来些细布,让她绣些帕子,以后可以换钱。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手里的梭子穿梭不停,织布机“咔嗒”作响,麻布的纹理在她手下渐渐清晰。 看到三人回来,陈李氏赶紧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先落在豆腐车上——见车是空的,才松了口气,又看到于林胳膊上的伤,脸色一沉:“怎么回事?受伤了?” 陈长田赶紧把路上遇到流民、被石敢当所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阿婆,那石大哥身手不凡,像是有本事的人,就是落难了,看着怪可怜的。” 陈李氏接过馕,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叹了口气:“乱世里,谁都不容易。他救了你们,还护住了豆腐,是咱家的恩人。以后要是再遇到他,多帮衬着点,给他口热饭,添件衣裳。”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大湖回来了,他穿着坞堡家丁的裤褶,腰间系着络带,脸上带着疲惫——他作为壮丁在坞堡值守了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陈长田三人每天去镇上卖豆腐,路过破庙时,都会留意石敢当的身影,可一直没见到他。直到第五天清晨,三人刚出坞堡,就看到破庙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石敢当。他手里拎着几只野兔,皮毛完好,显然是刚打的,看到三人,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陈兄弟,于兄弟!”石敢当笑着上前,把野兔递过去,“我这几天在山里打了些野味,给你们带过来,算是报答你们上次的救命之恩和吃食。”他的裤褶还是破的,但洗干净了,头发也梳理过,显得精神了不少。 陈长田连忙推辞:“石大哥,你太客气了,上次的事我们都记着你的好,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这野兔你自己卖了换钱,或者换点吃的也好。” “拿着吧,都是山里的东西,不值钱。”石敢当硬把野兔塞进于木手里,“我在这附近待了几天,想着你们可能会路过,特意等你们。我看你们做豆腐生意还不错,就是路上不太安全,最近流民越来越多,有的还带了刀。以后我要是没事,就跟着你们一起去镇上,也能帮你们搭把手,路上有个照应。” 四人推着豆腐车去镇上。有石敢当跟着,路上果然安心多了。遇到几个探头探脑的流民,石敢当只是往那一站,流民看到他手里的枣木棍和挺拔的身形,就不敢上前了。到了镇上,石敢当还帮着吆喝,他声音洪亮,引得不少人过来买豆腐,没到中午就卖完了。 回去的路上,于木忍不住问:“石大哥,看你身手这么好,以前是不是当过兵啊?” 石敢当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以前在北边从军,跟着将军打仗,后来军营被匈奴兵冲散了,我侥幸活了下来,一路逃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往事。 于木等人都不再说话,乱世里,这样的遭遇太常见了。陈长田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大哥,这乱世世事无常。” 从那天起,石敢当有空就跟着陈长田三人一起去镇上卖豆腐。他话不多,有时也会把在山里打的野味、挖的草药分给陈家。他还教孩子们认草药,教陈大湖和陈长田拳脚功夫,说是乱世里能防身。 第100章 参谋参谋 于甜杏已经扛着工具桶站在 6 栋楼下。工具桶里的塑料扫把扫过瓷砖缝,枯叶和碎纸屑被拢成一小堆,于甜杏却没像往常那样专注。 她盯着远处物业楼的方向,心里反复盘算:上次买的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够夜里用,可粮食只够家里吃半个月,匈奴兵要是真打过来,坞堡断粮了该怎么办?还有药品够不够? “于姐,发什么愣呢?” 江豆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捧着个平板电脑。 于甜杏回过神,手里的夹子差点掉在地上:“豆豆姑娘,没、没什么。” 江豆豆却没接话,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于姐,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事?” 于甜杏心里一紧,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看穿,眼眶瞬间热了。她点点头,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虑:“是啊,豆豆姑娘。我们主家从洛阳逃回来,说匈奴兵围住洛阳了。我们平头百姓也怕,你是不知道这几年年年大旱,我想多买点能存住的粮食,还有治外伤的药,可不知道该买哪些,也怕买少了不够用。” 江豆豆皱起眉,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乱世最缺的就是粮食和药品,还有能长期用的工具。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小卖部看看,再找张十三她们商量商量,她们都是从乱世过来的,比你有经验。” 两人快步往小卖部走,路过 12 栋时,正好碰见柳三娘扛着拖把出来,见于甜杏脸色凝重,江豆豆又在旁边使眼色,柳三娘放下拖把就跟了上来:“于姐,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是匈奴兵要来了。” 于甜杏把情况简单说了,柳三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可马虎不得!我家那口子说,乱世里粮食比金子还贵,药品更是稀缺,咱们得赶紧准备。” 三人刚到小卖部门口,张十三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几人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来小卖部?这不是你们工作的时间?” 于甜杏攥着工具桶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 张十三这话问得实在,按规矩工作时间确实不该擅离岗位,可匈奴兵逼近的事压在心头,哪还顾得上这些。她刚想解释,江豆豆已经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张叔,是我拉她们来的。于姐家里那边不太平,想多买点能存的东西,我寻思着你见多识广,帮着参谋参谋。” 张十三放下手里的米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来自北宋末年,亲眼见过金兵破城的惨状,对 “乱世囤货” 比谁都有心得。一听 “匈奴兵” 三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于姐,这事可大意不得!我当年逃到南方,一路上见多了饿殍,粮食和药比命还金贵。你跟我来,我给你指些实在的。” 小卖部里亮堂堂的,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可于甜杏看着那些印满字的包装袋,只觉得眼晕 ——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哪分得清哪个是能存的粮、哪个是快过期的货。 张十三先走到米面区,拿起一袋印着 “东北珍珠米” 的袋子,指着袋底的数字:“于姐,你看这个‘24 个月’,就是能存两年,比你们那边的粟米耐放多了。一家十一口人,一天得两斗米,一个月最少要六袋,你先拿十袋,够吃四十天,不够再补。” 他又拿起旁边的高筋面粉,“这个也能存一年,蒸馒头、烙饼都管饱,再拿五袋,掺着米吃,能省不少粮。” 江豆豆和张十三的话让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每天都能往返现代和晋朝,根本不用囤那么多容易受潮的大米。她赶紧拦住正往购物篮里放米袋的张十三,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张郎君,等等!我每天都能来这边,大米不用买这么多,买多了放家里容易生虫,我每天带些新鲜的回去就行。” 张十三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能天天来,确实不用囤米。那咱们重点挑能长期存、又方便带的东西!” 他把米袋放回货架,转身往干货区走,“你跟我来,这个好!” 货架上摆着一排排黄色的小袋子,上面画着圆圆的颗粒,张十三拿起一袋,指着袋面的图案:“这是脱水玉米糁,用开水泡半个时辰就能煮粥,顶饿还耐存,保质期三年,你一次带五袋,够家里吃三天,吃完再来拿。还有这个脱水蔬菜,泡开了能当菜吃,比你们那边晒的野菜干有营养,保质期两年,一次带三袋,配着粥吃正好。” 于甜杏凑过去,指尖碰了碰脱水蔬菜袋,轻飘飘的,心里顿时松了 —— 这么轻的东西,每天带些回去,根本不费劲。江豆豆在旁边补充:“于姐,这个好!你每天来上班,顺手带几袋,既新鲜又不占地方,还不用担心受潮。”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想起自己明朝家里的情况:“于姐,我家那口子说,乱世里最缺的就是‘耐饿又轻便’的吃食,这个脱水玉米糁正好,煮一锅能喂饱一家子,还不用费太多柴火。” 张十三又往药品区走,蹲在货架前翻找:“药得多带!你每天来,一次带几瓶,积少成多。” 于甜杏看着这些小巧的药瓶,心里踏实多了。在晋朝,一瓶碘伏都能当 “神药”,如今自己每天都能带回新的,再也不用怕药不够用。她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粗布兜:“谢谢张叔,这样既不占地方,又能保证新鲜,比囤米强多了。” 江豆豆突然想起什么,拉着于甜杏往生活区走:“于姐,你看这个!” 她拿起几包印着卡通图案的东西,“这是压缩饼干,一块能顶半天饿,比你带馒头方便,还不怕压碎,你一次带五块,藏在工具桶底层,没人能发现。” 于甜杏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沉甸甸的,心里满是惊喜 —— 这么小一块就能顶半天饿,每天带几块,再加上食堂打包的饭菜,家里十一口人都能吃饱,她把压缩饼干放进工具桶。 柳三娘突然拉着于甜杏往农具区走,眼睛亮得很:“于姐,你看这个!”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折叠镰刀,“这个能折起来,藏在工具桶里看不出来,比咱们那边的大镰刀轻便,你带一把回去,让大湖他们割草、砍柴都省力,坏了再来换。还有这个小锄头,也能折叠,挖野菜、翻地都好用,一次带一把,够用好久。” 江豆豆也凑过来,指着货架上的塑料瓶:“于姐,这个水壶好!装水不漏,还轻便,你带两个回去,让孩子们去井里挑水时用,比你们那边的陶壶结实,摔地上也不容易破。” 于甜杏接过水壶,掂了掂,确实比家里的陶壶轻多了,心里顿时欢喜:“这个好!我家的陶壶早就豁了口。” 张十三又想起什么,往零食区走:“还有这个!” 他拿起几包黄色的小袋子,“这是糖块,一块能含半天,孩子们饿极了含一块,能顶会儿饿,还能补力气。你一次带十块,藏在衣兜里,没人能发现,给孩子们当念想。” 于甜杏接过糖块,指尖触到硬硬的糖纸,心里暖暖的 —— 在晋朝,只有主家的孩子才能吃糖,如今自己的孩子也能每天吃到,全靠清风小区的这份工作。她把糖块放进贴身的衣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啥!” 张十三摆摆手,“咱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每天来,就按这个量带:五袋脱水玉米糁、三袋脱水蔬菜、五块压缩饼干、两包盐、两瓶碘伏、一管红药膏、两块糖,再顺手带些食堂的饭菜,家里肯定饿不着。” 江豆豆在旁边帮她清点:“这些东西加起来才两斤重,你放在工具桶里,一点都不费劲。你每天来上班,顺手带些,既新鲜又省心,还不用担心囤货受潮、生虫。” 第101章 认了字 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渐渐散去,于甜杏将工具桶里的物件仔细分装 —— 五袋脱水玉米糁用粗布裹成紧实的小捆,塞进随身的旧帆布兜;三袋脱水蔬菜叠放在一旁,用针线简单缝了个布套罩住,避免受潮;两瓶碘伏、一管红药膏小心放进衣襟内侧的暗袋,玻璃药瓶被软布裹着,防止碰撞碎裂;五块压缩饼干和十颗糖则藏进布兜最底层,用碎布隔开,连碰撞的声响都压得极低。工具桶是小区公物,绝不能带回晋朝,这是她做保洁三个月来摸透的规矩,每样东西都得藏得严丝合缝,既要瞒过乡镇的眼睛,又要在时空穿梭时护得周全。 指尖触到帆布兜上磨出的毛边,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清晰默念 “回家”。白光闪过的瞬间,鼻腔里消毒水的冷冽气息被晋朝坞堡特有的黄土腥气取代 —— 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晚风掀得轻晃,枝头挂着的残花簌簌落在地上,灶房飘来的玉米糁香混着柴火的暖意,让她悬着的心瞬间落定。 “阿母!” 陈长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小家伙没像往常那样扑上来,只是攥着根树枝站在石榴树下,小脸上带着几分沉稳。他如今知道阿母每天都会带好东西回来,不用急着讨要,反而学着姐姐的样子,快步上前想帮着拎布兜:“我帮阿母拿,今天的兜看着不沉。” 于甜杏笑着把帆布兜递给他一半重量,走进院子就见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手里的梭子穿梭得飞快,织机 “咔嗒咔嗒” 的声响里,一匹细密的麻布渐渐成型。见她回来,陈李氏停下手里的活,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温和:“今天回来得早,长田刚教完长山认完‘百’字,香荷和香兰在拾柴呢。” 话音未落,陈长田就带着弟妹从西厢房走出来。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腰间系着根布带,手里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的现代课本,封面上 “小学数学” 四个字虽认不全,却被他用麻绳仔细装订过,边角磨得发亮。看到于甜杏手里的帆布兜,他眼睛亮了亮,却没像弟妹那样急着凑上来,反而先让陈长山把院子里的石凳摆好。 于甜杏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 这孩子不仅认了字,连数字都算得这般清楚。她解开帆布兜,脱水玉米糁的金黄颗粒、脱水蔬菜的翠绿碎叶露出来,引得陈香兰小声惊呼:“阿母,这个菜干比咱们晒的灰灰菜好看多了!” “这是脱水西兰花和胡萝卜,泡开了炒着吃,比野菜甜。” 于甜杏说着,又从衣襟暗袋里掏出碘伏和红药膏,递给正从院外进来的陈大湖,“小叔子,你把这些药收好。” 这时,赵小草和李莲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白米粥,粗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雪白的颗粒在碗底翻滚。“阿嫂,粥刚煮好,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赵小草笑着把碗放在石桌上,又去拿碗筷,李莲则凑过来帮于甜杏整理帆布兜,小声问:“阿嫂,今天食堂是不是换菜了?闻着有鸡肉香。” 于甜杏这才想起藏在布兜最底层的压缩饼干,赶紧掏出来:“今天带了这个,叫压缩饼干,一块能顶半天饿,晚上给孩子们当点心。” 她掰下一小块递给陈长林,小家伙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瞬间亮了:“阿母,这个比麦饼还香,有点甜!” 陈长田凑过来,指着饼干包装上的图案:“阿母,这个画的是不是麦子?我在课本上见过,叫‘小麦’,能磨成面粉做馒头。” 他如今认的字多了,课本上的农作物图案基本都能对应上,甚至能数出包装上的数字 “500 克”,知道这一块饼干够一个人吃半顿饭。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满是欣慰。她以前总担心孩子不认字、不识数,在乱世里难立足,如今看着陈长田熟练辨认图案、计算食量,忽然觉得带回来的不只是粮食和药品,更是能让孩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晚饭时,石桌上摆得简单却丰盛 —— 陶锅里的白米粥熬得浓稠,泡发的脱水西兰花和胡萝卜用猪油炒过,泛着油亮的光泽;于甜杏从食堂打包的香菇滑鸡用陶碗盛着,肥瘦相间的鸡肉炖得软烂,连骨头都能嚼碎,汤汁里还卧着几颗泡软的黄豆,香气漫满整个小院。陈香荷主动承担分餐的活,先给陈李氏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夹了两块鸡肉:“阿婆,你多吃点,这个肉有营养,补身子。” 再给陈长林夹了一筷炒蔬菜:“小弟,这个菜能长个子,要吃完。” 陈长林捧着碗,小口嚼着蔬菜,脆嫩的口感让他眼睛弯成月牙:“这个菜比马齿苋好吃,没有涩味。”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抢肉吃,反而先把碗里的蔬菜吃完,才慢慢用筷子挑着鸡肉,小口小口地吃,生怕浪费一滴酱汁。陈香荷夹起一块鸡肉,细细嚼着,小声说:“阿母,这个鸡肉炖得真软,比上次的宫保鸡丁还香,要是能学会做就好了。” 于甜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下次我问问食堂张师傅,他做的菜都好吃,学会了教你和小草,咱们在家也能做。” 赵小草和李莲坐在一旁,手里的碗也没闲着。两人都是苦出身,以前在董家和李家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如今跟着于甜杏,顿顿有饱饭,偶尔还能吃肉,心里满是感激。李莲小声对赵小草说:“二嫂,你看阿嫂带来的菜干,泡开了比咱们晒的野菜嫩多了,以后咱们也学着晒点,省着点吃。” 晚饭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每个孩子的碗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用玉米糁粥蘸着刮净。陈长林还主动把碗送到灶房,踮着脚帮赵小草擦碗沿,小模样认真得很。陈长田则小心地把于甜杏带回来的课本摊在石桌上,又从灶房拿来一块木炭,在石板上细细磨出粉末,准备教弟妹认字。 夜色渐深,太阳能电灯的暖光洒满小院。这盏灯是于甜杏上个月用工资买的,如今成了全家的宝贝 —— 陈长田每天清晨会把它搬到院角柴堆后,让黑色面板对着太阳晒;傍晚再搬回石桌旁,按下开关,暖黄的光线就能照亮整个院子,比家里的油灯亮十倍不止,还不冒烟呛人。 “今天咱们学‘米’‘菜’‘肉’这三个字,再认‘五’‘十’‘百’对应的数量。” 陈长田站在石板前,像个小先生似的,先用木炭写出 “米” 字,又指着课本上的玉米图案,“这个‘米’,就是阿母带的玉米糁,咱们一天吃五袋,够十一口人吃三天;这个‘菜’,是脱水蔬菜,三天吃三袋,正好配着粥吃。” 陈长山凑上前,小手指着石板上的 “五” 字,小声念:“五,大伯母今天带五袋玉米糁。” 他以前只会用手指计数,如今跟着大哥学了数字,总算能说清家里的存粮,不用再像以前那样 “一捧”“一瓢” 地含糊表述。陈长地指着 “肉” 字,眼睛亮了:“大哥,这个字是不是和阿母带的香菇滑鸡一样?课本上画的肉也是这样的。” 她拿起木炭,在石板旁小心翼翼地临摹,虽画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陈香兰则坐在一旁,手里攥着颗糖,一边含着,一边跟着念数字,小嘴里 “五、十、百” 的声音软软糯糯。 于甜杏坐在织布机旁,手里缝补着陈长林磨破的袖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踏实。她从现代带回来的不只是粮食和药品,还有课本和知识 ——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比粟米更能让孩子们在乱世里站稳脚跟。以前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学认字,如今顿顿有饱饭,孩子还能跟着课本学知识,连说话都比以前有条理,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陈长田停下手里的木炭,认真地说:“阿母,等我认全了课本上的字,就教弟妹算粮食够吃几天,还能看看上面的画,知道玉米、蔬菜是怎么种的,以后咱们家也能种,不用总靠阿母带。” 于甜杏心里一热,眼眶微微发红。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又从布兜里掏出颗糖递给他:“好,阿母相信你。这个糖奖励你教弟妹认字,以后每天都给你留一颗。” 夜色渐浓,坞堡里的其他人家早已熄灯于甜杏把剩下的脱水玉米糁和蔬菜放进陶缸,又将压缩饼干和糖藏进木箱最底层,用旧衣裳盖严 —— 这些都是家人的活命粮,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第102章 晨会 清风小区物业楼的会议室就亮得晃眼。刚走到物业楼门口,就见江豆豆抱着一摞粉色传单往会议室跑,工装的衣摆扫过台阶上的露水,嘴里还喊着:“于姐!快些!王经理要开晨会,说有大事宣布!” 于甜杏赶紧加快脚步,扫把杆在瓷砖上划出轻微的 “吱呀” 声,心里莫名发紧 —— 从这周起每周上班的第一天(周一)王经理开 “大事晨会”,不知道会是什么事? 会议室里已经挤了不少人。穿保安服的陈振邦靠在后排墙角,眼尾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小卖部的张十三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刘春桃、柳三娘她们几个保洁员挤在中间,见于甜杏进来,赶紧挪出个空位。 “都安静!” 王经理踩着八点的钟声走进来,黑色西装的袖口平平整整,手里的红色文件夹 “啪” 地放在讲台上,“下周六就是七夕节,咱们小区要办场‘古风集市’,就在小区活动广场!” “集市?” 张翠兰猛地坐直身子,“是跟咱们大唐的‘乞巧节’一样不?要摆针线、斗巧果不?” 她来自大唐天宝年间,记忆里的七夕,长安街头会摆上绣绷、彩线,姑娘们比谁绣的鸳鸯更活,谁捏的巧果更精致,可那都是大户人家的热闹,像她这样的穷苦人家,顶多煮碗粟米粥就算过节。 王经理笑着点头,伸手点开投影仪,屏幕上瞬间跳出满是灯笼、绸缎的效果图:“到时候摊主、客人都能穿古风衣裳逛,汉服、唐装、明制、晋制都成!咱们员工也能报名租摊位,卖手工品、特色吃食都行,物业免费给搭棚子、提供桌椅,六四分成 —— 你们拿六成,物业拿四成。” “分成?” 苏阿妹的声音都发颤了。 于甜杏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扫把杆的塑料套。她想起陈李氏织的麻布 —— 针脚密得能数清,花纹繁杂富丽;还有陈香荷绣的帕子,上面的桃花瓣瓣带着露珠,连铺子的掌柜都夸 。要是能把这些拿到集市上卖,就能换这里的钱,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不仅能卖手工品,” 王经理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于甜杏的思绪,“咱们每个摊位可自己配两个销售” “两个销售?” 刘春桃不解的问。 “你们如果要摆摊,每个摊位允许两个人摆,就是说这天你们可以带两名亲朋好友来摆摊。”王经理解释。 “带亲朋好友?” 刘春桃手里的抹布 “啪” 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她来自汉朝元朔年间,自打被夫家休弃,就带着女儿和年迈父母相依为命,在清风小区做保洁的这些日子,最盼的就是能让家人也沾沾 “未来” 的光 —— 女儿很多次的问 “阿母,那边的馒头是不是比粟米糕软”,父母也惦记着她在外过得好不好。要是能让女儿来摆摊,不仅能多个人手,还能让孩子尝尝小区的热乎饭菜,看看这 “不用油灯也亮堂” 的世界。 苏阿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指尖死死攥着工装下摆,指节泛白。她来自隋朝,父兄都死在修大运河的工地上,家里只剩年迈的母亲、两个寡嫂和三个侄子侄女。母亲总咳嗽,却舍不得抓药;大侄子于大富才十二岁,就跟着村里人去山里砍柴,好几次差点摔下陡坡。要是能让二嫂李桃子来帮忙,两人一起卖她做的隋朝巧果和剪纸,赚的钱够给母亲买两罐止咳的药,还能给孩子们买奶粉。 于甜杏的心跳得更快了,耳边仿佛已经响起陈香荷的笑声。女儿今年十一岁,绣的帕子连坞堡布铺的掌柜都夸 “比城里绣娘的还俏”,要是能让香荷来小区摆摊,不仅能帮着卖绣品,还能让她看看 “不用织布机也能织出软布” 的小卖部,尝尝 “比蜂蜜还甜” 的水果糖。还有陈长田,这孩子总对着从小区带回去的课本发呆,要是能带他来,让他看看 “能装下好多书” 的物业办公室,说不定还能跟张十三学认字,这比什么都金贵。 “不过有个规矩得说清楚。” 王经理的声音拉回众人的思绪,他指着投影仪上的条款,“带过来的亲朋好友,得提前一天在物业登记,报上姓名、跟你们的关系,还要签个‘不外泄承诺书’—— 不能把小区的事、咱们的朝代差异往外说,更不能私自离开小区,一旦违反,不仅摊位会被取消,咱们员工也会受影响。” “承诺书?” 柳三娘小声嘀咕,她来自明朝浙江,夫家是戚家军的百户,最懂 “规矩” 的分量。她想起家里的二小子,才十岁就跟着村里的先生认字,要是能让孩子来帮忙卖她织的棉布小袄,既能学本事,还能看看这 “没有倭寇的太平地方”,只是这 “承诺书”,得跟孩子说清楚,不能乱说话。 王经理点点头,又补充:“还有,摆摊当天,你们带的人得穿跟你们配套的古风衣裳,物业会额外准备些简单的款式,比如襦裙、短褐,提前登记就能领。另外,他们的午饭、晚饭物业包了,跟咱们员工一样,在食堂吃,不用额外花钱。” “还管饭?” 张翠兰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她来自唐朝安史之乱时期,最知道 “吃饱饭” 有多金贵。当年逃难时,女儿就是因为没饭吃,差点饿死在路边。要是能让留在唐朝的小儿子来,不仅能让他吃顿热乎的,还能让他看看这 “没有战火” 的地方,让孩子知道 “日子能过得这么安稳”。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热闹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全是盘算着要带谁来。刘春桃拉着于甜杏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甜杏姐,我想带我闺女来!她总问我‘娘,那边的花是不是比咱家的艳’,我想让她看看这的灯笼,尝尝这的馒头!” 于甜杏用力点头,眼眶也热了。 柳三娘也凑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想带我家二郎来,这孩子懂事,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跟张十三学认字,比在村里跟着先生学的还多。” 苏阿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我想带我二嫂来,她手巧,能帮着捏巧果、剪剪纸,咱们俩一起卖,肯定能多赚些钱。” 王经理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嘴角也跟着上扬:“大家别急,报名时间从今天开始,到下周三截止,想带人的,下午就去江豆豆那儿登记,把姓名、关系、要卖的东西都报清楚,物业好提前准备摊位和衣裳。” 第103章 合计合计 散会后,于甜杏没急着去清扫,一把拽住柳三娘的袖口,又拉上刘春桃和王秀英的胳膊,回到休息室,刚推开门准备进去,就见张翠兰和苏阿妹也过来,两人手里攥着王经理发的粉色传单,像捧着块烫手的山芋,眉头拧得紧紧的,连桌上堆着的空水瓶都忘了整理 —— 六个人没一个识字,传单上的黑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看得她们眼花缭乱。 “甜杏姐,这上面写的啥咱也看不懂,你到底打算带谁来?” 张翠兰率先站起身,她来自大唐天宝年间,这辈子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哪见过这么多弯弯曲曲的字,心里早就急得像揣了只兔子,只想听听其他人的主意。 于甜杏把扫把往墙角一靠,往木桌旁一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眉头轻轻皱起:“我们家人口多,这事得回去和我阿母合计合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我心里又惦记着阿母。她以前在洛阳王府做过丫头,织的麻布花纹特别精致,要是能让她来,肯定能把麻布卖出更好的价钱,还能让她看看这‘神仙’的地方。还有小叔子陈大湖,力气大,能帮着搬布、抬东西,就是性子憨,怕他嘴不严,乱说了不该说的。又想带孩子们来见见世面,好难选啊!” 柳三娘坐在床沿,手里捏着块从明朝带来的素色棉布,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细密的缠枝纹,眼神里满是笃定:“我选我家二郎。这孩子今年十岁,跟着村里的先生描过字,还会帮着我叠布、数布料,懂事得很。我跟他说‘这地方的事不能跟外人提,提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他肯定记在心里。” 她把棉布往桌上一铺,布面上的缠枝纹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我打算织些明朝样式的棉布小袄,领口绣上缠枝莲,袖口缝上小如意,都是姑娘家、小娃娃喜欢的样式。二郎能帮着叠衣裳、招呼客人,还能跟小卖部的张十三学些新字,比在村里闷头描红强多了。他总问我‘娘,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没有倭寇’,我想让他亲眼看看,这世上真有不用躲躲藏藏的太平日子。” 苏阿妹蹲在地上,捡起根从外面带进来的树枝,在水泥地上一笔一划画着隋朝巧果的模样,圆的、方的、带花纹的,画得密密麻麻。她来自隋朝,父兄都死在修大运河的工地上,这辈子没进过学堂,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只能用画画来盘算。 “我肯定带二嫂李桃子来!” 苏阿妹抬起头,眼里亮得像星星,树枝还在地上画着圈,“二嫂手巧得很,捏的巧果比我娘做的还好看,用粟米面混着红糖,捏成花鸟鱼虫的形状,蒸熟了又甜又软,凉了也不硬。到时候她负责和面、捏形状,我负责吆喝、装袋,咱们俩配合着,肯定能卖得快。” 刘春桃从怀里掏出个绣得精致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个汉朝样式的茱萸香囊,翠绿的布料上绣着细密的茱萸叶,针脚整齐得像尺子量过一般。她来自汉朝元朔年间,被夫家休弃后,就带着女儿和年迈父母相依为命,这辈子只认得锄头和针线,哪见过传单上的字。 “我闺女妞妞今年八岁,最是喜欢绣东西,绣的鸳鸯能以假乱真。” 刘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到时候让她帮着缝香囊、穿珠子,我负责跟客人说‘这汉朝茱萸香囊能驱蚊安神,戴在身上保平安’,咱们娘俩肯定能卖不少。”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可我还想带着我阿耶阿母一起来。我阿耶腿不好,在汉朝连块像样的草药都买不起,想让他来看看这的‘神药’;我阿母眼睛花,却还天天给人织布换粟米,想让她歇歇,尝尝这不用自己磨面的馒头。可物业只给两个名额,我实在不知道该选谁,心里堵得慌。” 王秀英一直没说话,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她来自元朝,是蒙古贵族家的奴仆,丈夫因赶车时不小心撞破了府上公子的头,全家大冬天被赶出门,丈夫至今还卧床不起,家里只剩一个年幼的儿子,她这辈子没识过一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我打算带我家那口子来。” 王秀英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以前在贵族府里学过木工,做得一手好小物件,木梳、木簪、小摆件都能做,手艺不比木匠差。我看电视里面那些集市也有卖这些的,要是让他来,做些元朝样式的木梳,梳齿磨得圆滑,再刻上简单的花纹,肯定有人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电视里说现在人都喜欢‘手工小物件’,我家那口子正好能发挥本事。他性子沉稳,嘴严得很,我跟他说‘这地方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他肯定能记住。再说他卧床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看看这‘没有贵族压迫’的地方,让他知道日子还有盼头。” 张翠兰看着手里的粉色传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裙摆,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带我小儿子来。他今年十二岁,在唐朝跟着逃难的先生描过些字,还会帮着我捡柴、挑水,懂事得很。我打算做些唐朝样式的碎布拼贴荷包,把各种颜色的碎布拼成牛郎织女、喜鹊搭桥的图案,应七夕的景,让他帮着剪布、穿线,我负责缝合、吆喝。” 她想起当年逃难时,小儿子为了护着她,差点被乱兵的马蹄踩到,眼眶瞬间红了:“我想让他尝尝这的热乎饭,看看这的灯笼,让他知道‘太平日子’到底是什么样。以前在唐朝,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过这样的节了。” 于甜杏听着众人的话,心里更纠结了。她想起陈李氏织麻布时的模样,梭子在她手里像有了灵性,花纹织得又匀又密;又想起陈大湖扛着豆腐桶往镇上跑的身影,虽然憨直,却是家里的力气担当;再想想香荷绣帕子时专注的眼神,长田记账时认真的模样,每个孩子、每个家人都让她割舍不下。 她又看向众人,眼里满是期待:“三娘,你织的棉布小袄一定要多带些,明朝的样式新颖,肯定受姑娘们喜欢;春桃姐,你的茱萸香囊多填些香草,就说‘汉朝传下来的方子,驱蚊安神最管用’;阿妹,你的巧果要做些小巧的,方便客人拿在手里吃;秀英姐,让你家那口子多做些小木梳、小簪子,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翠兰姐,你的碎布拼贴荷包多做些七夕的样式,牛郎织女、喜鹊桥都好,应景又好看。” 柳三娘笑着点头,把手里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我回去就多织些小袄,领口绣缠枝莲,袖口缝小如意,颜色选鲜亮些的,保证能卖得好;再带些绣线来,要是香荷绣帕子缺线,还能互相借着用。” 刘春桃把茱萸香囊揣回怀里,脸上露出笑容:“我回去就跟我闺女说,让她连夜多缝些香囊,再采些山里的香草填上,保证香气足、样式俏。” 苏阿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这就去跟豆豆组长登记,跟二嫂说清楚规矩,让她提前练练吆喝的调子,保证把巧果卖得热火朝天。” 王秀英也挺直了腰板:“我回去就给家里捎信,让那口子赶做些小木梳、小簪子,刻上简单的花纹,保证既好看又实用。到时候咱们的摊位挨在一起,互相照应着,肯定能赚不少钱。” 张翠兰往木桌旁凑了凑,把粉色传单往桌上一放,反正也看不懂,不如先忙活起来:“回去我就找些碎布,连夜做几个拼贴荷包,先试试样式,要是好看,再多做些。” 于甜杏看着屋里热火朝天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想起晋朝陈家小院的油灯,想起香荷绣帕子时的专注,想起长田记账时的认真,又想起众人手里各具特色的手工品,仿佛已经看到了七夕集市上的热闹景象:灯笼挂得满满当当,她们穿着各式古风衣裳,摊位前围满了客人,香荷的绣帕子、三娘的棉布小袄、春桃的茱萸香囊、阿妹的巧果、秀英的小木梳、翠兰的拼贴荷包,被客人争相选购,收银的铜板叮当作响。 她站起身,抓起墙角的扫把:“咱们赶紧各自忙活起来!登记的登记,准备货物的准备货物,有啥不懂的就去问豆豆或宋组长,她们识字,肯定能帮咱们。这次集市,咱们一定要好好表现,多赚些钱,让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众人齐声应下,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屋外走。 第104章 卖啥东西? 傍晚的霞光把陈氏坞堡的土坯墙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于甜杏踏进院门时,鼻腔里先灌满了熟悉的气息 —— 灶房飘来的野菜粥香混着茅草燃烧后的焦味,还有陈李氏织麻布时散发出的草木清香。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赤着的脚丫踩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巴兔子:“阿母!你回来啦!” 于甜杏笑着蹲下身,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头顶:“今天四郎乖不乖?” 她起身往灶房走,陈李氏正坐在灶台边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野菜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赵小草蹲在旁边帮着择野菜,李莲则在院角翻晒白天收的豆子,听到这话都抬起了头。 “累不累?” 陈李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溅到她的粗布裤脚,她却顾不上拍,眼里满是好奇。自于甜杏去 “远房表亲家” 做工,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顿顿有饱饭,偶尔还能尝到肉,她知道,于甜杏带来的 “好消息”,定是能让日子更红火的事。 于甜杏拉着陈李氏往堂屋走,赵小草、李莲也跟着凑过来,孩子们围在周围,眼睛亮晶晶的。“阿母,小区下周六要办‘七夕古风集市’!” 于甜杏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激动,“物业让员工摆摊卖手工品、吃食,还能免费带两个亲朋好友去帮忙,赚的钱六四分成,咱们拿六成!” “集市?分成?” 陈李氏愣了愣,手里的柴禾 “啪嗒” 掉在地上,“是跟镇上的集市一样?能卖咱们织的布、做的豆腐?还能让家里人去帮忙?” 部曲人家哪有这样的机会,更别说 “带家人去”“赚钱分成” 了。 于甜杏用力点头,把晨会听到的规矩一五一十说清楚:“能卖手工品、吃食,物业免费给摊位、搭棚子,还能租古风衣裳穿。带过去的人要提前登记,签‘不能乱说话’的承诺,不能离开小区,午饭晚饭物业管。就是名额只有两个,家里人多,我拿不定主意该带谁。”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赵小草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发颤:“能…… 能让我家香兰去吗?这孩子嘴巧,还喜欢吃,能帮着吆喝、装货。” 李莲也红了脸,小声说:“我…… 我也想去试试,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看看阿嫂说的‘亮堂地方’。” 陈大湖扛着扁担从外面挑水回来,水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听到这话赶紧放下扁担:“大嫂!带我去!我力气大,能搬布、抬东西,还能帮着看摊位,保证不瞎说话!” 于甜杏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心里又暖又为难:“我想大家都能去,可名额只有两个,我实在不好选。” 陈李氏捡起地上的柴禾,往灶膛里一塞,沉声道:“这事简单,咱们抽签决定!家里符合条件的都能抽,抽到谁就是谁,公平公正,没人有意见。” 她转头看向众人,“想去的都报个名,我连夜做签,今晚吃完晚食就抽。现在先合计合计,咱们到底卖啥东西?” 晚饭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陶锅里的野菜粥熬得浓稠,于甜杏从小区打包的晚餐 —— 今天食堂做了香菇滑鸡和炒青菜,鸡肉炖得软烂,连骨头都能嚼碎,汤汁里卧着几颗泡软的黄豆,香得孩子们直咽口水。陈香荷主动帮着分餐,先给陈李氏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夹了两块鸡肉:“阿婆,你多吃点,有力气织麻布。” 再给陈长林夹了一筷炒青菜:“小弟,这个菜能长个子,要吃完。” 陈长林捧着碗,小口嚼着青菜,脆嫩的口感让他眼睛弯成月牙:“阿母,咱们要卖啥呀?我觉得卖豆腐脑肯定行,又甜又嫩。” 他想起阿母带回来的豆腐脑,每次都能让全家人抢着喝,心里满是自信。 “豆腐脑确实能卖!” 陈大湖放下碗,赶紧附和,“咱们做的豆腐脑嫩得能掐出水,撒点细盐、滴两滴香油,再配着阿母蒸的粟米糕,肯定有人买。我能帮着磨豆腐、抬水桶,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 陈香荷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块绣了一半的桃花帕子,上面的桃花瓣瓣带着露珠,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我觉得卖绣帕子、缝香囊好!上次田婶子要给她闺女买,说比布铺卖的还俏。我还能绣牛郎织女、喜鹊桥,应七夕的景,姑娘们肯定喜欢。” 陈李氏点点头,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粥粒:“香荷说得对,绣品和香囊本钱小、利润高,还方便带。我织的麻布也能卖,针脚比坞堡里其他妇人织的都密,能做帕子、缝布兜,再让香荷绣上花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会做洛阳王府传下来的‘巧果’,用粟米面混着红糖,捏成花鸟鱼虫的形状,蒸熟了又甜又软,凉了也不硬,正好应七夕乞巧的景。” 赵小草也跟着说:“我能帮着缝香囊、填香草!上次阿嫂带回来的香草,驱蚊安神,填在香囊里,肯定受欢迎。我还能学着捏巧果,多个人手多份力。” 李莲红着脸,小声说:“我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跟香荷学绣简单的花纹,多做些帕子,咱们卖的种类多,客人选择也多。” 陈长田一直没说话,手里捧着从小区带回去的课本,认真地说:“阿母,我能记账、点货,还能帮着吆喝。咱们可以把东西分分类,绣帕子一文钱一块,香囊两文钱一个,巧果一文钱三个,豆腐脑两文钱一碗,明码标价,客人看得清楚,也不用讨价还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块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下数字,虽然笔画稚嫩,却看得清清楚楚。 于甜杏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她没想到,全家人竟然有这么多主意,绣品、香囊、巧果、豆腐脑,每一样都贴合 “古风集市” 的规矩,还都是家里人擅长做的。“咱们就按大家说的来!” 于甜杏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几分轻快,“香荷负责绣帕子、缝香囊,阿母负责织麻布、做巧果,赵小草和李莲帮着缝香囊、捏巧果,我明天去登记卖的东西,咱们分工明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第105章 抽签 衣角,嘴里小声念叨:“抽到我,抽到我!我要去看亮堂屋子,吃软面包!” 他年纪小,不懂 “帮忙摆摊” 的辛苦,只惦记着于甜杏说的 “物业管饭”“有灯笼”,心里满是期待。 陈香荷站在陈长林旁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她比弟弟懂事,知道这不仅是 “见世面” 的机会,还能帮着卖自己绣的帕子,多赚些钱给阿婆买药,给弟弟买水果糖。她心里反复盼着 “抽到我”,却又不好意思像长林那样喊出来,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脸颊都热了。 赵小草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里满是复杂。她想抽到自己,能去看看于甜杏说的 “不用油灯也亮堂” 的地方,还能帮着卖香囊、捏巧果,多赚些钱给香兰买块细布做新衣裳;可又怕抽到自己,家里的野菜还没拾够,孩子们的衣裳也等着缝补,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李莲红着脸,往人群后面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探着头。她想跟着去,既能帮着叠布、收钱,还能看看 “古风衣裳” 长啥样,可又觉得自己是未过门的媳妇,不该跟陈家人争名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布裙摆。 陈大湖站在最外面,双手叉着腰,脸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他力气大,能搬布、抬水桶,还能帮着看摊位,觉得自己最适合去;可又怕抽不到,只能在心里默念 “一定抽到我”,连脚尖都在轻轻踮动。 陈长田则站在陈李氏身边,手里捧着从小区带回去的课本,脸上还算平静,心里却也满是期待。他能记账、点货,还能认识更多字,要是能去,肯定能帮上大忙,也能让阿母少操心。 “按辈分来,由我和小草抽。” 陈李氏端着陶碗,先递到赵小草面前,“小草,你先抽。” 赵小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陶碗里摸出一个纸团。她捏着纸团,指尖都在发颤,迟迟不敢展开,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陈长林甚至踮着脚,想看清纸团上的字。 “快展开看看!” 陈大湖忍不住催促,声音打破了寂静。 赵小草咬了咬牙,慢慢展开纸团,麻布上 “陈大湖” 三个字映入眼帘。她脸上瞬间露出失落的神色,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却还是强撑着,把纸团递到陈大湖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抽到小叔子了。” 陈大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油灯,他一把抢过纸团,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是自己的名字,兴奋得直跺脚:“抽到我了!我能去小区了!” 他转身就往李莲身边跑,想赶紧告诉李莲这个好消息,脚步快得差点绊倒。 于甜杏看着赵小草落寞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下次还有机会。家里的货物需要人准备,你帮着缝香囊、捏巧果,比去摆摊还重要。” 赵小草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只能转头去看陈李氏抽签,盼着能抽到自己熟悉的人。 陈李氏端着陶碗,深吸一口气,也从碗里摸出一个纸团。她没有立刻展开,而是捏在手里,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孩子们,才慢慢展开。“抽到长田了。” 陈李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看向陈香荷和李莲,“长田能记账,正好帮着收钱,也能跟去学些本事。” 陈长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他走上前,接过纸团,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里满是踏实:“我能去学记账,还能看看小区的‘大书’,太好了!” 他想起于甜杏说的电视,里面有好多好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心里就格外期待。 “怎么没抽到我?” 陈长林瘪着嘴,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也想去看亮堂屋子,吃软面包,吃糖……” 他说着,眼泪就 “啪嗒啪嗒” 掉在衣襟上,打湿了粗布短褐。 于甜杏赶紧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泪:“四郎乖,下次阿母一定带你去。这次让小叔和大哥去帮忙,赚了钱给你买好多好多水果糖,比软面包还甜,好不好?” 陈长林抽泣着,小脑袋点了点,却还是忍不住往陶碗里看,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陈香荷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她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看着陈大湖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陈长田踏实的笑脸,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家里的绣帕子需要人绣,我多绣些,让他们卖个好价钱,一样能帮家里赚钱。” 李莲则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少了些。她走到陈香荷身边,小声说:“小香荷,咱们一起多绣些帕子、缝些香囊,让小叔和大哥带去卖,肯定能多赚些钱。” 陈香荷点点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好,咱们连夜绣,多做些样式,让客人有的选。” 陈大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大嫂,阿母!我跟长田一定好好干,多卖些钱,给家里买精米、买药,给孩子们买糖果!”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手里的课本攥得更紧了:“阿母,我会记好账,一分钱都不会错。还会跟张郎君学怎么招呼客人,怎么把东西卖得更多。” 陈李氏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端着陶碗,把剩下的纸团倒出来,一一展开,上面是 “陈香荷”“赵小草”“李莲” 和自己的名字。“没抽到的也别灰心。” 她把麻布方块收好,“家里的货物全靠你们准备,香荷多绣些帕子、香囊,小草和莲儿帮着缝补、捏巧果,我多织些麻布,做些巧果,咱们分工明确,让去的人能安心摆摊,赚更多钱。” 于甜杏也跟着说:“阿母说得对!没抽到的在家准备货物,抽到的好好帮忙,咱们一家人齐心,肯定能把这次集市办好。” 她转头看向陈大湖和陈长田,语气变得严肃,“你们俩记住,到了小区,一定要守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能离开小区,更不能把小区的事往外说。要是犯了规矩,不仅赚不到钱,以后再也没机会去了。” “放心吧大嫂!我一定记住!” 陈大湖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陈长田也跟着说:“阿母放心,我会看好小叔,也会管好自己,绝不乱说话、乱跑。”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些。陈香荷拎着针线笸箩,坐在院角的石桌旁,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绣帕子,红线在白布上绕出细细的桃花瓣;赵小草和李莲坐在旁边,帮着剪布、穿线,手指飞快地忙碌着;陈李氏则回到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大湖和陈长田坐在石凳上,于甜杏在旁边反复叮嘱着小区的规矩、摆摊的注意事项,两人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 第106章 登记摊位 于甜杏扛着工具桶往物业楼走,脚步比往常轻快几分 —— 今天要去江豆豆那儿登记摊位,还要敲定卖的货物清单,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里攥着的工牌被磨得发亮,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却是她和家人的希望。 刚到物业楼门口,就见江豆豆抱着一摞粉色的摊位登记表,站在台阶上往远处望,看到于甜杏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于姐,你也是来登记摊位吧,有一个靠近食堂的好摊位,方便你家做豆腐。” 于甜杏赶紧加快脚步,扫把杆在瓷砖上划出轻微的 “吱呀” 声:“豆豆组长,谢谢你惦记我家!我把要卖的东西都想好了,还有要带的两个人也定了,特意早点来登记。” 两人走进物业办公室,江豆豆把登记表放在桌上,拿起笔:“于姐,你慢慢说,我记下来。首先是你要带的两个人,叫什么名字,跟你的关系?” “陈大湖,是我小叔子,今年十六岁,力气大,能搬东西、看摊位;陈长田,是我大儿子,十三岁,会记账、点货,还能帮着吆喝。” 于甜杏语速飞快,生怕落下什么,“他们都懂规矩,我已经反复叮嘱过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绝对不会给小区添麻烦。” 江豆豆低头在纸上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 “沙沙” 声:“好,陈大湖、陈长田,已登记。接下来是你们要卖的东西,都有啥?详细说说,我也好给你安排合适的摊位大小。”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开始细数:“第一样是手工绣帕子,我女儿陈香荷绣的,上面有桃花、鸳鸯、牛郎织女的样式,针脚细密,都是应七夕景的,打算卖20文钱一块;第二样是茱萸香囊,填了山里采的香草,能驱蚊安神,有简单的茱萸叶、小如意样式,卖10文钱一个;第三样是洛阳巧果,我阿母按王府传下来的方子做的,用粟米面混着红糖,捏成花鸟鱼虫的形状,蒸熟了又甜又软,卖一文钱一个;第四样是豆腐脑,我们做的豆腐脑嫩得能掐出水,撒点细盐、滴两滴香油,卖两文钱一碗,还能配着粟米糕卖,粟米糕一文钱一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绣帕子和香囊都是手工做的,本钱小、不占地方;豆腐脑和粟米糕是现做现卖,热乎的受欢迎。我小叔子能帮着磨豆腐、抬水桶,我儿子能记账、收钱,我负责招呼客人、热豆腐脑,三人搭把手正好。” 江豆豆听得眼睛发亮,笔尖不停:“于姐,你这货物清单也太丰富了!手工绣品应景,小吃热乎,肯定能卖得好。我给你安排个两米宽的摊位,一边摆绣品和香囊,一边放豆腐脑和粟米糕,再给你配两张桌子、四个凳子,够用不?” “够用够用!” 于甜杏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感激,“豆豆组长,太谢谢你了!靠近食堂真好,热豆腐脑方便,客人也能顺便来尝尝,肯定能多卖些。” 江豆豆笑着把登记表推到她面前:“于姐,你在这儿签个名,我好给你预留位置。绣帕子准备带多少块?不过你是不是忘了,这里不用你们那的铜钱的,你这一文、两文的价格?” 于甜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她盯着登记表上的 “价格” 栏,脸上瞬间露出茫然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 光顾着盘算家里的定价,竟忘了小区不用西晋的铜钱,而是用那种印着人像、摸起来硬邦邦的 “纸币”。 江豆豆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于姐,你别急!咱们小区用的是人民币,都是一块、两块钱这是你们去小区小卖部买东西的定价,定价既符合古风,大家也能接受。” “一块钱?两块钱?” 于甜杏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飞快换算。她记得上次买太阳能电灯花了 15 块钱,这个怎么定价? “于姐,我帮你搜搜,等等啊。”只见江豆豆拿起一个这里称呼手机的东西,在纸上写下对应价格,“绣花帕子15块钱一块,香囊5块钱一个,巧果、粟米糕一块钱三个,豆腐脑2块钱一碗,粟米糕一块钱一块,这样既实惠,你们也能赚到钱。” 她怕于甜杏记不住,又补充道,“到时候我给你做个价格牌,写清楚多少钱,客人一看就明白,不用你反复解释。” 于甜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太好了!豆豆组长,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到了集市,客人问起价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握着笔,慢慢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虽有些生硬,却格外认真,“绣花帕子准备带二十块,香囊十五个,巧果三十个,粟米糕二十块,豆腐脑磨三桶,应该够卖了。要是不够,我让大湖和长田回来拿,反正摊位离食堂近,热起来也方便。” 江豆豆点点头,把登记表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粉色的摊位凭证递给她:“这是你的摊位凭证,上面写着摊位号和时间,下周六早上八点,你带着家人来小广场集合,我带你们去摊位。对了,你们穿的古风衣裳都要干净的,提前一天来领就行。” “这是肯定。” 于甜杏接过凭证,指尖触到光滑的纸张,心里满是新奇。她在晋朝穿的都是打补丁的粗麻短褐,最好的一件是陈李氏陪嫁的细麻布短褐,只有走亲戚时才舍得穿,哪见过 “专门的古风衣裳”。 “当然要穿!” 江豆豆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是古风集市,穿对应的衣裳才有氛围,客人也愿意多停留、多买东西。” 于甜杏重重地点头,把凭证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像藏着块稀世珍宝:“太好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等集市结束,我让香荷给你绣块帕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于姐,你太客气了!” 江豆豆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对了,你要是需要针线、粗布或者香草,也能去小卖部拿,记在你的账上,最后从分成里扣,比你自己带方便。还有,食堂张师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给你留了个加热的位置,再借你两个保温桶,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豆腐脑。” 于甜杏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自从来到清风小区,江豆豆、宋慧、张师傅他们都对她格外照顾,不仅给她工作,还帮着她解决各种难题,让她在这陌生的未来世界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她深深鞠了一躬:“豆豆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姐,你快别这样!” 江豆豆赶紧扶起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去干活吧,别耽误了工作,有啥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于甜杏谢过江豆豆,扛着工具桶往 5-8 栋走去。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登记好了摊位,定好了价格,连衣裳和加热的地方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就是好好准备货物,等着周六的集市。 第107章 绣帕子 清扫 5 栋楼梯时,于甜杏忍不住哼起了西晋的民间小调。她想起家里的绣帕子、香囊、巧果和豆腐脑,想起陈大湖和陈长田兴奋的模样,想起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心里满是憧憬。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集市上的热闹景象:灯笼挂得满满当当,她穿着淡青色的曲裾,陈大湖和陈长田穿着短褐,三人站在摊位前,热情地招呼着客人;绣帕子和香囊被摆得整整齐齐,巧果和粟米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豆腐脑冒着热气,客人排着队购买,收银的 “纸币” 一张张递过来,陈长田认真地记着账,脸上满是成就感。 傍晚回到晋朝陈氏坞堡时,院子里已经飘着豆香。这段时间于木两兄弟回于家村挖洞穴, 家中只有陈大湖和陈长田正在磨豆腐,石磨 “吱呀吱呀” 地转着,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往下淌,滴进陶缸里泛着细密的泡沫;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得飞快,麻布的纹理在她手里渐渐清晰;赵小草和李莲蹲在院角,正往香囊里填香草,翠绿的香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陈香荷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绣花针,红线在白布上绕出细细的桃花瓣,旁边已经堆了好几块绣好的帕子。“阿母!你回来啦!登记得怎么样?” 陈长田率先看到她,放下手里的木勺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于甜杏放下工具桶,脸上带着笑容:“都登记好啦!豆豆组长给咱们留了个靠近食堂的好摊位,还帮咱们定了价格,绣花帕子15块钱一块,香囊5块钱一个,巧果、粟米糕一块钱三个,豆腐脑2块钱一碗。” 她把小区的 “人民币” 的购买力跟家人说了一遍,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更热烈了。 陈大湖停下磨豆腐的手,兴奋地直跺脚,“我一定好好吆喝,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嫩生生的豆腐脑,多赚些钱给家里买东西!” 陈香荷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举起刚绣好的牛郎织女帕子:“阿母,你看这个怎么样?我绣了整整一下午,牛郎织女的样子还挺像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帕子,“这个也好看,姑娘们肯定喜欢。” 陈李氏织完一匹麻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甜杏,你回来得正好,看看我织的这个花纹。”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麻布。 赵小草这时举起一个刚缝好的茱萸香囊:“阿嫂,你看这个香囊,我填了不少香草,闻着可香了,两块钱一个,应该能卖得好。我和莲儿已经缝了十个,今晚再赶制五个,凑够二十五个。” 李莲红着脸,手里拿着个绣着小花朵的香囊:“阿嫂,我也学着绣了些简单的花纹,虽然不如香荷姐绣的好看,但是也挺别致的,两块钱一个,应该有人喜欢。我今晚再缝五个,凑够十个,多赚些钱。” 于甜杏看着满院的货物,心里满是踏实。绣帕子堆了满满一木盆,香囊挂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麻布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草木清香;陶缸里的豆浆已经磨好,明天一早就能点豆腐、做豆腐脑;粟米糕的面团也已经发好,就等明天蒸熟。 “大家再加把劲!” 于甜杏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周六一早,我带着大湖和长田去小区,这段时间你们在家继续准备货物,咱们争取多卖些钱,给孩子们买精米、买糖果、奶粉,给阿母买药,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放心吧大嫂!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陈大湖拍了拍胸脯,又转身去磨豆腐了。 夜色渐深,陈家小院的油灯还亮着。陈香荷坐在石桌旁,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绣帕子,红线在白布上飞舞,很快又绣好一块鸳鸯帕子;赵小草和李莲坐在旁边,帮着剪布、穿线,手指飞快地忙碌着;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要赶在天亮前再织一匹麻布;陈长田坐在石凳上,用木炭在麻纸上练习写 “一块钱”“两块钱”,嘴里反复念叨着,笔画越来越工整;陈大湖则在院角清理石磨。 第108章 战前夜的灯火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布,把陈氏坞堡裹得严严实实。土坯墙缝隙里的草虫低鸣,院角的石榴树影影绰绰,唯有陈家小院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纸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映着满院忙碌的身影。 陈香荷坐在石桌旁,指尖捏着绣花针,红线在白布上飞快穿梭。她面前摆着二十块待绣的细麻布帕子,已经绣好的二十五块整整齐齐堆在木盆里,桃花灼灼、鸳鸯交颈、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每一块都针脚细密,颜色鲜亮得能映出人影。她眼里布满红血丝,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处,裹着细碎的布条,却依旧不肯停歇,嘴里还小声念叨:“再绣两块,再绣两块就能凑够三十块了。” “香荷,歇会儿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于甜杏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明天还要早起准备豆腐脑,别熬坏了身子,绣帕子够卖了,不差这两块。” 陈香荷摇摇头,抬手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灯花:“阿母,多绣一块就能多赚十五块钱。” 她拿起一块刚绣了一半的莲花帕子,针尖在布面上落下,很快勾勒出一片舒展的花瓣,“你看这莲花,绣完就能卖十五块,多划算。” 于甜杏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疼。这孩子自小就懂事,知道家里不容易,绣帕子时格外卖力,连夜里做梦都在念叨。她没再劝,只是坐在旁边,帮着理线、穿针,指尖划过那些绣好的帕子,心里满是踏实 —— 这些帕子,是家人的生计,是乱世里的希望。 院角的织布机还在 “咔嗒咔嗒” 作响,陈李氏坐在机前,腰背挺得笔直。她这段时间已经织了三匹麻布,此刻手里的第四匹也快收尾了,布面上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是她年轻时在洛阳王府学的手艺,当年只有主家的小姐才配用这样的花纹。粗布短褐的袖口被磨得发亮,她却顾不上擦额角的汗,眼里只有飞转的梭子。 于甜杏走过去,指尖抚过麻布表面,触感细密光滑:“阿母,织得真好,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这些够了,你快去休息。” 赵小草和李莲蹲在另一侧,正往香囊里填香草。翠绿的香草是昨天下午去山里采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填进绣好的香囊里,既能驱蚊安神,又能让香囊更显精致。赵小草手里的香囊绣着茱萸叶,针脚整齐得像尺子量过;李莲的香囊则绣着小巧的如意纹,虽然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填香草,一个缝封口,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二十个鼓鼓囊囊的香囊,挂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在夜色里晃悠。 “阿嫂,你看这个香囊,我填了双倍的香草,闻着可香了。” 赵小草拿起一个绣着小老虎的香囊,递到于甜杏面前,眼里满是期待,“肯定能卖得好,我和莲儿再赶制十个,凑够三十个。” 李莲红着脸,手里拿着个绣着小花朵的香囊,声音细若蚊蚋:“阿嫂,我这个绣得不好,会不会没人要啊?” 她指尖抠着香囊边缘,有些不自信 —— 她是佃农家的女儿,以前只绣过补丁,绣香囊还是跟着赵小草学的,针脚远不如陈香荷细密。 “怎么会没人要?” 于甜杏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香草的清香扑面而来,“你这花纹别致,颜色也好看,肯定有人喜欢。再说咱们卖得实惠得很,客人不会挑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绣得很认真,这就够了,手工做的东西,贵在心意。” 陈大湖和陈长田蹲在院中央,正在清理石磨。石磨转了一下午,磨齿间沾着不少豆渣,陈大湖用木勺一点点抠出来,陈长田则拿着粗布擦拭磨盘,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小叔,明天磨豆腐可得早点起,争取磨五桶,够卖一天的。” 陈长田一边擦,一边说,手里还攥着个麻纸本子,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 “豆腐脑两元一碗,预计卖一百碗。” 陈大湖点点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放心吧,我定早上就起来磨,保证让客人喝到热乎的、嫩生生的豆腐脑。” 他想起于甜杏说的 “十五块钱一块绣帕子,五块钱一个香囊”,心里就格外激动,“咱们这次要是全部卖完,这能买多少东西啊!” 于甜杏看着满院的货物和忙碌的家人,心里满是踏实。三十块绣帕子、五十个香囊、五十个巧果、三十块粟米糕,还有明天要磨的五桶豆腐脑,每一样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她从屋里拿出从小区带回来的粗布,剪成一个个小方块,缝成布套,套在陶碗上 —— 这些陶碗明天带去摊位穿豆腐脑的,套上布套既能保温,又显得干净整洁。 “大家再加把劲,忙完这阵就歇着。” 于甜杏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明天一早五点就得起来,磨豆腐、蒸粟米糕、热巧果,六点准时出发去小区,争取九点集市一开始就能迎客。” 于甜杏在2025年做工已经一个多月了,习惯现代的时间记法,全家跟着也学会。 “知道了阿母!”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夜色越来越深,陈香荷终于绣完了第三十块帕子,揉着发酸的手腕,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陈李氏织完了第四匹麻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腰肢;赵小草和李莲缝完了第三十个香囊,把它们整齐地放进布兜;陈大湖和陈长田清理完石磨,又检查了一遍水桶和木勺,确保明天能顺利磨豆腐。 于甜杏最后检查了一遍货物,把绣帕子和香囊放进两个结实的粗布兜,把巧果和粟米糕的面团盖好湿布,才让大家各自回屋休息。陈长林已经在炕上睡熟了,小嘴里还在念叨 “水果糖”,于甜杏帮他盖好薄被,坐在炕边,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心里满是憧憬。 她想起江豆豆说的靠近食堂的摊位,想起淡青色的曲裾,想起集市上热闹的景象,仿佛已经看到了客人排着队购买绣帕子、香囊和豆腐脑,陈大湖和陈长田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心,陈长田手里的记账本写得满满当当,全是赚来的钱。 “一定会顺利的。” 于甜杏在心里默念,指尖摸了摸怀里的工牌。 第109章 跨时空的惊奇 鸡叫头遍时,于甜杏家满院忙碌的身影。陈大湖光着膀子,黝黑的胳膊上满是汗珠,正和陈长田合力推着石磨,“吱呀吱呀” 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缝隙往下淌,滴进陶缸里泛着细密的泡沫,豆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漫满了整个院子。 “小叔,磨快些,再磨两桶就能出发了。” 陈长田手里攥着木勺,小心翼翼地撇去豆浆表面的浮沫,眼里满是急切。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家里最干净的粗布短褐,领口用针线仔细缝过,头发也被于甜杏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怀里揣着从小区带回来的记账本和笔,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摸,生怕路上弄丢。 陈大湖点点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石磨转得愈发飞快:“放心吧,肯定赶得及!” 他心里又兴奋又紧张,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集市的景象 —— 一会儿琢磨着怎么吆喝才能吸引客人,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舀豆腐脑的手艺不好,洒了客人的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又摸了摸腰间系着的布带,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好好表现,多赚些钱给家里买精米和奶粉。 灶房里,于甜杏和陈李氏也忙得不可开交。陈李氏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陶锅底,锅里的粟米糕面团发得蓬松柔软,很快就飘出淡淡的麦香。她手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眼神却时不时往院外瞟,生怕耽误了出发的时辰。“甜杏,石膏粉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屋里拿些。” 于甜杏正站在陶缸旁点豆腐,手里的木勺轻轻搅动着温热的豆浆,石膏粉按比例调好,顺着勺沿慢慢倒进缸里。“够了阿母,这个量正好,能点出嫩生生的豆腐脑。”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眼里满是专注 —— 这豆腐脑是家里的招牌,能不能卖得好,全看这一步的火候和比例。 院角的石榴树下,陈香荷、赵小草和李莲正忙着打包货物。陈香荷把绣好的三十块帕子按图案分类,桃花、鸳鸯、牛郎织女,每一块都用干净的麻布裹好,放进结实的粗布兜;赵小草和李莲则把三十个香囊整齐地摆进竹篮,翠绿的香草从香囊缝隙里透出淡淡的清香,挂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阿母,绣帕子和香囊都打包好了,一块不少!” 陈香荷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六点刚过,所有货物终于准备妥当。四桶豆腐脑装在密封的木桶里,外面裹着厚厚的干草保温;巧果和粟米糕装在陶盆里,盖着干净的麻布;绣帕子和香囊分装在两个粗布兜,被陈大湖和陈长田一前一后背在身上。于甜杏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把所有东西拿进屋,才带着两人走进自己的房间。 “闭上眼睛,别怕。” 于甜杏轻声叮嘱,深吸一口气默念 “上班”。熟悉的白光瞬间包裹住三人,下一秒,清风小区消毒间的淡蓝色雾气就扑面而来,消毒水的清冷味道让陈大湖和陈长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惊恐,身体也忍不住发抖。 “别怕,这是消毒,能杀死看不见的虫子,不伤人。” 于甜杏拍了拍两人的后背,一边帮他们整理身上的粗布短褐,一边安抚,“咱们穿的都是自家的衣裳,符合集市的古风规矩,一会儿跟着我走就行。” 陈大湖咽了口唾沫,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四周瞟。消毒间里的瓷砖光滑得能照见人影,墙壁洁白得像雪,那些挂在墙上的塑料水管、亮闪闪的金属架子,在他眼里都像是 “神仙物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陈长田则紧紧攥着怀里的记账本,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乱看,只盯着于甜杏的后背,生怕跟丢了。 走出消毒间,小区里的景象更是让两人看呆了。柏油马路平坦得像一整块黑石板,踩在上面没有一点硌脚的感觉,比坞堡里最平整的石板路还要光滑。路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红灯笼,五颜六色的绸缎缠绕在树干上,随风轻轻晃动,处处透着节日的热闹氛围。草坪绿油油的,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阿母,这路怎么这么平?是用什么铺的?” 陈长田忍不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路面,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眼里满是惊奇。他想起晋朝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后满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对比之下,这里简直就是仙境。 “这是柏油路,专门修的,走起来不硌脚,也不会沾泥。” 于甜杏笑着解释,脚步没停,继续往物业楼走,“前面还有更神奇的东西,慢慢看,别掉队。” 陈大湖则被路边的路灯勾走了魂。那些路灯柱又高又直,顶端的灯罩亮着柔和的光,比西晋的火把亮十倍不止,还不冒烟、不费柴。“大嫂,这灯怎么不用点蜡,也不用烧油,就能这么亮?” 他伸手指了指路灯,声音都有些发颤,想去碰又怕弄坏了,手指在半空停了半天,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这是电灯,用电的,按一下开关就能亮,不用蜡也不用油。” 于甜杏简单解释,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提前跟他们打过预防针,不然两人怕是要吓得腿软。 走到物业楼门口,江豆豆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摊位登记表,脸上带着笑容:“于姐,你们可算来了!其他同事都差不多到齐了,就等你们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大湖和陈长田身上,笑着点头,“这两位就是陈大湖和陈长田吧?穿的粗布短褐真地道,正好符合古风集市的氛围。” 陈大湖和陈长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往于甜杏身后躲了躲,脸颊都涨得通红。他们这辈子从没被陌生人这么直白地打量过,更别说还是这么穿着 “体面工装” 的姑娘,连头都不敢抬。 “豆豆组长,麻烦你了。” 于甜杏笑着回应,接过登记表看了看,又递回去,“我们的货物都带来了,麻烦你带我们去摊位吧。” “跟我来!” 江豆豆转身带路,一边走一边说,“你们的摊位在靠近食堂的位置,编号是 8 号,我特意给你们留的,热豆腐脑方便,客人也多。对了,其他同事都带着两名家属来了,穿的都是自家的古风衣裳,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顺着江豆豆手指的方向,于甜杏三人远远就看到了小区广场的景象。十几顶红色的棚子整齐排列,每个摊位前都挂着写有摊位名称的灯笼,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穿着各式各样粗布衣裳的员工和家属,也有穿着飘逸襦裙、端庄袄裙的小区住户,大家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第110章 景象太特别了 刘春桃带着她的女儿妞妞和母亲刘赵氏站在 3 号摊位前,三人都穿着汉朝样式的粗布襦裙,妞妞的裙子上绣着简单的茱萸叶,刘赵氏的衣襟缝着补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母女三人正忙着把香囊摆进竹篮,刘赵氏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还在给未完工的香囊缝边,嘴里念叨着:“慢些摆,摆整齐些,让客人看着舒心。” 妞妞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亮得像星星,被路边的电灯吸引得挪不开眼,刘春桃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叮嘱:“别乱看,好好干活,记住规矩。” 柳三娘带着她的儿子周江和女儿周玉在 5 号摊位,三人穿的都是明朝的粗布短褐,布料上还带着浆洗后的硬挺感。柳三娘正把织好的棉布小袄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棉布上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周郎时不时抬头偷瞄广场上的高楼;周玉则力气大,负责把装满棉布的木筐搬到摊位后,她第一次见这些漂亮的灯笼、彩条,走路都忍不住蹦跶两下,被柳三娘瞪了一眼才收敛。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这灯怎么这么亮”“那房子怎么比山还高”,眼里满是新奇。 苏阿妹带着她的二嫂李招弟和大侄子苏太康在 6 号摊位,三人穿着隋朝的粗布衣裙,颜色素雅却干净。李招弟正忙着把巧果摆进陶盘,花鸟鱼虫形状的巧果栩栩如生,苏太康则帮着搬木桌、摆凳子,十四岁的少年浑身是劲,干得格外卖力。苏阿妹站在摊位前吆喝,声音清脆:“手工巧果,甜糯可口,一元三个,大家快来尝尝!” 于大富听得心里发痒,也跟着小声喊了两句,被苏阿妹笑着拍了下后背:“吆喝要大声些,让客人都听见!” 王秀英带着她的丈夫和儿子在 7 号摊位,三人穿的是元朝的粗布服饰,丈夫的短褐上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透亮。王秀英的丈夫正专注地打磨手工木梳、木簪,那些木件光滑圆润,刻着简单的花纹;儿子蹲在旁边,帮着把做好的木梳分类,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摊位旁的金属支架,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王秀英站在一旁给客人介绍,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手工木梳,梳齿圆滑不伤发,十五元一把,耐用得很。” 她丈夫偶尔抬头,目光扫过远处的路灯和巡逻车,眼里满是震撼,却没敢多问。 张翠兰带着她的小儿子和侄女在 9 号摊位,三人穿着唐朝的粗布短褐,袖口都缝得整整齐齐。张翠兰正把碎布拼贴的荷包挂起来,牛郎织女、喜鹊桥的图案应景又好看;小儿子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见过的电灯和灯笼;侄女则帮着整理荷包,把散落的香草重新填进香囊里。张翠兰一边干活一边叮嘱:“别乱跑,就在摊位附近,不许跟陌生人搭话。” 小儿子点点头,却忍不住往陈振邦的摊位瞟 —— 那里的景象太特别了。 陈振邦的摊位在广场最显眼的位置,编号 1 号,挂着 “苏区手工坊” 的灯笼。他穿着灰色粗布军装,虽然有些旧,却熨烫得平整,身边站着两名同样穿粗布军装的战友,三人身姿挺拔,气质格外不一样。他们带来的货物很特别,是手工编的竹篮、竹筐,还有用布条编的草鞋,都是当年在苏区常用的物件。陈振邦正给两位战友分配任务:“老周,你负责招呼客人,说说这些竹篮的好处;老吴,你负责收钱记账,别记错了数。” 老周点点头,声音洪亮:“放心吧!这些竹篮都是咱们亲手编的,结实耐用,装菜、装粮食都合适,二十元一个,实惠得很!” 他常年在苏区奔波,说话自带一股爽朗劲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客人驻足。老吴则拿着一个硬壳本子,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动作熟练,陈长田看到后眼睛一亮。 两位战友和陈振邦一样,对小区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始终保持着沉稳。他们偷偷打量着高楼、电灯、巡逻车,眼里满是震撼,私下里小声议论:“这就是新中国?太神奇了,路这么平,灯这么亮,跟做梦一样。” 陈振邦压低声音叮嘱:“别多议论,好好干活,记住咱们是来帮忙摆摊的,守好规矩。” 两人立刻点头,把注意力放回摊位上,招呼客人的声音更响亮了。 陈大湖和陈长田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不同样式的粗布衣裳,更没见过陈振邦和他战友那样的 “军装”,还有那些神奇的竹篮、草鞋,以及老吴手里的 “钢笔”,每一样都让他们觉得新鲜又好奇。陈长田盯着老吴的本子和笔,心里暗暗想:要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笔和本子,记账肯定更方便。 “别愣着了,咱们去自己的摊位。” 于甜杏拉了拉两人的胳膊,带着他们走到 8 号摊位。摊位前挂着 “陈氏手工坊” 的红色灯笼,两张桌子、四个凳子已经摆放整齐。 陈大湖咽了口唾沫,慢慢走上前,双手紧紧攥着木桶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豆腐脑放好。乳白色的豆腐脑香气瞬间漫开,引得旁边摊位的人都看了过来。他不敢抬头,只盯着手里的动作,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短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长田则在一旁帮忙摆货。他把绣帕子一块一块整齐地摆在桌子上,桃花、鸳鸯、牛郎织女的图案错落有致,看得人眼花缭乱;又把香囊挂在摊位前的竹竿上,五颜六色的香囊随风晃动,香草的清香阵阵袭来;巧果和粟米糕放在陶盆里,盖着干净的麻布,只露出一角,让人垂涎欲滴。他一边摆,一边用木炭在记账本上写下 “绣帕子三十块,十五元一块;香囊三十个,五元一个”,笔画虽然稚嫩,却写得格外认真。 周围的同事和家属也注意到了他们的摊位,纷纷凑过来打招呼。刘春桃笑着走过来,拿起一块绣帕子,眼里满是羡慕:“甜杏姐,你家香荷的手艺真好,这绣帕子针脚真密,比我绣的好看多了。” 她的母亲于刘氏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麻布的质地:“这布织得匀,是好手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振邦的战友老周也凑了过来,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笑着说:“这香囊香味正,驱蚊肯定管用。” 就在这时,广场上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江豆豆拿着一个喇叭,笑着喊道:“各位同事,各位住户,清风小区七夕古风集市,九点准时开始啦!祝大家生意兴隆!小区物业为大家准备早餐,现在发给每个摊位。” 第111章 摊位吃早餐 江豆豆的铜锣声刚落,就见两个穿着物业工装的小伙子推着辆银亮的餐车过来,车轮碾过柏油路没半点颠簸,餐车上码着一排排塑封好的早餐盒,四个不锈钢保温桶冒着袅袅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熏得暖融融的。“各位同事,物业给每个摊位备了三份早餐,有肉包、菜包、甜豆浆、茶叶蛋,还有熬得糯糯的小米粥,大家按需来领,不够再添!”江豆豆举着粉色的小喇叭吆喝,指尖勾着三份早餐先往3号摊位走——刘春桃娘仨刚把最后一串香囊挂好,正抬着脖子张望呢。 刘春桃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上去,她娘刘赵氏扶着小马扎慢慢站起来,浑浊的眼睛盯着餐车上透明塑封盒里的包子直打转,悄悄拽了拽女儿的袖口:“桃儿,这是给我们吃的?我和妞妞也能吃吗?”旁边的妞妞早就被热气裹着的肉香勾得直咽口水,小辫子上的红头绳都跟着蹦跶,小手紧紧攥着刘春桃的衣襟,踮着脚尖往餐车方向够。 刘春桃轻扶刘赵氏“阿母,就是给我们的,摆摊的都能吃,你们等着我去领。” 刘赵氏颤巍巍拿起个肉包,指尖一捏就惊得挑眉,凑到鼻尖闻了闻,鲜美的肉香混着姜葱的香气钻进鼻腔,馋得牙根都痒,却还是掰了小半块吹凉了递到妞妞嘴边:“慢些吃,别烫着小舌头。” 妞妞张嘴就咬,肉汁在舌尖爆开,烫得她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咽,含混地喊:“阿母!阿婆!里面有好多肉!好好吃!” 刘赵氏对着孙女小小,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面皮裹着鲜嫩的肉馅,咸香里带着点甜,嚼着嚼着就红了眼——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吃过这么精贵的包子,连面皮都发得这么地道。 刘春桃啃着菜包,脆嫩的青菜混着香菇的鲜味在嘴里散开,悄悄把自己的肉包掰了一半塞进娘手里:“娘,您多吃点,上午卖货要力气。” 江豆豆刚转到1号摊位,就见陈振邦正带着老周、老吴整理竹篮,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军装,站姿笔挺得像门前的白杨树。 老周眼尖,率先看到餐车上的豆浆杯,快步迎上来:“江组长,这透明杯子里装的是啥?黄澄澄的像咱苏区煮的豆汁,却清亮得能照见人影,没滤豆渣?” 陈振邦伸手接过三份早餐,老吴迫不及待拧开豆浆杯盖,一股甜香混着豆香飘出来,他抿了一小口,眼睛“唰”地亮了:“振邦,是甜的!放了糖的!比咱在山里头煮的豆汁香十倍,还不用自己滤豆渣,细腻得像米汤!” 三人蹲在摊位旁吃早餐,老周啃着肉包直咋舌:“这肉馅剁得真细,还放了葱姜去腥,比地主家厨子的手艺都好!”陈振邦咬着茶叶蛋,指尖轻轻一剥,蛋壳就完整地掉下来,蛋白上裹着淡淡的茶褐色,嚼着有股清香味,他低声跟俩战友说:“仔细吃。” 于甜杏领着陈大湖、陈长田往餐车走时,陈长田的目光就没从那亮闪闪的保温桶上移开。桶身银亮得能照见人影,摸上去冰凉凉的,却源源不断往外冒热气,他忍不住伸手想碰,被陈大湖一把拍开:“作死啊!这定是仙家物件,弄坏了咱卖十桶豆腐脑都赔不起!” 江豆豆听得直笑,拿起长柄勺给他们盛粥:“这是不锈钢保温桶,专门存热食的,你们尝尝这小米粥,熬了一个多小时呢。”陈长田捧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瓷碗,看着碗里金黄的小米粥,稠得能挂住勺,米粒都熬开花了,比自家煮的糙米粥精细百倍,忍不住先抿了一小口。 陈大湖捧着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暖融融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他舒服得直叹气:“阿嫂,这粥熬得真好!米粒都化在嘴里了!”说着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光,抓起肉包咬了一大口,鲜美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含糊不清地喊:“我的娘哎!这豚肉馅里放了啥?咋这么香!” 陈长田正研究茶叶蛋,捏着蛋壳转了三圈也没找到缝,于甜杏笑着帮他磕了磕,蛋壳就裂开细纹:“这是茶叶和香料煮的,剥的时候顺着裂纹掰就行。” 陈长田剥好蛋咬了一口,蛋白带着茶香,蛋黄沙沙的还冒油,眼睛瞬间亮了:“阿母,这蛋比水煮蛋好吃!回去咱也用茶叶煮试试!”他没见过茶叶,也没听过。 5号摊位的柳三娘正带着儿子周江、女儿周玉摆棉布小袄,听见吆喝就让周江去领早餐。 周玉攥着哥哥的衣角跟在后面,看着塑封盒里的菜包直皱眉:“哥,这菜是生的吧?绿油油的看着就涩,能吃吗?” 柳三娘接过早餐,瞪了女儿一眼:“休得胡言,这是熟的青菜包,快尝尝。” 周江先咬了一口,脆嫩的青菜混着香菇的鲜味在嘴里散开,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娘,好吃!比咱腌的咸菜脆多了,还带着甜味!” 周玉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也笑了,小腮帮鼓得像塞了颗核桃。 柳三娘啃着肉包,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悄悄把自己的肉包掰了一半给周江和周玉,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荤。 6号摊位的苏阿妹正和二嫂李招弟、大侄子苏太康摆巧果,听见江豆豆的声音,苏太康自告奋勇跑去领早餐。他捧着三个塑封盒回来,盯着豆浆杯里的吸管直发呆:“姑母,二婶,这细管子是干啥的?插在杯子里就能喝吗?” 苏阿妹也没见过这物件,试着把吸管往杯盖上的小孔插,试了两次才插进去,吸了一口甜豆浆,眼睛亮了:“是甜的!比咱磨的豆汁香多了!” 李招弟抱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有人往集市这边走来,赶紧催苏太康:“快吃,吃完帮着吆喝。” 7号摊位的王秀英正帮丈夫摆木梳,儿子王小宝蹲在地上给木梳分类。 江豆豆把早餐递过来时,王秀英的丈夫刚打磨好一把梅花木梳,他放下刨子接过早餐,看着茶叶蛋皱着眉问:“这蛋咋是褐色的?莫不是煮坏了?” 王秀英白了他一眼:“江组长说这是茶叶蛋,贵着呢!” 王小宝早就等不及了,剥了茶叶蛋咬了一口,蛋黄的油香混着茶香在嘴里散开,他含糊地喊:“爹,娘,好吃!比水煮蛋香!”王秀英的丈夫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9号摊位的张翠兰带着小儿子张强、侄女张秀摆荷包,领回早餐后,张强就抱着肉包舍不得吃,把包子举到鼻子前闻了又闻,小脸上满是珍惜。 张秀把豆浆倒进自己带来的陶碗里,小心翼翼地喝着,生怕洒出来:“姑,这豆浆比咱家里磨的细多了,还放了糖呢。” 张翠兰啃着菜包,看着儿子把肉包掰成小块,先递给自己一块,又给张秀一块,眼眶忍不住发热——在老家,孩子们只有过年才能见着荤腥,没想到在这里一顿早餐就能吃上肉包。 她摸了摸张强的头:“快吃,吃完帮着你秀姐摆荷包,卖了钱给你买糖果。” 张强用力点头,小口咬着肉包,眼睛却盯着远处的舞狮队,手里的包子渣都舍不得掉。 第112章 正式开张 早餐刚吃完,广场东侧突然响起震天的锣鼓声,两只金灿灿的舞狮踩着鼓点跳了过来,狮头缀着的红绒球晃来晃去,尾巴上的彩绸扫过地面,引得众人纷纷鼓掌。 妞妞挣脱刘赵氏的手,蹦蹦跳跳地往舞狮队方向跑,刘春桃赶紧追上去,却被一个穿汉服的姑娘拦住:“老板娘,你家的香囊咋卖?我看那茱萸纹的挺别致。” 刘春桃立马停下脚步,笑着介绍:“五元一个,里面装的都是山里采的新鲜香草,驱蚊安神,七夕挂着正好应景。” 刘赵氏也赶紧过来帮忙,手脚麻利地给姑娘装香囊,刚才还念叨的妞妞,见娘卖货了,也乖乖站在旁边,帮着递绳子。 江豆豆举着喇叭走到广场中央,身后跟着几个举着“七夕古风街”牌子的物业员工,她清脆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得老远:“各位住户,各位同事,清风小区七夕古风集市正式开张啦!祝大家买得开心,卖得红火!” 话音刚落,早就等候在入口处的住户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穿着襦裙的姑娘、戴着手串的大叔、推着婴儿车的宝妈,瞬间把十几个摊位围得水泄不通,吆喝声、问价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的庙会 于甜杏的8号摊位前最先围满了人,三个穿汉元素襦裙的姑娘蹲在桌前,指尖拂过绣着牛郎织女的帕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老板娘,这帕子是纯手工绣的吧?你看这鹊桥的针脚,比我在文创店买的精细多了!” 于甜杏刚要开口介绍,陈大湖就撸了撸袖子凑上来,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把昨晚背了半宿的词儿喊了出来:“姑娘们好眼光!这都是我侄女陈香荷一针一线绣的,熬了三个通宵才绣好!你看这牛郎的衣裳,用的是劈线绣,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呢!十五块钱一块,实惠得很!”他说着还想指给姑娘们看,又怕手糙碰脏了帕子,手指悬在半空,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姑娘们被他憨厚的模样逗笑了,穿杏色襦裙的姑娘拿起两块帕子,一块绣着灼灼桃花,一块绣着戏水鸳鸯:“这两块我都要了,送闺蜜当七夕礼物正好。对了,旁边竹竿上挂的香囊多少钱一个?” 陈长田赶紧从竹篮里拿出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递过去,挺了挺小胸脯说:“五元一个!这里面装的是薄荷和茱萸,都是我叔母和堂妹采的香草,缝得可结实了,挂在身上蚊子都不咬。”他说着还把香囊凑到姑娘鼻子前,淡淡的清香飘出来,姑娘当即点头:“再给我拿三个,给我妈和两个妹妹都带一个。” 于甜杏手脚麻利地用粗布把帕子和香囊包好,指着摊位角落贴的收款码说:“总共四十五元,扫码在这里,现金也收。”姑娘拿出手机扫了码,手机“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陈长田赶紧从怀里掏出记账本,用木炭笔一笔一划地写:“绣帕子2块、香囊3个,收入45元”,笔画虽然稚嫩,却写得工工整整。陈大湖兴奋得攥着拳头原地转了个圈,转身就掀开保温桶盖,乳白色的豆腐脑冒着热气,撒上虾皮、香菜和香油,香气瞬间飘散开,引得旁边几个大妈都凑了过来:“姑娘,这豆腐脑咋卖?闻着怪香的!” “两元一碗,热乎着呢!”于甜杏笑着给大妈舀了一碗,豆腐脑嫩得像云朵,勺子一碰就颤巍巍的。大妈尝了一口,眼睛当即亮了:“这豆腐脑真嫩!比早点铺卖的还好吃,给我来三碗,给我老伴和孙子也带一份。” 陈大湖见状更兴奋了,拿起木勺学着于甜杏的样子舀豆腐脑,虽然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生怕洒出一滴。 陈长田则在一旁帮着收钱记账,遇到用现金的客人,还会仔细把钱叠好放进布包里,嘴里念叨着:“收您十元,找您四元,您拿好。” 这边刚忙完,3号摊位就传来刘春桃的吆喝声:“手工香囊,茱萸纹、荷花纹都有,五元一个,买两个送小荷包!” 原来刚才买香囊的姑娘戴在身上,引得旁边几个姑娘都围了过去。 妞妞也学着娘的样子吆喝,声音奶声奶气的:“买香囊送荷包咯,小荷包绣着小兔子呢!” 刘赵氏则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给香囊系流苏,嘴里还跟客人唠嗑:“这都是俺们娘仨熬夜缝的,香草都是山里新鲜采的,戴着安神。” 一个宝妈被妞妞的样子逗笑了,一下子买了五个,刘春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赶紧让刘赵氏给装了五个小荷包。 1号摊位的陈振邦和老周、老吴也忙得热火朝天。 老周举着个竹篮吆喝,嗓门比锣鼓声还亮:“苏区手工竹篮,结实耐用!装菜不漏水,装米不跑糠,十元一个!” 他的话引来了几个退休的大爷,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大爷拿起竹篮晃了晃,赞叹道:“这手艺真扎实,竹条削得匀,编得也密,比超市买的塑料篮强多了!给我来两个,一个装菜一个装渔具。”老吴蹲在桌前记账,钢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 陈长田远远看着,羡慕得直攥拳头——他要是有这样一支笔,记账肯定比用木炭笔快多了。 陈振邦则给客人介绍草鞋:“这草鞋是用布条和麻绳编的,透气不闷脚,二十元一双,爬山穿最合适。”一个穿运动鞋的小伙子拿起草鞋试了试,惊讶地说:“这编得真结实,很有野趣!”当即买了两双。 忙完一阵,老周凑到陈振邦身边,压低声音说:“振邦,你看那保温桶,咱要是能弄一个回去,伤员的汤药就能保温了。”陈振邦点点头。 5号摊位的柳三娘生意也不错,周江和周玉帮着给客人拿棉布小袄。 一个老太太拿着件绣着缠枝莲的小袄,翻来覆去地看:“这布织得真匀,针脚也密,多少钱一件?” 柳三娘笑着说:“五十元一件,纯手工织的,穿三年都不会破。” 周江赶紧补充:“我娘织了三天才织好一件,比镇上布庄卖的细布还结实!” 老太太点点头,又拿起件绣着桃花的小袄:“这是手工织的!划算划算,给我孙女买两件,这花纹真好看。”周玉赶紧帮着叠好,装进粗布袋子里,小声说:“奶奶,您拿好,这布不褪色。” 柳三娘看着两个孩子的表现,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带他们来是对的,不仅能帮忙,还能长见识。 6号摊位的苏阿妹和李招弟忙得脚不沾地,苏太康站在摊位前吆喝,声音比早上更洪亮了:“手工巧果,花鸟鱼虫样式,甜糯可口,一元三个!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一个小男孩拽着妈妈的手喊:“我要鱼形的!还要蝴蝶形的!” 苏太康手脚麻利地捡好巧果,用油纸包好递过去,还不忘多放一个:“小朋友多吃一个,甜甜蜜蜜!” 孩子妈妈笑着道谢,又多买了两份。 李招弟一边给巧果撒糖霜,一边跟苏阿妹说:“阿妹,这巧果卖得真好,下次咱多做些花样。”苏阿妹点点头,吆喝声更响亮了。 王秀英和丈夫也迎来了不少客人。王秀英的丈夫给一个姑娘演示木梳:“这是黄杨木做的,梳齿打磨得圆滚滚的,不伤头发,十五元一把。” 姑娘拿起木梳试了试,梳齿顺滑地穿过头发,惊喜地说:“比我买的牛角梳还好用!给我来三把,送我妈和两个闺蜜。” 王小宝蹲在旁边,用小石子在地上画“正”字记账,每卖出去一把就画一笔,画满一个“正”字就抬头冲王秀英笑:“娘,卖了五把了!”王秀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欣慰。 9号摊位的张翠兰和张秀、张强也忙得不可开交。 张翠兰的荷包绣着牛郎织女、喜鹊桥的图案,正好应七夕的景,引得不少姑娘购买。 张强帮着给荷包系绳子,张秀则给客人介绍:“这是碎布拼贴的,每个图案都不一样,二十元一个。” 一个穿JK裙的小姑娘一下子买了四个,笑着说:“这荷包太好看了,挂在书包上正好!”张翠兰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等赚够了钱,就给张强和张秀买新衣裳,再给家里的老人买药。 第113章 朝代服饰 第一波客流过去后,摊位间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陈长田捧着记账本凑到于甜杏身边,指尖点着账本上“扫码收款”的字样,压低声音问:“阿母,刚才那几位姑娘拿的发亮小方块,就是你说能装钱的手机?还有她们盯着咱衣裳看的样子,莫不是觉得咱穿的太古怪?” 他话音刚落,就有个穿摄影马甲的中年男人举着相机走过来,镜头先对着8号摊位挂着的“陈氏手工坊”灯笼拍了张照,随即目光落在于甜杏的粗布短褐上,眼睛一亮:“老板娘,你们穿的这是哪个朝代的服饰啊?看着像魏晋时期的短褐,却又比博物馆里的展品更鲜活,针脚纹路都很讲究!” 于甜杏刚要开口,陈大湖已经撸起袖子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这是咱老家的家常衣裳,都是俺家女眷亲手缝的!你看这针脚,都是我阿婆教的老手艺,比镇上布庄卖的结实多了!”他说着还拽了拽自己的衣襟,露出领口细密的锁边,“这叫盘扣,俺妹妹香荷缝的,比城里小姐的绣花还好看。” 摄影大哥赶紧举起相机连拍几张,镜头扫过陈长田衣襟上的补丁时特意停了停:“这补丁打得真讲究,方方正正还藏着针脚,现在很少见这种手艺了。你们这服饰配着手工绣品,太有古风意境了,我要给你们拍组照片,发去我们民俗摄影群里,保准引来更多人!”他说着就指挥于甜杏母子站到摊位前,陈长田紧张得攥紧账本,。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客人围观,一个穿汉服襦裙的年轻姑娘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陈香荷刚摆出来的绣帕子,目光却落在于甜杏的袖口上:“老板娘,你们这衣裳的布料是自己织的吗?粗布却这么平整,比我网购的仿古布料质感还好。” “都是俺们自己纺线织的!”陈大湖从布包里拿出一卷未裁剪的粗布递过去,“你摸摸,这布浆洗过三次才敢做衣裳,结实还不打皱。俺家大侄女绣帕子的布,都是挑着最匀的纱线织的。” 姑娘摸了摸布料,惊讶地发现粗布虽厚,却细腻得不含半点杂质,当即指着三块绣帕子说:“这三块我都要了,正好配我新买的宋制襦裙,比配机绣帕子有韵味多了!” 8号摊位的热闹很快传到隔壁3号摊位。刘春桃正帮着于赵氏给香囊缝流苏,就有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走到摊位前,目光绕着母女三人的汉朝襦裙转了两圈,轻声问道:“大姐,你们穿的是汉制曲裾襦裙吧?我看这小女孩裙子上绣的茱萸纹,是重阳节的纹样,怎么七夕也绣这个呀?” 刘春桃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没想到这客人还挺有见识,连忙解释:“妹子好眼光!这茱萸能驱蚊辟邪,俺娘说七夕挂着也吉利。你看这襦裙的衣襟,是俺娘教的右衽结。” 她说着拽了拽自己的衣襟,露出衣襟交叠处的暗扣,“这扣子是用布绳编的,比铜扣轻便,干活也方便。” 女老师凑近了些,看到于赵氏衣襟上的补丁时,更是赞叹:“这补丁打得真有神韵,用同色系的线藏针缝,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是老辈的‘无痕缝补’手艺吧?现在年轻人没几个会了。” 刘赵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的针线却快了些:“不过是庄稼人的糊口手艺,妹子要是喜欢,俺给你缝个小荷包,就绣茱萸纹的。” 女老师当即高兴地应下,又买了三个香囊,临走时特意让妞妞站在灯笼下,拍了张穿着襦裙的照片:“我带学生讲汉服文化,下次就拿这张照片当实例,比课本上的插图生动多了!” 妞妞被夸得小脸通红,拽着刘春桃的衣角小声说:“娘,原来咱的衣裳这么好看!” 另一边5号摊位,柳三娘刚把新搬来的棉布小袄摆好,就有个做汉服租赁生意的老板找上门来。 他捏着周江身上明朝短褐的袖口,反复摩挲着布料:“大姐,你们这短褐的浆洗手艺绝了!挺括却不僵硬,比我收的几件老物件还好。这缠枝莲纹是手绘的还是织的?颜色晕染得真自然。” 柳三娘放下手里的木尺,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是我用草木染的线织的,先把线煮在栀子水里染成色,再掺着棉线织,颜色才这么正。这短褐的版型是传下来的老样子,前襟短方便干活,袖口收得紧不漏风,俺家男人下地干活就穿这个。” 老板听得眼睛发亮,当即指着摊位上的棉布小袄说:“这样的小袄你有多少件?我全要了!我那租赁店正好缺这种接地气的明制童装,比那些华丽的戏服受欢迎多了。对了,你们身上的短褐卖不卖?我想当样品挂在店里。” 周江一听急了,拽着自己的短褐往后躲:“这是我自己的衣裳,不卖!” 柳三娘拍了拍儿子的手,笑着对老板说:“衣裳是自家穿的不卖,不过你要是要,俺下次给你织十件新的,版型料子都一样,再给你绣上不同的纹样。”老板连忙点头,当场付了定金,临走时还特意拍了周江和周玉的穿着照片,说要做宣传海报。 6号摊位的苏阿妹正帮着李招弟装巧果,一个穿JK裙的小姑娘捧着刚买的鱼形巧果,盯着苏阿妹的隋朝衣裙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阿姨,你们穿的裙子好素雅,是隋朝的服饰吗?我在历史书上见过插图,好像叫‘襦裙’?” 