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鸣渊》 第1章 血色礼堂 楔子 天心城，九州大陆的中心，也是玄元王朝的都城。 一百年前，玄元王朝南下，平定中原，建都于此，自此完结了一个时代的混乱与征伐，天下大同。 然而，百姓安居的背后却暗流涌动。 玄元王朝七世皇帝赵素昏庸无能，导致藩王割据，一时战火再燃。 三年后，赵素崩，新帝赵珣即位，改年号德通。 德通元年，赵珣励精图治，休养生息，五年后御驾亲征，率平西、镇南、定北三军平定内乱。 三军凯旋，为稳固江山，赵珣登泰山而后封王。 平西王陈元，封地玄州、擎州。 镇南王李存勇，封地交州。 定北王赵礼，封地并州及云、幽二州。 自此玄元王朝江山稳固，一片祥和。 —————————————————————————— 一匹瘦马傲慢地行走在田埂间，他的主人，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扛着行李。 身后是他的仆人，一个笑呵呵，叼着烟袋的中年男子。 两人一马，显得尤为滑稽。 “两年了！小爷我终于要回去了！”走出田埂，远处是一处官驿，已经有小厮站在门口候着了。 只是那小厮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一马，嗤笑之余，眼中更多的是不屑。 这条通往玄州的官道，每天来往数千人，小厮早就养成了毒辣的眼光。 他深信不疑，眼前这两人，没什么来头。 “哎呀，少爷，这两年的游历终于结束了，老邢我也终于可以放下包袱，回去好好喝一壶咱们玄州的桑落酒咯！”中年男子狠狠地吸了口烟袋，笑呵呵地感慨道。 两年的游历，两人偷过鸡，挨过打，却唯独没有喝过家乡的桑落酒。 眼下，距离玄州还有两天的路程，若是今晚赶路，或许还能更早回去。 少年并没有那种归乡心切的冲动，反倒是大步走向了那正打量着自己的驿栈小厮。 正看着那两人一马愚态暗自发笑的小厮，眼瞅着少年跨步就要进了官驿大门，连忙一个闪身拦在了少年的面前。 “慢着！这可是官驿，也敢随便乱入？”小厮声音浑厚，仿佛训斥街边乞儿一般。 玄州地处西北，虽是夏季，但凉风总能入骨三分。 那少年身穿麻布草鞋，如同街边乞儿，小厮自是瞧不上眼。 少年见小厮如此，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无奈摇头苦笑。 “你这小厮，倒是势利眼！那你看看这个！” 说罢，少年转身走到那瘦马身旁，从瘦马身上掏出唯一一个巴掌大的包裹，而后拿出了一块冰凉的铁牌。 只是一瞥，那小厮便认出了铁牌的来头，牙关不自觉地咬着了舌头。 小厮扑通一声跪地，哭丧着脸求饶道：“不知道是王府的贵客，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求大人饶命！” 少年也不与那小厮计较，笑着拍了拍小厮的肩膀，叹道：“我平西王府可从不分什么三六九等，你这官驿开在这，有钱便入，若是潦倒之人，方便的时候，还是要行个方便哩！” 小厮吓得连连磕头，甚至在地上磕出了一个小土坑。 有了平西王府的身份，瘦马终于能饱餐一顿，而那少年和仆人，也总算住上了温暖的居所。 “邢大哥，刚不还说要喝饱玄州的桑落酒，为何酒在桌上却不动了？”少年看着中年男子直咽口水却纹丝不动的样子，一阵好笑。 邢蒯摇了摇头，淡淡道：“还有一日行程，饮酒误事！” 少年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却深深记得，这平西王府的门房，与他出门前，手上总是离不开个酒葫芦。 可是出门两年，竟然滴酒未沾，着实毅力惊人。 “也罢！那我独饮！等回去之后，我差人给你送十斤桑落，不，五十斤！”少年嘿嘿笑道。 邢蒯未曾言语，只是默默地拿起羊腿咀嚼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邢蒯突然道：“两年前，王爷突然安排子嗣出游，大小姐去了清河学宫，小少爷去了三仙山，不知道这次他们可有回来？” 少年默默不语。 他是平西王的次子，也是玄州赫赫有名的跋扈纨绔。 两年前平西王突然将他扫地出门，一分盘缠不给，唯独安排了门房邢蒯，以及一只瘦的可怜的老马。 原本他以为是王府对他的历练，可是当他得知大姐陈清璇和小弟陈青崖也都离开了王府，心中便提起了一丝警觉。 好在两年过去了，王府并没有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相反，好消息倒是有一条。 平西王的长子陈烬之，因抵御月璃国有功，皇帝赐婚，将最宠爱的长女雅丽公主下嫁。 陈清平也是因为这个消息，这才结束了两年游历赶回玄州。 以陈清平的个性，虽然不知道平西王为何将他扫地出门，但即便事出有因，不在外面待个三五年，他是绝不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往西百余里的玄州城内，此刻鞭炮震耳，锣鼓喧天。 平西王长子陈烬之，大婚之日，婚礼虽在天心城，但平西王府的欢庆，同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但和平西王府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此刻天心城的公主府。 公主府内，剑拔弩张，陈烬之身穿红色礼服，手中却握着一把锐利的长枪。 他的身后，一个妇人捂着胸口，鲜血正不断喷涌。 妇人身上的华贵的服饰彰显着她的身份，平西王妃，许念。 许念的身边，躺着一具冰冷的躯体，那躯体同样身穿红色礼服，虽然已无气息，但却掩盖不掉身上的皇族贵气。 皇帝长女，雅丽公主，已经气绝身亡。 陈烬之怒红着眼看着礼堂，带来的二十八名心腹，尽皆力竭身死。 即便是作为军中战神的他，也同样体力不支。 作为一个凝气化铠的武者，中了紫兰花的毒，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烬之怒红着眼，喃喃自语。 他无法理解，今天的这个局，究竟是为什么。 “赵清涛！你竟然敢在公主府动手，你当真以为自己躲得了吗？”陈烬之身旁，许念强忍着剧痛怒斥道。 在陈烬之的面前，是一个如同白衣仙人的老者，赵清涛，玄元王朝钦天监监正，权势滔天。 赵清涛没有任何回应，眼神里多是同情和无奈。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侧面闪过，陈烬之的眼神里，再添了一些绝望。 面对玄元第一高手，陈烬之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无尘？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狡兔死，走狗烹啊！”看到无尘的一瞬间，王妃许念突然笑了起来。 “来吧！我们娘儿俩就算死了，也不会让王爷难做！”言罢，许念尽拔下簪子，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阿弥陀佛！” 一抹气旋闪过，陈烬之的头颅应声落下，鲜血散满了整座礼堂。 本该是张灯结彩的公主大婚，此刻因为这血色礼堂，多了一些悲凉和冷漠。 公主府上下，七十余口，于大婚之日，满门被屠，平西王妃许念、长子陈烬之及随行二十余人，无一幸免。 第2章 银白之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玄州城外百余里的官驿外，此刻匍匐着三十多个黑衣劲装。 玄州的夜来得晚，但却尤为昏暗，即便是驿站亮着油灯，也如同瀚海中一束微光。 三更时分，驿站的油灯渐渐落下，零星几个房间里还亮着灯火，传来的却是鼾声。 三十余人如同野猫一般，纵身跃入驿站，所经之处，无一活口。 三楼的房间里，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游历两年，这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少年的身边，邢蒯却双目微眯，盘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邢蒯双目睁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震惊和愤怒。 下一秒，邢蒯一把将少年拽起，一只手狠狠地捂住少年的嘴巴。 “不要说话！出事了！”邢蒯压低着声音提醒。 另一边，驿站二楼的一处杂物房里，小厮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动静，透过窗户口的缝隙，他已然看到了外面耸动的人影。 三十多个黑影，手中还拿着锋利的短刀，只是一瞥，他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小厮无法理解，玄州如此太平的地方，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尤其是平西王以军法治理玄、擎二州，别说是杀人越货，即便是打架斗殴，都怕是要吃大官司。 此刻显然不是小厮疑惑的时候，眼看着危险逼近，他慌忙掀翻自己的被褥，而后推开后窗，从后窗外的窗台一步步地往外挪出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官驿五里外的一处道观中。 平西王幼子陈青崖正坐在篝火旁打坐。 两年的三仙山学艺，他已然踏入了化铠期，内劲凝聚的铠甲如同实体，笼罩在周身，泛着淡淡的光辉。 武者修炼总共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化铠期，若是普通人，想要周身凝气化铠，在修炼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也要五到十年打基础。 陈青崖刚刚修炼两年，已然到了这个境界，化铠尤为凝实，足见其天赋异禀。 陈青崖的身边，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此人正是陈青崖的师傅，三仙山天师，赵天雷。 这位来自天下最正统道家发源地的掌教天师，如今已然修出了黄庭紫府，早二十年前便已经踏入武道巅峰凝神境，更是在江湖上与清凉寺无尘和尚齐名。 火堆的另一侧，是一个少女，少女一身儒衫，虽腰佩儒剑，但是身侧却竖着一杆银白之枪。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平西王长女，陈清璇。 陈清璇的身旁坐着清河学宫的院首柳即明，学识渊博，门生遍地。 此刻柳即明看着陈清璇身上隐约萦绕着的文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元百余年历史，从未出过女夫子，而陈清璇便是他柳即明即将培养出的第一代女夫子。 少年少女，都是道宫和书院重点培养的种子，故而此次返乡探亲，尤为重视。 柳即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看向一侧闭目养神的赵天雷，眼神若有所思。 玄元王朝重佛轻道，故而三仙山香火并不旺盛。 比起天下学子八成出自清河学宫而言，三仙山的规模自然不足以同清河学宫比较。 只是柳即明不能理解，为何堂堂帝国肱骨，竟然会将自己的幼子送往三仙山？ 这不是同朝廷作对吗？ 尤其是与三仙山齐名的清凉寺，大和尚无尘乃是玄元第一个高手，若是换成另一个异姓王，怎么着都该选择清凉寺而非眼前这个邋遢道士。 柳即明正想着这些，不远处的天师赵天雷猛地睁开眼。 “你瞅啥？”赵天雷那嘶哑的声音传来，让柳即明一愣，随即便有释然。 这声音和造型，结合得太完美了。 “我看道长收了个好徒弟！”柳即明微微一笑。 赵天雷一愣，转而看了一眼陈清璇，嘿嘿一笑，点头道：“柳先生也收了个好学生！” 柳即明倒是意外赵天雷的好脾气，笑着道：“怕是王爷才是最开心的那个！” “哈哈哈！那是自然！”赵天雷哈哈一笑。 只是下一秒，两人眼神都是一冷。 道观外，一个身影缓缓落下，如同流银般的雾气随之垂落，散尽后，显露出他的身后十多个雪白色长衫的男男女女。 “银风踏雪，白马义从！”柳即明喃喃自语。 身影依然落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缓步走上前来，对着柳即明和赵天雷抱了抱拳。 “柳先生！赵天师！我沈义从这边有礼了！” 说话的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白马阁阁主，沈义从。 而他的身后，则是白马阁最为神秘的十二剑首。 柳即明和赵天雷同时起身，站在了两个年轻人的前面。 陈清璇和陈青崖也同样站起身来，两人有些困惑地看向前方那翩翩君子。 “沈阁主不远万里从中原来这玄州，该不会是来找我们两个叙旧吧？”柳即明先开口道。 柳即明很清楚，能让沈义从带着十二剑首来玄州，绝不会是来找自己或是赵天雷。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身后的两个平西王的子嗣。 作为书院的种子，柳即明自然是要全力相护。 一旁的赵天雷虽然看似大条，但却也心思细腻，柳即明简单点拨一句，他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沈义从也不在意，笑着冲两人再次抱拳道：“柳先生，赵天师，我沈义从万里而来，自然是为了两位身后的小家伙！不如两位将人交给我，我便转身离开，绝不为难！” 赵天雷闻言，冷哼一声，一个踏步上前，内劲宣泄而出，道袍无风而鼓。 “好你个沈鹰犬，平日里为朝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便罢了，如今竟然敢犯到你道爷头上，真当我三仙山好欺负？” 见赵天雷发怒，沈义从丝毫不惧。 他笑着指了指身后，威胁道：“我这十二剑首，虽然修为平平，但结成的十二天罡剑阵，想要困住你二人片刻倒也不难！真要动起手来，我虽不胜，但这两个娃娃，自然是拿得下的！” 说到这里，沈义从给了身后一个眼神，那十二人瞬间站位，剑阵已成。 柳即明和赵天雷脸色当即凝重了起来。 十二剑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他们的剑阵，曾经诛杀过刚刚踏入凝神期的高手。 虽然二人并不畏惧，但真若被拖住，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二人踌躇之际，又是一杆银白之枪从天而降，挡在了沈义从的正前方。 第3章 无畏之心 沈义从横剑挡在面前，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面前，一个身穿白甲的中年男子落在人前，半蹲在地。 “末将江流儿，拜见少主！” 男子身壮如熊，手臂粗壮，一身银甲与那黝黑的皮肤显得尤为突兀。 “江叔！”陈清璇和陈青崖同时轻呼。 江流儿嘿嘿一笑，作为平西军五虎之一的铁塔军统领，站在十二剑阵中间，他没有丝毫畏惧。 “来战！”江流儿右脚踢翻长枪，随手握住枪身，枪尖直指沈义从。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铁蹄声。 众人随之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儒衫老人带着百余人站在道观的门口。 “老五你急什么？我们平西军做事，都是要先讲道理的！” 说到这里，儒衫老人脸色一冷，继续道：“若是讲不通，我们再不讲道理！” “鬼士诸葛青？”沈义从看向身后，眉头微微一皱。 若只是来个江流儿，即便是再来一队铁塔兵，沈义从也丝毫不怵。 可是来的人却是平西军赫赫有名的鬼士诸葛青。 这个作为平西军军帐第一人的谋士，曾经仅靠一句话，便在悲鸣渊坑杀了北仓国十万人的存在，让沈义从不得不小心应对。 “诸葛先生！”沈义从让开道，对着诸葛青做了一葺。 事到如今，沈义从很清楚，今天的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只是他无法理解，白马阁从出发到玄州，换了十多个方向，尤其是自己，乔装打扮数十次，连白马阁都不知道自己的动向，为何平西军却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沈义从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若是自己的目的平西王府早已知晓，那么必定还有后手。 诸葛青大步走到柳即明和赵天雷的身边，直接忽略了沈义从。 “柳先生，赵天师！王府有喜，王爷特命我等前来迎接，不如就此跟我离去？”诸葛青笑着问道。 柳即明自然不会愿意同沈义从交手，乐得清闲，便是连连点头。 可是赵天雷却不一样。 他对着诸葛青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沈义从。 “沈阁主，我赵天雷平生就喜欢同高手过招，你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不如你我切磋一番？”赵天雷的声音很平淡，但却明显带着怒意。 别看赵天雷似乎好斗，甚至像个莽夫。 但其实赵天雷已经看出了一些问题的关键。 作为朝廷鹰犬的白马阁，竟然奔袭万里来玄州，目的还只是平西王的两个子嗣，显然朝廷和平西王府之间已经势同水火。 若是别人，赵天雷自然是事不关己。 可是陈青崖作为三仙山百年来最有天赋和慧根的弟子，即便是为了传承，赵天雷也必然要力保陈青崖。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义从知难而退，更要让沈义从背后的那位望而却步。 所以赵天雷必须要打。 沈义从也看出了赵天雷的心思，虽然无奈，但也只得拔剑。 赵天雷摆出拳架，内劲化铠，而后破碎，如同一道绸缎萦绕己身。 这便是武道第二境界的破壁期。 武夫凝练内劲之后，成功在周身凝聚铠甲之后，破碎铠甲，将内劲凝练成真气萦绕周身，便是突破到了破壁期。 然而赵天雷并没有停下来。 随着真气萦绕，那若隐若现的真气逐渐由口鼻汇入眉心，最终他的身体泛起淡淡的蓝光。 这是武道最高阶的凝神期，将真气凝聚周身皮肤，浑然一体。 看到这一幕，沈义从已经有了退避之心。 天下凝神武者屈指可数，他沈义从天纵英才，也不过刚刚摸到凝神的门槛，又怎么可能是赵天雷的对手。 尤其是对方身上的蓝光乍现，分明就是三仙山赫赫有名的雷法。 以破壁境界对阵凝神境，已然是实力悬殊，再遇上雷法，恐怕今日要栽在这里。 想到此处，沈义从收剑归鞘。 “赵天师的实力，晚辈领教了！我沈义从保证，从此以后，白马阁对三仙山，绝不冒犯！”沈义从突然开口。 赵天雷嘿嘿一笑，突然眼睛怒睁，一拳挥出，怒道：“拳架都摆出来了，哪有不出拳的道理！” “轰！”的一声，天空一道惊雷落下，击穿房顶，也击穿了沈义从的武道之心。 不知是赵天雷的这一拳还是这天气乍变。 即便是赵天雷收了拳，道观外的雷声依旧不断，不多久豆大的雨滴随之落下。 突然，赵天雷猛地吸了口气，惊讶地看向身旁的柳即明。 虽然柳即明从未出手，但是就在刚刚赵天雷凝神之际，已然感受到了来自柳即明身上的气息。 同为凝神境界，很显然柳即明要比自己高明许多。 而此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感知不是错觉。 “往西五里，血腥味很重！”柳即明沉声道。 诸葛青眉头一皱，看向沈义从，怒道：“调虎离山？沈义从，你真当我平西王府是泥捏的？” 刚刚一拳，沈义从全力抵挡，虽然岔了气，但却并未受伤。 他冷冷一笑，向后纵身一跃，一道银雾随之升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暴雨倾泻，如同瀑布一般，让整个玄州道的气温降了许多。 可是，在这暴雨之中，一个中年男子，两只手夹着两个少年，汗水和雨水夹杂在一起。 他的身后，官驿在暴雨之下，依旧繎着熊熊烈火。 烈火之中，十多人亮出兵刃，欺身而至，瞬间将邢蒯包围。 一场恶斗，饶是邢蒯已是破壁高手，已然在这三十多人的围杀下，受了重伤。 当然，在他的手上，已经结果了二十余人的性命。 “陈清平，老子今天要是交代在这里，你若是活，记得给老子多烧点纸钱！每年清明桑落酒至少十斤！”邢蒯放下夹着的两个少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少年的脸上，一片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尤为坚毅。 他冷冷地注视着四周一步步围上来的杀手，竟然没有一丝畏惧。 而他的身旁，那个半路差点被围杀的驿站小厮，已然是毫无力气，双脚瘫软地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厮如何都没有想到，今晚来住店的乞儿，竟然就是平西王府的次子，玄州城里赫赫有名的纨绔陈清平。 他更没有想到，在玄州境内，竟然会有三十多个杀手围杀平西王府的少爷。 看着两个少年的表现，邢蒯尤为得意，唯有无畏之心，方能成就霸业。 “还是我家少爷上得了台面！”邢蒯得意地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提起最后一口真气，猛地向前冲去。 武者，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这是邢蒯能提上的最后一口气，这一战唯有胜，能活。 第4章 当仁不让 玄州的雨，冰冷刺骨，甚至带着一丝冰渣，狂风呼啸在脸上，阵阵刺痛。 五里路的奔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但这短短的半炷香，就仿佛时间凝滞了一般。 两匹白色的战马，疾驰在官道，甚至远远地拉开了身后的大部队。 诸葛青没有丝毫担忧，有铁塔军护卫，即便是前方是深渊，他也有办法将这两个小家伙拉回来。 只是他唯独想不透的是，这五里外究竟是什么人？ 诸葛青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来人会是陈清平。 平西王四个子嗣当中，诸葛青最不待见的便是陈清平。 这个玄州城的纨绔，被王爷扫地出门，别说是大哥的婚礼，即便是老爷的葬礼，怕都不会赶回来。 所以诸葛青唯一算漏的，便是这陈清平的转性。 尤其是两年的时间里，因为有陈元的表态，整个平西王府的谍子，都没有刻意去追踪陈清平的动向。 再加上有邢蒯这个破壁期高手保护，诸葛青倒也乐得清闲。 然而这一次诸葛青怕是要懊悔了。 暴雨在大部队停下的瞬间，骤然停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阵焦糊味。 身侧，那座通往玄州的最后一处官驿，已然烧成灰烬，缕缕青烟随之升腾，平静之中诉说着此前的不平静。 不远处，两匹白马靠在一起，低头咀嚼着刚刚打湿的野草。 白马的一侧，两个身影站在那边一动不动。他们的四周，倒着十多具身穿黑衣的尸体。 陈清平跪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横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还有半口气，一只手握着一把乌黑的大刀。 陈清平甚至无法理解，两年的游历，邢蒯究竟把这把刀藏在了哪里？ 在陈清平的左手边，一只断臂似乎正在叙述着刚刚惨烈的战斗。 邢蒯以一只手臂作为代价，保住了陈清平，更保住了平西王府的脸面。 “诸葛先生！”随着诸葛青靠近，邢蒯最后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而后昏死过去。 诸葛青哪里想到这场战斗竟然如此激烈，心中懊悔之余，连忙看向身后。 “请先生出手！”诸葛青连忙看向一旁的柳即明。 别人或许不知道柳即明的本事，但作为平西王府的第一谋士，诸葛青早就查清了柳即明的背景。 十五年前青囊门遭到灭门，唯一逃出来的，便是眼前这位柳即明。 虽然柳即明此后隐姓埋名，更躲进了清河学宫，但青囊门的医术，却并未断绝。 柳即明有些惊讶于诸葛青的请求，随之一想却又释然。 平西王府当年平定内乱，靠的便是这偌大的江湖，尤其是青囊门，曾经作为随行军医的身份，为这场战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想到这些，柳即明反倒是理解为何平西王府会将长女陈清璇送到清河学宫了。 柳即明不再藏拙，大步走到邢蒯的身旁，挥手点血，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片刻的功夫，柳即明长舒一口气。 “命保住了，但是……” 不等柳即明说完，一旁的陈清平打断道：“能活着就行！” 这一刻，没有人看到陈清平眼中的愤怒和悲伤，他所表现出的，是那种无法言语的冷静。 玄州的鹰，飞得很远，也很快。 玄州的儿郎们，走得再远，也忘不掉家乡的那口桑落酒。 平西王府内，从天心城回来的鹰带回了噩耗。 大厅里，远行的孩子们，已经穿着白衣麻布，跪在了地上。 红色的锦缎，换成了白色的麻布，大厅的喜字，更是换成了奠字。 一夜之间，喜事变成了丧事，让整个玄州城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提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厅里，失去了爱人和孩子的平西王陈元，如同老了十多岁。 他默默地蹲坐在一侧，不断地烧着纸钱。 陈清璇红着眼眶，强忍着眼泪，但那眼泪，终究还是一滴滴地落下，然后便止不住了。 陈青崖咬着牙，双手握着拳头狠狠地按在地上，眼泪完全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愤怒。 至于陈清平，依旧表面平静，他默默地跪在灵柩的一侧，一只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木头，仿佛触摸到了自己的母亲。 天心城皇宫的消息是三日后的下午传回来的。 说是考虑到玄州和中原的距离太远，为了避免平西王妃和少将军陈烬之的遗体受辱，便由礼部安排人做了火化，骨灰已经在路上了。 对于这样的决定，平西王陈元并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平西王府里，谁都知道，这是有些人在害怕了，一招毁尸灭迹，想要掩盖一切真相。 深夜，慰问的宾客和将士们已然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陈元和三个孩子。 诸葛青原本想要留下，但还是被陈元打发了回去。 “明天过后，清璇你跟着柳先生回书院！” 陈元突然开口，打破了大厅的沉寂。 这是陈元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陈清璇出乎预料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家里，她只听母亲许念的安排，即便是两年前去清河学宫，也是许念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做通了她的工作。 可是现在，陈元只是简单一句话，陈清璇便应了下来。 看到陈清璇的反应，陈元意外之余，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悲痛。 他很清楚，在这里，不仅是他失去了最爱之人，还有三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和哥哥。 陈元继续开口道：“青崖，明日你同赵天师回山，正式拜入三仙山！” 陈青崖摇头，咬着牙道：“我不！我要去找凶手，我要为母亲和哥哥报仇！” “由不得你！”言罢，陈元突然出手，一指点在了陈青崖的小腹。 “我且封住你的修为，回到三仙山后，赵天师会出手！此后便不要再下山了！”陈元转身，双眼闭紧。 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他又何尝不想报仇，可是这仇他报不了。 “你们两人退下吧，我有话同清平说！”陈元轻道。 目送着两人离开，陈清平站起身来。 “我去！”不等陈元开口，陈清平突然说道。 陈元意外地转身看向陈清平：“孩子，你可以拒绝的！” 陈清平眼神冰冷地摇了摇头，冷声道：“我平西王府的劫只有用我平西王府的血来平！大哥走了，我陈清平当仁不让！” 第5章 雨过天未晴 玄州的雨，走得快，来得也很快。 半夜的一场大雨，将整个玄州城又冲刷了一遍。 洗去了悲伤，也送走了无奈。 翌日，从平西王府走出三路人马。 陈清璇最早离府，清晨便跟着柳即明离开了王府，一路向东而去。 陈青崖是被赵天雷绑着离开的王府，向着东南，直奔三仙山。 陈清平则是过了中午才牵着那匹瘦马，独自一人走出王府。 但陈清平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一路向西，花了一天的时间，去了玄州城以西的听风谷。 等到陈清平离开听风谷的时候，那匹瘦马上，多了一个瘦弱的老头。 玄州城的城门上，目送着折返回来的陈清平再次离开，一个独臂男子看向他的背影。 “陈清平！老子这碗酒你欠下了！要活着回来！”邢蒯端起一只酒碗，目送着陈清平走远。 不知道走出多少里，陈清平驻足停下。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已然看不清的玄州城门，抱了抱拳。 “老邢！你他娘的下次再喊老子，我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得！”话音落下，陈清平红了眼眶，不自觉地擦了擦眼睛。 身旁，老人半躺在瘦马身上，一只手拿着一个酒葫芦。 “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你比你爹差远了！”老人冷笑着。 见陈清平不为所动，老人继续嘲讽道：“你爹在你这个年纪，流得是血，打得是敌人，哪像你，意气之争！” 陈清平依旧不为所动，转头看向老人，微微一笑道：“秦师，您要是再笑我，今晚我可不给你买鸡吃！” 被唤作秦师的老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陈清平，冷声道：“你小子真是不识趣啊！我秦天风但凡开口，你玄州城的鸡都得送到我听风谷，还搁这儿威胁我？我看你是欠揍！” 秦天风说完，挥手一指，一道罡气直戳陈清平的小腹。 一瞬间，陈清平周身酥麻，那种疼痒难耐之感，让他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 但陈清平也是一个硬骨头。 强忍着那种钻心的疼痒，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牵住缰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陈清平的倔强，老人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实际上，前一天晚上，陈清平带着平西王陈元的书信来找自己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即便是陈清平在他的屋前跪了一整夜，他都没有丝毫心软。 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出听风谷。 若不是欠了陈元的人情，即便是陈清平跪到死，他也不会松口。 