苏阿妹停下手里的动作,拉了拉裙摆给她看:“妹子说得对!这是高腰襦裙,腰头收得高显利落,干活方便。你看这颜色,是用皂角染的,不容易褪色,比花里胡哨的颜色耐穿。” 她指着李招弟衣襟上的暗纹,“这是俺二嫂绣的忍冬纹,隋代人都爱绣这个,说能带来好运气。” 小姑娘听得入了迷,举着手机搜出历史书上的插图对比:“真的一模一样!就是书上的图没这么好看,你们的衣裳看着更有质感。老板娘,我能跟你们合张影吗?我历史老师让我们做民俗调查,这个肯定能得高分!” 苏阿妹爽快地答应了,还让苏太康拿了个蝴蝶形巧果递给小姑娘:“拿着吃,合完影跟同学多说说咱的巧果!” 7号摊位的王秀英正帮丈夫给木梳上蜡,就有个做文创产品设计的年轻小伙蹲在摊位前,目光却落在王秀英丈夫的元朝短褐上:“大叔,你们穿的这是元朝的质孙服简化版吧?我看这盘领和窄袖的设计很有特色,尤其是这腰间的束带,是用皮革编的?” 王秀英的丈夫停下手里的蜡布,有些惊讶地抬头:“小伙子还挺懂行!这衣裳是祖上传下来的版型,束带是用牛皮搓的,结实得很,挑担子都不会勒腰。你看这短褐的长度,到膝盖正好,下地干活不绊腿,比长袍方便多了。” 他说着掀起衣摆,露出里面的绑腿,“这绑腿也是老规矩,走山路不磨脚。” 小伙赶紧拿出笔记本画下来,一边画一边问:“大叔,这短褐上的补丁是故意做的吗?这种做旧感太有味道了,我设计文创产品正缺这种元素。” 王秀英笑着摆手:“不是故意的,是穿久了磨破的,俺缝补的时候特意用了同色线,看着整齐些。” 小伙眼睛一亮:“这才是最真实的民俗感!大叔,我能买你一块多余的布料吗?我想做些同款纹样的文创饰品。” 王秀英的丈夫想了想,从摊位底下翻出一块边角料递给小伙:“不值钱的东西,你拿去吧。” 小伙感激地收下,又买了五把木梳,说要送给同事当伴手礼。 9号摊位的张翠兰刚把新拼贴的荷包挂好,就有个汉服社团的领队带着几个姑娘走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张翠兰的唐朝短褐上:“大姐,你们穿的是唐制半臂短褐吧?我看这袖口的刺绣和衣摆的开衩设计,特别有盛唐的风格,比我们社团租的复刻版精致多了!” 张翠兰放下手里的碎布,脸上露出几分羞涩:“妹子过奖了,这是我婆婆教的做法,唐朝的样式确实舒服,夏天穿透气不闷汗。你看这半臂的设计,早晚天凉套上,中午热了脱下来,方便得很。” 她指着侄女张秀衣襟上的团花绣,“这是俺侄女绣的宝相花,我们老家的人都爱绣这个,说能保平安。” 领队姑娘当即决定,让社团成员都来张翠兰这里买荷包:“我们穿唐制汉服配你家的宝相花荷包,再合适不过了!大姐,给我们来二十个,每个样式都要。对了,你们这衣裳是自己做的吗?能不能帮我们社团做几套同款?我们出手工费。” 张翠兰的小儿子张强一听,立刻凑过来说:“我娘做衣裳可好看了!我身上的短褐就是娘做的,比村里其他小孩的都结实!” 张翠兰拍了拍儿子的头,笑着对领队说:“做是能做,就是要些日子,你们要是不急,我先给你们量尺寸。”领队连忙点头,当场留下定金,还跟张翠兰约定好下次取货时,带社团成员来帮着吆喝。 最热闹的还要数1号摊位。陈振邦和老周、老吴刚把新编的竹篮摆好,就有一群退伍老兵围了过来,目光落在三人的灰色粗布军装上,眼眶都有些发红。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军人走上前,敬了个军礼:“同志,你们穿的是苏区时期的军装吧?我看纪念馆的展示柜里的就是这样的,我们的先烈当年就是穿这样的军装参加革命的,这布料、这版型,跟老照片一模一样!” 陈振邦连忙回了个军礼,声音洪亮:“这是我们按照当年的军装样式做的,布料是粗棉布,耐磨抗造。你看这领口的纽扣,是用木头做的,轻便还不容易反光。”他说着解开领口的纽扣,露出里面的衬布,“这衬布是细棉布,贴身穿不磨皮肤。” 老军人伸手摸了摸军装的布料,感慨道:“布料虽粗,却暖人心。你们这竹篮也是当年的样式吧?” 老周赶紧递过一个竹篮:“您看看,这是我们亲手编的,二十块钱一个,您要是喜欢就拿着。” 老军人当即买了五个竹篮,说要送给孙子当纪念:“让孩子们看看当年的革命先辈用的东西,知道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同志,我能跟你们合张影吗?我要把照片放在父亲的遗像旁边,告诉他现在的新中国,真的像他当年盼望的那样好。我的父亲也是一个军人,抗美援朝没回来。” 陈振邦三人整齐地站成一排,跟老兵们合了影。 老周看着老兵们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陈振邦说:“振邦,没想到咱这军装还能勾起这么多回忆,这比单纯卖货有意义多了。” 陈振邦点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热闹的景象:“咱们守着老手艺,也守着老故事,这才是最珍贵的。” 第114章 大棚下的饭香 中午时分的日头正烈,广场上的游客大多循着香味往小区外的餐馆去,原本喧闹的摊位前终于有了空隙。 江豆豆带着两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过来,不锈钢餐车被太阳晒得发烫,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 “轱辘” 声。 刚停在 8 号摊位旁,就扬起笑脸喊:“于姐,收工吃饭咯!物业大棚子摆了桌椅,凉快点儿。” 于甜杏正把绣帕子按花纹分类 —— 桃花、鸳鸯、牛郎织女三种纹样各剩十来块,都是陈香荷熬了三个通宵绣的,针脚细得像头发丝,刚才被穿汉服的姑娘们抢着买,三十块绣帕子这会儿只剩八块。 闻言她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粗布短褐的衣襟被汗水浸得发潮,贴在背上有些闷。 她接过江豆豆递来的盒饭,保温盒入手温热,掀开盖子的瞬间,红烧肉的油香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扑面而来。肥瘦相间的肉块泛着琥珀色的油光,炒青菜还保持着鲜绿的脆劲,连米饭都蒸得颗粒分明,沾着点肉汁就格外香甜。 “这菜看着就香,辛苦你们了。” 于甜杏笑着道谢,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保温桶 —— 五桶豆腐脑已经卖空三桶,剩下两桶盖得严严实实,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生意怎么样?我看刚才围了不少人。” 江豆豆擦了擦额角的汗,从餐车下层拿出几瓶冰镇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于甜杏,“天热,喝点水降降温。你家这手工绣品和热豆腐脑搭配得真妙,刚才我都看到好多人先买帕子再端豆腐脑。” “蛮好的,绣帕子十五块钱一块,卖得最快,牛郎织女纹样的最先售罄。” 于甜杏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她往摊位角落指了指,“香囊五十个卖了三十七,五块钱一个;巧果和粟米糕各五十个,一块钱三个,也卖了大半;豆腐脑两块钱一碗,三桶都见了底,剩下两桶留着下午卖。” 她接过江豆豆递来的盒饭,保温盒入手温热,掀开盖子的瞬间,红烧肉的油香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扑面而来。 肥瘦相间的肉块泛着琥珀色的油光,炒青菜还保持着鲜绿的脆劲,连米饭都蒸得颗粒分明,沾着点肉汁就格外香甜。“这菜看着就香,辛苦你们了。” 于甜杏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她往刘春桃那边努了努嘴,“春桃她们的香囊也俏,刚才有姑娘追着问她身上的汉制襦裙卖不卖,说比汉服店的复刻版有烟火气。春桃说衣裳是自家穿的,要是想要,下次可以帮她们做,还留了联系方式呢。” 正说着,刘春桃就抱着妞妞走过来,刘赵氏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根没缝完的茱萸香囊流苏,线轴在指尖绕了两圈,生怕掉了。 “江组长来了!” 刘春桃笑着打招呼,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却难掩眼里的喜色。 “今天多亏了你留的好摊位,香囊卖了三十多个,比预想的还多。” 妞妞被太阳晒得小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扒着刘春桃的肩膀,眼睛直勾勾盯着餐车,小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 刚才闻到红烧肉的香味,早就馋得不行了。 江豆豆赶紧从餐车里拿出三份盒饭,递到刘春桃手里:“阿姨,春桃,妞妞,快拿去吃,大棚子有风扇,比这儿凉快。妞妞要是觉得饭烫,我这儿还有凉好的绿豆汤,甜滋滋的。” 说着就从餐车侧袋里掏出个保温杯,倒了小半碗绿豆汤递给妞妞,“慢点喝,别呛着。” 妞妞双手捧着小碗,小口啜饮着,绿豆的清甜混着冰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小脑袋点得像捣蒜:“谢谢阿姨,真好喝!还甜!” 物业的大棚子搭在广场西侧的树荫下,白色的帆布棚挡住了毒辣的烈日,棚顶悬着两台摇头风扇,“嗡嗡” 地吹着风,把周围的热气都驱散了些。 棚下摆着四张拼在一起的长方形木桌,周围绕着蓝色的塑料凳子,桌角还贴心地放着纸巾和垃圾袋。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已经坐在那儿了,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军装,坐姿笔挺得像门前的白杨树。 老周正埋着头扒饭,筷子扒拉得飞快,碗里的红烧肉汤汁都沾到了嘴角; 老吴则吃得斯文些,每口饭都配着青菜,偶尔夹块肉,还会把肥的部分挑出来放在一边; 陈振邦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正一点点撕着泡进红烧肉汤里,动作慢却透着股沉稳。 见众人过来,陈振邦抬了抬头,嘴角沾着点汤汁,却丝毫不显狼狈:“于姐,快坐,这红烧肉炖得烂乎,入口就化,香得很。张师傅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于甜杏带着陈大湖和陈长田走过去,刚把盒饭分给两人,陈大湖就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爆开,他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喊:“阿嫂,这肉太香了!比过年时炖的野兔肉还嫩!” 陈长田则小心地把番茄炒蛋拨到米饭上,拌匀了小口吃着,眼睛却盯着老吴手里的钢笔 —— 那支笔通体乌黑,写起字来又快又顺,比他用的笔好用多了。 他吃饭格外斯文,每口都嚼得细细的,还不忘时不时摸一摸怀里的记账本,生怕刚才收的钱和记的账对不上。 刚坐定没一会儿,柳三娘就领着周江、周玉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靛蓝色的粗布包。 “刚那汉服租赁店的老板又来问了,说要再订五件棉布小袄,让绣上缠枝莲纹,我把尺寸都记下来了。” 柳三娘把布包放在桌上,掏出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字歪歪扭扭却看得清楚,“他说咱们穿的明制短褐版型正,要按这个样式做童装,租给游客准受欢迎。周江,快谢谢江组长,要是没有这集市,咱们的布哪能卖这么好。” 周江今年十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明制短褐,袖口缝着块补丁,闻言赶紧站起来,对着江豆豆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怯懦却很认真:“谢谢江阿姨,我娘织的布都是最好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周玉比哥哥小两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块刚买的水果糖,正偷偷剥着糖纸,见哥哥鞠躬,也跟着弯了弯腰,小奶音软软的:“谢谢江阿姨,糖真甜。” 江豆豆被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过去:“拿着吃,下次要是还来,江阿姨再给你们带。你们娘织的布确实好,又密又结实,比我网购的仿古布强多了。” “可不是嘛!” 刘春桃刚咬了口红烧肉,鲜美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忍不住感叹,“刚才那两个姑娘也说,我这汉制襦裙的布料摸着就不一样,是实打实的粗布,却比她们买的细棉布还舒服。我跟她们说,这布是我娘纺线织的,浆洗了三次才敢做衣裳,结实还不打皱。她们当场就订了两条,说下次集市来拿。” 刘赵氏也跟着点头,手里的针线还没放下,正趁着吃饭的间隙给香囊缝流苏:“咱们这手艺都是老辈传下来的,纺线、织布、缝衣裳,哪一步都不含糊。在我们那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穿这么讲究的襦裙,没想到现在的姑娘也喜欢。” 陈大湖吃得最快,三口两口就扒完了一碗饭,又把自己碗底的汤汁倒进米饭里,拌了拌吃得干干净净,筷子还指着远处的保温桶:“阿嫂,咱们的豆腐脑也卖得好,四桶都见了底!刚才有个大爷说要预定明天的,说给老伴当早餐,我说明天我们就不来了,大爷还说可惜。” 他嘴里塞满米饭,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看陈保安他们的竹篮也俏,老周大哥吆喝得响亮,一会儿就卖了十几个。有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大爷,一下子买了五个,说要给孙子当纪念,还跟陈保安敬了个礼呢!” 老周刚喝了口绿豆汤,闻言放下碗,抹了抹嘴笑着摆手:“不是我吆喝得好,是咱们这竹篮结实。那些大叔大爷都识货,摸一摸就知道是手工编的,刚才那大爷是退伍老兵,说这竹篮跟他父亲当年在苏区用的一模一样,聊起以前的事,眼睛都红了。” 陈振邦放下手里的馒头,擦了擦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咱们这些老手艺,不只是用来糊口的,更是念想。能让年轻人知道当年的事,也算是没白传下来。” 正说着,苏阿妹就带着李招弟和苏太康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印着碎花的陶盆。 “给大家分点巧果,刚在摊位上蒸好的,甜糯得很,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阿妹把陶盆放在桌上,里面的巧果有花鸟鱼虫的形状,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风扇下泛着微光。 苏太康今年十四岁,穿着件隋朝样式的粗布短褐,个子已经快赶上苏阿妹了,他拿起个鱼形的巧果递给妞妞:“妹妹吃这个,鱼肚子里的糖霜最多,甜得很,不粘嘴。” 第115章 大棚下的风扇 妞妞接过巧果,小口咬了一口,糖霜粘在嘴角,像只小花猫,引得众人都笑了。 刘春桃赶紧拿出布巾,帮妞妞擦了擦嘴角:“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要是不够,一会儿让你苏阿姨再给你拿一个。” 妞妞点了点头,手里攥着剩下的巧果,眼睛却盯着周玉手里的水果糖,小脑袋凑过去,小声问:“玉姐姐,你的糖是什么味的?能给我闻闻吗?” 周玉很大方地把糖递过去,两人凑在一起,你闻闻我的糖,我尝尝你的巧果,小脸上满是欢喜。 王秀英和丈夫、王小宝也坐了过来,王秀英的丈夫手里还攥着块黄杨木梳料,连吃饭时都舍不得放下。 “刚才有个做文创的小伙子,盯着我这元朝短褐看了半天,问我能不能卖块布料给他做饰品。” 他咬了口青菜,含糊地说,手里的木梳料被摩挲得发亮,“我给了他块边角料,他倒好,一下子买了八把木梳,说要跟同事推荐,还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要长期订。” 王小宝今年六岁,穿着件小小的元朝质孙服,正拿着个木梳在手里把玩,梳齿被打磨得圆滚滚的,他凑到陈长田面前,小声问:“长田哥哥,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我爹说等我再大些,就教我刻木梳,刻上自己的名字。” 陈长田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把上午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新得的钢笔和账本,翻开给王小宝看:“我会写,还会记账呢!你看,绣帕子十五块钱一块,卖了二十二块;香囊五块钱一个,卖了三十七个;巧果和粟米糕一块钱三个,各卖了三十来个;豆腐脑两块钱一碗,卖了六十八碗,总共六百七十三块!” 他指着账本上工整的字迹,脸上带着几分骄傲,“老吴叔教我用钢笔,比木炭笔好用多了,算得又快又准。” 老吴闻言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墨囊递给他:“这钢笔要换墨囊,用完了就拔下来换一个。你这孩子心细,适合记账,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 陈长田赶紧接过墨囊,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像揣着个宝贝:“谢谢老吴叔!等我学好了,就能帮阿嫂多分担些,下次算账目更快。” 饭吃到一半,陈振邦突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陈大湖身上。陈大湖正埋头啃着第二碗饭,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陈哥,你看我干啥?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 陈振邦摇了摇头,指了指陈大湖的胳膊:“你这小子力气不小,上午搬豆腐桶的时候,我看你一只手就能拎起来,那桶豆腐脑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你拎着走还不晃,身手也灵活,以前在家练过拳脚?” 陈大湖愣了愣,挠了挠头:“没正经练过,就是平时在坞堡里帮着挑水、劈柴,还要推石磨磨豆腐,力气就大了些。上次遇到流民抢豆腐,我还跟他们打过一架,虽然没打赢,却也没让他们占到便宜,保住了半桶豆腐。” “是块好料子。” 陈振邦站起身,拍了拍陈大湖的肩膀,力道不小,陈大湖却没晃一下,“吃完饭我教你几套军体拳,既能强身健体,遇到危险也能自保。听你嫂子说你们每天推着豆腐车去镇上,路上流民多,多学点拳脚,也能护着货物和自己。” 老周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胳膊:“对!振邦的军体拳可是在苏区练过的,实用得很,全是能打能躲的真功夫,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我跟老吴也学了几招,上次遇到土匪拦路,三两下就把他们打跑了。” 陈大湖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碗筷就想站起来:“真的吗?陈哥你现在就教我吧!我早就想练拳脚了,这样下次再遇到流民抢豆腐,我就能保护阿嫂和长田,还能保住咱们的货物,不用再让家里受损失。” “别急,先把饭吃完。” 于甜杏笑着按住陈大湖的肩膀,“吃完饭再练也不迟,别饿着肚子,练起来没力气,反而容易受伤。” 陈大湖这才坐下,却没心思吃饭了,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陈振邦。 周江和苏太康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期待:“陈叔,我们也能学吗?我也想保护我娘和妹妹,不让她们被坏人欺负。” “我也想学!以后帮着姑母卖巧果,遇到抢东西的,我就能打跑他们,还能护着姑母和二婶。” 陈振邦笑着点头:“都能学,不过要听话,从基础的动作练起,不能偷懒,也不能用学到的拳脚欺负人。练功夫是为了自保和护人,不是为了惹事。” 大棚下的饭香渐渐散去,风扇还在 “嗡嗡” 地转着。孩子们围在陈振邦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大人们则收拾着碗筷,偶尔聊两句下午的生意,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阳光透过帆布棚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像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时光。 陈振邦走到大棚外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拳放在腰间,声音洪亮:“看好了,第一招叫‘弓步冲拳’,左脚向前迈一大步,膝盖弯曲,右腿伸直,重心放在前腿,拳头要顺着肩膀的力气向前冲出去,发力要快、准、狠!” 他示范着冲出一拳,拳风带着破空声,看得孩子们眼睛都直了。 陈大湖学得最认真,跟着陈振邦的动作,左脚迈出去,膝盖却没弯到位,身体还晃了晃。 陈振邦走过去,伸手帮他调整姿势,指尖按住他的膝盖:“膝盖要超过脚尖,腰杆挺直,别弯腰驼背,出拳的时候要转腰,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拳头上,不是光靠胳膊使劲。”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陈大湖的拳头,带着他再冲一次,“对,就是这样,感受一下转腰发力的感觉,是不是比刚才有力多了?” 陈大湖跟着练了几遍,渐渐找到了门道,出拳越来越有力,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脸上也冒出了汗珠,却越练越起劲。 陈长田站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账本,时不时帮着数节拍:“一、二、三、冲!小叔,你慢点儿,姿势要标准,别光顾着使劲,忘了动作要领。” 周江和苏太康也跟着比划,周江年纪小,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学着陈振邦的样子,连握拳的姿势都模仿得一丝不苟。 苏太康力气大,出拳倒是有力,却总忘了转腰,被老周笑着纠正:“小子,出拳不是光靠胳膊劲,腰上的力气才是关键,你看你叔的动作,转腰的时候拳头才够狠,你再试试。” 于甜杏和柳三娘等人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于甜杏笑着说:“大湖这小子,总算有机会学真本事了。以后有陈保安教他,咱们也放心些,以后他们去镇上卖豆腐,遇到流民也不用怕了,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住辛苦做的豆腐。” 柳三娘也点头:“周江要是能学好,以后我去镇上卖布,也不用总担心他被其他孩子欺负了,这功夫学了,一辈子都能用。” 阳光渐渐西斜,大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孩子们的笑声、陈振邦的指导声、风扇的 “嗡嗡” 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又温馨的画面。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 在这乱世里,能有这样一群人互相帮衬,能让孩子们学到保命的本事,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得安稳,这就够了。 她想起下午还要卖剩下的绣帕子、香囊和豆腐脑,赶紧喊了声:“大湖,嫂子要去卖货呢!剩下的八块绣帕子、十三个香囊,还有两桶豆腐脑,争取下午都卖完。” 陈大湖应了一声,却没停下动作,拳头打得更有力了。 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保护好家人和货物,才能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安稳。 陈长田也收起了账本,走到陈大湖身边,跟着比划起来,虽然力气不如陈大湖,却学得格外认真,眼里满是坚定 —— 他也要变强,帮着阿母分担,保护好弟弟妹妹。 远处的广场上,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问价声又此起彼伏。陈振邦拍了拍手说:“走,咱们回去卖货了,你们回去按我教的动作每天练。” 陈长田点点头,和陈大湖一起跟着于甜杏往摊位走。 陈大湖走两步还不忘比划两下刚学的弓步冲拳,脸上满是兴奋。 陈长田则把账本揣得更紧了,心里盘算着下午要是能把剩下的货都卖完,再赚两百多块,这个月的收入就更可观了,能给家里买更多粮食和好用的东西,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再好些。 大棚下的风扇还在转着,刚才吃饭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淡淡的饭香和孩子们练拳时散落的汗珠。这跨时空的集市,不仅让他们赚得了生计,更让他们收获了情谊与希望,在这乱世里,一步步朝着好日子走去。 第116章 奶茶 午后的日头稍稍西斜,原本躲进餐馆避暑的游客又涌回了小区广场,刚歇了没多久的摊位前再次热闹起来。帆布大棚下的风扇还在嗡嗡转着,陈大湖练拳练得满头大汗,被于甜杏催着洗了把脸,刚回到 8 号摊位,就见三个穿襦裙的姑娘正围着剩下的绣帕子挑选。 “这桃花纹的真好看,针脚也太细了吧!” 穿藕粉色襦裙的姑娘指尖划过帕子上的花瓣,眼神里满是欢喜,“我要这块,再给我闺蜜带块鸳鸯的,正好凑一对七夕礼物。” 陈长田赶紧上前,把叠得整齐的绣帕子一一展开,声音清脆:“姑娘,桃花和鸳鸯纹的各剩三块了,十五块一条。” 姑娘们爽快地扫码付款,临走时还笑着说:“你们家的帕子真鲜活,下次集市还来买!” 陈长田赶紧在账本上记下:“绣帕子 6 块,收入 90 元”,写完抬头对於甜杏说:“阿母,绣帕子卖完啦!” 于甜杏正给客人盛豆腐脑,闻言心里一松。剩下的两桶豆腐脑冒着热气,她麻利地舀起一勺雪白的豆腐脑,嫩得像云朵,勺子一碰就颤巍巍的,接着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两勺红糖水浇上去,红褐色的糖汁顺着豆腐脑缓缓散开,甜香瞬间飘了出来。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宝妈被甜香吸引过来,一下子买了四碗:“给我爸妈和孩子都带一份,看着就嫩,孩子肯定爱吃甜的。” 陈大湖拎起保温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兴奋地喊:“阿嫂,豆腐脑也卖完了!” 摊位上仅剩的十三只香囊很快也被抢空,最后一个买香囊的是个小姑娘,拿着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爱不释手:“这个太适合送给我妈了,比买的保健品贴心多了。” 付完钱还特意拍了张摊位照片,说要发朋友圈推荐。 陈长田把最后一笔账记好,合上账本,脸上满是喜色:“阿母,所有货都卖完啦!绣帕子三十块全卖了,十五块钱一块,收入四百五十元;香囊五十个,五块钱一个,二百五十元;巧果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七毛钱;粟米糕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三毛钱;豆腐脑一百碗,两块钱一碗,二百元。总共九百三十三块!” 于甜杏心里算了算,嘴角忍不住上扬。 陈大湖挠了挠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精米和奶粉啊!早知道这么受欢迎,下次咱们多做点也多带些!” 正收拾摊位时,就见刘春桃抱着妞妞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甜杏姐,我们的香囊全卖完啦!五十个香囊卖了二百五十块,还订出去十条襦裙,预收了五百块定金,今天赚翻了!” 刘赵氏跟在后面,手里的针线终于停了,脸上满是欣慰:“没想到咱们这老手艺这么受欢迎,妞妞刚才还帮着吆喝,招了不少客人。” 妞妞被夸得小脸通红,手里攥着个刚买的小风车,小声说:“我喊‘买香囊送小荷包’,好多阿姨都来买了。” 不远处的 1 号摊位,陈振邦和老周、老吴也在收拾竹篮。 老周嗓门洪亮,正跟路过的游客道别:“竹篮全卖完啦!” 陈振邦手里拿着账本,脸上带着笑意:“今天卖了三十五只竹篮、二十双草鞋,总共九百五十块,比预想的好。” 柳三娘的 5 号摊位前,最后一件棉布小袄被汉服租赁店的老板买走,他拎着包裹笑着说:“十三件小袄全收了,下次记得多织些,我那边客人都等着要呢。” 柳三娘点着手里的钱,对周江、周玉说:“今天卖了八百八十块,比在家织布卖得多多了,晚点给你们买水果糖。” 周江和周玉听得眼睛发亮,帮着把空木筐摞整齐。 苏阿妹的 6 号摊位前,巧果和粟米糕早就卖空了,李招弟正擦着桌子,苏太康手里拿着账本,大声说:“姑母,巧果和粟米糕各卖了五十个,还有预订的三十个,今天总共赚了三百二十块!” 苏阿妹笑得合不拢嘴:“多亏了太康吆喝得好,下次咱们多做些花样,肯定卖得更好。” 王秀英的 7 号摊位也收得差不多了,她丈夫正把剩下的木梳料装进布包,王小宝举着个 “正” 字账本跑过来:“娘,木梳卖了四十二把,木簪十八支,总共赚了六百三十块!” 王秀英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满是欣慰:“你记账记的真清楚,以后就是家里的小账房先生了。” 张翠兰的 9 号摊位前,最后一个宝相花荷包被买走,她收拾着剩下的碎布,对张强和张秀说:“三十个荷包全卖了,还订了二十个定制款,今天赚了五百八十块,够给你们买新衣裳了。” 张强高兴得直蹦:“娘,好多钱好多钱!” 众人陆续收摊,推着空摊位车往广场中央集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收摊后的轻松与赚了钱的欢喜。 江豆豆拿着个平板电脑走过来,笑着说:“各位姐姐、陈叔,今天生意都不错吧?我看大家的货都卖空了,厉害得很!” “托你的福,全卖完啦!” 刘春桃率先开口,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我家也卖完了,以后要是还有这种集市就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报着今天的收入,气氛热闹得很。 正说着,陈大湖突然指着广场角落的一个摊位,眼睛亮了:“阿嫂,你看那是什么?好多人围着买,杯子是透明的,里面还有颜色,看着怪好看的。”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写着 “古法奶茶” 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透明的杯子里装着琥珀色的液体,上面还飘着一层奶白色的泡沫,偶尔有客人喝一口,脸上满是满足。 “那是奶茶,” 江豆豆笑着解释,“用茶叶和牛奶做的,甜滋滋的,夏天喝着凉快。” 妞妞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看着真好喝,不知道贵不贵。” 不止是她,周玉、苏太康、王小宝几个孩子都盯着奶茶摊位,眼里满是向往,连刘赵氏、陈振邦这些长辈,也好奇地打量着那透明杯子里的新奇饮品。 于甜杏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动了动。今天赚了不少钱,十五块钱一块的绣帕子和甜豆腐脑都卖得火爆,难得这么热闹,不如奢侈一次,让大家都尝尝鲜。她刚想开口问价格,江豆豆已经笑着说:“今天大家都卖得这么好,我请大家喝奶茶!” “这怎么好意思!” 于甜杏连忙摆手,“已经麻烦你不少了,哪能再让你破费,我自己买。” “就是,江组长,我们自己买就行。” 刘春桃也跟着说。 众人都不要江豆豆请,都说自己买。 江豆豆笑着摆手:“这样钱从你们今天的营业收入里扣,保证划算。大家辛苦一天了,喝点奶茶解解乏。你们一共 18 个人,我去给你们订,要原味的还是珍珠的?珍珠的里面有 qq 的小丸子,很好吃。” 孩子们一听 “qq 的小丸子”,立刻兴奋起来,妞妞拉着刘春桃的衣角喊:“阿母,我要珍珠的!我要吃小丸子!” 周江、苏太康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豆豆组长,我们一家买一杯就行了。” 于甜杏笑着说,既满足孩子们的心愿,也花费不多。 陈振邦摆摆手“我们三个就不要了。” 江豆豆很快就提着两大袋奶茶回来,分给每家一杯。透明的杯子握在手里凉凉的,陈大湖小心翼翼地接过珍珠奶茶,看着里面黑色的小丸子,好奇地晃了晃,然后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陈长田拿着原味奶茶,小口啜饮着,脸上满是惊奇。他从没喝过这么特别的饮品,甜而不腻,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练拳的燥热瞬间消散了。“阿母,这个真好喝,比家里的红糖水甜得清爽,以后有钱了咱们也给弟弟妹妹买着尝尝。” 刘赵氏捧着奶茶,舍不得大口喝,小口抿着,眼里满是感慨。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透明的杯子,也没喝过这么香甜的饮品,心里觉得既新奇又珍贵。 妞妞抱着杯子,吸一口珍珠,嚼半天,小脸上满是满足:“阿婆,珍珠好好吃!甜甜的,qq 的,比巧果还好吃!” 柳三娘喝着奶茶,看着身边周江、周玉满足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平时在家省吃俭用,很少给孩子们买零食,今天借着这个机会,让孩子们尝了鲜,看着他们开心,自己也觉得高兴。 苏阿妹和李招弟、苏太康捧着奶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苏太康说:“姑母,这奶茶真好喝,比咱们的巧果甜得不一样,以后我要多帮着卖巧果,赚钱了再买。” 王秀英的丈夫喝着奶茶,手里还攥着木梳料,笑着说:“这东西真是新奇,甜而不腻,比买的糖块还好吃。” 王小宝抱着杯子,生怕被人抢走,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盯着别人杯子里的珍珠。 张翠兰和张强、张秀喝着奶茶,张强说:“娘,这奶茶比水果糖还甜,比红糖豆腐脑还清爽,以后我要多帮着摆荷包,赚了钱再买。” 张翠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只要你好好干活,以后常给你买。” 阳光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广场上,给每个摊位、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大家捧着奶茶,坐在帆布大棚下,聊着今天的生意,说着各自的打算,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 第117章 集体购物(一) 奶茶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众人拿着空布包、空桶等往物业楼走,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江豆豆跟在旁边,手里的平板电脑还在核对今日营收,笑着说:“各位今天大家收成不错,小卖部还没关门,正好顺路去添些家用,我现在回办公室把你们今天收入分成打到你们工牌上。” 于甜杏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那可太好了!正想给家里添些笔和本子,孩子们学写字用得上。” 刘春桃抱着妞妞,眼里满是期待:“我想给妞妞买些彩笔,她喜欢画画,再买桶油,家里的油快用完了。” 刘赵氏在旁边补充:“再买些针线,织布总缺线。”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小卖部走,路过广场时,还能看到零星游客在拍照留念,“古法奶茶” 摊位前依旧排着长队,陈大湖回头望了两眼,小声跟陈长田说:“下次咱们多赚钱,还来喝奶茶。” 小卖部的玻璃门一推开,凉丝丝的空调风就涌了出来,宋慧正整理货架,见众人进来,笑着迎上去:“今天卖得这么快?我看你们的货早早就空了。” “托宋组长的福,全卖完了!” 柳三娘拎着布包走进来,刚跨进门就愣住了 —— 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玻璃柜里的零食包装五颜六色,亮堂的灯光照得每样物件都清清楚楚。 宋慧看出众人的拘谨和茫然,笑着说:“大家别急,我给你们介绍,都是家用的好东西,不贵。” 她率先领着众人往文具区走,“这些是本子和笔,本子 5 毛钱一本,铅笔 5 毛钱一支,彩笔 3 块钱一盒,孩子们学写字、画画都能用。” “5 毛钱?” 陈大湖愣了愣,转头小声问于甜杏,“阿嫂,5 毛钱能换多少粟米?” 于甜杏轻声解释:“差不多能买一小把盐,很便宜的。” 陈大湖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陈长田凑到文具区,指尖轻轻碰了碰带格子的练习本,纸页光滑细腻,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却没敢多拿,只是小声说:“阿母,我要五本本子、三支铅笔就行,弟弟妹妹们分着用,多了浪费。” 他知道家里的钱来得不容易,每一分都要省着花。 于甜杏知道他的心思,伸手又添了五本本子、两支铅笔:“多拿点,都正是学写字的时候,不够用。” 她又拿起几支圆珠笔,按了按笔尖,蓝色的墨痕清晰落在纸上,心里盘算着记账能用,“再要三支圆珠笔,比铅笔耐用,写出来的字也清楚。” 她转头往生活区走,目光落在太阳能电灯上,心里犹豫了片刻 —— 家里的灯确实不够用,陈李氏织布总凑着油灯,眼睛都快熬瞎了,陈长田晚上学写字也看不清,可想到价格,还是顿了顿,才对宋慧说:“宋组长,再给我拿两个太阳能电灯、一个太阳能手电筒,家里能用得上。” 宋慧笑着应下,取下崭新的太阳能电灯:“这个是新款,晒四个小时能亮一整晚,不用油不用蜡,15 块钱一个;手电筒 10 块钱,防水耐摔,晚上出门方便。” “15 块钱?” 陈大湖在旁边听了,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拉了拉于甜杏的衣角,“阿嫂,这也太贵了!能买好几斗粟米呢,咱们还是别买了,家中有一个就行。” 于甜杏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这灯不用油,晒晒太阳就能亮,长远来看更省钱,你阿婆织布也不用再熬眼睛了。” 她知道陈大湖的顾虑,却也明白这灯对家里的重要性,还是咬牙定了下来。 陈大湖走到打火机货架前,看着那红色的小物件,宋慧看到走过去,拿起一个打火机演示:“这是打火机,你看,这样一按火就出来了,很方便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按了一下,“啪” 的一声冒出火苗,吓得他赶紧松手,又忍不住按了好几次,眼里满是惊奇,却还是先问价格:“宋组长,这能生火的小玩意儿多少钱?” “5 毛一个。” 宋慧答道。 “5毛?” 陈大湖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拘谨瞬间散去,“给我来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给阿婆,省得她每天生火费半天劲。” 他小心翼翼地把打火机拿在手中,像揣着宝贝一样,时不时摸一下,生怕丢了 —— 他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物件,不用燧石,不用火折子,一按就有火,比神仙法术还灵。 刘春桃抱着妞妞,凑到文具区,妞妞伸手想去够彩笔。 她看着那盒颜色鲜亮的彩笔,心里满是犹豫 ,反复看了三次价格,才咬牙说:“给我来一盒彩笔、三本图画本,再要一桶油。” 她声音带着几分心疼,“这油多少钱?” “25 块钱一桶,5 升装,够你们用好久了。” 宋慧答道。 刘春桃心里算了算,今天赚了七百多,咬了咬牙放进购物篮:“再要两轴棉线,颜色素净些。” 妞妞见妈妈买了彩笔,高兴得拍手,却懂事地没敢喊出声 ——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笔,比山里的野花还艳。 刘赵氏站在旁边,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小声说:“我…… 我就不要了,省点钱给孩子用。” 刘春桃看出她的心思,拿起两轴棉线塞进她手里:“阿母,这线我给你买,织布用得上,花不了多少钱。” 刘赵氏连忙推辞,眼里满是感激:“你呀,你赚钱也不容易。”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凑到调料区,看着那些包装规整的小袋子,眼里满是茫然:“宋组长,有没有能让菜香些的东西?我们平时煮菜只有盐,太寡淡了。” 宋慧拿起一包八角:“这个叫八角,炖肉、煮菜的时候放一两颗,就能香不少,2 块钱一包;还有这个盐,1 块钱一包,比你们平时用的粗盐干净。” 苏阿妹心里盘算着,一包盐够家里用半个月,八角能让菜香些,咬了咬牙:“给我来两包盐、一包八角。” 她根本不认识八角,只是觉得宋慧说的能用,就买了。 苏太康站在旁边,眼神落在笔记本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只是悄悄把衣角攥得更紧了。苏阿妹看出侄子的心思,心里一酸,转头对宋慧说:“再给我来一本笔记本、一支彩笔,给太康记学习用。” 苏太康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着苏阿妹,小声说:“姑母,我不用……” “拿着吧,好好学以后能帮家里。” 苏阿妹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疼惜 —— 侄子很懂事,连个像样的本子都没有。 王秀英的丈夫攥着木梳料,在工具区和文具区间徘徊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走到文具区,拿起两本本子、两支铅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两个多少钱?” “本子 5 毛钱一本,铅笔 5 毛钱一支,总共 2 块钱。” 宋慧答道。 他松了口气,赶紧拿上。 张翠兰牵着张强和张秀,走到粮油区,看着那袋印着 “高筋小麦粉” 的袋子,眼里满是好奇 —— 她从没见过这么细腻的面粉,只吃过粗糙的粟米。她看了看价格,又放下,小声对孩子们说:“面粉太贵了,咱们还是吃粟米吧。” 她转头走到文具区,拿起三本本子、三支铅笔:“给你们买这个,好好学写字。” 张强和张秀点点头,虽然没买到想吃的白面馒头,却还是露出了笑容:“谢谢娘。”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规整的本子,手指轻轻碰了碰,生怕弄脏了。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站在货架旁,老周攥着口袋里的钱,小声跟陈振邦说:“我想买两个能快速生火的打火机,部队生火方便,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他刚刚看到宋慧演练打打火机,觉得格外神奇,却没敢轻易开口。陈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该买就买,咱们赚钱就是为了改善生活,为了战友们能过得好点。” 老周这才鼓起勇气,走到打火机货架前:“给我来两个打火机。” 老吴则走到工具区,拿起一把剪刀,看了看价格,又放下,最终还是买了一把:“这剪刀剪布料、剪绳子都好用,能用上好几年。” 陈振邦买了些电池和手电筒,声音沉稳:“给战友们分着用,夜里巡逻能用上,比火把亮还不费柴。” 第118章 集体购物(二 ) 于甜杏把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放进购物篮,又拿起几包酵母粉,心里盘算着蒸馒头能让孩子们改善伙食,咬了咬牙:“给我来五包酵母粉。” 她想起陈李氏织麻布总缺线,又添了两轴棉线:“再要两轴黑线、一轴红线。” 她看着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调料,心里也有些好奇,却还是没有狠下心买。 宋慧麻利地拿起扫码枪,挨个给众人扫码记账,声音清亮:“于姐,太阳能电灯两个 30 元、手电筒一个 10 元、本子十本 5 元、铅笔五支 2.5 元、彩笔一盒 3 元、圆珠笔三支 1.5 元、酵母粉五包 2.5 元、棉线三轴 4.5 元,总共 58.5 元。” 于甜杏心里算了算,心里踏实了些,轻声说:“麻烦宋组长了,都记在我工牌里。” 陈大湖拿着两个打火机,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时不时摸一下,脸上满是欢喜:“才 1 块钱一个,太值了!以后生火再也不用敲燧石敲得手疼了,也不用怕火折子灭了。” 刘春桃给妞妞拆开彩笔,妞妞拿着红色彩笔在图画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颜色鲜亮得晃眼,小脸上满是欢喜,却不敢画得太用力,生怕把纸划破 —— 这纸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软,她舍不得浪费。 刘赵氏摸着手里的棉线,线质均匀光滑,比自己纺的线还好,眼里满是新奇:“这线也太匀了,织布肯定好看。” 苏阿妹把笔记本和铅笔递给苏太康,苏太康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纸页,小声说:“姑母,我一定好好记账,不辜负你。” 李招弟看着手里的盐和八角,拿起八角闻了闻,一股奇特的香味扑面而来,眼里满是新奇:“这东西闻着真香,煮菜放进去,肯定好吃。” 她根本不知道八角该怎么用,却还是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王秀英的丈夫把本子和铅笔递给王小宝,王小宝抱着本子,舍不得翻开,只是贴在脸上,感受着纸页的柔软:“爹,这纸比树叶还软,写字肯定不费劲儿。” 王秀英看着儿子欢喜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涩,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给儿子买本图画本。 张翠兰把本子和铅笔分给张强和张秀,张强拿着铅笔,在本子上轻轻画了一笔,黑色的线条清晰可见,他高兴得直蹦:“娘,这笔真好写!比木炭画得清楚多了。” 张秀则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一样,生怕弄脏了 ——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宋慧扫完最后一件商品,把扫码枪往柜台上一放,笑着说:“都算好啦,钱直接从你们今天营收里扣,一分都错不了。对了,江组长特意交代,今天食堂加菜,炖了萝卜羊肉还蒸了白面馒头,你们带着家人去二楼食堂免费吃顿热乎的。” “羊肉?” 陈大湖手里的打火机 “啪嗒” 掉在柜台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音,“真的是羊肉?能管够吗?” 他此刻听见 “羊肉” 二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于甜杏也愣了愣,心里满是惊喜, 她在小区做工数月,每天打包的晚餐换着花样来,昨天是香菇滑鸡,前天是萝卜炖排骨,却从没在食堂吃过羊肉,更别说带家人一起享用这种 “稀罕物”。 “客气啥!” 宋慧摆了摆手,指了指楼梯方向,“快去吧,晚了羊肉该凉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惊喜和拘谨,手里的旧布袋都攥得更紧了 —— 对他们这些常年吃粟米、野菜的穷苦人来说,羊肉简直是过年都难得的珍馐。 刘春桃抱着妞妞,妞妞已经忍不住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阿母,羊肉是什么味的?比粟米粥香吗?比豆腐脑甜吗?” 刘赵氏在旁边拉了拉孙女的袖子,小声说:“别没规矩,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喉咙也忍不住动了动,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吃肉吃饱过。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的手,脚步都有些发飘:“活了这么大,除了成亲那年,就没吃过正经羊肉。” 苏太康跟在后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眼睛里满是期盼,却懂事地没敢说话 —— 他知道姑母和二婶赚钱不容易,能吃上饱饭就该知足,哪敢奢望吃羊肉。 王秀英的丈夫攥着给王小宝买的本子,粗糙的手指把纸页都捏皱了,喉咙动了动:“能让孩子尝尝羊肉,比啥都强。” 王小宝趴在他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小声问:“爹,羊肉软吗?会不会塞牙?我以前吃野兔肉,总塞牙缝。” 张翠兰牵着张强和张秀,反复叮嘱:“到了食堂要守规矩,坐端正了吃饭,不能抢,不能浪费。羊肉金贵,吃多少盛多少,别糟蹋了。”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睛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张强还偷偷咽了口唾沫。 陈振邦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走,去尝尝炖羊肉,我们也解解馋。” 老周咧嘴笑了:“那可太好了,在苏区过年都难得吃上一回羊肉,最多喝口羊肉汤。” 老吴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听说炖羊肉暖身子,正好给兄弟们补补。” 一行人拎着沉甸甸的东西,顺着楼梯往二楼食堂走,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股浓郁醇厚的羊肉香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混着白面馒头的麦香和青菜的清爽,直直勾得人舌尖生津。 陈大湖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得加快,差点撞到前面的于甜杏,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笑。 食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众人刚迈进去,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齐齐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宽敞的大厅里,一排排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地面干净得连一丝灰尘、一粒饭渣都看不见。天花板上悬着几盏亮堂堂的灯,没有灯芯,没有油碗,却散发着均匀柔和的光,把整个食堂照得如同白昼,比坞堡里最亮的油灯还要晃眼。 最让众人魂飞魄散的,是墙角挂着的一个巨大黑色方框 —— 里面竟然有活生生的人在动,还能清晰地听到说话声! 第119章 黑色方框 就被一阵喧闹的脚步声打破。柳三娘牵着周江、周玉,王秀英夫妇抱着王小宝,陈振邦带着老周,还有陈大湖、刘赵氏、张翠兰母子、刘春桃和妞妞,一行人跟着于甜杏鱼贯而入,刚跨过门槛,就被正前方墙壁上那个 “黑色方框” 勾住了脚步。 那黑色方框里的人影正伴着清脆的笑语走动,背景是挂满彩绸的街巷,男女老少手里都攥着精巧的纸灯,灯上绣着牛郎织女的纹样,连灯穗飘动的弧度都清晰可见。更奇的是,方框里还飘出悠扬的歌声,调子婉转,从未听过却让人心里发暖。 周江和周玉刚迈进食堂,就被黑框里的人影吓得缩起身子,周玉更是直接埋在母亲柳三娘后背嚎啕大哭:“娘!里面有好多人!要出来抓我!” 柳三娘却气定神闲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手上还熟练地将散落的衣襟拢好——她在清风小区做保洁每天午休都要凑到食堂看会儿电视,早把这物件摸熟了。 “怕啥子!这是电视,演的七夕的戏,不是妖物。”她瞪了儿女一眼,又转头解释,“里面演的是七夕乞巧的戏,里面的人不会出来的,伤不了人。” 她越说越起劲,指着屏幕里正在穿针的女子:“你们再看那穿红衣裳的,手多巧啊!那么细的针,那么细的线,一下就穿进去了,这功夫比镇上最有名的绣娘还厉害!我要是有这本事,绣出来的帕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秀英的丈夫下意识将王小宝护在怀里,后退时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响让王小宝吓得抱得更紧了。 王小宝搂住父亲的脖子,脸埋在粗布衣襟里,只敢露出半只眼睛:“爹,那黑框里的人会不会出来抓我们?” 王秀英没好气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又瞪了丈夫一眼:“瞧你俩这点出息!娘上次歇班回去就跟你们说过,小区里有个叫电视的东西,里面能有人,还能在里面演戏、唱歌,跟咱们村戏台子上的戏一样,都是假的!” 王小宝松开父亲的脖子,却还是用小手捂住眼睛,只留一条缝看着电视,闷闷地说:“娘,我记得的,就是…… 就是他们太真了,跟真的人站在跟前一样。” 陈振邦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这就是电影的缩小版,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新中国的本事,能把千里之外的景致原封不动地搬到眼前,社会在进步。” 老周挠挠头,盯着电视里的纸灯:“要是咱们苏区也有这物件,就能让战友们看看家乡的模样了。” 陈大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东西 “啪嗒” 掉在地上,里面的打火机滚了出来。 他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脚尖踮得老高,脖子伸得像只长颈鹿,又猛地往后退了三步,像是怕被里面的人抓住似的。他伸出手指着那个黑色方框,声音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 这是神仙的宝贝吧?能把人装进去,还能让他们动弹、说话、唱歌,比画本子神奇一万倍!你看那灯,亮堂堂的,还好看!” 刘赵氏眯着老花眼,凑到离电视三米远的地方,就再也不敢往前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眼神紧紧盯着电视里穿针引线的姑娘,嘴里喃喃自语:“这穿针的姑娘,手真巧啊…… 针那么细,线那么软,一下子就穿进去了,比香荷绣得还精致。要是香荷能有这手艺,绣出来的帕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最让众人魂飞魄散的是,黑框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一群孩童举着纸灯奔跑,灯上“七夕乞巧”四个红字闪着光。 “字!字会发光!” 陈长田站在人群侧面,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红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激动和难以置信。他这辈子见过的字,不是写在麻纸上,就是刻在竹简上,从来没见过会发光的字,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张翠兰却早已见怪不怪,她甚至拉着张强的手指着屏幕:“强子你看,那字是红的,上次我还看见过绿字呢,说是代表庄稼好。这电视跟咱们以前看的皮影戏不一样,皮影戏是影子,这是真真切切的人影。” 张强今年八岁,一开始也有些害怕,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来,听母亲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探出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里奔跑的孩童,眼里满是好奇。 妞妞原本被声吓得缩在刘春桃怀里,听见孩童的笑声,偷偷探出头。正好瞧见黑框里的小姑娘举着兔子灯跑过,灯上的兔子耳朵还会动。她忘了害怕,拽着母亲的衣襟晃个不停:“阿母!那兔子会跑!比我画的太阳还好看!我也想要那样的灯! 王秀英见丈夫还是紧绷着身子,干脆拉着他走到电视旁轻轻碰了碰屏幕:“你看,硬邦邦的,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我上次还不小心碰掉过遥控器,电视就黑屏了,按一下又亮了,跟咱们刚刚买的打火机一样,是个物件罢了。” 于甜杏也补充道:“这电视要插电才能用,没了电就是个黑框框,啥也没有。咱们做工的天天见,早都习惯了,你们看翠兰她们,哪有一点怕的?” 柳三娘见周江还盯着电视偷偷看,干脆拉过儿子的手,指着屏幕里的兔子灯:“这灯叫兔子灯,七夕孩子们都玩这个。下次娘歇班,用你妹妹的彩笔给你画一个,比里面的还好看。” 周江立马忘了害怕,睁大眼睛点头:“娘,要画会动的耳朵!” 旁边的妞妞听见,也拽着刘春桃的衣襟起哄:“阿母,我也要!要比兔子灯还好看的太阳灯!” 电视里的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群妇人围在一起做糖糕,金黄的糖糕上撒着芝麻,看得众人咽了口唾沫。 陈大湖摸了摸肚子,刚才的恐惧早已被饥饿取代:“阿嫂,咱们先吃饭吧,等吃完了再看这‘活话本’!我倒要看看里面还能变出啥好吃的!”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刘春桃抱着妞妞往打饭窗口走,妞妞还不忘回头瞄电视:“阿母,吃完了还要看!我要看兔子灯!” 张师傅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观望:“各位乡亲,饭菜都备好了,先打饭再看也不迟!今天除了萝卜炖羊肉,还有清炒茼蒿、番茄金针菇,主食有白面馒头、糖三角,还有七夕特供的桂花粥!” 浓郁的羊肉香再次扑面而来,混着糖三角的甜香和桂花粥的清冽,众人这才想起正事,纷纷往打饭窗口走去。 第120章 食堂集体用餐 打饭窗口前很快排起了整齐的队伍,就像于甜杏她们平时做工时看到的小区居民一样,没人拥挤,食堂的格局敞亮开阔,一排排蓝色的餐桌椅摆得规整,桌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墙角的电视还在播放着七夕活动,悠扬的歌声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安稳祥和的暖意。 张师傅系着干净的白围裙,站在窗口后麻利地盛着菜,大铁勺起落间,肥瘦相间的羊肉块就堆成了小山,萝卜吸饱了肉汁,透着诱人的红亮。 陈大湖排在队伍最前面,看着前面小区居民打饭的模样,心里悄悄学着。轮到他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傅,给我来小半勺羊肉、一勺青菜,再来一个馒头,谢谢。” 他饭量大,却也不敢多要,毕竟是免费的饭菜,怕惹人笑话。 张师傅看他壮实的身形,笑着多舀了两块羊肉:“后生干活有力气,多吃点才能扛住!” 铁勺落下,小半碗羊肉带着少许汤汁稳稳盛进餐盘,分量刚够铺满盘底,既不夸张也不寒酸,正好够成年人一餐的量。 陈大湖连忙道谢,端着餐盘往主食窗口走去,心里暖烘烘的 —— 这打饭方式真稀奇,师傅手稳量足,不像在坞堡里,有时集中训练分饭全看主家脸色,多吃一口都要遭白眼。 于甜杏排在队伍中间,看着窗口里丰富的菜色,心里感慨万千。 她刚来时连打饭的队伍都不敢排,生怕自己不懂规矩,如今却能熟练地报出需求:“张师傅,给我来小半勺羊肉、多来点萝卜,一勺番茄金针菇,主食要一个馒头、一个糖三角,再来半碗桂花粥。” 张师傅笑着应下:“放心吧于姐,今天的羊肉炖得都软。” 说着就往餐盘里舀了满满一勺萝卜,又添了几块羊里脊。 刘春桃抱着妞妞,让孩子趴在自己肩头,单手端着餐盘排队。到了窗口,她小声说:“师傅,给我来小半勺羊肉、一勺清炒茼蒿,一个馒头就行。” 妞妞却在旁边小声喊:“阿母,我要那个甜的三角!” 刘春桃有些不好意思:“能再给孩子来一个糖三角吗?” “当然能!” 李师傅笑着夹了一个糖三角放进餐盘,“小朋友多吃点甜的,长高高。” 妞妞看着餐盘里的糖三角,眼睛亮得像星星,乖乖地趴在母亲肩头,不再吵闹。 刘赵氏排在后面,看着前面人打饭的分量,心里有了底。 轮到她时,她只敢要了小半勺萝卜、一勺清炒茼蒿和一个馒头:“够了够了,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别浪费粮食。”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和苏太康,小声跟他们交代:“少盛点肉,先尝尝味道,不够再添,别浪费。” 苏太康点点头,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糖糕,手里的笔记本还攥得紧紧的。 李招弟则看着窗口里的番茄金针菇,小声说:“这个我认识叫番茄,你带回去的菜里有,这番茄看着真红,比咱们山里摘的野果还鲜亮。” 王秀英的丈夫抱着王小宝,排在队伍末尾,神色还有些拘谨。 王秀英推了他一把:“往前点,别不好意思,张师傅说了管够。” 她在小区做工久了,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用客气。 王小宝看着羊肉,咽了口唾沫,却懂事地说:“娘,我少吃点,给爹多留些。” 张翠兰牵着张强和张秀,反复叮嘱:“吃多少盛多少,别糟蹋粮食。” 张强点点头,眼睛却瞟向食堂门口的三轮车 —— 那辆车停在墙角,车轮是黑色的,看着就结实,平时食堂师傅拉菜、拉米面都用它,省时又省力。 众人陆续找位置坐下,餐桌间的距离宽敞,互不打扰又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交谈。 “你说这食堂的打饭方式真稀奇,想吃啥就盛啥,还管够,我们那是不敢想。” 刘赵氏感慨道,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有啥吃啥,哪敢奢望自己挑选。 刘春桃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也是我在这里做工,每天打包的饭菜都换着花样,昨天是香菇滑鸡,前天是萝卜炖排骨,今天又有羊肉,孩子们都胖了不少。” 她摸了摸妞妞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妞妞以前面黄肌瘦的,现在脸蛋都红扑扑的。我这心就安了。” 柳三娘也凑过来,手里还牵着周江周玉:“我家那两个也是!以前总喊饿,现在每天都有白面馒头吃,还能喝上粥,比以前强太多了。” 她想起自己刚来时的样子,连太阳能灯都怕,现在却能熟练地打扫办公室,甚至会简单操作电视,心里满是感慨,“这清风小区真是个好地方,不仅能赚钱,还能见识到这么多新奇物件。” 王秀英顺着柳三娘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嘛!我以前在家织布,一天累得腰酸背痛,现在在小区做保洁,活不累,赚钱还多。家里的粟米缸从来没空过,上个月还给小宝买了本子和笔。” 她往食堂门口瞟了一眼,看着那辆三轮车,眼里满是羡慕,“你看门口那辆三轮车,拉东西多方便,拉粮食都省不少劲,比牛车还轻便。” 柳三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点头附和:“那车我见过,宋组长说叫电动三轮车,充一次电能跑很远。我上次打扫看见师傅用它拉清洁工具,比咱们用扁担挑省力多了。以前在家里,拉点柴火都要两个人抬,累得半死,这三轮车一个人就能搞定,真是好物件。” 于甜杏放下筷子,也加入了话题:“我觉得还是太阳能灯最实用,不用油不用蜡,晒晒太阳就能亮一整晚。以前在家里,晚上织布、做针线都得点油灯,熏得眼睛疼,还费油,现在有了这灯,织布都比以前精细了,孩子们晚上也能学写字。” “可不是嘛!” 张翠兰凑过来,小声说,“我家张强和张秀,现在每天晚上都用新本子和铅笔写字,比以前用木炭在地上画强多了。那铅笔真好用,写出来的字清清楚楚,还不脏手。” 苏阿妹拉着李招弟,小声说:“我也觉得笔记本和笔最好用,太康现在每天都记账,家里的收支记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担心钱算错了。”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排在队伍另一边,也在低声交谈。老周看着窗口里的羊肉,感慨道:“在苏区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现在每天都能有肉吃,还有这么神奇的电视看,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老吴点点头:“这清风小区的日子太安稳了,没有战乱,没有饥荒,只要好好做工就能吃饱穿暖。这比我想象的新中国还要好。” 陈振邦眼神坚定:“对,我们要好好战斗,我们建立的新中国才有这样的好日子。” 于甜杏给陈长田夹了块羊肉,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这食堂的师傅手艺好,每天的菜都不重样,昨天的香菇滑鸡也好吃。” 陈长田点点头,手里拿着糖三角,舍不得吃,把它放进怀里:“我要带给长林他们吃,让他们也尝尝甜的。” 王秀英的丈夫把羊里脊挑给王小宝,自己吃着带筋的羊肉,虽然难嚼,却觉得格外香。 王小宝吃着肉,时不时瞟向电视,里面正演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皮影戏,他小声问:“爹,里面的人真的要一年才能见一次吗?” 王秀英的丈夫摸了摸他的头:“那是故事,咱们一家人能天天在一起,比啥都好。” 张翠兰看着孩子们吃得香,自己咬着馒头,心里满是欣慰。 张强把自己碗里的羊肉挑给张秀:“妹妹,你多吃点,长高点。” 张秀又挑回去一块:“哥哥也吃,你要保护我和娘。” 张翠兰笑着把羊肉夹回两个孩子碗里:“都吃,娘看着你们吃就高兴。” 陈振邦和老周、老吴吃完饭后,走到电视前,仔细看着里面的场景,心里想着:“这些景致,要是能让战友们也看看就好了,让他们知道咱们拼命打仗,就是为了这样的好日子。”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食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电视里的七夕晚会还在继续,悠扬的歌声飘在食堂里,也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于甜杏看着身边的乡亲,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工,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让更多的人能摆脱饥荒和战乱,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饭菜已经见了底,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陈大湖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太撑了!这辈子从没吃这么饱过,羊肉太香了,糖三角也甜!” 妞妞靠在刘春桃怀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小声说:“阿母,我还想吃糖三角,下次还能来吗?” 刘春桃笑着点头:“好,只要咱们好好做工,以后还来。” 众人恋恋不舍地离开食堂,手里拎着打包的糖三角和桂花粥,心里满是欢喜。 走出物业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众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和打包的食物,脚步轻快地往 “回家” 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清风小区的一切,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们在乱世中的前行之路,让他们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第121章 跨时空见闻 消毒间淡蓝色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于甜杏便迫不及待地攥紧了陈大湖和陈长田的手腕。 陈大湖怀里揣着打包的糖三角,布包被体温焐得温热;陈长田则把记账本紧紧按在胸口,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 三人站在瓷砖上,于甜杏在心里默念 “回家”,熟悉的白光瞬间裹住他们,下一秒,鼻腔里消毒水的冷冽就被晋朝陈氏坞堡特有的泥土腥气取代。 陈氏坞堡的暮色已经沉了,土坯墙在昏暗中泛着青灰,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晚风掀得轻晃,灶房飘来的野菜粥香混着茅草燃烧的暖意,让陈长田瞬间松了口气。 他刚要喊 “阿婆”,就被于甜杏一把按住嘴:“慢些声!别让街坊听见,忘了规矩?” 陈长田连忙捂住嘴,眼里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怀里的糖三角硌得胸口发疼,也舍不得挪开半分。 “阿母!你们回来啦!” 陈长林的小短腿 “噔噔” 跑过来,赤着的脚丫踩在青石板上,手里还攥着个没捏完的泥巴兔子。 他刚要扑向陈大湖,就被于甜杏拉到身边,“四郎乖,先让你小叔和大哥歇会儿,他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陈李氏正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在院里回荡,见三人回来,她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枯瘦的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 —— 那是一匹刚织到一半的粗布,上面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 “可算回来了!大湖、长田,累坏了吧?快坐。” 赵小草和李莲也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陶碗,碗里的热水冒着淡淡的热气。 赵小草看到陈大湖怀里鼓鼓的布包,眼睛亮了亮:“小叔,你们是不是带好吃的回来了?” 李莲则红着脸,小声问:“大湖哥,今天的集市…… 热闹吗?” 陈大湖再也忍不住,一把扯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糖三角和桂花粥,还有他买的两个打火机。 “阿母、二嫂、莲儿,你们看!这是糖三角,甜得能流蜜!还有桂花粥,香得很!这两个小玩意儿叫打火机,一按就能生火,比燧石方便百倍!” 他说着就拿起一个打火机,“啪” 地按出火苗,橘红色的火焰在暮色里格外鲜亮,吓得陈长林赶紧往陈李氏怀里缩,赵小草也往后退了半步,以为是啥 “妖物”。 “这…… 这是啥?咋不用燧石就能有火?” 陈李氏伸手想去碰,又怕被烧着,手指在半空停了半天。 陈大湖得意地晃了晃打火机:“阿母,这是清风小区的物件,叫打火机,五毛钱一个!以后生火再也不用敲燧石敲得手疼,也不用怕火折子灭了。” 他说着又按了几下,火苗跳了跳,惹得陈长林忘了害怕,伸着小手想摸。 于甜杏赶紧把打火机收起来:“别玩了,小心烧着。你们跟大家说说今天的见闻,慢慢说,别漏了规矩。” 陈长地和陈长林挤过来:“是啊,小叔、大哥,和我们说说清风小区小区是什么样子的。” 陈长田坐在石凳上,端起赵小草递来的水,却没急着喝,而是打开了记账本。粗麻纸本上,用木炭笔写的账目工工整整:“绣帕子三十块,十五元一块,收入四百五十元;香囊五十个,五元一个,二百五十元;巧果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七毛钱;粟米糕五十个,一块钱三个,十六块三毛钱;豆腐脑一百碗,两块钱一碗,二百元。总共九百三十三块!” 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声音带着几分骄傲,“阿婆,我们今天卖了这么多钱!能买好多精米和奶粉!” 陈李氏凑过来看,虽然不认得上面的字,却能看出笔画的规整,她伸手摸了摸账本,纸页光滑细腻,比坞堡里的麻纸还好,忍不住感慨:“这纸真好,字也写得齐整,长田真是出息了。” 陈大湖喝了口水,他舒服得直叹气,也跟着打开了话匣子:“阿母,你们是没见着清风小区有多神奇!那路是用黑石头铺的,平得像石板,走上去一点都不硌脚,比坞堡里最平整的石板路还好!路边还有能亮的灯,不用油不用蜡,晚上亮得能照见人影,比咱们的油灯亮十倍!”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还有那叫‘电视’的黑方框,里面能有人动,还能说话唱歌!今天演的是七夕的戏,有姑娘抛绣帕,还有兔子灯,耳朵会动!周江和周玉刚开始还吓得哭,后来都看入迷了!” 陈香荷正帮着赵小草摆碗筷,听到 “兔子灯”,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叔,兔子灯长啥样?比我绣的帕子上的兔子好看吗?” 陈大湖用力点头:“好看!那兔子灯是红的,耳朵能晃,里面还能点灯,晚上提着走,比火把还好看!下次咱们也做一个!” 香兰迷惑的问:“那得多好看,我是想不出啥样。” 陈长田放下账本,补充道:“阿婆,我们还去了食堂吃饭,里面的桌子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桌面光得能照见人。师傅给我们盛了羊肉,炖得软乎乎的,还有甜的糖三角,我没舍得吃,给长林和香荷留了。”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两个糖三角,递到弟弟妹妹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长地接过糖三角,和两个弟弟分吃一个。 陈长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霜粘在嘴角,甜得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母,太甜了!比蜂蜜还甜!” 陈香荷放下手里的绣针,和陈香兰分吃一个。 陈香兰小口吃着,“小叔,食堂的师傅还会做别的好吃的吗?下次你们还能去吗?” “能!只要咱们好好做活,以后还能去!” 陈大湖拍了拍胸脯,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们还见了能自己跑的车,叫‘电动三轮车’,不用牛拉,充一次电能跑好远,拉粮食比牛车还快!秀英嫂子说,那车一个人就能开,比咱们用扁担挑省力多了。” 陈李氏手里的梭子 “啪嗒” 掉在地上,她捡起梭子,指尖有些发颤:“不用牛拉?还能自己跑?这…… 这真是神仙物件啊!要是咱们坞堡有这东西,拉粮食、拉柴火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她活了四十五年,却从没听过不用牲畜就能跑的车,心里满是震撼。 赵小草端着陶碗,小声问:“大朗,你们今天卖的绣帕子,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好看?” 陈长田摇摇头,眼里满是自豪:“好多姑娘都抢着买,说咱们的帕子针脚细,比她们买的机绣帕子好看!还有人订了下次的货呢!” 李莲坐在陈大湖旁边,手里攥着块刚绣好的小帕子,小声问:“大湖哥,清风小区的姑娘们,穿的衣裳好看吗?是不是比咱们的粗布短褐好看?” 陈大湖想了想,笑着说:“好看!有穿粉色的,还有穿蓝色的,布料软乎乎的,上面绣着花,比坞堡里主家小姐的衣裳还好看!不过咱们的粗布短褐也不差,她们还问咱们的布是不是自己织的呢!” 于甜杏坐在一旁,看着家人兴奋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 她从布兜里掏出买的太阳能手电筒和几支圆珠笔,“阿母,我们赚钱了,这次就又买了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 陈李氏接过手电筒,按了下开关,一道光柱射在土坯墙上,亮得晃眼,她赶紧关掉:“也是,一个根本不够用。” 于甜杏忙不迭的把买的本子和笔拿出来:“大郎,把这些和弟弟妹妹们分了。” 陈大湖看着家人欢喜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感慨。他想起今天在清风小区看到的高楼、电灯、电视,还有那些穿着光鲜的居民,忽然觉得,以前在坞堡里过的日子,就像蒙着一层灰,而今天的经历,就像掀开了灰层,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阿母,以后我一定好好帮阿嫂做活,多赚些钱,咱们也买些小区的好物件,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再好些。” 陈李氏拍拍陈大湖,眼里满是欣慰:“好孩子,你们有这份心就好。咱们现在能吃饱饭,还有这些好物件用,都是托了甜杏的福。以后你们要是还有机会去小区,一定要守规矩,别给甜杏添麻烦。” 第122章 石大哥是好人 天还没亮透,陈氏坞堡的土坯墙还浸在晨雾里,陈家小院就已飘起袅袅炊烟。于甜杏揉着发困的眼睛走出屋,灶房里赵小草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陶锅里的豆浆 “咕嘟咕嘟” 冒着泡,乳白色的泡沫顺着锅沿往下淌,混着淡淡的豆香,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阿嫂,热水烧好了,就等大湖和长田起来推石磨点豆腐了。” 赵小草见她进来,赶紧起身让开位置,粗布短褐的衣角沾了些灶灰,却依旧收拾得整齐。 于甜杏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陶锅的温度,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小草,早。” 没过多久,陈大湖和陈长田就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陈大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系着根布带,还没完全清醒,打了个哈欠就往石磨边凑。 陈长田则格外精神,手里攥着昨晚整理好的记账本,还不忘把太阳能手电筒塞进布兜 —— 昨天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物件里,这手电筒最让他稀罕,夜里照路比火把亮,还不费柴。 “小叔,今天咱们多磨两桶豆腐,镇上逢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长田一边帮着往磨眼里添泡好的黄豆,一边小声说。 陈大湖用力点头,推着石磨 “吱呀吱呀” 地转起来,“放心,我今天力气足,肯定能磨够五桶!对了阿嫂,上次救了我们的石大哥,说不定今天也会去镇上,他还说要教我几招拳脚呢!” 于甜杏正往灶里添柴,闻言动作顿了顿。这段时间,陈大湖和陈长田几乎每天都念叨石敢当 —— 说他身手利落,几棍子就打跑了抢豆腐的流民;说他懂草药,能认山里的野菜;还说他待人和气,从不白吃白拿。 可她总觉得不踏实,乱世里突然冒出来个来历不明的 “游侠”,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跟他来往可以,别什么话都跟他说,尤其别提…… 别提我做工的事。” 陈大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阿嫂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石大哥是好人,上次还帮我们把豆腐车推上坡呢!”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石大哥还教我认草药,说哪种能止血,哪种能消炎,都是有用的本事。” 于甜杏没再多说,只是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等五桶豆腐都点好、压制成型,天已经蒙蒙亮了。 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放着五个装满豆腐的木桶,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往坞堡外走。刚出坞堡大门,晨雾还没散尽,就见路边的荒草里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 正是石敢当。 石敢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裤褶(上次陈大湖给了他件旧短褐,他改了改穿在里面),手里攥着根枣木棍,背上还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些刚采的草药。 看到他们,他立刻站起身迎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大湖、长田,可算等着你们了!我想着今天镇上逢集,你们肯定要去卖豆腐,就特意在这儿等,想跟你们顺路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大湖眼睛一亮,赶紧把独轮车往旁边挪了挪,热情地招呼:“石大哥,你也去镇上?是要卖草药吗?” 陈长田也凑上前,小声问:“石大哥,你昨天说的那种止血草药,今天带了吗?我想跟你学学怎么辨认。” 于甜杏却没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石敢当。 他露出的皮肤竟比一般流民白净,说话时眼神坦荡,却总让人觉得藏着些什么。 “这位就是石壮士吧?多谢你前阵子照拂大湖和长田。” 她拱手行礼,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 石敢当看出了她的戒备,笑着拱手回礼:“这位就是于大嫂吧?大湖和长田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能干的,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就是个四处漂泊的,能帮上点小忙,也是缘分。”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们放心,我不耽误你们卖豆腐,就是顺路走,要是遇到流民,也能搭把手。” 于甜杏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陈大湖推车。 往镇上走的路是土路,晨露打湿了路面,有些泥泞。石敢当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枣木棍时不时拨开路边的荒草,还不忘提醒:“前面有个坑,小心点推。” “这边的草里有刺,别刮到裤脚。” 陈大湖推着车,时不时跟石敢当聊几句山里的事 —— 哪里有野兔,哪里的野菜多,哪里的泉水甜。 陈长田则跟在后面,还不忘问石敢当草药的事:“石大哥,你看这个草,是不是你说的止血的?” 石敢当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不是,止血的那种叶子边缘有锯齿,这个是圆的,别认错了。” 于甜杏走在最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警惕稍稍松了些。这人虽然来历不明,却确实懂些山里的事,对孩子们也没恶意。可她还是没放下心,乱世里人心隔肚皮,多一分戒备总是好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 镇口的牌坊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推着车卖粟米的,还有摆着小摊卖针头线脑的,热闹得很。 于甜杏找了个熟悉的摊位,陈大湖和陈长田麻利地把豆腐桶搬下来,掀开粗布,雪白的豆腐露出来,瞬间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 “陈大郎,今天的豆腐看着真嫩!给我来两块!” 隔壁卖菜的王婶笑着打招呼,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把新鲜的野菜。 陈长田赶紧割了两块豆腐,用叶子包好递过去,“王婶,今天的豆腐刚做的,还热乎着呢,两文钱。” 石敢当也没闲着,帮着把豆腐桶摆整齐,还时不时帮着吆喝:“新鲜的豆腐,刚做的,嫩得很!” 他嗓门洪亮,引得不少人围过来,生意比平时还热闹些。 陈大湖一边割豆腐,一边小声跟于甜杏说:“阿嫂,你看石大哥多热心,咱们没看错人!” 于甜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两桶豆腐就卖完了,陈长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脸上满是喜色:“阿母,已经卖了四十块豆腐,赚了八十文钱!” 就在这时,镇上的锣突然响了起来,一个穿着吏员服饰的人站在牌坊下,手里拿着一张告示,大声喊道:“各位乡亲,洛阳急报!汉赵军队围攻洛阳,城防危急,朝廷征召各地壮丁前往支援,凡年满十六岁、六十岁以下的男丁,皆可报名,从军者可免三年赋税!”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镇集上炸开了锅。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惊慌。一个老汉颤巍巍地问:“吏员大人,洛阳真的快守不住了?汉赵军队真的打过来了?” 吏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洛阳城被围了半个月,粮草紧缺,朝廷也是没办法才征粮的。” 第123章 早做准备 于甜杏心里 “咯噔” 一下,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洛阳离颍川郡不远,要是洛阳被攻破,汉赵军队很可能会进攻颍川,到时候陈氏坞堡也会有危险。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大湖和陈长田,两人脸上也满是惊慌,显然也听到了吏员的话。 “阿嫂,这可怎么办?要是汉赵军队打过来,咱们坞堡能守住吗?” 陈大湖声音发颤,手里的木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起上次遇到流民时的场景,心里就发怵,要是遇到汉赵军队,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陈长田也慌了,手里的记账本都忘了合上:“阿母,咱们要不要把地窖里的粮食再藏严实点?要是真打起来,粮食肯定会被抢的。” 石敢当也凑了过来,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些,小声说:“于大嫂,大湖,长田,你们别太慌。洛阳城防坚固,城墙高厚,汉赵军队想攻下来也没那么容易。不过朝廷兵力空虚,确实要早做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前几天在山里遇到个从洛阳逃出来的流民,说城里粮草还能撑些日子,朝廷也在调兵支援,说不定能守住。” 陈大湖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咱们就不用怕了?” 石敢当摇了摇头:“也不能掉以轻心。乱世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们回去后,多囤些粮食和盐巴,把坞堡的院墙加固加固,要是有条件,再挖个地窖藏粮食,总没错。” 于甜杏看着石敢当,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一个流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消息?还能遇到从洛阳逃出来的人?可她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多谢石壮士提醒,我们回去后会准备的。” 接下来的生意就冷清多了,大家都没心思买豆腐,只想赶紧回家做准备。 直到中午,剩下的三桶豆腐才卖完。陈长田收拾好账本,脸上没了之前的喜色:“阿母,豆腐卖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于甜杏点点头,三人推着空车,石敢当也背着草药篓,一起往坞堡走。 路上的气氛格外压抑,偶尔能看到几个往镇上赶的壮丁,脸上满是惶恐,还有些人背着包袱,显然是想逃离这里。 走到一半,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赶紧往路边躲。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过,盔甲上沾着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骑兵后面跟着几十个流民,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抢来的东西,看到于甜杏他们,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过来抢,却被骑兵喝止了。 陈大湖吓得赶紧把车往身后挡,石敢当却往前站了半步,手里的枣木棍攥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些流民。 还好骑兵没多停留,很快就过去了,那些流民也跟着走了,没敢过来找麻烦。 “太吓人了!” 陈大湖拍了拍胸口,声音还在发颤,“要是那些流民过来抢,咱们根本打不过。” 石敢当笑了笑:“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过来。以后你们去镇上,要是担心,就喊上我,路上也安全些。” 于甜杏看着石敢当,心里的警惕又少了些。不管他来历如何,至少对孩子们是真心的,也确实能帮上忙。 她对着石敢当拱了拱手:“多谢石壮士,今天又麻烦你了。要是不嫌弃,到了坞堡,喝碗热粥再走吧?” 石敢当连忙摆手:“不用了于大嫂,我还要去山里采些草药,就不耽误你们了。下次你们去镇上,要是想找我,就去破庙那边喊一声,我一般都在那附近。” 说着,就转身往山里的方向走。 看着石敢当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陈大湖才小声说:“阿嫂,石大哥人真好,你现在放心了吧?” 于甜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可也不得不承认,有石敢当在,路上确实安全多了。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陈氏坞堡。 刚进院门,就见陈李氏、赵小草和李莲都在门口等着,脸上满是担忧。“可算回来了!你们没遇到危险吧?镇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李氏赶紧迎上来,拉着于甜杏的手,眼里满是急切。 于甜杏把镇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洛阳的战情、吏员征粮,还有石敢当的提醒。陈李氏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坐在石凳上,半天没说话。 赵小草和李莲也慌了,眼里满是恐惧:“阿母,这可怎么办?要是汉赵军队打过来,咱们坞堡能守住吗?” 陈大湖赶紧说:“阿母,石大哥说洛阳城防坚固,说不定能守住,咱们别太慌!”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是啊阿婆,石大哥还教我们认草药,说以后受伤了能用得上。” 陈李氏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几分坚定:“甜杏说得对,咱们不能慌。明天我就去坞堡里的其他人家问问,看看大家怎么打算。” 于甜杏看着家人坚定的模样,心里也踏实了些。夜 色像浸了墨的棉布,把陈氏坞堡裹得严严实实。土坯墙缝隙里的草虫低鸣渐渐稀疏,陈家小院的油灯却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纸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映着满院忙碌的身影。 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面前的粗布已经织了大半,上面的缠枝莲纹细密均匀,可此刻她心思却不在布上,手指时不时停顿,眼神飘向院外 —— 白天镇上听到的洛阳战情,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阿母,别织了,歇会儿吧。” 于甜杏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放在织布机旁的石桌上,“明天还要去坞堡里其他人家打听消息,得养足精神。” 陈李氏停下手里的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我哪睡得着?洛阳要是守不住,咱们这坞堡就难了。你看大湖和长田,今天回来就没笑过,孩子们也吓得不敢闹了。” 于甜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大湖和陈长田正蹲在院角,用锄头把院墙根的泥土夯得更实。 陈大湖光着膀子,黝黑的胳膊上满是汗珠,手里的锄头挥得又快又狠;陈长田则拿着太阳能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亮院墙根的每一处缝隙,生怕漏了哪块没夯结实。 “他们也是担心,才想多做点活。” 于甜杏叹了口气,“不过石敢当说得对,咱们现在慌也没用,只能多做准备。我明天去清风小区,再买些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还有消炎药,万一真打起来,这些都能用得上。” 陈李氏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还好有你这份工,不然咱们连粮食都囤不起。对了,那个石壮士,你觉得他真的可靠吗?我听大湖说,他还教孩子们拳脚和草药,要是真能信得过,以后去镇上卖豆腐,也能多个人照应。” 于甜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对孩子们没恶意,也确实帮了咱们不少。以后跟他来往,咱们多留个心眼,别把家里的底细都露出去就行。” 两人正说着,就见陈长田举着手电筒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阿母,阿婆,院墙根都夯完了!我和小叔还在院角挖了个小坑,以后要是遇到流民,能躲进去。” 陈大湖也跟着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阿嫂,明天我和长田去山里挖野菜,再喊上石大哥,他知道哪里的野菜多,还能帮咱们认草药。咱们多囤点野菜,再砍些柴火,就算断了粮,也能撑些日子。” 于甜杏笑着点头:“好,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明天去小区,争取多带些粮食和药品回来。” 第124章 新一周的晨会 清风小区物业楼的会议室里,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周一的晨会向来准时,不到八点,保洁、保安、小卖部的员工就陆续到齐,各自找位置坐下。 于甜杏刚走进会议室,就被刘春桃拉到身边的空位,她穿着洗得平整的浅灰色工服,脸上带着刚清扫完楼道的薄汗,眼里却满是期待 —— 每周一的晨会,总免不了有新通知,上周的七夕古风集市赚了不少,这周说不定还有好消息。 柳三娘、王秀英、张翠兰、苏阿妹也都围了过来,几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柳三娘手里还攥着刚整理好的棉布边角料,打算会后接着裁剪;苏阿妹则惦记着家里的巧果模具,想问问江豆豆能不能在小卖部进些酵母粉。 刘春桃最上心,拉着于甜杏打听:“甜杏姐,你说这周会不会再搞个集市?上次卖香囊赚了不少,我妞妞还念叨着要再去吃糖三角呢。” 于甜杏笑着摇头:“不好说,不过王经理肯定有重要事宣布,咱们等着就是了。” 她心里也有些忐忑,上周从镇上回来,洛阳的战情一直压在心头,不知道这跨时空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要是能再添些实用的物资,家里备战也更有底气。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王经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手里捧着红色文件夹,身后跟着江豆豆、宋慧和保卫组组长方文,稳稳地走到讲台前。 她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各位同事,早上好!今天晨会有三件大喜事要跟大家宣布,每一件都关系到咱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保证让大家惊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经理身上。陈振邦坐在后排,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里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专注;张十三手里握着记账本,笔尖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关键信息;于甜杏也坐直了身子,手心微微有些发热,心里暗暗期待着 —— 能被王经理称为 “大喜事”,定然不会让人失望。 王经理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声音洪亮而清晰:“第一件喜事,这周周三(9 月 3 号)是咱们国家的大阅兵!为了让大家亲身感受这份荣耀与自豪,物业决定组织全体员工集体观看直播!”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的好奇,接着抛出更重磅的消息,“而且,每位员工可以带一名家属一起观看!家属要求很简单:要么是家里的现役军人、退役军人,要么是真心想当兵、有保家卫国志向的晚辈,都能来!” “当兵的家属?” 柳三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粗布工服的衣角扫过桌面,攥在手里的棉布边角料 “啪嗒” 掉在地上。她眼眶瞬间红得发亮,声音带着难掩的颤音,甚至有些哽咽,“王经理,我男人是戚家军的百户长,守在江浙海防跟倭寇拼了五年,我算不算军属?我能不能带我家男人来吗?” 刘春桃也跟着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都泛白了,“我阿耶以前在汉朝军营守过边关,退下来后总念叨着军营的日子,说当年与匈奴作战。他这样的老兵,能来观看吗?我想让他看看现在的军队,让他知道,我们汉人的天下越来越强了!” 于甜杏心里也泛起一阵热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工具桶的边缘。陈大江、陈大河生前都是陈氏坞堡的部曲,虽算不上正统军人,却也是拿过刀、守过坞堡的,可惜如今都已战死。家里没有现役或退役军人,可他家二郎平时憨憨的,但总拍着胸脯说 “要护着阿婆、阿母和弟弟妹妹”,一心想学武,妥妥的 “想当兵的家属”。带他来见见世面,看看未来军队的规整与强大,说不定能学到些真本事。 “当然算!” 王经理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眼里满是理解与尊重,“不管是现役军属、退役军人,还是心怀报国志的晚辈,只要符合条件,都热烈欢迎!”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江豆豆,“江豆豆负责统计人数和家属信息,记得问清楚家属的名字、与员工的关系,还有有没有特殊饮食需求,比如老人牙口不好,就让食堂多蒸些软糕、煮些粥;孩子爱吃甜的,也多备些点心水果。” 江豆豆立刻点头应下,手里的平板电脑飞快滑动,“各位稍后我会挨个登记,大家别急,保证每个符合条件的家属都能来!” 苏阿妹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安:“王经理,我家里没有当兵的,也没人想当兵…… 我爹娘和嫂子都是老实农户,侄子侄女还小,我能不带家属吗?” 她父兄都死在修大运河的工地上,家里只剩老弱妇孺,实在没符合条件的人,说着就低下头,生怕自己不合群。 王经理温和地笑了,语气格外柔和:“苏阿妹,当然可以!不带家属也没关系,到时候咱们员工聚在一起看,热热闹闹的也挺好。而且食堂准备的点心水果管够,咱们一起感受这份荣耀,一样开心!” 苏阿妹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抬起头露出一抹腼腆的笑。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大家都兴奋地讨论着要带谁来。柳三娘拉着于甜杏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甜杏姐,我家那口子要是能看到这场景,肯定高兴坏了!” 陈振邦也站起身,对着王经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王经理,我,我想多带几位战友,他们肯定盼着看这场大阅兵!我们只想看看新中国!” 第125章 喜事 “这个等一下” 王经理爽快地答应,“会后我们再详说!” 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复,王经理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翻开文件夹第二页,继续宣布:“第二件喜事,本周四会有新一批员工到任,总共十位,分别分配到保洁五名、保安两名、绿化一名和小卖部两名。具体分工是:江豆豆负责保洁组的对接,安排新同事的住宿、工装和工作区域;宋慧负责小卖部,带新同事熟悉货架、货品和收银流程;方文负责绿化和保安组,教新同事熟悉小区绿化要求、巡逻路线、安全规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老员工,语气带着期许:“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了,以后多带带新同事,耐心教他们工作流程和小区的规矩,咱们是一个大家庭,要互相帮衬、互相照应,让新同事尽快融入进来,一起把小区的工作做好!” 江豆豆、宋慧和方文纷纷点头应下。 江豆豆笑着说:“王经理放心,我一定把新同事的住宿和工作都安排妥当,保证不耽误事!” 陈振邦也沉声说道:“我们会把小区的安全规范和巡逻要点都教清楚,让新同事尽快上手!” 于甜杏心里也有些期待,新同事会来自哪个朝代?是不是也从乱世中来?他们身上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生存经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说不定还能交流些应对战乱、囤积物资的法子,对家里备战也有帮助。 她转头看向柳三娘,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 不管新同事是谁,她们都会像当初江豆豆、宋慧帮自己那样,耐心帮带,让他们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和工作。 “第三件喜事,相信大家都会高兴!”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举起文件夹,声音里满是欣慰与肯定,“各位老员工已经在小区工作整整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大家都勤勤恳恳、认真负责:保洁组把小区楼道、公共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保安组日夜巡逻,守护着小区的安全;小卖部的张十三和宋慧也把货品打理得井井有条,方便大家兑换物资。‘蝴蝶效应’项目组对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 她故意停顿了几秒,看着众人眼里的期待,一字一句地宣布:“经项目组研究决定,从这个月开始,每位老员工的工资,从原来的 250 元 \/ 月,正式提高到 550 元 \/ 月!” “550 元?”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于甜杏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抹布 “啪嗒” 一声掉在瓷砖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王经理,您说的是真的?工资真的涨到 550 元?” 不止是她,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刘春桃激动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双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着:“550 元…… 能给我妞妞买两罐奶粉,给我爹娘各买一盒钙片,还能换好多粟米囤着备战!妞妞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糖吃了,我爹娘的腿疼也能好好调理了!” 王秀英坐在角落里,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丈夫卧床不起,儿子还小,全家就靠她这份工资过日子。250 元已经让家里的粟米缸再也没空过,如今涨到 550 元,不仅能给丈夫买足够的消炎药和止疼药,还能买些细布给儿子做新衣裳,甚至能攒钱买辆小推车,以后卖木梳也不用再肩扛手提,能省不少力气。 柳三娘手里的棉布边角料掉在地上,她却顾不上捡,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的狂喜,声音都带着颤音:“550 元!够我给孩子们买好几身新衣裳,给我男人和战友们买十瓶八瓶碘伏和消炎药!以前织大半个月麻布才能换一点药,现在再也不用愁了!” 张翠兰也激动得拍了下手,笑着抹了把眼角,“这下好了!能给张强和张秀买些本子和笔,让他们好好学写字,还能多换些粮食和柴火,就算冬天断了粮也不怕了!” 苏阿妹拉着张翠兰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能给我娘买止咳药,给侄子侄女买些细面做馒头,再也不用顿顿喝野菜粥了……” 王经理看着大家激动的模样,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些,才接着补充:“工资还是按月发放,每月第一周周六预发 100 元,月底发放剩余的 450 元。小卖部的物资也会根据大家的需求及时补充,米、面、油、药品、工具都管够,大家放心兑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各位的辛苦,项目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从不同的朝代来,带着各自的苦难与期盼,在这边踏实做工,不仅改善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也为项目收集了宝贵的资料。这 550 元,是你们应得的回报,也是项目组对你们的认可!” 于甜杏弯腰捡起抹布,心里像揣了一团滚烫的火,暖烘烘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250 元已经让陈家告别了顿顿野菜粥的日子,顿顿有白米,还囤了不少粮食和药品;涨到 550 元,她能买更多的太阳能电灯和手电筒,让坞堡的夜晚亮堂起来,再也不用靠昏暗的油灯;能买足够的消炎药、退烧药和止血药,应对战乱中可能出现的伤病;还能给孩子们买更多的本子和笔,让他们好好学知识、认汉字,以后也能像小区里的人一样记账、读书;甚至能攒钱买辆电动三轮车,以后陈大湖他们去镇上卖豆腐,也不用再靠人力推独轮车,又费力又慢,还容易遇到流民。 她想起西晋陈氏坞堡里的家人:陈李氏织麻布时佝偻的背影,陈大湖推石磨时汗湿的短褐,孩子们吃糖三角时满足的笑脸,还有洛阳战情带来的焦虑与不安。这 550 元,无疑是乱世里最坚实的底气,是能让家人在战乱中安稳活下去的保障。 “谢谢王经理!谢谢项目组!” 刘春桃激动地站起身,对着王经理深深鞠了一躬,“我们一定更认真做工,不辜负您的信任!” “对!我们一定好好干!” 众人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坚定与感激。