终究还是人情难还，陈元要他护陈清平五年，五年后便帮自己办了那件事，这种条件，老人不得不答应。 正是这样，才有了如今一老一小一匹瘦马，再次踏入江湖。 一老一小走了一个下午，临近岔路的时候，老人挥手解了陈清平的穴道。 对于陈清平的忍耐力，老人还是颇为满意的。 这一路上，陈清平非但没有因为疼痒感有半点反应，更没有耽误脚程。 即便是下午再次暴雨来袭，两人也在预定的时间，来到了这条岔路口。 玄州城往东五十里的地方，是一条三岔路。 陈清璇往东走，故而走的是官道。 陈青崖一路往东南，走的便是东南水道。 至于陈清平，他要去的是天心城，最安全也是最快捷的，便是向南，顺路而下去到清沧江，而后顺流而下，估摸四个月左右，便可抵达天心城的港口。 不过按照陈元的计划，陈清平将会在遥州登陆，将陈元的一封书信交给遥州节度使周文泰，而后再次乘船南下去往丹州，最终改陆路去到天心城。 整个行程比起水路要多三个月的时间，在陈元的计划中，应当是第二年春天抵达天心城。 陈元的筹划有很多，虽然未曾同陈清平言明，但是陈清平似乎依然洞穿父亲的心思。 两人心意相通，自然少了许多谋划。 实际上，当陈元听到陈清平说道：“我去！”两个字的时候，陈元便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已经真的长大了。 那个在玄州城着名的纨绔，已然成长为一个懂的藏拙的平西王世子。 只是平西王三个字又能存在多久？ 这是陈元必须要去思考的问题。 暴雨依旧在倾泄，老人已经换上了蓑衣，依旧是半躺在瘦马的身上喝着酒壶里的烈酒。 至于陈清平，他没有刻意躲雨，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衣衫。 待到傍晚，乌云散去，半行落日挂于树梢，将陈清平的衣服，不断地烘烤着。 “雨过天晴了！”陈清平抬头看向太阳，自顾自地嘀咕。 一侧的老人却是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远处的落日，自言自语道：“雨过天未晴！” 正说着，从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走来了两个中年女子。 两人都穿着玄州本地的服饰，那张脸，在玄州特殊的日照环境下，尤为黝黑。 “小哥真俊呢！”一个女人操着一口浓厚的本地官话，笑呵呵地同陈清平打着招呼。 至于另一个女人，则是上下打量着已经下马喂草的老人。 在两人的眼中，眼前这两人，显然是贵家公子带着老仆出游的模样。 陈清平未作多想，笑着向两人点了点头。 玄州民风彪悍，女人更是半边天，这种中年女子调戏年轻后生的事情常有发生，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两位姐姐，此处距离临江渡还有多久？”见女子同自己打招呼，陈清平也操着本地官话开口问道。 那女子指了指不远处，笑道：“往那走，两日便到！” “往哪儿？”陈清平似是看不清，追问道。 那女子丝毫不在意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拉住陈清平，指着远处一处村落，笑道：“我指给你看，往那村子走，走不到头，你也活到头了！” 女子话锋一转，突然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刺向陈清平的小腹。 也是同一时间，另一女子从腰间拔出一枚飞镖，扑向正在喂草的秦天风。 两人配合默契，出手更在须臾之间，只需片刻，这一老一少必将倒地而亡。 然而随着瘦马一阵嘶鸣，一只酒葫芦随之飞出。 第6章 江湖不大 酒葫芦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闪电，不等草木反应，已经来到了陈清平的眼前。 “咚！”的一声，那妇人的短刀刚刚刺出一半，便被葫芦撞飞数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至于那袭向老人的飞镖，已经被老人拿在了手里把玩着。 两个妇人反应也很迅速，一击未能得手，便立刻后撤，而后迅速往远处逃去。 老人目送着两人逃走，纹丝未动，只是看着手上那枚浸毒的飞镖。 “秦师，你不追吗？”陈清平有些困惑地问道。 若是他有这个能力，自然是要将那两个杀手斩草除根。 所以秦天风的反应让他很不能理解。 秦天风冷哼一声，不屑地嘀咕道：“我秦天风不杀无名之辈，这两人不过江湖宵小，出手也就是为了救你罢了！” 说到这里，秦天风有些困惑地看向陈清平，不解地问道：“你当真不会武？” 陈清平双手一摊，耸肩道：“我会不会，秦师看不出来？” 秦天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陈清平，讥讽道：“说的也是，你一个纨绔，能吃了苦练武？一辈子都得活在王爷的庇佑下吧！” “不过说起来，你这次倒是有种，居然敢跑去天心城送死，你怎么想的？”秦天风有些无语。 既然陈清平毫无根底，真要是去了天心城，那不是被人随意揉圆搓扁？ 即便是他秦天风跟着五年守护，又怎么可能寸步不离？ 所以在秦天风看来，陈清平看似有胆魄往天心城跑，其实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再一想跟在这种纨绔后面当保镖，他也就更生气了。 所以下一刻，秦天风随手一挥，竟是又点住了陈清平的穴道。 那种没由来的疼痒感再次袭来，让陈清平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他依旧没有吭声，收拾一番后，再次启程。 那个妇人没有欺骗陈清平，往南直走，路过一个村庄后在小道上继续往南，最后进入官道，走一天的行程，便到了临江渡。 这一路上，陈清平和秦天风几乎没有交流。 但不知道为何，秦天风除了睡觉的时候会给陈清平解穴，其他时候，都是让陈清平生不如死。 不过陈清平还是忍下来了。 他很清楚秦天风看自己很不顺眼。 但既然是父亲临行前的建议，也知道秦天风只不过是气不顺，加害自己是不至于的。 而且一路走来，只是三天，那种疼痒感已经有些减弱。 陈清平不知道是自己免疫了这种感觉还是秦天风下手轻了些，但既然对行程没有任何影响，也就自顾自地受了。 两日后的傍晚，二人终于来到了临江渡所在的集镇。 比起一路走来荒芜的村落，这临江渡明显要热闹了很多。 往来的商人马匹络绎不绝，坊市门前更是热闹非凡。 作为清沧江的第一个渡口，不少商人都在这里乘船南下，所以不少人都选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 不过对于临江渡而言，最为出名的可不是作为江岸第一站的名头。 在这集镇中央，最为出名的是那让英雄折腰的迎燕阁。 两人一马很快便来到了集镇的中心。 四周商贩的叫卖声，无一不是在诉说着此处的繁华。 秦天风似乎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刚到集镇，便让陈清平打听了出港的行程。 在确定是第二天中午才有船只东去，便在客栈找了个房间住下。 这一次陈清平出门自然是带足了盘缠，倒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而是按照平西王陈元的意思，不想怠慢了这位平西王府的贵客。 对于这些，陈清平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在客栈安排了一间上房后，他便独自一人走出客栈，寻思着采购一些上船后的必需品。 临江渡去到遥州，估摸着得有一个月的行程。 路上虽然会临靠一些码头进行补给，但是陈清平刚出门两天就遇到了刺杀。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自然是能不下船便不下船了。 再加上此次行程横跨春秋冬夏四季，故而要采买的东西真不少。 一直忙活到傍晚，随着商贩们收起货物，拿着沉甸甸的钱财返回时，陈清平也总算张罗完了。 就在陈清平经过迎燕阁的时候，一个邋遢的身影突然从迎燕阁的边巷里窜了出来，直接一把搂住了陈清平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陈清平一跳。 他慌忙扭过头去，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顾怀先！你怎么在这？”陈清平微微一愣。 那身影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道：“平哥儿，你这一年跑哪儿去了？一点消息都不给我留，让我好想念啊！” 说到这里，顾怀先搂着陈清平的手更紧了。 “今儿个在这碰巧遇见，不如我做东，咱在这迎燕阁喝一杯？”顾怀先的眼神里满是久别的兴奋。 但是陈清平看得出来，那种兴奋更多的是对身后迎燕阁的期待。 故人见面，若是往日，陈清平自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今天却有些特殊。 “怀先，你住哪里？”陈清平突然问道。 顾怀先指了指迎燕阁的边巷，笑道：“我还能住哪儿，就在这呗！” “平哥儿，你该不会是发了财，不认我这个兄弟了吧？”顾怀先有些不高兴地看向陈清平。 顾怀先是陈清平游历之初认识的江湖朋友。 当初被平西王赶出府，陈清平一路往东，不过两个月便来到了擎州。 初到擎州，便被顾怀先给骗了个底儿朝天，甚至就连祖传的古玉都被顾怀先骗去喝了花酒。 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一同当回了大盗，半夜偷溜到当铺，将陈清平那枚古玉给偷了回来。 自那之后，顾怀先便赖上了陈清平，在擎州走了半年，算上个邢蒯，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走，跟我去客栈，我给你安排！”陈清平看向那边巷，刺激的味道，让他不断皱眉。 顾怀先见状，却是不乐意了。 他松开了陈清平的肩膀，冷笑道：“你这人倒是变得快，不过一年而已，竟是嫌弃了？罢了罢了，我是结交不起你这样的朋友了！江湖再会！” 顾怀先很是潇洒，一言不合，转身边走。 哪里像当初赖着不走的那个街头骗子？ 江湖不大，小到转眼便能重逢。 江湖很大，大到分别即是永别。 第7章 好兄弟一辈子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即便如顾怀先这种生性豁达的邋遢游侠，在见到陈清平那华冠丽服之后，对于昔日那种混迹江湖的友情，也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顾怀先走的很潇洒，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此番西行，他便是要来这玄州看看，亲眼看看好兄弟口中的玄州有多好？。 或许更多的，是想要在玄州的江湖看看那个昔日的邋遢乞儿，是不是真的混的不错。 他仍然忘不了，那一日在擎州城里，被地主家的两只恶犬追了两条街。 尤其是半夜煮了那凭本事挣来的狗肉火锅后，竟然在乡下躲了足足一个月。 但就是这样，顾怀先还是被富贵地主抓住打了个半死。 那一天，陈清平难得骑上那匹瘦马冲进地主家的院子，在十多人的包围下，将自己从柱子上解下绳索。 虽然不知道最终是怎么脱困的，顾怀先的心里对陈清平已然是认定了这个生死之交。 可是现在，阶级的悬崖，让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 离开之后，他便回到了迎燕阁的边巷，收拾了一番自己的行囊，而后摸了摸挎在腰间的短刀。 这把短刀是当初同陈清平分开时陈清平亲手送给他的。 说是削铁如泥，但顾怀先从未舍得使用。 离开巷子，顾怀先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一家当铺。 当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金闪闪的金锭。 他知道那把短刀不俗，却没想到能换这么多钱。 这块金锭，足够他在老家买两亩地，盖一间房。 然而顾怀先却走进了一家成衣铺，换了一身如同陈清平穿着的白衣绸缎，而后竟是大步走进了那迎燕阁。 三十年来，玄州禁娼，唯独迎燕阁是个例外。 这家从天心城开到玄州，遍布玄元王朝国土的勾栏，背后的财力和势力，都极为不俗。 尤其是近些年，天心城一系列新政和改革，不少世家门阀挨个排队被抄家，财产收缴之外，家中女眷大多都送到了这迎燕阁，如今迎燕阁的奴婢尤为兴盛。 顾怀先自是不懂其中的门道，更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座销金窟。 酒过三巡，本就酒浅的顾怀先已然是酩酊大醉。 在迎燕阁里喝醉的人本就不少，阁里的姑娘遇到这样的客人，大多都是为他们开间上房，而后便暗地里细数着今日的分润能有多少。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是算错了。 顾怀先卖了的那把短刀，本就是身上最后的家当。 一场花酒之后，那枚金锭自然所剩无几。 因而这上房和陪房的姑娘，当然消费不起。 深夜，当顾怀先酒醒，摸着兜里那仅剩的碎银，心中已经开始慌了。 勾栏瓦肆中，逃债的人屡见不鲜。 若是金额不大，补齐了便可。 若是差了太多，掌柜的顶多也就差人痛打一顿，而后在后院干几天苦力。 可是迎燕阁却不一样。 三更天，数十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凶神恶煞地在街头找着什么。 至于他们的目标顾怀先，则是躲在一处枯井后，完全不敢冒头。 出来的急，他甚至连那套花了半枚金锭的锦衣华服都丢在了迎燕阁里。 若是让人看见，多半误以为是哪家的情夫半夜里被人捉了奸跑出来的。 就这么一直躲到寅时，当那些火把逐渐远离，顾怀先这才落魄地从角落里探出脑袋。 也是同一时间，他再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清平憋着笑看着趴在地上的顾怀先，那赤条条的样子，属实滑稽。 “你瞅啥？”顾怀先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一眼陈清平。 陈清平不以为意，笑着拿起手里的一套衣服笑道：“我就看看我们顾大侠是如何从那勾栏逃出来的！” “你都看到了？”顾怀先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不算都看到吧，也就从二楼爬下来的时候看到的！也不怪我想看，主要你那屁股也太白了！”陈清平呵呵一笑，视线放在了顾怀先的屁股上。 月光下，那霜白的屁股，当真是吸引眼球。 顾怀先也没跟陈清平客气，一把将他手里的衣物拽过来，而后飞快穿好。 等到一切妥当，顾怀先这才打量了一番陈清平。 “别干看着，请你吃鸡？”陈清平笑道。 “不走是狗熊！”顾怀先翻了个白眼，先一步走出。 片刻后，码头旁的一处石桌。 透着月色，一盏油灯，一只烧鸡，些许烧卤，以及一坛子桑落酒。 客栈的小二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待到两人走来，这才退去。 那小二能等到寅时，显然陈清平给的银子不少。 两人坐下后，顾怀先毫不客气地拽了一个鸡腿便塞进了嘴里。 虽然说是在迎燕阁吃饱喝足了，但是躲着的那阵功夫，他早就饿到双眼发昏。 若是在两年前，别说一只鸡腿了，哪怕是一块鸡屁股，两人都要抢得头破血流。 可是今天，陈清平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顾怀先。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似乎一切都又变了。 “慢点吃，今儿个我不跟你抢！”陈清平见顾怀先猛灌了一口酒，哭笑不得地劝道。 一边说着，陈清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晃晃的短刀放在石桌上。 “这把刀你收好，下次再这么胡来，我可不给你赎了！” 顾怀先放下酒杯，低头看向那把刀。 “哈哈！好兄弟一辈子！”顾怀先没皮没脸地笑了笑，而后将那昂贵的短刀挎在腰间。 很显然，顾怀先舍不得，失而复得，也让他更加珍惜。 吃着吃着，顾怀先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和酒杯。 “平哥儿！我想通了！无论你发不发达，我顾怀先都认你是我的兄弟！那半年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顾怀先突然道。 陈清平倒是被顾怀先这没由来的感慨感动了。 他扭过头看了看头顶的银月，笑道：“这迎燕阁的娘们，胸有这月亮那么白吗？” “妈的！说起来就生气，老子喝醉了！屁都没看到！” 似是想到什么，顾怀先探着脑袋看着陈清平，舔着脸问道：“平哥儿！要不咱们再去一趟？” “滚犊子！老子这次南下有事，没法跟你瞎胡闹！” “对了，顾怀先，你就这么打算游荡下去？要不我托人给你谋个差事？”陈清平突然问道。 第8章 各有各的江湖 顾怀先自顾自地吃着，没有搭理陈清平的话。 直等到他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儿之后，这才认真地看向昔日这个一同偷鸡摸狗的兄弟。 “平哥儿，你该不会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戏码吧？”顾怀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顾怀先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清平。 好一会才继续笑道：“我这样不好吗？我顾怀先，可是要做顾承光那样的大英雄，你让我去谋个差事，不是说笑吗？” 在顾怀先的眼里，他势必要努力修炼，成为那个西州经略使顾承光一样的存在。 十五年前，顾承光一人一刀踏入西州官场。 彼时西州尚在门阀世家的势力范围内。 顾承光就这么靠着一个人，竟然在西州官场杀出一条血路。 更是在肃清官场的同时，将西州黑道一举剿灭，最终天心城传来圣旨，将顾承光这个江湖英雄提拔到了经略使的位置。 顾怀先的豪情壮志，陈清平早已听到耳朵起茧。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顾怀先与他很像。 一心想当英雄，但却手无缚鸡之力。 别看顾怀先终日拿着把刀，但其实他连拔刀的本事都没有。 这位携刀游历的邋遢少年，实际上连行侠仗义的侠迹都未曾有过。 似是看到了陈清平眼神中的质疑，顾怀先轻咳一声。 “平哥儿，你这心态不对！” 陈清平淡淡一笑，拿起酒杯嘬了一口。 “哪里不对？” 顾怀先仰头长叹了口气，笑道：“我是一个小人物，你陈清平未来或许是个大人物。” “只是……你陈清平有你的江湖，难道我顾怀先就没有我的小江湖吗？” 顾怀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我的江湖或许在你看来微不足道，但是终有一日，我也能在这座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头！” “各有各的江湖吗？”陈清平若有所思。 两年的游历，陈清平看到了许多。 固然十五年前那场战争，消灭了不少门阀世家，可是这两年来，陈清平看到的却并非自己想看到的。 世家更迭，门阀轮转，似乎一切变了，却又根本没有变。 就如那身后的迎燕阁，只是换了个主家，也换了个名字。 本质上丝毫未变。 天心城的这场战争没有改变什么，玄州穷尽平西王一生，也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这就是现实。 陈清平再次一饮而尽，笑道：“那就祝我唯一的好兄弟顾怀先大侠，能在自己的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号！” 顾怀先嘿嘿一笑，没有表态。 许久，顾怀先站起身来。 “平哥儿，我看得出来你不一样了！也许你背负的东西有很多，但是我可要提醒你一句！” 陈清平也同样起身。 “待到我名震天下之日，你可别依旧在江湖默默无闻！” 陈清平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怀先，心中那原本沉重的石头，似乎轻巧了不少。 “平哥儿，我要走了！临走前我有个想法！” “你说！”陈清平走到了顾怀先的身旁。 “好久没摔跤了，咱们来练练？看看你长进了没有？”顾怀先笑道。 客栈的房顶上，一个老人看着码头交缠在一起的两个少年，不禁冷哼一声。 “嘁！黄狗打架，不值一看，无趣的很啊！” 一缕晨光打破了码头的沉静。 码头上的两个少年，也在晨光的笼罩下坐在了面铺的档口。 两碗阳春面，三两牛肉。 吃饱喝足，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陈清平本想邀请顾怀先同他一路东行。 一年没见，他有很多话想跟顾怀先说。 似乎只有顾怀先在他的身边，他才是那个游历东边四州的邋遢乞儿。 可是顾怀先却没有这个想法。 临行前，那个口中念叨着要靠自己的顾怀先，终是在陈清平的手上拿走了一袋银子。 陈清平倒也无所谓，目送着顾怀先走远，他的路也该启程了。 午时出头，临江渡的人渐渐少了不少。 码头的楼船终于驶出，那些来往的商客也都各自回了船舱。 虽然这次出行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隐秘，但毕竟是平西王府的世子出门，陈清平还是租用了一间天字号的上房。 整座楼船天字上房都被安排在了顶层，一共九间。 每个房间都有各自的阳台，推门而出，便可看到清沧江两岸的风光。 陈清平自是对这些毫无兴趣。 反倒是秦天风，整日便坐在那阳台，悠闲自得，好不惬意。 傍晚时分，小厮送来了吃食，这一整天未曾有过一句交流的一老一少，也总算是开了口。 “小子，你那朋友不错！”秦天风突然开口。 这没由来的话，让陈清平有些莫名其妙。 秦天风继续说道：“可惜了这练刀的根骨，年纪大了，也没遇到个什么良师，若是早两年遇到我，或许我还有个收徒的心思！” 陈清平微微一笑，回道：“秦师若是有收徒的心思，昨晚便不会只在楼顶上看热闹了！” 陈清平很清楚，小人物的命运终究是平凡的，顾怀先胸怀壮志，但终究还是小人物的结局。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卸下包袱，他倒很愿意同那携刀游侠，再在玄元江湖走一遭。 秦天风轻哼一声，这个古怪老头，总是有许多别扭的脾气。 陈清平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老头脾气得不到发泄，自顾自地生闷气。 “说起来，咱们这一路也有大半年，你若是低个头，我或许真考虑教你个一招半式，说不准够你一辈子了！如何？你就求我两句，我心里舒服了，啥要求都能答应！” 秦天风突然开口。 陈清平的倔强，是秦天风最看不上的，所以他打心眼里想要压一压这年轻人的脾气。 然而秦天风还是小看了陈清平。 “秦师一路护我东行，我自是非常尊重秦师！但习武非我所愿，怕也吃不了苦！所以还是算了吧！若秦师有什么需要晚辈做的，尽管开口就是！” 陈清平的话，憋得秦天风一口酒差点喷出。 他气呼呼地瞪着陈清平，骂道：“不识时务！老头子我看得起你才开着口，以后你求我都没用！” 气急败坏的秦天风，一巴掌拍下，竟是将那银做的筷子都拍成了银片。 第9章 江湖真就这么大 楼船往东走了五日，平平淡淡，除了每日到点仆人送来餐食，两人几乎都没有出过房门。 唯一有变化的，便是在第六日的清晨。 船舱口的天字号上房里传来了一阵喧闹，而后便听到了楼船主人点头哈腰的道歉声。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清平没有兴趣。 只是到了中午，看到送餐的仆人，陈清平却是有些意外。 当那个暴雨夜与他一同被邢蒯拽着逃亡的小厮出现在陈清平房门口的时候，陈清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出行，算不上保密，但也是隐藏了身份。 可这小厮的出现，无疑让陈清平担忧了起来。 小厮见到陈清平那一刻，竟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餐盘都几乎摔落。 小厮何曾想过，兜兜转转，竟然又在这里见到平西王家的世子？ 所幸小厮机灵，解释一番后，两边都安心不少。 原来，小厮被救之后，原本平西王府考虑收下，做个端茶倒水的，也算是给了个安生的场所。 可是那小厮却并没有留下。 辗转间来了临江渡，因为在官驿做过工，所以被楼船主看上，安排到了地字客房做事。 原本小厮是决然见不到陈清平的。 但就在上午，天子房的仆人手脚不干净，竟然偷了一号房客人的银子。 客人勃然大怒，当场将那仆人打了半死，事后主家出面这才平息了客人的怒火。 但据说，那仆人再也没露过脸，至于是生是死，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 自那之后，换了那死里逃生来的小厮，也让陈清平的这个房间热闹了不少。 这些日子，陈清平也没少打赏小厮，总是找些由头塞点碎银过去。 那小厮只当是世子殿下慷慨大方。 却不知道陈清平有自己的想法。 那一日的大火，烧毁了整座官驿，也让这小厮失去了立足之地。 若不是无处可去，谁愿意在这楼船上讨生活？ 陈清平很清楚，那场大火是奔着他来的，若不是小厮机智，恐怕也已经葬身在火海。 大火始终在陈清平的心中萦绕不去，故而对于小厮的照顾也多了一些。 小厮倒也不白拿了陈清平的打赏。 几日伺候下来，秦天风总是感慨朝中有人好办事。 往日送来的吃食，虽然也尤为丰盛，但总比不上小厮送来的。 烧鸡肥美许多，酒水也尤为甘甜。 两边都没有说明，但却都心知肚明。 小厮显然是用了心的，也对得起陈清平给的那些碎银。 然而这座江湖，真就这么大。 又是五日，楼船在擎州的码头停了下来。 此处再去到遥州，将会是最后一站，无论是楼船的客人，还是楼船的主人，都要在这里做足一些准备。 一日的停靠，对于他们而言，一切也都够了。 清晨时分，屋外就传来了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显然这天字号房剩下的空屋，又住进来了几家达官显贵。 小厮也明显忙碌了不少，就连送餐逗留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清平如往日一般打赏了些许碎银，便打发了小厮。 至于外面的嘈杂，似乎同这个屋子，毫无关系。 但这世间，终究有许多不如人愿和意外。 楼船停靠在码头的夜里，小厮如同往日敲开了天字号房的大门。 一间间地敲开，而后退出，做着属于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陈清平的天字号在走廊的右手边，原本应该是小厮的第三站。 可是今日，小厮却放在了最后，尤其是当天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小厮的变化，看在陈清平的眼里。 但他心里却估摸着来了新的客人，小厮怕是伺候起来有些难度。 然而下一秒小厮开口，却让陈清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世……陈少爷！出……出事了！”小厮结结巴巴地走到陈清平的身边。 似乎是看到了靠山，小厮一个踉跄，再也撑不住内心的恐惧，竟然跪倒在了陈清平的身旁。 陈清平很清楚，这小厮本就八面玲珑，又经历过了生死，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怎么会表现出这种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古书，看向小厮，“怎么回事？” “陈少爷，是那群人！我看到那群人了！”小厮恐惧地回道。 自是不用问哪群人，小厮同陈清平相处不久，一同经历的生死，也就那场大火。 所以陈清平此刻也惊住了。 此行颇为保密，虽然在半路遇到过两个刺客，但他们登船之后，几乎同外界没有了联系。 尤其是这次水路登船之际，陈清平还刻意隐匿了自己的身份。 秦天风这些天，也大概知道了小厮和陈清平之间的关系。 所以听到小厮这番话后，心里也已经有底了。 他看向陈清平，冷笑一声，“怎么样？怕了？现在打道回府，我保你安全到家！” 面对秦天风的调侃，陈清平有些无奈。 相处十多日，这老头总是讥讽自己，甚至于还不断地挑战自己的底线。 即便如此，陈清平对秦天风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尊重。 至于这些调侃，陈清平倒是已经彻底免疫了。 只要不接话，难过的反倒是这古怪老头。 如同以往一般，陈清平对于秦天风的声音，如同耳旁风一般。 他静静地看着那小厮，不禁思索起来。 时间过去的很快，快到手边上的油灯不自觉地熄灭，而后又被小厮换了一盏。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陈清平看着小厮来来去去的身影，突然眼睛一亮。 “你同我走吧？”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小厮闻言一愣，但立刻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清平笃定的眼神，小厮的心里极为踏实。 这倒不是因为陈清平是平西王世子，而是在此之前，是陈清平救了他，也是因为陈清平，他才活下来。 “你不问我为何？”陈清平笑着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回道：“我相信世子！” 陈清平笑了笑，看向秦天风，“秦师，劳烦您了，我们便在擎州下，而后转陆路去往遥州！” “突然变了行程，估摸着要晚两个月，天心城那边没有问题？”秦天风冷声问道。 此刻临时改道，秦天风也有些担心了 第10章 千算万算 以秦天风的实力，别说同住天字号房的那群人，就算是整座楼船都与之为敌，他也可以保证陈清平毫发无损。 所以在他看来，根本毫无必要绕道而行。 秦天风是一个武人，思虑终究不如陈清平来得细腻。 他的想法，陈清平也考虑过。 但若真这么做了，只会激起对方更强烈的反扑。 秦天风即便是万人敌，若是对方狠起来，这一路上得平添多少麻烦？ 更何况不过半月有余，已经连续来了三波人，可见对方的决心。 陈清平很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若是刺杀失败，下次改为下毒亦或者其他肮脏的手段，他又如何能防？ 再加上对方谍子似乎颇有手段。 既然能查到自己上了这艘楼船，那么当初同自己一道活下来的小厮，又怎么会查不出来？ 这也是陈清平为什么考虑带着小厮一同离开的原因。 如今楼船已经是一个活靶子，对方堂而皇之地登上楼船，显然是准备要将自己一网打尽。 念及此处，为了避免当初驿站的悲剧重演，陈清平只能弃船改道。 夜半三更，陈清平换了一身儒衫，准备了一些必需品后，牵出了自己的瘦马，离开了楼船。 擎州这座城，陈清平在这里待过两个月，这偌大的码头，若不是陈清平曾在这里干过半个月的工，恐怕找到天亮都摸不清去路。 鸡鸣时分，擎州城的城门如同往日一般大开。 往来商客聚集在城门口，挨个排着队往外走着。 一匹瘦马，一老两小，混迹在人群里，不多时便走出了这座西北第一繁华之地。 擎州往东三十里，便是玄元有名的神女山脉。 传说曾经有一神女经过此段山脉，看到周遭百姓遭受狼妖族群侵害，故而施法与那狼妖王血战了七天七夜。 那一战，神女山狂风呼啸，雷电交加。 