陈振邦再次敬了个军礼,“我们会守好小区的安全,不辜负这份信任!” 张十三也点点头,“小卖部一定保证物资充足,让大家随时能兑换到需要的东西!” 王经理笑着摆摆手,“大家不用客气,这都是你们努力换来的。后续有任何需求,或者对工作有什么建议,都可以随时找我、找江豆豆或者宋慧说,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晨会就到这里。江豆豆留下来统计家属信息,其他人先去工作吧,记得注意安全,认真完成各自的任务!” “好!” 众人齐声应下,陆续站起身往门外走。走出会议室,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脸上都洋溢着掩不住的笑意。 刘春桃拉着于甜杏,细细盘算着要给家人买些什么;柳三娘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要好好准备。 陈振邦则和王经理走进物业经理办公室。 第126章 闽西苏区 物业经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员工们兴奋的议论声。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的红色文件夹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 王经理刚给陈振邦倒了杯温热的绿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陈振邦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沃土的青松。他穿着洗得笔挺的保安制服,肩章平整,袖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松动。脸上的皱纹里还嵌着 1931 年闽西苏区的风霜痕迹,颧骨因常年的艰苦生活微微凸起,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满是跨越时空的灼热期盼。 “王经理,”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岁月磨过的砂纸,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刚才在晨会上,我没敢多提 —— 我想带更多战友来观看大阅兵,不知道行不行?” 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积攒了九十四年的期盼都倾注其中。 王经理示意他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陈叔,你先坐。你说的战友,都是 1931 年和你一起在闽西苏区并肩作战的同志吧?” 她早就从项目档案里了解过陈振邦的来历,知道这位老兵身上承载着怎样厚重的历史与信念。 陈振邦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仿佛又握住了当年那支老旧的步枪。他的目光飘向窗外,越过小区的梧桐树梢,仿佛穿透了 94 年的时空壁垒,看到了当年苏区漫天的星火与战友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是!都是一起在闽西苏区摸爬滚打的生死兄弟。”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回忆的悠远,“我们白天筹粮、练兵,夜里就围在篝火旁取暖聊天。老周总说,等革命成功了,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顿顿吃上白米饭,穿暖衣裳;老吴则念叨着,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中国,让孩子们能安心读书,不用再跟着我们躲躲藏藏。” 说到这里,陈振邦的声音哽咽了,眼圈瞬间红得发亮,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抬手用粗糙的掌心抹了把眼角,指腹蹭过布满皱纹的皮肤,语气却愈发坚定,带着一种穿越生死的执着:“可我们中的大部分人,连新中国的影子都没见着…… ”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压抑心里翻涌的悲痛:“可我们从来没退缩过!1931 年的苏区,冬天没有棉衣,我们就十几个人挤在破旧的茅屋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粮食不够,就挖野菜、剥树皮,实在没东西吃,就把牛皮腰带煮了分着吃,那味道又苦又涩,却没人抱怨一句。哪怕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哪怕明知可能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我们都坚信,总有一天,新中国会站起来!” “现在,我从 1931 年来到这里,亲眼看到了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亲眼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亲眼看到了强大的新中国!” 陈振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这就是我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为之奋斗的国家!我想让还活着的战友们也看看,看看我们的信念没有白费,看看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王经理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早已停下,眼里满是敬佩与动容。她见过太多来自不同朝代的员工,却从未有人像陈振邦这样,将信念刻进骨髓,跨越近百年时空依旧炽热如初。那些 1931 年的苦难与坚守,那些牺牲与期盼,通过他的话语,仿佛就在眼前重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你们为国家、为百姓付出了太多,值得我们永远铭记;你们这些坚守信念的同志,更值得我们发自内心地尊重。只是,小区有明确规定,每位员工只能带一名家属参与集体活动,主要是考虑到食堂场地有限,一次性容纳太多人,怕招待不周,也会影响大家的观看效果。” 陈振邦脸上的光芒瞬间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火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粗糙的皮肤下凸起。他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像是在压抑心里翻涌的失落与急切,胸膛微微起伏,随即又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近乎恳求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经理,我知道规矩难改。可我那些战友,他们太不容易了。” “有位周文斌同志,1931 年为了掩护我们运输粮食撤退,被敌人的子弹打穿了左腿,骨头都露了出来,却硬是拖着残腿,把粮食安全送到了苏区,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吴老栓同志,在第三次反‘围剿’中被炮弹碎片划伤了右眼,从此失去了视力,却还总念叨着‘只要能为新中国扛枪,少一只眼睛也没关系’;还有年轻的小邓,才十四岁,却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总说等胜利了,要回家乡教孩子们读书……” 他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他们在 1931 年的苏区,做梦都想看看革命成功的模样,想看看能护国安民的强大军队。我们当年在篝火旁许下的心愿,现在都一一实现了,我不能让他们错过这场阅兵!” “他们在 1931 年吃的苦、流的血,都是为了今天的太平盛世。我想让他们亲眼看看,看看我们的军队有多强大,看看老百姓的日子有多安稳。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的信念没有落空,他们当年的梦想,真的实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滴落在平整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127章 我明白你的执念 王经理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流,眼眶也微微发热。她看着眼前这位从 1931 年穿越而来的老兵,他的身上刻满了战火的痕迹,双手布满老茧,那是握枪、挖野菜、扛粮食留下的印记,却藏着一颗比年轻人更炽热、更纯粹的赤子之心。 “陈叔,我明白你的执念。” 她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丝决断,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样吧,我立刻跟项目组申请,给你多批几个名额。你详细说说,1931 年和你一起穿越过来、现在还能联系上的战友,一共有多少位?他们的身体状况都允许吗?有没有行动特别不便或者有基础疾病的同志?” 陈振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漫漫长夜里看到了曙光,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对着王经理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碰到桌面:“谢谢王经理!谢谢项目组!太感谢你们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现在能联系上的,还有十二位战友,都是 1931 年和我一起在闽西苏区,行动都还算方便。” “老周的腿虽然不便,但慢慢走没问题;吴老栓只有一只眼睛,听力却很好…… 只有李建国同志,当年在战场上被冻坏了肺,现在天气变化就容易咳嗽,还有张铁牛同志,胳膊受过枪伤,抬起来有些费劲,但绝不影响观看。” 他一一细数着战友们的情况,条理清晰,显然早就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他们要是知道能去看大阅兵,肯定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觉!1931 年我们在苏区,连一场像样的军队检阅都没见过,更别说这么盛大的阅兵式了。当年我们最大的奢望,就是能看到一支装备精良、能保护百姓的强大军队,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心愿即将实现的纯粹笑容,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却显得格外动人。 “你先别客气。” 王经理笑着扶起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过,我有几个小要求,还请你和战友们多配合。” “第一,你要把这十二位 1931 年穿越过来的战友名单、年龄、详细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当年受伤的同志,我们好提前安排专属座位和必要的医护保障,确保大家的安全与舒适;第二,观看时要遵守现场秩序,毕竟是集体活动,人比较多,要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不能随意走动、喧哗,以免影响其他员工和家属;第三,食堂会专门为你们准备菜肴,以清淡、软烂为主,这是物业的一点心意,也是对 1931 年苏区老前辈们的敬意;第四,小区的各项规矩你已经很熟悉了,也请你提前跟战友们说清楚,不能随意离开指定区域,不能触碰小区的设备设施,更不能将这里的情况随意向外透露,这关系到‘蝴蝶效应’项目的安全,也关系到大家的安稳生活。” “能!能!都能做到!” 陈振邦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生怕王经理反悔。“这些要求我们都能遵守!我一定跟战友们反复强调,绝不给物业添麻烦!我们这些人,从战火里走过来,最懂规矩的重要性,绝对不会乱走动、乱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光滑发亮的小本子,封面是用粗布包裹的硬纸板,上面还留着 1931 年苏区的墨迹,显然是他一直珍藏的宝贝。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地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地址,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王经理,这是十二位战友的详细信息,名字、年龄、身体状况,你可以看看。” 他把小本子双手递过去,眼神里满是郑重,像是在递交一份珍贵的情报。 王经理接过小本子,仔细翻看,每一个名字后面。后明天的阅兵。” 王经理抬头说,眼里带着笃定。 陈振邦捧着失而复得的小本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嘴里不停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陈振邦走出物业经理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跨越时空的丰碑,矗立在小区的柏油路上。 外面的员工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柳三娘正拉着江豆豆登记家属信息,刘春桃在和于甜杏盘算着怎么告诉家人。 看到陈振邦出来,于甜杏主动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打招呼:“陈保安,王经理答应你的请求了吗?” 她刚才在晨会上就看出陈振邦有心事,此刻见他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便猜到多半是成了。 陈振邦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角的泪痕还未完全干透,却显得格外真切,他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答应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使命。 柳三娘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棉布边角料,眼里满是敬佩:“陈保安,恭喜你们!”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真挚的敬意:“是啊,我带我阿耶来,让他和你们一起!” 于甜杏看着陈振邦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敬佩与动容。 她想起自己要带的是二儿子陈长地 —— 这孩子今年九岁,虽然年纪小,却总拍着胸脯说 “要护着阿婆、阿母和弟弟妹妹”,平时最爱跟着部曲学拳脚,眼里满是对 “保家卫国” 的向往。 她转身走向江豆豆的登记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豆豆组长,我要登记一下,明天带我二儿子陈长地来观看大阅兵。他今年九岁,一心想学好拳脚、守护家园,符合家属要求。” 江豆豆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于姐,没问题!陈长地的名字我记下了。” 第128章 你说带谁去? 于甜杏提着沉甸甸的布兜,脚步轻快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 “砰砰” 的闷响。 她推门进去,只见陈长地正蹲在院角,双手攥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一下下砸着地上的土块,额头上满是汗珠,粗布短褐的后背已经浸得发黑,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旁边的陈长林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泥巴兔子,时不时抬头喊:“二哥,你砸这么多碎土干啥呀?阿婆说院墙根已经夯实了。” 陈长地没回头,只是闷声答:“多砸点,垫在门口的泥坑里,阿婆,每次出门都要小心翼翼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手里的青石又重重砸下去,溅起细小的土渣,落在他沾满泥点的裤腿上。 于甜杏放下布兜,笑着喊:“长地,别砸了,歇会儿,阿母回来了。” 陈长地这才回过头,看到于甜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把手里的青石扔在一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讷讷地说:“阿母,你回来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粗布被磨得起了毛边,指缝里还嵌着泥垢。 于甜杏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陈长地今年九岁,不像大哥陈长田那般机灵,能把账记得工工整整;也不像大姐陈香荷那样心灵手巧,绣出的帕子能卖出好价钱;更不像小弟陈长林嘴甜会讨喜,总能哄得阿婆眉开眼笑。 他性子闷,话不多,唯独力气比同龄孩子大,遇事总爱闷头干活,像是想凭着力气证明自己不是多余的。 陈李氏正坐在织布机前,梭子穿梭的 “咔嗒” 声戛然而止,她转过身,眼里满是关切:“甜杏,今天回来得挺早,累坏了吧?” 赵小草和李莲也从灶房走出来,赵小草看到于甜杏手里的布兜,眼睛亮了亮:“阿嫂,我这就去做饭。” 于甜杏点点头,把布兜打开,消炎药、糖果和练习本一一摆出来,“我们今天涨工钱了,今天多买了一些东西。” 陈香荷正坐在石凳上绣花,看到崭新的练习本,放下绣针走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页:“阿母,我以后绣花可以先在上面画样子。” 于甜杏笑着把一本练习本递给她:“正有这个意思,香荷心灵手巧,画出来肯定好看。长地,这本给你,长林,这本给你,要好好每天和哥哥学习写字。” 陈长林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练习本:“谢谢阿母!我要学写自己的名字!” 唯独陈长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偷偷瞟了眼剩下的练习本,又低下头,手指抠得更厉害了。 他总觉得自己笨,大哥写的字工工整整,大姐画的花栩栩如生,小弟学东西也快,唯独自己,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这些好看的本子给他,也是浪费。 于甜杏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柔软。 这孩子,从小就活得格外小心翼翼。以前陈大江还在的时候,他最爱跟着阿耶后面看部曲训练,部曲们练拳脚,他就蹲在旁边看得入神,偷偷学着比划,回来就对着院角的老槐树练,手上磨出茧子也不吭声。 陈大江总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二郎是块练武的料,以后能护着全家。” 可自从陈大江和陈大河战死,这孩子就更闷了,像是怕自己做得不好,让家里人失望。 “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于甜杏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天天小区要组织观看大阅兵,能看到好多军人,还有厉害的武器,每位员工能带一位想当兵的家属一起去,我打算带二郎去。” 于甜杏的话音刚落,小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院角石榴树叶子的轻晃声。 陈长林手里的练习本 “啪嗒” 掉在地上,他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跑到于甜杏身边拽着她的衣角:“阿母!你为啥不带我去呀?我也想看看厉害的武器!” 陈香荷绣针刚要落下,闻言也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陈李氏从织布机前站起身,枯瘦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陈长地,眼里满是慈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陈长地身上,像一束束暖烘烘的光,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抠衣角的动作,指缝里的泥垢蹭得粗布起了更多毛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炭火烤过。 “阿母……”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几分发颤,“你…… 你说带谁去?” “带你呀,二郎。” 于甜杏走过去,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土渣,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你从小就爱跟着你阿耶看部曲训练,心里最盼着能当兵护家,这次大阅兵能看到好多厉害的当兵的,还有你没见过的武器,带你去最合适不过。” “可…… 可我笨。” 陈长地猛地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大哥能记账,大姐能记样子,小弟能问清楚,我…… 我啥都不会,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还记不住东西。” 他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卑。 自从阿耶、二叔不在了,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大哥能帮小叔磨豆腐买豆腐,大姐能绣帕子换粮食,三郎能记账,小弟能逗阿婆开心,只有他,除了力气大,啥也不会。 上次阿婆让他去坞堡外拾柴,他还迷了路,让全家找了大半天;前几天学写字,他把 “陈” 字写得歪歪扭扭,被小弟笑了好几天。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阿母的偏爱,怎么配去看那么稀罕的阿母做工的地方? 第129章 真的能去! 于甜杏心里一酸,蹲下身,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神温和又坚定,像春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阴霾:“二郎才不笨。你记得给阿婆垫泥坑,怕阿婆出门摔着;你跟着部曲训练,手上磨出茧子也不喊疼;你力气大,能帮家里挑水、砍柴,这些都是你的本事,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去看阅兵,不用你记账,也不用你问东问西,只要你用心看,把军人的样子、队伍的规矩记在心里,回来讲给阿婆和弟弟妹妹听,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你阿耶以前总说,二郎是块练武的料,以后能护着全家。这次去看看真正的军队,学学他们的样子,以后你就能更厉害,更好地保护咱们家,这不是很好吗?” 陈李氏也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陈长地的头,她的手心带着织布机磨出的厚茧,却格外温暖:“你阿母说得对,二郎是个好孩子。踏实、心细,还孝顺,阿婆放心让你跟着去。去了好好看,回来给阿婆讲讲,那些军人是不是比咱们坞堡的部曲还要威风,是不是无敌?” “是啊二弟!” 陈香荷也反应过来,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了可得好好看看,回来教教我和小弟,以后咱们在院里也练练,说不定以后也能护着坞堡。” 陈长山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二哥,恭喜你。” 陈长林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见阿婆、大哥、大姐都这么说,也拉着陈长地的衣角,嘟囔着:“那好吧,二哥你去了要好好看,回来给我讲讲武器长啥样,是不是比弹弓还厉害,能不能射得比老鹰还远?” 赵小草和李莲也跟着劝:“二郎,这是多好的机会呀,去见见世面,以后也是个念想。” “是啊,你阿母这么疼你,你可别辜负了阿母的心意。” 陈长地看着眼前的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丝毫嘲讽,眼里满是期待和信任。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却没忍住,嘴角先咧了开来。 那是一种带着羞涩、带着激动、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瞬间照亮了他黝黑的脸庞,也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自卑和不安。 “我…… 我真的能去?”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变成了雀跃。 “真的能去!” 于甜杏笑着点头,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后天天一早,阿母带你去小区,咱们和其他叔叔阿姨一起去看阅兵。” “太好了!” 陈长地猛地跳了起来,手里的衣角终于松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兴奋地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脚下的碎土被踩得沙沙响,跑着跑着,又突然停下,跑到于甜杏面前,认真地说:“阿母,我一定听你的话,不乱跑,不添麻烦,把看到的都记在心里,回来一字一句讲给你们听!” “还有阿婆!” 陈李氏笑着补充。 “对!还有阿婆!” 陈长地赶紧点头,又跑到陈李氏面前。 “好,好,阿婆等着听。” 陈李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放开性子的孙子,心里满是欣慰。以前这孩子总闷着,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今天总算露出了孩子该有的模样。 陈长地又跑到陈长田面前:“大哥,我要是记不住,你可得帮我想办法。” “放心吧,大哥帮你。” 陈长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又跑到陈香荷面前:“大姐,我回来说给你听。” 陈香荷笑着点头:“好啊,我等着跟你学。” 最后,他跑到陈长林面前,把掉在地上的练习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小弟:“小弟,我回来给你画武器,虽然我画得不好,但我一定尽力画。” 陈长林接过练习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二哥你一定要画得像一点。” 小院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欢声笑语顺着晚风飘出院子,引得隔壁邻居家的狗都叫了几声。 于甜杏看着眼前欢天喜地的孩子们,心里满是踏实和温暖。她打开布兜,把里面的糖果拿出来,分给孩子们:“今天涨了工钱,给你们买了些糖果,尝尝鲜。” 陈长林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真甜!谢谢阿母!” 陈香荷接过糖果,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留着慢慢吃。” 陈长林也接过糖果,笑着说:“谢谢大伯母。” 陈长地接过糖果,却没立刻吃,而是攥在手里,感受着糖纸的光滑和糖果的坚硬,心里甜丝丝的。这是阿母给他的奖励,也是阿母对他的信任,他要好好珍藏着。 夜深了,坞堡里的灯火渐渐熄灭,陈家小院也不例外。 陈长地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会儿想起阿耶以前带他看部曲训练的场景,阿耶站在队伍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喊着口号;一会儿又想起阿母说的军人和武器,想象着他们整齐的队列和厉害的武器,嘴角忍不住又咧了开来。 他悄悄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于甜杏给他的练习本,用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军人”“武器”“队列”。虽然字写得不好看,但他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都透着期待。 他暗暗发誓,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听阿母的话,不乱跑,不添麻烦,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回来讲给家人听。 他还要好好学写字、学拳脚,以后做一个像阿耶那样勇敢、有本事的男子汉,保护好阿婆、阿母、大哥、大姐和小弟,保护好整个陈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认真的脸庞上,也洒在他攥紧的草鞋上,仿佛在为这个心怀憧憬的孩子祝福。 于甜杏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陈长地翻来覆去的动静,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油灯终于熄灭,坞堡沉浸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陈长地心里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照亮了他对未来的憧憬,也照亮了这个在乱世中相互扶持的家庭,前行的道路。 第130章 巾帼秦红 周二上午的清风小区,梧桐树叶被日头晒得发亮,蝉鸣声裹着热浪在空气里翻涌。于甜杏刚清扫完 5 栋的楼梯间,粗布帕子擦汗时蹭到额角的灰,留下一道浅痕。 她扛着工具桶往物业楼走,心里还惦记着明天带陈长地看阅兵的事 —— 要穿什么衣裳、要不要带些吃的、观礼时能不能记全细节,这些疑问像揣在怀里的小石子,硌得她总放不下心。 刚走到物业楼门口,就见柳三娘也要进去。 “甜杏姐,可算等着你了!我这一上午心里都不踏实,总怕明天漏了啥规矩,咱们赶紧找豆豆问问。” 柳三娘的工服后背沾着些草屑,显然也是刚从清扫区赶过来,连工具都没来得及送回休息室。 两人并肩往物业办公室走,楼道里的空调风顺着门缝钻出来,凉丝丝的,让浑身的燥热瞬间散了大半。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见江豆豆抱着一摞粉色传单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攥着支马克笔,看到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于姐、三娘,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呢,明天观礼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正好跟你们细说。” 于甜杏赶紧上前一步,把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倒出来:“豆豆组长,我们就是来问这个!明天带家属去,得让孩子穿啥衣裳啊?用不用带些吃的?观礼的时候能不能记笔记?我家二郎怕记不住,想带着本子把看到的都写下来。” 柳三娘也跟着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边缘:“我也想问,我家周海平穿的粗布短褐会不会太寒酸?还有观礼的地方人多不多?要不要提前去占位置?” 江豆豆笑着把传单递给两人,指着上面的文字解释:“家属穿自己平时的衣裳就行,不用特意准备,咱们是看阅兵,不是比穿戴。吃的不用带,食堂会提前准备点心和水,管够。记笔记没问题,不过现场有大屏幕,看得清楚,你们记重点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观礼的地方在小区广场,咱们提前半小时集合,我带你们去指定区域,不用抢位置,每个人都有座位。”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鞋踩在瓷砖上发出 “噔噔” 的响,格外有气势。 于甜杏和柳三娘下意识地转头看,只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身姿挺拔得像棵劲松,肩宽腿长,制服穿在身上格外利落,腰间的黑色皮带勒出紧实的腰线,帽檐下露出的眉眼锐利有神,下颌线绷得笔直,一看就带着股久经沙场的硬朗劲儿。 女人手里攥着个黑色的执勤本,走到三人面前停下,声音洪亮又沉稳:“江组长,我是来登记观看明天阅兵家属信息的。” 她的目光扫过于甜杏和柳三娘,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透着股军人特有的严谨。 江豆豆笑着侧身,给三人做介绍:“于姐、三娘,这位是秦红,咱们小区的保安,之前因为时间对不上,你们还没见过吧。秦红,这两位是于甜杏和柳三娘,都是咱们小区的保洁。” 秦红对着于甜杏和柳三娘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两位阿姐好。” 她的声音比刚才跟江豆豆说话时软了些,却依旧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秦保安客气了!” 于甜杏连忙回礼,心里却满是惊讶。她在惯见妇人都是温婉的,连说话都是温柔的,更别说穿得这么利落、气势这么足的女人,竟还做了保安,负责小区的安全,这在她们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柳三娘更是眼睛发亮,她来自明朝,虽没见过女将,却听丈夫周百户说过戚家军里有女医、女后勤,此刻见秦红这般模样,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小声问:“秦保安,你这身气质,看着像当过兵的?” 江豆豆见状,笑着补充:“三娘你可真有眼光!秦红跟你一样,也是明朝人,不过她出生在你后面几十年,现在是秦良玉将军麾下的小旗呢!” “秦良玉将军?” 让柳三娘瞬间睁大了眼睛 “女将军?我们女的也能当将军?” 于甜杏也愣住了,虽然她没听过秦良玉的名字,却心里满是敬佩 —— 女子竟也能当兵上战场,这在西晋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坞堡里的妇人连跟男人说话都要低着头,更别说提刀打仗了。 秦红见两人反应这么大,眼神柔和了些,轻轻点头:“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们将军可厉害了,也跟着将军守过重庆府。当年张献忠的叛军来犯,我们女营跟着将军在城外设伏,打退了叛军三次进攻,守住了城门。” 她说起打仗的事,语气格外平静,仿佛在说寻常的田间劳作,可眼神里的坚定却藏不住,“将军常跟我们说,‘保家卫国不分男女,只要有口气,就不能让敌人踏过城门一步’。” 柳三娘听得眼睛都红了,攥着布袋的手指关节泛白:“秦保安,你太厉害了!我家那口子总说,能上战场保家卫国的都是英雄,不管男女。我以前总觉得,我们女人只能在家织布、带孩子,没想到还能像你和秦将军这样,提刀打仗,守护家国。” 她想起自己在明朝时,村里的女人只能躲在男人身后,遇到倭寇来袭,只能抱着孩子往山里跑,哪敢想自己也能拿起武器反抗,此刻见了秦红,心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又热又亮。 于甜杏也跟着感慨:“秦保安,你们真是不容易。在我们那儿,女人连出门都要跟在男人后面,更别说当兵打仗了。你和秦将军能有这般胆识和本事,真是让人佩服。” 她想起自己要是丈夫陈大江还在,自己顶多也就是在家织布、做饭,遇到流民和战乱,只能抱着孩子躲起来,哪敢像秦红这样,穿着制服巡逻,守护一方安全。 秦红听到这话,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乱世里,哪有什么男女之分,能活下去、能护住想护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当年跟着将军打仗,好多姐妹都是家里没了男人,只能自己拿起刀,为自己、为家人拼条活路。我们女营里,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有四十多岁的妇人,大家都抱着‘要么战死,要么守住家’的心思,倒也闯出了些名堂。” 江豆豆见三人聊得投缘,笑着说:“秦红不仅会打仗,功夫也不错,以后你们在小区遇到啥危险,喊秦红准没错。对了,明天要组织看阅兵,秦红你带哪位家属,来我给你登记。” 秦红点头应下:“我准备邀请我们将军前来,我们不知道现在的军队是什么模样,正好借这次阅兵,看看现在的军队有多厉害。”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眼神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小区的梧桐树梢,看到远方的军营和整齐的队列。 于甜杏想起明天要带陈长地来,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对着秦红拱手道:“秦姐,我家二郎今年九岁,总想着学拳脚、护家人,明天我带他来,能不能请你跟他说几句话?让他也学学你的志气,以后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秦红看着于甜杏真诚的眼神,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小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多跟他说说保家卫国的道理,以后肯定能有出息。” 秦红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嘴角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和了些:“你们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明天观礼,咱们再细聊。我还有巡逻任务,先去忙了。” 说完,她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转身快步往楼梯间走,军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依旧带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于甜杏和柳三娘看着秦红的背影,心里满是敬佩。江豆豆笑着说:“秦红这人看着冷,其实心热得很,以后你们有啥困难,找她准没错。好了,你们要是没别的问题,就先去干活吧,明天记得早点来集合。” “谢谢豆豆组长!” 于甜杏和柳三娘连忙道谢,转身往休息室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 “甜杏姐,你说咱们要是生在秦姐那个时候,会不会也跟着秦将军打仗?” 柳三娘一边走,一边小声问,眼里满是向往。 于甜杏笑着摇头:“我可没那本事,不过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为了家人,我也敢拿起刀拼一拼。” 她想起西晋的乱世,想起家人的安危,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底气 —— 世上有秦红这样的女子都能上战场保家卫国,自己不过是在乱世里护着家人,又有啥好怕的。 两人回到休息室,刘春桃、王秀英、苏阿妹、张翠兰都在,见她们回来,纷纷围上来问观礼的准备。于甜杏和柳三娘把江豆豆的叮嘱和认识秦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得众人都满是惊讶和敬佩。 刘春桃感慨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子,真是长见识了!明天我一定要让我阿耶也见见,让他知道,女子也能有大本事。” 第131章 前朝同道 九月三日的清风小区,晨雾如轻纱裹着梧桐树梢,露水滴落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鸟鸣,衬得格外静谧。 可物业楼前的广场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红旗顺着广场边缘挂了一圈,红色条幅 “致敬英雄 共赏盛世” 在微风中轻扬,临时搭起的观礼台摆着整齐的座椅,前方半面墙大的屏幕黑沉沉的,像藏着无数秘密。 于甜杏牵着陈长地的手,踩着晨露赶到时,柳三娘正扶着丈夫周海平站在广场入口。 周海平穿着洗得发白的嘉靖年间粗布短褐,腰间束着磨得发亮的布带,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让他下意识含着胸,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好奇。他攥着柳三娘的手,指尖用力得泛白,目光扫过光滑如镜的柏油路、头顶亮堂的路灯,喉结不自觉滚动:“这路怎这般平整?连块碎石都寻不见?还有那会亮的杆子,莫不是嵌了夜明珠?” 柳三娘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安抚:“相公莫慌,这是未来的物件,叫电灯,不用油不用蜡,按一下就亮。” 她刚说完,远处走来的刘春桃就带着阿耶刘相凑了过来。 刘相穿着件半旧的麻衣,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枯瘦的脚试探着踩在柏油路上,像怕踩碎了什么珍宝:“桃儿,这路比长安城里的石板路还滑溜,走路可得当心些。” 正说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秦红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的秦良玉身着万历年间戎装,虽未披银甲,却依旧透着股久经沙场的锐气。 秦良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高楼、电灯、屏幕,眉头微蹙,却并未多问 —— 她见惯了沙场风浪,却从未见过这般 “神迹”,脚下的柏油路、头顶的电灯,还有那能容下数百人的广场,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柳三娘虽不认得秦良玉,却从她的气度里看出不凡,拉着周海平礼貌颔首:“这位应该是秦保安的将军,威风,真威风” 秦良玉回以颔首,语气温和却有力:“正是。观二位装束,像是前朝同道,皆是为家国奔波之人。” 周海平连忙拱手:“不敢当‘同道’,只是嘉靖年间戚家军麾下一名百户,守过江浙海防罢了。” 这时,陈振邦带着十二位苏区战友快步走来。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军装,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老林腿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却倔强地不肯让人扶;吴老栓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用布条缠着,却努力睁着仅剩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小邓才十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小手紧紧攥着腰间的旧布条 —— 那是牺牲的班长留给她的念想。 “这高楼竟这般规整!” 老周仰头望着小区的居民楼,眼里满是震撼,“比上海的洋楼还气派,墙面粉得雪白,怕是能抵御炮弹冲击?” 他当年在上海见过外国租界的洋楼,却从未见过这般成片的高楼,连窗户都亮得晃眼。 吴老栓伸出手,触摸着广场旁的不锈钢栏杆,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感慨道:“这材质看着比铁轨还结实,咱们苏区的枪械都没这般好料。” 陈振邦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是新中国的建设,咱们当年闹革命,就是想让百姓住上这样的房子,过上安稳日子。今天,咱们亲眼见到了。” 小邓好奇地盯着广场中央的大屏幕,小声问:“阿邦哥,这黑匣子似的东西,就是能放影像的电视?我在上海的电影院见过类似的,只是没这么大。” 不远处,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陈长地紧紧攥着她的手,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好奇,时不时偷偷瞄向秦良玉和秦红,又飞快低下头,手里的小本子被攥得发皱:“阿母,那位穿戎装的夫人好威风,她也是当兵打仗的吗?” “这是位女将军。” 于甜杏摸了摸他的头,刚要再说些什么,江豆豆就拿着话筒走上观礼台:“各位同事、各位家属,距离阅兵开始还有十分钟,请大家按顺序入座!食堂准备了点心和水,孩子们前排就座,大人们往后稍,咱们一起见证这庄严时刻!” 众人陆续入座,家属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周海平坐下后,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塑料座椅,嘴里念叨:“这椅子竟这般轻巧,还这般舒服,比咱们军营里的木凳软多了。” 他伸手按了按座椅扶手,座椅微微下陷又迅速回弹,眼里满是新奇。 刘相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看着透明的塑料瓶和里面的清水,疑惑地问:“这水怎装在这般透亮的物件里?莫不是琉璃?” 刘春桃连忙解释:“阿耶,这叫塑料瓶,不值钱,装水方便得很。” 秦良玉拿起矿泉水,拧开盖子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水竟这般清甜,还带着凉意,是从冰窖里取来的?” 秦红笑着回应:“将军,这是冰镇矿泉水,不用冰窖,有专门的机器就能制出来。” 秦良玉点点头,没再多问,却把 “机器” 二字记在了心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 —— 这般轻便又不漏水的容器,若是当年守边关时能有,士兵们也不用再背着沉重的水囊行军。 苏区的战友们则显得从容些,却也难掩好奇。老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边的吴老栓说:“这纸比咱们苏区的草纸细腻多了,吸水性也好,擦脸不糙。” 吴老栓接过一张纸巾,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草纸的霉味,反而带着淡淡的清香,忍不住赞叹:“这般好纸,咱们当年只有指导员记笔记才舍得用。” 小邓则好奇地研究着观礼台旁的音响,手指轻轻碰了碰音箱外壳,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小声说:“这物件放大声音的本事,比咱们的铁皮喇叭厉害多了,还没那么刺耳,隔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长地坐在前排,小手里攥着笔,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着,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看到的都记下来。 第132章 观礼 八点整,大屏幕突然亮起,激昂的国歌瞬间响彻广场。所有人下意识站起身,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 刘相虽不知这歌的意义,却被周围肃穆的气氛感染,跟着众人站直身子,手里的木杖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周海平对着屏幕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庄严,仿佛面对的是戚家军的军旗,脑海里闪过江浙海防的硝烟与战友们的面孔。 秦良玉身姿挺拔,眼神肃穆,银牙轻咬,眼里满是对家国的赤诚,想起当年守四川时的峥嵘岁月。 陈振邦和战友们则抬手敬军礼,动作整齐划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里默念着 “新中国万岁”—— 这是他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信仰。 国歌结束,阅兵正式开始。当整齐的仪仗队迈着铿锵步伐出现在屏幕上时,广场上瞬间响起压抑的惊叹声。战士们穿着笔挺的军装,步伐一致得像一个人,踢步声整齐划一,震得人心里发颤,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我的天!这队伍怎这般整齐?” 周海平惊得张大了嘴,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差点从座椅上站起来, “比咱们戚家军的操练还要规整百倍!戚将军当年练兵,最讲究‘令行禁止’,可这般千人如一的气势,真是闻所未闻!这般气势,倭寇见了定要吓破胆!” 柳三娘紧紧拉住他的胳膊,眼里也满是敬佩:“是啊,要是当年咱们有这样的队伍,江浙海防也不会那般艰难,多少弟兄也不用白白牺牲在倭寇的刀下。” 刘相看着屏幕上的战士,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忍不住抹了眼泪:“想当年,我汉朝将士北击匈奴,也这般英勇无畏,可惜我老了,再也见不到长安的盛景了。” 刘春桃握住他的手,哽咽道:“阿耶,现在有这么多厉害的军人,咱们的家国再也不会被欺负了,您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一排排铁制 “巨兽”,履带碾过地面,发出隆隆巨响,震得观礼台都微微发麻,炮管直指天际,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周海平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这是何物?这般庞大,还带着铁壳,莫不是传说中的‘战车’?通体是铁,怕是刀枪不入,冲上阵前怕是无人能挡!” 秦良玉也微微前倾身子,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此物看着笨重,却透着股威慑力,底盘稳,火力定不会弱。当年我守四川,若有这般物件,叛军何敢来犯?咱们的士兵也不用顶着箭雨攻城了。” 于甜杏也看呆了,这 “车子” 比坞堡的牛车、马车大上数倍,浑身是铁,坚不可摧,她从未见过这般威风的 “器物”,下意识把陈长地往身边拉了拉。 陈长地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小手紧紧抓住于甜杏的衣角,小声问:“阿母,这铁疙瘩是用来拉粮食的吗?看着好沉呀,得多少头牛才能拉动?” “这是坦克!” 陈振邦身边的老林突然激动地喊出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比咱们当年缴获日军的九七式坦克威风多了!你看这装甲,比日军的厚一倍都不止,炮管也粗得多,火力肯定更猛,防护也更严实!” 他当年在战场上见过日军的坦克,那种钢铁巨兽带来的压迫感至今难忘,多少战友倒在坦克履带下,可眼前的坦克,比记忆中的还要震撼,还要让人安心。 吴老栓虽看不清,却死死盯着屏幕方向,耳朵竖得笔直,听到坦克的轰鸣声,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好!好啊!有这样的坦克,日军的那些破铜烂铁就是废铁!咱们的士兵再也不用冒着炮火去炸坦克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比雷声还要响亮,屏幕上出现一群 “铁鸟”,翅膀锃亮,编队掠过蓝天,留下一道道彩色烟雾,像彩虹横跨天际。 刘相吓得连忙捂住耳朵,攥紧木杖,脸色发白:“这鸟怎这般大?还带着铁翅,莫不是妖物?这般声响,怕是能震破耳膜!” 周海平也惊得后退半步,眼里满是忌惮:“这般大的铁鸟,若是俯冲下来,怕是能撞碎城墙,投下的物件定是威力无穷!” “这是战斗机!” 小邓激动得站起来,指着屏幕大喊,声音里满是骄傲,“比咱们见过的国军霍克战斗机先进多了!你看这机翼,光滑平整,线条流畅,速度肯定比霍克快得多,还能编队飞行,阵型丝毫不乱,太厉害了!” 他当年在苏区见过偶尔飞过的国军飞机,机身笨拙,飞行不稳,可眼前的战机编队,如雁阵般整齐,如雄鹰般矫健,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陈振邦按住他的肩膀,眼里也满是热泪,声音沙哑却有力:“这是咱们新中国的空军,再也不用受别人的空中威胁了!当年咱们没有飞机,战友们被日军的飞机炸得抬不起头,躲在战壕里不敢出来,多少村庄、多少阵地被敌机夷为平地,现在,咱们也有自己的强大空军了,再也没人敢随便在咱们的天空撒野了!” 秦良玉听着老周和小邓的解说,眼里满是震撼与赞叹,心里翻涌不已:“原来这是天上地下的利器,竟有这般威力。当年我靠刀枪弓箭守边关,士兵们冲锋陷阵全凭血肉之躯,若有这些物件,何惧叛军?多少弟兄也能保住性命。” 周海平也附和道:“是啊!若江浙海防有这‘铁鸟’,倭寇的船刚靠岸就能被打退,咱们的弟兄也不会在滩头浴血奋战,眼睁睁看着倭寇登岸烧杀抢掠!” 孩子们的恐惧渐渐消散,转而被好奇与兴奋取代。陈长地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 “铁鸟” 带着长长的彩色尾巴,“铁车” 画得比房子还大,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嘴里不停念叨:“铁鸟飞得好高,铁车好大呀!以后我也要开这样的铁鸟,驾这样的铁车,保护阿婆和阿母!” 后续的方阵依次登场,导弹车整齐排列,车身上的导弹直指苍穹,透着 “万夫莫开” 的气势;士兵们扛着制式步枪,步伐铿锵,眼神坚定,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军人的刚毅;还有穿着特殊制服的兵种,有的背着通讯设备,有的牵着军犬,有的操控着精密仪器,每一个画面都让古代家属们惊叹不已。 他们听不懂 “导弹”“步枪”“通讯设备” 的名字,却能从装备的气势和苏区战友们的反应里,感受到这些物件的强大。 苏区的战友们则看得热泪盈眶,老林指着导弹车,声音哽咽:“这是导弹!能远距离打击敌人,有了它,敌人根本近不了咱们的国门,咱们在家门口就能守护家国!” 吴老栓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军装的补丁上:“要是当年有这些,咱们就能少牺牲多少战友啊…… 多少弟兄没能等到胜利,没能看到这般强大的祖国……” 小邓趴在栏杆上,看着屏幕上的士兵,小声说:“覆盖全球,以前八国联军烧了我们的圆明园,现在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干死小鬼子。” 阅兵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每一个环节都让人热血沸腾。 当最后一支队伍走过,屏幕上出现 “国泰民安” 四个大字时,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掌声里带着激动,带着欣慰,带着对家国强大的自豪。 观礼结束后,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中,久久不愿散去。 陈长地跑到陈振邦面前,举起画满 “铁鸟”“铁车” 的本子,小脸上满是认真:“陈叔,我小叔和大哥说上次你教他们打拳,能教教我吗?我以后也要当军人,操控厉害的利器,保护家人,守护家国!” 陈振邦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期许:“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好。只要你努力读书,好好学本事,将来一定能成为真正的英雄,守护好咱们的家国。” 第133章 姐姐不是白叫的 阅兵盛典的热血与自豪还在清风小区的空气里弥漫,观礼结束后,王经理拿着话筒站上观礼台,笑容爽朗:“各位同事、家属们,阅兵看得过瘾吧!现在距离下班还有几个小时,咱们员工得回岗位收尾,家属们要是愿意,也能留下来搭把手,体验体验我们这的工作,咱们一起把小区收拾得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家属们就齐刷刷响应,热情高得让在场的员工都有些意外。 周海平拍着胸脯往前站了一步,粗布短褐下的胸膛挺得笔直:“我来!军营里扫地、搬运、修整营区都是家常活,保管干得利索,绝不拖后腿!” 他常年在戚家军操练,臂力惊人,干粗活向来不含糊。 刘春桃的父亲刘相拄着磨得光滑的木杖,苍老的脸上满是坚定:“我虽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但擦个扶手、拾个垃圾还能行,帮孩子们分担点是点,总不能光看着你们忙活。” 他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老的韧劲,看得刘春桃心里又暖又酸。 秦良玉也微微颔首,戎装的衣角在风里轻扬,语气沉稳有力:“多个人多份力,我留下。正好也看看这未来的活计是怎么干的,长些见识。” 她久经沙场,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话音刚落就往工具堆放处走,显然是准备立刻投入干活。 陈振邦的战友们更是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麻:“我们都留下!正好看看新中国的活计是啥样!” 小邓攥着怀里那支磨得发亮的旧钢笔,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连吴老栓也跟着点头,虽然右眼看不见,却依旧想跟着战友们多干点活。 王经理看着众人热情高涨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好!那就辛苦各位家属了!员工们带着家属分组干活,保洁组负责楼道和公共区域清扫,保安组带着家属巡视加垃圾清运,大家注意安全,不懂就问!” 众人很快按分工组队,往各自负责的区域走去。于甜杏带着陈长地往 5-8 栋走,阳光透过小区的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陈长地的小脸亮堂堂的。 “阿母,我肯定好好干,绝不拖后腿!” 陈长地攥着小拳头,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粗布短褐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既能帮阿母干活,又能多见些未来的新鲜物件,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刚走进 5 栋楼道,陈长地就忍不住仰头惊叹,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阿母,这里的楼房好高啊!这窗户开得这么大,都装了琉璃!” 他伸着小手想去碰光滑透亮的玻璃,指尖在离玻璃还有寸许的地方停住,又小心翼翼缩了回来 —— 生怕把这珍贵的 “琉璃” 弄脏了。 在西晋,窗户要么是糊着粗纸,要么是简陋的木格,这般大面积透亮、摸着还冰凉光滑的 “琉璃”,他只在坞堡主家的祠堂见过一小块,还是裂了缝的,哪像眼前这般完好无损,连窗框都透着精致。 于甜杏笑着放下工具桶,伸手摸了摸玻璃:“这叫玻璃,比琉璃还透亮结实,在这儿不是啥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有。这还不算高,中午去食堂吃饭,带你看电视里的楼房,比这高十倍都不止,能直插云霄呢。” 陈长地听得眼睛发亮,小脸上满是向往,跟着于甜杏往顶楼走。 于甜杏从工具桶里拿出小垃圾夹和簸箕递给她:“二郎,你帮我递工具、捡楼道里的垃圾,咱们从顶楼往下扫,这样灰尘不会落到下面干净的地方。” “好!” 陈长地用力点头,攥着小垃圾夹的手指都泛了白。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片碎纸屑、一颗小石子、甚至一根干枯的草叶都不放过。 遇到垃圾夹夹不起来的细小灰尘,他就干脆蹲下身子,用小手一点点撮进簸箕里,没过多久,小手就沾了一层灰,指尖黑乎乎的,却毫不在意,反而越干越起劲。 于甜杏拿起扫帚清扫楼道,扫帚划过瓷砖的声音清脆悦耳,灰尘被稳稳拢成一小堆。 陈长地立刻拎着簸箕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灰尘收进去,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没一会儿就把顶楼的楼道清扫得干干净净。 往下打扫到 6 栋三楼时,正好碰到汤宝仪下楼。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米白色套装,踩着小巧的高跟鞋,手里拎着个质感十足的小皮包,显然是要出门办事。 作为小区里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汤宝仪平时总爱测评各种新奇吃食,性格爽朗,跟于甜杏关系一直不错。 看到于甜杏和陈长地,汤宝仪眼睛一亮,脚步顿住,笑着走上前:“于姐,还在干活呢!这是你儿子?小小年纪就穿汉服,长得真精神,还是个汉服爱好者呀!” 她目光落在陈长地的粗布短褐上,眼里满是新奇 —— 这衣裳样式古朴,针脚细密,看着就很有年代感。 于甜杏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回应:“小汤要出去呀?这是我二儿子陈长地,今天带他来看阅兵,看完非要留下来帮我干活,让你见笑了。” 陈长地看着眼前打扮得格外体面的汤宝仪,按于甜杏提前教的规矩,微微低着头,乖巧地喊了声:“汤姐姐好!” 他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 “你好你好!真乖!” 汤宝仪被他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粗布短褐的质地,忍不住赞叹,“这布料摸着手感真特别,做工也精细。你等一下,姐姐不是白叫的,给你拿点好吃的!” 说着转身就往楼上跑,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小汤,不用了不用了!” 于甜杏连忙喊住她,“孩子在家吃过早饭了,不用这么客气,他在家都吃过了。” 可汤宝仪已经跑上了楼梯,远远传来她爽朗的声音:“于姐客气啥,就是点零食,给孩子尝尝鲜,耽误不了事!” 第134章 把小鬼子赶出去 于甜杏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陈长地说:“汤姐姐是做美食测评的,阿母以前带回去的蛋糕、炸鸡,还有你爱吃的那种酥脆小饼,都是汤姐姐给的,她人可好了。等下拿到东西,一定要好好说谢谢。” 陈长地重重点头,小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眼里满是期待 —— 他还记得那种酥脆小饼的味道,甜丝丝、脆生生的,比家里的粟米饼好吃多了。 没一会儿,汤宝仪就跑了下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样东西。她把袋子递给陈长地,笑容满面:“小朋友,给你!这里面是薯片,我刚测评完,这个牌子的又香又脆,有番茄味和烧烤味两种,都挺好吃的;还有一瓶大瓶可乐,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过的,天热喝着凉快,都送给你!” 陈长地下意识看向于甜杏,见于甜杏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好奇地打量着袋子里的东西,薯片袋上印着诱人的图案,红的番茄、棕的烤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可乐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细密的小气泡,像有无数小珠子在里面翻滚,看着就新奇得很。 “谢谢汤姐姐!” 陈长地脆生生地道谢,抱着袋子的手臂都绷得紧紧的,生怕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不客气!” 汤宝仪揉了揉他的头,耐心叮嘱,“薯片开袋就能吃,记得慢点嚼,别呛着;可乐要拧开盖子喝,小心别洒了,冰的喝着舒服,但也别喝太多哦。” 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踩着高跟鞋下楼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 陈长地捧着袋子,舍不得松手,小脑袋凑到袋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阿母,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这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呀?为什么会冒泡?是不是放了什么神奇的药材?” 他在西晋从没见过这样冒泡的液体,只当是什么稀罕的药膳。 于甜杏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汤宝仪总是这般热心,每次有新奇吃食都会想着她们。她把袋子小心放进工具桶里,用抹布盖好,又拿起扫帚继续清扫:“这是可乐,是种甜水,冒泡是因为里面加了气,喝着清爽解腻,不是药材。咱们先干活,等阿母下工,带你回去和兄弟姐妹一起分着吃,让大家都尝尝鲜。” “好!” 陈长地重重应下,虽然心里惦记着袋子里的零食,却依旧乖乖地拿起垃圾夹,继续专注地捡着地上的垃圾,只是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另一边,柳三娘带着周海平在 9-12 栋干活。周海平拿着扫帚,臂力惊人,扫帚挥得又快又稳,灰尘被稳稳拢成一小堆,连墙角的灰尘都没放过。他嘴里还念叨着:“三娘,这个世界太神奇了!玻璃透亮,房子又高又规整,连扫地的扫帚都这么好用。等一会歇着的时候,我还要和秦将军还有陈壮士他们聊聊,跟他们多学学,回去我还要接着抗倭,把这些见识用在海防上,保一方平安。” 柳三娘看着丈夫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彩,心里满是欣慰,笑着说:“好,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支持。咱们好好干活,不辜负王经理和同事们的好意,也不白来这未来世界一趟。” 她手里的抹布擦过楼梯扶手,留下一道道干净的痕迹,动作麻利又仔细。 旁边的住户接话:“听物业说是组织汉服爱好者一起看阅兵,看完之后自愿留下来帮忙干活,挺有意义的,既热闹又能为小区出力。”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嘴里念叨着 “这古装还原度真高,干活的样子也接地气”。 陈振邦带着战友们在小区广场清运垃圾、巡视安全。 老林和小邓合力抬着一个废弃的纸箱,纸箱里装着不少杂物,沉甸甸的,两人却咬牙坚持着,脚步稳健地往垃圾清运点走去。老周一边走一边感慨:“这活计虽简单,却透着安稳,咱们当年在苏区,吃了上顿没下顿,营地也是简陋的土房,还要躲避反动派的围剿,哪敢想有这样踏实干活、安稳吃饭的日子。” 小邓喘着气,却依旧笑着回应:“阿邦哥,这就是咱们当年拼命想要的日子啊!百姓安居乐业,不用躲战乱,不用饿肚子,这样的日子真好,值了。” 陈振邦没好气的拍了拍小邓“臭小子,好好活着,我们以后要把小鬼子赶出去,新中国也要我们建设。” 吴老栓则拿着扫帚,跟着其他战友的指引,慢慢扫着广场上的落叶,虽然看不清,却扫得格外认真,生怕漏了哪片叶子。 刘春桃带着父亲刘相在 1-4 栋干活。刘相坐在楼梯台阶上,慢慢擦拭着窗台,动作虽慢,却擦得干干净净。 刘春桃看着阿耶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手里的活计也干得更起劲了。 小区里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家属们虽然来自不同的朝代,穿着不同样式的传统服饰,却都怀着热忱的心,齐心协力地为小区的整洁贡献着力量。有人穿着汉朝襦裙擦扶手,有人穿着明朝短褐扫楼道,有人穿着苏区军装清运垃圾,不同的服饰在整洁的小区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引得不少住户驻足称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江豆豆在小区广播里通知大家去食堂吃饭,声音清脆悦耳:“各位同事、家属们,中午到食堂吃饭啦!食堂准备了热乎饭菜,大家赶紧过来歇歇,补充补充体力!” 众人陆续停下手里的活,虽然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灰尘,额角也渗着汗,脸上却都满是满足的笑容。 于甜杏带着陈长地往食堂走,陈长地时不时扭头看向工具桶,眼里满是对那袋零食的惦记,脚步却依旧紧紧跟着于甜杏,没有丝毫拖沓。 第135章 厉害得很 走到食堂门口,浓郁的饭菜香便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 —— 鸡汤的醇厚油香裹着炒青菜的清爽,白米饭的麦香混着玉米饼的焦香,层层叠叠缠在一起,引得人食欲大开,连肚子都忍不住 “咕咕” 叫了起来。 陈长地吸了吸鼻子,小脸上满是向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堂里热气腾腾的窗口,却依旧记得于甜杏教的规矩,没有乱跑,只是紧紧跟在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长这么大,从没闻过这么诱人的香味,西晋的餐桌上,大多是粟米粥配野菜,偶尔能吃上块粗粮饼就已经算是改善伙食,哪见过这般丰盛的饭菜。 食堂里早已热闹非凡,一张张餐桌旁坐满了人,同事们和家属们混坐在一起,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格外融洽。 于甜杏带着陈长地排在打饭队伍后面,往前望去,只见窗口里的师傅正麻利地舀菜、盛饭,雪白的米饭堆得像小山,金黄的玉米饼散发着焦香,还有炖得软烂的鸡肉,汤汁浓郁,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阿母,这里的饭菜好多啊,还有肉!” 陈长地踮着脚尖,小声对於甜杏说,眼里满是惊奇。 于甜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啊,食堂的饭菜管够,等下多吃点,补充体力下午接着干活。” 很快就轮到他们,师傅舀了满满一碗鸡汤,里面的鸡肉也很多,又添了一勺翠绿的炒青菜和一大碗白米饭,最后还递过来一个金黄的玉米饼:“小朋友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陈长地接过餐盘,小心地端着,生怕洒出来,眼里满是欢喜。两人端着餐盘往里面走,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刘春桃和柳三娘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们招手。 “甜杏姐,快来这边坐!” 刘春桃笑着喊道。 于甜杏带着陈长地走过去坐下,放下餐盘问道:“你们的家属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刘春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笑着说:“在那呢,聊着正起劲,拦都拦不住。” 顺着刘春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角落里的餐桌旁围坐了一圈人,周海平、陈振邦、刘相、秦良玉、秦红,还有陈振邦的几个战友都在其中,聊得热火朝天,连吃饭都顾不上,时不时还会拍着桌子叫好,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他们这是聊啥呢,这么热闹?” 于甜杏咬了口玉米饼,笑着说道,眼里满是好奇。 柳三娘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听到周海平洪亮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自豪:“要说打仗,还是我们戚将军创的鸳鸯阵特好用!十二人一组,有长牌、短牌、狼筅、长枪、镗钯,分工明确,长短兵器配合,倭寇来多少都不够打!当年在江浙海防,凭着这鸳鸯阵,我们打得倭寇哭爹喊娘,再也不敢轻易上岸!” 他说得兴起,还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比划着阵型的排布,粗布短褐的袖子甩得飞起:“长牌手在前挡箭,短牌手掩护,狼筅横扫,长枪直刺,镗钯补漏,一步步推进,倭寇的长刀根本近不了身,只能被我们层层击破!” 坐在他对面的秦良玉放下手里的汤勺,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附和:“这我知道。戚将军的鸳鸯阵,因地制宜,专克倭寇的战法,确实厉害。当年我守四川,对付叛军的长刀阵,也借鉴过类似的思路,以长克短,以多补少,才能以少胜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战场之上,阵型至关重要,戚将军能根据敌军特点创出新阵,足见其谋略过人。我当年对付叛军,也曾改良过步兵阵型,让盾牌手、长枪手、弓箭手相互配合,才能守住险关。” 秦红坐在秦良玉身边,眼里满是星星,凑上前急切地问道:“刘伯,你是汉朝人,肯定见过冠军侯吧?就是霍去病将军!我听人说他十七岁就出征匈奴,率领八百轻骑直捣匈奴腹地,斩获无数,真是太威风了!” 秦良玉虽没说话,却也微微颔首,眼里带着明显的期待。霍去病的威名,跨越千年依旧响亮,身为军人,谁不敬佩这般少年英雄。 刘相喝了口鸡汤,放下碗,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语气里满是向往:“知道啊!冠军侯的威名,当年在长安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元朔六年,他才十七岁,就跟着大将军出征,率领八百将士脱离大军,孤军深入匈奴腹地,奔袭数百里,杀得匈奴溃不成军,斩获敌首两千多,还俘虏了匈奴的相国、当户,真是快哉快哉!扬我大汉雄风!”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可惜啊,他们凯旋归来时,长安城里万人空巷,百姓们都挤去街头迎接,我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根本挤不进去,没能亲眼见见冠军侯的风采,真是这辈子的遗憾。” “我汉人向来雄武!” 秦红攥紧拳头,语气激昂,“当年冠军侯封狼居胥,震慑匈奴;戚将军痛击倭寇,保境安民;那些异族宵小,比如努尔小儿,还想觊觎我汉家江山,简直是做梦!” 陈振邦的战友老林放下手里的玉米饼,接过话茬:“小秦说得对!你们将军也厉害得很!以女子之身领兵打仗,镇守一方,抵御叛军,这份胆识和谋略,比许多男子都强得多!我们当年在苏区打仗,也有不少女同志,她们跟男同志一样扛枪打仗、筹粮送信,一点都不含糊!” 秦良玉闻言,微微颔首致谢:“过奖了。身为军人,不分男女,守护家国都是本分。当年我组建白杆兵,就是觉得百姓遭难,女子也不能置身事外,能多一分力量,百姓就少一分苦难。” 陈振邦喝了口汤,语气沉稳地说:“是啊,守护家国,从来不是某个人、某个群体的事。汉朝有霍去病、卫青,明朝有戚将军、秦将军,我们苏区有无数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友,每个时代都有英雄挺身而出,这才撑起了咱们华夏的江山。” 老周感慨道:“说起来,我们当年在苏区打仗,条件可比你们艰苦多了。没有像样的武器,没有充足的粮草,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可就算这样,大家也从没退缩过,就是想着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让后代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你们也不容易。” 周海平看向陈振邦等人,眼里满是敬佩,“以弱胜强,凭着信念坚持下来,这份毅力,值得我们学习。当年我们抗倭,虽然有戚将军的指挥和鸳鸯阵的优势,可也付出了不少牺牲,唉!” 刘相叹了口气:“乱世之中,哪有容易二字。我们汉朝当年北击匈奴,也牺牲了无数将士,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秦红看着众人,眼里满是坚定:“不管哪个时代,军人的使命都是守护家国。以前是抵御外敌、平定叛乱,现在是守护和平、保卫家园。看到今天的阅兵,看到祖国这么强大,我就觉得,所有的牺牲都值了!” 陈振邦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自豪:“是啊,当年我们做梦都想看到这样的盛世,国家强大,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乱,没有饥荒。今天亲眼见到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从古代的名将战法,聊到各自时代的战事,从当年的艰难困苦,聊到如今的太平盛世,话语里满是对英雄的敬佩,对家国的热爱。周围的人也被他们的话题吸引,不少人停下筷子,认真听着,偶尔还会有人凑过来插两句话,分享自己知道的历史故事。 于甜杏看着不远处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笑着对刘春桃和柳三娘说:“没想到他们能聊到一起去,还聊得这么投机。” 柳三娘咬了口鸡肉,笑着说:“都是为家国拼过命、守过土的人,心里都装着同样的信念,自然有话说。我家那口子我没来这上工前一心求死,就怕连累我们娘几个。今天遇到这么多同道中人,肯定高兴坏了。” 刘春桃点头附和:“是啊,我阿耶也总跟我说起当年汉朝的英雄事迹,今天能和这么多人一起聊,他心里肯定特别痛快。” 陈长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饭,耳朵却竖得笔直,认真听着不远处的谈话。霍去病的少年英雄、戚将军的鸳鸯阵、秦良玉的白杆兵,这些故事听得他眼睛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也要像这些英雄一样,勇敢无畏,守护家人,守护家国。 “阿母,霍去病将军真的十七岁就打仗了吗?他太厉害了!” 陈长地小声问於甜杏,眼里满是崇拜。 于甜杏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这阿母就不懂了,不过你看那边的陈叔叔、周叔叔和刘爷爷,还有秦将军都是好汉。阿母希望我们二郎以后也是一名顶天立地的人” 陈长地重重应下:“嗯!我以后要像霍去病将军一样勇敢,像秦将军一样厉害,保护阿婆、阿母和弟弟妹妹!” 食堂里的气氛愈发热烈,饭菜的香味与英雄事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跨越时空的动人画卷。不同朝代的人们,因一场阅兵相聚,因一顿饭菜结缘,因共同的家国情怀畅谈,那些埋藏在岁月深处的英雄魂、家国志,在这一刻被深深唤醒,在每个人的心里激荡。 周海平越聊越兴奋,拍着桌子说:“要是能把各个时代的战法结合起来,肯定更厉害!鸳鸯阵的配合,白杆兵的坚韧,再加上现代的武器,倭寇、叛军根本不值一提!” 秦良玉点头赞同:“取长补短,方能不断进步。打仗如此,过日子也是如此。我们从不同时代来,带来了各自的经验和智慧,相互学习,才能更好地守护身边的人,更好地面对未来的挑战。” 陈振邦笑着说:“说得好!不管是古代的战法,还是现代的技术,核心都是守护。我们珍惜现在的和平,也不能忘记当年的牺牲,更要把这份守护家国的信念传承下去,让后代永远记得,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众人纷纷点头,眼里满是坚定。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房。 第136章 铁做的东西能跑能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可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新保洁报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真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识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识字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攒废品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小卖部升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旱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好多流民往这边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攻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残阳如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这样的安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咱们是姐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超市开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粉色小方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超市抽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棉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姑父和舅舅来了 流民冲击陈氏坞堡的余悸,像一层化不开的冷雾,笼罩在坞堡的每一个角落。两天过去,地面上的碎石与干枯血迹已被清扫干净,只余下些深褐色的印记,嵌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无声诉说着前日那场惨烈的守卫战。 坞堡的大门今日才缓缓开启,却只开了半扇,像一道警惕的眼缝。族兵挎着刀枪,面色凝重地守在门旁,进出的人都要被仔细盘问、搜身,连携带的包裹都要翻开查验。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灰与药草混合的气息,那是焚烧污物与救治伤员留下的味道,家家户户的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往日里孩童的嬉闹、妇人的闲谈尽数消失,整座坞堡寂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土坯墙的呜咽声。 陈家小院却是这死寂里难得的一抹烟火气。 院角的石榴树下,陈长田正蹲在青石上打磨柴刀,磨石与刀锋摩擦,发出 “沙沙” 的细碎声响,溅起的火星落在地上,转瞬即逝。这把柴刀跟着他在木匠铺当学徒时劈过木料,前日流民攻城时,又被他握在手里守过院门,刀刃上还留着几道细小的豁口,此刻被他磨得愈发锋利,映着天光,闪着冷冽的光。 “长田,慢着点磨,别伤了手。” 陈李氏坐在堂屋门口的织布机前,手里攥着梭子,却半天没动一下。她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虚掩的院门上,眼神里满是牵挂。 陈大湖清早陪着石敢当去了县城,说是要打探消息,如今还没回来,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出门在外,由不得人不揪心。 灶房里却是一派忙碌景象。赵小草和李莲围着灶台转,火光映得两人脸上红彤彤的。 赵小草正拿着铁铲,翻搅着锅里的白面馕,面团在热油里煎得金黄,发出 “滋滋” 的声响,香气顺着灶房的窗户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旁边的陶碗里,盛着于甜杏昨天带回来的新油,黄油油的,透着醇厚的气息,这在往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如今却能用来给孩子们烙饼,安抚他们受惊的心。 李莲则在一旁帮着和面,她的动作有些拘谨,指尖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日流民攻城时,她吓得躲在炕角,死死捂着耳朵,那些喊杀声、撞门声,到现在还在耳边回响。可看着赵小草沉稳的模样,看着锅里渐渐成型的白面馕,她心里的慌乱也慢慢平复了些 —— 日子总要过下去,孩子们还等着吃热乎饭呢。 灶台边,陈长林和陈长山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小手扒着灶台沿,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白面馕,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长林才三岁,还不太懂前日的危险,只知道这两天家里的气氛不太对,阿婆和嫂子们都皱着眉,如今闻到香味,小脸上满是期待,时不时踮着脚尖问:“叔母,馕啥时候好呀?我饿了。” 陈长山比他大两岁,心思更细些,那日的惊惧还没完全散去,攥着衣角的小手紧了紧,却也跟着点头:“阿母,我也想吃,闻着好香。” 陈香荷和陈香兰站在李莲旁边,帮着递水、撒面粉。 就在这时,“笃笃笃” 的轻缓拍门声突然响起,不似平日那般急促,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院里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陈长田 “唰” 地站起身,攥着磨得锋利的柴刀,脚步轻捷地往门口走,眼神警惕地盯着木门。 赵小草也赶紧擦了擦手,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 这兵荒马乱的,谁也不知道门外是谁。 “谁?” 陈长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防备。 “是我,二田。” 门外传来董二田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赵小草松了口气,连忙示意陈长田开门:“是妹夫,开门吧。” 木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董二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粗布短褐沾满了尘土,裤脚卷着,沾着泥点,显然是赶了远路。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窝有些凹陷,嘴唇也干裂了,却难掩眼底的关切,一进门就急切地往院里扫了一圈,目光掠过陈李氏、赵小草,又落在孩子们身上,见众人都安好无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阿母,二嫂,可算见到你们都没事了!这两天可把我和桂花急坏了,坞堡门封着进不来,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陈李氏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了上来,拉着董二田的手往院里的石凳上坐,眼眶有些发红:“二田,辛苦你了,快坐快坐。坞堡戒严,也是为了防流民折返,委屈你们在外头担惊受怕了。” “不委屈,只要你们安好就好。” 董二田接过陈香荷递来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水,抹了把嘴,才缓过劲来。 “那天流民刚退,我就想来,可我们村也戒严。昨天门开了条缝,又只准出不准进,我在门口守了大半天,也没能进来。今天一早听说解禁了,我没敢耽搁,赶紧先过来探探情况,桂花还在家带着孩子们等着消息呢。”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十几个烤得焦香的粟米饼,还带着些许余温:“这是桂花昨晚连夜烙的,想着你们这几天用这些先应应急。” 粟米饼的香气混着灶房里白面馕的味道,让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董二田笑了笑,拿起一个粟米饼递给陈李氏:“阿母,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又拿起几个分给孩子们,“你们也吃,饿坏了吧。” 陈李氏接过粟米饼,心里暖烘烘的。董二田是女儿陈桂花的相公,为人踏实厚道,这些年对陈家一直很照顾,如今逢了祸事,又是第一时间赶来探望,这份情分,她记在心里。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两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带着猎户特有的粗粝嗓门:“大郎,二郎,舅舅们来看看你们!” 陈长田抬头一看,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快步走到门口:“大舅,二舅!你们咋来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于甜杏的两个弟弟,于木和于林。 两人都扛着猎叉,肩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草框,于木的胳膊上还缠着一块粗布,布上隐隐透着点血迹,显然是进山时不小心刮伤的。 于木身材高大,常年进山打猎,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的,眼神锐利。于林比他年轻些,身材稍瘦,却也透着一股精干。 “咋能不来?” 于木大步走进院里,瓮声瓮气地说,“那天听说陈氏坞堡遭流民冲击,你外翁当晚就急得睡不着觉,非要连夜闯堡来看你们,被我们拦下了。那时候坞堡封得严严实实,就算去了也进不来,还得惹麻烦。这三天他天天往山口望,一早听说坞堡解禁了,立马让我和小弟带着东西过来,还特意叮嘱,要是你们这边住得不踏实,就赶紧搬回于家村,咱们于家村有猎队,周围又都是山,真要是有危险,咱们就进山躲着,流民不敢轻易进来。” 于林也跟着点头,放下肩上的草框,晃了晃手里的猎叉,脸上带着几分豪气:“你们外婆也念叨了好几天,让我们带了些草药和猎物过来,说万一谁受了伤能用上,也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陈李氏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大伙儿都挺好的,你们放心。” 于林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陈李氏拄着拐杖走过来,拉着于木和于林的手,眼眶红红的:“让亲家公亲家母费心了,也让你们哥俩跑这么远的路,快坐快歇。香荷,给你们舅舅去倒两杯水来。” “哎。” 陈香荷连忙应声,转身去屋里拿碗。 陈长田和陈长地早已上前,接过两人肩上的草框和猎叉。 草框打开,里面是两只干瘦的野兔和一只山鸡,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旁边放着一小捆草药,有止血的、消炎的,显然是于家特意准备的。 “这都是今早刚打的,新鲜着呢。” 于木往石凳上一坐,指了指草框里的猎物,“山里的东西,给孩子们炖点汤喝,补补身子,也压压惊。” 于林补充道:“这些草药都是咱娘采的,她懂些医理,说要是有人受了磕碰,敷上就管用。陈阿母,你们这两天没谁受伤吧?” “没有没有,都好着呢。” 陈李氏连忙摆手,“多亏了坞堡守得严实,流民没闯进来,我们都平安。倒是你,胳膊咋伤了?” 她指着于木胳膊上的布条,满脸关切。 “没事,小伤。” 于木不在意地摆摆手,“进山的时候被树枝刮了一下,不碍事。” 第155章 白面囊 赵小草看了看那伤口,皱了皱眉:“还是得好好处理一下,我去拿甜杏留下的碘伏和消炎药,那东西管用。” 说着就转身往屋里走。 董二田见于家兄弟来了,也凑过来搭话,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说起了这两天的情况。 董二田说,他们董家离东门远些,那天流民主要冲击的是东门和北门,西头相对安全些,但也听得见喊杀声,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不敢出声。 他还说,这次流民来得突然,大概有上千人,都是逃荒来的,饿极了才铤而走险,好在郡兵来得及时,才把流民打散了,不过也有几户人家受了损失,有户人家的院墙被推倒了,存粮被抢了个精光,还有个老人没来得及躲,被流民打伤了腿。 于木则说,于家村那边也得了消息,爹已经组织了村里的猎户,组成了猎队,日夜守在村口的山口,还在村口挖了壕沟,防备流民窜过去。 村里也囤了不少粮食和柴火,真要是有危险,就能立刻躲进山里,山里地形复杂,流民不敢轻易进去。 “这次流民虽说是散了,但保不齐还会回来,咱们还是得多加防备。” 董二田皱着眉说,“阿母,你们再囤些粮食和水,真要是有情况,要提前走。” 于木也跟着点头:“二田说得对,要是陈氏坞堡这边不踏实,你们就搬回于家村,咱于家村的猎队能护着你们。咱爹说了,甜杏是于家的女儿,你们陈家就是于家的亲戚,绝不能让你们受委屈。” 陈长田站在一旁,听得认真,攥着拳头说:“姑父,大舅,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阿婆和弟弟妹妹们的。我这柴刀磨得锋利,要是流民再来,我就守在门口,绝不让他们进来。” 陈香荷也跟着说:“我们也会帮忙,多囤些柴火和水,把院门看好。” 陈李氏看着眼前的晚辈们,心里既温暖又欣慰。陈家的两个儿子没了,日子过得艰难,可亲戚们没少帮衬,如今遇了祸事,董二田和于家兄弟又第一时间赶来探望,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这份情分,比什么都珍贵。 她叹了口气,说:“有你们这份心,阿婆就放心了。咱们陈家虽然难,但有你们这些亲戚帮衬,总能熬过去。” 说话间,赵小草已经从屋里拿出了碘伏和消炎药,还有干净的布条,走到于木面前:“大舅,让大郎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这碘伏消消毒,不容易发炎。” 于木愣了愣,看着那小瓶子和包装精致的药,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就是个小伤。” “咋能不麻烦?” 赵小草坚持道,“伤口不处理好,万一发炎了就麻烦了,快坐下。” 于木只好坐下,陈长田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露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他先用干净的布擦了擦伤口周围的尘土,然后打开碘伏,往伤口上轻轻倒了点,于木 “嘶” 了一声,却没动。 陈长田又撒上消炎药,然后用新的布条把伤口缠好,动作麻利又仔细。 “好了,这药管用,过两天就好了。” 陈长田拍了拍手说。 于木看着缠好的伤口,心里暖暖的,拍拍陈长田的小肩膀:“我们大郎长大了。” 这时,灶房里的白面馕已经烙好了,李莲端着一个大陶盘走出来,里面的白面馕金黄诱人,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和油香:“阿母,姐夫,大舅,三舅,饼烙好了,快尝尝吧。” 孩子们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赵小草拿起一个白面馕,递给陈李氏:“阿母,您先吃。” 又给董二田、于木、于林各递了一个,“二姐夫,大舅,三舅,你们也吃,一路辛苦了。” 董二田不接:“这可是白面馕,留给孩子们吃,你们不该招待我们,留着自家吃。” 陈李氏拿着一个白面囊塞进董二田手里“家里还有,你知道你们大嫂外面做工,主家大方,这几个月家里粮食宽松。你就安心吃。” 于木知道一些内情也大口吃着,连连点头:“确实好吃,这白面可是稀罕物,你们还舍得这么做饼子。” 陈李氏笑着说:“都是孩子们想吃,让孩子们换换口味。你们也多吃点,一路赶来,肯定饿坏了。”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白面馕,聊着天,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连日来的压抑和惊惧,也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孩子们吃得不亦乐乎,陈长林小嘴里塞得鼓鼓的,脸上满是满足。 吃过饭,董二田和于木、于林打算起身告辞。董二田要回董家,给桂花报个平安,还说过几天带着桂花和孩子们过来看看。 于木和于林则要赶回于家村,给于家父母报信,让他们放心。 陈李氏连忙让赵小草去屋里拿东西:“二田,于家舅舅,你们的关心老婆子受了,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家里还有些白面和红糖,你们带些回去,给桂花和孩子们尝尝,也给亲家公亲家母带些。” 赵小草应声进屋,不一会儿就拎着两个布包出来,里面各装着两斤白面和一斤红糖。 白面是精磨的,雪白雪白的,在这乱世里是极稀罕的物资。 红糖更是珍贵,能补气血,平日里舍不得吃,都是留着给老人和孩子补身子的。 “阿母,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董二田连忙推辞,“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哪能拿你们的东西。” 于木和于林也跟着摆手:“是啊,陈阿母,这白面和红糖都是好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我们不能拿。” “拿着!” 陈李氏语气坚定,“家里还有些,够吃。你们来看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也没什么好回赠的,这点东西不算啥,是我们的心意。桂花带着三个孩子,也不容易,给孩子们尝尝鲜;亲家公亲家母年纪大了,红糖给他们补补身子。” 赵小草也帮着劝:“妹夫,大舅,三舅,你们就拿着吧,这是我们家的心意。再说,你们家里也需要这些东西,如今这世道,能多囤点就多囤点。” 董二田看着陈李氏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布包里的白面和红糖,知道推脱不过,只好收下,感动地说:“那多谢阿母了,这个时候还牵挂我们,我替桂花和孩子们谢谢您。” 于木和于林也收下了布包,于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们就替阿耶阿母谢谢您了,阿母。” 陈李氏笑着点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路上小心点,要是有啥消息,及时互通。” “好,我们会的。” 董二田答应着,又叮嘱道,“阿母,二嫂,你们要是有啥难处,一定要派人去告诉我,我一定第一时间赶来。” 于木也说:“要是流民再来,或者有其他危险,就赶紧往于家村送信,我们马上就来接应你们。” “好,我们记住了。” 赵小草点头应着,心里暖暖的。 董二田和于木、于林拎着布包,起身告辞。 陈李氏拄着拐杖送到院门口,陈长田、陈香荷也跟着送出去,孩子们挥着小手目送。 送走他们,院门外又恢复了宁静,坞堡里依旧是一片沉寂,但陈家小院里的烟火气却更浓了。 赵小草和李莲收拾着石桌上的碗筷,陈香荷带着孩子们去院里玩耍,陈长田继续打磨柴刀,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终于拿起梭子,“咔嗒咔嗒” 的织布声在院里响起,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第156章 中秋节 新的一周晨会又开始,每位员工进来都会被墙角堆放红色礼盒吸引目光,每个箱子上都印着 “中秋福利” 四个烫金大字,看得员工心里泛起疑惑。 刘春桃边走边回头看这堆红色礼盒,走到自己姐妹说“中秋福利,是这几个字吧?中秋是啥?” 柳三娘“中秋就是中秋节啊,每年八月十五。” 于甜杏“中秋节,我们那没这节。记忆里只有冬至祭祖、除夕守岁,顶多再加上端午插艾,哪有专门为‘中秋’过节的说法,更别说发福利了。” 刘春桃“我们那也没,哪听过 “中秋” 的说法。”指尖忍不住在空气中比划着 “秋” 字的形状,眼里满是好奇。 “不会吧?” 张翠兰从后面走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我们大唐长安城里,中秋节可热闹了!富贵人家会摆赏月宴,吃酥皮月饼,喝桂花酿,街上还有卖兔儿爷、花灯的,整夜都灯火通明。我小时候跟着阿耶去过一次西市,那月饼甜糯香甜,至今都记得滋味。” 苏阿妹“我们大隋也没过中秋节。” 几人正低声议论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王经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手里捧着红色文件夹,身后跟着江豆豆、宋慧和方文,稳稳地走到讲台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各位同事,早上好!” 王经理的声音洪亮而清晰,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众人好奇的脸上,“今天晨会,先跟大家说个好消息 —— 上周的识字课,老师特意夸了大家,说每个人都学得格外认真,进步特别大!” 话音刚落,王经理率先鼓起掌来,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整齐的掌声。于甜杏也跟着拍手,掌心的老茧相互摩擦,心里泛起暖意。她想起自己在家教孩子们写 “日、月、田、禾” 的场景,也想起自己在小区识字课上,一笔一划写 “家、国” 二字的认真,这份被认可的感觉,比拿到工钱还要让她踏实。 掌声渐渐平息,王经理翻开文件夹,继续说道:“下面说几项工作安排。首先,有居民反映 12 栋这边樟树落叶太多,保洁组这周重点清理,尤其是楼道口和绿化带,别让落叶堆积;其次,绿化组要给小区的灌木修剪整形,浇一次透水;最后,考虑到小区居民和咱们员工的需求,物业已经和社区申请,要和医疗公司合作,在超市隔壁开一家药店,以后大家买常用药、处理小伤口,就不用跑远路了,预计下个月就能开业。” “开药店?” 于甜杏心里一动,要是小区有药店,以后就能多换些消炎药、止血药带回去,家里人也多一份保障,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期待。 刘春桃也激动地说:“太好了!是不是药的种类会多很多?” 王经理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语气愈发温和:“大家别急,药店的事后续会详细通知。今天还有个特别的日子 —— 中秋节,物业给各位同事都准备了中秋福利,祝大伙中秋节快乐,阖家幸福!” 她顿了顿,指了指墙角的红色礼盒:“这些就是给大家的福利,各组组长稍后统一发放,每个人都有份!” “哇!这些礼盒是给我们的?” 刘春桃瞬间跳了起来,差点踢到前面的同事,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过节领福利!” “里面到底装着啥呀?看着这么精致,不会是啥稀罕物件吧?” 柳三娘也往前凑了凑,粗糙的脸上满是好奇。 正说着,江豆豆走过来,脸上带着俏皮的笑意:“各位同事,刚听到王经理说的了吧?等晨会结束,大家都到物业楼门口集合,我给大家发福利!这里面有月饼、桂花酒、坚果和水果,都是过节的好东西,大家放心收着,都是小区物业的心意!” “月饼?桂花酒?” 刘春桃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连忙追问,“这些都是啥呀?好吃吗?我们汉朝只有粟米饼、肉干,从没听过这些吃食!是甜的还是咸的?” 她舔了舔嘴唇,想起以前偶尔吃到的蜂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江豆豆被她急切的模样逗笑,耐心解释道:“中秋节是华国很重要的传统节日,一家人要围在一起赏月、吃月饼、喝桂花酒。月饼是甜的,有豆沙、莲蓉、五仁好几种口味,外皮软糯,里面的馅料香甜;桂花酒是用桂花酿的,度数不高,香甜可口,喝着特别润;还有坚果和水果,都是补充营养的好东西,平时想吃都得专门买。” 她看了看众人茫然的神色,又补充道:“你们来自不同的朝代,很多都没听过中秋节,这很正常。咱们小区是个大家庭,不管来自哪个时代,都能一起过节、领福利!这福利是大家踏实做工应得的!” 晨会一结束,众人就跟着江豆豆往物业楼门口走。石头和栓柱早已推着小推车,把红色礼盒一个个搬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石头跛着腿,却依旧干劲十足,每搬一个礼盒都格外小心,生怕磕着碰着;栓柱用断了两根手指的手紧紧扶着礼盒边缘,眼里满是郑重,仿佛在搬运什么稀世珍宝。 “于甜杏!” 江豆豆拿起一个礼盒,喊了于甜杏的名字。 于甜杏快步上前,双手接过礼盒,入手沉甸甸的,触感温润细腻,礼盒上的烫金纹路硌着掌心,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她低头看着 “中秋福利” 四个字,想起坞堡的家人,要是他们看到这般精致的物件,肯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豆豆组长。” 于甜杏轻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抱在怀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盒面,舍不得放下。 “刘春桃!” 江豆豆又喊了一声。 刘春桃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接过礼盒就迫不及待地想打开,被江豆豆笑着拦住:“别急着拆呀,回去慢慢看!记得签个名,就在这登记本上写自己的名字就行。” 刘春桃看着登记本上的横线,拿起笔笨拙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柳三娘接过礼盒时,手指都有些发颤。她把礼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粗糙的指尖轻轻拂过盒面的纹路。 她走到登记本前,一笔一划地写下 “柳三娘” 三个字,这是她在识字课上学的,如今写得越来越规整,心里满是成就感。 张翠兰接过礼盒,忍不住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从盒缝里钻出来,让她眼睛一亮:“这香味,像是桂花的味道,还有点甜丝丝的,肯定是好东西!” 苏阿妹接过礼盒时,身体都有些发僵,她把礼盒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不小心摔了。这礼盒太精致了,比她见过的任何物件都要贵重,她小声道谢后,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细小却工整,写完还下意识地把本子往回挪了挪,生怕占了太多地方。 