最终，狼妖王的头颅从天而降，落在神女山脉的西侧，也是如今有名的狼头山。 至于那神女，因为耗尽神力，化为仙石，落在神女山的最高峰，笔直地仰望着整个玄元王朝。 按照陈清平的计划，既然要隐秘行踪，便要从官道绕至神女山脉，而后翻山向东，大约两个月，便可以抵达遥州边界。 这番行程秦天风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三人一马徒步走了三天，而后从官道向北，不过两天的时间便踏入了山林野地。 走出擎州，时刻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酉时，银月已然当空，整个山林更是一片黢黑。 靠山一侧的一处悬崖下，一处篝火燃起阵阵青烟。 青烟之上，架着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这次改道，陈清平拿的东西不多，唯独带了几件衣物和一些盘缠。 至于那些在临江渡采购的物资，无奈只能丢在楼船上。 几天的赶路，陈清平已然有了一些疲惫，半靠在一棵大树下，昏昏欲睡。 这些天，秦天风依旧时不时地隔空点穴，让陈清平吃了不少苦头。 至于那小厮，或是圆滑世故，竟讨了秦天风的欢喜，时不时地教了一些呼吸吐纳之法。 背着行囊竟走得比陈清平轻松不少。 这小厮没有名字，本就是个孤儿，幼时被官驿掌柜收养，从小便在那官驿帮忙。 而这些天，秦天风也不知道是在跟陈清平怄气还是如何。 竟然收了小厮当自己的记名弟子，还让小厮同他姓秦。 秦天风收小厮当记名弟子的时候，陈清平也凑了个热闹，给小厮取了个名，叫做飞羽。 说是希望小厮能够展翅高飞，越飞越高，远离这些纷扰。 这个名字秦天风还是比较满意的，便帮着小厮应了下来。 如此几天，小厮不仅拜了师父，还有了名字，心情尤为高兴，忙前忙后也积极许多。 篝火燃烧着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让着本就幽静的山谷，显得格外冷寂。 好在如今夏末秋初，擎州之地远离玄州，傍晚的气温总是带着一股炎热的潮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了名字的秦飞羽从篝火上拿下烤鸡和兔肉，收拾一番后，将肉食分成了三份。 陈清平和秦天风各自分了些肉质鲜嫩的腿肉，他自己则留了一些边边角角。 “师父吃饭！世子吃饭！”将肉食分好，秦飞羽用树叶托起肉食，放在了两人的面前。 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是秦天风还是陈清平，对于秦飞羽的安排都是非常满意的。 前些天刚走出楼船，路上在吃食问题上，秦天风总是要嘀咕几句，似是陈清平的安排极不妥当。 但自从进山之后，有了秦飞羽的照顾，三人一马，竟然和睦不少。 然而就在秦飞羽坐下刚准备张口吃肉的时候，一道破空声划开了这片沉寂的夜。 “嗖！”的一声，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闷响。 只见秦飞羽一脸震惊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一支羽箭竟然直挺挺地刺在他的心窝。 下一秒，秦飞羽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口，一股股鲜血从他的嘴中溢出，形态极为骇人。 陈清平扭头看去，触目惊心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是一愣。 只是一瞬间，他的大脑连反应的速度都没了。 至于秦天风，则是慢条斯理地撕开鸡肉，小口小口地吃着。 仿佛自己这个刚认的记名弟子，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好一会儿，陈清平缓过神来，看到秦天风竟然无动于衷的样子，陈清平怒吼，“秦师！救人啊！” 秦天风冷哼一声，“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秦天风将吃完的鸡骨头随意往后一掷。 同一时间，身后树林里，传来一阵闷哼，紧接着二十多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一个个拿着长剑显出身形。 陈清平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还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更没有想到，自己给秦飞羽取的这个名字，竟然是他生命中的一劫。 然而无论他如何去盘算此前哪里出了问题，眼下的危机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他见识过邢蒯的本事，却从未见过秦天风的手段。 在他的眼里，高手，应该也就像邢蒯那么高了吧。 第11章 断枪老头 “从楼船一路跟到现在，不愧为第一杀手组织的天杀门！很有耐心！”老头轻哼一声，缓缓地站起。 刚刚那一根鸡骨头，只是随意一掷，但内行看门道，显然老头的修为不低。 老头也不着急，缓缓地走到了那匹瘦马旁边，从瘦马驮着的包袱里面掏出了两根银光闪闪的铁棍。 “老头我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认识我这把断枪！” 说着，秦天风将两节铁棍合二为一，赫然是一柄没有枪头的断枪。 秦天风枪身合拢，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轻轻地抚摸了一圈枪身。 随意抖了个枪花，划了一个半圆，侧于右肩。 山崖四周，已然被黑衣人包围，为首一男子走上前，目光冰冷。 “杀！” 毕竟是杀手，没有半句废话，顷刻间，二十多人齐齐出手，兵刃在银月的映照下，显得肃杀而又冷冽。 同样是被杀手围攻，邢蒯在面对那已经激战两轮的杀手时，显得尤为狼狈。 而此刻，秦天风却丝毫没有半点紧张。 他随意拿着腰间的葫芦嘬了一口，而后猛烈地喷出。 烈酒从篝火的上空掠过，竟然升起一股火浪，将最先冲出的几人逼退。 陈清平此刻已经绕到了秦飞羽的身旁，看着倒地不起的秦飞羽，一种悲凉油然而生。 从玄州到遥州，他想过自己会面对无数种危难。 却没有想到，这些危难竟然落到了身边人。 先是断臂的邢蒯，如今又是一路走来的驿站小厮秦飞羽。 一种无力感，让陈清平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不远处，秦天风已经将战圈挪移到了树林的另一侧。 那二十多人，在秦天风挥舞着的枪法下，不仅无法脱战奔袭陈清平，更是在几番进攻下，倒下一两人。 战圈越来越小，倒地的黑衣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秦天风的面前，只剩下了五人。 那五人自然是天杀门的高手，每一个都已经到了破壁境，真气萦绕四周，犹如凝练的绸缎，让这幽暗的山林增添了不少光彩。 反倒是秦天风，丝毫没有真气波动，就像是一个平凡的武夫，以最单纯的招式击败了仙人一般。 秦天风嘿嘿一笑，跳出战圈，看着应接不暇的五人直摇头。 “你们几个当真不行！”秦天风一脸失望。 这种骄傲的神色，让陈清平终于意识到，这个不断和自己斗嘴耍阴招的老头，似乎真的是一个高手，很高很高的高手。 而此时，天杀门的五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面对泰然自若的秦天风，他们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听闻三十年前，玄州出了一个枪仙，只是不知为何，只在江湖短短数载便没了踪迹！先生可是那秦枪仙？” 为首男子放下手中长剑，冷眼看向秦天风。 秦天风闻言，哈哈一笑，颇为得意地摸了摸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 “没想到老头我退隐江湖三十年，竟然还有人记得我！你们有幸死在我的枪下，想必无悔了吧？” 秦天风说完，眼神一冷。 下一刻，那长枪划出一道血色气旋，五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身首异处。 天杀门的杀手，从接到委托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没有人会想到，陈清平的身边，跟着的是三十年前纵横江湖的枪仙。 然而从此刻开始，这一切都不会是秘密。 一声鹰啼，划过长空，也意味着许多不该传出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篝火旁，秦天风已经收起了兵器，那匹瘦马这些天驮了不少货物，但却似乎养壮了不少。 陈清平依旧在秦飞羽的身旁，看着奄奄一息的秦飞羽，尤为着急。 “不用着急，这小子跟我练了几天呼吸吐纳，照道理只是皮外伤，我看只是被吓破胆了！”秦天风突然开口。 见陈清平不相信，秦天风冷哼一声，轻道：“你去把那些尸体搬走，免得引来豺狼，耽误了我睡觉！这小子明天一早应该就醒了！” 说到这里，秦天风摇了摇头，叹道：“这江湖倒是有趣，只是几面竟然碰到几个武道天才！最可惜的就是这块硬骨头！” 看着走远的陈清平，秦天风直摇头。 “白瞎了如此好的根骨！” 陈清平不知道自己的根骨究竟有多好，但搬完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后，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如同秦天风说的那样，翌日清晨，秦飞羽竟然自己醒了过来。 箭头入肉两分，好在没有淬毒，因而拔了箭头当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至于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秦天风不说，秦飞羽这个懵懂少年，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在秦飞羽的世界里，他不知道什么叫做修炼，更不知道什么叫做武道高手。 他唯一懂的，就是听话。 秦天风教他的呼吸吐纳之法，显然不是普通法门，即便是那伤口，在接下来越发努力吐纳的成果下，竟然隐约已经有愈合的趋势。 一场午夜刺杀之后，秦天风再也没有提出要教陈清平一招半式的意思。 有时候机缘就是这样，过了就是过了。 三人再次东行，但因为秦飞羽受了伤，脚程明显慢了下来。 好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三人一马，来到了狼头山下的狼头村。 这座依山而建的狼头村，无论从选址还是房屋的样式，都显得有些突兀。 尤其是村口那两人高的木栅，以及耸立在四周的箭塔，似是在告诉着来往的游人，此处的不简单。 站在村口，秦天风眉头微皱，“此处看似不简单，不如我们往南吧？” 这一次却出乎秦天风的预料。 一向谨慎的陈清平，竟然破天荒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进村吧！”。 秦天风翻了个白眼，嘬了口酒葫芦，“哼！要是有什么危险，你可别求我！” 陈清平较有自信，笑着说道：“秦师放心，这村子不仅不会害我，还要客气地迎接我呢！” “嘴硬！” 不等秦天风继续讥讽，让他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村前拿着铁叉的两个壮汉守卫，竟丢了手中武器，大步跑向陈清平。 然而一下秒那两个村汉，竟然直接按住了陈清平，紧接着便有二十多人围拥而来，将陈清平牢牢困住。 第12章 狼头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吓到了秦天风，更是吓到了陈清平。 在他笃定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种预料之外的事情，让陈清平一时间有些困惑。 村民的速度并不给陈清平过多的思考。 原本秦天风在变故刚刚发生的时候，是有机会将陈清平从村民们手中救出来的。 但若是这么做了，必然会造成一些村民的伤亡。 尤其是他刚准备动手，就看到远处陈清平制止的眼色。 显然陈清平并不愿意伤害这些村民。 秦天风乐得不出手，见陈清平片刻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索性背着手看起戏来。 这边村民绑好了陈清平，视线也放到了秦天风的身上。 一群人虎视眈眈地一步步走过去。 眼看着自己也要被绑下，秦天风嘿嘿一笑，连忙举起手笑道：“我与这小少爷只是半路结伴而行，算不上同伙，你们有仇报仇，可别伤害无辜啊！” 谁知那站在最前面的村汉竟然哈哈一笑。 “既然是结伴而行，村子今日有喜，老丈不如带着孙子一同进村喝杯喜酒？” 秦天风一脸困惑。 不多时，随着人群的簇拥，秦天风师徒二人牵着瘦马已然坐在了村中的广场上。 这座狼头村的确与众不同。 且不说四周如同一座堡垒的防御建设。 即便是村子当中，也是颇有说法。 村中道路纵横，甚至巡逻的村民，也井然有条，哪里像个山中野村，反倒是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帐。 尤其是那些来往的妇孺，竟各个身手不错，尤其是那为首的村长，竟然还是个破壁境界的高手。 这种村落放到江湖上，恐怕都能算得上一个高门大派。 秦天风无法理解，这样的人，为何会屈居在这座山林之中。 而让秦天风更加无语的是。 就在他和徒弟被安排在上座后，陈清平竟然换了一身衣服，被众人推到了广场中央。 衣服换的是喜服，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红色礼服的少女。 少女皮肤黝黑，但却长得非常精致，浓眉大眼，身材更是玲珑有致。 狼头村民风显然彪悍异常。 这嫁娶之事，竟用的是强，甚至就连陈清平的三拜，竟然也是被一个破壁高手硬生生压弯了腰。 礼成，洞房。 整个狼头村趁着日落，一时间欢聚一堂。 秦天风乐得有好酒好菜，哪里关心陈清平是不是真的在这荒山野岭洞房花烛。 他自顾自地坐在客座吃好喝好，甚至还同那村长攀谈了起来。 至于秦飞羽，因为伤重未愈，故而吃了些清淡的东西，便被村子安排到了自己的房间住下了。 其实秦飞羽还是颇为紧张的。 从站在村口到此刻送入洞房不过一个时辰。 当主子的陈清平都逃避不了这种命运，若是村里哪家姑娘也看上了自己，岂不是也得留在这里？ 一路上秦天风虽然没有搭理陈清平，但作为师父，同秦飞羽还是讲了不少修炼的道理。 所以如今秦飞羽已经不是懵懂的少年，更深知自己师父的能耐。 有这种师父，他可不想刚拜师就被人强留在了山村里。 所以一进屋子，秦飞羽便连忙关上门，躲在被窝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同一时间，村中后山的院落里，陈清平忐忑地坐在屋子的竹凳上。 屋外，是四个嬷嬷，身手了得，想要逃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面前的床榻上，坐着一个披着红盖头的少女。 蛮玉儿，狼头村村长的女儿，半步破壁期，想要拿下陈清平，不过是挥手的事情。 许久，见陈清平没有半点动作，坐在竹榻边的蛮玉儿有些忍不住了。 她努力地压低着声线，矫揉造作地小声道：“夫君，时候不早了，不如掀了盖头，我们饮了合卺酒，早些洞房？” 这催命般的声音传来，陈清平的汗毛都随之竖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又小步走到蛮玉儿的身边。 “蛮大小姐，咱们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陈清平试探性地问道。 