王秀英抱着礼盒,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心里盘算着里面的吃食能不能给丈夫补补身子。她拿起笔,稳稳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经过这段时间的识字课,她的字已经越来越规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妇人了。 每个人接过礼盒时,都格外郑重,有的轻轻抚摸着盒面,有的凑近闻着香味,还有的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没有一个人舍得当场打开。这些来自不同朝代的员工,经历过战乱、饥荒、流离失所,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粗布麻衣,这般精致的中秋福利,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吃食,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怀,一份在陌生世界里被珍视的温暖。 于甜杏抱着礼盒往休息室走,脚步放得格外轻。她能感觉到怀里的重量,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心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她想立刻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月饼和桂花酒,又舍不得破坏这礼盒的精致,纠结了一路,直到回到休息室,才把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上。 休息室里,大家都围在一起,却没人动手拆礼盒,只是互相打量着彼此的礼盒,小声议论着。 “你们说这里面的月饼,是不是和翠兰说的长安酥饼一样?” 刘春桃抱着礼盒,眼睛亮晶晶的,“我这辈子还没吃过专门为节日做的饼子,想想就觉得甜。” 柳三娘点点头:“肯定差不了!你看这盒子都这么讲究,里面的吃食肯定更金贵。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我领了这么好的福利,肯定得羡慕坏了。” 王秀英摸了摸礼盒,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在贵族府里,也只有主子过节才能吃到精致点心,我们这些奴仆连闻个味都难,没想到现在我也能领到这么好的福利,这小区真是待我们不薄。” 苏阿妹小声说:“我想把里面的水果带给我娘和侄子侄女,他们肯定从没见过这么稀罕的果子。” 她来自隋朝,家乡闹过饥荒,孩子们连普通的野果都吃得稀罕,更别说小区福利里的水果了。 于甜杏看着大家脸上的期待与珍视,心里暖暖的。她想起西晋陈氏坞堡的家人,陈李氏、赵小草、李莲,还有孩子们,要是他们看到这礼盒,肯定会惊得瞪大眼睛,吃到里面的月饼和水果,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她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收进衣柜里,打算下工后带回坞堡,和家人一起分享这份来自未来世界的中秋暖意。 第157章 一片寂静 “阿母回来啦!” 陈长林最先瞥见院门外的身影,丢下手里的木棍就冲了过去,却在看到于甜杏怀里的东西时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红得发亮的礼盒,“阿母,这是啥?红红的真好看!” 于甜杏弯腰放下礼盒,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脸上带着笑意:“这是我做工的东家发的东西,东家说他们那边过一个节,特意给员工发的福利。” 她刻意避开了 “中秋” 二字 ,大晋本就没有这个节日,说了家人也不懂,还得费口舌解释。 “里面都是好东西,快喊大家来瞧瞧。” 说话时,她目光扫过院墙外,确认没人路过才放心开口。 陈李氏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目光落在礼盒上,指尖轻轻抚过盒面的烫金缠枝莲纹,触感光滑细腻,不似麻布也不似锦帛,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质感。 “东家倒是大方,一个节气还能发福利。” 她语气平和,心里却暗自感慨,“东家” 那边的物件,总是这般讲究,连装东西的盒子都做得这般体面。 “东家待我们宽厚,不管年成好坏,从不亏待员工。” 于甜杏笑着打开礼盒,一股混合着甜润酒香与果鲜的气息瞬间漫开,不是粟米的醇香,不是野菜的青涩,也不是苹果的清甜,而是一种更醇厚、更绵长的味道,清冽中带着暖意,让小院里的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礼盒里的景象让众人眼前一亮,四个被油纸包裹的圆饼整齐码放,上面印着陌生的字样,油纸上还沾着细碎的黄色小花。 旁边的小瓷瓶装着琥珀色的液体,瓶身刻着细密的花纹,酒香就是从这里飘来。 一小袋坚果饱满油亮,核桃、杏仁、瓜子仁个个分明,比山里采的野果看着就诱人;还有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三个金黄的果子 —— 苹果之前于甜杏带回来过,孩子们还记得那清甜的滋味,金黄的果子却是从未见过的新鲜物件,表皮光滑鲜亮,像被精心打磨过。 “是苹果!” 陈香兰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拿,看看兄弟姐妹,缩回手小声问,“大伯母,这黄果子是啥呀?看着像熟透的梨,却比梨亮多了。” “这叫橙子,和苹果一样是果子,酸甜多汁,清热解腻。” 于甜杏拿起一个橙子,剥了皮,递到陈李氏嘴边,“阿母,你先尝尝,比苹果多了点酸气,吃着爽口。” 陈李氏张嘴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清润不腻,带着独特的果香,比苹果多了几分层次,让她忍不住点头:“这味儿不错,酸甜刚好,倒适合现在吃。” 陈长林早已盯着那些圆饼挪不开眼,拉着于甜杏的衣角撒娇:“阿母,我要吃那个圆饼子!闻着好香,比上次的饼干还甜!” 于甜杏笑着拿起一块圆饼,撕开油纸,软糯的外皮露出来,上面嵌着细碎的黄色小花,甜香瞬间浓了几分。她掰了一小块递给陈长林,小家伙迫不及待塞进嘴里,软糯的口感让他眼睛瞬间亮了:“甜!软乎乎的!里面沙沙的,比阿婆做的粟米糕好吃多了!” 甜糯的吃食,对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陈香兰拿起一块圆饼,轻轻咬了一口,坚果的香脆混着糖霜的甜润,还有一丝淡淡的咸香,让她惊喜不已:“大伯母,这里面有好多果子和芝麻,味道真丰富,一点都不单调。” 陈长田的注意力落在了那瓶琥珀色液体上,他拿起小瓷瓶晃了晃,听着液体晃动的声响,眼里满是好奇:“阿母,这是啥?闻着好香,是酒吗?” “是酒,叫桂花酒,度数不高,清甜可口。” 于甜杏拿起粗瓷碗,倒出一碗,“东家说过节喝这个图个吉利,但这是酒小孩子不能喝。” 陈李氏拿起碗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种特殊的花香,没有米酒的辛辣,只有绵长的甜润,让她眼睛一亮:“好酒!比我喝过的任何酒都顺,还带着花香,太稀罕了!” 旱年里能喝到这般好酒,简直是奢侈。 李莲抱着碗小口抿了一下,脸颊泛起红晕,笑着说:“这酒真甜,一点不呛人,像含了蜜似的,女子也能喝。” 赵小草则专注于那些坚果,她拿起一颗核桃,用石头轻轻砸开,果仁饱满香脆,让她忍不住赞道:“这果子真好吃,比山里的野核桃香多了,孩子们多吃点,补补脑子,以后学写字也有精神。” 这些年年景不好缺吃少穿,能有坚果补身子,实在难得。 于甜杏看着家人欢喜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又打开另一个礼盒分东西:“这些咱们今天尝个鲜,剩下的都收去地窖,别露在外头。” 她一边说,一边把油纸仔细叠好,灾年里人心浮动,坞堡里不少人家都快断粮了,这些东西太惹眼,要是被人瞧见,难免引来麻烦。 陈长田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主动道:“阿母,我去藏地窖。” 他明白旱年里财不露白的道理,抱起礼盒往地窖走去,脚步轻捷,生怕动静太大引来邻里注意。 陈香兰学着于甜杏剥着橙子,酸甜的气息让她眉眼弯弯:“大伯母,这橙子真好吃,比苹果还爽口!等下个节气,东家还会发吗?” “会的,只要大伯母好好做工,以后常有。” 于甜杏笑着回应,心里却格外踏实。有清风小区这个 “后盾”,有家人的信任,哪怕旱年还要持续,她也有底气把日子过暖。 陈长田从地窖回来,手里拿着那个红礼盒:“阿母,地窖锁好了。这盒子真结实,还是老规矩烧了吗?” 于甜杏点点头“还是要烧了,太惹眼了。” 赵小草和李莲收拾着油纸和果壳,把油纸也收起来:“这些一起。” 坞堡头顶的圆月也很亮,下面的天地却一片寂静,更没有灯光映月。 第158章 粮价涨到了天上去! “大伯母,小叔去县城六天了,咋还没回来?” 陈长山攥着铅笔,小脸上满是担忧。 旁边陈长林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拽着于甜杏的衣角,眼里满是不安。 “放心,你小叔机灵,石壮士身手又好,肯定是路上遇到啥耽搁了。” 于甜杏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孩子头皮发痒,可她自己心里却像压了块巨石。 县城到坞堡不过三十里路,寻常时候来回半天就够,如今却去了六天,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凶险。 赵小草蹲在灶边,往灶膛里添了把干草,火苗 “噼啪” 跳动了两下,又蔫了下去。 她抬起头跟着劝慰:“小叔办事牢靠,石壮士身手又好,肯定是路上耽搁了,说不定是打探到了重要消息,特意多留了几日。” 李莲则默默往灶里添了些柴火,在这旱年里,能喝上一碗热粥已是奢侈。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耗尽了全身力气。 “是小叔!” 陈长田第一个反应过来,像只小豹子似的冲了出去,陈长地也紧随其后,两个半大的少年扑到门口,脸上瞬间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随即又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 于甜杏和陈李氏也快步迎上去,看清来人模样时,于甜杏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顿住了。 陈大湖的粗布短褐沾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污渍,裤脚撕裂了一大片,露出的小腿上还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渗着暗红的血丝,结了层黑痂。脸上满是疲惫,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沾着些尘土,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遭了大罪。 石敢当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整洁的短褐沾满了泥浆,肩上的麻衣染着大片褐色污渍,显然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袖口被扯烂了大半,露出的胳膊上也有擦伤。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唯有眼神依旧清明锐利,透着股历经风浪后的沉稳。 “小叔!” 陈长田和陈长地率先冲过去,一把扶住陈大湖摇摇欲坠的身子,少年人的力气虽不算大,却也给了陈大湖和石敢当支撑。 于甜杏连忙端来粗瓷碗,倒了满满一碗井水递过去,赵小草也搬来石凳,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扶着坐下。 陈李氏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陈大湖脸上的尘土,满眼心疼:“这是发生什么了?外面是不是乱得厉害?你们咋弄成这样?” 陈大湖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裂的喉咙,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费劲的喘息:“阿嫂,阿母,县城那边…… 情况糟透了,比咱们想的还严重百倍!”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凝重与恐惧,仿佛又看到了县城里的惨状:“之前洛阳的族人不是传消息回来,汉赵的刘聪带着大军猛攻洛阳,城防已经破了大半吗?现在更糟,石勒那贼子又在并州、司州到处劫掠,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再加上这连续三年的大旱,江、汉、河、洛四条大河都快枯竭了,河床全露出来,裂得能塞进拳头,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连野菜都挖不到!” 陈大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就因为这样,粮价涨到了天上去!” “粮价多少?” 陈李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脸上满是紧张。 旱年里,粮食就是性命,粮价的高低直接关系着每个人的生死存亡,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惊人的数字。 “米和谷,每斛万钱!” 陈大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以前一斛米不过百十来钱,现在翻了百倍不止!县城里的粮铺早就被抢空了,门板都被拆了烧火,只剩几家权贵捂着粮囤,要拿上好的布帛、锋利的铁器甚至年轻的人口去换,咱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买不起,连粮囤的边都摸不到!”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小院里轰然炸开。 众人瞬间沉默下来,脸上满是绝望与茫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每斛万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坞堡里的存粮本就不多,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太久,若是粮价一直这么涨,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只能坐以待毙。 陈长山手里的粟米饼 “啪嗒” 掉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惊恐:“一斛万钱?那…… 那我们还买得起吗?” 他虽不懂万钱到底是多少,却知道这是个天大的数目,知道以后可能连这样的干饼都吃不上了。 赵小草眼圈一红,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陈香兰,声音带着哽咽:“这可咋活啊?旱年已经够难了,粮价还涨成这样,孩子们可经不起饿啊。” 李莲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起了自己被卖那种绝望,她再也不想经历。 石敢当也缓过劲来,他喝了口水,沉声道:“我们在县城偶遇了蔡谟蔡公,他是洛阳逃难出来的名士,学识渊博,见识广,如今正召集宗族子弟,谋划全族南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李氏,语气诚恳,“蔡公说,洛阳城破只是早晚的事,汉赵军队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河北、中原一带更是流民四起,匪患横行,根本无立足之地。只有南迁到江左,投奔琅邪王司马睿,那里远离战乱和旱情,或许才能有条活路。陈阿母,不知你们陈家是何打算?” 南迁?众人心里一动,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江左,那是传说中水土肥沃、远离战火的地方,若是能去那里,或许真能躲过这一劫,让孩子们活下去。 可转念一想,众人脸上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南迁路途遥远,千里迢迢,沿途流民遍布,战乱不休,山高水长,路上的艰难险阻难以想象,能不能活着走到目的地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陈家世代居住在颍川,是陈氏坞堡的部曲,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劳作、生活,祖坟、田产都在这里,主家二老太爷尚未有决断,他们这些部曲怎敢私自行动? 陈李氏沉默了许久,枯瘦的脸上满是挣扎,她望着院角那棵老石榴树,那是她嫁过来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见证了陈家几十年的风雨。 最后,她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决绝:“老妪不敢。” “某家世代为陈家部曲,从先祖起就守着这片土地,陈家恩重如山,待我们不薄。”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坚守,“如今主家尚未有定论,我们怎敢私自逃亡?” 她活了五十多年,深受西晋礼法熏陶,部曲对主家的忠诚早已刻进骨子里,融入血液中,哪怕面临生死抉择,也不肯轻易违背祖训。 陈大湖和于甜杏闻言,也沉默下来,他们理解陈李氏的坚守,可一想到旱情和战乱,心里又满是焦虑,左右为难。 第159章 坦白身世 陈大湖靠在屋檐下的草垛上,眉头紧锁,神色依旧带着从县城回来的疲惫。 连续六天的奔波,再加上县城里目睹的惨状,让他整个人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间的干涩感还没完全褪去,回来时灌下的那碗井水,似乎只够勉强撑到此刻。 “大湖,你回屋歇着吧,这里有我和你嫂子们呢。”陈李氏拄着拐杖走过来,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看你俩累的,眼窝都陷进去了,再不歇着,身子该垮了。听阿母的,你和石壮士快进屋休息。” 陈大湖勉强笑了笑,点点头:“阿母,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屋躺会儿,有啥事您喊我。” 说着,他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踉跄地走进了里屋。连日来的奔波和惊吓,让他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是片刻的安稳也好。 孩子们也各自散去,于甜杏正准备进屋趁着这周休息的一天,整理屋里的东西,就见院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本应该和陈大湖一起去休息的石敢当。 他依旧穿着那件沾了些尘土的短褐,只是肩上的麻衣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眼神比回来时柔和了些许,却依旧透着股沉稳。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院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石壮士,快请进。”陈李氏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道。 对于这位多次出手相助自家的壮士,陈李氏打心底里感激。 于甜杏也连忙擦了擦手上的尘土,走上前:“石壮士,快进屋坐。我去给你倒碗热水。” 石敢当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他没有坐下,而是转身看向陈李氏和于甜杏,神色郑重,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陈阿母、陈大嫂,”石敢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今日找二位,是有件事想坦白,也有一事相求。” 陈李氏和于甜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陈李氏道:“石壮士客气,有话但说无妨,若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只要我们能做到,定然不会推辞。” 石敢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陈阿母、陈大嫂,想必你们对某的出身很是好奇。实不相瞒,吾并非寻常武夫游侠。某出生于江南葛氏,单名洪,字稚川。家中世代爱好岐黄之术,先祖曾在吴地为官,精通医理与炼丹之术。”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惊讶的神色,继续说道:“早年,某曾拜吴兴太守顾秘麾下,在其帐下效力。永嘉初年,石冰作乱,我随顾太守起兵讨伐,因战功被封为伏波将军,后朝廷又赐爵关内侯。” “伏波将军?关内侯?”陈李氏和于甜杏皆是一惊,脸色都变了。 她们虽只是普通的部曲家眷,却也知道“将军”和“侯”都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乱世爵位早已不如从前那般金贵,可伏波将军这一职位,却是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绝非寻常人能得。 两人反应过来,连忙就要躬身行礼。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面对一位曾获爵位的将军,她们这些平民百姓,自然要行大礼。 “陈阿母、陈大嫂,快快请起,不必如此。”葛洪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两人,语气充满急切。 “某早已辞官归隐,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四处游历,寻访草药,早已不是什么将军、侯爷。再说,我与大湖兄弟虽是偶然认识,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甚是投机,此次也蒙你家所救,告知出身也是以知己相待。只是以私人身份,绝非以旧职压人。我对陈家,只有相交之心,再无任何其他心思,还望二位谅解放心。” 陈李氏和于甜杏这才稳住身形,心里依旧满是震惊。 她们实在没想到,这个一直默默相助的壮士,竟然有如此显赫的过去。 于甜杏定了定神,轻声问道:“葛先生,您既然身份如此尊贵,为何会沦落至此,四处游历?” 提及此事,葛洪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语气也带着几分怅然:“乱世之中,功名如浮云。永嘉之乱起,中原大乱,石冰之乱虽平,可各地的战乱却从未停歇。我见朝廷腐败,宗室争权,百姓流离失所,深知仕途无望,便上书辞官,带着家人四处游历。只可惜,途中遭遇乱兵,家人离散,只剩我一人独行。” 他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无奈,末年的混乱,让多少世家大族覆灭,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葛洪虽有军功在身,却也无法护住自己的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战乱中离散。 陈李氏和于甜杏都沉默了。她们虽不懂什么朝堂大事,却深知乱世的苦难。葛洪的遭遇,只是这乱世中无数百姓的缩影罢了。 第160章 一事相求 过了片刻,葛洪才重新整理好心情,说道:“我与大湖兄弟相熟后,闲谈间才知,你家与镇上杂货铺掌柜一家有渊源。上次董家元宝病重,去往县城求医,恰巧我当时也在县城的药铺寻访医书,曾无意间观那小子的脉象,断定他得的是伤寒。” “董元宝?”于甜杏心里一动,她记得当时董家小子的症状,确实和葛洪所说的一样,高热不退,咳嗽不止,当时县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说只能听天由命。 “正是。”葛洪点头,“世人皆知伤寒在这乱世之中,便是绝症。尤其是如今粮荒遍野,药材缺乏,一旦染上,十有八九性命难保。我当时还在感叹,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却没想到,后来竟听闻是陈大嫂你采了药,将他救治好了。此事,我一直颇为好奇。” 于甜杏心里一紧,连忙说道:“葛先生,您误会了。这药并非我家所有,也不是我自己寻到的方子,而是我的东家所告知。东家有规矩,这药方不能随意透露给外人,还望先生体谅。” 她知道,葛洪既精通医理,定然是对这能治好伤寒的药方极为感兴趣。 可她从清风小区带来的药品和药方,都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依靠,为了自己和家人绝不能轻易透露。 葛洪见状,连忙摆手:“陈大嫂误解了,某并非那种偷方之人。我自幼研习医理,只为救死扶伤,绝非为了谋取私利。只是此次去县城,我偶遇一旧友,他前些日子也染上了症状,而且他本就体弱多病,如今更是奄奄一息,县城的药铺早已无药可医,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向陈大嫂求药,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恳求。 伤寒在西晋时期,确实是难以治愈的重症,尤其是在这战乱与粮荒并存的年代,医疗条件极差,一旦染上,几乎就是等死。 葛洪虽医术高明,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只能暂时用药舒缓,如今得知于甜杏有能治好伤寒的药,自然是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才有今日求药之举。 于甜杏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葛洪多次救过陈大湖和陈长田的性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忙。 可这药品是她从清风小区带来的,而且她也不知道葛洪的那位旧友到底是什么人,若是贸然将药给他,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心里越发纠结。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她实在难以抉择。 葛洪看出了她的犹豫,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可他的那位旧友,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陈李氏也看出了于甜杏的为难,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甜杏啊,葛先生多次帮衬我们家,如今他有难处,我们若是能帮,还是要帮一把。不过,这药是你东家的,你确实做不了主。” 她转头看向葛洪,说道:“葛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让甜杏明天问过她的东家,若是东家同意,我们再将药给你。若是东家不同意,还望先生体谅。” 于甜杏也点了点头,看着葛洪说道:“葛先生,我阿母说得是。先生多次救我小叔和大郎的性命,本不应辞,只是这药并非我的私产,实在不能擅自做主。我明天一早就去问过东家,若是东家同意,我立刻将药给您送来。” 葛洪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深深对着两人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多谢陈阿母,多谢陈大嫂!大恩不言谢,只要能救我那位旧友,葛某必有厚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用青色锦帛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帛质地细腻,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锦帛上面,用墨笔撰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某种乐谱。 “陈大嫂,我这有一名士遗作,今日便将它赠予你。”葛洪将锦帛递到于甜杏面前,说道,“你明日带与东家,看能否用它换取药资。这并非什么值钱的财物,却是那位名士一生心血所聚,对真正懂它的人来说,比黄金还要珍贵。” 于甜杏低头看向锦帛,上面的文字都是她不认识的篆字,那些符号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她认不得上面的字和符号,但看着锦帛就是很贵重之物。 她连忙推辞:“葛先生,这万万不可。我只是帮您问问东家,能不能给药,怎敢要您如此贵重的东西?” “陈大嫂,你就收下吧。”葛洪坚持道,“此物在这乱世不值一斗米,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份念想。我知道你不认识上面的字,可你的东家既然能有治好伤寒的药方,想必也不是寻常之人,或许会认得这《广陵散》。就算东家不认得,这张锦帛本身,也是江南上好的云锦,也能值些钱财,全当是我求药的心意。” 于甜杏还是有些犹豫,她实在不想平白无故接受如此贵重的东西。 葛洪见状,不再给她推辞的机会,直接将锦帛塞进了她的手里,语气坚定:“陈大嫂,你就收下吧。若是明日东家同意给药,这张琴谱便当作药资;若是东家不同意,这张琴谱也算是我感谢你帮忙询问的一点心意。你若是再推辞,便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于甜杏握着手里的锦帛,只觉得入手温热,锦帛的质地极为柔软,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虽然她不认识,却也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气势。 她知道葛洪是真心想送,再推辞下去,反而会伤了和气。 她只好将锦帛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怀里,轻声说道:“那我就先收下了,多谢葛先生。明日我问过东家后,立刻就去告知您结果。如若不成,必将归还” “好,好!”葛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多谢陈大嫂。我也去休息了。” 说着,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不再停歇,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陈李氏和于甜杏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弹。过了许久,陈李氏才长叹一声:“没想到石壮士,哦不,是葛先生,竟然有如此来历。” “是啊,如此之人在这世道都落得如此境地,真是应那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她想起了葛洪求药的事情,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药品给葛洪,也不知道东家(其实就是她自己)会不会同意。这秘密是她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依靠,可葛洪又对她们家有救命之恩,她实在难以抉择。 于甜杏从怀里掏出那张《广陵散》琴谱,借着屋檐下的油灯,再次仔细打量。她依旧不认识上面的字,却能感受到葛洪话语里的沉重。她轻轻抚摸着锦帛上的字迹,很是纠结。 她将锦帛重新包好,决定明天向豆豆组长讨讨意见,她实在不知如何抉择。 第161章 南迁 就在这时,坞堡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长田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铁刀,警惕地望向院门外,少年人的眼神里满是戒备:“怎么回事?难道又有流民来了?还是…… 汉赵的军队打过来了?” 众人心里一紧,纷纷起身,下意识地往院子中间聚拢,将孩子们护在中间。 于甜杏也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那是她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锋利无比,此刻成了她心里的一点底气。 众人刚要起身查看,就见一队精锐部曲簇拥着一位文士骑马而行,从院门前疾驰而过。这些部曲个个身着玄甲,腰佩环首刀,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手按腰间的刀鞘,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院落,显然是在护送重要人物。 那文士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虽面带风尘,却难掩儒雅之气,腰间系着玉佩,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端坐于马上,身姿挺拔,目光沉静,显然是世家子弟。 “那是荀家的人吧?” 石敢当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文士身上的宗族标识,沉声道,“荀家是颍川的大族,世代居住在这里,是名门望族,怎么会这般急匆匆地来坞堡?还带着这么多精锐部曲护送,看来是有天大的要事。” 众人心里满是疑惑,荀家与陈家同为颍川大族,平时虽有往来,却从未这般兴师动众。 陈大湖忍不住道:“难道是荀家也收到了什么消息?跟咱们一样担心战乱和粮价?” 于甜杏心里也泛起嘀咕,她知道荀家是西晋着名的世家大族,之前公爹还在时还随侍先老太爷拜访过。 荀家消息灵通,想必是察觉到了颍川即将面临的浩劫,才会这般急匆匆地来找二老太爷商议。 与此同时,陈氏坞堡的核心区域,二老太爷的书房内,气氛肃穆而凝重。书房陈设古朴,墙上挂着陈氏先祖的画像,案几上摆放着竹简和笔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 二老太爷端坐于主位,身着深色锦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深邃,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他面前,正是那位骑马而来的荀家文士,此刻文士已下马,恭敬地站在案前,双手捧着竹简,神情严肃。 “某乃荀家二房荀萍,此来是奉族长之令,与陈族长商议两族存亡之事。” 文士声音清朗,举止得体,尽显世家子弟的风范,“想必陈族长也已听闻,叛贼王弥已率军南下轘辕关,颍川大乱已至,我两家唇齿相依,难独善其身。” 二老太爷缓缓点头,端起案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忧虑:“是也,竖子王弥,勾结流民,祸乱青徐,如今又引兵南下,实乃心腹大患。” 他早已收到消息,王弥所到之处,城池被破,官吏被杀,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兵临颍川,坞堡的安危已是岌岌可危。 “何止是王弥。” 荀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洛阳城被刘聪大军围攻,城防危在旦夕,陷落只是早晚之事;石勒在河北、并州一带肆虐,烧杀抢掠,势力日渐壮大;再加上连续三年大旱,赤地千里,粮价飞涨,流民四起,整个中原已是风雨飘摇,颍川地处中原腹地,迟早会被战火波及,难以保全。”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二老太爷:“我族已商议多日,如今唯有一条路可走 —— 谋划南迁,投奔琅邪王司马睿。” “南迁?” 二老太爷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陷入了沉思。南迁之事,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陈氏宗族庞大,人口众多,老弱妇孺不计其数,南迁之路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荀萍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说道:“陈族长顾虑,我族亦懂。然如今中原大乱,已无立足之地,唯有江左一带,远离战火,琅邪王司马睿素有贤名,招贤纳士,安抚流民,如今已是人心所向。我两家若是南迁,合二为一,相互照应,路上的风险便能大大降低,到了江左,也能凭借两族的实力,谋得一席之地,保全宗族血脉。” 他展开手中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我族拟定的南迁路线,避开流民聚集之地和战乱区域,沿途寻找有水源、易防守的地方扎营休整。我族已联络了几家志同道合的大族,约定一同南迁,人多势众,更能抵御风险。” 二老太爷仔细看着竹简上的路线,眼神愈发深邃。 他知道荀萍说得有理,如今的中原,已是人间炼狱,坚守颍川,迟早会被战火吞噬,南迁虽是险棋,却是唯一的生路。 “琅邪王司马睿……” 二老太爷喃喃自语,他与司马睿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此人沉稳有谋略,如今在江左根基日渐稳固,投奔他,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陈族长,时不我待啊。” 荀萍语气恳切,“王弥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颍川郡城,若是再犹豫,恐怕就来不及了。我族已开始收拾行装,清点物资,只待与陈族长商议妥当,便即刻启程。” 二老太爷沉默了许久,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他想起了陈氏宗族的列祖列宗,想起了坞堡里几千口族人的性命,想起了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心里满是不舍与挣扎。可他更清楚,作为族长,保全宗族血脉才是最重要的责任。 终于,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萍公子所言极是,如今大势已去,坚守无益。但我陈氏宗族族人众多,南迁一事某一人不可独断,还请公暂且住下,容我们商议。” 荀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拱手道:“陈族长深明大义,实乃陈氏之幸,颍川之幸。两族联手,定能渡过此劫。如此,某便先行告辞,静候佳音。” 第162章 族老议事(一) 二老太爷让春管事带荀萍去客房休息。书房内,二老太爷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神色凝重。南迁之路,注定充满坎坷,可他别无选择, 二老太爷颔首,随即高声喊道,“来人!” 门外的亲兵应声而入:“族长。” “即刻召集所有族老、各房头,到祠堂议事,不得延误!” 二老太爷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 亲兵领命,快步离去。先找族老商议 祠堂内,烛火通明,一根根粗壮的牛油蜡烛燃着跳跃的火苗,将偌大的祠堂映照得忽明忽暗。 案几上早已摆好了竹简、笔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淡淡的尘埃味,透着一股庄严与肃穆。 族老们陆续抵达,个个身着体面的锦袍或粗布长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忧虑。五老太爷、九老太爷则脚步匆匆,神色急切,显然早已听闻了风声。 大房老夫人、三房老夫人也被各自的子孙搀扶着前来,作为宗族内举足轻重的女眷,她们身后代表着各房的利益与诉求,此刻脸上满是凝重。 二老太爷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集各位族老、夫人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全族存亡的大事商议。” 他顿了顿,将荀萍的来意与颍川的危局一五一十地道出,“荀家已决意南迁,投奔江左琅邪王司马睿,邀我陈氏一同前往。王弥大军已过轘辕关,洛阳城防危在旦夕,石勒在河北肆虐,再加上三年大旱,粮价飞涨,流民四起,颍川已是危如累卵,坚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祠堂内便炸开了锅。 五老太爷率先开口,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发出 “笃笃” 的声响:“二哥,荀家分析得不错!” 他语气坚定,“如今中原大乱,战火纷飞,旱情持续,咱们坞堡虽固,可架不住粮尽兵绝。流民越来越多,王弥的军队更是凶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南迁寻一条活路。江左远离战乱,琅邪王司马睿素有贤名,想必能容得下我陈氏一族。” 九老太爷也跟着点头,神色急切:“二哥,五哥说得对!南迁是唯一的出路!我已听闻,邻近郡的几个坞堡都被流民攻破了,男丁被杀,女眷被掳,惨不忍睹。咱们陈氏宗族几千口人,不能白白葬送在这里!” 他想起了打探到的惨状,眼里满是恐惧。 二老太爷眉头微蹙,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缓缓说道:“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顾虑,“陈氏宗族庞大,老弱妇孺众多,少说也有三千余口。南迁之路千里迢迢,山高水长,行程必然缓慢,沿途流民遍布,匪患横行,还有可能遭遇战乱,实在是凶险万分。再者,我们陈家的根基在北方,世代居住在颍川,田产、祖坟、宗族产业都在这里,一旦南迁,这些都将化为乌有,去了南边,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前途渺茫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热切。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族老们纷纷陷入沉思,脸上满是挣扎。 是啊,陈氏在颍川经营了数百年,根基深厚,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可眼前的危局,又让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就在这时,大房老夫人站起身,她身着一袭华贵的织锦长袍,头戴赤金镶珠钗,神色端庄,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二弟所虑正是!” 她沉声道,“家族根基才是存在的根本!我们陈家在颍川良田千顷,坞堡坚固,宗族子弟遍布郡县,若是贸然南迁,这些都将付诸东流。去了江左,我们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能不能立足都是未知数。再说,洛阳也不一定会破!东海王司马越手握二十万大军,驻守洛阳,兵力雄厚,想必能守住都城,击退汉赵军队。只要洛阳守住,战火便不会蔓延到颍川,我们只需再撑些时日,等旱情缓解,粮价回落,一切便能恢复如常。” 三房老夫人连忙附和,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暗纹长衫,头上插着银钗,却也难掩珠光宝气:“大嫂说得对!东海王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怎会让洛阳轻易陷落?我们何必冒着天大的风险南迁?坞堡防御坚固,有五百族兵护卫,只要坚守不出,流民和乱兵未必能攻破。再说,粮价虽涨,可我们宗族还有不少存粮,再加上坞堡内可以耕种的土地,省吃俭用,未必不能熬过旱情。而且,大老太爷和我家太爷都在洛阳任职,他们定会感念宗族情谊,派人驰援的。” “求援?” 五老太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如今洛阳自身难保,东海王司马越的二十万大军看似庞大,实则军心涣散,各部将领勾心斗角,为了兵权互相倾轧,哪有心思救援我们这些地方宗族?再说,从颍川到洛阳,路途遥远,沿途流民四起,求援的人能不能活着抵达洛阳都是未知数,就算到了,又能请来多少救兵?恐怕等救兵赶到,我们早已成了流民刀下的冤魂!” “大嫂、三嫂未免太过乐观了!洛阳城防早已残破,刘聪的汉赵军队攻势猛烈,日夜攻城,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东海王司马越虽有二十万大军,可他向来只顾自身利益,当年‘八王之乱’,他为了夺权,不惜引外兵入境,哪会管我们这些地方宗族的死活?等洛阳城破,战火很快就会蔓延到颍川,到时候再想南迁,就真的来不及了!大哥、三哥自顾不暇,我们不能拿全族的性命赌他们会驰援!” 大房老夫人脸色一沉,反驳道:“老五、老九,你们未免太过悲观!我们陈家坞堡是先祖耗费数十年修建的,墙高丈余,壕沟深阔,族兵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只要坚守不出,流民和乱兵未必能攻破。再说,粮价虽涨,可我们宗族库房里还有不少存粮,再加上坞堡内开垦的田地,就算旱情持续,也能勉强支撑。” “存粮?” 二老太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大嫂有所不知,如今粮价已涨到每斛万钱,我们的存粮只够三千余人支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若是旱情没有缓解,粮价没有回落,我们依旧会陷入绝境。而且,坞堡内的土地有限,又遭遇大旱,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能产出的粮食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支撑全族的开销。再说,王弥的军队可不是普通流民,他们有组织、有武器,攻城略地经验丰富,我们的坞堡未必能守住。” 大房老夫人还想争辩,却被二老太爷抬手制止了。 二老太爷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位的顾虑都有道理,南迁确实凶险,放弃根基也着实可惜。可坚守下去,更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坚定,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活够了,可大郎他们还年轻,孩子们更是无辜,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葬送在这乱世里,他们得留条路。” “二哥!” 三房老夫人急声道,“这关乎全族的命运啊!怎能如此草率决定?” 二老太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并非草率,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荀家已联络了其他几家大族一同南迁,人多势众,沿途的风险便能大大降低。我们与荀家联手,相互照应,定能渡过难关。至于根基,只要宗族血脉得以保全,到了江左,我们依旧可以重新建立基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庄严而悲壮:“我的想法是,我们九房,大郎这辈以下的族人全部南迁,跟着荀家去江左投奔琅邪王。我们这些老东西,留在坞堡,守着祖宗基业,守着祖坟。能守多久,便守多久;若是守不住,便与坞堡共存亡,对得起列祖列宗!” 这话如同惊雷,在祠堂内轰然炸响。众人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大房老夫人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被身边的孙儿扶住,她声音颤抖:“二弟,你疯了?我们这些老人留在坞堡,若是流民攻城,岂不是死路一条?” 第163章 族老议事(二) “死有何惧?” 二老太爷眼神坚定,祠堂内,烛火跳动得愈发剧烈,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如同此刻每个人起伏不定的心境。 二老太爷的话音刚落,那“死有何惧”四字便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压下了所有细碎的议论声。 他立于主位前,深蓝色的锦袍被烛火镀上一层暖色,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那玉带上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正如他历经风雨的心境。 “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吃了大半辈子祖宗的福泽,”二老太爷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从先祖陈群公扎根颍川,到如今已历数百年,陈家的根基早已扎在这片土地里。如今宗族危难,我们这些老家伙,理应站出来守住祖基。” 他的目光扫过案几上摆放的陈氏先祖牌位,牌位上的字迹在烛火下隐隐约约,仿佛先祖们正凝视着这场关乎宗族存亡的议事。 “孩子们是宗族的希望,只要他们能活下来,陈氏就还有复兴的可能。”说到这里,二老太爷的语气软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若是我们都走了,祖坟无人照看,祖基落入流民或乱兵之手,我们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相信大哥、三弟在洛阳得知此事,也能明白我的用心。” 在场众人都知道,大老太爷和三老太爷此刻正在洛阳任职,深陷战乱之中,音信难通。二老太爷提及二人,既是缅怀兄弟情谊,也是在以宗族的传承大义说服众人。 “二哥说得对!”五老太爷率先响应,他拄着枣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份决断敲下注脚。 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却因激动而泛起红光,“我们这些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留在坞堡,守着祖宗的基业和祖坟,就算死了,也对得起先祖。孩子们年轻,经得起路途颠簸,跟着南迁,才有活路。我同意二哥的提议!” 九老太爷也紧随其后,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我也同意!能为宗族护住血脉,能为祖宗守住祖基,就算死,也值了!如今中原大乱,留在这里的老人,就算守不住坞堡,也能为南迁的孩子们争取些时间。”他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为宗族牺牲的决绝。 大房老夫人看着二老太爷、五老太爷和九老太爷坚定的神色,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孙儿陈长庚。 少年人满脸担忧,紧紧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老夫人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泪水忍不住滑落,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用袖口轻轻拭去泪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就依二弟的提议。保住孩子们,才是保住陈家的将来。”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只是,我有一事想问。南迁之路凶险万分,流民、乱兵遍布,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手护卫,孩子们怕是难以平安抵达江左。是让坞堡所有部曲护着孩子们南渡,还是让部曲和佃户的家人也随侍?” 这一问,瞬间戳中了众人的顾虑。在场的族老们都清楚,陈氏坞堡的部曲皆是世代追随陈家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是护卫宗族的核心力量。 而佃户则多是普通农户,虽有几分力气,却缺乏战斗经验。但部曲和佃户的家人大多都在坞堡内,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引发事端。 五老太爷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开口:“不妥,全部随行,只会拖慢脚程。” 他顿了顿,解释道,“南迁之路千里迢迢,要翻山越岭,还要渡过淮河、长江,路途本就艰难。若是带着所有部曲和佃户的家人,人数过多,粮草消耗会大大增加,而且行动迟缓,很容易被流民或乱兵追上。依我之见,只让部曲护卫即可,佃户留在坞堡,还能协助我们加固防御。” “不行!”三房老夫人立刻反驳,她站起身,语气急切,“五弟此言差矣!如果让部曲知道家人留守,他们必然会忧心忡忡,怕是难以专心护卫孩子们南迁。如今乱世之中,人心浮动,若是部曲们担心家人安危,恐生事端,到时候不仅护不住孩子们,反而会酿成大祸。” 三房老夫人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确实,部曲与家人的羁绊深厚,若是将他们与家人生死分隔,很可能会影响军心。 但若是让部曲的家人一同南迁,又会如五老太爷所说,拖慢脚程,增加风险。一时间,祠堂内再次陷入了僵局,烛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二老太爷沉默了许久,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坞堡内族人的脸庞,有老人的沧桑,有年轻人的朝气,还有孩子们的天真。 他深知,这个决定关乎着每一个族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良久,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格外深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让我这个族长做个恶人吧。”二老太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此事不能外传,部曲留下二百人,协助我们留守坞堡,加固防御。其余部曲,加上坞堡所有壮丁、壮妇,全部随侍南迁,护卫孩子们的安全。其他老弱妇孺,就陪着我们这些老东西一起,守着这祖宗基业吧。” 这个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留下二百部曲,既保证了留守坞堡的防御力量,又能让大部分精锐部曲随行护卫;让壮丁、壮妇一同南迁,既能增加护卫力量,又能让他们照顾南迁的老弱。 而将其余老弱妇孺留下,则是为了减轻南迁队伍的负担,让孩子们能更快、更安全地抵达江左。 “二哥,这……”大房老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二老太爷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留下的人不公平,”二老太爷的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却依旧坚定,“但如今乱世,根本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我们能做的,就是牺牲少数人,保住宗族的希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明天就亲自去和荀家商议同行事宜,敲定南迁的路线和汇合时间。各房从今日起,就让子孙们悄悄收拾行囊,只带必要的衣物、药品和少量干粮,切忌张扬。” “那部曲和壮丁们怎么办?”九老太爷问道,“若是提前告知他们南迁之事,怕是会走漏消息。” 二老太爷早已想好对策,他沉声道:“出发前一天再通知部曲和壮丁,只说去南方置业,待安置妥当后,再来接亲属。”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此事要速战速决,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也不给他们传播消息的时间。” 在场的族老们都明白,这是一个无奈之举。若是如实告知部曲和壮丁真相,他们很可能会因为担心家人而拒绝随行,甚至引发哗变。 而欺骗他们,虽然不义,却能保证南迁计划的顺利进行。 二老太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威严与警告:“我丑话说在前头,哪家若是走漏消息,坏了宗族的南迁大计,就不要走了,留下来和我们这些老东西一起守着坞堡。”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刀锋,悬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众人都清楚,二老太爷向来言出必行,若是有人敢走漏消息,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祠堂内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许久,五老太爷率先开口,他拱手道:“二哥放心,我定严守秘密,督促五房子孙尽快收拾行囊。” “我也会管好大房的人,绝不让消息走漏。”大房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沉声道。 “三房也定然遵守。”三房老夫人也跟着表态。 随后,其他族老和各房代表也纷纷拱手领命:“遵命!” 声音整齐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众人纷纷起身,向二老太爷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他们的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决绝,都明白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要肩负起何等沉重的责任。 祠堂内,只剩下二老太爷独自一人。他缓缓走到案几前,凝视着上面的陈氏先祖牌位,久久没有动弹。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老却刚毅的脸庞,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沉重与无奈。 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别离送行,也像是在预示着前路的艰难。二老太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先祖牌位,喃喃自语:“先祖在上,今日不孝子做此决定,实属无奈。为了保住陈氏的血脉,只能委屈留下的族人了。若是将来陈氏能够复兴,定不会忘记今日留守的族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乱世之中,身为族长,他不得不做出这样残酷的选择。 一边是宗族的未来,一边是留守族人的性命,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注定要承受沉重的代价。 烛火渐渐微弱,祠堂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二老太爷依旧站在案几前,如同一尊雕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陈氏宗族的命运,就已经被推向了一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道路。南迁的队伍能否平安抵达江左?留守的族人能否守住祖基?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下去,为陈氏宗族拼出一条生路。 第164章 给不给 清风小区的晨光透过玻璃窗,在走廊的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于甜杏握着扫帚的手微微用力,将 5 栋最后一级台阶的灰尘扫进簸箕,额角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浅灰色工服的领口。她抬头望了望物业楼的方向,心里揣着事,连清扫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昨天葛洪坦白身世、求药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方青色锦帛被她小心翼翼藏在贴身衣兜。她既感念葛洪多次相救的恩情,又忌惮药品外露可能引来的灾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找江豆豆商量 —— 这位年轻的组长见识广,总能给出稳妥的主意。 将工具桶放回杂物间,于甜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江豆豆的办公室。 推开门,江豆豆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键盘敲击声清脆利落。见是于甜杏,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脸上扬起熟悉的笑容:“于姐,忙完了?快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于甜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斟酌着开口:“豆豆组长,我想找你商量个事,这事有点复杂,还牵扯到…… 牵扯到我那边的一位故人。” “于姐你说,慢慢说,不急。” 江豆豆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温和,眼神里满是耐心。 于甜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缓缓道来:“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石敢当吗?就是多次帮我们家解围的那位壮士。” 江豆豆点头:“记得啊,你说他身手好,还懂草药,是个豪爽的人。怎么了?” “石敢当不是他的真名。” 于甜杏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他昨天跟我们坦白了,他真实姓名叫葛洪,以前还是伏波将军,封过关内侯,后来辞官四处游历寻访草药。” “葛洪?” 江豆豆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瞬间睁大,“你说的是那个东晋的‘小仙翁’葛洪?着《抱朴子》、懂炼丹术和医理的那位?” 于甜杏愣了愣,没想到江豆豆竟然认识葛洪,连忙点头:“他确实说自己世代研习医理,还参与过讨伐石冰的战事,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位。” 江豆豆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这可是历史名人啊!他怎么会以‘石敢当’的身份留在北方?还跟你们家有了交集?” “他说自己孤身漂泊,遇到我们纯属偶然。” 于甜杏继续说道,“这次找我,是因为他有个旧友染上了伤寒,病情危重,县城药铺束手无策,想向我求能治伤寒的药。” 她顿了顿,说出心里的纠结:“我知道葛先生对我们家有救命之恩,不该推辞。可你也知道,那些药是我从小区换的,要是外露出去,万一引来麻烦,我怕护不住家里人。” 江豆豆闻言,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陷入了沉思。伤寒在西晋时期确实是不治之症,葛洪医术高明却束手无策,足以见得病情之重。而于甜杏的顾虑也合情合理,乱世之中,稀缺药品就是祸端的根源。 就在这时,于甜杏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贴身衣兜,轻声道:“对了,葛先生还送了我一样东西,说是用来换药资的,叫《广陵散》,是一名名士写的琴谱。” “《广陵散》?” 江豆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嵇康的《广陵散》?传说中嵇康临刑前弹奏,之后失传的琴谱?” 于甜杏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点头:“他说这是名士的遗作,应该是你说的这个吧?我不认识上面的字,只觉得锦帛质地很好。” 她说着就要从衣兜里掏出锦帛,江豆豆却急忙抬手制止:“于姐,慢着!等我准备一下!” 话音未落,江豆豆已经转身扑到档案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找起来。她动作急促却有条不紊,先是从里面拿出一副雪白的棉质手套,小心翼翼戴在手上,又弯腰从办公桌底下拖出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那木盒雕着缠枝莲纹,边角镶着黄铜,看着就格外贵重。江豆豆捧着木盒快步走到桌前,轻轻放在桌面中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于甜杏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江豆豆这是要做什么,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眼里满是茫然。 “找全了。” 江豆豆直起身,对着于甜杏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于姐,麻烦你把《广陵散》琴谱拿出来,放在这个盒子里。这可是文物啊。” 于甜杏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双手轻轻伸进衣兜,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方青色锦帛。 她屏住呼吸,将锦帛缓缓展开,放在暗红色的木盒里。锦帛上密密麻麻的篆字映入眼帘,笔画工整有力,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排列有序,确实像某种乐谱。 于甜杏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却能感受到这张琴谱的厚重,仿佛承载着千年前的风骨与悲壮。 江豆豆戴着白手套,指尖轻轻拂过锦帛的边缘,眼神里满是敬畏:“于姐,你知道这张琴谱有多珍贵吗?嵇康是魏晋名士,‘竹林七贤’之一,《广陵散》更是中国十大古曲之一。史书记载,嵇康被司马昭所杀,临刑前索琴弹奏《广陵散》,曲终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没想到,竟然还有抄本流传于世。”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于甜杏,语气愈发严肃:“葛洪能把这琴谱送给你,足见他的诚意。他是真正懂这琴谱价值的人,却愿意用它来换救命的药,这份情谊太难得了。” 于甜杏看着木盒里的琴谱,心里百感交集:“葛先生说,这琴谱对懂它的人来说比黄金还珍贵。可我不懂这些,在我眼里,能救人命的药才是最贵重的。” “你的想法也没错。” 江豆豆笑了笑,眼神柔和下来,“不过这琴谱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是无法估量的。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要不要把药给葛洪?” 于甜杏咬了咬嘴唇,说出心里的担忧:“我怕给药之后,会有人追问药的来历。我怕……” “我明白你的顾虑。” 江豆豆打断她,沉吟道,“药的来历,你可以继续用‘东家所赐’的说辞,重要的是葛洪是否是可信之人,如果是他定然不会多问,也会帮你保密。” 她顿了顿,补充道:“葛洪这个人,历史上评价很高,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品性高洁,一生都在追求救死扶伤和学术研究。我能给你的建议就这些,决定还是要你自己下。” 于甜杏低头看着木盒里的琴谱,脑海里浮现出葛洪诚恳的眼神和沙哑的恳求。想起陈大湖被流民围攻时,是葛洪挺身而出。想起陈长田误食毒草,是葛洪及时救治。这些恩情,确实让她难以心安。 “好。” 于甜杏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给。豆豆组长,回去我就把药给葛洪。” 江豆豆笑着点头:“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于姐,这张《广陵散》琴谱,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带在身上太危险,放在我这里保管也不妥。” 第165章 强人所难 于甜杏愣了愣,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琴谱对现在的她来说毫无用处,既不能吃也不能穿,豆豆组长说这东西在贵族手中能价值千金,这在乱世里,简直是块招灾的 “祸根”。可葛洪既然把它当药资,定然不会再收回去 —— 名士风骨,向来言出必行。 “葛先生说,若是我东家同意给药,这琴谱就当药资;若是不同意,就当是感谢我帮忙询问的心意。” 于甜杏如实说道,眼神里满是无措,“豆豆组长,我的药是你们给的,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现在有这个琴谱,我想把它送给你们,也算是一点心意。” 江豆豆连忙摆手,语气坚决:“这可不行,于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组长,你就收下吧!” 于甜杏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如果没有你们给的做工机会,我们家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卖力干活,现在有了这个,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于姐,真的不行。” 江豆豆态度也很坚决,“小区有规定,不能接收员工的贵重馈赠,更何况这是历史文物,我们更不能擅自收下。” 两人推让了半天,江豆豆实在拗不过于甜杏,只好妥协:“这样吧,于姐,我先问问王经理,看看项目组怎么说,你先把琴谱放在我这儿,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于甜杏见她松口,连忙把木盒推到江豆豆面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那就麻烦你了,豆豆组长。” 说完,她生怕江豆豆反悔,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都有些仓促。 江豆豆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盒里的《广陵散》,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电话拨通了王经理的号码。 下午的日头愈发毒辣,于甜杏清扫完 7 栋的楼道,正靠在墙角歇凉,就见王经理和江豆豆并肩走来。 王经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江豆豆跟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暗红色的木盒。 “于姐,我们找你说琴谱的事。” 王经理率先开口,语气很是柔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送琴谱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东西太贵重,我们不能收。” 于甜杏心里一沉,连忙说道:“经理,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可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个祸害!世道人心复杂,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全家都得遭殃。你们就收下吧,就算是我报答小区给我这份活路的谢礼!” 江豆豆叹了口气,把木盒递到她面前:“于姐,不是我们不领情。我们项目组有严格规定,不能接收来自你们员工的珍贵文物。” “我知道我这请求不合规矩,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于甜杏把锦帛递到王经理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王经理看着于甜杏恳切的模样,又看了看锦帛,沉默了许久。她深知于甜杏的难处,也明白这琴谱在乱世中的凶险,更懂于甜杏那份报答恩情的赤诚。作为清风小区物业的负责人,她既要遵守规定,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于甜杏陷入险境。 “于姐,你的心意我们真的感受到了。” 王经理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这琴谱太过贵重,我个人和物业都无权决定。这样吧,我立刻向项目组紧急请示,把你的情况、琴谱的价值和潜在风险都详细说明,看看项目组的决定。” 于甜杏闻言,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鞠躬道谢:“谢谢王经理!谢谢项目组!谢谢豆豆组长!谢谢!” “你先别客气。” 王经理摆摆手,拿起锦帛仔细端详,“项目做了决定,这个是去是留我们都只能执行,你也别为难我们。现在这个暂时由我们保管。” 于甜杏看着琴谱被妥善保存,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忙说道:“王经理,豆豆组长,谢谢你们!我现在回去做事了。” “你去吧,路上小心。” 王经理叮嘱道,“关于琴谱和小区的事,绝不能跟外人透露,同时也不行。” “我知道!” 于甜杏重重点头,转身往门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下午搞好清洁,于甜杏就直奔小卖部。宋慧早已把药准备好了,一个白色的小纸包,里面装着伤寒特效药和几包消炎药,于甜杏小心翼翼地把药包藏在怀里。 白光闪过,西晋陈氏坞堡的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土坯墙在昏暗中泛着青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味。 “甜杏,你可算回来了!” 陈李氏迎上来,眼里满是关切,“葛先生下午又来了一趟,问药的事,我跟他说你下工就回,他和大湖去山上砍柴了。” 于甜杏点点头,没多说话,只是对着陈李氏使了个眼色。陈李氏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连忙让赵小草带着孩子们进屋,院里只留下她们婆媳二人。 “甜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李氏压低声音问,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织布机的木梁。 “阿母,葛先生求的药我带来了,只是他送的那个是个特别贵重物件,我实在没法处置。想了想我要把它献给我们物业” 陈李氏脸色一变:“是该这样,我们这样的是留不住的,还不如献出去。” 她深知这样的宝贝就是催命符。 不一会葛洪和陈大湖各背着一捆柴回来。 “葛先生。” 于甜杏轻声喊了一声。 葛洪猛地抬头,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站起身迎上来:“陈大嫂,你回来了!东家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于甜杏身上,带着急切的期盼。 “药带来了。” 于甜杏从怀里掏出药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有治伤寒的特效药,还有些消炎药,这些都是一天三次,直接服用。先生不要问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药,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信任先生的为人才拿出来。” 葛洪双手接过药包,激动得声音都发颤:“陈大嫂放心,本就是我强人所难。友人那我也会保守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包藏在怀里,仿佛藏着稀世珍宝。 于甜杏看着他,轻声说道:“葛先生,琴谱我已经交给我东家妥善处置了。我东家是有大见识的人,定会让它得到妥善保护,不会让它蒙尘。” 葛洪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陈大嫂,辛苦你了。你能帮我求到药,已是天大的恩情,琴谱能有个安稳去处,我也放心了。” 于甜杏笑了笑:“葛先生客气了。你多次帮衬我们家,这点忙不算什么。只是路上凶险,你也要多加小心。” “多谢关心。” 葛洪拱了拱手,“夜色已深,我就不多耽搁了,这就赶去给友人送药。陈大嫂,大湖兄弟,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却沉稳,篝火的光影映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第166章 去留 于甜杏和陈大湖在院外送别葛洪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口,于甜杏与陈大湖送别葛洪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尾,祠堂内就响起春管事压低的回禀声,生怕惊扰了堡内沉睡的族人。 “族长,全坞堡佃户壮丁数已统毕!” 春管事躬身立在堂中,粗布短褐沾着夜露的湿气,后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字字清晰却不往外飘,“能执兵械、扛重负的佃户壮丁,共计八百五十二人!” 二老太爷端坐主位,深蓝色锦袍衬得须发愈发雪白,指尖轻叩案几,发出只有近处能闻的轻响:“八百五十二人…… 够护主子们南下便好。” 他目光扫过围坐的族老与各房主事人,语气添了几分密不透风的威严,“此事仅限今日在座诸位知晓,绝不可外传!南迁只带各房主子、随侍健仆与壮丁部曲,佃户部曲家眷、老弱妇孺一律留守坞堡,不得擅自带离,违者按族规处置!” 这话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祠堂,各房主事人虽早有默契,却依旧神色一凛,纷纷颔首:“族长放心,绝不敢走漏风声!” 乱世里,粮食与人手都是命脉,多带一个无关人等,就多一分被流民、盗匪觊觎的风险,主子们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谁也不敢拿宗族存续冒险。 “各房再筛部曲与仆从!” 二老太爷继续说道,“年满十六、未满四十,身无重疾、手脚利落的,尽数编入护卫队;年过四十或体弱的,留下守堡,看管祖产与祖坟。” “大房已筛毕!” 大房二老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按着身前的竹简,“主子与未成年子弟共一十七人,壮丁三十三人,部曲二十五人,合计九十三人!” “三房主子与子弟一十二人,壮丁五十人,部曲五十八人,合计一百五十人!” “五房主子与子弟二十八人,壮丁六十一人,部曲四十一人,合计一百三十人!” “七房主子与子弟三十九人,壮丁四十二人,部曲三十六人,合计一百一十七人!” …… 各房主事人依次报数,报的皆是主子与护卫的数目,绝口不提家眷佃户,仿佛那些人的生死本就不在考量之中。 每个人都下意识压低声音,连翻动竹简的动作都轻得像羽毛,生怕半点动静传到墙外。 二老太爷闭目听着,待最后一人报完,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九老太爷身上:“九弟,你房那几个顽劣子侄,虽娇惯些,却也年满十六,编入护卫队,凑齐一千六百四十人之数,多一分人手便多一分稳妥。” 九老太爷脸色微变,那几个侄孙是房里的心肝宝贝,平日里连磕着碰着都心疼,哪舍得让他们去闯刀光剑影的险途。 可迎着二老太爷沉凝的目光,终究只能咬牙应下:“族长所言极是,明日便让他们归入队中,严加管束,绝不敢拖后腿。” 粮秣之事很快提上议程,大房二老爷起身拱手,手里的竹简被攥得发紧,指节泛白:“族长,存粮已清点完毕!” 他快速念出数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粟豆六千石,精面七百五十石,精米六百石,黍、稷等杂粮一千三百石。南下路途遥远,粮秣如何分配,还请族长定夺!” 祠堂内瞬间更静了,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粮食是乱世里的硬通货,尤其这秘而不宣的南迁,多带一粒粟米,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可多扛一斤粮,就少一分行路的轻便,粮秣分配直接关乎各房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 二老太爷沉默良久,指尖划过案几上的竹简,语气沉得像夜雾:“与荀家议定,按行程王弥大军下月便至颍川,两家初定本月二十一日动身,务必赶在降雪前抵达江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壮丁和部曲这里,坞堡和南下四六分吧,除管事,其他年轻的南下,年老的留下。你们意如何?” “同意!” 众人齐声应下,无异议。 他目光扫过众人,“粮秣按各房人数分配,主子与未成年子弟每日配精米或精面,壮丁部曲以粟豆为主;各房多制干粮,粟、豆各带一千石便够 —— 带多了易遭流民盗匪觊觎,反惹祸端。” “族长三思!” 五老太爷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一千石粟豆,沿途分给各房,怕是支撑不到江左!不如多带些,哪怕累些,也能让族人吃饱些,有力气赶路御敌。” “五弟糊涂!” 二老太爷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如今粮价飞涨,每斛万钱,粮食外露便是催命符!沿途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咱们带着数千石粮,岂不是告诉别人‘快来抢’?” 他敲了敲案几,“让各房南下的人多带钱财、布帛,沿途遇安稳村镇再购粮秣,反倒稳妥。钱财轻便易藏,布帛既能换粮,又能御寒,比粮食安全百倍!” 这话如醍醐灌顶,五老太爷愣了愣,随即点头附和:“族长思虑周全,是我急糊涂了。乱世之中,财货外露便是祸端,钱财布帛确实更易携带,也不易引人注意。” 其余族老与主事人也纷纷称是,都认可二老太爷的安排。 谁都清楚,如今这世道,怀揣大量粮食赶路,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而钱财布帛体积小、价值高,藏在行囊里不易被发现,确实是南迁的最优选择。 “各房速做准备!” 二老太爷敲了敲案几,定下最终章程,“即日起闭门清点行囊,只对外说加固坞堡防备,切勿露南迁声色;出发前夜再告知壮丁部曲实情,免得有人畏难潜逃。钱财布帛尽快清点装箱,干粮连夜赶制,务必在二十一日前准备妥当!”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族老与主事人们纷纷起身告辞,脚步轻得像猫,借着夜雾的掩护各自回房。祠堂内很快只剩二老太爷与春管事,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盯着各房动静,若有泄露消息者,不必禀我,按族规处置。” 二老太爷沉声道。 “是,族长。” 春管事躬身应下,悄然退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夜雾。 祠堂外,夜雾更浓了,连坞堡的土坯墙都隐在黑暗中。陈家小院里,烛火依旧亮着,于甜杏正往地窖里藏刚从清风小区带回的药品与脱水粮食,陶瓮碰撞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陈大湖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葛洪留下的半捆草药,还在念叨着葛洪离去的安危。 “阿嫂,葛先生会不会遇到流民或盗匪?” 陈大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身手好、见识广,定然能平安抵达。” 于甜杏一边将消炎药塞进陶罐,一边宽慰道,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祠堂今夜的动静虽小,却逃不过她晨起清扫时看到的痕迹,春管事深夜往返祠堂,族老们神色凝重,绝非寻常议事。 陈李氏拄着拐杖走出来,望着坞堡深处的祠堂方向,眼里满是疑虑:“今夜祠堂灯火亮到这般晚,怕是有大事。这几日各房都闭门不出,连采买都少了,你们出门多留意些动静,莫要卷入是非。” “阿婆放心,我们会小心。” 于甜杏点头应下,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想起昨日听闻的洛阳战事,想起粮价飞涨至每斛万钱的惨状,再结合祠堂的异动,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现 ,主家是不是要舍弃坞堡? copyright 2026 第167章 带着家人找一条活路 怀着这种不安,于甜杏第二天的清扫速度没有以往利落,往常这个时辰,她早该清扫完 5 栋,往下一栋去了,可今日直到上午十点,她还在 5 栋三楼的楼道里打转,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脑子里全是昨夜祠堂的异动和那个可怕的猜想。 “于姐,今天 5 栋很脏吗?”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振邦推着垃圾桶车,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藏青色的保安制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这个时间你还在这里清理,往常早往下一栋去了。” 于甜杏回过神,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她勉强笑了笑,停下动作直起身,额角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浅灰色工服的领口:“哪能啊,就是昨晚没睡好,想些事情,手脚慢了些。” 她犹豫了片刻,看着陈振邦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焦虑再也按捺不住,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陈保安,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见识广,你说我大晋现在这光景,到处都是战乱和流民,粮价涨到天上去,我想保全家里老老小小,现在该如何做才好?豆豆组长和识字课的老师她们,一向只说些学问,不肯多提我们那会发生什么事。” 陈振邦推着垃圾桶车的动作顿住,他看着于甜杏眉宇间的焦灼,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惶恐,心里了然。他也是来自民国战乱年代,最懂乱世中想护住家人的艰难,于甜杏的顾虑,他感同身受。 他往楼道口望了望,语气郑重地说道:“于姐,乱世求生,最忌犹豫不决,也忌死守一地。多的我不好说,就你大晋现在的局势,我建议你尽快带着家人去江南。” “江南?” 于甜杏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是葛先生说的江左吗?可路途千里,沿途流民遍布,盗匪横行,我们一家老弱妇孺,还有孩子,哪能走得了那么远的路?而且主家还没动静,我们私自离开,若是被发现,怕是会按被作为逃奴处置。” “处置?” 陈振邦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更多的却是无奈,“于姐,乱世之中,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族规?你要想清楚,是死守着族规,等着被流民、乱兵或者粮荒夺去性命,还是放下那些束缚,带着家人找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耐心解释道:“你说的江左,也就是江南一带,现在远离中原战乱,琅邪王司马睿在那里招贤纳士,安抚流民,局势相对安稳,水土又肥沃,是乱世里难得的避祸之地。葛先生是名士,见识不凡,他推荐的路,定然没错。” “可路途太凶险了。” 于甜杏皱紧眉头,声音里满是为难,“我们家有老有小,阿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孩子们也还小,路上若是遇到流民或者盗匪,怕是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留在坞堡,至少还有城墙庇护,或许还能多撑些日子。” “留在坞堡,才是真的凶险。” 陈振邦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也说了,粮价飞涨,坞堡里的存粮撑不了多久,一旦粮尽,城墙再坚固也没用,内部就会先乱起来。再说,中原是战乱核心,汉赵的军队、石勒的人马,还有四处劫掠的流民,迟早会打到你那坞堡去,到时候城破之日,便是家破人亡之时。”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苏区的经历,多少乡亲因为舍不得故土,死守着家园,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心里一阵发酸:“于姐,路途凶险是真的,但至少有一线生机;留在坞堡,看似安稳,实则是坐以待毙。你有清风小区这个后盾,能换粮食、药品,还有各种物资这些保命的物件,比那些赤手空拳逃难的流民强太多了,这就是你们最大的优势。” 于甜杏心里一动,陈振邦的话像一道光,驱散了些许迷雾。她确实能从清风小区换得物资,脱水玉米糁、消炎药、手电筒,这些都是乱世里的硬通货,有了这些,路上的底气确实足了不少。 “可主家那边……” 她还是有些犹豫,陈李氏深受西晋礼法熏陶,对主家忠心耿耿,怕是不肯轻易违背族规,私自南迁。 “主家若是真为你们着想,就不会让你们留在坞堡等死。” 陈振邦看穿了她的顾虑,“你仔细想想,最近主家是不是有些反常?是不是闭门不出,悄悄清点东西?他们怕是早就盘算着南迁,只是没打算带上你们这些佃户家眷。” 这话正中于甜杏的心事,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乱世里的大户人家,都是这么做的。” 陈振邦叹了口气,“保住自己的宗族核心,抛下依附的佃户和家眷,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于姐,别再等主家的决断了,等他们动身,你们就真的没机会了。尽快做准备,带着愿意跟你走的家人,悄悄出发,往江南去,越早走,越安全。” 于甜杏沉默了,陈振邦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心上。她想起昨夜祠堂的灯火,想起各房闭门不出的反常,想起粮价飞涨的绝望,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多谢陈保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眉宇间的焦虑被一股决绝取代,“我不能让家人坐以待毙,就算路途凶险,也要带着他们拼一条活路。” “这就对了。” 陈振邦欣慰地点点头,“路上一定要小心,尽量避开流民聚集的地方,沿着官道走,遇到村镇先打探消息,确认安全再补给。药品一定要带足,乱世里,伤病是最大的隐患。还有,尽量低调,别露财,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记住了,多谢你。” 于甜杏再次道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有了陈振邦的建议,她不再迷茫,只剩下抓紧时间准备的紧迫感。 陈振邦推着垃圾桶车,又叮嘱了一句:“于姐,事不宜迟,尽快行动,祝你和家人一路平安。” 说完,便推着车往下一楼走去,藏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 copyright 2026 第168章 补偿方案 中午吃完饭,于甜杏打算和柳三娘、刘春桃几人回三楼休息室歇晌。 “于姐,你等一下!” 江豆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快步从食堂门口追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于甜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豆豆组长,有事吗?” “你跟我来一趟,王经理在办公室等着你呢,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江豆豆走近了,压低声音补充道,“是关于你上次说的《广陵散》琴谱的事。” 于甜杏心里一动,琴谱的事悬着,终于有结果了。 她转头对柳三娘几人说:“你们先上去吧,我去去就回。” 柳三娘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那你快去快回,我们先去歇着。” 于甜杏笑了笑,跟着江豆豆往物业办公楼走。楼 道里的空调风顺着门缝钻出来,凉丝丝的吹散了满身的燥热,她心里却有些忐忑,既盼着琴谱能有个妥善处置,又怕项目组不接受她的心意。 王经理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江豆豆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王经理爽朗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王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让座:“于姐,坐。刚吃完饭吧?辛苦你跑一趟。” 于甜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王经理,你找我是为了《广陵散》的事?” “是啊。” 王经理点点头,将手里的文件推到她面前,“你要赠送《广陵散》给物业的事,江豆豆已经把你的想法详细向项目组说明了。项目组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也格外重视这份琴谱的历史意义和文学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经过项目组反复商议,考虑到你的实际处境,还有时空秩序的相关规定,最终定下的方案是 —— 我们代管《广陵散》十年。这十年期间,你授权项目组处理《广陵散》的一切事宜,包括保护、研究、展示等,但所有权依旧归你所有。” “授权?” 于甜杏皱起眉头,眼里满是疑惑,“什么是授权?还有,为什么是十年?直接给你们不就行了吗?我们家实在护不住这宝贝,也不懂怎么处理。” 她本想着把琴谱彻底送给小区,了却一桩心事,没想到项目组提出 “代管十年”,还冒出个 “授权” 的新词,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经理耐心解释道:“于姐,授权就是你同意把琴谱的处理权交给我们,我们会按照规定妥善保管、合理利用,但十年之后,琴谱的处置权还是归你。至于为什么是十年,是因为《广陵散》原本就存在你那个时代,我们不能人为地从时空里永久拿走,这会破坏时空的稳定性,这是项目组的最终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看着于甜杏困惑的眼神,补充道:“简单说,就是这十年里,琴谱由我们专业保管,不会让它受损,也不会让它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十年后,你要是想把它拿回去,或者有其他想法,都可以再跟我们商量。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个方案,我们只能遗憾地现在就拒收琴谱,让你自己处置。” 于甜杏沉默了。她不懂什么时空秩序,也不懂什么授权,但她听懂了核心意思,琴谱不能直接送给小区,只能让他们管十年,而且这是不能改的规矩。 她心里盘算着,十年的时间不短,足够她带着家人在江南站稳脚跟,到时候就算琴谱还回来,也不用再怕被人觊觎了。 更何况,若是现在拒收,琴谱还得自己带回坞堡,那可是个烫手的山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招来祸端。 “好吧,我听你们的。” 于甜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只要琴谱能有个安稳去处,十年就十年。” “太好了!” 王经理脸上露出笑容,连忙说道,“于姐,你先别急着答应,再听听我们的补偿方案。项目组考虑到你主动交出珍贵琴谱,还体谅你的实际困难,特意制定了补偿方案,你听听看能不能接受,要是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跟我们提。” 于甜杏心里一愣,没想到交出琴谱还有补偿,她连忙点头:“你说。” “项目组的补偿方案有两点。” 王经理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补偿你人民币 5 万元,这笔钱会直接打到你工牌,你以后在小区消费,或者想换些贵重物资,都能用得上;第二,我们会为你的婆母陈李氏治疗身体,包括她的眼疾和身上的旧伤、顽疾,都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和医疗资源,务必让她恢复健康。” “真能为我阿母治好她的眼疾和身体?” 于甜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陈李氏的眼疾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在洛阳王府当差,熬夜纺织伤了眼睛,这些年越来越严重,看东西越来越模糊;还有身上的旧伤和常年劳作落下的顽疾,腿脚也不利索,她一直想找法子给阿母医治,可西晋乱世里,连吃饱饭都难,哪有条件看病,没想到项目组竟然愿意帮着治疗。 “是的,于姐,你放心。” 王经理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医疗团队,根据你婆母的身体状况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包括药物治疗、物理治疗等,都是免费的,不会让你花一分钱。” 于甜杏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激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我接受!我完全接受!这就很好了,真的太好了!” 5 万元的补偿她没太放在心上,可能治好阿母的病,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陈李氏一辈子操劳,拉扯大几个孩子,又帮着她照顾家里,如今能让阿母摆脱病痛的折磨,她比自己得了好处还开心。 王经理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暖暖的:“于姐,你别激动,这都是你应得的。你主动交出《广陵散》这样的珍贵文物,为保护历史文化做出了贡献,项目组肯定要好好补偿你。” 江豆豆也笑着补充:“于姐,以后你阿母治疗的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会全程跟进,保证让陈阿婆安安心心治病,早日恢复健康。” 于甜杏连连道谢:“谢谢王经理,谢谢豆豆组长,谢谢项目组!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她现在心里又暖又亮,琴谱的事妥善解决了,阿母的病也有了着落,压在心头的两块大石头总算都落了地。 “你不用谢我们。” 王经理摆摆手,“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后续我们会拟一份正式的协议,把代管年限、授权范围、补偿方案都写清楚,你签字确认后,我们就开始安排陈李氏的治疗,还有琴谱的保管事宜。” “好,好,我都听你们的。” 于甜杏连连点头,心里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从王经理办公室出来,于甜杏脚步轻快得像踩了棉花,正午的烈日也不觉得刺眼了。 她想着陈李氏得知能治病时的开心模样,想着琴谱再也不会给家里惹麻烦,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copyright 2026 第169章 天大的惊喜! 于甜杏踩着最后一缕霞光回到坞堡,粗布短褐的衣角沾着些微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喜色。怀里的工牌和项目组刚给的补偿协议被护得严严实实,心里像揣了团滚烫的炭火,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院里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暖。陈李氏正坐在织布机前,梭子在布面上穿梭,灯光映着她佝偻的背影,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赵小草和李莲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枯黄的菜叶没多少水分,却是当下能找到的仅存吃食。 陈大湖正帮着陈长田打磨柴刀,火星溅起又落下,映得两人脸上满是专注。 孩子们则围在石桌旁,用木炭在练习本上歪歪扭扭地写字,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于甜杏教的简体汉字。 “阿母,你回来啦!” 陈长林第一个发现她,丢下手里的木炭就扑了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怀里还抱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练习本。 于甜杏弯腰接住他,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笑意:“慢点跑,别摔着。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陈李氏停下手里的梭子,拄着拐杖站起身,眼里满是关切:“甜杏,可是小区那边有消息了?琴谱的事妥当了?” 她最惦记的还是那方烫手的《广陵散》,生怕给家里招来祸端。 “妥当了!不仅妥当了,还有天大的惊喜!” 于甜杏快步走到院中,示意大家围过来,“都坐下说,这事得好好跟你们讲讲。” 众人闻言,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坐在石桌旁。陈大湖把柴刀放在一旁,赵小草和李莲也擦干手,孩子们挤在陈李氏身边,一个个睁大眼睛,满是好奇地看着于甜杏。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缓缓说道:“今天中午,王经理找我了,说项目组想法是他们愿意代管《广陵散》十年,这十年里,琴谱由他们专业保管,不会让它受损,也不会给咱们家惹任何麻烦。十年之后,咱们想把它拿回来,或者有其他想法,都能再商量。” “代管十年?” 陈李氏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襟,“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琴谱能有个安稳去处,不给咱们家惹祸,十年就十年。这乱世里,咱们护不住这样的宝贝,交给他们,我也放心。” 陈大湖也跟着点头:“是啊,大嫂,这样最好不过。省得咱们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其他识货的人发现,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事。” 于甜杏笑着点头,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欣喜:“这还不算完!项目组说,为了补偿咱们琴谱十年使用,还特意给了补偿方案!” “补偿?” 众人都是一愣,眼里满是疑惑。在他们的认知里,能把琴谱妥善处置就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望补偿。 “是啊!” 于甜杏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份补偿协议,虽然上面的简体汉字大家大多不认识,她却依旧郑重地展示给众人看,“项目组给了咱们五万块钱,还答应给阿母治病!不管是阿母的眼疾,还是身上的旧伤、常年劳作落下的顽疾,他们都安排最好的医生和药材,免费治疗,直到阿母康复!” “什么?” 陈李氏猛地站起身,拐杖 “笃” 地戳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抖,“甜杏,你说啥?他们真能治好我的眼疾?还能治我身上的老毛病?” 她的眼疾是二十多年来落下的病根。她经常连续熬夜纺织,眼睛渐渐变得模糊,这些年越来越严重,如今连织布机上的经线都要看不清了。 还有年轻时劳作落下的腰疾和腿疾,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哼哼,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她知道自己不中用了,害怕给孩子们拖后腿,大江大河死的时候,她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 于甜杏扶住激动得有些摇晃的陈李氏,眼眶也跟着泛红,“王经理亲口跟我说的,他们会安排专业的医疗团队,给阿母治疗,而且全程免费,不用咱们花一分钱。治疗的时候,我可以带阿母去小区。” “太好了!阿婆,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陈香荷激动地抱住陈李氏的胳膊,眼里满是欢喜,“以后你就能看清我们写的字,还能看清我绣的帕子了!” “阿婆,你的腿不疼了,就能陪我们去坞堡外面了!” 陈长地也跟着喊道,小脸上满是期待。 赵小草和李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在这乱世里,能吃饱饭就已是万幸,更别说请最好的医生治病,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甜杏,这…… 这是真的?不是做梦吧?” 陈李氏的声音带着哽咽,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于甜杏的手,指尖冰凉,却抖得厉害,“那些大夫都说我的眼疾是老毛病,治不好了,他们…… 他们真能治好?” “能!肯定能!” 于甜杏用力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小区那边的医术可厉害了,比咱们这儿最好的大夫都强百倍。以前董家元宝得了伤寒,县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从小区带回去的药,几天就治好了。阿母,你放心,你的病一定能治好!” 