这话一说，蛮玉儿顿时急眼了。 她一把掀翻红盖头，一脚踹翻了蹲在自己身边的陈清平，扯着嗓门怒道：“陈清平！你敢说个不字，老娘就算守活寡，也给你阉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怒视着陈清平，质问道：“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私定终身了？” 陈清平刚准备反驳，却不想蛮玉儿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气昏过去。 “你若真有了别的心上人，我大不了退一步，许她进门就是！” “不过她若家世不如我，只能做小！若是皇亲国戚一类，我就让让，做个平妻！算了，做小也行……” 蛮玉儿的忍让，显然已经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很显然，蛮玉儿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陈清平。 可惜的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陈清平见状，直接躺在了地上。 “蛮玉儿，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真的只当你是妹妹！而且当年我父王赐婚的是青崖和你，不是我啊！你干啥总盯着我？” “而且我手无缚鸡之力，你不是从小看不上我吗？我那弟弟如今已经是化铠期巅峰，怕是再有一两年就能破壁，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陈清平充分发挥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无耻行径，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弟弟给出卖了。 女人总是慕强的，就算是蛮玉儿这种大大咧咧的村中一霸，也是一样。 但陈清平还是忽略了同样有着少女心的蛮玉儿。 蛮玉儿显然是生气了。 她一跺脚，愣是将那地板踩出一个脚印，而后双手抱在胸前。 “青崖那小子我早晚要跟他打一场，小时候他就护着你，我现在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护你！” “清平哥，你知道我小时候为啥总欺负你吗？” 陈清平两眼一黑，怎么欺负人还有原因？ “那是因为你总是不理我，你越不理我，我就越是欺负你，这样你才能看见我！” 陈清平哪里想得到蛮玉儿竟然是如此病娇的心思，懊恼着当初为啥不对这个小黑妞好一点的同时，心里也已经盘算着什么如何脱身。 与此同时，村中的热闹丝毫没有因为太阳落山而有半点消减。 但就在秦天风喝得正欢时，村中守卫慌忙跑到了村长蛮熊的身边。 第13章 野狼群 村长蛮熊，原本满脸的喜气顷刻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大步走到了广场的中心，站在了人群的前面。 “兄弟们！那头畜生又来了！老人和孩子留下，其他全都跟我出村！”蛮熊大喝一声，随即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狼头村的行动力很强，招呼间，人群就已经全都站在了自己应该站着的位置。 整座狼头村依托于一处峡谷的两侧侧，东南两侧围着高耸的栅栏，四周更是建起不少高楼箭塔。 有了两侧峭壁作为依仗，在防守上，显然要轻松许多。 但这样必然会造成一些麻烦，就像陈清平所在的后院，是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 秦天风拎着酒葫芦跟着蛮熊一同站在了高墙之上。 只见远处的山林里面，透过月色，散发出一阵阵荧光绿色。 那种幽绿色，带一种狡黠和诡异，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显然，这些不是什么山林里的幽光，而是某种动物的眼睛。 山林里，密密麻麻都是这种幽光，细数之下，竟然有成百上千。 “这些是什么东西？”秦天风不解地问道。 蛮熊见那幽光还有一段距离，按住了紧张的情绪，回答了秦天风。 原来这些都是山林里的野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集在了狼头山附近。 狼头村原先也没有如此高墙耸立在村子外围，正是这些狼群来了之后，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而那些狼群和村子对峙的次数虽然不少，但也并不频繁，大多发生在每年秋冬换季的时候。 如今正值夏末，照道理来说，狼群不应该出现在村子四周。 “这神女山脉野兽不少，如今更是夏季，狼群所在的区域有足够的猎物供他们生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蛮熊眉头紧锁地分析着。 虽然狼头村的防御工事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是每次同这些野狼群战斗，总会有一些无奈的伤亡。 所以此刻，蛮熊完全不敢轻视。 而听完蛮熊的回答后，秦天风似乎想到了什么。 昨晚上二十多个黑衣人围攻，秦天风出手也是非常狠辣，想必是那些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 再加上后面陈清平虽然处理了尸体，也只是将尸体丢到了山林的崖壁之下，并没有做其他遮掩。 显然浓烈的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让他们开了大荤。 只是这些狼群数量太多，吃饱的总是有限，所以他们将目标放在了狼头村。 想到这些竟然是跟自己有关，秦天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他想高高挂起，怕也是过不去心里那关了。 不多时，狼群在灯火的映照下现出了真身。 距离村子百米的位置，一头浑身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巨大头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狼头村。 此刻，头狼四处打量着狼头村，最后将视线放在了秦天风的身上。 “哟！这头狼倒是很有眼光嘛！” 秦天风心中一喜，颇为得意。 这整座狼头村，修为最高的自然是他了。 蛮熊也同样觉察到了头狼的目光就在自己身边，顿时警觉了起来。 “老丈，此处危险，不如您先下去，等杀几头狼，我们来烤狼腿吃！”蛮熊笑了笑，但是眼神中更多的是绝望。 或许秦天风不知道，今天的狼群可以说是倾巢出动，比起以往的行动，完全是天差地别。 而那只头狼，蛮熊是与它交过手的，完全不是对手。 所幸过去几年那头狼很少出手，否则狼头村还能剩下几个人，根本无从知晓。 秦天风摇了摇头，看着那头狼散发着的白光，叹道：“这头狼不简单啊！怕是遇到了些机缘，如今论修为，怕是能与凝神期武者五五开，我若下去，今天狼头村这三千口人能剩下几个？” 见秦天风一语道破玄机，蛮熊终于认真看向身边的这位老人。 从老人带着徒弟进村那刻开始，蛮熊并没有真正重视这位老人。 在他看来，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游历的乞儿带着孙子，完全无法同高人两个字放在一起。 但是现在，很明显老人并不普通。 “老先生，您能出手吗？”蛮熊壮着胆子问道。 秦天风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回道：“恐怕这次狼群出动，与我们有些关系！既然祸是我们闯的，那么也该由我们来了结！” 说到这里，秦天风看向身旁一个年轻的村民。 这村民修为刚至化铠境界，甚至根基不稳，拿着一柄木枪，双腿竟然忍不住地在打颤。 他笑着拍了拍村民的肩膀，将那木枪拿在了自己的手中。 “那头狼开了智，多半是要等我出手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我先去掠阵，看看那头狼究竟有多大本事！” 说完，秦天风头一次凝练出一道金色的铠甲，而后破铠凝聚，化为真气凝练周身。 很显然，秦天风是玄元王朝为数不多的凝神境高手。 玄元王朝的修炼之术无从考究，但是却越往后越难。 天资卓越的那些天才在修炼中自然有捷径可走。 但若是普通人，想要达到化铠期，短则数十年，长则穷其一生也无法突破。 至于破壁境更是要求极高，不仅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去锻炼身体，更需要对武道有一定的领悟。 至于破壁凝神，更伴随着生命危险，玄元王朝的凝神高手，恐怕也不足三十位。 此刻能亲眼看到一个凝神高手出手，对于蛮熊而言，无疑是有巨大收获的。 秦天风嘿嘿一笑，纵身一跃，如同一只飞鹰掠下，稳稳地站在狼群的正前面。 面对数百头野狼，秦天风丝毫不惧。 “老畜生，敢不敢跟我单挑？”秦天风大吼一声，枪尖怒指那稳如泰山的头狼。 “嗷呜！”一声，头狼往前迈了一步，但却并没有再向前。 下一秒，数十只体型如野熊大小的白狼从狼群中冲出，直奔秦天风。 “妈的！不讲武德！” 秦天风猜到头狼聪慧，却不想竟然如此心机。 眼前那数十只白狼，显然是狼群中战力超群的存在。 这些白狼冲出的目的只有两个。 要么耗死自己，如此头狼毫不费力。 要么试水，看看对手究竟如何，以防身陷危机。 可惜的是，秦天风根本不给那些白狼半点机会。 第14章 野兽的本能 秦天风轻挥长枪，一道气旋随着枪尖掠过。 只是片刻的功夫，冲出来的十多头白狼被掀翻在了地上，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面对秦天风这样的高手，头狼也是始料未及。 它又向前走了几步，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天风。 又是一阵嚎叫，狼群后面缓缓地走出了八只体型更为巨大的黑色野狼。 那野狼每走一步，总能伴随着微风拂过。 根根竖起的毛发，在微风下，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木墙上面，蛮熊看到这八只黑狼，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和狼群对峙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头狼手下，竟然还有八只高阶黑狼。 这八只黑狼的修为，恐怕任何一只都能和他打个平手。 此刻蛮熊已经担心了起来。 他大概猜到了眼前这个老人的修为。 即便是一个凝神期的高手，面对八个自己这般的破壁境，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想到这些，蛮熊已然坐不住了。 虽然说秦天风一开始就说过这次狼群围村很有可能是因为他。 但即便如此，面对身后千人的村子，他又怎能作壁上观？ 所以下一刻，蛮熊扛着大刀飞身而下。 “老丈，我挑了十多个村中好手，我们一起应敌，这头狼似乎很不简单啊！”蛮熊红着眼睛走到秦天风的身边。 秦天风此刻也是同样警惕起来。 八只如同破壁境的黑狼，真拼起命来，秦天风当然能保证自己无碍。 可接下来还有那只头狼，一旦自己的力气耗尽，那么整个狼头村恐怕都要面临空前的危机。 所以现在他不会拒绝蛮熊的提议。 “你们帮我掠阵！”秦天风点了点头。 身后，蛮熊带下来十个破壁境高手。 只是这些人，半数都是刚刚踏入破壁境，剩下的也都不如蛮熊。 但眼前这八只黑狼，恐怕修为丝毫不输蛮熊。 这种阵容，实在是太悬殊了。 但好在远处那头狼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就给了秦天风等人很大的空间。 只要他们十多人能够耗光狼群的中坚力量，那么接下来一只头狼，秦天风还是有些自信的。 就在秦天风盘算之际，那八头黑狼已经成了一个圆圈，将秦天风等人困在了圆圈之中。 “玄武阵！起！” 一旁，蛮熊轻喝一声，随即一众人瞬间也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方阵，更是将秦天风围在了方形中间。 秦天风有些意外地看向蛮熊等人。 这种方形的玄武防御阵法他是见过的。 十多年前，平西王踏碎世家门阀的时候，他偶然看到一次。 这阵法，正是平西王陈元独特的阵法，其中奥妙，非平西军之人不得而知。 看到这里，秦天风也大概猜到了蛮熊等人的特殊身份。 这个处于遥州和擎州交界处的狼头山下的这群人，恐怕和平西王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战斗一触即发。 那些黑狼似乎也意识到了防御方阵的威力，想要趁着阵型不稳，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但是蛮熊等人哪里像是战场应对的新手。 即便刚刚组成方阵，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该有的反应。 只不过那黑狼力量太强，再加上速度极快，体型更是巨大。 没多久，整个玄武阵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但好在阵中还有一个秦天风，他的每一次出手，总能让黑狼无功而返。 几次较量之后，那八只黑狼已经死了一只，剩下七只也都全身是伤。 但蛮熊这边也并不好过，虽然没死人，但那半数刚入破壁境的中年村汉，已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受伤的往里撤，改成锥形阵！” 蛮熊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改变了方阵，将四个受伤的村民保护在了方阵之中。 如此一来，黑狼这边显然要吃亏不少。 远处，头狼眼神淡漠地看着场中的一切。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秦天风半分。 “嗷呜！”一声。 随着头狼的嘶鸣，那些围绕在四周的野狼群，终于出动了。 似乎他们想要发动一场闪电战，全面撕扯掉这个锥形方阵。 可是蛮熊又岂会让这些畜生如愿。 群狼刚刚发动，头顶上那木墙边，已然万箭齐发。 无数箭塔和村民们投射出去的箭矢，如同暴雨而下，顷刻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野狼灭杀在了原地。 只是那些野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那些箭塔几乎来不及拉弓换箭。 “化铠境迎敌，其余人继续放箭！” 木墙之下，蛮熊大声命令道。 这些村民的执行力，又一次让秦天风大开眼界。 随着五轮的弓箭齐射，下一刻，数十个化铠境村民冲了出来。 只是片刻便在场中组成了七八个玄武方阵，硬生生在场中杀出了一片生存空间。 如此一来，狼群和村民们的较量已然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很显然，村民们因为有了秦天风这种超级高手的加入，有了明显的优势。 远处，头狼此刻已然进入了一种战备状态。 看着自己的子民们不断地被村民猎杀，他终于露出了自己凶狠的獠牙。 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神，逐渐泛起了一丝怒意，而那獠牙之下，更是不断地流着腥臭的口水。 野兽的本能驱使着他一步步向前，将所有的杀机都放在了秦天风的身上。 感受到了头狼的杀机，秦天风也转头看向了那只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的白色巨狼。 秦天风将木枪抖了个枪花，挥舞着别在自己的身后。 狼群在这一刻全都停了下来，而后往后退了百步，让出了一个范围极大的空间。 人群也同样默契地让到了一侧，和那最外围的狼群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蛮熊等一众人，深知不是头狼的对手，故而退到了村口，以防狡猾的狼群冲入村子。 巅峰的较量一触即发，白狼的眼神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这一刻，它的眼中，只有秦天风一人。 反倒是秦天风显得非常随意。 他取出别在腰间的酒葫芦，自顾自地嘬了一口。 下一秒，一狼一人向前冲出，场中更是卷起风沙，让四周的人狼全都眯起了眼睛。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15章 誓死不退 远处一声狼啼，不似场中的那些狼群的凶狠，更像是一种接应。 下一秒，一道白色幽光闪过，从天而降，竟然冲到了守在村口的蛮熊附近。 紧接着，那白光没有半点拖沓，利爪仿佛要撕破空间一般，挥向原本正看着秦天风厮杀的蛮熊。 此刻，已经同头狼拼斗在一起的秦天风已然回援不急，一枪击退那头狼的同时，回头看向村口。 一切都晚了。 利爪撕开了蛮熊的胸口，鲜血喷溅，将村口的大门染红。 蛮熊的身边，那些破壁境高手，倒下一片，尤其是两个刚刚踏入破壁境的年轻人，在第一时间冲出去后，已然昏死过去。 场中的局势，瞬间变换。 呼吸的功夫，那些原本让开的野狼群，全都扑咬了上来。 好在村民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奋起抵抗。 可就是这样，狼头村的抵抗，在蛮熊受伤后，已然进入了一种劣势的局面。 直等到秦天风败退，恐怕整个狼头村都要成为这些野狼口下的猎物。 看到这一幕的秦天风，眼神里多了一丝愤怒和杀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头狼之下，竟然还有一头修为丝毫不弱于头狼的白狼。 而且看那白狼的模样，似乎是一头母狼，还有了身孕。 秦天风似乎明白了。 这些野狼倾巢而出，极有可能就是冲自己来的。 母狼怀孕，一般的猎物必然无法满足母狼的口欲。 所以只有他这样的高手，才能让母狼稳固修为，更能为生下小白狼做好准备。 显然，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倾巢而出。 秦天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的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笑容。 听风谷这么多年的隐居，他很久没有如此拼杀过了。 一种没由来的兴奋感，让他的血液沸腾。 下一刻，秦天风冲了出去，枪口如同一道流星，飞速刺向那正暗自得意的头狼。 村口方向。 蛮熊虽然受了重伤，但却拼命站起身来，那大刀横在胸前，仿佛正在做垂死挣扎一般。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种拼死的毅力，那原本占尽优势的母狼，竟一时间无法突破村口，与蛮熊等人对峙起来。 村中，狼群围村的消息终于还是走到了后院。 后院木屋里，蛮玉儿已然脱下喜服，但却被门口的四个嬷嬷拦在了屋里。 “放我出去！你们没听见野狼围村嘛？”蛮玉儿着急地叫嚷着。 她的身后，陈清平也总算是被忽略在了一旁。 换好自己的衣服之后，陈清平跟到了蛮玉儿的身边。 他也听说了野狼围村的事情，更听说了秦天风已经出手。 所以此刻陈清平的脸色并不好看。 与秦天风相处的这两个月来，他对秦天风的脾气很了解。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秦天风绝对不可能在人前暴露自己的修为。 所以秦天风出手的唯一解释，那就是这次野狼围村非常严重。 想到这些，陈清平的也紧张了不少。 看着那四个嬷嬷似乎认死理一般不肯让路，陈清平无奈地走上前去。 “四位嬷嬷，我知道几位在担心什么！几位也是过来人，外面闹出这种动静，我们怎么可能在屋里洞房花烛？不如让我们出去看看，我们保证不出手！” 陈清平说的很隐晦，蛮玉儿虽然听不懂，那四个嬷嬷却是听懂了。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换谁都不可能当做无事地在屋里洞房花烛。 更何况蛮玉儿心系父亲，即便再怎么喜欢陈清平，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情。 这四个嬷嬷是从小照顾蛮玉儿长大的贴身嬷嬷，所以尤为疼爱这颗掌上明珠。 “好吧，但是少主绝不可以出手，我们只能在塔楼观战！” 四个嬷嬷终于妥协。 村外场中，蛮熊重伤，只能结防守阵堵在村口，面对母狼的凶猛进攻，他们只能拼死战斗。 在短短的半炷香时间，蛮熊的身边已经又倒下了三人。 这三人生死未卜，但却已经宣告了蛮熊等人的败局。 好在另一边，秦天风与那头狼越战越勇，几个回合之下，木枪已然腥红一片，那白狼的半身更是渗着鲜血，不断地浸染着脚下的泥土。 秦天风很自信，这头白狼虽然修为很高，但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他必然能取了白狼的性命。 只是他的身后，真的能撑住一炷香的时间吗？ 他趁着进攻的间隙看向身后。 蛮熊的身边，战士们一个个倒下，甚至不乏实力悬殊的化铠境村民堵了过来，保护着他们的村长，也守护着身后的村庄。 那里面，有他们的家人，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和女人。 当然，他们最珍视的还是这座狼头村的战略意义。 十多年前，蛮熊因为在军中犯了一个很小的错误，被平西王踢出平西军。 当所有人都在为蛮熊抱不平的时候，蛮熊却偷偷摸摸带着心腹在这里建立了一座立于擎州和遥州的狼头堡垒。 十多年来，他们这一站，擒获了无数来自天心城和各方势力的谍子，更扫清了整座神女山脉周遭的山贼。 这里，是平西王府的定海神针，更是平西王最深远的布局之一。 所以狼头村，绝对不能倒！ 北风起，狼烟升； 儿郎凯旋把家还； 父宰羊，妻酿酒； 慈母针线盼儿归； 杀敌寇，灭胡虏； 保得江山万世平。 玄州的战歌，从一个稚嫩的年轻人口中哼起。 紧接着，整个场中所有人都跟着哼唱起来。 他们的泪水不断地落下，一个个视死如归地看着西北。 那是他们的故乡，更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塔楼之上，陈清平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带着玄州口音的战歌，让陈清平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悲壮。 当年那场战斗，他尚未出生。 可如今这场生死之战，他却高台远观。 “若是我有这个能力，如果我可以！我也想同你们并肩作战……”陈清平的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身旁，蛮玉儿早已心急如焚。 塔楼下，他的父亲蛮熊早已筋疲力尽。 但是蛮熊却依旧强撑着站在人群的后方，口中哼着那声声乡音。 “嗷呜！”一声，那村口的母狼发出了一阵嘶嚎。 与此同时，似乎受到了感染一般，群狼一同跟着嚎叫起来。 “玄州军，誓死不退！”蛮熊大吼一声，再次冲出。 第16章 明珠托付 双方的气势一时间到达了顶峰。 村民们的视死如归，狼群们的凶猛扑咬。 此刻，整个村外，已然陷入了一场混战。 秦天风双手持枪，那柄被灌注真气的木枪，已经断成了两截，但却在秦天风的手里更加得心应手。 断枪秦天风，才是他的最高战力。 头狼的一只眼睛，已经被秦天风戳瞎。 作为代价，秦天风已经向后退了十多步。 头狼和那头白狼，已然形成了一种包夹的攻势，随时都有可能全力扑向秦天风。 但好在坚持不退的蛮熊等人，拼死拖住了白狼的脚步，不至于让秦天风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然而这种局面，靠的只是无数村民们的牺牲，争取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秦天风很清楚身后的蛮熊等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但眼前这头狼的棘手，远超了他此前的预料。 很显然，狼群也已经看清了场中的局势。 但是双方开战，早已无法轻易脱身。 如今白狼身陷困境，狼群之中，更是倒下一片。 若是轻易放弃，恐怕这一趟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但若是不放弃，那就必须拼尽全力，无论牺牲多少狼群成员，都要拿下这座狼头村。 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显战力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老人。 头狼一只眼睛狠狠地看着秦天风，似乎不断地在搜寻着秦天风的破绽。 这种眼神，秦天风见过。 只有在生死之战，才会出现的不顾一切。 秦天风此刻也很无奈。 若是一开始不那么托大，将自己的兵器带上，或许这头狼绝不能撑这么久。 奈何他手中只是两截断了的木枪，根本无法发挥他全部的实力。 高塔之上，陈清平虽然没有修为，但也隐约看出了秦天风目前的困境。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蛮玉儿。 “玉儿，村里可有兵器？” 蛮玉儿摇了摇，无奈地回道：“天心城管控铜铁，村里大多都是木刀木枪，顶多打造了一些箭矢……” 陈清平闻言，一阵无奈。 十五年前，天心城马踏世家门阀，自此之后更是严控铜铁，老百姓能有个一斤半斤铜铁打造锅具农具本就不易，更别说打造兵器了。 至于那些江湖侠客，大多也都登记在案，天心城也有专门的衙门管理这些门派和游侠。 所以狼头村这里没有趁手的兵器，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些，陈清平似是想到什么，慌忙冲到塔楼之下。 片刻后，他又从塔楼下面爬了上来。 而他的手中，则多了一把箭矢以及一个黑色的包袱。 这个包袱是秦天风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但却是私人物品。 若是往日，陈清平自然是不敢随意翻看秦天风的包袱。 但是现在性命攸关，陈清平顾不得其他。 从包袱里翻出了那被羊皮包裹着的银枪，陈清平站在塔楼之上大喝一声。 “秦师！接枪！” 掷枪而去的自然不是陈清平，他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想要将银枪丢出几百米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身边，当秦天风扭头的一瞬间，蛮玉儿已然使出全力，将银枪抛向秦天风。 然而一切就是如此偶然。 当秦天风暗喜陈清平的小聪明时，那在身后与蛮熊等人对峙的白色母狼竟然纵身一跃，而后一口叼住银枪，将那银枪狠狠地甩到一旁，钉在了木墙之上。 紧接着，那母狼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一般，落地的一瞬间又是一跃，竟然靠着银枪飞身而上，直接跳到了塔楼之上。 塔楼的危机顷刻而至。 不过四米见宽的塔楼上，白狼依然占据了大半空间，它的面前，四个嬷嬷拦在了陈清平和蛮玉儿的面前。 “孽畜！找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是秦天风。 眼看着陈清平陷入危机，他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向着塔楼飞奔而去。 同一时间，那头狼显然是找到了破绽。 眼看秦天风转身折返，他迅速冲出，拦在了秦天风的面前。 塔楼之上，陈清平震惊地看着眼前那头露出獠牙的白狼。 他长这么大，在西北见过无数野狼，却从未见过体型如此巨大，甚至散发白光的白狼。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幽光，让陈清平打心底里发出恐惧的颤抖。 四个嬷嬷毅然出手，虽然她们只是化铠境的高手，但身后是她们一手带大的小姐。 哪怕蛮玉儿想要参战，那四人依旧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前。 “世子……保护好玉儿！”为首的老妇转头看了一眼陈清平。 虽然明知道陈清平毫无修为，但此刻她只能将这颗掌上明珠托付给眼前的少年。 下一刻，老妇第一时间冲杀出去。 陈清平扭过头，强忍着眼泪拉住了蛮玉儿。 “下塔！快！” 陈清平没有给蛮玉儿更多的思考，拽住蛮玉儿便快速向下撤离。 至于那高塔之上，除了拼杀声，便是浓烈的血腥味。 塔下，蛮熊也已经看到了塔上的危机。 然而此刻他却不能进村，因为在他的身边，已然围上了无数野狼，若是开门，必然会掀起一场无休止的屠杀。 可是那头白狼，终究是一个隐患。 “你们还有力气吗？”蛮熊喘着粗气，看向一众人。 为数不多的破壁境，此刻只剩下了三人，他们的身边，大多剩下的都是些伤员。 那三人显然是听懂了蛮熊的意思，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如同那白狼一般，踏着银枪飞升而上。 “嗖！” 三人飞身而上的同时，一脚踹飞那插在木墙上的银枪，最终直挺挺地插在了秦天风的面前。 “孽畜！我看你还不死！” 秦天风丢掉那再次断裂的木枪，接过了自己最趁手的兵器。 头狼冷眼看着秦天风，他冲着村子所在的方向哀嚎了一声，而后疯狂扑了过去。 这一刻，头狼似乎抱着赴死的决心，势必要将秦天风拿下。 至于秦天风，他也不得不胜，他的承诺，正在背后是山村里命悬一线。 他的期待，更是刚刚起步，就面临了人生中最大的考验。 若是在这里输了，那他这么多年躲在听风谷，不成了笑话？ “爆杀一枪！” 秦天风爆喝一声，向前冲去。 第17章 血斗白狼 这是秦天风最强的杀招。 学艺数载，秦天风使用这招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的身后，无数真气化为实质，从他的身体中散逸而出，化为一只只白鸽，聚拢在一起。 呼吸间，白鸽如同雨下，向着头狼落下。 “轰！” 一阵气浪掀起无数尘土。 许久，尘土散去，秦天风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依靠着手中的银枪。 他的面前，那头狼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全身没有一处完好。 秦天风的杀招，有违天和，一旦施展，对手必然会死在剧烈的痛苦之中。 而他本人，也将耗尽所有真气，再无还手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秦天风这么多年来，很少使用这招的原因。 随着头狼倒下，四周的野狼群似乎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溃散之下，各自奔逃，片刻间已然脱离战场。 村外那血淋淋的空地上，十多人再也站不起来。 但比起这些村民，数百头野狼的尸体似乎正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和血腥。 在此之前，村中高塔之下。 陈清平和蛮玉儿跌坐在地上。 