陈大湖也跟着劝慰:“阿母,大嫂说得对,小区那边的物件都神乎其神,太阳能电灯不用油不用蜡就能亮,消炎药能治好多大病,他们的医术肯定差不了。你就安心治病,家里的活计有我们呢!” 陈李氏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却不是悲伤,而是喜悦与激动。 她活了四十多年,历经战乱与饥荒,吃了无数苦,从未想过自己的老毛病还能有治好的一天。 “好,好……”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那我就听你们的,治病,我治病……” 于甜杏看着陈李氏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暖暖的。她知道,这对陈李氏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整个陈家来说又意味着什么。陈李氏是家里的主心骨,只要她身体康健,这个家就更有凝聚力,在这乱世里也更有底气。 copyright 2026 第170章 五万块钱 “还有这五万块钱。” 于甜杏接着说道,“这钱在小区里能换好多东西,咱们可以换更多的粮食、药品、布料,还能换些结实的工具,为南迁做准备。以后孩子们想吃白面馒头,想喝奶粉,都能满足;咱们路上需要的脱水蔬菜、消炎药,也能多换些,确保路上万无一失。” “五万块钱能换多少东西啊?” 陈长山好奇地问道,他对 “钱” 的概念还很模糊,只知道能换好吃的。 “能换好多好多!” 于甜杏笑着说,“能换几百袋精米,几十箱药品,还有好几床厚实的棉被,足够咱们全家南迁路上用的,还能剩下不少,到了江南也能派上用场。” 众人听得眼睛都亮了。在这粮价飞涨至每斛万钱的乱世,几百袋精米简直是天文数字,足够他们全家安稳度过好几年。 陈长山攥着衣角,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兴奋:“五百袋精米?那是不是能天天吃白面馒头,再也不用喝野菜粥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大伯母从小区带回来的点心,就没吃过几顿正经的细粮,对精米白面的渴望刻在骨子里。 陈香荷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上的练习本:“还能换好多药品和棉被?那冬天就再也不用冻得缩成一团,弟弟妹妹们生病也不用怕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冻得手脚生疮,疼得直哭,心里就一阵发酸。 赵小草和李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在这粮价飞涨至每斛万钱的乱世,别说五百袋精米,就是五十袋,也足够一家人安稳度过好几年,更别提还有几十箱药品和厚实的棉被,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富贵。 “大嫂,你刚刚说南迁…… 是我们家要自己去南边?” 陈大湖猛地站起身,粗布短褐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激动与不确定。他从县城回来后,就一直惦记着葛洪说的江左,可主家没发话,他根本不敢提私自南迁的念头。 “是啊是啊!” 赵小草也跟着起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们要抛下坞堡,跟着流民一起逃吗?可路上那么多危险……” 她见过流民的惨状,也听过盗匪劫掠的传闻,心里满是惶恐。 于甜杏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正是。你们没发现这几天主家的老太爷们都反常得很吗?就是小叔子和葛先生从县城回来那天开始,祠堂夜夜灯火通明,族老们频频聚会,这绝不是简单的商议防务。我猜,主家们早已有了弃堡南迁的心思,只是瞒着我们这些人。” “不会的!” 陈李氏猛地摆手,拐杖 “笃” 地戳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固执,“坞堡是陈家的根,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基业,他们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这些年这么多次流民冲击主家都死守坞堡,从没动过弃坞堡的念头。” 她绝不相信主家会抛下祖产。 于甜杏没有急着反驳,只是轻声问道:“阿母,你没发现大房的二老爷这几天总往粮库跑吗?以前粮库只有特定的管事能靠近,可这几天,他天天带着人去清点,这哪是防备流民的样子?” 陈大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前天去坞堡东门值夜,看到粮库的门开着,二老爷正指挥人把精米往马车上搬,还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说是要运去加固城防,现在想来,怕是在偷偷囤南迁的粮草。” 李莲也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我也想起一件事!我和五房十一少爷奶娘的女儿芳草交好,她昨天偷偷跟我说,她娘这几天天天熬夜,帮十一少爷缝结实的麻布衣服,还缝了好几个装干粮的布包。” “还有九太爷家的孙子!” 陈长山也抢着说道,“以前他天天在巷子里跟我们疯跑,可这几天连院门都没出过,我听他家的仆人说,少爷在屋里跟着部曲练拳脚。” 一件件线索串联起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主家的心思暴露无遗。小院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太阳能灯的光微微晃动,映得众人脸上满是凝重,连孩子们都收起了兴奋,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陈李氏嘴唇动了动,“甜杏,我们家世代都是部曲,主家要走也会带着我们一起的。” “阿母,不会的,别家不好说,我们家肯定不会的,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这么多妇孺,在他们眼里,就是累赘 —— 我们不能上战场杀流民,还要消耗粮食,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 于甜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冰冷的清醒:“除了……” “除了什么?” 陈香荷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除了我们身上的肉,能给叛军和流民当粮食。” 陈长田猛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恨与悲凉。他跟着陈大湖去镇上卖豆腐时,听过不少关于 “人相食” 的传闻,那些没逃出来的百姓,最后都成了流民口中的 “两脚羊”。 “大哥,你别吓我们!” 陈香兰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赵小草怀里,浑身发抖,“我不要被吃掉,我想活着……” 陈长林也吓得往陈李氏怀里缩,小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念叨:“阿婆,我怕,我不想死……” 赵小草抱着陈香兰,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道:“大郎,你说的是真的吗?主家真的会不管我们,让我们留在坞堡等死?” “大郎没有吓你们。” 陈大湖脸色苍白,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我在县城打探消息时,听人说雍州那边,好多坞堡被攻破后,主家带着壮丁和粮食逃了,留下的老弱妇孺,最后都成了流民的‘两脚羊’。” “两脚羊…… 是什么意思?” 赵小草嘴唇发白,声音细若蚊蚋,她隐约猜到了答案,却不敢相信。 陈大湖别过头,不忍看孩子们恐惧的眼神,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两脚羊,就是把人当成牲畜,饿极了就杀来吃…… 尤其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反抗能力弱,最容易成为目标。” “不会的!绝不会的!” 陈李氏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敲击地面,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甜杏,你不能这么说主家!要不是老族长当年从王家把我讨要过来,我就不会嫁给你阿耶。没有主家,我哪能养大湖他们四兄妹?没有主家,我们连坞堡的门都进不来,早被流民打死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既是说给孩子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相信主家的恩情。在她心里,“主家庇护” 四个字早已刻进骨髓,几十年的忠诚与依赖,哪能说断就断。 copyright 2026 第171章 不是这样的! “阿母,这些都是我们家用性命和血汗换来的!” 于甜杏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她想起在小区识字课上学到的 “压迫与剥削”,那些道理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当年阿耶跟着主家打仗,身上落下一身伤,我们平日里种地、织布、服劳役,哪一样不是在为陈家卖命?我们拿的那点口粮,是我们应得的酬劳,不是主家的恩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陈李氏摇着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要是没有主家的田地,我们连庄稼都种不了;要是没有坞堡的城墙,我们早就被流民冲散了!主家对我们有恩,他们绝不会抛下我们的!” “阿母,你忘了阿耶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了吗?你忘了大哥和二哥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仲夏时节,五太爷收回租田、拒发抚恤金,我们全家差点饿死的事了吗?” 陈大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单薄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自从陈大江和陈大河战死,他就逼着自己长大,学着撑起这个家。他要赡养年迈的阿母,要养育四个侄子两个侄女,要护着两个嫂嫂。 李二狗来退亲时,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只想着自己不能拖累李莲。 后来于甜杏去小区做工,家里终于能吃饱饭,他才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可他从不敢懈怠,每天起早贪黑磨豆腐,偷偷去县城打探消息,就是怕哪天灾祸降临,全家毫无准备。 “那些…… 那些都是意外……” 陈李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陈大湖的话堵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当然记得那些苦,记得陈大江战死时连尸首都没找回来,记得五太爷刻薄的嘴脸,记得全家啃树皮、喝野菜汤的日子,可她宁愿相信这是主家一时的疏忽,也不愿承认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 “忠诚” 不过是一场笑话。 于甜杏看着陈李氏苍老而固执的脸庞,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硬起心肠说道:“阿母,这不是意外,是乱世里的常态。主家要的是能为他们打仗、能对他们有用的人,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在他们眼里就是多余的负担。等他们备好粮草、集结好壮丁,就会连夜南迁,把我们留在坞堡,当作吸引流民和叛军的诱饵。” 她从怀里掏出项目组给的五万块钱补偿协议,虽然众人大多不认识上面的字,她却依旧郑重地举起来:“幸好我们有这个!这五万块钱,能换几百袋精米、几十箱药品,还有足够的工具和棉被,足够我们全家南迁路上用的。江左远离战乱,水土肥沃,葛先生说那里是乱世净土,我们只要赶在主家动身之前出发,就能避开流民和叛军,在江南找到一条活路。” “可…… 可主家真的会抛下我们吗?” 李莲小声问道,她来自佃农家,从小就被教导要忠于主家,此刻心里的信仰正在崩塌,满是迷茫与惶恐。 “会的。” 于甜杏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清醒的决绝,“九太爷家的孙子闭门练拳脚,五房的奶娘连夜缝行囊,大房的二老爷偷偷运粮,这些都是铁证。他们要走的消息,绝不会告诉我们,只会在出发前夜突然动身,让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孩子们恐惧的脸庞,看着陈李氏泛红的眼眶,声音软了些:“阿母,我知道你念着主家的旧恩,可在这乱世里,恩情值不了半粒粟米,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指望主家,只能靠自己。这五万块钱是我们的底气,小区的物资是我们的依仗,只要我们全家齐心,一定能平安抵达江南,远离战乱,好好活下去。” 陈大湖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少年人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阿母,大嫂说得对!我们不能坐着等死!大哥和二哥已经为了主家死了,我们不能再让大郎他们跟着送命!我去卖豆腐时,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人,与其留在坞堡等死,不如拼一把,去江南找条活路!” “是啊,阿婆!” 陈香荷也跟着起身,扶住陈李氏的胳膊,“我们有这么多粮食和药品,还有太阳能手电筒,路上一定能平安的。你不是总说,想让我们好好长大,读书识字吗?到了江南,我们就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孩子们纷纷附和, 陈长林也从陈李氏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坚定地说:“我不怕路上的危险,我想活着,想天天吃白面馒头。” 陈李氏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看着孩子们眼里对生的渴望,又想起陈大江和陈大河战死的惨状,想起全家差点饿死的绝境,心里坚守了几十年的 “忠诚” 堤坝,终于被现实冲开了一道缺口。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拐杖 “笃” 地戳在地上,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反驳,只是嘴里不停念叨:“怎么会这样…… 主家怎么会这样……” 于甜杏知道,陈李氏心里的疙瘩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但至少她没有再反对。 她走上前,轻轻扶住陈李氏的胳膊,语气温和却坚定:“阿母,我们不是忘恩负义,只是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等我们在江南站稳脚跟,若是主家有难,我们也能伸手相助。可现在,我们必须先保住自己,保住孩子们。” 陈大湖也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阿母,就听大嫂的吧。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我想让你安度晚年,想让侄子侄女们平安长大,想让两个嫂嫂不用再担惊受怕。” 陈李氏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期盼与坚定,终于重重叹了口气,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于甜杏的手:“罢了…… 你们想走,就走吧。我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里守着祖宅,守着你阿耶和大江、大河的牌位。” “阿母!” 于甜杏急了,“我们怎么能丢下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身体马上能治好了!” “是啊,阿婆!” 孩子们也纷纷拉住陈李氏的衣角,“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不能没有你!”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哀求的眼神,看着于甜杏和陈大湖焦急的模样,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眼泪掉得更凶,却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走了。坞堡是陈家的根,也是我的根,我要陪着你们阿耶。你们带着孩子们走,带着粮食和药品走,好好活下去。” “阿母,你别这样!” 于甜杏还想劝说,却被陈李氏打断:“别说了,我意已决。你们抓紧时间准备,悄悄走,别被人发现。”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到了江南,记得给我烧张纸钱,告诉我你们平安,告诉我孩子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小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映着众人脸上的泪痕。 copyright 2026 第172章 主心骨 于甜杏知道,陈李氏的性子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她看着老人苍老的脸庞,心里满是酸楚。看着陈大湖还要劝说,对他摇摇头。 陈李氏晚饭也没吃就进屋休息了。 陈氏坞堡的夜静得能听见草虫的低鸣,于甜杏带回来的太阳能灯立在院角,柔和的白光透过纸窗洒进屋里,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比昏黄的油灯亮堂得多,也没有烟火气。 于甜杏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米粥,轻轻推开陈李氏的屋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老人蜷缩在土炕上,背对着门口,背影佝偻而孤寂。 “阿母,吃点东西,明天我就带你去小区治病。” 于甜杏轻声说,将粥碗放在炕边的矮桌上,伸手想去扶她。 太阳能灯的光线照亮了她鬓角的白发,比平日里看得更真切,于甜杏心里的酸楚又重了几分。 “放着吧,我一会起来吃。” 陈李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依旧没有回头。 于甜杏没应声,径直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旧布枕,又端起粥碗递到她手里:“阿母,趁热喝,空着肚子可不行。” 灯光下,能清晰看见老人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 陈李氏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暖了些冰凉的身子,却没暖透心里的纠结。 她知道于甜杏说得对,主家大概率要弃堡南迁,可几十年的忠诚与依赖,哪能说放就放。 “阿母,我还想和你商量个事。” 于甜杏坐在炕沿上,语气诚恳。 “要是南迁的事,你和大湖、小草几个商量就行了。” 陈李氏端着粥碗,头都没抬,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阿母,这事只能你拿主意才妥当。” 于甜杏坚持道。 “我老了,想法跟不上你们了,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陈李氏叹了口气,眼里满是落寞,灯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深深的皱纹里藏着的愁绪。 “阿母,我是想着,要不要让桂花她们一家也和我们一起走?” 于甜杏看着陈李氏端粥的手顿了顿,知道她听进去了, 继续说道,“阿母,你知道的,大湖性子有点急,容易冲动。小草从小到大没做过主,遇到难处只会慌。我每天要去小区上工,白天家里要是遇到事,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这一家子可就完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期盼:“你明天去小区治好了病,眼睛能看清楚了,腿脚也麻利了,你就不是拖累,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啊。有你在,我们心里才踏实,遇事也有人商量。” 陈李氏沉默着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递还给于甜杏,依旧没说话。灯光下,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做艰难的抉择。 “阿母,吃完了,我把碗拿出去。你好好想想,要为这个家考虑啊!” 于甜杏接过碗,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留给老人独自思考的空间。 屋外,陈大湖、赵小草和李莲都在院里等着,见于甜杏出来,连忙围上来,眼里满是急切。 “大嫂,阿母怎么说?” 陈大湖问道,太阳能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眉宇间的焦灼。 于甜杏摇了摇头:“阿母还在想,咱们别催她,给她点时间。”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忙碌。 赵小草和李莲坐在石凳上赶制干粮,陈大湖则在一旁整理白天砍回来的柴火,动作麻利却不发出太大声响。小院里只剩下柴火堆放的轻响和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静谧而有序。 半个时辰后,屋里传来陈李氏的声音:“甜杏、大湖、小草、阿莲,你们进来。” 四人连忙进屋,只见陈李氏坐在炕边,神色虽依旧疲惫,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 太阳能灯的光线均匀地洒在她身上,让她佝偻的身影多了几分沉稳。 “阿母,你是不是不放心我们,要带我们一起南迁?” 于甜杏率先开口,眼里满是期待。 “嗯。” 陈李氏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了想,甜杏每天要去上工,家里没个拿主意的人不行。你们年轻人想法活泛,可遇事容易慌,有我在,至少能帮你们把把关。” 于甜杏、陈大湖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与释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太阳能灯的光亮映在他们脸上,将这份喜悦照得格外真切。 “阿母,太好了!有你在,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陈大湖激动地说。 “阿母,那你说,要不要告诉大妹她们,看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不然留下来,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于甜杏趁热打铁问道。 “是啊阿母,让大姐一家和我们一起走!人多力量大,路上也能互相照应。” 陈大湖连忙附和,他和陈桂花姐弟情深,实在不忍心看着姐姐一家留在坞堡等死。 陈李氏点点头,神色变得郑重:“桂花那里必须告知,毕竟是亲骨肉,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陷入险境。甜杏娘家于家村那边,也得派人去说一声,亲家公亲家母是厚道人,有于木于林他们一起,路上也更安心。” 她转头看向赵小草:“小草,你在坞堡里,有没有交好可信的人家?要是有,也可以问问他们的想法,能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生机。” 赵小草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阿母,我娘家早就没了亲人,在坞堡里都是各过各的,没什么特别交好的人家。” 太阳能灯的光线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的落寞。 陈李氏又看向李莲,语气温和了些:“阿莲,你是打算和我们一起走,还是留下来?要是一起走,要不要带上你阿耶他们?” 李莲连忙点头,眼里满是坚定:“陈阿母,从那天大湖哥把我带回来,我就认定自己是陈家的人了,你们去哪,我就去哪!至于我阿耶他们……” 她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我阿耶耳根子软,容易听别人挑唆,我明天去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愿不愿意走。但你们放心,我绝不会把我们私逃的事透露半分,要是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自己跟着你们走。” 陈李氏满意地点点头:“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探口风的时候小心些,别被人察觉异样。” 她看向陈大湖,语气变得严肃:“大湖,明天你带大郎去你大姐家和大郎舅舅家,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问问他们的想法。切记,说话要谨慎,别在外面张扬,免得被人听见,招来祸事。” “放心吧阿母!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大湖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坚定,“我会悄悄去,悄悄回,绝不会让外人知道。” “还有,去的时候,别空着手。” 陈李氏叮嘱道,“带上两包甜杏从小区带回来的精米,再带一小罐红糖,这世道啊,他们的粮食也没剩下多少。” “知道了阿母!” 陈大湖应下,心里满是暖意。阿母虽然固执,却始终惦记着亲人,这份心意,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陈李氏松口带队南迁,还主动提出邀请亲友,这个家总算真正凝聚在了一起。 有主心骨,有亲友相助,有小区的物资做底气,他们南迁的胜算,又多了几分。太阳能灯的光亮映在每个人脸上,驱散了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阿母,那我们明天就兵分三路:大湖和大郎去大姐家和于家村;阿莲去探她阿耶的口风;我带您去小区治病,顺便多换些物资回来。” 于甜杏快速安排道,“等我们都回来,再汇总消息,确定最终的出发时间和路线。” “就按你说的办。” 陈李氏点头,眼里满是信任,“时间紧迫,主家随时可能动身,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刻,不能有半点耽搁。” “放心吧阿母,我们会抓紧的!” 众人齐声应下,声音里满是坚定。 于甜杏悄悄握紧了藏在怀里的工牌,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希望亲友们能愿意跟他们一起走,希望阿母的病能早日康复,希望他们能在这乱世里,拼出一条安稳的活路。 第173章 别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千真万确 守城的部曲正端着长枪站在城门两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城的人,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都快点走!别磨蹭!天黑前必须回来,敢在外过夜的,按族规处置!” 一个领头的部曲厉声呵斥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陈大湖低着头,跟着人群慢慢挪动,心里暗自庆幸 —— 这些部曲平日里欺压佃户惯了,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外出觅食的人放在眼里,只是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见他们背着柴刀、挎着空篮,确实是外出拾柴的模样,便挥挥手放了行。 走出东门,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里发沉。往日还算平整的土路,如今被晒得龟裂,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路边的庄稼早已枯死,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风中摇晃,像是在诉说着大旱的残酷。 远处的田埂上、土坡下,随处可见蜷缩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的则有气无力地挖着泥土里的草根,眼神里满是绝望,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偶尔能看到几队衣衫破烂的流民,有气无力地沿着路边行走,看到出城的佃户,眼神里会泛起贪婪的光,却因为忌惮坞堡门口的部曲,不敢靠近。 但陈大湖知道,一旦远离坞堡的范围,这些流民就可能变得疯狂,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跟紧我,别掉队,避开那些流民聚集的地方,走小路。” 陈大湖低声对陈长田说,拉着他加快脚步,专挑流民少的僻静小路走。小路两旁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生疼,却不敢有半点停留。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毒辣起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喉咙发干。 他们不敢多喝水,只敢偶尔抿一小口随身带的水,节省着为数不多的水源。陈长田年纪小,体力不如陈大湖,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咬着牙,没喊一声累。 “要不要歇一会?” 陈大湖停下脚步,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这是于甜杏从小区带回来的,递给陈长田,“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别硬撑。” 陈长田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小叔,我没事,吃完咱们继续走,早点把消息送到,也能早点回来。” 两人匆匆吃完饼干,又喝了点水,便继续赶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正是陈桂花嫁入的董家庄。村子周围用低矮的土坯墙围着,墙上有不少破损的缺口,看样子是之前被流民冲击过,显得破败不堪。村口有两个老弱的汉子守着,手里拿着木叉,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 陈大湖松了口气,拉着陈长田放缓脚步,尽量装作路过的佃户,往村里走去。 “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要干什么?” 村口的汉子厉声喝问,手里的木叉又往前递了递,神色戒备。 “老乡,我们是陈氏坞堡的,我是来找我大姐陈桂花的,她嫁给了村里的董二田。” 陈大湖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地解释。 “圈子,我见过她。上次董二田婆娘娘家人来闹的时候见过。”一个汉子和另一个低声嘀咕。 那汉子眼神警惕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两人虽然穿着粗布短褐,却还算干净,身上没有流民那种狼狈不堪的模样,才缓缓说道:“董二田家在村西头第三户,你们去吧,别在村里乱逛,现在不太平,夜里常有流民来偷东西。” “多谢老乡。” 陈大湖道谢后,拉着陈长田快步往村西头走去。 村里的气氛比坞堡还要压抑,家家户户都紧闭院门,门口晾晒的野菜干稀稀拉拉,数量少得可怜,显然也快断粮了。偶尔能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叹息声,却没人敢开门张望。陈大湖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户小院前,轻轻敲了敲院门。 “谁啊?” 院里传来一个妇人警惕的声音,正是陈桂花。 “大姐,是我,大湖。” 陈大湖压低声音回应。 院门 “吱呀” 一声打开一条缝,陈桂花探出头来,看到是陈大湖和陈长田,眼里立刻露出惊喜,随即又转为惊恐,连忙把他们拉进院里,“砰” 地一声关上院门,还特意用木栓拴好,生怕被人看见。 “你们怎么来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流民。” 陈桂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拉着两人往屋里走,眼神还不停地往门外望。 她的相公董二田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两人,连忙迎了上来,神色同样紧张:“大湖,大郎快进屋,先进屋再说。” 进了屋,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一点光亮。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缺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应该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三个孩子正蜷缩在干草上,大女儿董麦七岁,二女儿董粟五岁,小儿子董金才两岁,都饿得面黄肌瘦,看到陈大湖和陈长田,眼里满是好奇。 陈桂花给两人倒了两碗浑浊的粗茶水,又紧张地往门外望了望,才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阿母怎么了?” 陈大湖喝了口茶,压了压赶路的疲惫和燥热,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大姐,姐夫,我今天来,是有件关乎咱们两家性命的大事要跟你们说,你们一定要听仔细,千万不能外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瘦弱的孩子,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也知道现在外面的惨状,我们再留在这里就是死,我们家想着南迁。” “什么?” 陈桂花和董二田同时惊得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董二田怀里的董金被吓得哭了起来。董二田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不敢置信地问道:“大湖,你…… 你说的是南迁?你们是陈氏部曲,私逃和随逃被抓,主家有权处死的。” “这是千真万确的。” 陈大湖“你们知道我们坞堡上次遭流民冲击,叛军也快到了,我们坞堡也不安全了,主家可以走,但不会带我们家走的,所以我们要自己走,而且越早走越能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大姐,姐夫,外面到处都是流民和乱兵,咱们留在这儿,要么饿死,要么被流民掳走,下场都是死。” 陈桂花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绝望:“那…… 那我们怎么办?可我们带着三个孩子,又能去哪里?路上到处都是流民和盗匪,我们不敢啊!”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流民的惨状,想起那些被掳走的妇女和孩子,心里就一阵发寒。 “所以我来通知你们,跟我们家一起南迁,去江左。” 陈大湖从布包里掏出精米和红糖放在桌上,“江左远离中原战乱,水土肥沃,葛先生说那里是乱世净土,琅邪王司马睿在那里招贤纳士,安抚流民,局势相对安稳。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开垦田地,种庄稼,养牲畜,再也不用怕战乱和饥荒,孩子们也能平安长大,还能读书识字。” 陈桂花和张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与犹豫。留下来是死路一条,南迁又充满艰险,他们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最小的董金才两岁,路上若是遇到流民或盗匪,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可看着桌上的精米和红糖,想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他们又舍不得放弃这唯一的活路。 “大湖,路途那么远,又那么危险,我们…… 我们真的能走得到吗?” 陈桂花抹了抹眼泪,语气里满是绝望。 “路上是危险,但总比留在坞堡等死强。” 陈大湖语气坚定,“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再加上你们,人多力量大,互相照应着,一定能平安抵达。再说,现在不走,粮食又能撑多久?到时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站起身,拉着陈长田就要走:“大姐,姐夫,你们好好想想,我还要去于家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听你们的答复。记住,这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们两家都活不成。” “大湖,等等。” 陈桂花叫住他,眼里满是挣扎,“我们…… 我们一定尽快想清楚,明天就给你回复。” “好的。” 陈大湖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陈长田悄悄推开院门,确认周围没人后,快速离开了董家庄,往于家村的方向赶去。 第175章 刀弓 在陈大湖带着陈长田赶路去于家村的时候,于甜杏刚吃完午饭回到休息室。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刘春桃和柳三娘一把拉住。刘春桃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柳三娘则眼神里藏着几分雀跃,两人一左一右,把于甜杏往屋里带。 “于姐,等你半天了,我们有好东西给你看!” 刘春桃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神秘,生怕被路过的人听见。 于甜杏愣了愣,跟着她们走进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什么好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休息室里另外两张床是空的,张翠兰和王秀英应该还在食堂磨蹭,正好方便她们说话。 刘春桃对着柳三娘眨了眨眼,笑着说道:“你看,我就说于姐肯定忘了!” 说着,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床边,掀开铺在上面的薄被,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物件 —— 一把沉甸甸的大刀、两把样式古朴的弓,还有两捆用麻布仔细捆好的箭,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板上,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于甜杏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大刀的刀柄,入手冰凉沉重,刀身泛着冷光,一看就是锻造精良的好家伙。她转头看向柳三娘,语气里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这是…… 给我的?” “可不是嘛!” 柳三娘笑着点头,眼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上次你说流民冲击坞堡的凶险,缺些防身的家伙,我和春桃说要帮你弄武器的,你真忘了?” 于甜杏这才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和姐妹们闲聊,说起流民冲击坞堡时惨烈,缺些趁手的武器防身,没想到她们真的记在了心上,还真的帮她弄到了。 “我真忘了!” 于甜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反复摩挲着手里的大刀,心里又暖又亮,“太好太好了!谢谢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把刀分量十足,劈砍起来定然有力,两把弓和箭更是远程防御的好东西,有了这些武器,南迁路上的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她心里的底气也更足了。 柳三娘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们让你等的时间太久了。这刀和弓不好弄,耽误了些日子,没误了你的事吧?” “不久不久,一点都不晚!” 于甜杏连忙说道,眼里满是感激,“你们不知道,我现在正愁路上没个防身的家伙呢!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虽然有小区的物资撑着,可真遇到流民或者盗匪,手无寸铁可不行。有了这些,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两位真心待自己的姐妹,心里的话再也忍不住了。这些日子,南迁的事压在她心里,既不能跟坞堡里的人说,也只能跟家里人商量,心里憋得难受。 “其实…… 我已经在准备南迁了。” 于甜杏压低声音,把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我们坞堡的主家我猜测要放弃坞堡,他们根本没打算带上我们这些部曲家眷,只带主子和壮丁,要把我们留在坞堡里,当作吸引流民和叛军的诱饵。” 刘春桃和柳三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刘春桃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了然:“果然如此!乱世里的大户人家,大多都是这样,只想着保全自己的宗族核心,哪管我们这些依附者的死活。” 柳三娘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握着拳头说道:“这些权贵,从来都是如此自私!我们戚家军当年抗击倭寇,多少将士战死沙场,换来的却是朝廷的猜忌和克扣。于姐,你做得对,绝不能等着主家抛弃,一定要自己找出路!” “可路上真的太凶险了。” 于甜杏皱起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家有我婆母,年纪大了,眼睛还不好。还有六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根本经不起折腾。沿途到处都是流民,还有盗匪,粮价又贵得离谱,我们虽然能从小区换些物资,可毕竟人多,路上的变数也太多了。” “于姐,你别担心!” 刘春桃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有清风小区这个后盾,能换粮食、药品,只要你们一家人齐心,再加上这些武器防身,一定能平安抵达江左。” 柳三娘也跟着附和:“是啊于姐,人多力量大,路上互相照应着,总能闯过去。你还有我们这些姐妹,少什么,小区买不到和我们说,我们帮你想办法。”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的焦虑消散了不少。有姐妹们的鼓励和支持,还有这些实实在在的武器,她心里的底气更足了。她看着床上的刀弓,又想起家里人忙碌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一定会的!我们就尽快动身,争取早日抵达江左,让孩子们远离战乱。” 陈大湖带着陈长田赶到于家村的时候已经下午,“外祖他们应该在家吧?” 陈长田望着村子深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他已有许久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心里格外惦记,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陈大湖跟在后面,眉头却渐渐皱起。村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连狗吠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小心点,别大意。” 他低声叮嘱道,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上。 两人顺着村路往里走,沿途的房屋大多紧闭院门,偶尔能看到门缝里探出的眼睛,满是警惕与惶恐,见他们是生面孔(陈大湖虽常随于甜杏回娘家,却因近期忙碌许久未去),又迅速缩了回去。 终于走到于家小院前,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惊,脚步瞬间顿住。 于家的院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人硬生生踹过;院子里的杂物散落一地,几只陶罐摔碎在地上,碎片四溅,墙角的柴火堆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遭了劫。 第176章 外翁外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五金区 于甜杏做完自己负责楼栋卫生,便直奔小区超市。她得趁休息时间多囤些便于携带的口粮,再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趁手的防身武器,毕竟路上流民盗匪横行,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底气。 超市里货架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于甜杏径直走向米面区,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品牌的白面,包装袋上印着清晰的净含量字样,从五斤到二十斤不等。这白面细腻筋道,烙成饼子耐放顶饱,还容易消化,正好适合路上不容易开火吃。 她想过买粗粮,但粗粮比白面和精米贵啊。她不理解现代精米比粗米还便宜。 “于姐,你也来囤粮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张翠兰推着购物车走过来,车里已经放了几袋米面和两桶食用油。 于甜杏笑着点头,伸手拿起一袋十斤装的高筋白面放进购物篮:“是啊,我们那又是灾年又是战乱,总觉得要出大事。多备些干粮,心里踏实。” 她一边说,一边又接连拿了五袋,购物篮瞬间沉了不少。 “你买这么多?” 苏阿妹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包压缩饼干,“这白面虽好,可也沉,路上带着会不会太费劲?” “不沉不行啊。” 于甜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几个孩子,消耗大。再说小区超市是员工价五折,这么划算,不多买点可惜了。” 这话勾起了张翠兰和苏阿妹的共鸣。乱世里粮食金贵,清风小区的员工福利简直是救命稻草。 张翠兰当即也拿了三袋白面:“说得对,多备点总没错,我也给家里孩子们多囤点。” 苏阿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拿了两袋:“我娘和两个嫂嫂身子弱,吃不了粗粮,这些白面正好给她们补补。” 三人一边挑选,一边低声聊着工作日常。 于甜杏想起自己的核心诉求,忍不住问道:“你们知道超市里有没有防身用的东西?比如刀、棍之类的,我们那流民多,赤手空拳太危险了。” 张翠兰闻言,眼睛一亮:“你不说我倒忘了!上次我听保安大哥说,超市的五金区有消防斧和撬棍,都是结实耐用的家伙,虽然不是专门的武器,但用来防身足够了。” “真的?” 于甜杏心里一喜,连忙问道,“五金区在哪?我去看看。” “我带你去!” 张翠兰说着,推着购物车在前面带路,“我正好也想看看,给我家那两个小子买把斧头,路上能砍柴火,也能防身。” 苏阿妹也跟了上来:“我也去瞧瞧,给我两个侄子买根撬棍,上次集市跟着陈保安练军体拳,现在天天都在练。” 三人来到五金区,货架上果然摆放着不少实用工具。消防斧通体黝黑,斧刃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撬棍则是实心铁制,一头尖锐,一头扁平,看着就结实。 于甜杏拿起一把消防斧,试着挥了挥,斧身带着风声,劈砍起来定然有力。 “就它了!” 于甜杏当即决定,拿起四把消防斧放进购物篮,又选了四根撬棍 ,“一把给大湖,一把给自己两个兄弟,一把给妹夫,撬棍给家里的大孩子们分一分,路上也能有个防备。” 张翠兰也选了两把消防斧和三根撬棍,苏阿妹则拿了一根撬棍和一把羊角锤:“这锤子轻巧,我嫂嫂们也能拿得动,遇到危险能自保。” 三人正挑选着,柳三娘、刘春桃和王秀英也走了过来。 柳三娘是戚家军后人,对武器格外敏感,一眼就看中了消防斧:“这斧头不错,分量足,刃口利,比我们那时候的朴刀轻便,还不容易引人注意。” 她拿起一把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也拿了两把。 刘春桃和王秀英虽然胆子小,但也知道世道的凶险,各自选了一根撬棍和一把羊角锤。 “我虽然用不来这些,但带着总比没有强,关键时刻能壮壮胆。” 刘春桃小声说道,把撬棍紧紧攥在手里。 “是啊,有这些东西也能安心些。” 王秀英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六人凑在一起,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购物篮,里面装满了粮食、药品、工具,都笑起来了。 路过餐具区域时,于甜杏的目光被货架上一排小巧的水果刀吸引住了。这些水果刀通体小巧,刀身不过半尺长,刀柄缠着防滑的软胶,握在手里轻盈趁手,刃口却透着锋利的寒光。她拿起一把试了试重量,几乎没什么负担,藏在衣襟里或行囊中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这东西好!” 于甜杏心里暗喜。消防斧和撬棍虽结实,却太过扎眼,也不适合妇女和孩子使用。 这水果刀轻巧便携,家里的壮丁能用来防身,女人和孩子也能拿在手里自保,遇到突发情况至少能有个反抗的工具。 她当即决定,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一把。便仔细挑选了十二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篮深处,用白面袋子盖住,免得被人看见起疑。 回到陈氏坞堡,于甜杏走出屋子,只见赵小草和李莲正在院里赶制干粮,陈大湖和陈长田也背着柴刀、拎着布包从外面走进来,看样子是刚从于家村回来。 “大嫂,你回来啦!” 赵小草看到于甜杏,连忙迎了上来,眼里满是急切,“阿母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于甜杏笑着走到院里,拿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阿母在项目基地接受治疗呢。小区的医务室设备有限,治不好阿母的眼疾和劳损,豆豆组长带她去了外面的项目基地,那里有更专业的医生和仪器。” “那阿婆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香荷连忙问道,眼里满是担忧。她从小就跟在陈李氏身边,感情极深,实在放心不下。 “豆豆组长说阿母可能要在那边住几天,进行系统的检查和治疗。” 于甜杏安抚道,“你们放心,豆豆组长会全程陪着阿母,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会每天跟我报平安,有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阿母在那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等她回来,眼睛就能看清了,身上的老毛病也能好利索。” 陈大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只要阿母能治好病,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他想起陈李氏平日里被眼疾和腰腿痛折磨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发酸,如今能有机会彻底治好,比什么都强。 李莲也跟着点头:“是啊,陈阿母操劳了一辈子,也该好好治治身上的病了。我们在家好好准备南迁的事,等她回来,就能直接出发了。” 第178章 水果刀 于甜杏刚安抚好家人对陈李氏的牵挂,便迫不及待追问娘家的情况,眼里满是焦灼与期盼。 “对了,我阿耶他们那边怎么样了?同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陈大湖和陈长田身上,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提到于家村的事,陈大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语气凝重起来:“于阿耶他们同意了,就是家里出了些事。” “是我阿耶他们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严不严重?” 于甜杏心里一沉,连忙追问,手心都攥出了汗。 娘家是她的牵挂,于大柱夫妇年纪不小,两个弟弟虽年轻,却没经历过太多风浪,她实在放心不下。 陈长田见状,赶忙摆手:“阿母别急,外翁、外婆他们都好好的,没生病也没受伤!”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愤慨,把于家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是于家族长起了歪心思!今年大旱欠收,族里要搞什么‘合族共食’,逼着各家交粮,还眼红外祖家存粮多,说他们藏私。后来又逼着外翁进山打猎,外翁说山里有大虫和黑瞎子,这时候进山就是送死,族长根本不听,还带着人闯进家里翻找粮食,把屋里屋外翻得乱七八糟!” 于甜杏听得怒火中烧,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这些人太过分了!简直是强盗行径!” 她太清楚于家族长的为人,平日里就爱仗着族长身份欺压族人,没想到如今荒年,竟然变得如此贪婪蛮横。 “幸好你们去得及时,不然阿耶他们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里满是庆幸。 若不是陈大湖和陈长田及时报信,娘家说不定真要被族长逼着交粮,甚至逼着于大柱进山送死。 “是啊,外翁他们已经在悄悄收拾东西了。” 陈长田补充道,“为了不引起族长怀疑,他们还装作愿意交粮、愿意进山的样子,故意麻痹族长和那些族老,就等约定好的日子,跟我们一起趁夜动身。”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样就好,人多力量大,路上也能互相照应。我阿耶是老猎户,经验丰富,有他在,咱们路上遇到野兽或者流民,也能多些应对的办法。” 一想到娘家能平安脱险,跟着自己一起南迁,她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想起陈桂花一家,于甜杏又连忙问道:“还有,大妹她们也愿意和我们一起南迁吗?三个孩子还小,她怕是会有顾虑。” 陈大湖叹了口气,点头道:“大姐确实有些犹豫,说要和姐夫董二田再商量一下,明天给我们答复。她的担忧也能理解,三个孩子里最小的董金才两岁,路上颠簸,怕孩子受不了,也怕遇到危险护不住孩子。” 于甜杏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是啊,为人父母,总是把孩子放在第一位。让她们好好商量,咱们也别催,毕竟这是关乎全家性命的大事。” 她心里暗暗期盼,陈桂花一家能下定决心,一起南迁,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孩子们也能互相作伴。 这时,于甜杏想起自己准备的武器,转身走进屋里,先把藏在床底的布包抱了出来,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我今天在小区超市买了些小东西,给大家分一分,路上能派上用场。” 说着,她解开布包的绳结,十二把小巧玲珑的水果刀整齐地摆放在里面,在太阳能灯的照射下,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什么?” 陈大湖率先拿起一把,掂量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好轻巧的刀!看着不起眼,刃口倒是挺锋利,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这叫水果刀,是小区超市里的东西,小巧便携,藏在衣襟里或者行囊里,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于甜杏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特意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把,壮丁们可以用来防身,弟妹们和香荷、大郎他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也能拿在手里自保,路上遇到突发情况,总比赤手空拳强。” 她拿起一把水果刀,递到赵小草面前:“小草,这把给你。你性子软,平时把它藏在衣襟里,遇到危险别慌,不用想着反击,能护住自己就好。” 赵小草连忙接过,手指轻轻碰了碰刃口,又快速缩了回来,眼里满是敬畏:“谢谢嫂子,我会好好收着,绝不乱摆弄。” 她经历过上次坞堡保卫,知道武器的重要性,握着这把小巧的水果刀,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于甜杏又拿起一把,递给李莲:“阿莲,这把给你。你性子沉稳,遇事不慌,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李莲接过刀,仔细看了看,郑重地点点头:“谢谢大嫂,我会保管好,也会保护好自己和大家。” 随后,于甜杏又分别给陈大湖、陈长田、陈长地各递了一把。 三人接过刀,试着挥了挥,都觉得趁手。“这刀虽小,但劈砍起来也有力量,用来防身都够用了。” 陈大湖满意地说道,把刀插进腰间的布兜里,刚好能藏住。 剩下的几把水果刀,于甜杏收了起来:“等我阿耶他们到了,再分给我兄弟和大妹两口子田,让每个人都有个防备。” 她特意叮嘱道,“这刀虽小,但也能伤人,你们平时一定要收好,别让孩子们随便拿出来摆弄,免得不小心伤了自己或者别人。也不要让外人看到,不然不好解释。” 众人纷纷点头,把分到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收好,有的藏在衣襟里,有的塞进腰间的布兜,还有的放在随身的行囊里 。手里握着这把小巧的武器,每个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这水果刀虽比不上消防斧威力大,却胜在隐蔽安全,让每个人都多了一份自保的底气。 不等众人缓过神,于甜杏又转身进屋,抱出一个更大的布包,重重顿在石桌上,压得桌面微微作响。 “还有这些硬家伙。” 她掀开布包,四把黝黑的消防斧、四根实心撬棍、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还有两张做工精致的弓和两捆箭矢赫然映入眼帘,金属的冷光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第179章 分配武器 陈大湖的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就握住了其中一把消防斧,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喜:“这是斧头吧!好家伙!比咱们坞堡里的柴刀有力道多了!” 他试着挥了挥,斧身带起的风声凌厉,脸上满是兴奋。 “还有这些刀弓都是小区里的姐妹们帮忙准备的。” 于甜杏笑着介绍,“四把消防斧是超市五金区买的,四根撬棍也是实心铁制;那把长刀是柳三娘相公帮着打制的,锋利得很;还有这两张弓,是刘春桃她阿耶亲手做的,力道足,射程远。” 她拿起第一把消防斧,递到陈大湖手里:“这把给小叔子你,你力气大,遇事能冲在前头,这斧头劈砍有力,不管是应对流民还是开路,都好用。” 又拿起两把,“这一把留给于木,他是猎户,身手利落,有斧头在手,能多些保障。一把给大郎,你性子沉稳,平时多练练,” 陈长田接过斧子,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弓身,眼里满是憧憬:“谢谢阿母!我一定好好练习,绝不给大家拖后腿!” 他早就羡慕那些能拉弓射箭的部曲,如今有了自己的弓,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最后一把消防斧她单独放在一旁,“这把给妹夫董二田,不管他最后走不走,咱们都得给他留着,算是一份心意。” 陈大湖双手接过斧头,紧紧攥着斧柄,眼里满是珍视:“大嫂放心!我一定用好它,保护好全家人!” 接着,于甜杏拿起四根撬棍:“这撬棍给家里的大孩子们分一分,长田、香荷,还有我于家的于大富、于二富,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路上能帮着开路、加固行囊,遇到危险也能拿在手里自保。” 陈长田和陈香荷连忙上前接过,两人握着沉甸甸的撬棍,眼里满是激动,重重点头:“谢谢阿母!我们一定好好用!” 随后,于甜杏拿起那把长刀 —— 刀身狭长,刃口锋利,是柳三娘的相公特意帮着打制的。她目光落在一旁攥着小拳头、眼神发亮的陈长地身上,笑着把刀递过去:“长地,这把长刀给你。你年纪虽小,却憨厚有力,平时多练练,路上既能护着弟弟妹妹,也能帮着小叔子搭把手。” 陈长地愣了愣,没想到会轮到自己,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长刀的分量比他想象中沉,却让他挺直了小身板,眼里满是坚定:“谢谢阿嫂!我一定护好弟弟妹妹,绝不给大家添麻烦!” 陈大湖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好小子,好好练,以后跟着小叔子冲锋!” 最后,她拿起那两张弓和两捆箭矢:“这两张弓,一张给于林,路上遇到危险能远程警戒;另一张我用,好久不用了手都生了,要好好练练了,我们姐弟俩轮流盯着周围动静,互相照应。” 赵小草和李莲看着这些趁手的武器,脸上的担忧又少了几分。有水果刀防身,有消防斧、长刀开路,有撬棍辅助,还有弓箭远程警戒,他们南迁路上的安全又多了好几层保障。 小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于甜杏看着大家脸上的神色,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李莲,想起之前让她回家探口风的事,便问道:“小莲,你阿耶他们怎么想的?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提到娘家,李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头微微低下,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我一回去,阿耶阿母就围着我要粮食,说我白吃了家里这么多年的饭,如今嫁了人,就忘了本,一点都不顾及娘家。”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跟他们说,现在世道不太平,流民太多了,要多为自家留条路,留在坞堡里可能不安全,问他们有什么打算?可他们根本不听,还说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要跟着别人去逃难,说主家不会丢下他们,还骂我忘恩负义。” “他们还说,要是我真有心顾着娘家,就把家里的粮食多拿些回去,不然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李莲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跟他们说粮食是救命的,现在谁家都没有多少存粮,他们根本不信,还以为我是故意不肯给,他们、他们还让我把家里面的粮食偷给他们。”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抹起了眼泪。 于甜杏听着,心里一阵发酸,拍了拍李莲的肩膀,安慰道:“委屈你了。你阿耶阿母也是被眼前的安稳蒙蔽了,不知道留在坞堡的凶险,等他们反应过来,怕是就晚了。” 她能理解李莲的难处,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即将共度难关的婆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陈大湖也跟着说道:“阿莲,你也别太难过。你已经尽到做女儿的本分了,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走,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能怪你。咱们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就好。” 李莲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嫂,大湖,我想好了,他们不愿意跟我们走,我也不强求了。从他们逼着我要粮食,不顾我的安危开始,我就知道,他们心里根本没我这个女儿。以后,陈家就是我的家,你们去哪,我就去哪,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南迁,好好活下去。” 看着李莲坚定的眼神,于甜杏心里满是欣慰:“好,阿莲,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一定会带着你,一起在江南过上安稳日子。” 赵小草也跟着说道:“阿莲,别难过,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咱们互相照应,路上有我呢。” 李莲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谢谢大嫂,谢谢二嫂。” 第180章 赶制干粮 于甜杏想起超市买的白面,语气轻快地说道:“对了,我今天还买了很多白面,小草、阿莲,你们辛苦些,这几天多烙些饼或者包子,路上方便携带,孩子们也爱吃。” 赵小草却皱起眉头,连忙说道:“大嫂,白面太招摇了!咱们带着这么多白面赶路,要是被流民或者盗匪看到,肯定会引来祸事。要不你明天去小区,换些糙面回来?糙面看着不起眼,也顶饱,不容易引人注意。” 于甜杏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你们别说了,小区那边奇怪得很,糙面竟然比白面贵很多!我算过了,买白面更划算,能多备些口粮。” “啥?糙面比白面贵?” 一旁的陈香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阿母,这怎么可能?咱们这儿白面金贵得很,我们之前都没见过,糙面都是穷苦人家才吃的,怎么到了小区,反倒反过来了?” 于甜杏也说不清其中的缘由,只能笑着解释:“小区的规矩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大概是那边的人更爱吃糙面,觉得健康吧。反正白面便宜,咱们就多囤些,烙饼的时候掺杂些粟米面,看着就不起眼了,不会引人注意的。” 赵小草和李莲对视一眼,觉得于甜杏说得有道理,便点头应下:“好,那我们就多烙些掺粟米面的白面饼,既顶饱又不招摇。” 说着,几人当即动了起来。 趁着天黑,于甜杏先把小院的木门牢牢关上,又搬来几块石头顶在门后,确保不会有人突然闯入。 陈家的房子因为陈有粮(陈大湖的阿耶)的性格选址本就靠近后山,周围前几年遭了狼患,陆续搬走了,此刻格外僻静,正好方便他们连夜赶制干粮。 赵小草拉着陈香兰走进灶房,熟练地生火、和面。她把白面和粟米面按比例掺在一起,加了点清水,快速揉搓起来,面团很快就变得光滑有弹性。 “香兰,你负责烧火,火候别太大,不然饼容易烙糊。” 赵小草一边擀饼,一边叮嘱道。 陈香兰点点头,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她脸上红彤彤的。 另一边,李莲和陈香荷则在院里的石桌上做包子。李莲负责和面、擀皮,陈香荷则把提前准备好的野菜碎和少量盐拌匀当馅料。 “香荷,粟米面别放太多,我们家粟米面剩下不多。” 李莲说道,手里的擀面杖飞快转动,一张张圆形的包子皮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陈香荷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揉面。 陈大湖和陈长田也没闲着,两人搬来木柴,在灶房外搭了个临时的烘烤架,打算把烙好的饼和蒸好的包子烘干,这样更耐存放,路上不容易坏。 “大郎,你盯着火候,我去地窖把剩下的粟米面搬出来,再掺些进去,让饼看着更粗糙些。” 陈大湖说道,转身走进地窖。 于甜杏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会儿帮赵小草添水,一会儿帮李莲递包子皮,还时不时往灶房外望一眼,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太阳能灯的光线正好照亮整个小院,既不刺眼,又足够明亮,让每个人都能看清手里的活计。 孩子们也想帮忙,却被于甜杏劝回了屋:“你们还小,先去睡觉,养足精神,路上还要靠你们自己走呢。” 陈长林舍不得离开,趴在窗边,看着院里忙碌的大人,小脸上满是期待。 灶房里,赵小草烙的饼厚薄均匀,两面金黄,咬一口外酥里嫩;李莲和陈香荷做的包子,蒸好后胖乎乎的,散发着淡淡的野菜香。 陈大湖和陈长田把烙好的饼、蒸好的包子一一摆放在烘烤架上,用文火慢慢烘干,确保每一个都干爽耐放。 夜色越来越深,坞堡里一片寂静,只有陈家小院的太阳能灯还亮着,像是黑暗中一颗坚定的星辰。 于甜杏看着眼前忙碌的家人,心里满是感慨。 虽然陈桂花一家还没给出最终答复,李莲的娘家也不愿意同行,但至少,大部分亲人都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南迁,有他们在,再加上充足的物资和趁手的武器,她相信,一定能在这乱世里拼出一条活路。 “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于甜杏看了看天色,说道,“大湖明天还要去董家村看大姐的答复,小草和阿莲继续赶制干粮,我去小区再换些物资,顺便问问阿母的情况。咱们抓紧时间准备,争取早日动身。” “好。”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散去休息。赵小草和李莲把今天赶制的干粮仔细收好,放进地窖的陶罐里,又用干草盖好。 陈大湖和陈长田则守在烘烤架旁,确保柴火不会熄灭,直到所有干粮都烘干才回屋。 于甜杏坐在石凳上,看着太阳能灯的光晕,心里默默盘算着。 她不知道陈桂花一家明天会给出怎样的答复,也不知道主家什么时候会动身,但她知道,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做好一切准备。 她悄悄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工牌,心里充满了期盼,期盼陈李氏能早日康复,期盼陈桂花一家能下定决心,期盼南迁之路能顺利平安。 第181章 不同行(重发) 第二天于甜杏一去小区就找江豆豆,于甜杏刚穿过时空缝隙回到物业楼,就径直往江豆豆的办公室跑,脚步轻快却难掩心底的焦灼。 陈李氏不在身边的这一夜,她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老人治病的情况。 “豆豆组长!豆豆组长!” 于甜杏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门很快打开,江豆豆穿着整洁的工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于姐,你来得这么早!是不是惦记陈阿婆了?” “是啊是啊!” 于甜杏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期盼,“豆豆组长,我阿母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能治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她实在太担心陈李氏了。 江豆豆侧身让她进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于姐,你别着急,先喝口水慢慢说。陈阿婆的检查都做完了,情况我们已经摸清了。”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道,“陈阿婆主要是白内障,还有骨质疏松、营养不良,另外还有些胃溃疡。这些都是常年劳累、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老毛病,不过你放心,这些我们都能帮她治好,就是需要点时间调理。” “白内障?胃溃疡?” 于甜杏虽然听不懂这些陌生的名词,但 “能治好” 三个字像定心丸,让她瞬间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真能都治好?太好了!谢谢你们,谢谢项目组!真是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 在西晋,豆豆组长说的这些毛病根本无药可医,她原本只盼着陈李氏能看清东西、少些疼痛,没想到竟然能全部治好。 “于姐,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 江豆豆笑着说道,“你捐赠的《广陵散》价值连城,对研究魏晋时期的音乐文化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项目组都很感激你。” 她补充道,“陈阿婆的治疗需要一个过程,大概要一周左右的时间,你们不用紧张,我会每天跟你同步她的情况,有任何变化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紧张,不紧张!” 于甜杏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庆幸,“治病本来就需要时间,只要能治好,多久我们都能等。辛苦你多费心照顾我阿母,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夜里起夜麻烦你多留意些。” “放心吧于姐,项目组有专业护理人员照顾好陈阿婆的。” 江豆豆郑重应下,“你安心上工,不用挂心这边,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于甜杏才放下心来,转身去食堂吃早餐。 想到陈李氏的病能彻底治好,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连早餐的馒头和鸡蛋都觉得格外香。 吃完早餐,她拿起清洁工具,精神饱满地去负责的楼栋搞卫生,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陈氏坞堡的陈家小院里,早上的风已经有凉意。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喝着温热的粥,吃着昨晚赶制的野菜包子,气氛温馨而宁静。 粥是大米熬制的,黏稠香甜,包子虽馅料简单,却松软可口,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脸上满是满足。 “慢点吃,别噎着。” 赵小草给陈香兰夹了个包子,柔声叮嘱道。 陈香兰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 李莲则帮着陈长林剥鸡蛋,把蛋白递给他:“慢慢吃,还有很多,不够再拿。” 陈长林接过蛋白,小口小口地吃着,眼里满是欢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谁啊?这么早?” 陈大湖放下手里的粥碗,起身走向院门。 他警惕地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见是董二田,才放下心来,拉开门栓,“姐夫,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董二田站在门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里还有些复杂。 他看到陈大湖,勉强笑了笑:“我们村有人来坞堡办事,我跟着队伍一起过来的,顺便来跟你们说声事。” “快进屋坐!” 陈大湖连忙侧身让他进来,“还没吃朝食吧?正好一起吃点。” 赵小草也跟着起身,端了一碗温热的粥和两个包子走过来:“妹夫,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董二田本想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 “咕咕” 叫了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实在饿坏了,从董家村赶来坞堡,一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早就饥肠辘辘。他不好意思地接过粥碗和包子,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动作急促却不失分寸。 众人没再多问,安静地陪着他吃饭。小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孩子们咀嚼食物的声音。 陈大湖看着董二田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怕是大姐一家有了最终的决定,而且大概率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南迁了。 果然,董二田三口两口吃完粥和包子,放下碗筷,神色凝重地开口:“大湖,小草嫂子,看我这。”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本来昨天大湖走了后,我和桂花商量了一下,想着大湖说的有道理。但昨晚我们村老们也做了决定,全村人都要迁入山里面躲避战乱和流民,所以…… 所以我们就想着不跟你们一起南迁了,不想拖累你们。” “迁入山里?” 陈大湖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姐夫,山里条件艰苦,还有野兽和黑瞎子,孩子们这么小,怎么能受得了?而且山里物资匮乏,时间长了怕是会断粮。” 他实在不理解,山里明明更危险,董二田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 赵小草也跟着说道:“妹夫,南迁虽然路途遥远,但江左水土肥沃,远离战乱,是乱世里的净土,比山里安全多了。三个孩子还小,山里环境恶劣,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心里满是惋惜,也有些着急,想劝董二田改变主意。 董二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也知道山里苦,可村里大多数人都决定去,大家互相照应着,总比在路上遇到流民和盗匪强。”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我阿耶他们也不会跟着离开老家的,更怕路上护不住孩子。最小的董金才两岁,经不起长途颠簸,万一在路上生病或者遇到危险,我们夫妻俩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村里老们说了,山里有山洞可以藏身,还有泉水和野菜,只要小心些,应该能熬过这段日子。等战乱平息了,我们再从山里出来,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和你们团聚。” 这话既是说给众人听,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陈大湖看着董二田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和陈桂花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再劝也没用了。 他心里满是惋惜,却也理解他们的顾虑:“姐夫,我明白你们的想法,为人父母,总是把孩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们也不劝了,只希望你们在山里能平平安安,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 “是啊妹夫,山里凶险,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赵小草也跟着说道,“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山里待不下去了,就往江左方向去,我们到了那边会安顿下来,到时候你们来找我们,我们一定收留你们。” 董二田感激地点点头,眼里满是动容:“谢谢你们的理解和关心,我们会小心的。以后你们到了江南,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战乱平息了,我们再去找你们团聚。” 接着董二田站起身,说道:“村里的人还在坞堡门口等着我,我就不多留了。大湖,甜杏嫂子,你们路上也一定要小心,祝你们一路平安,早日抵达江南。” “你也多保重,照顾好桂花和孩子们。” 赵小草说道,眼里满是不舍。 陈大湖送董二田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心里满是复杂。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院里:“大二嫂,大姐他们终究还是决定留在山里了。” 赵小草点点头,心里虽有惋惜,却也释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就好。” 第182章 小推车 于甜杏穿着灰色保洁工装,正弯腰清理垃圾桶旁的废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动作麻利地将纸箱、塑料瓶分类装进麻袋,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南迁的事。 正琢磨着,一阵车轮滚动的 “轱辘” 声传来。于甜杏抬头望去,只见几位小区居民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蔬菜、鲜肉,身边还拉着一辆辆小巧的推车。那推车是折叠式的,金属框架轻便结实,下面装着四个小轮子,轻轻一拉就顺滑前行,哪怕装满了菜,也不用费多少力气。 于甜杏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停下手里的活,目光紧紧盯着那小推车,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她们那牲畜本就稀缺,陈家更是没有牛马,南迁路上全要靠人肩扛手提,老的老、小的小,这千里路途,光是负重就够熬人的。 要是能有这样的小推车,把重物都装进去,推着走,岂不是能省太多力气?孩子们也不用被累得走不动路,老人们也能少受些罪。 眼看着居民们要走远,于甜杏心里一急,连忙放下手里的麻袋,快步追了上去。 她有些局促地拦在几位居民面前,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几位大姐,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一会儿……” 几位居民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她:“妹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 我想问一下,你们手里拉的这个车,这是个什么车” 于甜杏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眼神却紧紧盯着小推车,难掩羡慕,“看着真好用,不用费力气就能拉不少东西。” 其中一位穿红衣服的大姐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推车:“这叫购物车,也能叫小拉车,超市里就有卖的,专门用来装东西,省劲儿得很。” “超市里就有卖?” 于甜杏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那…… 那这个车贵不贵啊?能不能装重东西?比如…… 比如几十斤的粮食,能拉得动吗?” 她一边问,一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推车的框架,触感冰凉坚硬,看着就结实。 “不贵不贵,我们买的这种折叠款,也就一百多块钱。” 另一位戴眼镜的大姐说道,“装几十斤东西完全没问题,你看我这一车菜加肉,得有二三十斤,拉着一点不费劲,轮子是万向轮,转弯也方便。” 一百多块钱!于甜杏在心里盘算着,她工牌里还有项目组给的补偿款,加上她的员工价足够了。 她越想越激动,又追问道:“那这个车折叠起来方便吗?能不能收得小一点?我们…… 我们要出远门,想带几辆,怕占地方。” “方便得很!” 红衣大姐说着,伸手演示起来,只见她轻轻一按车架上的卡扣,原本展开的推车瞬间折叠起来,体积缩小了大半,“你看,折叠完就这么大,能塞进后备箱,也能扛着走,不占地方。” 于甜杏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 —— 一定要买几辆这样的小推车!有了它,南迁路上的负担能减轻太多,孩子们能少受些罪,大人们也能保存体力应对路上的危险。 “谢谢几位大姐,谢谢你们!” 于甜杏连忙道谢,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我知道了,太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客气啥,都是一个小区的,小事。” 几位居民笑着摆了摆手,拉着推车离开了。 于甜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欢喜。她加快清理速度,一个小时把上午的保洁做完。。 走进超市,于甜杏直奔五金区旁边的日用品区域,果然看到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好几款小拉车,之前一直没注意这个。 这些小拉车有折叠式的、有可伸缩的,还有带储物兜的,款式多样,价格大多在一百到两百元之间,员工价五折后,最便宜的只要五六十块钱。 于甜杏仔细挑选起来,她优先选了那种折叠后体积小、车架结实、轮子顺滑的款式。 考虑到家里的情况,她一口气选了两辆:一辆大尺寸的,用来装粮食、药品等重物,如果孩子们累了还能坐;一辆小尺寸的,装些常用的衣物、工具。 “于姐,你买这么多小拉车啊?” 张十三笑着问道。 “是啊,家里要出远门,带的东西多,有这个车能省不少劲。” 于甜杏笑着回应,心里盘算着,等回去后让陈大湖他们试试,要是好用,再多买两辆,于家那边也能用上,但拿回去还是要改动一下,用草或者麻布包裹一下,才能不显眼。 于甜杏笑着冲张十三点了点头,接过刷完工牌的两辆折叠小拉车。 她特意让张十三找了两个厚实的粗布麻袋,把两辆折叠好的小拉车分别装了进去,又将刚买的几捆结实麻绳和两块耐磨橡胶垫塞进麻袋缝隙里,沉甸甸的一袋看着就像装满了寻常杂物,丝毫看不出里面藏着“奇物”。 “麻烦你了十三,还特意让你找麻袋。”于甜杏拎着两个麻袋,语气里满是感激。 “客气啥于姐,这都是小事。”张十三摆摆手,笑着叮嘱,“这小拉车折叠处有卡扣,展开用的时候记得扣紧,不然装重东西容易散架。” “哎,我记下了,谢谢你提醒!”于甜杏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拎着麻袋快步走出超市,往自己的工作间走去。 第183章 南迁物资 此刻刚过上午十一点半,清风小区的保洁工作告一段落,于甜杏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脚步匆匆往三楼的休息室赶。 她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先把麻袋藏好,再去二楼食堂吃午饭,剩下的休息时间正好能捋一捋南迁的物资清单,看看还有哪些遗漏的。 休息室里四张床铺整齐排列,靠墙立着四个铁皮柜,于甜杏的柜子在最里面。 她左右看了看,同屋的刘春桃、柳三娘都还没回来,便赶紧打开自己的铁皮柜,把两个麻袋塞到最深处,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刚才扛着麻袋上三楼,再加上心里惦记着藏好“奇物”,难免有些燥热。她锁好铁皮柜,把钥匙妥帖地塞进贴身的粗布口袋,这才转身往楼梯口走。 二楼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个朝代来的项目员工。 于甜杏端着餐盘,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餐盘里是项目提供的标准午餐:一荤一素一汤,还有满满一碗白米饭。这里的饭菜简单却管饱,比西晋陈氏坞堡里顿顿粟米饼的日子强太多。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千里之外的坞堡。 大尺寸的小拉车结实能装,回头让小叔子陈大湖用麻布把金属车架多缠几层,再刷上一层灰浆,准能伪装成坞堡里常见的简陋木车,绝不会引人怀疑。 到时候把粮食、药品这些重东西都装进去,八十斤的重量都能轻松拉动,比让家里人肩扛手提省力太多。 小尺寸的那辆轻便灵巧,让大郎陈长田负责正好,他已经十三岁了,之前在坞堡木匠铺做过学徒,手脚麻利又有责任感,提前练练手熟悉推拉和折叠,路上还能帮着照看弟弟妹妹。 至于那两块耐磨橡胶垫,用处就更大了。晚上宿营时铺在地上,能隔潮保暖,让外姑陈李氏和孩子们睡得舒服些,总比直接睡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强。 于甜杏嚼着米饭,又想起了娘家于家和大姐陈桂花家。阿耶于大柱是山中猎户,大弟于木、小弟于林也都跟着打猎,身手利落,南迁路上有他们同行能多些保障,他们带着家小和猎物赶路,肯定也需要小拉车。 大妹陈桂花嫁在董家村,妹夫董二田带着三个孩子,日子本就艰难,要是跟着一起南迁,没有拉车帮忙更是难上加难。 等回去试过这两辆小拉车好用,她就再多买五辆,于家两辆、桂花家一辆,自家再备两辆,万一路上有损坏的,也能有替换的,不至于耽误行程。 至于钱的问题,她完全不担心。项目组每月给的工资现在是五百五十元,虽然在这个时代的小区里不算多,但买几辆小拉车绰绰有余。 而且项目组给的补偿款对她来说太多了,完全够自家用了。 一顿饭吃得很快,于甜杏放下餐盘,把餐盘送到回收处,便起身离开了食堂。 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没回休息室,而是沿着小区的林荫道慢慢走,最后在一处僻静的长椅上坐下。这里挨着绿化带,鲜少有人经过,正好适合梳理物资清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这都是她从小区小卖部买的,小本子方便随身携带,专门用来记录南迁的注意事项。 之前她在负责的5-8栋楼栋清理时,还捡到过一户人家扔掉的小学课本,带回坞堡给孩子们启蒙学习现代文字,现在她自己也跟着课本学了些简单的字,虽然写得不算工整,却足够记录事情。 于甜杏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对家人的牵挂:“南迁物资补充: 1. 小拉车至少七辆(陈家四辆,于家两辆,桂花家一辆); 2. 麻绳、橡胶垫若干; 3. 孩子们的厚外套(北方早晚温差大,需备保暖衣物); 4. 常用药品(感冒药、止血药、肠胃药,路上卫生差,易生病); 5. 耐磨的解放鞋(电视上见过,适合长途跋涉,需回家量好家人鞋码:外姑、长田、香荷、长地、长林、小草、香兰、长山、大湖、李莲……)……” 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住,于甜杏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想起了家里的孩子们: 十三岁的陈长田沉稳可靠,之前在木匠铺做学徒时就很有担当,小拉车交给他看管再放心不过,而且他一直想读书,等南迁到江南安稳下来,说不定能找个先生教他识字; 十一岁的陈香荷性格活泼爱美,尤其喜欢做衣服,针线活很厉害,以后要是能跟着学医就更好了,她还惦记着之前捡到的课本,回去要教香荷多认些字; 九岁的陈长地憨厚力气大,路上能帮着陈大湖推车、开路;三岁的陈长林年纪最小,正是需要人疼爱的时候,有了小拉车,他累了就能坐在上面,不用再被自己抱着赶路。 还有二房的陈香兰和陈长山,陈香兰九岁,喜欢各种美食,路上要多给她备些干粮; 陈长山五岁,灵活有主见,算数还很厉害,路上清点物资说不定能帮上忙。 小叔子陈大湖十六岁,虽然还比较天真,但在家务农力气不小,未婚妻李莲十四岁,性子温顺,两人也能帮着分担些赶路的压力。 一想到孩子们坐在小拉车上笑的模样,于甜杏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握紧手中的笔,在“解放鞋”后面又添了一笔,标注上“每个孩子两双,替换着穿”,又在清单末尾加上“小学课本、笔墨纸砚(给长田启蒙用)”。她一定要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准备好,尽量让家人在南迁路上少受点苦。 休息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于甜杏收起小本子和笔,起身往自己负责的5-8栋楼栋走去。下午还有几栋楼的楼道需要清理,她得抓紧时间干活,不能耽误了四点半的识字课。 她拿起墙角的扫帚和拖把,从7号楼一楼开始,一层层仔细清扫,动作麻利又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灰尘和垃圾。 遇到粘在地面的污渍,她就蹲下身用抹布蘸水反复擦拭,额角的汗珠再次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半。于甜杏放下手中的工具,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快步赶往物业楼一楼的识字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一样格外珍惜认字机会的项目员工。 于甜杏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本子和笔,静静等待老师上课。 老师走进教室,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粮”“药”“车”“路”四个大字,正是和南迁息息相关的字。 “今天我们就学这四个字,大家仔细看我的笔画……”老师一边讲解,一边在黑板上示范,于甜杏听得格外用心,眼睛紧紧盯着黑板上的笔画,手里还在本子上跟着临摹。 她不仅自己认真记,还在心里默默想着,回去后要把这些字教给陈长田和陈香荷,让他们也能认识,以后在路上看到标记,或者清点物资时,说不定就能用上。 一个小时的识字课很快就结束了。于甜杏收拾好书本,先去食堂打包了一份晚餐。她快步回到休息室,反锁上门,先换下身上的保洁工装,换上自己的家常粗布衣服,然后才打开铁皮柜,取出上午买的东西。 她轻轻打开麻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辆小尺寸的折叠小拉车。 按照小卖部销售员张十三说的,她找到车架上的卡扣,轻轻一按,再慢慢展开车架,“咔哒”一声脆响,卡扣稳稳扣紧,一辆小巧结实的小拉车就展现在眼前。 她又把橡胶垫铺在车斗里,用麻绳简单固定好,她握住扶手轻轻一拉,小拉车顺滑地往前移动,几乎没什么阻力。“真是个好东西!”于甜杏忍不住低声赞叹,眼里满是欢喜。 她又试着转弯、倒退,小拉车都格外灵活,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用。 她不敢耽误太久,赶紧把小拉车折叠好,重新装进麻袋里,又把麻绳和橡胶垫整理好,一起塞进麻袋。 去物业楼一楼的消毒间进行全身消毒,然后才走到角落的僻静处——这里是她往返两个时代的固定地点。她闭上眼睛,默念“回陈氏坞堡”,熟悉的白光瞬间包裹住她,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转瞬即逝。 第184章 伪装 白光褪去,于甜杏脚下已不是清风小区光滑的水泥地,而是自家卧房里粗糙的泥土地面。 她反手关上卧房的木门,又牢牢插上沉重的木栓。此刻坞堡里大多人还在忙活生计,或是在高墙下警惕地张望,院子里虽有家人在,却也得防着隔墙有耳。 于甜杏拎着装有小拉车的麻袋走到土炕边,小心翼翼地将麻袋放在炕上。 麻袋沉甸甸的,压得炕沿微微下沉,她先将麻绳和橡胶垫取出来,放在靠墙的木柜上,然后才解开麻袋口的绳结,慢慢取出那辆小尺寸的折叠小拉车。 金属车架在昏暗的卧房里隐隐透着冷光,于甜杏凑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检查了一遍车架和轮子,确认没有在穿越时损坏,才松了口气。 她从木柜最底层翻出自己存着的粗麻布——这是外姑陈李氏纺织的,质地厚实,正好用来伪装。 她先将粗麻布裁成合适的尺寸,然后一点一点地缠绕在小拉车的金属车架上。缠绕时格外用心,不仅要遮住所有金属部分,还要缠得紧实,避免路上颠簸时麻布松动。 缠完两层麻布后,她觉得还不够稳妥,又转身走出卧房,到院子里抱了一捆干枯的茅草进来。 她把茅草撕成细长的草条,一层层缠绕在麻布外面,还特意在车架的缝隙里塞进一些碎茅草,让小拉车看起来更像用草木捆扎而成的简陋器物。 做完这些,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到任何金属的痕迹,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她又把那辆大尺寸的小拉车取出来,用同样的方法进行伪装。 这大尺寸的车架更粗,缠绕麻布和茅草花了她更多时间,等她忙活完,额角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看着两辆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小拉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就算有人偶然看到,也绝不会想到这是来自千年后的奇物。 她将伪装好的两辆小拉车折叠起来,塞进木柜的最里面,又用几件旧衣物盖在上面,确保从外面看不到任何痕迹。 然后她才拿起木柜上的两块耐磨橡胶垫,轻轻抚摸着,心里盘算着晚上给孩子们铺在炕边,让他们先试试舒服不舒服。 “阿母!阿母!你回来啦?”院外传来大儿子陈长田清脆低声的呼喊声,后面还跟着二女儿陈香荷、三儿子陈长地的附和,小儿子陈长林奶声奶气的“阿母”也夹杂其中,格外惹人怜爱。 于甜杏连忙整理好木柜,快步走到门边,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确认院子里只有自家人才打开门栓,拉开房门。“哎,阿母回来了!” 门一打开,四个孩子就像小麻雀一样围了上来。 陈长田已经长到了她的胸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已颇有担当,正小心翼翼地牵着三岁的陈长林。 陈长地性子憨厚,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依赖,伸手就想帮她拎东西。 陈香荷梳着两条小辫子,性格活泼,看到她额角的汗,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帕子递过来:“阿母,你擦擦汗。” 二房的赵小草带着陈香兰和陈长山也跟在后面,现在外姑不在家,家里的针线活就都落在了她和李莲身上。 院子中间的石凳空着,原本外姑常在这里纺织,如今她在项目组治病,这里就暂时闲置了。 陈大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于甜杏回来,放下手里的斧头迎了上来。 李莲也在院子里帮忙择菜看到于甜杏回来,腼腆地喊了声“大嫂”,手里的择菜动作却没停——知道外姑不在,她特意多帮着分担些家务。 “大湖、李莲,辛苦你们了。”于甜杏走过去,温和地说道,“我今天从做工的地方带回来些好东西,特意让你们看看,也让孩子们试试。” 陈大湖有些好奇:“什么好东西?”周围的家人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于甜杏转身走进卧房,很快就推着一辆伪装好的小拉车走了出来。“就是这个。” 陈大湖、赵小草和李莲都围了上来,孩子们也好奇地凑上前,睁着大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物件。 “这是……什么?框?”陈大湖放下手里的热水碗,伸手摸了摸缠着麻布和茅草的车架,疑惑地问道,“看着像木框,这么小,看着也不结实,能装东西吗?” “你可别小瞧它,这东西结实着呢,而且还很省劲儿!”于甜杏笑着说道,把小拉车推到院子中间,然后走到柴房门口,拎起两袋早就准备好的粟米——每袋粟米有十五斤,两袋就是三十斤,稳稳地放在小拉车的车斗里。她握住车把,轻轻一拉,小拉车就顺滑地往前移动了好几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好家伙!这也太神了吧!”陈大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车把,也试着拉了拉。 只觉得手上轻轻一用力,小拉车就稳稳地往前移动,比他平时推的木车省劲儿多了,甚至比拉空的木车还要轻松。 他又推着小拉车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转弯、倒退都格外灵活,脸上的惊喜越来越浓。 “大嫂,这东西简直是为咱们南迁准备的!有了它,路上的粮食、药品就不用全靠人扛了,孩子们累了还能坐在上面,太好用了!” 赵小草也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性格胆小,一直担心路上带着两个孩子会拖累大家,看到这小拉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真的太省劲儿了!有了这个小拉车,香兰和长山累了就能坐在上面,我也能多分担些物资了。” 李莲也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小拉车的车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物件确实好用,大嫂,你做工的地方能弄到这东西,真是太好了。咱们家人口多,还有六个孩子要照顾,南迁路上要带的东西也多,有了这拉车,能省不少力气,也能多照看些孩子。”她知道外姑不在,照顾孩子和筹备物资的压力都在大嫂身上,看到这实用的物件,心里也松了口气。 孩子们更是兴奋,围着小拉车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阿母,这小车好神奇啊!它为什么不用牛马拉就能走?”陈长地仰着小脸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是阿母从做工的地方换来的奇物,叫小拉车。”于甜杏摸了摸陈长地的头,又拍了拍陈香兰的肩膀,笑着解释道,“它下面有四个轮子,轮子能滚动,所以拉着就很省劲儿。不过这是咱们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陈家的各位太爷知道,不然被他们征用了就麻烦了,你们几个都要记住,好不好?” “知道!”孩子们齐声应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陈长田更是主动说道:“阿母,我会帮你看好这小拉车的,绝不让外人看到。” 第185章 聚散离合本就是常态 “阿母,我能坐上去试试吗?”陈长林从陈长田手里挣脱出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一溜烟跑到小拉车旁边,仰着圆嘟嘟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于甜杏,语气里满是期待。 “可以啊。”于甜杏被小儿子的模样逗笑,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弯腰把陈长林抱进小拉车的车斗里。车斗里铺着柔软的粗麻布,是她特意提前垫好的,怕硌着孩子。“坐稳咯,可别乱动。” 陈长林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抓住车斗边缘,坐稳后立刻开心地拍手,小短腿还不受控制地在车斗外晃悠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陈大湖见状,放下手里斧子,主动走上前,轻轻握住小拉车的扶手:“大嫂,我来推他转转。” 于甜杏点点头,叮嘱道:“慢着点,别跑太快。” “放心吧!”陈大湖应着,慢慢推着小拉车在院子里走了起来。 车轮滚动时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格外轻快。 陈长田、陈香荷、陈长地、陈香兰和陈长山五个孩子立刻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笑着喊:“长林,慢一点!”“小叔,往这边推!” 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像一串叮当作响的风铃,驱散了不少因即将南迁而生的压抑和不安。 赵小草和李莲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筹备物资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转了两圈后,陈大湖慢慢把小拉车推回于甜杏身边。陈长林还意犹未尽,扒着车斗边缘不肯下来,小嘴撅着:“阿母,我还想再坐一会儿。” “等会儿让哥哥姐姐们也试试,大家轮流坐好不好?”于甜杏温柔地哄着,轻轻把陈长林抱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众人,又从卧房里把另一辆大尺寸的小拉车推了出来,车斗比刚才那辆宽了不少,看着也更结实。 “我还买了一辆大的,这个能装更多东西,八十斤的重物都能拉得动,孩子们累了也能坐两三个。” 陈大湖凑上前,伸手拍了拍大拉车的车架,感受着木质(伪装层)下的坚实, 激动地说道:“大嫂,这东西太好了!简直是为咱们南迁量身定做的!咱们得多备几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家那边肯定也需要,还有大妹桂花家,要是她们跟咱们一起走,有这拉车能省太多力了。”于甜杏笑着点头,眼里满是盘算,“于家阿耶他们带着家小和捕猎工具,路上少不了重东西,得给他们备两辆;桂花家有三个孩子,一辆也够用了。等下次去清风小区,我再去买四辆回来,咱们家留四辆轮换,这样万一路上有损坏的,也不耽误行程。” 她正说着,陈大湖却忽然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大嫂,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今天姐夫董二田到家来了。” “哦?”于甜杏心里一动,连忙问道,“是为了南迁的事来的?他们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她原本还想着,等陈大湖明天轮完值,再抽空去董家村问问大妹的意思,没想到妹夫倒先来了。 陈大湖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是来答应同行的。姐夫说,他们董家村的人商量好了,全村打算躲进附近的深山里。再者他们家的孩子都太小,最小的那个才刚满周岁,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就不跟咱们一起往江南走了。” 于甜杏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她和陈桂花感情向来深厚,原本还盼着能一起南迁,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也是,他们考虑的也是对的。深山里虽然艰苦,但至少能避开流民和盗匪,对年幼的孩子来说,确实比长途迁徙安稳些。要不是清风小区的工友跟我说起江南的情况,建议我南迁,我也下不了这么大的决心离开坞堡。” 一旁的赵小草也轻声附和:“大嫂说得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妹夫他们也是为了孩子着想。” 陈大湖补充道:“姐夫还说,知道咱们要南迁,特意给咱们送了一袋子晒干的野菜,让咱们路上当干粮。他还说,要是以后咱们在江南站稳了脚跟,有机会再互通消息。”说着,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麻布口袋。 于甜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个沉甸甸的口袋,能想象出大妹夫妻俩收拾这些东西时的不舍。 “难为他们还惦记着咱们。”她顿了顿,对陈大湖说道,“我们离开前,你再去一趟董家村,我再准备些粮食和药物,到时候你带给大妹。就说我祝他们在山里平平安安的,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好,我记着了。”陈大湖点点头。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有些沉闷,刚才孩子们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此刻却让人觉得格外伤感。 陈香荷也听出了大人们的情绪,拉着陈香兰的手,小声问道:“阿母,是不是不能和大姑家的弟弟妹妹一起走了?” 于甜杏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揉了揉陈香兰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是啊,大姑家要去山里躲着,咱们要去江南,暂时不能一起走了。不过等以后安稳了,说不定还能再见面呢。” 陈香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我还想和表姐一起吃粟米糕呢……” 于甜杏心里一酸,强忍着情绪笑了笑:“等咱们到了江南,大伯母给你做更多好吃的粟米糕,好不好?现在咱们先把小拉车收起来,天黑了,该准备晚饭了。” 孩子们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懂事地点点头。 陈长田主动走上前,帮着于甜杏和陈大湖把两辆小拉车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搬进卧房的木柜里。 陈长地则跟着帮忙收拾院子里的东西,把量鞋码的绳子和石板放回墙角。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坞堡。于甜杏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董家村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拼尽全力,聚散离合本就是常态,能做的,只有珍惜眼前的家人,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南迁之路,带着大家平安抵达江南,找到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 她转身走进厨房,赵小草和李莲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于甜杏挽起袖子,把从清风小区打包回来的白米粥和青菜炒肉拿出来加热。不管前路多么艰难,只要家人在一起,就总有希望。 第186章 虚惊一场? 在陈家众人为南迁准备时,时间来到二十。距离陈李氏从项目组治疗归来只剩两日,陈家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南迁。 于甜杏一早便已前往清风小区上工,临走前特意叮嘱众人,等她回来就核对最终的物资清单,二十五日晚上准备走。 “大郎,你阿婆后天就回家了,咱们的物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陈大湖放下手里的撬棍,擦了擦额角的汗,对陈长田说道,“明天一早,咱们俩去趟于家村,跟你外翁们说一声,让他们做好最后的准备,二十五日卯时在坞堡东门汇合,咱们一起动身。” “好的,小叔。” 陈长田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他早已盼着南迁的日子,既能远离坞堡的压抑,也能让阿母和弟弟妹妹们过上安稳日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部曲的呼喊:“大湖!陈大湖在吗?” 陈大湖连忙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同属陈家部曲的后生陈石头,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大湖,族里传下令来,所有壮丁立刻去广场集合,一个都不能少,快跟我走!” “怎么回事?” 陈长田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小叔,这段时间不都是轮流在坞堡墙头值守吗?也没听说出什么大事,怎么突然要全部壮丁集合?” 李莲停下手里的活,脸上满是担忧:“不会是…… 族里今天就要南迁吧?这也太赶了。” “是啊,太急了些。” 赵小草也放下手里的面团,眉头紧锁,“咱们的物资还没完全清点好,这要是突然出发,可怎么好?” 院门外的陈石头又催了起来,语气愈发急切:“别磨蹭了!族长和几位太爷都在广场等着呢,去晚了要受罚的,快跟我走!” 陈大湖心里也犯嘀咕,但族规森严,部曲不得违抗主家命令。他对众人说道:“你们别慌,我先去看看情况,不管是什么事,都会尽快回来告知你们。长田,你在家看好家,看好咱们的物资,尤其是那几辆小拉车,千万别让人发现。” “小叔放心!我一定看好家!” 陈长田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陈大湖又叮嘱了赵小草几句,让她看好孩子们、锁好院门,这才跟着陈石头快步往广场赶去。 小院里的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原本忙碌的身影都停了下来,一个个面带忧色地望着院门外的方向。 “二嫂,你说族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莲小声问道,手里的抹布不自觉地攥紧了。 赵小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不好说,这乱世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或许是发现了流民动向,或许是主家有了新的安排…… 咱们再等等,大湖很快就会回来的。” 陈香荷拉着陈长林的手,轻声安慰道:“小弟别怕,小叔会没事的,咱们乖乖等阿母和小叔回来就好。” 陈长地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要是有人敢来抢咱们的东西,我就用刀打他!” 众人在忐忑中等待着,院子里只剩下孩子们偶尔的窃窃私语和远处坞堡墙头传来的几声吆喝。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干燥的空气让人愈发心烦意乱,每过一刻,众人心里的担忧就加重一分。 足足一个时辰后,远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陈长田第一个冲到院门口,看到陈大湖的身影,连忙拉开门栓:“小叔!怎么样了?族里到底是什么事?” 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询问。 陈大湖走进院子,先喝了赵小草递过来的一碗凉水,喘了口气,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笑着说道:“别慌别慌,没事了!虚惊一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于甜杏不在,赵小草便代表众人追问。 “是主家的安排。” 陈大湖解释道,“和荀家协商,他们家的坞堡防御更坚固,粮草也更充足,让主家把族里这些少爷小姐们送去荀家避难。刚才召集所有壮丁,就是为了让我们护送这些小主们去荀家,路上怕遇到流民或者盗匪,需要人手保驾护航。” “原来是这样!”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的忧色瞬间褪去。 李莲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要突然南迁,或者出了什么危险呢。” “就是说啊,刚才都快担心死了。” 赵小草也笑了起来,“护送少年小姐们去荀家,倒是件稳妥事,荀家是我们颍川的大族,他们的坞堡确实安全。” 陈长田好奇地问道:“小叔,那你们要去多久?会不会耽误咱们二十五日出发啊?” “耽误不了。” 陈大湖摆摆手,“主家说,就送过荀家的坞堡边界就行,来回也就两天时间,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傍晚就能回来,完全不影响咱们二十五日动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主家还说了,护送回来后,会给每个参与的壮丁发两斤粟米当酬劳,正好能给咱们南迁多添点口粮。” “那真是太好了!” 陈长地高兴地说道。 院子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众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又各自忙活起手里的活计。子们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认字习武的趣事。 陈大湖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景象,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走到房门口,检查了一下藏在木柜里的小拉车,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转身加入了收拾物资的行列。 日头渐渐西斜,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看到众人忙碌又平和的模样。 听完陈大湖的讲述后,她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护送少年小姐们是小事,只要不耽误咱们的行程就行。” “放心吧大嫂,肯定耽误不了。” 陈大湖笑着说道,“而且少爷小姐们去了荀家,几位老爷肯定也要等着去拜访,一些部曲也暂时就要留在荀家,我们出逃也方便一些。” 于甜杏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也是。阿母后天就回来了,咱们抓紧时间把最后一点物资准备好,确保二十五日能准时出发。你把我买的小刀和斧头藏着身上,这一路也不安生的。” “好咧,嫂子你就等着我。”陈大湖转身去收拾包袱。 第187章 站满了人 陈氏坞堡的晨光刚穿透薄雾,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陈大湖天不亮就起身收拾行装,将于甜杏给的水果刀藏在衣襟里,消防斧别在背后,用粗布衣裳层层遮掩,确保不引人注目。赵小草和李莲早已备好早饭,小米粥配着粟米饼,简单却管饱。 “小叔,路上一定小心。” 陈长田帮着陈大湖理了理衣襟,眼里满是担忧,“早去早回,别耽误了行程。” “放心吧大郎,我心里有数。” 陈大湖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的干粮袋塞进怀里,“家里就交给你了,看好弟妹们,盯紧物资。” 李莲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块刚烙好的粗粮饼,小声叮嘱:“路上饿了就吃,别硬扛,遇到危险先自保,别逞能。” 陈大湖点点头,接过粗粮饼揣好,转身往院门外走去。陈长田和李莲紧随其后,打算去坞堡大门送他一程。 刚走到巷口,就见不少壮丁正往坞堡中心广场方向赶,有同属陈家部曲的后生,也有平时少见的佃户家汉子。 李莲心里咯噔一下,拉了拉陈大湖的衣袖:“怎么这么多人?” 陈大湖也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不安:“按理说护送少爷小姐,用不了这么多部曲和佃户壮丁吧?” 两人加快脚步赶到坞堡大门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大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除了像陈大湖这样的陈家部曲,还有很多穿着补丁衣裳、面色黝黑的汉子,正是坞堡里佃户家的壮丁 。 田二牛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还有几家佃户的后生,手里握着木棍、锄头,脸上满是茫然和惶恐。 “怎么连佃户都要去?” 陈长田压低声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知道二牛叔的情况,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这一去要是出了意外,全家都得垮掉。 李莲紧紧抿着唇,摇了摇头:“主家的命令,谁也违抗不了。佃户家的壮丁也是劳力,大概是主家觉得人手不够,想多凑些人护驾。” 两人在人群外围站着,陈大湖正和几个相熟的部曲说着话。 聊了一会,陈大湖快步走过来:“快回去,家里离不开人。” “小叔,怎么这么多佃户也跟着去?” 陈长田忍不住问道。 陈大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族长说荀家那边路途虽不算远,但近期流民活动频繁,多带些人手更稳妥。佃户家的壮丁也是坞堡的劳力,主家一声令下,谁敢不去?”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我走后,你记得早点去于家村,跟你外翁他们说清楚,二十五日卯时坞堡东门会合,千万别误了时辰。” “我知道了小叔,你放心吧。” 陈长田重重点头。 这时,广场方向传来族长的吆喝声,催促众人尽快列队出发。 陈大湖不敢耽搁,拍了拍陈长田的肩膀,转身汇入人群。 部曲们在前排列队,佃户壮丁们在后排跟着,队伍浩浩荡荡,足有上千人。田二牛看到陈长田,远远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苦涩。 陈长田想上前说句话,却被李莲拉住了:“别去了,主家的人在旁边看着呢,免得惹祸上身。” 陈长田只能停下脚步,看着陈大湖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 队伍缓缓移动,朝着坞堡外的大路出发,尘土飞扬,脚步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压抑。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长田和李莲才收回目光,两人脸上都没有丝毫轻松。 “走吧,咱们回去。” 陈长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我得赶紧带着长地去于家村,把消息传给外翁他们。” 回到小院,赵小草正在给孩子们整理衣物,看到两人回来,连忙问道:“大湖他们出发了?” “嗯,出发了。” 陈长田点点头,“队伍比想象中壮大,连佃户家的壮丁都被叫去了。” 他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对赵小草道,“二婶,我现在就带着长地去于家村,跟外翁说二十五日出发的事,尽快赶回来。” 赵小草叮嘱道:“路上小心,往大路走,早去早回,路上遇到陌生人别多说话。” “知道了二婶。” 陈长田应着,转身喊来陈长地,“长地,跟我去外翁家,快去快回。” 九岁的陈长地正帮着陈香荷捡拾麻绳,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到陈长田身边:“好嘞,大哥!” 他顺手拿起靠在墙角的撬棍,“带着这个,路上遇到坏人能防身。” 陈长田看着弟弟手里的撬棍,点了点头:“也好,路上小心些总是好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揣了几块饼当干粮,便朝着坞堡东门走去。 出了坞堡,路上偶尔能遇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陈长田和陈长地手里拿着的斧头,眼神里透着贪婪,却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陈长田握紧了腰间藏着的水果刀,让陈长地跟在自己身后,快步往前走。“别回头,别跟陌生人搭话,一直往前走。” 陈长地牢牢记住大哥的话,紧紧跟着陈长田的脚步,手里的撬棍握得更紧了。 两人一路疾行,不敢耽搁,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于家村。 于家村依山而建,村口有几个猎户模样的汉子在值守,看到陈长田和陈长地,立刻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来于家村做什么?” “我是陈长田,来找我外翁于大柱,有要事相告。” 陈长田停下脚步,语气恭敬却坚定。 值守的汉子认出了他,放下警惕,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大柱叔的外孙,快进去吧,大柱叔在家呢。” 两人快步走到于大柱家院外,就听到院里传来磨刀的声音。陈长田敲了敲门:“外翁,我是长田,我来看您了。” 院门很快打开,于大柱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看到两个外孙,脸上露出笑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小叔呢?” “小叔被主家安排有事去了,让我来跟您说南迁的事。” 陈长田走进院子,看到大舅于木、二舅于林也在,正收拾着弓箭和捕猎工具,“外翁、二舅、三舅,我们定下二十五日卯时,在陈氏坞堡东门汇合,一起动身去江南。” 于大柱闻言,停下手里的活,眼神一凝:“二十五日?这么快?你阿婆那边都安排好了?” “阿婆后天就治疗回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陈长田说道,“小叔今天去护送陈氏的少爷小姐去荀家了,后天就能回来,不耽误行程。” 于木皱了皱眉:“陈氏怎么突然要送少爷小姐去荀家?还让壮丁都去护送?” 他昨天去坞堡附近打猎,已经听说了消息。 “我们也不清楚,只看到去了好多部曲和佃户壮丁,心里也不安,可主家的命令,谁也违抗不了。” 陈长田如实说道,“小叔让我们按原计划准备,别受影响。” 于大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这边物资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二十五日卯时,我们一定准时到坞堡东门汇合。” 于林补充道:“我们已经把弓箭、猎刀都准备好了,路上遇到野兽或流民,也能应对。” 陈长田松了口气:“那就好,外翁,你们把武器准备好就行,粮食和水我阿母准备的,路上可能会遇到不少波折。” “放心吧,这些我们都考虑到了。” 于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长地一路过来也累了,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再回去。” 陈长田摇了摇头:“不了外翁,家里还需要我们照看,我们得尽快回去。您和大舅、二舅也多小心,别让外人知道我们二十五日出发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于大柱点点头:“我知道,你们路上也小心,快去吧。” 陈长田和陈长地辞别了外翁一家,转身往陈氏坞堡赶去。路上的流民似乎比来时多了些,两人不敢停留,加快脚步,直到看到坞堡的高墙,心里才踏实了些。 回到小院时,赵小草和孩子们正忙着打包最后一批干粮。看到两人安全回来,赵小草松了口气:“顺利传到消息了?” “嗯,外翁他们说二十五日准时汇合。” 陈长田点点头,目光望向坞堡外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陈大湖能早日平安归来,但愿这场护送只是虚惊一场,不影响他们南迁的行程。 第188章 都好了! 二十二日于甜杏下午上完认字课,于甜杏就在江豆豆办公室等着了,心里想起陈长田昨天说的 , 护送队伍里不仅有陈家部曲,还有田二牛那样的佃户壮丁,她的心就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现在人已经走了,于甜杏只能心里安慰自己:“主家只是让护送少爷小姐去荀家,荀家坞堡离得不远,来回也就两天,大湖机灵,又带着武器,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话虽如此,那份不安还是像藤蔓一样,在心里悄悄蔓延。 按照项目组之前的通知,陈李氏的治疗已经结束,今天就能出院。于甜杏算着时间,特意在这里等着,想第一时间接外姑回家。 项目组办公楼一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打印机工作声。于甜杏找了个靠窗的长椅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想起陈李氏去项目组之前的模样 —— 眼睛昏花,看不清东西,腿脚也不利索,走路需要人搀扶,稍微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这几年战乱不断,婆母操持家务,照顾一大家子,身子早就垮了,这次能在项目组接受治疗,简直是上天垂怜。 “于姐,你怎么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于甜杏抬头,看到江豆豆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豆豆组长,我来接我阿母。” 于甜杏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阿母的治疗都结束了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都结束啦,恢复得特别好!” 江豆豆笑着点头,侧身让开身后的人,“你看谁来了?” 于甜杏顺着江豆豆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素色家常衣裳的妇人正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夕阳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熟悉的眉眼,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婆母陈李氏! “阿母!” 于甜杏喉咙一紧,哽咽着喊了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拉住陈李氏的手,指尖触到的是温暖而有力的手掌,不再是以前那种枯瘦冰冷的感觉。 陈李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明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阿母了?” 于甜杏仔细打量着婆母,越看越惊喜。 陈李氏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浊,而是变得清亮有神,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她的腿脚也利索了许多,站得稳稳当当,完全不需要人搀扶,刚才走路的姿态,甚至比自己还要稳健。 “阿母,你…… 你的眼睛好了?腿脚也利索了?” 于甜杏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全然不顾,只是紧紧握着婆母的手。 “好了,都好了!” 陈李氏笑着点头,眼里也泛起了泪光,“多亏了豆豆组长,多亏了项目组的医生们,他们不仅治好了我的眼睛,还把我身上的老毛病都调理好了。现在我看东西清清楚楚,走路也不费劲了,甚至觉得比年轻时还有力气呢!” 江豆豆站在一旁,笑着说道:“于姐,陈阿婆恢复得确实超出预期。白内障手术很成功,现在视力已经基本恢复正常;骨质疏松和肠胃问题也通过药物调理和饮食改善好了很多,医生说只要后续注意保养,就不会有大问题。” “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于甜杏对着江豆豆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感激,“如果不是项目组,我阿母这辈子可能都看不清东西了,也不能这么利索地走路。你们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于姐,你太客气了。” 江豆豆连忙扶起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蝴蝶效应’项目本来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这些在乱世中艰难求生的人。陈阿婆能恢复得这么好,也离不开她自己的配合。” 陈李氏也跟着说道:“是啊,豆豆组长还有医生护士他们都特别好,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都有医生来检查身体,护士也耐心得很,饭菜也合胃口,老婆子我也是在天宫住了的人了。” 于甜杏心里暖暖的,拉着陈李氏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治疗期间的琐事。陈李氏一一回答,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看得出来,她在项目组的这段时间,过得很舒心。 聊了一会儿,于甜杏想起还没打包晚餐,连忙说道:“阿母,我去食堂给打包晚餐,咱们一起回坞堡,孩子们都盼着你呢!” “好,听你的。” 陈李氏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也想孩子们了,不知道长田、香荷他们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孩子们每天都念叨着你呢。” 于甜杏笑着说道,转身往二楼食堂走去。 项目组食堂的晚餐很丰盛,于甜杏特意多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炒青菜,又装了满满一碗白米饭,这些都是陈李氏以前爱吃却舍不得吃的 。她把饭菜小心翼翼地装进打包盒里,快步回到一楼。 “阿母,咱们走吧,回家了。” 于甜杏拎着打包盒,拉着陈李氏的手,心里满是欢喜。 江豆豆送她们到办公楼门口,叮嘱道:“于姐,陈阿婆刚出院,回去后让她多休息,别太累了,饮食要清淡一点,多喝粥少吃粗粮,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豆豆组长,麻烦你了。” 于甜杏再次道谢,然后拉着陈李氏走到消毒间,按照项目规定进行了全身消毒,才默念 “回陈氏坞堡”。 熟悉的白光闪过,两人瞬间从 2025 年的清风小区,回到了西晋陈氏坞堡于甜杏的卧房。 卧房里的陈设依旧简陋,泥土地面,土炕木柜,却让陈李氏感到无比亲切。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粟米和草木灰的气息,这是家的味道。 “阿母,你先坐会儿,我去叫孩子们。” 于甜杏扶着陈李氏坐在炕边,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甜杏。” 陈李氏拉住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这里还是老样子,孩子们都在院子里吗?” “是啊,赵小草和李莲带着孩子们在赶制干粮,咱们二十五日就要出发南迁了。” 于甜杏简单说了一句,便快步走出卧房,朝着院子里喊道,“孩子们,快来看谁来了!” 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众人听到声音,纷纷抬起头。赵小草和李莲在擦拭武器,陈长田带着弟弟妹妹在练拳。 听到于甜杏的喊声,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当看到于甜杏身后的陈李氏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阿婆!” 陈香荷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撬棍,像小麻雀一样扑了过去。 “阿婆!你回来啦!” 陈长田也快步走上前,眼里满是惊喜。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把陈李氏团团围住。 陈长林和陈长山年纪小,挤不到前面,就踮着脚尖,仰着小脸喊 “阿婆”,声音奶声奶气的。 陈李氏笑着张开双臂,把孩子们一个个搂进怀里,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我的乖孙们,阿婆回来啦,可想死你们了!” 赵小草和李莲也走了过来,恭敬地喊道:“阿母。” “小草,李莲,辛苦你们了。” 陈李氏笑着说道,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景象,看到墙角堆放的物资和伪装好的小拉车,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 “阿婆,你的病都好了吗?现在能看清我们了吗?” 陈香兰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陈李氏笑着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陈香兰的脸:“能看清,看得清清楚楚,我们香兰长得越来越俊了。” 她又看向陈长林,“长林,来,让阿婆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长林从陈长田怀里挣脱出来,跑到陈李氏面前,仰着小脸:“阿婆,我长高了!我现在可厉害了!” “真棒!” 陈李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疼爱。 “阿婆,你治病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说书先生讲的神仙府邸一样?” 陈香荷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憧憬。她性子活泼爱美,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提到项目组,陈李氏的眼睛亮了起来,放下碗筷,慢慢说道:“那地方可比神仙府邸还好呢!房子又高又大,里面干干净净的,地上铺着光滑的石头,走路都不会沾泥。还有会亮的灯,不用点蜡烛,晚上也跟白天一样亮堂。” 孩子们听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张着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把在项目组看到的一切,都用孩子们能听懂的语言慢慢讲述着:干净整洁的病房、能检查身体的仪器、味道可口的饭菜、温柔耐心的医生护士……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哇!那仪器也太神奇了吧!比咱们的小拉车还厉害吗?” 陈长田好奇地问道,他已经见过小拉车的神奇,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车子。 “比小拉车厉害多了!” 陈李氏笑着点头。 于甜杏坐在一旁,看着婆母和孩子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婆母恢复得这么好,孩子们也开开心心的,这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阿婆,那你在那里有没有遇到神仙啊?” 陈长林奶声奶气地问道,小小的脑袋里,已经把项目组当成了神仙住的地方。 “没有神仙,但那里的人都像神仙一样善良,医术也特别高明。” 陈李氏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地说道,“要不是他们,阿婆的眼睛也治不好,腿脚也不能这么利索。以后你们长大了,也要做善良的人,多帮助别人。” “我们知道了,阿婆!” 孩子们齐声应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赵小草和李莲坐在一旁,也听得入了迷。她们这辈子都没离开过陈氏坞堡,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地方。 第189章 依旧没有出现 众人原本满心期盼着陈大湖归来,想趁着陈李氏痊愈,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也好为二十五日的南迁再做最后的叮嘱。 可从傍晚等到天黑,院门外始终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连坞堡墙头的梆子都敲了三下,陈大湖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再等等吧,说不定路上耽搁了。” 赵小草往灶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她担忧的脸,“荀家坞堡不算太远,可夜里走路慢,或许是怕遇到流民,找地方歇息了。” 陈李氏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陈长林,看向众人:“孩子们都饿坏了,不能再等了。咱们先吃饭,给大湖留着饭菜,等他回来了再热给他吃。” 赵小草点点头,起身给孩子们盛粥:“是啊,长林和长山年纪小,熬不住饿。咱们先吃,别让孩子跟着遭罪。” 李莲也站起身,强压下心头的焦虑,帮忙分发碗筷。 陈长田接过碗,却没动筷子,依旧望着门口:“阿婆,小叔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别胡思乱想。” 陈李氏沉声道,“你小叔机灵,又带着武器,还有那么多部曲和佃户壮丁一起,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是主家那边有事情留他,晚些就回来了。” 话虽如此,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陈香荷舀了一勺粥,却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地抿着;陈长地憨厚,心里着急却不会表达,只是埋头扒着饭,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陈李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陈香兰碗里:“香兰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等你小叔回来,咱们就能一起出发去江南了。” 陈香兰点点头,小声嘟囔着:“我想小叔了,还想让他推我坐小拉车。” 院子里的气氛格外沉闷,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孩子们偶尔的小声嘀咕。 李莲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起身走到门口,盼着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陈李氏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知道李莲对大湖的牵挂,可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李莲,过来吃点东西,就算等大湖,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 李莲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陈阿母,我不饿,我再等等。” 赵小草也劝道:“李莲,多少吃点,不吃东西熬不住。” 李莲拗不过众人,只好回到石桌旁,勉强吃了两口粥,又匆匆回到门口守着。 晚饭在压抑中结束,赵小草收拾碗筷时,特意把陈大湖的那份饭菜单独盛出来,放在灶上温着。 孩子们大多困了,陈长林和陈长山已经靠在陈李氏怀里睡着了,陈香荷和陈长地也打了哈欠,被赵小草哄着回房休息。 于甜杏明天一早还要去清风小区上工,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让大家不用等她,该休息就休息。 可此刻没人能睡得安稳,陈李氏坐在石凳上,陪着李莲一起等;赵小草收拾完家务,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三人都没说话,却满心都是对陈大湖的牵挂。 夜色越来越浓,坞堡里的寂静被偶尔的狗吠声打破,更显得人心惶惶院门外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动静。 李莲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也变得沙哑:“陈阿母,二嫂,都这么晚了,大湖哥怎么还不回来?” 赵小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再等等,说不定后半夜就回来了。阿母,你病刚治好,要多休息,先去睡吧,我们守着。” 陈李氏点点头:“也好,如果太晚,你们也去睡。” 可李莲哪里睡得着,只是靠在门框上,睁着眼睛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了陈大湖回来的身影。 第二天清晨,于甜杏准时醒来,一睁眼就急忙起身往院外跑。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李莲还守在门口,眼里满是红血丝,神色黯淡。 “大湖没回来?” 于甜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李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大嫂,始终没听到动静。” 陈李氏也走了出来,脸色凝重:“看来事情可能不简单,等日头出来,咱们得去族里问问。” 于甜杏点点头,心里满是焦虑,可还要上工,她只能快速洗漱,匆匆叮嘱李莲和赵小草照看好家里,便默念去了清风小区。 于甜杏走后没多久,赵小草也起来了。她一走出房门,就看到两人凝重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不安:“这可怎么办?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现在还不好说,只能等去族里问问再做打算。” 陈李氏沉声道,“咱们先别慌,该做的准备还得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田婶子焦急的呼喊声随之而来:“甜杏!甜杏在家吗?” 赵小草连忙打开门,只见田婶子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田婶子,甜杏一早去上工了,您找她有事?” “上工了?” 田婶子愣了一下,随即抓住赵小草的手,语气急切,眼里满是惶恐,“那你家大湖回来了吗?我家二牛也没回来,这一夜我眼睛都没合,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想着来问问情况。” 赵小草心里一紧,摇了摇头:“大湖也没回来。田婶子,您别着急,说不定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 “怎么能不着急啊!” 田婶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乱世之中,流民盗匪到处都是,他们这么多人结伴出行,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二牛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出事了,我和他媳妇还有几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李莲连忙上前安慰:“田婶子,您先别慌,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吃了朝食,我们就去族里问问,族长他们肯定有办法打探消息。” 田婶子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好,好!那我先回去等着,你们一会喊我!” 她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院子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送走田婶子,小院里的气氛更加沉重。赵小草、李莲和陈李氏三人面面相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们都知道,这次护送队伍里不仅有部曲,还有很多佃户壮丁,这么多人一夜未归,绝不是简单的 “耽搁” 那么简单。 好不容易等到日头升高,照亮了坞堡的每一个角落,赵小草和李莲简单交代了陈李氏几句,让她在家照看孩子们,叫上田婶子然后便快步朝着族祠走去。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不少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大多是老弱妇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惶恐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都往族祠去?” 赵小草小声问道。 李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妇人问道:“大嫂,这是要去族祠吗?出什么事了?” 那妇人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还能是什么事?去护送少爷小姐的壮丁,一夜都没回来!大家都担心得不行,想着去族祠问问族长,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李莲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三人人加快脚步,跟着人群往族祠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族祠门口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议论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惶恐。 “我的儿啊,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哭着,旁边几个妇人正在安慰她。 “族长怎么还不出来啊?到底有没有消息啊?” 有人焦急地喊道。 “会不会是遇到流民了?这么多人,应该能应付吧?” 也有人抱着一丝侥幸,小声议论着。 就在这时,族祠的大门打开了,族长家的春管事走了出来。他神色严肃,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春管事身上,眼里满是急切的期盼。 春管事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情族长和族老们都知道,也和大家一样着急。前天护送少爷小姐去荀家的壮丁一夜未归,族长已经派了陈忠去荀家打探消息了。陈忠骑马去的,速度快,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传回来。” “派陈忠去了?什么时候出发的?” 有人连忙问道。 “天刚亮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快到荀家了。” 春管事说道,“大家先回去等着,有消息了,族长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现在都围在这里也没用,反而会乱了秩序。” “回去等着?怎么等啊!我儿子还在外面呢!” 刚才哭着的老妇人又喊了起来,“万一他们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族长应该再派些人去找啊!” “是啊!派些人去找吧!” 不少人附和道,情绪越来越激动。 春管事皱了皱眉,说道:“大家别激动!现在情况不明,盲目派人出去,不仅可能找不到他们,还可能遇到危险。陈忠很快就会回来,等知道了具体情况,族长自然会做出安排。大家放心,族长绝不会不管大家的亲人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各位都是坞堡的人,要相信族长和族老们的安排。赶紧回去吧,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挨家挨户通知的。” 众人虽然依旧担忧,但也知道春管事说得有道理,大家互相安慰着,渐渐散去,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赵小草、李莲和田婶子也随着人群离开了族祠。路上,田婶子不停地叹气:“希望陈忠能早点带回好消息,希望二牛和大湖都平平安安的。” “会的,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李莲嘴上安慰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她想起陈大湖出发前的叮嘱,想起他带着消防斧和水果刀的模样,心里默默祈祷着。 回到小院,陈李氏和孩子们早就等得着急了。看到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族里有消息吗?” 赵小草摇了摇头,把族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族长派陈忠去荀家打探消息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咱们再等等,别太着急,相信大湖会没事的。” 陈李氏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夜色再次降临,坞堡里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陈忠还没回来,陈大湖和那些壮丁的下落依旧不明。 小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190章 心里的猜测 于甜杏细细听着赵小草她们说族祠的情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不仅没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不对。” 她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小院的沉寂,“按理说小叔子他们要是真在路上出了意外,少爷小姐们也同样身处险境,族里不该是这个反应。” 陈李氏、赵小草和李莲都齐刷刷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于甜杏继续说道:“主家把少爷小姐们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是他们真有危险,族长和几位太爷就算不出门,也该召集族老们紧急商议,派大队人马去搜救才对。可现在呢?就只派了一个陈忠去打探消息,未免太冷静了些。”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众人。 陈李氏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甜杏说的没错。几个太爷深居简出倒也罢了,可几位老爷也始终没有出面,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这确实奇怪。想当年,不过是丢了几袋粮食,主家都派了十几个部曲去追查,更别说这次牵扯到少爷小姐和上百号壮丁了。” 李莲急得眼眶发红,攥着拳头说道:“可他们走那天,我看得清清楚楚,队伍确实是朝着荀家的方向去的,路上也没听说有岔路啊。大湖哥他们到底去哪了?不会真的遇到什么不测了吧?” 她的话让小院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赵小草也跟着忧心忡忡:“会不会是荀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族长他们还没收到消息?或者是陈忠还没到荀家,没打探到实情?” “不太可能。” 于甜杏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思索,“陈忠是骑马去的,从咱们坞堡到荀家,最快几个时辰就能到,就算路上耽搁,天黑前也该有消息传回。可现在都这么晚了,依旧杳无音信,要么是陈忠也出了状况,要么就是…… 族里根本就知道他们的下落,只是瞒着我们。” “瞒着我们?” 赵小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于甜杏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猜测:“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大湖他们会不会根本就没去荀家,或者说,到了荀家后,就跟着荀家的人一起南下了?” “南下?” 陈李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几位太爷都还在坞堡里,还有不少部曲留守,主家要是想南迁,太爷们不要一起?单独把少爷小姐和护送的壮丁送走,实在说不通。” “或许主家是想先让少爷小姐们去江南探路?” 李莲试探着说道,“毕竟江南远离战乱,相对安稳。主家可能担心路上危险,先让少部分人带着少爷小姐们先走,等站稳脚跟了,再派人来接剩下的人。” 李莲说完连忙摇头:“可大湖哥他们是去护送的,按理说送到荀家就该回来了,怎么会跟着一起南下?而且主家要是真有这个打算,怎么会不跟我们这些部曲和佃户说一声?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是知道他们要南下,也好早做准备。” “这就是关键。” 于甜杏语气凝重,“主家从来没把我们这些部曲和佃户当人,他们的计划,怎么会让我们知道?或许在他们看来,我们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劳力,护送少爷小姐到荀家,就是我们的使命,至于后续要不要跟着南下,或者能不能活着回来,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陈李氏沉默了“可就算是这样,族里也不该这么平静。” 她说道,“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或许族里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在刻意隐瞒。” 于甜杏推测道,“他们怕消息传开后,坞堡里的人会人心惶惶,甚至引发混乱。毕竟现在乱世之中,人心本就不稳,要是再知道这么多壮丁可能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赵小草越听越害怕:“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湖还没回来,我们是等还是走?”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等,不知道陈大湖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平安;走,又实在放心不下陈大湖,而且没有他,路上少了一个有力的帮手,遇到危险也更难应对。 李莲更是泪如雨下:“我们不能走,大湖哥肯定还活着,我们要是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陈李氏伸手揽过李莲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坚定:“傻丫头,大湖是我儿子,我比谁都惦记。可咱们不能乱了方寸,得好好盘算。” 于甜杏看着李莲哭红的眼睛,轻声安慰:“小莲别急,这么多户人家的壮丁都没回来,族里不可能一直瞒着。明后天,他们肯定要给个说法,我们只能再等等,先按原计划准备南迁的事,两手准备。” 李莲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道:“大嫂,要是真像你猜测的那样,大湖哥他们已经跟着荀家南下了,我们怎么办?” 于甜杏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担忧的家人,语气笃定:“那就跟着南下。他们带着少爷小姐,行程肯定慢。我们轻装简行,按原计划走,一定能赶得上。就算路上遇不到,到了江南,总能想办法联系上。”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众人焦躁的心稍稍安定。 陈李氏点点头:“甜杏说得对,不管大湖在哪,江南都是我们的目的地。只要方向没错,总有团聚的一天。” 一夜无话,每个人都怀着心事辗转难眠。 天刚蒙蒙亮,坞堡里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比昨日还要喧闹。 第191章 刻意隐瞒 “我和小莲去族祠等消息,阿母你在家看着孩子们。” 赵小草速收拾了一下,对陈李氏说道。 “去吧,路上小心,别跟人起冲突。” 陈李氏叮嘱道。 两人快步朝着族祠赶去,越靠近,耳边的吵嚷声越清晰。 “人到底去哪里了?” “陈忠回来了吗?” “族里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故意瞒着我们?” 远远望去,族祠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比昨天还要多上一倍,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是出去壮丁的亲属,脸上满是焦虑和悲愤。 田婶子也在人群中,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就在众人情绪快要失控的时候,族祠的大门缓缓打开,族长在几位太爷和族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为首的二太爷须发皆白,面色严肃,一抬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满是急切的期盼。 他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族人,各位乡亲,静一静!今早陈忠已经回来了,带来了消息,我们派去护送的族人,都安全抵达荀家了!” “安全?” “真的没出事?”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喧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田婶子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可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多久,就有人高声问道:“既然安全到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什么时候能到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人群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族长,等待着他的回答。 族长脸上的神色沉了沉,语气凝重地说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的族人抵达荀家时,恰逢荀家正在南迁。为了陈氏一族的延续,我们族人一同跟着荀家南迁,为后续族人迁徙铺路!” 这话一出,族祠前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得见风吹过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几息之后,压抑的哭声突然爆发出来,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南迁?这一去千里迢迢,我们还有相见的时候吗?” 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哭喊道。 “当家的你这一走,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乱世怎么活啊!” 另一个妇人扶着墙,哭得几乎晕厥。 田婶子也崩溃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二牛啊,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家里的孩子还等着你来养啊!” 人群的情绪彻底失控,质疑声、哭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冲着族长喊道:“族长,你们事先真不知道荀家要南迁吗?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让他们跟着走,故意瞒着我们?” “是啊!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说?我们也好让男人带点家里的东西,也好有个念想!” “这就是把我们的男人当牺牲品啊!你们是何居心啊?” “你们这是让我们家亡啊!我就剩下这一个儿子了。” 族长脸色难看,抬手想要安抚众人,却被此起彼伏的声音淹没。 几位太爷皱着眉,脸色愈发阴沉,却始终没有开口。 族老们见状,连忙上前维持秩序,可悲愤的人们根本听不进去。 李莲和赵小草挤在人群中,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确认了陈大湖平安无事,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下,李莲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是喜极而泣。 另一方面,主家的刻意隐瞒和冷漠,又让她们心寒不已, 在主家眼里,她们这些部曲、佃户和他们的亲人,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弃子。 人群还在喧闹,族长和族老们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只能一遍遍重复着 “为了家族延续”“到了江南会派人联系”“大家安心等待” 之类的空话,却根本安抚不了悲愤的亲属。 那些话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像一根刺,扎得人心里生疼。 “我们回去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可听的了。” 李莲拉了拉赵小草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 再留在这里,也只能徒增伤心,不如早点回去告知陈李氏消息,好做打算。 赵小草点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费力地挤出拥挤的人群,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没多远,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田婶子红着眼睛追了上来,一把拉住赵小草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小草,你们家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小草停下脚步,看着田婶子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满是不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婶子,我们先回去告知阿母消息。接下来具体怎么安排,我也还不清楚。” 田婶子愣了愣,眼里的希冀渐渐褪去,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耳语:“是了,我家里还有二牛媳妇和几个年幼的孩子,老的老,小的小,根本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只能是留在坞堡,等二牛的消息了,哪怕是等一辈子,可能都等不到消息来的那天……” 赵小草和李莲看着她落寞无助的模样,都不忍地低下了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们能做的,也只是顾好自己的小家。 “婶子,你多保重。” 李莲轻声说道,“还有孩子们。” 田婶子勉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慢慢往回走。 她的背影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孤单,仿佛随时都会被这乱世的风浪吞噬。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回到小院。 一进门,陈李氏就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大湖的消息了吗?” 赵小草和李莲把族祠里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陈忠带回平安的消息,到族长宣布壮丁跟着荀家南迁,再到众人的悲愤与主家的冷漠,一一细说。 “这些主家,太过分了!” 李莲说完,忍不住愤恨地说道,“分明就是拿大湖哥这些人的命去保护少爷小姐南下,怕我们知道了闹起来,就事先瞒着所有人!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人当回事!” 陈李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寒心与无力:“他们自始至终,就没把我们这些部曲、佃户当自己人。大湖能平安跟着南迁,已是万幸,只盼着他到了江南能好好的,别再遭罪。” 她的大儿子陈大江、二儿子陈大河都已战死,如今只剩下陈大湖一个儿子,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了。 几人正沉默着,傍晚的余晖透过院墙的缝隙洒了进来,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回来了。一进院子,看到众人脸上复杂的神色,便知道消息可能不好。 她放下手里的晚餐打包盒,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听赵小草详细讲述了族祠里的经过。 听完之后,于甜杏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沉思片刻,语气急促而坚定地说道:“阿母,小草、小莲,我们不能等二十五日了,必须马上走!” “马上走?” 陈李氏、赵小草和李莲都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着她。 于甜杏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一是要尽快赶上大湖他们,他们带着少爷小姐和那么多老弱,走得慢,我们现在出发,正好能追得上;二是坞堡现在太凶险了,绝对不能再留了!” 第192章 分批走 “凶险?” 赵小草疑惑地问道,“我们坞堡有高墙和守卫,怎么会凶险?” “之前袭击坞堡的那伙流民,肯定没走远。” 于甜杏解释道,“他们之前没攻破坞堡,就是因为坞堡里有足够的壮丁守卫。现在大部分壮丁都跟着荀家南迁了,坞堡里只剩下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卫,就像一块没了防备的肥肉。那些流民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用不了多久,肯定会再次来攻击坞堡!到时候,我们这些人手无寸铁,根本抵挡不住,只能任人宰割!”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 陈李氏脸色一白,想起两个战死的儿子,又想到眼前的孙辈和儿媳们,她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对,马上走!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于甜杏点点头,快速说道:“我明天正好放假,不用去上工,时间刚好。现在坞堡守卫松懈,大家都被壮丁南迁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没人会注意我们。我们明天分批走,这样不容易引人注意,也更安全。” 她顿了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明天早上天不亮,我带着大郎先去于家村,告知我阿耶他们情况,让他们立刻收拾好物资,跟我们一起走。下午时分,阿母你带着二郎、三郎,假装去坞堡外的药铺看病抓药,趁机溜出来,到于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汇合。小草和小莲,你们带着香荷、香兰和四郎最后一批走,尽量避开守卫的视线,趁着傍晚天黑前赶到老槐树那里集合。” “这样分批走,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有人走散了怎么办?” 李莲有些担忧地问道,她怕自己照顾不好这么多孩子。 “现在留在坞堡才是最冒险的。” 于甜杏语气笃定,“分批走目标小,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们带的物资都用麻布包裹好,装作普通行囊,小拉车暂时先不用,等到了于家村,再用之前准备的粗布和茅草伪装好,路上轮流推着走。” 她又补充道:“我们约定好,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在老槐树下等,等到天黑透了再出发。如果有人没到,就说明出了意外,我们再想法子。” 陈李氏点点头:“甜杏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把没必要的东西都丢掉,只带干粮、药品、衣物和武器这些必需品,轻装简行,才能走得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小院里瞬间忙碌起来。 赵小草和李莲开始整理物资,把之前烙好的粟米饼、粟米糕小心翼翼地装进结实的麻布口袋,又把常用的感冒药、止血药分类放进小木盒,用麻绳牢牢捆在行囊上。 陈李氏则帮着孩子们收拾衣物,只留了几件耐磨、保暖的粗布衣裳,其余的都打包起来。 孩子们主动去检查武器,把消防斧、水果刀和撬棍都擦拭干净,确保用的时候顺手,还找了块粗布把斧刃包起来,避免伤人。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几声稀疏的鸡叫,和远处坞堡墙头守卫换岗时的低声吆喝。 陈长田按照于甜杏的叮嘱,轻手轻脚地推开院木门,准备先查看外面的动静。 门轴转动的 “吱呀” 声刚落,他就愣在了原地。 院门外的青石板上,田婶子正扶着一个年轻妇人站着,两人身上都裹着单薄的旧粗布衣裳,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显然已经在这儿等了许久。 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鼓鼓的粗布包袱,身后牵着两个孩子,旁边还站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正是田二牛的媳妇董梨,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九岁的田春天、八岁的田夏天,以及五岁的田秋天。 三个孩子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小脸上满是怯生生的惶恐,紧紧挨着董梨,像三只受惊的小兽。 “田阿婆、董婶子,快进来!” 陈长田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外面风大,快进屋暖和暖和,孩子们都冻着了。” 田婶子的脸色苍白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她拉住想要往里走的董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迟疑:“大郎,你阿婆起来了吗?我们…… 我们有要紧事求她。” “起了!” 屋里的陈李氏已经听到了院门口的动静,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 于甜杏和赵小草也被惊醒,各自披了件夹袄,跟着走出卧房。李莲则留在屋里照看还没睡醒的孩子们,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田婶子和董梨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院子里,神色凄惶,陈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几步:“老姐姐,这是怎么了?董梨怎么还带着孩子过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田婶子突然拉着董梨 “扑通” 一声跪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董梨怀里的包袱晃了晃,她下意识地抱紧,另一只手还牢牢牵着田春天和田夏天的手,生怕孩子们摔倒。 田秋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董梨的衣角,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 于甜杏和赵小草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想要把两人扶起来。 陈李氏也急了,上前一步拉住田婶子的胳膊,用力想要把她拽起来:“你这是干甚啊?快起来说话!咱们邻里这么多年,有话好好说,哪能说跪就跪!快起来,地上凉,仔细冻着膝盖!” 田婶子却不肯起身,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193章 厚着脸皮求你 田婶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说道:“春分嫂子,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两家在坞堡里相处这么多年,交情深厚,我家二牛和你家大江、大河从小一起长大,光着屁股在田埂上跑大的。你家难的时候,二牛哪次不是第一个上前帮忙?修房顶、收庄稼、赶车送货,他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她顿了顿,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继续说道:“你家老大、老二不在了,五太爷迁怒,收回了你们租种的田,坞堡里多少人避着你们家走,生怕沾染上晦气,被五太爷怪罪。只有我们家,从来没嫌弃过你们,真心实意地想着能帮衬一把。我知道你都记在心里,也领这份情的,对不对?” 陈李氏看着田婶子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也酸酸的,叹了口气,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二牛是个实诚孩子,心眼好,你们家的情分,我陈家记在骨子里。可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这样啊?快起来,有话慢慢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老姐姐,我知道你们家要去寻大湖,要往南边去!” 田婶子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求求你们,带上董梨和这三个孩子一起走吧!我知道她们四个是累赘,春天才九岁,夏天八岁,秋天也才五岁,孩子们还小,董梨又是个妇道人家,跟着你们赶路,只会拖累你们。可留在坞堡里,她们就是个死啊!那些流民很快就会打过来,坞堡里的壮丁都跟着荀家南迁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根本守不住!我只能厚着脸皮求你,这是她们唯一的活路啊!” 董梨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地上。 她对着于甜杏和陈李氏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 “咚咚” 声,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陈阿母、于大嫂,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带上我们吧!我力气大能干活,能推车,能洗衣做饭,能缝补衣裳,我什么都能干,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春天、夏天都听话,秋天也乖,能自己走路,不会随便哭闹的,求求你们了!” 田春天和田夏天被母亲的模样吓到了,也跟着哭了起来,紧紧抱住董梨的腿,怯生生地喊着:“陈阿婆,大江婶,求求你们带上我们吧,我们不调皮,我们能自己扛东西。” 田秋天也跟着小声哀求:“我…… 我能走很快,还能帮着捡柴火,求求你们别丢下我们。” 田婶子又接着哭道:“二牛跟着少年小姐们去南方了,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眼神也不好,跟着你们只会拖累大家,老婆子留在坞堡里就好。能等二牛回来最好,就算等不到,也不耽误你们赶路。可董梨和孩子们还年轻,留在这儿,就是白白送死!” 于甜杏、陈李氏和赵小草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 她们怎么能不理解田婶子的苦心?这是一位祖母、一位母亲,在乱世中能为儿孙做的最后一件事 —— 哪怕是把他们托付给别人,哪怕是让他们去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也比留在坞堡里等死强。这份沉甸甸的爱,压得人心里发疼。 “老姐姐,你快起来。” 陈李氏伸手用力扶起田婶子,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们怎么会嫌弃她们?只是……” 她转头看向于甜杏,话没说完,却满眼都是询问。 她们原本的撤离计划就已经很紧张,带着自家六个孩子和物资,已经够艰难了,再加上董梨和三个孩子,路途的难度无疑会翻倍。 田婶子还是不起:“老姐姐,她们四个能不能活下去看她们自己,活着到南边我谢谢你家,死在路上也是她们的命。” 于甜杏蹲下身,帮田秋天擦了擦脸颊的泪痕,又摸了摸田春天冻得通红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她站起身,看向田婶子,语气郑重而坚定:“田阿婆,要走就一起走!您不能留下!” 田婶子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一样,愣了几秒才连连摆手,语气急切:“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老了,不中用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走几步就喘,跟着你们只会拖累大家!我留在坞堡就好,守着这个家,能等二牛回来最好,就算等不到,也能给你们守着个念想。你们能带着董梨和孩子们走,婶子就给你磕头了。” “您留下才是真的耽误事!也是真的让我们不安心!更让几个孩子内疚啊!” 于甜杏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您以为流民来了,坞堡里的老弱能活下去吗?上次那伙流民袭击坞堡,烧杀抢掠,要是不是坞堡里壮丁多,早就破了。现在壮丁都走了,坞堡就是一块没了防备的肥肉,流民来了,只会把老弱当成砧板上的肉。您留在这,不是等二牛,是等死啊!”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继续劝道:“您跟着我们走,董梨带着三个孩子也能更安心。你怎么会是拖累?您要是留下,董梨一路上心里都牵挂着您,吃不好睡不好,反而会影响赶路。咱们都是苦命人,凑在一起,互相帮衬着,才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陈李氏也跟着劝道:“甜杏说得对!你跟我们一起走,咱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比你年纪大,你不走我也不好意思走,我们两个留下来做个伴。” “是啊田阿婆!” 赵小草也上前说道,“您别看我们要走很远的路,可我们准备得充分,您就当可怜可怜孩子们,跟着我们一起走,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也给您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董梨也连忙说道:“娘,您跟我们一起走!我能照顾您,路上我背着您,您就负责照看孩子们,咱们娘俩一起,一定能走到南边!到了南边,咱们就能和二牛团聚了,到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啊!您要是留在这儿,我这心里始终悬着,根本走不安稳。” 田婶子看着董梨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三个怯生生的孩子。 田春天正用袖子抹着眼泪,眼神里满是依赖;田夏天紧紧握着拳头,小脸上带着一丝倔强,却难掩恐惧。 田秋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满是 “不要丢下我” 的恳求。 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大家说得对,留在坞堡就是死路一条,跟着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她其实舍不得董梨和孩子们,想陪在她们身边,护她们一程。 “好…… 好!” 田婶子哽咽着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跟你们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谢谢你们给我们田家留条路!” “这就对了!” 陈李氏笑着擦了擦眼泪,拍了拍田婶子的手,“咱们都是一家人,路上互相帮衬着,总能闯过去的!别说是你,就算是再多几个苦命人,只要咱们能帮,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于甜杏转身对董梨说道:“董梨,你也起来吧。快把孩子们带进屋,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今天就要出发,时间紧迫,你赶紧回去收拾点必需品,只带最要紧的。你和阿婆的衣物、孩子用的换洗衣裳、能带走的干粮,其他的都别带了,轻装简行才能走得快。记住,东西越少越好,路上多一分累赘,就多一分危险。” 董梨连连点头,泪水依旧在流,却是喜极而泣,她对着于甜杏和陈李氏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谢谢于大嫂!谢谢陈阿母!谢谢你们!我这就回去收拾,很快就回来,绝不耽误你们赶路!” 田婶子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给于甜杏和陈李氏作揖:“你们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你呀你,不用客气。” 陈李氏握着田婶子的手,轻声说道,“到了南边,咱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到时候还能一起帮你打听二牛的下落,说不定咱们还能和二牛、大湖他们团聚呢。” 田婶子不敢耽搁,快步带着董梨回家收拾东西。三个孩子则留在小院里。 (码字不易,给个五星好评吧,宝子们给点动力!) 第194章 重新安排 陈家早上吃了一顿饱饱朝食,这是临行前的一顿饱饭,白面饼子吃起来格外松软。 孩子们围坐在石桌旁,捧着粗陶碗,呼噜噜地喝着粥,连田春天兄妹三个也放开了胆子,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子,眉眼间的惶恐淡了几分。 陈李氏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抬手擦了擦眼角,又给田秋天碗里添了半勺粥:“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呢。” 田秋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 “谢谢陈阿婆”,又低下头,捧着碗不敢再说话。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田婶子和董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背上都背着沉甸甸的麻布口袋,勒得肩头的粗布衣裳陷下去一道深深的印子,董梨手里还提着个鼓囊囊的小包袱,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沉。 “于嫂子,我们收拾好了。” 董梨跨进院门,脚步虚浮地晃了晃,喘着粗气说道。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的乌青比早上更重了些,,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坚定,那是攥着最后一线生机的模样。 于甜杏连忙放下碗迎上去,伸手想帮她接包袱,却被董梨摆手躲开了:“不沉,我能行。” 于甜杏也不勉强,只侧身让她们进了屋,指了指墙角的杌子:“快坐下歇会儿,喝口水。赵小草,给董婶子和田阿婆倒两碗热水拿两个饼子。” 赵小草应了一声,转身从灶上拎过陶壶,倒了两碗温热的水递过去。 田婶子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松缓下来。 她看着手里面的白面饼,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们吃过朝食了,留着你家自己吃。” “说什么,都是一家人,我们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陈李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能一起走,就是缘分,这一路长着了,往后咱们互相帮衬着,总能活下去的。” 于甜杏却没心思叙话,她的目光落在董梨和田婶子身上,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两人穿着的都是佃户人家常穿的粗布襦裙,虽然打满了补丁,一眼就能看出是女眷。 田春天兄妹三个也穿着小褂小裙,尤其是田春天,头上还梳着两个羊角辫,扎着褪色的红头绳,在这乱世里,实在太惹眼了。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得调整一下出发计划,现在人多了,分批走要更小心,不能出半点差错。还有,田婶子你们这装扮不行。” 这话一出,董梨和田婶子都是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满脸不解。 “如今这世道,流民盗匪遍地都是,看到妇孺孩子,最容易起歹心。” 于甜杏语气凝重,指着她们的裙装,“你们这样的打扮,一出门就会被盯上。听我的,都换成男装。” 她转身进了卧房,从木柜里翻出几件陈长田和陈大湖的旧衣裳 —— 都是粗布做的短打,宽大结实,正好能穿。 “田婶子,董梨,你们把裙子换了,穿上这短打。头发也束起来,用布条裹住,尽量往糙了打扮。” 又看向田春天和田秋天:“春天,把你的辫子拆了,头发剪短些,或者用布条缠紧,扮成小子的模样。秋天也一样,换上男孩子的衣裳,这样路上才安全。” 田婶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是我糊涂了!光顾着收拾东西,竟忘了这茬。” 董梨也如梦初醒,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眼里满是感激:“多亏于嫂子想得周到,不然我们这一出门,怕是走不出二里地就要出事。” 说干就干,赵小草和李莲领着田婶子她们进了卧房,帮着她们换衣裳 。田春天有些舍不得自己的辫子,瘪着嘴红了眼眶,董梨摸着她的头,轻声劝道:“春天乖,辫子剪了,等咱们到了江南,安稳下来了,阿娘再给你梳回来,好不好?” 田春天咬着唇,点了点头,任由赵小草帮她拆了辫子,又用剪刀把头发剪得短短的,参差不齐的,倒真有几分男孩子的模样。 田秋天倒是乖,换上陈长山的旧衣裳,又被李莲用布条裹了头,站在一旁,睁着大眼睛,瞧着竟像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娃。 等众人都收拾妥当,于甜杏才满意地点点头。 田婶子和董梨穿着宽大的短打,头发束在布巾里,脸上再抹点灶灰,瞧着就像两个饱经风霜的农家汉子。 三个孩子也都扮成了小子,混在陈家的孩子堆里,竟看不出半点违和。 她这才站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重新安排:“现在人多眼杂,分批走的路线和说辞都得改,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看向陈长田,语气郑重:“大郎,你带着二郎现在就出发去于家村,告诉你外翁他们情况,让他们立刻收拾东西,别耽搁。我们下晌就在我带你去过的小石山那个山洞汇合。记住了吗?” 陈长田正帮着陈长地系腰带,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坚定:“阿母,我记得!小石山的山洞,靠着那条小溪,洞口有块歪脖子松树的那个,我马上就去!” 他说着,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行囊 —— 里面装着几块粟米饼和一壶水,又从墙角抄起那把消防斧,别在腰后,对着陈长地招招手:“二郎,走了!” 陈长地应了一声,拿上自己刀和包袱小跑着跟上哥哥,两人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很快就消失在晨雾渐散的巷子里。 于甜杏又转向陈李氏,细细叮嘱:“阿母,你带着小草,还有香荷、三郎、香兰,假装跟着今天去镇上的人,去坞堡外的药铺看病抓药,先走一步。你们被两辆小推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尽量别引人注目,遇到守卫盘问,就说你老毛病犯了,孩子们陪着去抓药。记住,少说话,低着头走,别和人对视。” 陈李氏点点头,拍了拍腰间的布包,里面装着早就备好的几味草药,做足了样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小草、香荷、三郎、香兰,你们拿好东西,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我们一刻钟后走。” 香荷已经换上了男装,头发束得高高的,瞧着像个俊俏的少年郎。 她走到于甜杏面前,仰着小脸,声音清脆:“阿母,我记得小石山那个山洞,你去年带我去采过野蘑菇,我肯定能带着阿婆、小妹和三郎在那里等你们。” 于甜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欣慰:“好,香荷长大了,能帮阿母分忧了。路上照顾好阿婆和弟弟妹妹,遇到事别慌,知道吗?” “嗯!” 香荷重重点头,转身去帮着收拾东西了。 安排完这一拨,于甜杏又看向田婶子和董梨,语气缓和了些:“田阿婆,董梨,你们带着夏天,装作去镇上换粮的,和我阿母他们一起在坞堡门口汇合。说辞都记牢了,就说家里的粟米快吃完了,拿着家里最后的家当想去镇上换点粗粮,别露了破绽。” 田婶子连忙应道:“行,听你的!我们都记着了,绝不乱说话。” 董梨也跟着点头,紧紧牵住田夏天的手,生怕他乱跑。 于甜杏的目光最后落在田春天和田秋天身上,沉吟道:“春天、秋天不和你们一起,留下来跟着我和小莲。你们那边人太多,三个孩子太显眼,分开走更稳妥。” 她看向两个孩子,放柔了声音:“春天、秋天,跟着于婶子和莲姨,行不行?” 田春天抿着唇,看了看董梨,又看了看于甜杏,用力点了点头:“于婶子,我们都听你的。” 田秋天也攥着小拳头,脆生生地应道:“我听话!” 董梨虽然有些不舍,却也知道于甜杏说得有理,只能红着眼眶叮嘱两个孩子:“跟着于婶子,别乱跑,别哭闹,知道吗?” “娘,我们知道。” 田春天拉着妹妹的手,小脸上满是懂事。 一切安排妥当,于甜杏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叮嘱道:“大家都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慌,以安全为重。不管是谁,要是走散了,都别乱找,先去小石山的山洞会合,等我们到齐了再一起走。” 她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江南,是活下去。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记住了!”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铿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眼底却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对生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 一刻钟后,陈李氏领着赵小草和几个孩子,背着药篓,缓缓走出了小院。 又过了片刻,田婶子和董梨带着田夏天,挎着空空的粟米袋,也朝着坞堡门口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于甜杏、李莲,还有田春天、田秋天和陈长林。于甜杏走到墙角,掀开盖着的茅草,露出那两辆伪装好的小拉车,目光望向坞堡外的方向,眼神坚定如铁。 第195章 山洞会合 日头爬到头顶,暖烘烘地洒在陈家小院的青石板上。 于甜杏让李莲从储物的木箱里取出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物资,把袋装的精米煮成温热的白粥,又用带来的面粉烙了一叠松软的白面饼,还拿了几包真空包装的咸菜拆开当配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田春天牵着田秋天的手,站在桌边看着满桌的吃食,小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伸手拉了拉于甜杏的衣角,小声说道:“于婶子,这暮食也太早了些吧?寻常这个时候,我们家还在地里忙活,要到日头偏西才会吃暮食呢。” 于甜杏正给几个孩子分饼子,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我们家不一样,只要条件允许,一天就吃三顿。往后路上,但凡能找到吃食,我们也都按这个规矩来。” 田春天愣了愣,低下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悄悄犯起了嘀咕。 她偷偷看了眼桌上堆得高高的白面饼和冒着热气的白粥,田春天愣了愣,低下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悄悄犯起了嘀咕。 她偷偷看了眼桌上吃食,心里暗道:于婶子这是不想过了吗?南下的路那么远,到处都是战乱和流民,吃食本就难寻,现在还这样铺张,一天吃三顿饱饭,往后要是找不到粮食,可怎么办才好? 她攥了攥小拳头,把这担忧藏在心里,拿起桌上的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她也知道,眼下能吃一顿饱饭就多一分力气,路上能不能活下去,还说不定呢。 田秋天倒是没那么多心思,捧着自己的粗陶碗,呼噜噜地喝着白粥,小脸上沾了些粥粒,像只偷吃的小猫咪。 李莲见状,笑着拿出帕子,轻轻帮他擦干净了脸颊。 几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午饭,于甜杏让大家在院子里歇半个时辰,养养精神。 她自己则和李莲一起,把早就打包好的物资搬到那两辆伪装成柴车的小推车上——这些物资大多是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除了真空包装的干粮、压缩饼干、还有消炎止痛的药品、结实的换洗衣裳,以及那几把用来防身的消防斧和柴刀,都一一归置妥当,用茅草仔细遮盖好。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于甜杏看了眼日头,对着几人说道:“好了,该出发了。” 她率先扛起一把柴刀,又让李莲牵着田秋天,自己则牵着陈长林,后面跟着田春天,各背着一辆小推车,朝着坞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坞堡大门处,值守的部曲们无精打采地靠在墙根上,手里的棍棒斜斜地戳在地上,眼神涣散。 这几天,坞堡里的部曲、壮丁大多跟着荀家南迁了,只留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值守,族里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儿,暗自琢磨着:族里这是要抛弃他们这些人了吗?南下的队伍会不会回头来接他们?要是流民打过来,他们这些人根本守不住,到时候可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看到于甜杏一行人往外走,几个部曲只是抬了抬眼皮,随意扫了一眼,连起身盘问的心思都没有。 于甜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装作一副平常的样子,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路过值守的部曲身边时,她故意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家里柴火快烧完了,带着孩子出去砍点柴,晚些就回来。” 一个部曲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显然,他们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出去砍柴”的农户。 出了坞堡,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田埂上长满了野草,远处的山林一片荒凉。 她辨了辨方向,朝着小石山的方向走去。李莲和两个孩子紧紧跟在她身边,脚步匆匆,生怕被人追上来。 小石山不算太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于甜杏按照记忆,领着众人往山里走了一段路,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洞,旁边立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正是她之前带陈长田、陈香荷他们来过的地方。 还没走到洞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于甜杏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探头往洞里一看,瞬间松了口气。山洞里已经聚满了人,陈李氏、赵小草带着陈家的几个孩子,田婶子、董梨带着田夏天,还有于大柱、于赵氏领着的于家众人,都已经到齐了。 大家正围坐在洞口附近的空地上,有的在整理物资,有的在垒土灶,还有的在照看孩子,一派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甜杏!你们可算来了!”看到于甜杏和李莲带着三个孩子走进来,陈李氏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欣喜和担忧,“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我们都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于赵氏也跟着围了上来,拉着于甜杏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孩子,笑着说道:“好了好了,甜杏她们到了,人可算是齐了!这下我心里的石头可算落地了。” 于甜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没事,路上很顺利,值守的部曲没多盘问。” 于大柱从旁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坚定:“顺利,我们按照长田说的,收拾好东西就赶紧过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 他指了指旁边垒好的土灶,说道:“你弟他们已经把土灶垒好了,柴火也拾掇了不少,就等你们到了,用你带回来的那些精贵吃食准备做暮食了。” 田婶子和董梨也围了过来,董梨一把拉过田春天和田秋天,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两个孩子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春天,秋天,你们没事吧?路上有没有听话?” “阿母,我们没事,我们都听于婶子的话。”田春天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田秋天也跟着点了点头,扑到董梨怀里,撒了个娇:“阿母,我也听话。” “听话就好,马上就能吃吃食了。”董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 于甜杏看着眼前团聚的众人,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第196章 山洞休整 山洞里的土灶火光跳跃,陶锅咕嘟咕嘟煮着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精米白粥,氤氲的水汽裹着米香漫开,混着真空酱菜的咸鲜,勾得众人肚子直叫。 于甜杏正帮着李莲分发碗筷,陈李氏悄悄凑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道:“甜杏,我已经把你在清风小区做工的事,跟田婶子和董梨说了。” 于甜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哄着孩子的田婶子和董梨,见两人神色平和,没有异样,才轻声问:“她们没多问什么吧?” “没多问,就打听了下那边的活计累不累,能不能吃饱穿暖。”陈李氏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她们说,你在那边做的是细活,虽不轻松,但顿顿能吃上白面,穿的也是厚实衣裳,攒下的家底就是这么来的。她们听了,心里都踏实了。” 于甜杏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这一路同行,自己每天白天都不在,还是要和同行人说清楚。同时也能让田婶子婆媳安心跟着走,免去不少猜忌。 她端起一碗热粥,递给田秋天,笑着说:“快吃吧,这粥熬得软烂,好消化。” 这顿暮食算得上于家、田家众人最精细的一餐,白花花的精米粥、咸香爽口的真空酱菜,白面烙的饼,管够管饱。 还有几包拆封的饼干,是于甜杏特意分给孩子们的零嘴。 田家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细腻的米,董梨小口抿着粥,眼眶微微发红,这是乱世里,她们不敢奢求的饱腹滋味。 暮食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风卷着凉意从洞口灌进来,孩子们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于甜杏见状,不再耽搁,转身从伪装成柴车的小推车里翻出一堆武器,招呼着众人:“都过来,把防身的家伙分一分,路上也好有个防备。”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消防斧、弓箭、水果刀和撬棍,眼里满是好奇。 这些物件大多样式奇特,和他们平日里用的柴刀、锄头完全不同。 于甜杏拿起两把沉甸甸的消防斧,递给于木和于林,语气郑重:“大弟、二弟,这两把斧锋利利,你们年轻力壮,拿着防身,路上护着老人和孩子。” 于木、于林两兄弟重重点头,双手接过消防斧,试着挥了挥,只觉得手感扎实,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阿姐放心,我们一定护好大家!” 接着,于甜杏又拿起一张弓和一壶箭,递给于大柱:“阿耶,这弓箭射程远,比你平时用的更好,你试试。” 随后,她把几柄小巧的水果刀分给李桃子、陈满和田婶子、董梨:“这刀轻便锋利,你们随身揣着,遇到危险能划开束缚,可以自保。” 最后,她拿起几根粗壮的撬棍,递给于大富、于二富,还有田夏天这几个大孩子:“这撬棍结实,而且轻便,大富、二富你们是小男子汉了,要学着帮着照看弟弟妹妹。” 于大富握着沉甸甸的撬棍,小脸上满是严肃,用力点头:“姑姑放心,我会保护好妹妹和弟弟!” 分完武器,于甜杏又招呼众人整理宿处。 她让李莲和赵小草把橡胶垫、棉被搬出来,铺在山洞最靠里、最挡风的地方。 解开包袱的瞬间,山洞里顿时安静了——深蓝色的橡胶垫光滑有弹性,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竟能衬得平平整整;雪白蓬松的棉被带着阳光的暖意,比众人家里打满补丁的旧褥子不知好上多少倍。 “这……这是啥稀罕物件?”田婶子惊得合不拢嘴,伸手想去摸橡胶垫,又怕碰坏了似的缩了回来。 于赵氏也凑上前,轻轻按了按棉被,感受着那暄软的触感,声音都发颤:“甜杏啊,这席子咋这么软和?比家里的草甸褥子舒坦十倍都不止!” 田秋天好奇地蹲在橡胶垫旁,小手按上去又弹回来,忍不住惊呼:“阿母,你看!这垫子会动!” 田春天也瞪大了眼睛,她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的铺盖就是祖母那床旧柳絮,哪里见过这般新奇的东西。 “这叫橡胶垫,防潮隔凉;这是棉被,保暖得很。”于甜杏笑着解释,“大家都赶紧铺好歇着,山里夜里冷,别冻着了。” 众人欢天喜地地铺着铺盖,孩子们兴奋地在橡胶垫上打滚。 可于甜杏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她带来的橡胶垫和棉被本是按陈家人数准备的,如今加上于家和田家,顿时捉襟见肘,橡胶垫挤一挤还能凑活,棉被却明显不够,好些人只能两人合盖一床。 更让她揪心的是,她低头扫过众人的脚,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穿的都是单薄的草鞋。 细细的草绳编织的鞋面,连脚趾头都遮不全,别说隔凉保暖了,怕是走不了几天山路就要磨破脚。 田秋天的小脚丫冻得通红,脚趾甲缝里还嵌着泥,看得于甜杏心里一阵发酸。 她沉默片刻,转身从行囊里翻出一卷软尺,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静一静,有件事要跟大家说。” 喧闹的山洞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于甜杏举起软尺,直言道:“咱们的铺盖不够用,大家脚上的草鞋也经不住走远路。去江南的路还远,总不能让大家冻着、磨破脚赶路。所以我明天再买些橡胶垫、棉被,还有结实的鞋子。现在,我先给大家量量脚的尺码,免得买错了。” 说着,她走到于赵氏面前,笑着说:“阿母,我先给您量。把脚伸出来,我量量长短宽窄。” 于赵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脚伸了出来。于甜杏拿着软尺,仔细量着,一边量一边把尺码记在心里。 众人见状,也不再劝阻。他们知道,于甜杏做的决定都是为了大家好。 田婶子看着她认真量尺码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转头对董梨说:“跟着甜杏家,咱们一定能平平安安走到江南。” 山洞里的火光摇曳,映着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庞。于甜杏拿着软尺,一个一个地给众人量着尺码,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去市集,一定要多买些物资,还要万分小心,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又掉分了,在努力写了???) 第197章 出大事了! 于甜杏是被几声清脆的鸟鸣吵醒的,她睁开眼,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身边睡得正沉的众人 。 橡胶垫上,孩子们蜷缩在棉被里,小脸红扑扑的,田婶子和董梨靠在一起,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于赵氏和陈李氏挨着,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像蚊蚋。 她悄悄起身,生怕惊动了大家,走到洞口,伸了个懒腰。 昨夜量完尺码后,她又和于大柱、于木几人商量了半宿,把今日的行程和防备都安排妥帖。 按照计划,清晨要让于木带着于大富、陈长田先去官道探路,看看有没有流民或官兵的踪迹,也好确定他们南下的路线是否安全。 “于木,大富,长田,该动身了。” 于甜杏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三个人应声起身,动作麻利地穿上衣裳,各自揣了两块白面饼和一壶水。 于木背上弓箭,腰间别着消防斧,眼神警惕:“阿姐放心,我们沿着官道走,只探个三五里地,绝不靠近坞堡,一有动静就立刻回来。” 于大富也攥紧了手里的撬棍,小脸上满是严肃:“姑姑,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陈长田点了点头,对着于甜杏和众人拱了拱手:“阿母,我们去去就回。”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朝着官道的方向走去。 山洞里,众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于甜杏走出山洞上工区,赵小草招呼着李莲、董梨、李桃子和陈满生火做饭。 依旧是精米熬粥,就着剩下的白面饼。孩子们围在土灶旁,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 田秋天踮着脚尖,小声问:“于婶子,没看到她?” 董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于婶子上工去了,这些吃食都是你于婶子做工才得来的,你一定要记得她的恩情。” 田秋天重重的点头 大人们则忙着归整物资,把昨天分好的武器一一检查妥当,又把包袱重新捆扎结实,小推车上的茅草也重新铺了一遍,确保看不出半点破绽。 于赵氏和田婶子帮着照看小孩子们,教他们把衣裳的边角掖好,鞋带系紧,生怕路上出什么岔子。 朝食很快就做好了,米粥的香气弥漫在山洞里,可摆上桌后,却没人动筷子。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洞口,薄雾渐渐散去,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官道的方向依旧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还没回来?” 陈李氏端着粥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按理说,这会儿早该回了。” 于赵氏也坐不住了,走到洞口,伸长脖子往官道的方向望:“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这乱世,可别碰上流民袭击啊。” 田婶子的心也揪了起来,她攥着董梨的手,声音发颤:“不会的,不会的。于木稳重,长田和大富两孩子也机灵,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于甜杏心里也有些沉,她强压下担忧,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别急,再等等。他们三个都是谨慎的人,定是路上看到了什么,耽搁了些时辰。” 话刚落音,就听见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长地的大喊:“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地朝着洞口望去。 只见陈长地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于木、陈长田和于大富。 三个探路的个个脸色凝重,于木的眉头紧紧皱着,陈长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于大富更是小脸煞白,紧紧攥着于木的衣角,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三人终于走进了山洞,身上沾满了尘土,额头上满是冷汗。 于大柱第一个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于木的胳膊,声音急切:“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发生什么事了?” 于大富气息不稳的喊道:“阿翁,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于赵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抱紧于大富,连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是不是遇上流民了?”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于木。 于木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昨晚…… 昨晚流民趁夜黑,攻进陈氏坞堡了。” “什么?!” 这话一出,山洞里瞬间炸开了锅。 田婶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董梨连忙扶住她, 只听田婶子喃喃自语:“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们走的时候,坞堡还好好的啊!” 陈李氏更是惊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陈长田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发颤:“大郎,你们说的是真的?咱们的坞堡…… 真的被攻破了?” 陈氏坞堡修建多年,城墙高大坚固,平日里还有几百部曲值守,在附近的坞堡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安稳地界。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被流民攻破了? 陈长田看着陈李氏,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他的眼眶泛红,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婆,真的,太爷们…… 太爷们带着部曲跑了,跑了!” “跑了?” 陈李氏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们怎么能跑?坞堡里还有那么多老弱妇孺,还有那么多佃户,他们怎么能丢下大家,自己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陈家在坞堡里住了几代人,坞堡就是她的根,是她的家。如今家没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爷,竟然在危难之际,丢下了所有族人,自顾自地逃命去了。 于木看着众人悲痛欲绝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陈阿母,我们没敢靠近坞堡,只在官道上远远地看了一眼。坞堡的城门破了一个大洞,城墙塌了好几处,到处都是浓烟,还有火光…… 想来是流民烧了不少房子。”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们还看到,有不少流民在坞堡附近游荡,看那样子,怕是在搜刮剩下的东西。幸好我们走得早,要是再晚一天,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再晚一天,他们怕是就要和坞堡里的其他人一样,落入流民之手,生死难料。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陈李氏压抑的呜咽声,还有田婶子低低的啜泣。 陈长田站在原地,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和阿母早就知道,陈氏坞堡守不住,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些太爷的逃跑,更是让他看清了这些士族的真面目,危难当头,他们只会保全自己,哪里会管底下佃户的死活。 于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家都别哭了!坞堡没了,我们难过也没用。现在有些麻烦的是,一路上多了很多流民,他们很多都是得到信来坞堡抢夺粮食的,我们现在不好走啊!” 于大柱沉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在这山上躲几天?” 第198章 不能硬闯 “躲?” 于木眉头拧成川字,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阿耶,躲不得。流民最是难缠,攻破坞堡后定然会四处搜刮,小石山离坞堡不过几里地,山势不算险峻,藏不住这么多人。他们搜不到足够的粮食,迟早会往山里来,我们人多,还有老弱妇孺,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于大柱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那你说怎么办?官道上全是流民,我们带着这么多孩子,难不成硬生生闯出去?” 陈李氏擦干眼泪,扶着田婶子坐稳,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透着几分镇定:“于木说得对,不能躲。可也不能硬闯,得想个稳妥的法子。甜杏不在,我们更得沉住气,不能自乱阵脚。”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于木和于大柱身上,等着他们拿主意。 董梨紧紧抱着田秋天,田春天和田夏天一左一右贴在她身边,三个孩子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偷偷用眼角打量着大人们的神色。 于赵氏拉着于柳和于榕,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担忧。 于木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洞内的老弱妇孺,又看向堆在角落的物资和伪装成柴车的小拉车, 缓缓说道:“眼下只能先等。白天流民活动频繁,官道上肯定四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们贸然出去,极易被发现。不如趁白天在山洞里休整,让孩子们养足精神,女眷们把干粮再分一分,尽量压缩成便于携带的小份。我们几个趁着白天去附近探探,看看有没有偏僻的小路能绕开官道,避开流民聚集的地方。” “也只能这样了。” 于大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长田,“长田,你熟悉这一带的路,等会儿你和于木、于林一起去探路,多找几条备选路线,宁可绕远些,也要安全。” 陈长田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的消防斧:“好,外翁。我小时候跟着阿耶在这山里采过药,知道几条猎人走的小道,或许能绕开官道。” 赵小草站起身,走到于大柱面前,语气坚定:“于翁,我们女眷也不能闲着。我和李莲、董梨、桃子、陈满一起,把剩下的精米和白面都做成干粮饼,方便路上携带。再把药品分一分,每个人身上都带些止血药和感冒药,万一路上有人受伤生病,也能应急。” 田婶子也强撑着站起身,抹了把脸:“我老婆子虽没什么力气,却也能帮着缝补衣裳、照看孩子。让女人们专心做干粮,孩子们交给我和于嫂子,保证不让他们乱跑哭闹。” 于大柱点了点头,对于木吩咐道:“你带长田和于林去探路,切记别走远,日落之前必须回来。路上遇到流民,别逞强,能躲就躲,安全第一。我留在山洞里,带着大富他们加固洞口的隐蔽,再检查一遍武器,确保万无一失。” “放心吧阿耶。” 于木应了一声,转身和陈长田、于林一起,各自揣了两块白面饼,背上弓箭和消防斧,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山洞。 洞内,女眷们立刻行动起来。 赵小草和李莲负责生火,董梨和李桃子、陈满则把精米和白面混合,加水揉成面团。没有擀面杖,就用洗净的木棍代替,把面团擀成薄薄的圆饼,贴在烧热的石板上烘烤。 田婶子和于赵氏则带着孩子们坐在角落,教他们辨认野菜,告诉他们路上遇到饿了可以吃哪些,不能吃哪些,既转移了孩子们的注意力,也算是提前做些求生准备。 孩子们渐渐从最初的恐惧中缓过神,田秋天好奇地看着石板上慢慢鼓起的面饼,小声问:“阿母,于婶子什么时候回来呀?” 董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摸了摸田秋天的头,眼神柔和:“于婶子要去做工,等她做完工就会回来找我们。她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她,我们一定能平安走到江南。” 田秋天懂事地点点头,看着石板上金黄的面饼,小声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于婶子一样有本事,保护大伙。” 山洞里弥漫着面饼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气息,渐渐冲淡了些许惶恐。 而此刻,清风小区里,于甜杏看了看时间,离午餐还有半小时。她来不及多歇,立刻拿着工牌直奔小区超市。 “必须尽快把物资凑齐,晚上回去才能让大家安心赶路。” 于甜杏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于甜杏挑了一些真空包装的肉干、鱼干,还有即食的卤蛋、火腿肠。 又推着购物车冲向日用品区。她记得山洞里的橡胶垫和棉被不够用,孩子们夜里冻得缩成一团,当即在货架上翻找起来,又拿了两张加厚橡胶垫、四床棉被 。 接着是鞋子,西晋众人穿的草鞋根本经不住山路磨,解放鞋结实耐磨,是长途跋涉的首选。于甜杏按照昨晚记好的尺码单,从孩童到成人,每个人挑了一双,堆在购物车里像座小山。 走到饮水区,她一眼瞥见角落里的桶装纯净水,容量足足有十五升。 南下路上水源不定,这桶装水虽沉,却是救命的东西。又搬了一桶放进购物车,又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用粗布包裹好,让后生们轮流扛着。 正准备去结账,她忽然被文具区的货架吸引 —— 那里摆着一排小学生用的塑料水杯,颜色鲜艳,每个杯子都配着一根结实的背带,杯盖密封严实。 于甜杏眼睛一亮,这东西可好用了!孩子们路上喝水方便,还能背在身上,不耽误赶路,而且体积小,藏在衣裳里也不显眼。 她二话不说,拿起水杯挨个检查密封情况,足足挑了十五个,刚好够队伍里每个人一个。 选完这些推着购物车快步走向收银台,工牌一挥,利落付了钱,匆匆赶回保洁休息室。离午饭还有十分钟,同屋的刘春桃、苏阿妹和林晚秋正坐在床边休息,看到她拎着大包小包进来,都愣住了。 “于姐,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刘春桃指着她手里的塑料水杯,好奇地问道,“这水杯挺好看的,你买这么多干什么?给家里孩子带的?” 于甜杏把水杯放在自己的铁皮柜上,喘了口气:“不是给孩子,是逃难路上用。我们要往南边去,路上喝水不方便,这杯子能装水,还能背在身上,省事。” 刘春桃闻言,眼睛一瞪:“逃难?那你直接用矿泉水瓶啊!我们收的矿泉水瓶多得是,重新洗一下就能用了,比这杯子轻便多了,还不用花钱买。” 旁边的苏阿妹也附和道:“是啊于姐,矿泉水瓶多方便,你买这些杯子多浪费钱。” 于甜杏摇了摇头,拿起一个塑料水杯,指了指上面的背带:“矿泉水瓶是轻便,可没有背带,路上拿着碍事,孩子们也容易弄丢。而且这杯子有背带,能缠在身上,不耽误走路、推车。”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最重要的是,矿泉水瓶太扎眼了。我们走的路上全是流民和官兵,都是些见惯了粗陶碗、葫芦瓢的人,突然冒出个矿泉水瓶,指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轻则被抢,重则可能被当成异类,惹上杀身之祸。” 这话一出,刘春桃和柳三娘、王秀英都沉默了。 她们都是从乱世里逃出来的,自然明白 “露财” 和 “异类” 的危险。刘春桃叹了口气:“也是,你考虑得周到。乱世之中,小心驶得万年船。” 于甜杏点了点头,把塑料水杯一个个塞进铁皮柜:“所以只能多花点钱,买这些看着普通,用布一包像陶壶能用得上的东西。孩子们年纪小,路上渴了饿了,有个顺手的杯子装水,也能少受点罪。” (前段时间因为出差、生病,存稿用完了。这个月事太多了,经常加班,保证每天更新不断更,但可能有时只更一章,宝子们可以隔几天存着看。麻烦各位给个五星书评,分好低。) 第199章 硬拼肯定不行 说话间,午饭时间到了。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又开始忙碌。 傍晚的山林被暮色染成深黛色,山风卷着草木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刮得于甜杏脸颊发紧。 熟悉的白光刚散去,她便拎起脚边沉甸甸的物资,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洞方向疾行。 裤脚被草叶上刮花,冰凉地贴在小腿上,可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惦记着山洞里的众人 —— 按说于木他们探路该回来了,怎么还没动身? 快到山洞时,远远就看到两道身影在洞口忙活,正是于大柱和于大富。 爷孙俩正用刚砍来的树枝和干枯茅草,把洞口原本就隐蔽的缝隙又遮挡了几分,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口,透着微弱的光。 “甜杏,你可回来了!” 看到她的身影,于大柱连忙放下手里的树枝迎上来,语气里满是焦灼,“路上没遇到流民吧?” “阿耶,没事。” 于甜杏把肩上的物资往地上一放,重重喘了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于木他们探路没回来?怎么没按计划动身?” 她心里有些发沉,清风小区的 AI 定位向来精准,以前每次回来都能精准落在坞堡陈家卧房,这次特意设定了陈长林周围两百米范围,就是为了配合南下的计划,可看这情形,显然是出了变故。 于大柱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拎起一个装着棉被的包袱:“先把东西拿进去,里面说。” 他转头冲洞里喊了一声,“大富,搭把手!” 于大富应声跑出来,和于甜杏一起扛起剩下的物资,三人小心翼翼地从狭窄的洞口侧身进入。 山洞里,篝火正旺,跳跃的火光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陈李氏、赵小草、董梨等人正围坐在一起,手里虽忙着整理干粮,脸上却都带着忧色。孩子们则挤在橡胶垫上,小声地说着话,没了往日的活泼。 看到于甜杏带回这么多东西,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当她把桶装水、橡胶垫、棉被,还有堆成小山的解放鞋和深灰色塑料水杯一一摆出来时,山洞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压抑的惊叹。 田婶子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桶装水光滑的外壳,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满脸不可思议:“这…… 这是水?怎么能装在这么硬的东西里?看着比陶缸还结实。” 她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用陶瓮、葫芦装水,这般巨大的 “塑料桶”,简直是闻所未闻。 董梨拿起一双解放鞋,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摩挲着厚实的鞋底和结实的鞋带,眼眶微微发红:“甜杏,这鞋子看着就耐穿,孩子们再也不用穿着草鞋磨脚了。” 田夏天和田秋天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鞋子,小手忍不住想去碰,又怕弄坏了似的缩了回去。 于甜杏笑了笑,拿起一双童鞋递给田秋天:“不止孩子们,每个人都有一双,快分给大家换上。还有这水杯,每个人一个,深灰色不惹眼,背带结实,大家用布包起来路上喝水方便,还能藏在衣裳里。” 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各自领取了适合自己尺码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把背带缠在身上,互相攀比着,山洞里的沉闷气氛总算冲淡了些许。 田秋天把水杯贴在胸口,高兴地喊道:“阿母,你看!这样跑起来也不会掉,喝水再也不用找陶碗了!” 于甜杏又把装着火腿肠、肉干和卤蛋的袋子递给赵小草:“这些是熟食,能保存很久,每次做饭切上几块加进去,给孩子们补补力气。” 赵小草接过袋子,打开闻了闻,浓郁的肉香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东西真好,比咱们自己晒的肉干香多了,孩子们肯定爱吃。” 等众人都分到物资,各自忙着试穿鞋子、摆弄水杯时。 于甜杏才拉着于大柱和陈李氏走到山洞深处,避开众人的目光,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于木他们还没回来?” 提到于木,于大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别提了,上午于木、长田和于林回来了,可带来的消息不太好。” 接着于大柱把坞堡遭流民攻破,于木他们另去找路的事情详细说了。 陈李氏叹了口气,补充道:“他们探到三条小路,本来选了一条最隐蔽的,打算日落就动身。可就在半个时辰前,于林去洞口望风,看到有一小股流民朝着小石山的方向来了,大概有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棍,看着像是在搜山。” “流民?” 于甜杏心里一紧,“他们离这儿多远?有没有发现山洞的痕迹?” “离得还远,大概在山脚下,不过看方向,是朝着咱们这边来的。” 于大柱眉头紧锁,“于林没敢多看,赶紧回来了。我们商量着,不能冒险动身,万一在路上撞上,咱们带着老弱妇孺,根本没法应对。所以就赶紧加固了洞口,想着等流民过去,或者等天黑透了再走。” 于甜杏点了点头,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十几人的流民队伍,虽然不算多,但手里有武器,而她们这边,真正算起来能战斗的只有于木、于林、陈长田和于大柱四人,其余都是老弱妇孺,硬拼肯定不行。 “他们有没有停下来扎营的意思?” 于甜杏追问。 “没看清,只看到他们在山脚下徘徊,像是在找什么。” 于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阿姐,我们三个下午探路时,发现官道附近的流民比想象中还多,大概有几百人,分成了好几股,都在四处搜刮粮食。我们选的那条小路虽然隐蔽,但也得穿过一片山谷,万一遇到流民埋伏,就麻烦了。”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那条山谷两侧都是陡坡,容易藏人,我们下午没敢深入,只在入口处看了看。” 于甜杏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洞内的众人。 孩子们已经换上了新鞋子,正围着桶装水好奇地打量,田婶子和董梨在帮着赵小草分装熟食,于赵氏则在检查刚分下去的药品,李莲、李桃子、陈小满在整理棉被这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能等流民过去,谁知道他们会在山脚下待多久?万一他们搜上山来,我们插翅难飞。也不能走那条山谷,太危险。” “那怎么办?” 于大柱急道,“难道要原路返回?” 第200章 那条路? “不,原路返回更危险,坞堡周围肯定全是流民。” 于甜杏摇了摇头。 她脑海里浮现出小石山的地形,她以前跟着陈长田采过药,对这一带的山路不算陌生,“我记得还有一条路,是从山洞后面绕过去,翻过两座小山,能直接通往南边的官道支线,那条支线人迹罕至,流民应该不会去。” “那条路?” 陈长田愣了一下,“阿母,那条路太险了,有一段是悬崖峭壁,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弟弟妹妹怕是不好走。” “险总比死好。” 于甜杏语气果决,“悬崖那段虽然难走,但只要小心些,互相帮扶着,总能过去。总比留在这儿被流民发现,或者走山谷被埋伏强。” 她转头看向于木:“大郎,你带着你大舅现在就去探探山洞后面的路,确认一下有没有流民踪迹,把悬崖那段的具体情况摸清楚,半个时辰内应该能回来。” “好!” 于木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于甜杏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深灰色塑料水杯,里面已经灌满了水,“带上这个,路上喝水方便。注意安全,别逞强,一旦发现流民,立刻返回。” 于木接过水杯,背在身上,和陈长田一起,从洞口的隐蔽缝隙钻了出去。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于甜杏,等着她拿主意。 于甜杏走到篝火旁,添了几块柴,火光更旺了。 “大家听我说。” 她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现在外面有流民搜山,我们原定的路线走不了了,等会儿要走一条更隐蔽但有些危险的路。孩子们都听大人的话,紧紧跟着,不许乱跑。女眷们把物资再检查一遍,贵重的东西贴身放好。” “甜杏,那悬崖我们能过去吗?” 董梨担忧地问道,怀里紧紧抱着田秋天。 “能。” 于甜杏语气肯定,给她打气,“只要我们互相帮衬,孩子们也都很懂事,一定能过去。等过了那片山,前面的路就好走了。” 陈李氏也跟着说道:“大家都沉住气,甜杏心里有数。我们能从坞堡逃出来,已经是万幸,老天眷顾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虽仍有担忧,却也都安定了不少。 田婶子帮着董梨把田春天和田夏天的鞋带系紧,反复叮嘱:“路上一定要跟着你娘,不许松开手。” 李莲则把分好的药品一一塞进每个人的口袋里,不忘叮嘱:“这是止血药,这是感冒药,不舒服了就跟我说,别硬扛。”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 她走到桶装水旁,拿起一个塑料水杯,灌满水,递到于大柱手里:“阿耶,你多喝点水,等会儿还要辛苦你照看大家。” 于大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洞里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音。 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时不时有人望向洞口,盼着于木和陈长田能早点回来。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于木和陈长田的身影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怎么样?” 于甜杏连忙迎上去。 于木脸上带着喜色:“阿姐,路没问题!后面的山路很隐蔽,没发现流民踪迹。悬崖那段虽然陡,但有不少可以抓手的石头,我们已经做好了标记,慢慢走,肯定能过去。” 陈长田也补充道:“阿母,我们还在路边发现了不少野果,看着能吃,路上可以摘些留作口粮。” 于甜杏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好!既然路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动身!” 她转身对众人说道:“都准备好了吗?跟着于木和长田,保持安静,不许说话,不许哭闹,跟上队伍,千万别掉队!” “准备好了!”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 于木拿着弓箭走在最前面,陈长田握着消防斧紧随其后,负责探路和警戒,于大柱和于林走在队伍后面,护住老弱妇孺,女眷们则紧紧抱着孩子,拎着物资,跟在后面。 于甜杏拿着消防斧走在最后,以防后面有追兵。 队伍小心翼翼地从洞口的隐蔽缝隙钻出去,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山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乱世的艰难。 孩子们紧紧攥着大人的手,怀里抱着深灰色的塑料水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 于甜杏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洞,那里曾给他们带来短暂的安稳。 第201章 夜行军 于甜杏的目光在黑漆漆的山洞洞口停留了片刻,那里的草木在山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还残留着众人短暂休整的气息。 岩壁上篝火熏烤的焦痕、地面散落的草屑,都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安稳。 但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跟上队伍,水果刀被她攥得温热,掌心的汗濡湿了粗糙的木纹。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天边仅有的几颗疏星,被厚重的云层遮得若隐若现,只能勉强勾勒出山路崎岖的轮廓。 于木和陈长田走在最前面,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像是夜行的山猫。 每走一段距离,于木就会停下侧耳倾听,弓弦半拉,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山林间任何一丝异常响动。 陈长田则握着消防斧,目光扫过两侧的灌木丛,生怕暗处突然窜出流民或野兽。 山风卷着寒意呼啸而过,吹得树枝 “哗哗” 作响,像是无数鬼魅在暗处低语,又似有人在身后蹑足跟随,让人心头发紧。 队伍行至半山腰时,于甜杏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远方的天际被一片猩红的火光染透,那正是陈氏坞堡的方向。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夜空都泛着诡异的橘红色,浓烟滚滚如黑龙盘旋,即使隔着十几里地,似乎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那是房屋被烧毁的味道,是粮食被焚烧的味道,或许,还有生命消逝的气息。 而山脚下的平原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此起彼伏,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火星,密密麻麻,延伸出很远。 那是流民聚集的地方,每一点火光都可能意味着一场劫掠与杀戮,每一处光亮都可能藏着饿狼般的眼神。 火光映照下,偶尔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隐约传来的呐喊与哭嚎,被山风裹挟着,断断续续飘进众人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山洞里的平静与此刻的火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至极。 陈李氏望着那片熟悉的方向,眼眶再次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有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有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坟茔,有她亲手栽种的果树,有孩子们嬉戏的庭院,如今却成了一片火海,化为乌有。 她想放声痛哭,却又怕惊动山脚下的流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滚烫地砸落在衣襟上。 田婶子扶住董梨的肩膀,两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董梨望着坞堡的火光,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她想起离开时,邻居张阿婆还笑着叮嘱她路上小心,想起巷口的孩童们在追逐嬉戏,想起自家院子里那口压水井…… 如今,这一切都可能已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她们的眼神里满是后怕 —— 若不是于甜杏提前筹划,若不是众人果断撤离,此刻她们或许也已葬身火海,或是沦为流民刀下的冤魂,连哭泣的机会都没有。 于赵氏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造孽啊…… 好好的坞堡,好好的家,就这么没了。那些流民,真是丧尽天良!” 于大柱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重:“别想了,活着就好。等我们到了江南,就能重新安家了。” 他心里何尝不难受,坞堡里也有他认识的乡邻,有一起赶集过的佃户,如今却生死未卜。 但他知道,此刻沉溺于悲痛毫无用处,保护好身边的人,才能对得起那些逝去的生命。 于甜杏的心情也格外沉重。那片火光不仅烧毁了一座坞堡,更烧毁了无数人的家园与希望。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低声说道:“别看了,快走。火光会吸引更多流民和散兵,我们得尽快远离这里,翻过前面的山,就能摆脱他们的视线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继续赶路。 脚下的山路越来越崎岖,碎石和断枝不时绊得人一个踉跄,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孩子们紧紧攥着大人的手,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于三富的水杯背带缠在胸前,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深灰色的塑料杯,仿佛那是能给她带来勇气的护身符。 陈长林紧紧贴着赵小草,小手攥得她的衣袖都起了皱,却只是偶尔抬头,用眼神询问叔母 “快到了吗”,从未哭闹一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于木停下脚步,转身做了个 “小心” 的手势,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众人屏住呼吸,慢慢凑近一看,才发现前面竟是一道陡峭的悬崖。 悬崖壁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杂草和突兀的石块,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 窄窄的山道紧贴着崖壁,最窄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便是黑漆漆的深渊,深不见底。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水汽,让人头晕目眩,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狂风卷下深渊。 “就是这儿了。” 于木压低声音,气息平稳,“我和长田刚才做了标记,用石子在能落脚的地方摆了小堆,跟着标记走,抓稳旁边的石头,慢慢过。谷底风大,别往下看,盯着脚下就行。” 于甜杏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观察着山道。 石壁上确实有几处用碎石摆成的小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显然是于木和陈长田精心布置的。 她点了点头,立刻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大弟,你先过去探路,在对面接应,顺便看看那边的路况,有没有其他危险。长田,你留在这边,一个个送过去,重点护住老人和孩子。阿耶,你和于林在中间,一人站在山道中段,一人站在这边出口,随时接应。女眷带着小的先过,然后是大孩子,最后我和阿耶、二弟,都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好!”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202章 险路求生 于大柱领着三家人,裹紧了单薄的粗布衣裳,帽檐压得极低,尽量避开逆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官道上绵延不绝的逃难人流中。 脚下的土路因连日大旱而格外坚硬,坑洼处结着一层薄冰,那是前几日短时冻雨残留的痕迹,虽早已凝固,却滑得厉害,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会趔趄倒地。 官道两旁,原本该有残茬的田地早已干裂如龟甲,裸露的黄土在寒风中卷起阵阵尘雾,夹杂着枯草碎屑,打在人脸上又干又疼。 这条路,他们走了整整两天。 翻过两座荒山时,沿途的树木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在北风中瑟缩,枝尖还挂着未化的白霜,地面冻裂的缝隙宽得能塞进手指,连耐旱的枯草都稀疏得可怜。 三年大旱叠加深秋严寒,让这片中原大地彻底没了生机,史料所载“江、汉、河、洛皆干涸可涉”的惨状,在这官道两侧随处可见——原本该是河流的地方,如今只剩裸露的河床,嶙峋的石头冻得僵硬,连一丝湿润的泥土都寻不到。 官道上的逃难者络绎不绝,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龙。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光着脚,冻裂的脚掌渗着血丝,踩在结霜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 一张张脸上满是枯槁与麻木,皲裂的脸颊被北风刮得通红,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任凭寒风卷走脸上的温度。 有人走得摇摇晃晃,突然双腿一软栽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冻得僵硬的肢体拖累,手指抠进冻土中,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最终只能在寒风中微弱喘息,眼神渐渐失去光彩。 周围的人只是麻木地绕开,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顾好自己已是万幸。 于大柱和陈长田走在最前面,两人腰杆绷直,逆风而行时身子微微前倾,省了不少力气。他们把消防斧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木柄被掌心的汗焐得温热,既能抵御些许寒意,也能随时应对突发危险。 于木和于林走在队伍的最后,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留意着身后,防备着不怀好意的窥探和尾随。 于大富、于二富、田夏天和陈长地四个半大的孩子,走在队伍中间外侧,形成一道简易屏障。 他们攥着撬棍的小手冻得通红肿胀,指缝里还残留着白霜,却硬是咬着牙跟上节奏,额头上渗着的细汗一接触冷空气,便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李氏、于赵氏、田婶子和李桃子四人,各推着一辆伪装的小推车,车上铺着干枯茅草,底下藏着他们的被褥、粮食和水等物资。 车轮碾过冻土和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呼啸的北风中格外刺耳,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擦一擦轮轴上的薄冰,否则根本推不动。 赵小草、董梨和陈小满走在队伍核心,怀里紧紧抱着、背着或牵着陈长林、陈长山、田秋天和于三富几个幼童。 孩子们被冻得小脸发紫,嘴唇干裂起皮,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小身子缩成一团,迈着小短腿艰难前行,却懂事地没有哭闹——他们知道,哭闹只会消耗体力,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香荷、田春天、陈香兰、于柳和于榕几个女孩,按于甜杏的叮嘱剪短了头发,换上宽大的粗布男装,手里拿着小巧的撬棍装作男孩模样,既安全又能分担警戒。 她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努力挺直腰背,不让自己掉队。 虽已是上午,日头渐渐升高,天空晴朗少云,日照充足得能看清地上的每一粒尘土,却毫无暖意。 阳光洒在身上,只带来一丝微弱的体感,转瞬就被北风卷走。 更让人绝望的是水源——一路走来,无论是干涸的河床还是路边的废弃水井,都看不到半点水迹,想要找到一滴水难如登天。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口干舌燥,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谁也不敢多喝水,一旦在人前暴露,必然引来流民的觊觎,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这样逆风艰难地走了一个上午,北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迅猛,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众人的体力渐渐透支,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于大柱回头扫了一眼队伍,见田婶子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推着小推车的身子不住摇晃,几个幼童的嘴唇更是紫得厉害,便知道不能再硬撑。 他眼神示意身旁的于木,于木立刻会意,放慢脚步,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快速观察着官道两侧的环境。 不远处的路边,有一片凸起的岩石群。 岩石高大厚实,正好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北风,形成一片避风的角落。 于木借着风势压低声音,快速检查了岩石群周围,确认没有流民盘踞,也没有可疑的脚印和痕迹后,对着于大柱点了点头。 于大柱立刻加快脚步,走到陈李氏身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那边石头后面歇会儿,交替值守。” 陈李氏会意,悄悄给于赵氏和田婶子递了个眼神,三人放慢推车的速度,渐渐往岩石群的方向靠。 队伍里的其他人默契地跟上,趁着前方和后方的逃难者都只顾着赶路、无暇他顾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岩石后面。 第203章 官道 一进入避风处,刺骨的北风被挡在外面,温度陡然升了几分,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下,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孩子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席地坐着,却依旧努力压低声音。 于大柱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于木、长田,你们俩分别守住岩石群的两个入口,仔细盯着外面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示警。” “好!”两人齐声应道,握紧手里的武器,快步走到入口处,背靠着岩石,目光紧紧盯着官道上的人流。 确认警戒到位,于大柱才对着众人低声道:“快,喝点水,吃点东西,都省着点。水每人只喝一小口润润喉咙,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吃,填填肚子就行。” 众人轻轻拿出自己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田婶子则从推车里拿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干粮饼和几包压缩饼干,油纸能很好地防潮防冷,里面的食物没有冻硬。 她把压缩饼干掰成均匀的小块,分给每个人:“甜杏说这压缩饼干顶饿,一小块就够支撑大半天,大家省着点吃。” 众人接过饼干,慢慢咀嚼着,干涩的干粮饼在此时也成了珍馐,孩子们小口啃着,冻得发紫的小脸渐渐有了些许血色。 于木守在入口处,快速吃完手里的小块饼干,又喝了一小口水。 借着调整姿势的间隙,走到于大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阿耶,我们接下来怎么走?这赶路太耗人了,孩子们和老人们都快撑不住了。而且这晴好天气能见度太高,我们的队伍不算小,很容易被盯上。” 陈长田也凑了过来,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附和道:“可不是嘛!一上午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还不敢多喝,风刮得我脸颊生疼,手脚都快冻僵了。这官道上鱼龙混杂,有流民,说不定还有散兵和歹人,咱们带着老弱妇孺,真遇上事了不好应对。”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瞥了一眼岩石外的官道,生怕有陌生人靠近。 于大柱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手里的干粮饼也没了胃口。 他望着远处晴朗却毫无暖意的天空,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们要去汝南。那里是咱们中原大地残存的几个据点之一,据说有官府和军队驻守,还能找到些吃的喝的,至少能暂时遮风避寒。我没去过汝南,是早年听长田的阿翁说起过,从这里往南走,大概还要走十几天的路程才能到。” “汝南?”陈李氏刚把水杯收好,闻言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干粮,“我也听我家那口子提起过,说汝南是大城池,城墙坚固,比我们颍川也不差。可这大旱三年,又这么冷,流民遍地,汝南能不能守住,真不好说。万一……万一汝南也被流民攻破了,我们可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去试试。”于大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汝南是我们南下必经之路。” “只是这一路要更加小心。”于赵氏也开口了,她把于三富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衣裳裹紧孩子, “官道上的人太杂,我们尽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暴露我们的物资。孩子们要时刻看好,不能让他们乱跑,夜里宿营也得找个隐蔽的地方,避开风口。” “我会和长田、于木、于林轮流在前边探路和殿后。”于大柱点了点头,开始安排后续行程, “大富他们几个半大的孩子,继续在队伍中间外侧警戒。女眷们带着小的,守好小推车,车里的物资是甜杏好不容易弄来的,是我们的命根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我们改改赶路的时间,白天逆风又晒(虽不暖但日照强易暴露),不如早点出发,趁清晨霜还没化、风势稍小的时候赶路,中午就找这样的隐蔽处休息,避开午后风最大的时候,傍晚再赶一段路,天黑前找地方宿营。” “这个主意好!”于木立刻赞同,“清晨和傍晚风小,也能避开人流最多的时候,安全性更高。”众人也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提议稳妥。 田婶子看着身边渐渐恢复精神的孩子们,心疼地摸了摸田春天冻得通红的脸颊:“希望到了汝南,能让孩子们好好歇歇,吃顿热乎饭。” “会的,一定会的。”于赵氏安慰道,伸手帮身边的于柳拢了拢衣裳。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风势稍稍减弱,阳光依旧明媚,却依旧带不来多少暖意。 于大柱看了看天色,对着众人说道:“好了,我们该出发了。趁着现在风小,多赶点路,争取在天黑前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宿营处,最好是能遮风挡霜的地方。” 众人立刻起身,快速整理好衣物和行囊,把剩余的干粮和水仔细收好,放回小推车里,用茅草盖得严严实实。 于木和陈长田先走出岩石群,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也没有流民注意到这边后,才回头对着众人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队伍再次融入官道上的逃难人群中,像一滴水珠汇入大海。 依旧是于大柱和陈长田在前探路,于木和于林在后殿后,孩子们在中间外侧警戒,女眷们推着小推车,一步步朝着汝南的方向艰难前行。北风依旧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晴朗的天空下,逃难的人群依旧麻木,大地依旧苍凉。 但于大柱一行人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也有了彼此扶持的力量。 第204章 赶路太耗人了 一进入避风处,刺骨的北风被挡在外面,温度陡然升了几分,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下,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孩子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席地坐着,却依旧努力压低声音。 于大柱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于木、长田,你们俩分别守住岩石群的两个入口,仔细盯着外面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示警。” “好!”两人齐声应道,握紧手里的武器,快步走到入口处,背靠着岩石,目光紧紧盯着官道上的人流。 确认警戒到位,于大柱才对着众人低声道:“快,喝点水,吃点东西,都省着点。水每人只喝一小口润润喉咙,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吃,填填肚子就行。” 众人轻轻拿出自己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田婶子则从推车里拿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干粮饼和几包压缩饼干,油纸能很好地防潮防冷,里面的食物没有冻硬。 她把压缩饼干掰成均匀的小块,分给每个人:“甜杏说这压缩饼干顶饿,一小块就够支撑大半天,大家省着点吃。” 众人接过饼干,慢慢咀嚼着,干涩的干粮饼在此时也成了珍馐,孩子们小口啃着,冻得发紫的小脸渐渐有了些许血色。 于木守在入口处,快速吃完手里的小块饼干,又喝了一小口水。 借着调整姿势的间隙,走到于大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阿耶,我们接下来怎么走?这赶路太耗人了,孩子们和老人们都快撑不住了。而且这晴好天气能见度太高,我们的队伍不算小,很容易被盯上。” 陈长田也凑了过来,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附和道:“可不是嘛!一上午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还不敢多喝,风刮得我脸颊生疼,手脚都快冻僵了。这官道上鱼龙混杂,有流民,说不定还有散兵和歹人,咱们带着老弱妇孺,真遇上事了不好应对。”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瞥了一眼岩石外的官道,生怕有陌生人靠近。 于大柱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手里的干粮饼也没了胃口。 他望着远处晴朗却毫无暖意的天空,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们要去汝南。那里是咱们中原大地残存的几个据点之一,据说有官府和军队驻守,还能找到些吃的喝的,至少能暂时遮风避寒。我没去过汝南,是早年听长田的阿翁说起过,从这里往南走,大概还要走十几天的路程才能到。” “汝南?”陈李氏刚把水杯收好,闻言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干粮,“我也听我家那口子提起过,说汝南是大城池,城墙坚固,比我们颍川也不差。可这大旱三年,又这么冷,流民遍地,汝南能不能守住,真不好说。万一……万一汝南也被流民攻破了,我们可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去试试。”于大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汝南是我们南下必经之路。” “只是这一路要更加小心。”于赵氏也开口了,她把于三富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衣裳裹紧孩子, “官道上的人太杂,我们尽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暴露我们的物资。孩子们要时刻看好,不能让他们乱跑,夜里宿营也得找个隐蔽的地方,避开风口。” “我会和长田、于木、于林轮流在前边探路和殿后。”于大柱点了点头,开始安排后续行程, “大富他们几个半大的孩子,继续在队伍中间外侧警戒。女眷们带着小的,守好小推车,车里的物资是甜杏好不容易弄来的,是我们的命根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我们改改赶路的时间,白天逆风又晒(虽不暖但日照强易暴露),不如早点出发,趁清晨霜还没化、风势稍小的时候赶路,中午就找这样的隐蔽处休息,避开午后风最大的时候,傍晚再赶一段路,天黑前找地方宿营。” “这个主意好!”于木立刻赞同,“清晨和傍晚风小,也能避开人流最多的时候,安全性更高。”众人也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提议稳妥。 田婶子看着身边渐渐恢复精神的孩子们,心疼地摸了摸田春天冻得通红的脸颊:“希望到了汝南,能让孩子们好好歇歇,吃顿热乎饭。” “会的,一定会的。”于赵氏安慰道,伸手帮身边的于柳拢了拢衣裳。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风势稍稍减弱,阳光依旧明媚,却依旧带不来多少暖意。 于大柱看了看天色,对着众人说道:“好了,我们该出发了。趁着现在风小,多赶点路,争取在天黑前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宿营处,最好是能遮风挡霜的地方。” 众人立刻起身,快速整理好衣物和行囊,把剩余的干粮和水仔细收好,放回小推车里,用茅草盖得严严实实。 于木和陈长田先走出岩石群,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也没有流民注意到这边后,才回头对着众人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队伍再次融入官道上的逃难人群中,像一滴水珠汇入大海。 依旧是于大柱和陈长田在前探路,于木和于林在后殿后,孩子们在中间外侧警戒,女眷们推着小推车,一步步朝着汝南的方向艰难前行。北风依旧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晴朗的天空下,逃难的人群依旧麻木,大地依旧苍凉。 但于大柱一行人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也有了彼此扶持的力量。 (我又上传错了章节,这猪脑子!!!) 第205章 有东西抓我脚 风势渐渐收了力道,夕阳的余晖给光秃秃的山坳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暖意。连续两天逆风赶路,一行人早已疲惫不堪,脚下的土硬得硌人,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几个年幼的孩子更是撑不住,于三富和陈长山的小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走几步就踉跄一下,最后实在挪不动脚,只能轮流坐在小推车上,被大人们推着走。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 “吱呀” 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寻到这片背风的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正好能避开夜间的北风。 于大柱和于木先在山坳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踪迹,也没有流民留下的痕迹,才让众人放下心来休整。 女眷们忙着铺橡胶垫、整理棉被,于大富和陈长田则去捡枯枝,准备生火取暖。 十月底的夜里气温会降到冰点以下,没有篝火,怕是要冻得一夜难眠。 陈香荷和田春天凑到一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掩的窘迫。 一路逆风赶路,谁也没敢多耽搁,连喝水都要精打细算,此刻到了落脚地,紧绷的神经稍松,才猛然想起要去解手。 陈香荷攥着衣角,指尖把粗布衣裳捏出几道褶皱,她抬眼看向正在劈柴的陈长田和于大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带着陈香兰、于柳几个女孩慢慢走了过去。 “大哥,大表哥。”陈香荷的声音细若蚊蚋,像根棉线,被山风一吹,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们想去解手,你们能不能……陪我们去?” 田春天也跟着用力点头,几个女孩都低着头,脸颊泛红。哪怕做了男装打扮,剪短了头发,她们终究是女子。 这乱世之中,女子行路本就艰难,荒山野岭里,更是半点不敢大意。 陈长田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柴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爽快应道:“行!都问问,看看还有人去吗?省得一趟趟跑,夜里风更冷。” 他这话一喊,几个小的立刻从石头上蹦了起来。 于三富、陈长山和田秋天早就憋坏了,围着小推车嚷嚷着“我也去”“带我一个”,连蹲在地上捡石头垒灶台的陈长地都停了手,扔下手里的石块,跟着凑趣:“我也去!我保护你们!” 一群半大的孩子呼啦啦聚在一起,闹闹嚷嚷地跟着陈长田和于大富往山坳深处走。 那里草木相对茂密些,枯草丛生,正好能遮挡身形。 山坳深处的风更细些,却也更凉,带着枯草和冻土的腥气,吹在脖子里,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陈长田和于大富守在路口,背对着众人警戒,两人都竖起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时不时扭头叮嘱几句:“快点,别耽搁!天黑得快!” “都找近点的地方,别往深了跑!” 孩子们分散在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伴着晚风传来,倒是驱散了不少荒岭的孤寂。 陈长地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土坡,这里的枯草长得齐腰高,正好能挡住旁人的视线。 他急急忙忙走过去“这地方好。”,刚解开裤袋,还没等放松,就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触感粗糙又僵硬,像是一截枯木,却带着股活物的凉,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天本就渐渐黑了下来,昏黄的日光越来越淡,四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看着格外渗人。 骤然被这么一扰,陈长地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尖叫冲破喉咙,尖利得像把刀子,直接刺破了黄昏的宁静。 他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提裤子,脚下的枯草又滑又软,他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屁股磕在土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只是指着自己的脚踝,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有、有鬼啊!真的有鬼!它抓我脚!摸我!” 这一声惊叫,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瞬间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于大富离得最近,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将陈长地从地上拽起来,晃了晃他的胳膊:“慌什么!怎么了?说清楚!” 陈长田也快步赶来,手里紧紧握着消防斧,泛着冷光。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草丛,沉声喝道:“都别动!赶紧聚到一起!别乱跑!” 女孩子们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在一起,田春天更是下意识地把于柳护在身后,小手攥得紧紧的,掌心全是冷汗。 几个小的也被吓得不敢出声,于三富躲在陈香荷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四周的草丛,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长地还在哆嗦,被于大富拽着胳膊,也站不稳,只是一个劲地指着脚踝处哭喊道:“真的!有东西抓我脚!凉飕飕的,硬邦邦的!肯定是鬼!这地方不干净!” 山坳那边的于大柱、于木和于林也听到了动静,几人对视一眼,于林留守,于大柱和于木立刻拎着家伙赶了过来。 于大柱手里握着弓箭,弓弦半拉,箭尖对准前方的草丛,眼神警惕得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于木手里也攥着消防斧,步伐沉稳,一步步逼近。 于大柱走到陈长地身边,蹲下身,扒开他的裤腿,仔细查看他的脚踝,那里除了沾了点泥土和草屑,还有几道浅浅的黑痕,根本没有所谓“鬼”的痕迹。 “别自己吓自己。”于大柱拍了拍陈长地的肩膀,声音沉稳得像块石头,给了众人不少底气,“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定是有什么虫子藏在草丛里,不小心碰到了你。”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眼看向于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荒山野岭的,保不齐真有什么野兽出没,或是有散兵流民藏在这里,不得不防。 于木微微颔首,猫着腰,一步步朝着陈长地刚才站着的土坡走去。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枯草的倒伏方向、地面的脚印、甚至是泥土的湿润程度,都被他收入眼底。 走到土坡下,他停下脚步,指着地面一处被压倒的草丛,低声道:“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枯草丛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过,旁边还有几道凌乱的滑倒痕迹,显然是刚才陈长地挣扎时弄出来的。 于木没停,顺着那道痕迹继续往下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突然矮了一截。 原来土坡下方藏着一条狭长的干涸沟渠,沟里积满了落叶和枯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于木探头往沟里一看,瞳孔微微一缩,立刻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人低喝:“沟里有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刚才的恐惧瞬间被警惕取代。 于木握紧手里的消防斧,朝着沟里沉声喝道:“你是谁?赶紧出来!我们这里人多,别给老子装死!”一边喊,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沟边靠。 于大富和陈长田也反应过来,两人抄起家伙,一左一右地跳下坡,跟在于木身后,形成夹击之势。 沟里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蜷缩在落叶堆里,像一截枯木。 第206章 陈定 三人慢慢接近,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走到近前,于木才看清,那是个瘦小的人,穿着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样貌。 他试探着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人的胳膊,对方还是没反应。 “阿耶,小心点。”于大富在一旁提醒道,握紧了手里的撬棍。 于木点点头,俯下身,伸手抓住那人的后领,一把将他从落叶堆里拉了起来。 那人轻飘飘的,像是没什么分量,被拉起来后,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得像树皮,连呼吸都极其微弱。 于木皱了皱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他回头看向于大柱,沉声道:“还有气,应该是晕过去了。看这样子,怕是许久没进食了,刚才估计是躲在这里,被长地脚下一蹬,不小心摔进沟里,本就虚弱,这下直接晕过去了。” 众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原来刚才抓陈长地脚踝的,根本不是什么鬼,而是这个藏在沟里的人。 陈长地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刚才的惊恐全变成了窘迫,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我、我哪知道是有人……他抓得那么紧,又凉,我还以为是鬼呢。” 陈长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一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跟着赶路?” 话虽严厉,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这乱世之中,荒山野岭里突然被人抓住脚踝,换谁都会害怕。 于大柱走到沟边,低头打量着那个昏迷的人,眉头紧锁:“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单独藏在这里?是流民还是散兵?” 他转头看向于木,“先把他抬上去,带到山坳里,等他醒了再问清楚。注意点,别让他耍花样。” “好。”于木应了一声,和于大富一起,一人架着胳膊,一人托着腿,把那个昏迷的人抬了起来。 众人簇拥着两人,快步朝着山坳的临时营地走去。此时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燃烧起来,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夜色的昏暗,光线亮堂了不少。 陈长地心里的窘迫还没散去,又带着几分好奇,凑到被放在火堆旁的那人身边,仔细打量起来。 看了片刻,他忽然皱起眉头,拉了拉陈长田的衣袖,迟疑着说道:“大哥,我怎么觉得这人和陈定好像?” 陈定是部曲队长陈忠的二儿子,和陈长地同年出生,从小就在一块玩,彼此再熟悉不过。 只是眼前这人瘦得脱了形,又满脸污垢,实在难以确认。 陈长田闻言,也俯下身仔细看了看,确实有几分眼熟。 他没多说,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塑料水杯里倒出一点水,又找了块干净的布巾,蘸着水轻轻擦拭着那人脸上的泥污。 随着污垢被擦去,一张熟悉的小脸渐渐显露出来。 “大哥,真是陈定!”陈长地看清后,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他顾不上再多说,转身就往女眷们做饭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喊:“阿婆!阿婆!刚刚我们带回来那人是陈定!是陈定啊!” 正在整理炊具、准备煮点热汤的陈李氏、于甜杏和赵小草听到这话,都吃了一惊,手里的动作顿住,连忙跟着陈长地凑到火堆旁。 于甜杏快步走上前,先探了探陈定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见还有气,立刻转身从推车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陶碗,倒了半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抬起陈定的头,一点点喂到他嘴里。 温水顺着陈定干裂的嘴唇缓缓流入,起初他毫无反应,直到小半碗水喂完,他的喉结才微微滚动了一下,睫毛也轻轻颤了颤。 于甜杏见状,松了口气,又倒了小半碗水,这次喂得更慢,生怕呛到他。 “陈定?真是你吗?”陈李氏蹲在一旁,看着那张熟悉又消瘦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陈定的脸,又怕惊扰到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轻轻落在他的胳膊上。 陈忠是陈氏坞堡的部曲队长,和陈家关系亲近,陈定小时候也常跟着陈长地来家里玩,她看着这孩子长大,如今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满是心疼。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定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火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像是有沙子堵在里面。他转动着干涩的眼珠,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当看到陈李氏熟悉的脸庞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 “陈定,我是你陈阿婆啊!”陈李氏哽咽着喊道,“你认出我了吗?” 陈定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微弱的声音:“阿……阿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哎!是我!”陈李氏连忙应着,眼眶更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吗?你阿耶阿母呢?” 提到“爹娘”二字,陈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混着残留的泥污,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因为情绪激动,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别急,别急,慢慢说。”于甜杏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又递过一碗温水,“先喝口水润润喉。” 陈定接过陶碗,双手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众人围在一旁,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他们心里都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陈氏坞堡怕是出了变故。 “坞堡……坞堡没了……”陈定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流民……好多流民攻进来了……” “后面呢?”众人闻言,都大惊失色。 陈定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就……就在你们走后的当天晚上。好多好多流民,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还有些人有刀……坞堡的大门没守住,被他们攻破了。” 第207章 撑不住了 篝火跳跃的光影落在陈定脸上,映出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的身子微微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显然是想起了坞堡被破时的惨状,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阿耶……带着部曲们在大门后反抗,可是流民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我们……我们打不过……” “那你阿母哥哥呢?他们怎么样了?”陈长地急得不行,一把抓住陈定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和陈定从小一起长大,陈忠叔待他也极好,此刻满心都是担忧。 陈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我不知道……混乱中,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哭喊声,流民们抢东西、杀人……我阿耶护着太爷们往郡城逃,让我们先躲起来……啊——” 他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脑袋,像是又看到了那血腥的画面,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陈定,好孩子,别怕,现在安全了,没有流民了。”陈李氏连忙凑上前,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身子,声音哽咽。 陈定在陈李氏的怀抱里,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放下双手,脸上满是泪痕,顿了顿,又接着说:“阿母……阿母把我和大哥、小妹藏进了地窖里,让我们千万别出声。她自己……她自己出去引开流民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带上了绝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后续的话:“第二天,外面没了动静,大哥带着我和小妹偷偷爬出地窖。可是……可是坞堡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得像小河一样……我们看到了阿翁、阿婆,还有……还有阿母的尸体……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啊!” “好多人都死了,被流民砍倒在路边、院子里,还有些人被流民抓走了,不知道要带去哪里……”陈定的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听得众人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陈李氏再也忍不住,抱着陈定失声痛哭。 陈氏坞堡是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那里有她的丈夫、族人、邻里,如今却成了一片尸横遍野的废墟,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化作了冰冷的尸体,她怎么能不悲痛欲绝。 赵小草在一旁轻轻拍着陈李氏的后背,试图安慰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沉甸甸的,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样的惨剧,不知道每天都在多少地方上演。 “好了,陈定刚醒,身体还虚弱,别再让他激动了,得先让他吃点东西。”于甜杏走上前,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安抚。 此刻再多的追问和悲伤,也比不上先让陈定恢复体力重要。 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收敛了情绪。 田婶子早已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粥在一旁等着,粥里还加了一小撮盐,冒着氤氲的热气。 她快步走到陈定面前,把碗递过去,柔声说:“陈定,来,先吃点热粥,垫垫肚子,吃了东西才有力气。” 陈定早就饿坏了,连日来只靠草根野果充饥,此刻闻到热粥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他接过碗,双手因为虚弱还在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热粥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暖意,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因为吃得太急,还猛地咳嗽了几声,差点噎到。 “慢点吃,别着急,锅里还有很多,不够再盛。”陈长田在一旁帮他轻轻拍着背,语气里满是心疼。 陈定含着一口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陈李氏,又扫过在场的众人,突然“噗通”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一弯就想跪下。 于大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陈阿婆……你们有粮食!求求你们,救救我阿耶、大哥和小妹!”陈定挣扎着想要跪下,声音带着哀求,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他们还活着,还等着我找吃的回去!” “什么?你阿耶他们还活着?”陈李氏闻言,哭声瞬间停了下来,猛地抓住陈定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急切,“太好了!他们在哪?快告诉阿婆!” 陈定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解释道:“我大哥陈宾带着我和小妹偷偷爬出地窖后,在逃出坞堡的路上,看到了我阿耶。当时我阿耶为了保护太爷们逃走,留在后面断后,全身都是血,和好多部曲兄弟一起倒在路边……” “我们以为阿耶死了,就想把他埋了,结果大哥碰他的时候,发现阿耶还有气!”说到这里,陈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大哥说,无论如何都要带着阿耶走。我们两个半大小子,轮流拖着阿耶,我大哥还背着三岁的小妹,一路跟着逃难的人群往南走。”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找到吃的了,小妹都快饿晕了。今天我实在没办法,就跟大哥说出来找吃的,走着走着就听到了长地的声音,我以为是错觉,就顺着声音找过来,想躲在沟里看看是不是长地,结果……结果就碰到了长地。”陈定说完, 又急切地恳求道,“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他们就在不远处的破庙里等着我,再没有吃的,小妹可能就撑不住了!” 第208章 惨状 陈定几口喝完碗里的热粥,放下碗就急着起身:“我带你们去!破庙离这里不远,顺着这条小路走一刻钟就能到!” 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却难掩急切,眼神死死盯着山坳外的黑暗,生怕晚一步,亲人就出了意外。 于甜杏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别急,我们先准备一下。” 她转头看向于大柱,快速商议,“阿爹,你们留在营地守着,看好孩子们和物资。我带于木、于林,再让长田跟着,我们五个去接人,速度快,也能应对突发情况。” 于大柱点头应下,眉头紧锁:“路上小心,夜里风大,山路难走,遇到情况先保自身安全。” 说着,他从推车里拿出两包压缩饼干、一壶温水,又取了些干净的布条和伤药,递给于甜杏,“把这些带上,路上能用。” 于甜杏接过东西收好,又摸了摸陈定的头,轻声安慰:“好孩子,我们马上去找你阿耶他们,别担心。” 陈定重重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主动走到最前面:“我走在前面带路,夜里的路我熟。”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着穿过枯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于木点亮了一盏简易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在黑暗中撕开一道缝隙,照亮了前方崎岖的山路。陈定走在最前,脚步踉跄却异常急促。 于甜杏紧随其后,手里攥着消防斧,警惕地留意着两侧的动静;于林、于木和陈长田断后,三人眼神锐利,将可能出现的危险都挡在身后。 山路崎岖难行,脚下的冻土又滑又硬,时不时还有碎石滚落。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火把的光影在岩壁上晃动,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定一路都在催促:“快点,再快点,小妹肯定快撑不住了……” 约莫一刻钟后,陈定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隐蔽的山壁:“到了!就是那里!破庙塌了大半,我们找了个山洞躲在里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壁下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被枯藤和杂草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于木熄灭火把,只留了一点火星藏在袖中,低声道:“我们进去看看,别惊动了旁人。” 陈定率先钻进山洞,压低声音喊:“大哥!阿耶!我回来了!我带于婶子他们来了!” 众人跟着走进山洞,刚一进去,一股混杂着血腥、霉味和汗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山洞不大,光线昏暗,适应了片刻后,众人才看清里面的景象,眼前的惨状,竟比陈定描述的还要令人心惊。 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铺着几块破烂的草甸子,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上面,正是陈忠。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像树皮,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的左臂从手肘处断了,断口处敷着些不知名的、干枯发黑的草药,布条胡乱地缠在上面,渗出来的血渍早已凝固成黑褐色,一看就知道处理得极其粗糙。 离陈忠不远的地方,一个和陈长田年纪相仿的少年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搓着几根枯枝,试图生火。 那少年正是陈定的大哥陈宾,他穿着和陈定一样破烂的衣裳,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嘴唇干裂,双手通红肿胀,指缝里还嵌着泥土和木屑。 他的背上,用一根破旧的布条绑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是陈定的小妹陈娇。 陈娇蜷缩在陈宾的背上,小小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双眼半睁半闭,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啜泣,听着让人心疼得厉害。 “大哥!阿耶!”陈定扑到陈忠身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声音哽咽,“我带吃的来了,带救兵来了!” 陈宾听到弟弟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陈定身后的于甜杏等人,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二郎……于婶子……” 他想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蹲着生火,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身边的石头稳住身形。 于甜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之前见过乱世的流离,见过流民的惨状,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能够承受这乱世的残酷。 可此刻,看到陈忠奄奄一息的模样,看到陈宾小小年纪就扛起重担的疲惫,看到陈娇虚弱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可怜模样,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 她快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壶温水,又拿出一块压缩饼干,走到陈宾身边,柔声说:“先别生火了,先喝点水,吃点东西。” 陈宾看着于甜杏递过来的水和饼干,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解开背上的布条,把陈娇抱了下来。 于甜杏拿出一个干净的陶碗,倒了小半碗温水,又把压缩饼干掰成碎末,泡在温水里,搅成糊状。 她接过陈娇,轻轻抱在怀里,用小勺舀起一点糊状的饼干,送到陈娇嘴边。 陈娇闻到食物的香味,微弱地动了动嘴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于木和于林也没闲着,于木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帮陈宾生起了火,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带来了一丝暖意。 于林则走到陈忠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很重,断口处理得太粗糙,没有药草,唉!” 陈长田看着陈忠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走到陈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宾哥,别怕,我们带了伤药,会救忠叔的。” 第209章 处理伤口 于甜杏喂完陈娇小半碗饼干糊,见孩子眼神亮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才松了口气,把她交给陈宾抱着,转身快步走到陈忠身边。 于林已将陈忠断口处的旧布条和干枯草药拆尽,狰狞的断口暴露在外,周围皮肉泛着暗沉的黑红,看得众人心里阵阵发紧。 “得先清创消炎,不然伤口容易溃烂。” 于甜杏沉着开口,从随身背包里翻出消炎药和干净陶碗,先倒了半碗温水,再把消炎药碾成细粉融进去,搅拌均匀后,又找了块干净纱布蘸湿,“盐水能杀菌,先用水把伤口冲净,再上药包扎。” 她让于林取来随身带的盐水囊,小心地对着陈忠的断口缓缓冲洗,浑浊的血水顺着伤口流下,浸红了身下的破麻布。 陈定和陈宾在一旁紧紧按住陈忠的肩臂,生怕他疼得乱动。盐水刺激伤口的瞬间,昏迷的陈忠猛地闷哼一声,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麻布,却依旧没能睁开眼睛。 “阿耶!”陈定红着眼眶低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于甜杏动作不停,待盐水冲净伤口,立刻用浸了消炎药水的纱布轻轻擦拭,随后撒上消炎粉,再取干净的布条层层缠裹,缠得紧实又规整,既能固定伤口,又能防止药粉脱落。 处理完外伤,她端起那碗融了消炎药的温水,让陈宾帮忙微微抬起陈忠的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喝点药水能消炎,才能好得快些。” 半碗药水下肚,陈忠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陈宾抱着陈娇,坐在一旁小口喂着孩子吃剩下的饼干糊,陈定则守在陈忠身边,时不时探探他的鼻息,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们得尽快回营地,这里不安全。”于木看了眼洞外渐亮的天色,又瞥了眼重伤的陈忠,对众人说道,“忠叔伤得重,不能颠簸,我和于林去找些结实的木头,做个简易担架来抬他。” “我跟你们一起去!”陈长田立刻起身,他力气大,能帮着扛木头。 于林点头应下,三人拿着砍刀转身出了山洞。山洞里,于甜杏又给陈娇倒了些温水,看着她小口喝完,才放心地整理起剩余的伤药和布条。 陈宾喂完陈娇,也起身帮着清理山洞里的碎石,想让等待的地方更平整些。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于木三人扛着几根粗细均匀的枯木回来了,还捡了些结实的藤蔓。 “就地做担架,用藤蔓把木头绑牢。” 众人分工协作,于木和于林负责用藤蔓将枯木绑成担架的框架,陈长田则帮忙固定边角,动作麻利得很。 很快,一副简易的担架就做好了。 于木和于林先把橡胶垫铺在担架上,再和陈长田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陈忠抬到担架上,又用布条轻轻固定住他的身体,避免返程时滑落。 “我来抬前面!”于木率先扛起担架的一端,于林扛起另一端,陈长田则在旁边扶着,防止担架倾斜。 “我抱着小妹跟在后面。”陈宾抱起已经睡熟的陈娇,陈定则走在担架侧面,时不时帮着托一把,生怕担架晃动。 于甜杏断后,手里攥着消防斧,警惕地留意着两侧的山林。 返程的路依旧崎岖,冻土滑硬,碎石遍布。 于木和于林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尽量让担架保持平稳,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宾抱着陈娇,脚步紧紧跟着担架,眼神始终落在担架上的陈忠身上,心里满是感激 若不是于甜杏一行人出手相助,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弟弟妹妹和重伤的父亲活下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营地的火光。 留守的于大柱等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陈忠他们怎么样?”于大柱快步上前,伸手帮着扶住担架。 “伤得重,已经处理过伤口、喂了药,先抬到火堆边暖和着。”于木喘着气说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担架抬到铺好的棉被上,小心地解开固定的布条。 陈李氏凑上前来,看着担架上气息微弱的陈忠,又看了看陈宾怀里熟睡的陈娇,忍不住抹了抹眼泪:“活着就行,活着就好了……” 田婶子端着热粥走过来,递给陈宾和陈定:“快喝点热粥暖暖身子,一路辛苦了。” 陈定和陈宾接过粥,大口喝了起来,热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疲惫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 于甜杏走到于大柱身边,轻声把陈忠的伤势和返程的情况说了一遍:“消炎药已经喂了,伤口也包扎好了,接下来得让他好好休息,按时换药。” 于大柱点点头,眉头紧锁:“陈忠这样子,明天还赶路吗?” 于大柱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让原本略显轻松的氛围瞬间凝重起来。 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担架上的陈忠身上。他脸色依旧苍白,呼吸虽平稳了些,却依旧微弱,那条包扎整齐的断臂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不能走。”于甜杏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忠大哥伤得太重,断臂本就伤了元气,又失血过多,还发着低烧。这山路崎岖,哪怕有担架,一路颠簸下来,他的伤口肯定会裂开,到时候别说赶路,能不能保住命都难。” 她蹲下身,又探了探陈忠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还在发烧,得先把烧退下去,至少要等他意识清醒、伤口不渗血了,才能考虑赶路的事。” 陈定和陈宾闻言,心里既感激又忐忑。 感激的是于婶子为父亲着想,忐忑的是他们知道自己一行人是累赘,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陈宾放下手里的粥碗,站起身,对着于大柱和于甜杏深深鞠了一躬:“于阿翁,于婶子,是我们拖累大家了。如果……如果实在不行,你们先走吧,我和定儿守着阿耶,等他好一点,我们自己想办法去追你们。” 第210章 各司其职 “说什么胡话!”陈长田立刻反驳,上前拉住陈宾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宾哥,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都是陈氏坞堡出来的,骨头里流着一股血,哪有扔下你们不管的道理?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就你们两个半大孩子,带着重伤昏迷的忠叔和连哭都没力气的小妹,别说遇上流民土匪,就算是碰到野物,也根本应付不来,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陈宾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能撑住,却被陈长田的话堵得说不出半句。 他心里清楚,陈长田说的是实情,若不是于甜杏一行人出手,他们兄妹三人明天后天就会死在这荒山。 陈李氏也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走到陈宾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与坚定:“孩子,别胡思乱想。咱们是一家人,如今坞堡没了,人还在,就不能散了。就听甜杏的,先在这儿休整几天,等你阿耶醒过来、情况稳了再走。有我们在,不会让你们孤零零的。” 于大柱沉默着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弓,他不是不想等,而是不敢等。 这乱世流民四起,散兵土匪也四处游荡,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成群的流民循着踪迹找来,或是有土匪盯上他们这队带着老弱妇孺的队伍。 可他也清楚于甜杏的顾虑,陈忠断了一臂,失血过多还发着烧,此刻别说颠簸赶路,就算是轻轻挪动都可能撕裂伤口。 若是强行带着他走,半路上伤口溃烂或是再次昏迷,别说救陈忠,整个队伍都可能被拖累。 于林见状,上前一步附和道:“阿耶,大姐说得对。这处山坳三面环山,岩壁陡峭,只有一个狭窄出口,易守难攻,本就是个临时休整的好地方。我们趁这两天让大伙都歇歇,等忠叔情况稳定了再动身,反而更稳妥。要是带着重伤员强行赶路,路上真遇上事,我们既要护着孩子女眷,又要照看忠叔,首尾不能相顾,反而更容易出岔子。” 于大柱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 陈长田满脸坚定,于林神色恳切,陈宾兄妹满眼期盼,女眷们也都望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先在这里休整两天,这两天里,大伙各司其职,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半点不能马虎。”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于林和陈长田,语气严肃:“你们两个,明上午吃完朝食就去附近探路。范围别太远,以山坳为中心,方圆一里地就够,主要看看流民、野物的踪迹,顺便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水源。武器都带好,于林你拿上我那把弓,长田带消防斧,遇事别硬拼,能躲就躲,尽快回来报信。” “好!”于林和陈长田齐声应下,陈长田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消防斧,斧柄被磨得温润,是他这一路最得力的家伙。 于林则看向于大柱身侧的弓箭——那是于大柱早年打猎用的牛角弓,射程远、力道足,这一路全靠它吓退过不少野物。 于大柱又看向于木,语气稍缓却依旧郑重:“老大,你上午负责加固营地。把咱们那两辆推车都推到出口处挡着,再去山坳周边捡些粗木头、碎石,堆在推车旁边,筑一道简易屏障。下午你和我轮流守在出口,一人两个时辰,让其他人能安心歇会儿。” “没问题!”于木用力点头,抓起身边一根碗口粗的枯木就往出口走,脚步沉稳有力。他性子沉稳,做活扎实,让他加固营地,于大柱格外放心。 随后,于大柱的目光落在陈李氏、于甜杏、赵小草和田婶子身上,语气柔和了些:“女眷们就负责营地的后勤,烧热水、煮吃食、照看孩子和陈忠。” “我知道了,阿耶。”于甜杏应道,心里暗自盘算,明天去小区上工,多带些消炎药、退烧药和武器过来,晋朝这边的草药根本不够用,现在有了新的人加入武器也得再补充些。 众人各司其职,营地很快就忙碌起来。 于木和陈长田一起推着推车,将狭窄的出口挡得严严实实,又往返几趟,搬来不少粗木头和碎石,层层叠叠堆在推车旁,筑成一道半人高的屏障,只留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方便值守时观察外面动静。 于大富则帮着于木搬木头,他手里也拎着一把消防斧,虽不如于木力气大,却也动作麻利。 女眷们围在火堆旁忙活,田婶子和赵小草负责烧火,陈李氏则蹲在一旁,把于甜杏之前留下的粗布撕成布条,准备给陈忠换药时用。 于甜杏则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退烧药找了个干净的陶碗,把药片碾成细粉,倒入温水搅拌均匀,又喊来于木:“于木,过来帮个忙,把忠哥扶起来点,喂他喝药。” 于木放下手里的木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俯身,用胳膊轻轻托住陈忠的后背,将他半扶起来。 陈忠依旧昏迷不醒,牙关紧闭,喂药时格外费劲,药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不少,打湿了身下的麻布。 于木耐心地一点点往他嘴里送,于甜杏则用干净布条擦拭他嘴角的药水,折腾了近一炷香,才把半碗药水下肚。 “辛苦你了,木子。”于甜杏说道,又走到陈娇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额头,见体温正常,才松了口气。 陈娇已经醒了,正靠在陈宾怀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小脸上还有些苍白,却比刚从山洞里抱出来时精神了不少,手里还攥着陈宾给她的一根小枯枝。 “小娇,饿不饿?”于甜杏从田婶子手里接过一碗温热的稀粥——粥里掺了她上次带回来的压缩饼干碎末,比单纯的杂粮粥更顶饿。她坐到陈宾身边,柔声问道。 陈娇眨了眨大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又微弱:“饿……” 于甜杏笑了笑,用小勺舀起一点稀粥,放在嘴边吹凉后,才送到陈娇嘴边。 陈娇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格外认真,小嘴巴鼓鼓的,像只啄食的小麻雀。 陈宾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暖又酸,轻声说道:“于婶子,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恐怕……恐怕我们兄妹三人都活不到现在。” “不用客气。”于甜杏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阿耶和你大江叔是过命的兄弟,当年你爹还救过你大江叔的命,我们两家这份情分,从来都不是白说的。如今你们落难,我们没有不管的道理。” 陈宾和陈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两兄弟知道,此刻再多的感谢都显得苍白,唯有好好活着,护住妹妹和父亲,将来才能报答于家的恩情。 陈宾伸手摸了摸陈娇的头,轻声说:“小妹,快谢谢于婶子。” 陈娇停下嘴,对着于甜杏甜甜地笑了笑,小声说:“谢谢于婶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穿过山坳,发出“呜呜”的声响,却被营地的火堆驱散了大半寒意。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温热的粥,偶尔说几句话,氛围虽带着乱世的沉重,却也有几分难得的安稳。 几个小孩子则靠在女眷身边,吃饱后没多久就昏昏欲睡,连日赶路的疲惫,在温暖的火堆旁彻底显现出来。 第211章 休整 夜里,于大柱安排了值守班次:上半夜于木和于大富,下半夜于大柱和陈长地。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值守下半夜的于大柱和陈长地才换班休息。 陈长地年纪小,熬了半宿,脑袋一点一点的,倒在橡胶垫上一会儿就睡熟了。 女眷们则率先起身忙活,田婶子添柴生火,陈李氏和赵小草则整理着于甜杏带回来的物资,将压缩饼干掰成碎末,和杂粮掺在一起煮粥。 “这老胳膊老腿,这几天赶路赶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田婶子一边添柴,一边叹着气,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们身上,语气柔和了些,“你看孩子们,一个个睡得这么沉,这几天也都累坏了,却没一个喊苦喊累的,都是些懂事的好孩子。” 陈李氏手里攥着布条,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心疼:“没法子,这乱世里,孩子们也懂事得早。能让他们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等吃完朝食,于林和长田还要去探路,咱们也得接着忙活。” 于甜杏醒来时,火堆旁已经飘满了粥香。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陈忠身边,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些,心里松了口气。 她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纱布虽有些渗血,却比昨天好了不少。她从背包里拿出新的纱布和碘伏,小心翼翼地给陈忠换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此时,于林和陈长田也醒了,两人洗漱一番后,就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于林拿起自家阿耶的牛角弓,试了试弓弦的松紧,又摸了摸箭囊里的箭矢,都是于大柱提前准备好的,每一支都格外珍贵。 陈长田则拔出背后的消防斧,用石头磨了磨斧刃,确保足够锋利。 于大富也醒了,手里拎着消防斧,走到两人身边:“小叔、表弟,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探路?多个人多个照应。” 于林摇了摇头:“不用,你阿翁让我们两人去,范围也不大,我们速去速回。你留在营地里,帮着你阿耶加固屏障,也好护着女眷和孩子们。” 于大富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转身去帮于木忙活。 于木已经在屏障旁加了不少木头,此刻正用藤蔓将木头绑紧,见于大富过来,开口道:“大郎,你帮我把那边的碎石搬过来,垫在木头底下,这样更稳。” 朝食很快就煮好了,众人陆续醒来,围坐在火堆旁喝粥。 小孩子们醒后,手里都攥着自己的小撬棍,这是他们的武器不离身的。 李莲给陈娇喂了粥,又让陈宾多吃点,叮嘱道:“你今天要守着忠叔和小妹,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陈宾点了点头,大口喝着粥,心里满是感激。 吃完朝食,于林和陈长田背上水杯,拿着武器,朝着山坳外出发了。 陈李氏站在出口处,叮嘱道:“注意安全,别走远。” “知道了,阿婆!”陈长田应了一声,和于林一起走出临时营地。 营地里,众人依旧各司其职。于木和于大富加固完屏障后,又去山坳里捡了些枯枝,堆在火堆旁备用。 女眷们则清洗陶碗、晾晒被褥,赵小草还找出于甜杏带回来的巧克力,分给几个小孩子,孩子们吃得眉眼弯弯,暂时忘记了逃难的疲惫。 陈长地则拿着自己的短刀,在一旁比划着,时不时看向出口的方向,盼着于林和陈长田早点回来。 午后,阳光透过山林的缝隙洒进山坳,带来了一丝暖意。 于大柱和于木换班值守,于大柱守在出口处,手里握着弓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于木则靠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于大富和于二富吃完饭后,就去山坳周边捡枯枝,补充柴火。女眷们则坐在火堆旁,缝补着破旧的衣衫,孩子们则在一旁玩耍,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撬棍,不敢跑太远。 傍晚时分,陈定突然激动地喊道:“阿耶!阿耶你醒了!” 众人闻言,立刻围了过去。只见陈忠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浑浊,却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陈宾立刻端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陈忠喝了几口温水,气息渐渐平稳了些,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感激。 他转动眼珠,看到了陈宾、陈定和躲在陈宾身后的陈娇,声音沙哑地问道:“宾儿、定儿……小娇……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阿耶,我们都好好的。”陈宾连忙说道,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是于婶子他们救了我们,还救了你。我们现在在一处山坳里,很安全。” 陈忠转头看向于大柱,眼神里满是感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于大柱按住了:“你别动,你伤得重,好好躺着。” “于阿耶……多谢你……”陈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格外费力,“坞堡……坞堡没了……我对不起……对不起大伙……” “别说这话,忠子。”陈李氏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乱世之中,谁也预料不到会这样。你能活着,孩子们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坞堡没了,只要人在,就万幸了。” 陈忠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他想起坞堡被破时的惨状,想起那些死去的部曲和族人,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又看向自己的断臂,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他不能倒下,他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要护着。 于甜杏此时正好从现代回来,手里还多两把消防斧、四双鞋,一床被子、一袋牛奶还有一些米面,她趁着午休时间,特意去超市买的,给孩子们补充营养。 看到陈忠醒了,她立刻走过去,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笑着说:“忠哥,你醒了就好,伤口恢复得不错,烧也退了,再好好养几天。” 陈忠看向于甜杏,感激地说道:“弟妹……多谢你……这辈子我为你当牛做马……” 于甜杏让陈忠躺好:“忠哥,我们打算南下去江左,你家怎么打算?” 陈忠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满是挣扎。他原本是陈氏坞堡的部曲队长,如今坞堡没了,他成了断臂的废人,带着三个孩子,跟着队伍只会拖累大家。 可若是不跟着,在这乱世里,他们一家根本活不下去。 陈宾看出了父亲的心思,连忙说道:“阿耶,我们跟于婶子他们一起走!有于婶子他们照应,我们才能活着到江左。等到了江南,我们一家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陈定也跟着点头:“阿耶,我们跟于婶子走!于婶子有好多‘神物’,能让我们不饿肚子,还能治病,跟着她,我们一定能平安到江南。” 陈忠看着两个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躲在陈宾身后、怯生生望着他的陈娇,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知道,这是他们一家唯一的活路。 他转头看向于大柱和于甜杏,语气诚恳地说道:“于阿耶、弟妹,我陈忠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们。若是你们不嫌弃我们一家拖累,我们就跟着你们走,到了江左,我陈忠任凭差遣,绝无二话!” 于大柱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都是从陈氏坞堡出来的,哪能嫌弃。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着,总能走到江南。” 于甜杏也笑了:“忠哥说这话就见外了。路上咱们互相帮衬,你放心,你的伤我会想办法给你治,孩子们也不会让他们受苦。” 夜色渐渐降临,孩子们围在火堆旁,喝着甜甜的牛奶,啃着肉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陈定着新换的解放鞋,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鞋比草鞋舒服百倍,鞋底厚实,走路再也不用担心磨脚了。 第212章 散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这条沟壑能走 于大柱见状,立刻停下脚步,将牛角弓拉满,瞄准冲来的散兵,厉声对众人道:“你们继续走,我来拦住他!” 陈长田立刻转身,握紧消防斧挡在于大柱身边:“外翁,我帮你!” 于大柱却推了他一把:“别废话,快带着大伙走,一个人我能应付!” 说话间,散兵已冲到近前,挥刀朝着于大柱砍来。于大柱侧身避开,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向散兵的胳膊,精准命中。 散兵吃痛,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惨叫一声。 这声惨叫惊动了不远处的其他散兵,两个散兵立刻朝着这边冲来。 于大柱眉头一皱,又抽出一支箭矢,却来不及瞄准,只能挥着弓箭格挡。 陈长田见状,立刻挥舞着消防斧冲了上去,朝着其中一个散兵的腿劈去,散兵慌忙躲闪,却被陈长田一脚踹倒在地。 于大柱趁机拉满弓弦,射中了另一个散兵的肩膀,两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快走!”于大柱拽着陈长田,快步朝着沟壑方向追去。 此时,于林也绕了回来,看到两人没事,松了口气:“阿耶,散兵快追过来了,咱们得尽快穿过沟壑!” 三人快步追上众人,此时于木和于大富已将担架抬到了沟壑尽头,正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上地面。 女眷们和孩子们也都穿过了沟壑,躲在一里路外的南侧的树林里。 众人汇合后,不敢耽搁,于木和于大富抬着担架,于大柱、于林和陈长田手持武器断后,女眷们带着孩子紧随其后,快速朝着南侧树林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散兵的怒骂声和脚步声,却被越来越密的树木阻拦,渐渐远了些。 众人不敢放慢脚步,一路狂奔。于林走在最前方,手里的消防斧斜扛在肩,另一只手时不时拨开挡路的矮枝,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前方的树丛,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于木和于大富抬着担架,步伐尽量保持均匀,担架下垫着厚厚的茅草,最大限度减轻颠簸。 陈忠躺在上面,双眼微闭,眉头却始终紧蹙,断臂处的伤口虽经过处理,可山路崎岖,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手背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陈宾走在担架一侧,每隔几步便伸手托一下担架边缘,小声叮嘱:“阿耶,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哼一声,我们慢些走。” 陈忠缓缓摇头,沙哑着嗓子应道:“不碍事,你们……你们专心赶路,别管我。” 话未说完,便忍不住轻咳两声,胸口的起伏牵动了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定走在另一侧,见状连忙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阿耶,这是于婶子给我的,含着这个,能稍微缓一缓。”浓 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了疼痛感,陈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咀嚼着。 于大柱走在队伍末尾,手里的牛角弓始终处于待发状态,箭囊里的箭矢仅剩七支,每一支都格外珍贵。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又抬眼扫视两侧的山林,多年打猎练就的直觉告诉他,这深夜的山林并不安稳,除了散兵流民,更有潜藏的野物伺机而动。 陈长地拎着短刀跟在他身边,小身子绷得笔直,眼神里虽有惧意,却强撑着不肯落后,时不时模仿于大柱的样子,警惕地观察四周。 走至一处狭窄的山垭口时,前方的于林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缓缓举起手指,指向左侧的密林,嘴唇微动,用口型示意:“有动静。”众人瞬间屏住呼吸,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于大柱快步上前,蹲在于林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深处的草木剧烈晃动,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还有蹄子踏在泥土上的“咚咚”声,越来越近。 “是野物,看动静体型不小。”于大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于林,你守左侧,用弓箭牵制;长田、大富,你们握消防斧守右侧,别贸然进攻;于木,你护着陈忠和妇孺,往山垭口内侧退,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于木带着女眷和孩子快速退到山垭口内侧的岩石后,李桃子、陈小满、赵小草和李莲握紧匕首,将孩子护在中间,眼神惊恐地望着密林方向。 于林架起牛角弓,箭头对准草木晃动的方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陈长田和于大富握紧消防斧,并肩站在右侧,斧刃对着密林,肌肉紧绷,做好了防御准备。 于大柱则守在中间,目光死死盯着动静处,随时准备支援两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野物的喘息声和众人急促的心跳声,山风穿过山垭口,带来一丝凛冽的寒意。 片刻后,一头体型壮硕的黑麂从密林中窜了出来,头顶的犄角尖锐,双眼因受惊而通红,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显然是被队伍的动静惊扰,误闯了过来。 黑麂看到众人,愈发狂躁,前蹄刨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猛地朝着于林的方向冲来。 “放箭!”于大柱大喝一声。 于林立刻松开弓弦,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向黑麂的前腿,精准命中。 黑麂吃痛,嘶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却并未停下,反而更加狂躁地朝着陈长田冲去。 第214章 黑麂 于大柱见状,立刻停下脚步,将牛角弓拉满,瞄准冲来的散兵,厉声对众人道:“你们继续走,我来拦住他!” 陈长田立刻转身,握紧消防斧挡在于大柱身边:“外翁,我帮你!” 于大柱却推了他一把:“别废话,快带着大伙走,一个人我能应付!” 说话间,散兵已冲到近前,挥刀朝着于大柱砍来。于大柱侧身避开,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向散兵的胳膊,精准命中。 散兵吃痛,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惨叫一声。 这声惨叫惊动了不远处的其他散兵,两个散兵立刻朝着这边冲来。 于大柱眉头一皱,又抽出一支箭矢,却来不及瞄准,只能挥着弓箭格挡。 陈长田见状,立刻挥舞着消防斧冲了上去,朝着其中一个散兵的腿劈去,散兵慌忙躲闪,却被陈长田一脚踹倒在地。 于大柱趁机拉满弓弦,射中了另一个散兵的肩膀,两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快走!”于大柱拽着陈长田,快步朝着沟壑方向追去。 此时,于林也绕了回来,看到两人没事,松了口气:“阿耶,散兵快追过来了,咱们得尽快穿过沟壑!” 三人快步追上众人,此时于木和于大富已将担架抬到了沟壑尽头,正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上地面。 女眷们和孩子们也都穿过了沟壑,躲在一里路外的南侧的树林里。 众人汇合后,不敢耽搁,于木和于大富抬着担架,于大柱、于林和陈长田手持武器断后,女眷们带着孩子紧随其后,快速朝着南侧树林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散兵的怒骂声和脚步声,却被越来越密的树木阻拦,渐渐远了些。 众人不敢放慢脚步,一路狂奔。于林走在最前方,手里的消防斧斜扛在肩,另一只手时不时拨开挡路的矮枝,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前方的树丛,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于木和于大富抬着担架,步伐尽量保持均匀,担架下垫着厚厚的茅草,最大限度减轻颠簸。 陈忠躺在上面,双眼微闭,眉头却始终紧蹙,断臂处的伤口虽经过处理,可山路崎岖,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手背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陈宾走在担架一侧,每隔几步便伸手托一下担架边缘,小声叮嘱:“阿耶,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哼一声,我们慢些走。” 陈忠缓缓摇头,沙哑着嗓子应道:“不碍事,你们……你们专心赶路,别管我。” 话未说完,便忍不住轻咳两声,胸口的起伏牵动了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定走在另一侧,见状连忙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阿耶,这是于婶子给我的,含着这个,能稍微缓一缓。”浓 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了疼痛感,陈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咀嚼着。 于大柱走在队伍末尾,手里的牛角弓始终处于待发状态,箭囊里的箭矢仅剩七支,每一支都格外珍贵。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又抬眼扫视两侧的山林,多年打猎练就的直觉告诉他,这深夜的山林并不安稳,除了散兵流民,更有潜藏的野物伺机而动。 陈长地拎着短刀跟在他身边,小身子绷得笔直,眼神里虽有惧意,却强撑着不肯落后,时不时模仿于大柱的样子,警惕地观察四周。 走至一处狭窄的山垭口时,前方的于林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缓缓举起手指,指向左侧的密林,嘴唇微动,用口型示意:“有动静。”众人瞬间屏住呼吸,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于大柱快步上前,蹲在于林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深处的草木剧烈晃动,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还有蹄子踏在泥土上的“咚咚”声,越来越近。 “是野物,看动静体型不小。”于大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于林,你守左侧,用弓箭牵制;长田、大富,你们握消防斧守右侧,别贸然进攻;于木,你护着陈忠和妇孺,往山垭口内侧退,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于木带着女眷和孩子快速退到山垭口内侧的岩石后,李桃子、陈小满、赵小草和李莲握紧匕首,将孩子护在中间,眼神惊恐地望着密林方向。 于林架起牛角弓,箭头对准草木晃动的方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陈长田和于大富握紧消防斧,并肩站在右侧,斧刃对着密林,肌肉紧绷,做好了防御准备。 于大柱则守在中间,目光死死盯着动静处,随时准备支援两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野物的喘息声和众人急促的心跳声,山风穿过山垭口,带来一丝凛冽的寒意。 片刻后,一头体型壮硕的黑麂从密林中窜了出来,头顶的犄角尖锐,双眼因受惊而通红,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显然是被队伍的动静惊扰,误闯了过来。 黑麂看到众人,愈发狂躁,前蹄刨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猛地朝着于林的方向冲来。 “放箭!”于大柱大喝一声。 于林立刻松开弓弦,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向黑麂的前腿,精准命中。 黑麂吃痛,嘶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却并未停下,反而更加狂躁地朝着陈长田冲去。 第215章 鹿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张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郾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入县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借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泡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煮泡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汝南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抓壮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汝南城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汝南也不太平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贿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石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哨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在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活着就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她们都在这城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赎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轮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奇少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带回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我心里有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探探他的胃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回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军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赎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准备妥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出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柏树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根本耗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往回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再快一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能撑多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缠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于赵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心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悲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阿母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寒夜鬼火(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寒夜鬼火(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寒夜决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朗陵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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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灰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不对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徒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安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看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留不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会留下我们几个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活下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温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崖下马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不准你们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找狐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乱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不能再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调虎离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东崖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恩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不准吐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军体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逃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都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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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腊月十八清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亮闪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仙家法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烟火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收拾收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对比 于大柱回头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发酸,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进来,里面暖和。” 几人这才敢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贴着墙根,一点点往里挪,生怕自己身上的脏东西蹭到了干净的墙壁与铺盖。 于林小心翼翼地把刘铁放在铺着厚棉被的橡胶垫上,让他平躺着好好歇息。 石头则把手里拎着的粗粮布袋放在角落,又去火堆旁添了两根干柴,让火势更旺了些。 洞门口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正在忙活的众人。 陈李氏正坐在火堆旁,看着孩子们学习,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是被救回来的五个孤儿,脸上立刻露出慈和的笑意,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了?快,快过来烤烤火,别冻着了。” 老太太声音温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那孩子怎么样了?烧退了些没有?” “刚喂了药,还睡着呢。” 于大柱沉声应道,“这几个孩子不能再单独住在山洞了,往后就留在主洞,跟咱们一起过吧。” 陈李氏闻言,半点犹豫都没有,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段时间也观察出来了,都是好孩子,以后留在一块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说着,她转身走到角落,翻出几件于甜杏上次从小区带回来的旧棉衣,都是孩子们穿不下的,洗得干干净净,厚实又暖和。 “来,孩子们,把这厚衣裳换上,别冻着了。” 陈李氏把棉衣递到几个孩子面前,笑容慈祥,“都是干净的,穿着暖和。” 刘文几人吓得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哪里敢接? 在他们以往的见识里,这样厚实干净的衣服,都是主子们才配穿的,他们这些贱命的孤儿,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不、不敢……” 刘文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们脏,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什么配不配的!” 陈李氏故作板起脸,语气却依旧温和,“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有冻着自家人的道理?快拿着,换上!” 不由分说,陈李氏把棉衣塞进几个孩子怀里。 棉衣厚实柔软,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与他们身上又薄又破、冰凉刺骨的旧衣,简直是天壤之别。刘文几人捧着棉衣,手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掉下来。 赵小草、李莲、董梨几个女眷,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没有一个人露出嫌弃的神色,都是一脸和善。 “快烤烤火,看这小手冻的。” “锅里还有热粥,等会儿给你们盛一碗,暖暖身子。” “别害怕,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女眷们你一言我一语,温柔地安抚着几个惶恐的孩子,语气亲切自然,就像对待自家孩儿一般。 刘文几人蜷缩在火堆旁,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听着耳边温柔的话语,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许,可骨子里的拘谨与卑微,却依旧刻在骨子里,不敢有半分逾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孩童嬉笑声,从山洞另一侧传了过来。 只见陈长田正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旁认字。 石板是于大柱特意打磨的,上面用木炭写着于甜杏从现代带回来的小学课本上的字,陈长田像个小先生一般,站在前方,一笔一画地教着,模样认真又有模有样。 陈长地、陈长山、陈长林、陈香兰、陈宾、于二富、田春天、田夏天几个孩子,围坐成一圈,小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朝气。 这一幕,是刘文几人从未见过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孩子要么被卖掉,要么被饿死,要么跟着大人四处逃难,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敢奢望认字读书? 更何况,是这般无忧无虑、安安稳稳地坐在温暖的山洞里念书。 听到动静,孩子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刚进来的刘文几人身上。 两队孩子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刘文几人瞬间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火堆中间缩了缩,脑袋埋得更低,不敢与对方对视,浑身都透着一股 “别靠近我” 的拘谨。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旧衣,浑身脏污,面色蜡黄,瘦弱得像几根柴火棍。 而陈家的孩子们,个个穿着于甜杏从现代带回的厚实鲜艳的棉衣,红的、蓝的、黄的,颜色鲜亮,暖和又体面,小脸圆润,眼神明亮,身上干干净净,透着一股被精心照料的精气神。 两边一对比,更是显得刘文几人卑微又可怜。 陈长田停下教课,看着几个拘谨的陌生孩子,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好奇与友善。 还没等陈长田开口,年纪最小的陈长林,已经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小家伙今年才三岁,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棉袄,脸蛋圆嘟嘟的,像个熟透的苹果,眼神天真又热情,毫无半分隔阂。 他径直跑到刘文几人面前,仰着小脑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开口:“你们就是被外翁他们救回来的小孩子吗?” 刘曲、刘红两个年纪最小的,被这突然凑过来的小娃娃吓了一跳,怯怯地往刘文身后躲了躲,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回答,只是偷偷抬眼,打量着陈长林身上那件颜色鲜艳、厚实暖和的小棉袄。 这样好看又暖和的衣服,他们从来没见过,那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刘文下意识地把两个小的护在身后,微微躬身,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应道:“是…… 是的,少爷。” 在他眼里,穿着这般体面衣裳的陈长林,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而他们,是低贱的孤儿,必须恭恭敬敬,不能有半分失礼。 陈长林闻言,小眉头微微一皱,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摆着胖乎乎的小手,认真地纠正道:“我不叫少爷!我叫陈长林,是家里的四郎!” 他才不要当什么少爷,他就是阿母的四郎,是家里的一份子。 说着,小家伙还热情地往前凑了凑,想要伸手拉刘文的手,却把刘文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更显拘谨。 这时,田秋天与陈娇也迈着小步子,慢慢走近过来。 两个小姑娘穿着粉色与浅蓝色的小棉袄,梳着整齐的小发髻,模样乖巧又可爱,眼神里满是友善,没有半分疏离。 陈娇盯着站在最后、怯生生的刘红,看着她与自己年纪相仿,小声开口,语气温柔:“你也是个小女郎吗?” 刘红身子微微一颤,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破烂的衣角,小声应道:“是…… 是的,小姐。” 她与刘文一样,看着陈娇穿着干净鲜亮的衣服,举止得体,便认定了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自己只能卑微顺从。 “我是这里最小的姐姐,你比我小?” 陈娇轻轻摇了摇头,学着陈长林的样子,认真地说道,“我叫陈娇,你叫什么名字呀?” 田秋天也跟着点头,小声附和:“我们都不是小姐,就是家里的女娃,你别怕呀。” 刘红嘴唇动了动,却依旧不敢说话,只是偷偷抬眼,看着眼前三个穿着鲜艳棉袄、笑容天真的小伙伴,眼神里满是羡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她也想穿这样暖和好看的衣服,也想这样无忧无虑地说话,也想有这样安稳的家…… 可她知道,自己不配。 陈长林见他们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小脸上满是不解,转头对着身后的小伙伴们喊道:“你们快过来呀!他们是新来的伙伴!” 第304章 友善 陈长田、陈长地、陈长山、陈香兰、于三富等几个孩子,闻言纷纷跑了过来,将刘文几人团团围住。 没有一个人露出嫌弃、鄙夷的神色,个个眼神清澈,笑容热情,满是友善。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你们多大啦?” “以后咱们就能一起玩儿,一起认字啦!”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围在一旁,热情地询问着,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欢快的小鸟。 在他们眼里,刘文几人不是低贱的孤儿,不是累赘,只是和他们一样的孩子,只是比他们更可怜、更需要照顾罢了。 刘文几人被这群热情天真的孩子围在中间,感受着他们毫无恶意的目光,听着他们亲切友善的话语,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一点点松动。 那双一直盯着地面、充满惶恐的眼睛,终于敢微微抬起,偷偷打量着眼前这群无忧无虑的小伙伴。 他们看到,这群孩子虽然穿着体面,却没有半分贵人的架子,没有半分趾高气扬,只有纯粹的热情与友善。 他们看到,这群孩子身上的衣服虽然好看,却也有着缝补的痕迹,并非什么金贵无比的衣裳,只是暖和干净罢了。 他们看到,这群孩子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伙伴一般,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平等与友善。 刘文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愈发红润,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消解。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张张天真热情的笑脸,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拘谨,却比刚才坚定了些许:“我叫刘文…… 他是我弟弟刘武,这是刘曲、刘红,还有躺着的哥哥刘铁……” “刘文!刘武!刘曲!刘红!刘铁!” 陈长林歪着小脑袋,一字一顿地念着他们的名字,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们就是伙伴啦!” 陈长田也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往后你们就跟我们一起,每天一起认字,一起干活,一起玩儿,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陈香兰更是转身跑回角落,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几块于甜杏上次从小区带回来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递到几个孩子面前,笑容甜美:“给你们吃糖,可甜啦!” 晶莹的水果糖,用纸包裹着,透着淡淡的香甜,是刘文几人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刘红看着递到面前的糖果,又看了看陈香兰友善的笑脸,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终于敢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轻轻接过了一块,声音细弱蚊蝇:“谢、谢谢……” “不用谢!” 陈香兰笑得更甜了。 田秋天、陈娇也纷纷跑回去,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小零食、小玩意儿,都拿了出来,塞到刘文几人手里。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没有贵贱之分,没有尊卑之别,只有一群天真烂漫的稚子,互相分享着零食,说着悄悄话,叽叽喳喳的嬉笑声,在温暖的山洞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拘谨与不安。 洞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洞内火堆烧得更旺,太阳能灯挂在石壁上,发出柔和稳定的光,把整个山洞照得亮堂堂的。 孩子们依旧围在一起说笑,陈长田领着大家认字,石板上的木炭字一笔一画,整整齐齐。刘文、刘武也跟着念,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刘红、刘曲、陈娇、田秋天几个小的,坐在最前面,小手跟着比划,模样认真又可爱。 女眷们开始准备晚饭,锅里添上水,放上于甜杏带回来的大米、白面,还有一点点风干的肉干,香气一点点漫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就在这时,洞口那扇挡风雪的厚麻布帘,轻轻一动。 于木立刻站直身子,手按在腰间的消防斧上,眼神一厉。 可下一秒,他就松了劲,脸上露出喜色:“回来了!” 洞内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望向洞口。 只见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浑身带着外面的寒气,却一脸安稳温和 —— 正是于甜杏。 她身后,跟着三个小脸通红、眼睛发亮、浑身裹得严实的孩子: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 三个孩子一进洞,还没等身上的寒气散尽,就激动得不行,小脸上满是兴奋,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往外倒。 “阿母!” “姑!” “甜杏婶!” 于甜杏笑着应了,把背上的包袱、手里的布袋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雪:“都回来了,一切顺利,东西也卖得好。” 她一眼就扫到洞里多了五个生面孔,五个瘦小的孩子,正缩在火堆旁,怯生生望着这边。她心里一动,却没立刻问。 陈李氏看向和于甜杏一起去的三个孩子,满眼温柔:“累不累?有没有听话,没乱跑吧?” “不累不累!” 陈香荷第一个忍不住,小手抓住陈李氏的胳膊,摇来摇去,眼睛亮得像星星,“阿婆,那个地方太、太好看了!路平平的,房子好高好高,灯一直亮,还有会跑的铁盒子,不用马拉!” 于大富也激动得脸通红,搓着手抢着说:“阿耶、阿母,姑做工的地方有个叫电梯,站里面就能上下楼,不用爬!还有那个姑经常说的那个叫电视的,墙上的方块里有人走路说话,还有唱歌的!好多人穿得干干净净,说话也和气,也热情!” 田春天年纪小,说得慢,却也认认真真:“阿母,糖糕好吃,帕子也好卖,那个阿姨给我糖吃,还夸我乖……”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赶着,把在清风小区见到的一切,一股脑儿倒出来。 他们说平坦宽阔的大路,说高耸入云的楼房,说整夜不熄的灯光,说不用点火就会亮的灯,说不用马拉就会跑的车,说和气买东西的住户,说温暖干净的地方,说从来没见过的零食、糖果、玩具…… 每说一样,洞内的人就惊叹一声。 于大柱、陈忠、田二牛、石头、董梨……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听得入迷,听得惊叹,听得满眼向往。 “真的!” 陈香荷用力点头,“大家都和气,摆摊也不用交钱,春桃姨、三娘姨、秀英姨都在,一起摆摊,一起说话,可好了!” 于大富补充:“咱们的青菜、木雕、绣帕都好卖,好多人都买!” 田春天把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几块糖掏出来,都是柳三娘、刘春桃给的,她舍不得吃,带回来给伙伴们:“给你们吃,甜的。” 孩子们一下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更热闹了。 刘文、刘武、刘曲、刘红四个,更是看得、听得呆住了。 他们缩在火堆旁,瞪大了眼睛,望着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像是在听神仙故事。 不用挨饿的地方……不抢东西的地方……灯一直亮、路平平的地方……还有那么多甜的糖、干净的衣服、和气的人……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们偷偷看向于甜杏,眼神里满是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丝不敢奢望的向往。 于甜杏把三个孩子的激动看在眼里,心里暖烘烘的。 等洞内稍稍安静一些,她才看向于大柱,目光轻轻扫过那五个陌生孩子,又看向角落里还在昏睡的刘铁,轻声问:“阿耶,这几个孩子是……” 于大柱知道她迟早要问,上前一步,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陈奇去送吃的,发现刘铁摔伤发烧、几个孩子隐瞒不说,到他赶过去查看,看到孩子们可怜、懂事、怕被赶走,再到最后下定决心 —— 把五个孩子都带回主洞,一起生活,一起过日子。 “…… 甜杏,” 于大柱声音沉实,带着一丝愧疚,却也格外坚定,“我知道咱们人已经够多了,负担重。可这五个娃,无父无母,刘铁还伤着发烧,扔在那边废洞,撑不过这几天。我寻思着,咱们一家人抱团,多五张嘴,总能熬过去。你要是为难……” 第305章 吃顿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多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没路可走 小姑娘实话实说,一句话砸在众人心里,刚刚还因为五百多块沸腾起来的山洞,瞬间安静了大半。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啊,青菜再好卖,山洞里就那么一小块用碎石围起来的菜地,于甜杏带回来的菜种有限,精心伺候着长出来的青菜,顶多再摘两三天就彻底断了货,根本撑不住七天摆摊。 绣帕香囊费眼、费手、费心神,女眷们从天黑绣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可架不住摆摊的人多,样式多,买家挑花眼,她们这些乡下妇人的手艺,比不过那些从小练针线的人家。 木雕更是慢功夫,男人们一凿子一凿子慢慢刻,手上磨出泡、磨出血,一天也刻不出十个八个,不是家家户户天天要用的东西,卖完一批就没了一批。 今天是摆摊第一天,新鲜劲儿在,货也齐全,所以卖得好。 可要是没有新的、稳妥的、天天都能卖的货色,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赚钱路子,过不了几天就断了。 众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李莲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被针扎出的细小伤口,眼圈微微发红。 陈小满叹了口气,手里的柴火添了一半就停在半空。 男人们也都皱紧眉头,原本振奋的神色变得凝重。 刚刚还亮堂温暖的山洞,像是被洞外吹进来的一股寒风刮过,气氛低迷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李氏一看这情形,急得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从草墩上站起身,摆着手连声打圆场:“这是怎么了这是?咱们今天实打实赚了这么多,就算明天少赚一点,也够咱们三十多口人吃上好一阵子了!再说咱们又不是只有这三样货,还能想别的法子,今天才头一天,往后还有六天呢,可不能一下子泄了气!”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恳切,是真心实意怕打击了大伙的心气。 可道理谁都懂,落到实处的难处,却不是几句宽心话就能解决的。 于甜杏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火堆正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担忧与失落,声音沉稳而清晰,把最现实的问题摊开来讲:“阿母说得对,咱们不能泄气。可咱们也得往长远里打算,不能只看眼前这一天。青菜就那么点,撑死再卖两三天;绣品、木雕都不是日常用得上的东西,没法天天靠它们撑摊子。大家伙都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咱们还有什么手艺、什么东西,是稳妥、好做、又好卖的?” 这话一出,洞内彻底陷入了沉思。 所有人都低着头,绞尽脑汁地琢磨起来。 男人们皱着眉想:打猎?野兽皮毛在小区里犯法,不能卖;劈柴?听甜杏说那边不烧柴,没人买;做木工?他们手艺不到家。 女人们也在心里盘算:织布?太慢,这也没有织布机;纳鞋?摆摊的也不少,没有优势。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愁眉不展,刚才还满心欢喜的劲头,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陈大湖攥了攥手心,看着众人愁眉不展的模样,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嫂,要不我们还是磨豆腐吧。明天我们几个上山找块平整的青石,搭个简易磨盘,下午就能磨好豆浆点豆腐,肯定不愁卖!”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眼前亮了一亮。 是啊,磨豆腐!陈家和于家以前最拿手的就是这个,于木、于林、陈大湖几人都会推磨,点卤、压块样样精通,做出来的豆腐白嫩紧实、豆香十足,上次小区摆摊不也是很好卖。 于大柱当即点头:“大湖这主意稳当!豆腐是家常吃食,人人都吃得上,天天都能吃,比绣品、木雕实在多了!” 田二牛、石头也跟着附和:“对!磨豆腐好!咱们人手够,一天能磨出好几桶,够卖一整天!” 众人刚要松口气,觉得终于找着了稳妥路子,陈香荷却轻轻摇了摇头,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希望又按了回去。 “小叔,不成的。” 小姑娘声音清脆,却字字实在,“阿妹姨家,已经在卖豆腐了。” “什么?”陈大湖一下子愣住,脸上的急切僵住,“苏、苏阿妹?她也卖豆腐?” “嗯。” 陈香荷重重点头。 于甜杏看着众人愕然的模样,轻声补上了实情,语气坦然:“是真的。前几天苏阿妹就特意问过我,说以前见咱们卖过豆腐,想问问我们还做不做。我说我们改做别的了,让她放心做。她们家都是女眷,这个营生简单,我不能拦着人家活命的路子。” 话音一落,山洞里刚刚提起来的劲头,“唰” 地一下全散了。 刚刚还亮起来的眼神,一个个暗了下去。 刚刚还挺直的脊背,一个个塌了下去。 磨豆腐 —— 不行。 青菜 —— 快没了。 绣品 —— 卖不过人家。 木雕 —— 做得太慢。 四条路,全堵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主意。 赵小草手里的擀面杖停在半空,半天没动;李莲紧紧抿着嘴,眼圈微微发红;田婶子叹了口气,低下头默默摸着衣角;男人们要么皱着眉蹲在地上,要么靠在石壁上一言不发,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刚刚还因为一天赚了五百多块而沸腾的山洞,此刻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柴火 “噼啪” 的轻响,能听见洞外风雪刮过山石的呜咽声。 愁。无边无际的愁。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熬夜赶工,不怕手上磨出血泡。 他们怕的是 —— 没路可走。 于大柱蹲在洞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把这辈子能想到的营生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也没想出个稳妥的主意。 陈忠靠在石壁上,一言不发,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却都一一否定。 田二牛、石头几个汉子,更是挠着头,满脸无措。 就在整个山洞陷入沉寂、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道细细小小的、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的孩子堆里轻轻冒了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里: “我…… 我有个主意。”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308章 卖馒头大饼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田春天缩在奶奶田婶子身边,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小脑袋半低着,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像熟透坠枝的红苹果,连耳根子都染着怯生生的粉色。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期待、有疑惑、有焦灼,她紧张得手指死死攥着打了补丁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出声就惹得大家失望。 “春天姐!你有好主意?快说快说!” 坐在她旁边的陈香兰一下子急了,连忙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期待,眼睛亮得像山涧里映着星光的水潭。 一时之间,山洞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不爱说话、最不起眼的小丫头身上。 于大柱停下手里修木头的动作,粗壮的胳膊悬在半空,眉头舒展,眼神里带着从没有过的温和。 陈李氏放下缝补了一半的衣裳,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就那么望着田春天。 陈忠、田二牛、石头几个汉子,也都停下交谈,屏住呼吸,等着这小丫头开口。 于甜杏一看孩子这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脏轻轻一软,连忙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自己脚步重了吓到她。 她在田春天面前缓缓蹲下身,尽量与小丫头平视,脸上露出温柔又鼓励的笑容,声音软得像山洞里跳动的暖火,一字一句都裹着安心的力量:“春天,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别怕。咱们大人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说不定你们小孩子心思单纯,一眼就看明白了。不管是什么主意,说出来大伙一起商量,错了也没关系,没人怪你,更不会笑你。” 被奶奶温暖的胳膊搂着,又听着于甜杏温柔的鼓励,田春天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扫过众人脸上期待的目光,小眉头轻轻皱着,咬了咬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终于细声细气地开口: “我、我今天在小区广场,看到好多好多人,排队去甜杏姑的食堂买馒头、买大饼…… 好多人排了好久的队,最后都没买到,说是食堂一天做不了多少…… 我、我想,咱们人这么多,能不能…… 蒸馒头、做大饼去卖?” 这话一落,山洞里先是静了短短一瞬。 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炸裂声,能听见洞外风雪掠过山石的呜咽声,能听见每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让一众大人愁眉不展、一筹莫展的难题,竟然被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轻轻一句话,点破了迷局。 紧跟着,于大富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石头墩上蹦起来,连声附和,嗓门亮得整个山洞都能听见:“嗯嗯嗯!我也看到了!队排得老长!馒头一出锅,眨眼就抢光了!我还听见一个阿姨说,天天都买不到,要是有人多蒸点就好了!” “臭小子!你看到了怎么不早说!” 于木又气又笑,伸手就瞪了儿子一眼,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长着一双眼睛,就知道看热闹,真是个粗心的呆瓜!” “我、我没想到能拿来卖嘛…… 春天一提我才猛地想起来……” 于大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耳朵都快冒烟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今天在广场上只顾着新奇,只顾着帮忙看摊子,只觉得食堂门口热闹,却压根没往做生意上想,如今被阿耶一骂,才恍然大悟,心里又悔又愧。 于大柱连忙打断父子俩的玩笑,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粗壮的身子转向于甜杏,语气急切又郑重,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好了好了,不怪孩子,是咱们大人粗心,天天想着绣品、木雕、青菜,偏偏把最家常的东西忘了。甜杏,你常在小区,最懂里面的规矩、人的喜好,春天这主意,到底行不行?能不能卖?” 于甜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又兴奋,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轻快:“可行!太可行了!这简直是眼下最合适、最稳妥、最没人抢的好主意!” 她怕众人不明白其中的门道,连忙站起身,对着围过来的一众人细细解释,语速快而清晰:“那边的人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没有战乱,不用种庄稼,不用天天担心饿肚子,每个人每天都有自己的事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生火做饭。就像我们小区好多住户,一日三餐都买着吃。我们食堂的馒头大饼用料实在,小区好多住户天天去买,可食堂就那么几个师傅,一天蒸不了多少,天天供不应求,去晚一步就没了。咱们做得干净、实在、分量足,又香又软,只要一摆出来,肯定一抢而空!” 赵小草、李莲、董梨三个女眷听得一脸茫然,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李莲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小声问道:“大嫂,那些馒头大饼,不都是每家每户自家做就行了吗?怎么还要花钱出去买?这得花多少钱啊,多不划算…… 有那钱,买斤面回家,能蒸一大锅呢!” 于甜杏笑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一点都不嫌众人见识浅:“那边的世道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手里有余钱,更愿意省时间、省力气。只要好吃、方便、干净,他们不在乎花这点钱。咱们只要用料扎实价格公道、实在、分量足,而且现在没有一个摊位卖这个,咱们就是独门生意,肯定受欢迎。” 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空想,不是瞎闹,是实打实能做、能卖、能稳赚钱的好路子! “好!太好了!” 于大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震得山洞都嗡嗡作响,回音绕着石壁转了一圈,“咱们别的没有,人手有的是!和面、揉面、擀饼、烧火、看锅,样样都能干,一人搭把手,一夜就能蒸出一大筐!” “是啊!蒸馒头做大饼,咱们谁不会啊!” 田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伸手紧紧搂着孙女田春天,满脸骄傲,指尖一遍遍摸着她的小脑袋,“我的乖妞,可真是个有心的!大人都想不到的事,被你一眼看明白了!” 田春天被夸得脑袋垂得更低,小脸蛋红扑扑的,像挂在枝头的小苹果,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眼睛里也亮起了小小的光芒。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夸过,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用。她只是在广场上多看了一眼,多记了一句,竟然就帮了全家人这么大的忙。小小的心脏怦怦直跳,又紧张又欢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刚才还低迷沉闷、一筹莫展的山洞,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把大火,气氛重新沸腾起来! 所有人眼里的担忧与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与兴奋。刚刚还悬在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连呼吸都变得畅快。 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热火朝天的期待。 第309章 不实在 于大柱看着众人振奋的模样,当即拍板定音,语气干脆利落,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气势:“好!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咱们不休息,连夜赶工!明天摆摊,原来的木雕、绣品、青菜继续卖,再添上馒头和大饼!先试一天,要是卖得好,剩下几天咱们天天蒸,顿顿蒸,把量做足!” “好咧!” “干活干活!连夜干!” “终于有活路了!这下不愁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男人们撸起袖子,女人们挽起衣襟,孩子们也蹦蹦跳跳地凑上来,谁都不肯落后。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立刻搬面、和面、烧火时,于甜杏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连忙抬手按住躁动的人群,轻声喊住大家:“还有,咱们烙饼的时候,一定要少放油。” 这话一出,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于林第一个忍不住,挠着头开口,一脸不解:“大姐,这不好吧!烙饼哪有少油的?油多了香,软乎,不硌牙,咱们自己吃都想要多放一点油,卖给人家,少油了,这样不实诚不好!” “臭小子,你想啥呢。” 于甜杏被他逗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笃定,“不是咱们小气,是那边的人不喜欢油多的,她们吃饭就要少油、少糖、清淡,油大了反而没人买。” “啊!这也太奇怪了!” 李桃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擀面杖都停住了,一脸不可思议,“油多又甜,多好吃啊!香喷喷的,吃着顶饿,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他们不喜欢胖,都想瘦。” 于甜杏简单解释,她没法跟这群西晋来的古人解释什么是热量、什么是减脂、什么是健康饮食,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讲清楚,“那边的人不愁吃穿,个个都吃得饱,所以都怕胖,胖了就不好看,所以专门挑清淡、少油、不甜的吃。咱们照做就行,错不了。” “啊?”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陈忠都不理解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茫然,“不愁吃穿,还怕胖?胖点不是说明日子过得好吗?瘦巴巴的,我们选部曲就不喜欢这种。”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难以理解。 在他们这里,胖是福气,是富足,是安稳;瘦是可怜,是穷苦,是颠沛流离。 竟然有人放着香喷喷的油饼不吃,专门挑干巴巴、没味道的清淡饼吃,这世道,也太奇怪了。 “我知道你们一时理解不了。” 于甜杏笑着安抚,“咱们照做就行,等明天卖好了,你们就信了。对了,要是明天馒头大饼卖得好,我再从超市买些粗粮回来,玉米面、高粱面、荞麦面,咱们做粗粮馒头、粗粮饼,那边人更喜欢,更愿意买。” 这话更是让众人炸开了锅。 赵小草手里捧着面粉盆,一脸茫然地看着于甜杏,语气里满是不解:“大嫂,我是真不理解那边的人,白面馒头多好吃啊,白白胖胖,暄软劲道,满嘴麦香,那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粗粮面粗剌剌的,剌嗓子,难以下咽,他们怎么会更喜欢?” “是啊是啊!” 董梨也跟着点头,一脸困惑,“粗粮那是穷苦人家吃不上白面才凑合的,咱们现在有白面,为啥还要做粗粮?这不是放着好日子不过吗?” 田二牛、石头几个汉子也跟着附和,都觉得于甜杏的话太离谱,放着精细白面不用,反而去做粗劣粗粮,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于甜杏看着众人一脸茫然、难以接受的模样,知道不把道理讲透,大家心里始终不踏实。她耐着性子,一步步解释:“咱们觉得白面好,是因为咱们缺粮、缺白面,天天吃粗粮,白面是稀罕物。可那边的人,天天吃白面,吃腻了,就想吃点粗粮换换口味。而且他们觉得,粗粮干净、健康、吃了不胖,比白面更金贵,更愿意花高价买。” “就像咱们在山里,天天吃野味、粗粮,偶尔吃一口白面馒头,觉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可天天吃白面,吃久了,也会想念粗粮饼子,一个道理。” 这番话通俗易懂,众人听着,慢慢点了头,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却也不再反驳,只等着明天是不是真如于甜杏所说,清淡少油的粗粮馒头大饼,反而比油香白面饼更受欢迎。 “好了,都别愣着了,时间不等人,咱们连夜开工!” 于甜杏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上,“男人们负责搭案板、搬柴火、烧火,把锅刷干净,把火控制好;女人们负责和面、揉面、做馒头、擀大饼;孩子们自己早点睡别添乱,谁都别偷懒!”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响亮,士气高涨。 山洞里瞬间进入热火朝天的劳作状态。 陈李氏、田婶子、赵小草几人最擅长和面,是家里掌厨的老手,此刻当仁不让,率先站到最大的面粉盆前,挽起袖口腕。 于甜杏弯腰拆开一袋袋从清风小区超市买回的雪白面粉,“哗啦啦” 一声倾进宽大的粗陶盆里。 赵小草双手深深插进面粉里,手腕沉稳发力,反复揉搓、按压、折叠,一边一点点加入不冷不烫的温水。 不过片刻工夫,一大块光滑柔软、筋道十足的面团就整整齐齐卧在盆里,表面光润不粘手,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她小心将面团挪到火堆最暖和的位置,盖上一块干净粗布,让面团慢慢醒发,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才暄软白净,不塌不裂。 陈李氏和田婶子也跟着各和一大盆面,三人动作默契,不用多言语,抬手投足间都是熟门熟路的章法,面团一块比一块光滑匀称,并排摆在火边,像三团暖乎乎的希望。 于木、于林、田二牛、石头和陈大湖几个力气最大、手脚最稳,几人搬来山洞里早就备好的几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舀起山洞里储存的清泉水,拿着粗布抹布,将青石板反反复复刷洗三遍,并排架在石块上,搭成一排结实平整的操作台。案板刚搭好,汉子们立刻上手接手揉面。 醒发过后的面团更具韧劲,他们手掌宽大,力道沉稳,按住面团用力按压、反复揉搓,把面团里的小气疙瘩一点点揉碎挤净,直到整块面团紧实细腻、手感均匀。 李莲、董梨、田婶子、李桃子、陈小满分列案板两旁,各自占好位置,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得几乎带出风影。 李莲手最巧,专门负责揉馒头剂子。她手指灵活翻飞,揪下的面团大小一模一样,掌心轻轻一转、一揉、一收,眨眼就滚成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剂子,像一个个小金元宝,整整齐齐码在青石板上,小巧喜人,连大小弧度都差不了分毫。 李桃子性子稳、力气匀,专门擀大饼。于木临时削好的硬木擀面杖光滑趁手,在她手里飞快滚动,“咕噜、咕噜” 的声响规律轻快。 于大柱和陈忠则守在灶口,专门负责烧火看火。 山洞里没有喧闹,只有踏实有序的忙碌。 第310章 馒头飘香 和面的扑打声、揉面的按压声、擀面杖的滚动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安稳踏实的乱世小调。 孩子们被女眷们温柔地安顿在靠里的干草铺位上,一个个虽舍不得睡,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望着大人们忙碌的身影,却也乖乖听话,裹紧了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带回来的厚棉被,不吵不闹,不添半点乱。 年纪稍大些的陈长田、于大富躺在最外侧,临睡前还悄悄坐起身,借着太阳能灯的柔光,望着青石板上一排排雪白圆润的馒头剂子,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仿佛已经看见第二天清风小区广场上,人们排着长队、争相抢购的热闹场面。 夜一点点深去,寒风在山洞外呼啸呜咽,卷起漫天飞雪,拍打着洞口的麻布帘,可洞内却暖烘烘一片。 火堆噼啪燃烧,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通红发亮,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内里的粗布短打,却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于甜杏昨晚早早被众人强行赶去休息,大伙都说她第二天还要去摆摊,万万不能熬垮了身子。 她拗不过一家人的坚持,只得躺在铺位上,可心里始终惦记着案板上的面团、灶上的蒸锅,翻来覆去睡得并不安稳,天刚蒙蒙亮,便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火堆与灶台边。 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底瞬间漾开温柔又动容的笑意。 轻轻掀开盖在成品上的干净粗布,热气裹挟着浓郁纯粹的麦香扑面而来,暖烘烘地裹住了她。 两大筐圆鼓隆咚、暄暄软软的白面馒头整整齐齐码放妥当,表皮白净光滑,还带着刚出锅的余温,手指轻轻一按,就能迅速回弹,一看就暄软筋道、口感绝佳。 旁边一筐白面饼叠得齐整规整,色泽微黄,少油清淡,厚薄均匀,完全是她叮嘱过的样子,麦香清淡不腻,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舒服。 馒头香、饼香混在一起,在山洞里缓缓散开,勾得人心里又暖又甜。 “成了。” 于甜杏轻声开口,简简单单两个字,落进所有人耳里,比世间任何夸赞都动听,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熬了整整一夜的于大柱、陈忠、赵小草、田婶子等人,瞬间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全都露出了憨厚释然的笑容。 于大柱大手一挥,声音沙哑却洪亮:“收拾妥当了!一样没落,全都备齐了!” 于甜杏看着众人眼底的红血丝、脸上的倦意,心里又暖又疼,连忙催促:“你们赶紧去睡一下,轮流歇息,至少歇上几个时辰。我让长田、陈定他们几个大孩子去巡山,拿着望远镜,沿着咱们划定的路线走,保证安全。” 赵小草、陈小满几人连忙摆摆手,一边收拾着案板上的面屑、刷洗着陶盆,一边笑着回道:“大嫂,我们不困,顺手把朝食做出来,大家吃了热乎饭,我们再去眯一下,不耽误事。你快把几个大的叫起来,特别是香荷、大富和春天,今天还要跟着你去小区摆摊呢,可不能晚了。” “是啊,大姐,卖馒头面饼还是赶早好,那边的人起得早,去迟了,就错过最早的一批客人了。” 于林也跟着开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语气急切。 “甜杏,青菜我们也摘好了,嫩得很,记得一起拿过去。” 田婶子快步走到菜畦边,拎起一早现摘的韭菜、菠菜、小白菜,水灵灵、鲜嫩嫩,还挂着晶莹的露水。 于甜杏看着一家人这般齐心,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不再推辞,立刻走到孩子们的铺位边,轻声叫醒陈长田、于大富、陈香荷、陈定和陈奇几个半大孩子。 几个孩子一听要起床,立刻麻溜地起身,洗漱得干干净净,个个精神抖擞。 陈长田拿起靠在石壁上的望远镜与撬棍,郑重地对于甜杏点头:“阿母,我们这就去巡山,保证仔细查看,绝不放过任何异常踪迹。” 陈香荷、于大富和田春天三个孩子,也迅速洗漱穿戴整齐,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兴奋。“都准备好了吗?” 于甜杏轻声问。 “准备好了!” 三个孩子齐声应道点头,声音清脆响亮。 于甜杏不再多言,一手拎起一个竹筐,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也各自拎起轻便的筐子,紧紧跟在她身后。 心念一动,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柔和的白光,天旋地转不过一瞬,再睁眼时,刺骨的寒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润舒适的暖风,耳边是清脆的鸟鸣、行人的谈笑,脚下是平整光洁的石板路,头顶是湛蓝透亮的天空 —— 她们已经抵达了 2025 年的清风小区。 没有风雪,没有战乱,没有饥寒,只有一派安稳祥和的人间烟火。 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三个孩子,依旧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高耸入云的楼房、疾驰而过的汽车、墙上闪烁的电视、行人手里拿着的手机,每一样都让他们觉得新奇震撼,可经过上一次的历练,他们已经不再像初次那般惶恐不安,小脸上多了几分镇定与从容。 于甜杏带着三个孩子,快步走向小区中心广场的年货一条街。 此时天色尚早,不过清晨七点,可小区里已经热闹起来。早起锻炼的老人、赶着上班的年轻人、出门买早点的住户,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腊月的寒风在这里变得温柔,道路两旁的年货摊位已经陆续摆开,灯笼高挂,彩带飘扬,透着浓浓的年味儿。 于甜杏熟门熟路走到昨天的老位置,挨着刘春桃、柳三娘、王秀英三人的摊位,快速将竹筐一一摆开。 掀开裹着的厚布,热乎的麦香再次散开,白白胖胖的馒头、整整齐齐的大饼、鲜嫩水灵的青菜,一摆出来,就显得格外实在、格外抢眼。 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三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在摊位后,小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既好奇又紧张地望着来往的行人,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既期待有人来买,又有些害羞胆怯。 于甜杏看着三个孩子紧张的模样,笑着轻声安抚:“别慌,咱们的东西干净实在,大家都会喜欢的。” 三个孩子用力点头,心里的紧张渐渐散去。 第311章 拿去! 腊月的清风小区,晨光熹微,暖意融融。 年货一条街早已热闹起来,红彤彤的灯笼挂满枝头,彩绸随风轻舞,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裹着淡淡的年味儿,漫过平整的石板路,飘向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于甜杏的摊位前,麦香袅袅,又大又胖的。 没过多久,一道轻快靓丽的身影匆匆走来。 汤宝仪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立得整整齐齐,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惺忪,眼底的困意尚未完全褪去,脚步却匆匆忙忙,生怕慢了一步。 她身后,汤妈妈穿着藏青色的棉服,快步跟着,一边走一边连声催促:“快点快点,快去食堂买馒头,晚了又卖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小区食堂的馒头用料实在,口感也好,你那美食测评的素材,可不就指着这个撑场面吗?可别再像前几天那样,跑一趟空着手回来!” 汤宝仪含糊地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心里却也记挂着测评的事。她打算做几期街头巷尾、邻里之间的家常味道,觉得唯有这样的食物,才藏着最动人的烟火气,也最能打动人心。 小区食堂的手工馒头,是她关注了很久的爆款,之前做过一期小学附近美食测评,反响极好,粉丝们纷纷留言求地址、求代购。 这期想做小区食堂美食测评,可食堂的产量实在有限,每天就那么几百个,每天好多人去排队,她已经连续三天努力早起去抢,都落了空。 今天一早,汤妈妈怕她又错过,天刚蒙蒙亮就把她拽了起来,逼着她直奔食堂,势必要买到这抢手的馒头。 可就在路过年货一条街中段时,一阵浓郁又纯粹的麦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香味不油不腻,不掺杂任何香精的味道,就是最朴实、最醇厚的粮食香,像小时候外婆在乡下蒸馒头时,整个院子都飘着的香气,瞬间勾住了汤宝仪的脚步,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匆匆的步伐。 她皱着鼻子,顺着香味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于甜杏的摊位。 摊位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大筐白白胖胖的馒头整齐地码放在竹筐里,圆润暄软,个头饱满,表皮白净光滑,还带着淡淡的光泽,冒着微微的热气,看着比食堂的馒头还要实在诱人。 旁边的另一筐里,叠着一张张厚薄均匀的白面饼,色泽微黄,边缘微微卷起,透着淡淡的麦香,让人一看就心生食欲。 汤宝仪眼睛一亮,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底满是惊喜,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于姐,你家的馒头真香!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快给我来几个,闻着好有麦香呢!” 于甜杏正忙着给一位大爷装青菜,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汤宝仪,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对这个姑娘印象很深,心地善良,没有半点城里人的娇气,之前看她做事勤快,穿得不好,不知从哪听说她家里面困难,每次遇到她都会特意送了不少自己没见过的食物,这份心意,她一直记在心里。 此刻见汤宝仪过来,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摆手:“是汤小姐啊,买什么买,都是自家连夜做的,不值钱。5个够吗?拿去!” 汤宝仪连忙摇头,伸手就去掏口袋里的手机,语气真诚又认真:“于姐,不用不用,我买!您这馒头一看就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熬夜忙活,耗神又费力,哪能白吃您的。再说了,我就是来买早点的,也不能占您的便宜。” “汤小姐,你跟我客气什么。”于甜杏不由分说,拿起一个干净的食品袋,手指麻利地从筐里捡了5个热乎的馒头,又抽了2张白面饼,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轻轻塞到汤宝仪手里, 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亲切,“你之前给了我家那么多好吃的、好用的,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都记在心里。几个馒头而已,不值当什么,你就别推辞了。这馒头是刚出锅没多久的,还热乎着呢,你不是做那个叫美食测评的吗?正好尝尝,要是有什么不足,口感太硬或者太喧,你尽管说,我们回去好改进,也好做得更合大家的口味。” 汤宝仪手里捧着温热的馒头大饼,触感暖烘烘的,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心里又暖又感动。 她看着于甜杏真诚的眼神,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知道自己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那我就不客气啦于姐!谢谢你,我现在就尝,保证给你最真实的反馈!” 她说着,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馒头,凑到嘴边,一大口咬了下去。牙齿刚碰到馒头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暄软筋道的口感,不硬不柴,绵密细腻,没有任何添加剂的味道,只有纯粹又浓郁的麦香,在口腔里缓缓散开,带着刚出锅的热气,暖胃又暖心。 比她之前吃过的食堂馒头要紧实,但每一口都能尝到粮食本身的香甜,那是最地道、最朴实的家常味道,瞬间勾起了她小时候的回忆。 汤宝仪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里塞满了馒头,鼓着腮帮子,来不及说话,只能不住地点头,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惊艳与满足,那模样,仿佛吃到了世间美味的食物,连眼睛里都透着欢喜。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一位晨练结束、准备买早点的银发阿姨看在眼里。阿姨穿着一身体面的浅灰色运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个轻便的小推车,显然是特意出来买早点的。 她走到摊位前,目光落在筐里白白胖胖的馒头身上,又看了看汤宝仪那陶醉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道:“小姑娘,这馒头怎么样?看着倒是跟自家锅里蒸的一样实在,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吃着好吃吗?” 汤宝仪又塞了一大口馒头,正在细细咀嚼,感受着那纯粹的麦香,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嚼一边拼命点头,眼神里全是“好吃到爆”的肯定,模样可爱又真实。 她又拿起一张白面饼,咬了一小口,饼皮微脆,内里绵软,少油清淡,没有油腻感,麦香更显纯粹,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银发阿姨比了个“oK”的手势。 第312章 红红火火 银发阿姨一看秒懂,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转头看向于甜杏,语气爽快又亲切:“老板,那给我来3个!我就爱吃这种家常馒头,干净放心,味道实在,不像外面有些馒头,加了太多东西,反而没了粮食本身的香味。” “好嘞阿姨!”于甜杏笑着应下,手脚麻利地拿起袋子,小心翼翼地装了3个热乎乎的馒头,又仔细地系好袋口,递到阿姨手里,语气亲切又周到,“阿姨您放心,我们这馒头都是纯手工做的,没有加任何其他的,面粉也是上好的白面,干净又实在,您吃着绝对放心。” 银发阿姨接过馒头,入手温热,闻着浓郁的麦香,满意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扫码付钱,笑着说道:“好,好,看着就实在,以后我就来你这儿买了,比去食堂排队方便多了。” “谢谢阿姨!”于甜杏笑着道谢,眼底满是真诚。 有了第一个顾客,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早起的大爷大妈们陆续晨练结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走过年货一条街,说说笑笑,精神矍铄。 他们远远就闻到了于甜杏摊位上飘来的麦香,清淡好闻,勾人食欲,再看到筐里那实在规整的馒头大饼,白白净净,热乎冒气,又听刚才那位银发阿姨连声夸赞,还看到汤宝仪吃得津津有味,立刻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在摊位前,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老板,这馒头怎么卖?看着真不错,个头又大又胖乎!”一位穿着藏蓝色羽绒服的大爷,凑到筐前,语气里满是满意。 “是啊是啊,这麦香真浓,闻着就想吃,给我来5个!”另一位大妈笑着说道。 “这个饼看着又大又扎实,是少油的吧?我家老头子就爱吃这种老式的,给我来一个尝尝!” 一时间,于甜杏的摊位前挤满了人,大爷大妈们你挤我我挤你,争相购买,原本宽敞的摊位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路过的年轻人,也被这热闹的场面和浓郁的麦香吸引,停下脚步,加入了购买的队伍。 于甜杏一边忙着装货,一边笑着报价,声音温和又响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馒头2块钱1,大饼3块钱1张,两张5块钱!都是纯手工连夜做的,干净实在,刚出锅的热乎的,大家放心买!” 这个价格,比小区食堂还要亲民,而且馒头个头大、用料足,性价比极高,大爷大妈们一听,更是欢喜,争相抢购。 “你这馒头实在!个头大,还热乎,比食堂的还划算,给我来3个馒头!” “我也要5个馒头,再来一张饼!给我孙子带回去当早餐,肯定爱吃!” “哎,老板,你这青菜也嫩啊,带着露水,新鲜得很,给我来两把青菜,正好中午炒着吃!” 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三个孩子,看着突然围上来的人群,一开始还有些愣神,随即小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兴奋与欢喜。 他们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害羞,立刻跟着忙活起来,学着于甜杏的样子,手脚麻利地帮忙,脸上满是认真。 三个孩子忙碌的身影,清脆的声音,还有认真的模样,引得大爷大妈们连连夸赞,看他们的眼神越发慈爱。 “这几个孩子真懂事,长得又俊,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干活,太有出息了!” “是啊是啊,看着就招人疼,手脚还这么麻利,比我家那孙子懂事多了!” “老板,你教得真好,这几个孩子又乖巧又能干,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这馒头太好吃了,暄软有嚼劲,麦香又浓,我要再来两个,给我老伴也带回去尝尝!” 于甜杏一边麻利地装货,一边笑着道谢,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大家支持”“大家慢走”,心里满是踏实与温暖。她看着手里渐渐鼓起来的零钱袋,看着顾客们满意的笑容,看着身边三个忙碌却开心的孩子,只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筐里的馒头、大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原本满满的两大筐馒头,不过半小时,就卖出去了一大半,只剩下小半筐;鲜嫩的青菜更是被抢着买光了,只剩下空筐子摆在一旁,连一片菜叶都没剩下。 于甜杏见状,连忙把剩下的馒头和大饼摆得更整齐,方便顾客挑选,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接待着每一位顾客。 刘春桃、柳三娘、王秀英三人的摊位就在旁边,她们三人生意不算火爆,却也安稳。 看着于甜杏这里生意火爆,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连路过的行人都要驻足围观,她们三人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笑着道贺。 刘春桃性格爽朗,走到于甜杏身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与真心的恭喜:“甜杏,你可太厉害了!这馒头委实好卖了,你这生意红红火火!” 柳三娘性子温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语气真诚:“是啊,甜杏,实在东西就是受欢迎。你这馒头干净、实在、味道好,价格又公道,大家自然愿意来买,你这算是找对路子了!以后就卖这个,肯定天天火爆,不愁赚不到钱。” 王秀英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赏:“甜杏,你这脑子就是活!别人都想着卖些花哨的东西,你却想着卖最家常的馒头大饼,真是太聪明了!” 于甜杏笑着摆手,脸上满是骄傲,一把拉过身边正在帮忙递袋子的田春天,笑着说道:“可不是我厉害,这主意是我家春天想出来的!是她昨天跟着来小区,看到食堂门口排着长队买馒头,就提醒我说,咱们人多,能不能也蒸馒头大饼来卖,没想到真的这么受欢迎。我家侄女,可聪明了!哈哈哈!” 田春天被夸得小脸通红,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又甜又骄傲。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看围在摊位前的顾客,又看了看于甜杏,眼里满是欢喜。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能帮到家里这么多,能让这么多人喜欢家里做的馒头,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第313章 视频 摊位前人头攒动,麦香悠悠飘荡在清风小区年货一条街的每一处角落。 大爷大妈们围着摊位挑选馒头大饼,你一言我一语,夸赞声、问价声、道谢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陈香荷、于大富、田春天三个孩子各司其职,装袋、递货、找零,小手忙得不停,眉眼间满是认真乖巧,引得一众路人频频侧目称赞。 汤宝仪就静静站在摊位侧边,没有上前打扰,手里举着拍摄设备,镜头稳稳地对准摊位,一刻不停地拍摄、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她做美食测评这么久,最擅长捕捉这种最真实的烟火气,知道越是朴实无华的场景,越能打动粉丝。 她的镜头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刻意摆拍,全是实景实录。 先是近距离对准竹筐里的白面馒头,一个个圆润饱满,表皮细腻光洁,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镜头凑近,仿佛都能捕捉到那热气升腾的模样,连馒头表面细腻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醇厚干净的麦香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紧接着,镜头缓缓移到一旁叠放整齐的白面饼,色泽温润微黄,边缘微微卷起,透着手工揉制、柴火慢烙的独有质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看着格外扎实诱人。 汤宝仪一边调整镜头角度,一边轻声念叨,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能拍清楚:“家人们看,这馒头真的绝了,白白胖胖的,都是纯手工揉出来的,没有加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光看着就有食欲。还有这个饼,厚薄均匀,烙得刚刚好,看着就不油腻。” 最后,镜头定格在摊位前围满顾客、争相选购的热闹场面,大爷大妈们的笑脸、年轻人的好奇、孩子们的乖巧,还有氤氲的麦香、此起彼伏的笑声,烟火气拉满,氛围感直接拉到顶峰。 “好了家人们,实景拍完了,现在给你们试吃,看看这馒头到底有多香!”汤宝仪对着镜头比了个可爱的手势,语气轻快又兴奋,嗓音清甜接地气,没有半点做作的浮夸,满满都是真心实意的推荐,“家人们,家人们!今天挖到宝了!就在一个小区年货一条街,这家纯手工柴火古法馒头,真的绝了!全程手工揉面、自然发酵、柴火蒸制,无添加、无香精、无防腐剂,就是最纯粹的家常味道,麦香浓郁到骨子里,入口暄软又筋道,绝对的隐藏款!” 她顿了顿,拿起一个刚装好的热乎馒头,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了一大口,嘴角瞬间沾了一点面屑,模样可爱又真实。“你们看,暄软不噎人,筋道不发柴,嚼一口全是麦香,清甜自然,没有半点工业面点的生硬感,就像小时候外婆在家蒸的馒头,越嚼越香!” 说完,她又拿起一张白面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继续安利:“还有这个白面饼,外微脆里绵软,少油清淡,不油腻,配着豆浆或者粥吃,或者夹点小菜,简直绝了!价格也超级实惠,馒头2块钱一个,大饼3块钱一张,都是凌晨连夜做出来的,现在还冒着热气,早来早抢,大爷大妈速度太快了!” “而且老板姐人特别和善厚道,没有一点生意人的心眼,特别实在!”汤宝仪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赏,“摊位上还有刚采摘的新鲜青菜,水灵嫩脆,带着露水,都是老板自家种的,干净又新鲜,喜欢家常味道的,一定要过来打卡,绝对不踩雷!” 口播结束,汤宝仪迅速收起手机,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快速把刚刚拍好的实景画面、馒头特写、试吃镜头、人群盛况剪辑拼接。 她特意选了一首轻快舒缓的民谣当背景音乐,没有多余的滤镜,只简单调整了亮度,保留了最真实的画面和声音,力求让粉丝看到最原汁原味的宝藏小摊。 剪辑完成,她一键发布到自己的美食测评账号“汤饱饱的家常味”上。 她本就坐拥十五万多粉丝,账号活跃度极高,粉丝大多是喜欢搜罗民间家常美味、追求性价比的吃货,还有不少清风小区及周边的住户。 视频刚发出去,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后台的点赞、收藏、评论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评论区眨眼间就彻底热闹起来,一条条评论飞速刷屏,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的天!看着就好香啊!这馒头看着就暄软蓬松,麦香扑鼻,我已经馋到流口水了,等着我立马出门,马上赶过去!” “可惜我不在山水市,实名求代购!求同城小伙伴顺手带几个,这馒头光看着就知道巨好吃,汤饱饱推荐的肯定没错!” “摊位上那个白面饼看着也不错,个头扎实又少油,看着就健康,汤饱饱快再尝尝饼的味道,给我们实时反馈!” “我家汤饱饱总能挖到这种隐藏款民间美味,眼光也太绝了!不搞虚的,全是真实测评,这就收拾东西,直奔小区抢馒头去!” “有没有知道具体摊位位置的小伙伴?求精准定位,我住在城南,现在就过去,很快的!” “哇哇哇!镜头扫到的那些古风小物件也太好看了吧!那个木雕发簪、绣帕,颜值直接长在我的审美上,比外面饰品店卖的还精致!” “真的假的,不会是Up主特意打广告吹捧的吧?有没有现场的路人说说真实口感?在线等,急!” “刚刷到就被馋到了,已经开车往赶了,有没有一起的小伙伴?顺便帮大家试试味道,回来给你们反馈!” 评论一条接着一条刷屏,有馋到立马动身的,有求代购的,有好奇古风物件的,还有少量质疑的,但很快就被大量的期待和好评淹没。 视频的热度一路飙升,点赞量、转发量、收藏量肉眼可见地飞速上涨,短短十几分钟,点赞就破了五千,转发破了五百,还有不少同城博主主动转发安利,一时间,于甜杏的手工馒头小摊,在本地美食圈小火了。 不少同城粉丝、周边小区的住户,还有专门喜欢搜罗民间家常美味的吃货,看到视频后再也坐不住,纷纷立刻穿衣戴帽,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开着小车,还有的步行,循着麦香和人群的方向,匆匆直奔清风小区年货一条街而来,只为尝一尝被汤宝仪极力夸赞的手工柴火馒头。 没过片刻功夫,一群手里攥着手机、戴着口罩、年纪轻轻的年轻人,就匆匆赶到了年货街。 第314章 火了 他们一眼就锁定了于甜杏这间人气最旺的摊位——毕竟,整条街只有这里围满了人,麦香也最浓郁。 他们停下脚步,举着手机一边拍摄,一边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期待:“老板,我们是看汤饱饱的视频专门过来打卡的,给我们来六个馒头,再来三张白面饼!” “是啊是啊,刷到测评立马就被馋到了,看着视频里的馒头太过诱人,特意绕路过来尝尝味道,希望不要失望!” “老板,汤饱饱说你家馒头无添加,是柴火蒸的,真的吗?再给我们来两把青菜,搭配着吃!” 于甜杏闻言微微一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汤宝仪发了视频帮自己宣传。 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麻利地拿起干净的食品袋,细心地装好馒头和大饼,又捆好新鲜的青菜,语气亲切朴实:“是的是的,我们家的馒头和饼都是凌晨手工做的,柴火蒸的,你们尽管尝尝,要是口感有哪里不合口味,尽管直说,我下次改进。” 年轻人笑着道谢,纷纷扫码付钱,接过热乎乎的馒头大饼,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一人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 入口瞬间,纯粹的麦香在舌尖散开,暄软不噎人,筋道不发柴,清甜自然,没有半点工业面点的生硬感,和汤宝仪视频里描述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几人眼睛齐齐一亮,纷纷点头赞叹,脸上满是惊艳,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吃”“太香了”“果然没白来”。 有人立刻拿出手机,拍下馒头的品相和咬开的内里组织,还有自己吃馒头的模样,快速发朋友圈、发同城社群,配文极力推荐:“打卡汤饱饱推荐的宝藏馒头摊!真的绝了,无添加纯家常味道,麦香浓郁,暄软筋道,性价比超高,就在清风小区年货街,闭眼冲不踩雷!” 还有人对着自己的短视频镜头实况安利,语气激动:“家人们,亲测好吃!这家手工柴火馒头,真的和小时候家里蒸的一个味道,没有科技与狠活,麦香十足,价格还便宜,快来打卡,晚了就没了!” 口口相传之下,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于甜杏的摊位前人群越聚越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路过的行人都被这热闹的场面吸引,纷纷驻足围观、加入购买的队伍。 原本宽敞的过道,被挤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整条年货街的人流,大半都被吸引到了这边,热闹程度远超周边所有摊位。 于甜杏和三个孩子忙得脚不沾地,于甜杏和三个孩子腊月忙得满头大汗,但几人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 不少人本是跟着人流过来凑热闹,没打算买吃食,只是站在一旁等着朋友买馒头,目光无意间扫到周边摊位摆放的各式物件,瞬间被吸引了目光,脚步也停了下来。 有造型精致逼真的小皮甲配饰,纹路清晰,质感十足,小巧玲珑,适合挂在钥匙上或者当摆件。 有手工木雕小摆件,雕刻的都是花鸟、小动物,线条流畅,神态逼真,透着古朴的韵味;还有纹理细腻的木质发簪,样式素雅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格外雅致。 除此之外,还有针法精巧、花色雅致的古风绣帕、荷包、绣袋,每一件都做工细腻,针脚细密,带着浓浓的古韵。 和其它街上普通的年货饰品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古朴雅致的韵味,在众多花哨的年货中,格外显眼。 “哇,你快看这个摊位上的小皮甲,纹路逼真,做工也太精致了吧,看着特别有质感,比我在网上买的还好看!”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拉着同伴的手,眼神发亮地盯着小皮甲摆件,语气里满是惊喜。 “还有这些木雕发簪,纹理圆润,样式素雅,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比外面饰品店卖的古风簪子好看多了,戴着肯定很有气质!”另一个小姑娘拿起一支木雕发簪,轻轻摩挲着,爱不释手。 “这绣帕也太秀气了吧,针脚细密,花色也雅致,淡淡的素雅花纹,买来随身带着擦手,或者送给长辈、朋友当新年礼物,都特别合适!”一位大妈拿起绣帕,细细观赏着,连连称赞手艺精巧。 “这个木雕小兔子也太可爱了,雕刻得栩栩如生,摆在书桌上当摆件,肯定很好看,给我来一个!”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 路过的行人纷纷被这些独具古韵的手工物件吸引,原本只是来买馒头大饼的顾客,也停下脚步细细观赏,有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摩挲木雕的纹理、绣帕的面料,有的拿着手机拍照,还有的直接掏手机购买。 一时间,这条街的摊位前,不仅有买吃食的,还有买古风物件的,更加热闹了。 刘春桃、柳三娘、王秀英、苏阿妹几人,原本生意不算火爆,只是偶尔有几个顾客驻足,此刻看到突然涌过来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介绍着自己的物件,脸上满是欢喜。她们没想到,借着于甜杏摊位的人气,自己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姑娘,你眼光真好,这绣屏是我一针一线绣了半个月的,花色都是我自己设计的,特别耐看!”王秀英笑着给顾客介绍绣屏,语气里满是骄傲。 “大姐,这布鞋是纯棉布料做的,鞋底是手工纳的,耐磨又舒服,孩子穿着不闷脚,你放心买!”张翠兰笑着给顾客打包布鞋,手脚麻利。 “妹子,这咸菜是我自己腌制的,没有加防腐剂,干净卫生,酸酸脆脆的,你尝尝,不好吃不要钱!”苏阿妹的三嫂拿起一点咸菜,递给顾客试吃,语气亲切。 前来打卡的年轻人,看到这些独具特色的手工物件,更是兴奋不已,纷纷拿出手机拍摄,发朋友圈、发短视频,配文安利:“清风小区年货街藏着宝藏一条街!不仅有好吃的手工馒头,还有超多精致的古风手工物件,绣品、木雕、布鞋,每一件都很有特色,性价比超高,快来打卡!” “谁懂啊!本来是来抢馒头的,结果被这边的古风物件圈粉了,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颜值在线,买了绣帕和木雕,太喜欢了!” “清风小区年货街彻底火了!好吃的、好看的应有尽有,手工馒头香到爆,古风物件精致到哭,快来跟风打卡,错过等一年!” 还有不少人把整条年货街的热闹场面拍下来,发布到网上,配上轻快的背景音乐。 一时间,“清风小区年货街”“汤饱饱推荐宝藏小摊”“古风手工物件”等关键词,在本地短视频平台上火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条藏在小区里的年货街,纷纷慕名而来。 原本只是小区内部的年货街,渐渐吸引了周边小区、甚至更远地方的人,人流量越来越大,整条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每一个摊位前都围满了顾客,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年味儿越来越浓,烟火气也越来越足。 第315章 暖心奶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欢喜与满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馒头卖得咋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像是在做梦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好好睡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琳琅满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世道与人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两处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考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杀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杀猪(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杀猪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膏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挑选(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挑选(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结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腊月二十七于甜杏的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扫岁祭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冬去惊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投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启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血村惊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可疑的主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极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旧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忠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疑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半袋粗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相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入城休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分头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商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乱世:小区保洁工资二百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