他们的面前，那头白狼口中叼着一个中年男子，它的身旁，躺着另外两个破壁境村民，死伤不知。 至于蛮玉儿的四个嬷嬷，早在白狼下塔之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眼看着白狼将口中男子摔倒一旁，蛮玉儿又惊又怒。 她深知白狼的厉害，却没有想到，狼头村最厉害的几位长辈，联手之下，竟然也输在了它的手上。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白狼如同一个胜券在握的王者，一步步地向着陈清平和蛮玉儿逼近。 “冷静下来！陈清平！你给我冷静下来！” 陈清平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白狼，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他很清楚，在实力悬殊的局面下，想要活命，就绝对不能硬拼。 尤其是身旁的蛮玉儿早已在如此高压的局面下，吓破了胆。 许久，蛮玉儿缓过神来，她愤怒地看着那头白狼，突然嘶叫了起来。 “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蛮玉儿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从身后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狼头村缺铁缺铜，但是蛮玉儿手里却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十五年前，平西王马踏江南世家，从江南顾家取出一块天外陨铁。 后来王府工匠用这块天外陨铁打造了五把银枪，被平西王送给了五个义子。 至于那些边角料，工匠添加了一些其他材料，打造了十多把匕首和短刀。 陈清平送给顾怀先的便是其中一把。 蛮玉儿手中的也是。 然而，蛮玉儿的鲁莽，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等陈清平反应过来，白狼轻挥利爪，直接将蛮玉儿打飞了出去。 匕首落在白狼的面前，甚至没有让白狼多看一眼。 此刻的陈清平，眼皮直跳。 那头白狼，已经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不远处蛮玉儿口吐鲜血的狼狈模样，陈清平狠狠地咬了咬牙关。 吃痛之下，他也清醒了不少。 白狼闲庭阔步地往前一步步地走着。 陈清平狼狈地向后一步步地退着。 可无论他如何退去，终究比不上那白狼的速度。 只是眨眼间，那白狼已然靠近，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陈清平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毫无修为的他，面对白狼，他该如何应对。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狼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冰冷的眼眸，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啊呜！” 一声狼啼，白狼完全忽略了面前的陈清平，对着天空哀嚎起来。 此刻的陈清平，早已在恐惧面前克服了内心的脆弱。 眼看着白狼分神，他一个箭步从白狼的肚子下面掠过，一个翻身，将不远处蛮玉儿落在地上的匕首拽在了手里。 同一时间，陈清平不敢有停留。 一脚将脚边铁盆里的篝火踹翻。 狼头村虽然是一座村庄，但整个布置都如同一座军帐。 所以在道路两侧，都被刻意摆放了不少篝火。 陈清平反应迅速，趁着白狼哀嚎之际，将那篝火踹翻。 桐油混杂着木材，瞬间将白狼的四周点燃。 烈火将白狼包围，那白色的皮毛，也被瞬间烤的焦黑。 做完这些，陈清平依旧没有停下。 他深知仅是几个火盆根本无法阻拦白狼的脚步，所以他必须要让这火烧的更旺一些。 好在高塔之下本就存了不少桐油，陈清平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机械性地将那些桐油一桶桶搬出，而后滚到白狼脚下。 “啊呜！” 又是一阵哀嚎，比起此前的篝火，在桐油的加持下，围绕着白狼的火焰越烧越旺。 热浪扑面，让陈清平再也无法靠近。 丢完最后一桶桐油，陈清平慌忙跑到蛮玉儿的身旁，将她拽到了一侧茅屋之下。 “我看你死不死！”陈清平冷眼看向远处的火光。 烈火之下，隐约可以看见那头白狼被烧的漆黑。 但很显然，烈火中耸动的影子，正告诉陈清平，那头白狼还在奋力挣扎。 与此同时，村外依然没有了动静。 随着村中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陈清平原本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高手们结束了战斗，回村了。 这一刻，无论那头火焰中的白狼死没死，陈清平都相信自己能活。 因为秦天风回来了，蛮熊等人也回来了。 可是就在陈清平自认为安全的那一刻，意外再次发生。 冲天的火光中，冲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直冲陈清平，在身后黎明的曙光映照下，黑影露出了白色的利齿，扑向陈清平。 “噗嗤！” 剧烈的疼痛，让陈清平几乎昏死过去。 但也是同一时间，陈清平挥出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眼前那张血盆大口。 也不知道是白狼的鲜血还是陈清平的鲜血。 混在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下一秒，在无数人的惊慌的眼神下，陈清平和那白狼一同倒在了地上。 剧痛侵蚀着陈清平的五感，昏死前的那一瞬间，他看向同样愤怒地看着自己的白狼。 那双眼睛，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怒，但渐渐地，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无奈和悲痛掩盖。 原来野兽也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就像人一样。 第18章 只杀该杀的 陈清平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当他醒来的时候，整个狼头村都沉浸在一种悲痛的氛围之中。 肩膀上的伤口，被狼牙刺穿，即便是包扎好，也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狼头村里，已然披上了白色。 村中广场上，摆放着十几口黑色的棺材。 这一战，死了五名破壁境武者以及十多位村民。 这是狼头村的中坚力量，损失不可谓不小。 所幸的是，狼头村的威胁自此消除了。 蛮熊虽然伤重，但也只是皮外伤，已然可以在村中走动，主持大局。 整个村子的氛围，令人窒息，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压抑。 陈清平走到广场的中央，看着那些横躺在高台上的棺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痛。 一年半前，他往东游历来到这个擎州外的狼头村。 村中人没有因为他和邢蒯偷了一只鸡而喊打喊杀。 甚至于蛮熊认出他的身份后，也没有戳穿。 直到他和邢蒯临走前，蛮熊才在村口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玄州军礼。 那一天，他站在村口，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站在后面送行。 也是那一天，蛮玉儿站在那座高台上喊着待他回来，要嫁给他。 可是他回来了。 狼头村却遭遇了几乎灭村的灾难。 好在有秦天风出手，更万幸的是，有那么一群奋不顾死的人保护着他们。 陈清平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跪倒在那十多口棺材前面，眼眶泛红。 蛮熊缓步走到陈清平的身边，一只手搭在陈清平的肩膀上。 “少主……”蛮熊欲言又止。 陈清平喃喃道：“父王在悲鸣渊外建了一座墓园，那里葬着所有玄州军的勇士们” 说到这里，陈清平哽咽了好一会儿。 “我想，带他们回去！” 蛮熊自然是万分欣慰，可是他却摇了摇头。 陈清平昏迷的这几天，秦天风同蛮熊聊了不少。 所以蛮熊大概知道了平西王府的变故，更知道了陈清平这一次东行的危机。 一个多月前，陈清平刚刚踏出王府。 天心城边传来了皇宫的口谕。 皇帝念及平西王长子身亡，悲痛万分，下旨召次子陈清平入天心城封爵，并且破例召陈清平入学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与清河学宫并称玄元王朝的南北学院。 只是清河学宫讲究的是有教无类，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一心向学，都可入清河学宫研学。 但是白鹿书院就不一样了。 作为帝国的第一学府，这里的子弟大多都是王宫贵胄，其中不乏帝国深恶痛绝的世家子弟。 就是这么一座学宫，每年入仕的学子，占了天下学子的八成。 可以说，一旦进入了白鹿书院，仕途必然一路平坦。 然而作为平西王的次子，陈清平是绝无可能踏入这座学宫的。 数百年前，玄元王朝建都天心城，便已经立下规矩。 凡异姓王子弟，不可入朝为官，若非有护国之功，不可世袭罔替。 百年来，玄元王朝封了无数异姓王，但最终也只是兴盛了一代。 可是如今却是极大的不同。 平定世家门阀之后，三王竖立在帝国的三个方向，如同高墙一般阻挡着外族的入侵。 尤其是玄州平西王，麾下近五十万玄州大军，如此规模已然撼动了整个玄元王朝的根基。 所以陈清平入学宫研学，不仅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朝廷掣肘平西王的阳谋。 平西王陈元和陈清平都很清楚此次前往天心城的危机。 尤其是陈烬之身故在前，陈清平的安危，必然成为了全国的重点。 然而陈清平却不得不去。 抗旨不遵，视为谋逆，朝堂这招阳谋，让他即便是豁出性命，也必须踏出那一步。 因此蛮熊不能让陈清平带着这些狼头村的勇士们折返回玄州。 一旦误了日子，或许天心城又会找些理由，让平西王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世子，他们能为了玄州牺牲，是光荣！战士马革裹尸，何须在乎葬在哪里？” 说到这里，蛮熊看了一眼这十几口棺材，叹了口气笑道：“若是他日世子回乡，记得在那墓园给他们立一座衣冠冢，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陈清平眼眶红了。 一滴滴眼泪从他的眼眶涌出。 这两年来，过得再苦，他都没有哭。 在平西王府，得知母妃和大哥的惨死，他也没有哭。 可是现在，看着那些村民的棺材，陈清平哭了。 他懊恼自己没有能力，更痛恨这世道，让这些村民们必须活在这种危机之下。 村口，秦天风缓步走到了陈清平的身边。 “哭鼻子了？现在痛恨自己没有本事了？早在哪里了？” 秦天风冷哼一声，稍显不快。 这一次，秦天风也是险之又险，若不是有蛮熊等人尽力拖着那白狼，恐怕自己也得受点伤。 好在几天的休养下，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否则就算陈清平不受伤，也得在这狼头村多耽搁几日。 陈清平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拿衣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有些眼泪，流过了便要停下，否则就是显得太懦弱了。 见陈清平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坚韧，秦天风颇为满意。 他轻咳一声，对着蛮熊说道：“蛮将军，有个事情，村里等你来决定！” “这头母狼很不一般啊，村民在处理遗体的时候，竟然从腹部挖出了四只幼崽，还活着！” 听到这话，陈清平和蛮熊都是一惊。 秦天风继续说道：“以那母狼的修为，陈清平最后一击之下，尚且可以保命，但她却将所有力量灌注给了四只幼狼，想必是希望我们能放过四只幼狼吧！” 听到这话，蛮熊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机。 “宰了！”蛮熊毫不犹豫。 然而陈清平却站了出来。 “留下吧，这四只幼狼终究与狼群围村没有关系，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只杀该杀的……” 蛮熊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作为玄州军一员，陈清平的话，他不得不听。 可是他又该如何面对这座狼头村的百姓呢？ 群狼几年来，伤了无数村中之人，这种生死之仇，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又怎么可能饶得了那白狼的子嗣？ 蛮熊很清楚，即便是他答应，恐怕自己的女儿蛮玉儿，也不会答应。 第19章 灵妖心核 村外，母狼的身旁围绕着四只白狼。 白狼的身上散发着如同母狼一般的淡白色幽光。 四只幼狼匍匐在地，甚至双眼都没有睁开，只是凭借着本能，不断地嗅着早已死去的母狼。 陈清平一众人站在一侧，注视着四只幼狼。 此刻他们的生死，只在狼头村一念之间。 狼头村对于四只幼狼的决定有两个声音。 一部分同村长蛮熊一样，高呼着要宰了这四只幼狼。 也有一小部分同陈清平的想法一样，四只幼狼与这次群狼围村并没有直接关系，想要保下幼狼。 而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蛮玉儿竟然也站在这一小部分人之中。 “陈妈他们虽然死在母狼之口，但是母狼已经死了，就让这四只幼狼活下来，赎罪吧！” 蛮玉儿神情冷漠，似乎还没有从四个嬷嬷的死中走出来。 见蛮熊还要说些什么，蛮玉儿摇了摇头。 “陈家的图腾本就是白狼，这四只幼狼或许同清平哥有缘呢？” 此话，让整个狼头村都沉默了。 玄元王朝三大异姓王，平西王以西北白狼作为图腾，整个玄州军也被称为白狼军。 镇南王则是以巨象为图腾，三万巨象兵所向披靡。 至于定北王，则以黑熊为图腾，二十万幽州铁骑号称黑熊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白狼，是玄州军的军魂，当年平西王足下一只白狼，曾在万军之中守护平西王，最终力竭而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狼头村发现野狼群的时候，并没有赶尽杀绝，以至于让这群野狼成了气候。 蛮玉儿的话，似乎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中，对于四只幼狼的决定，便也不再提及。 幼狼最终还是被秦飞羽抱了下去。 这一战，狼头村猎杀了上百头野狼，以及数十头狼群中的白狼。 虽然损失了不少村民，但是收获也是极为不菲的。 那些野狼的皮毛，若是拿到擎州城出售，都是上好的料子，随便一头就能换到半年村中所需的粮草。 至于头狼和母狼就更加不一般了。 在秦天风的指导下，两头狼很快被村民们分解。 傍晚时分，便有烹制好的狼肉端到了陈清平的房间。 同时，在木案上，还摆放着两枚如同水晶一般散发着白光的奇异晶核。 “这是什么？” 陈清平并没有什么胃口，反倒是对那晶核提起不少兴趣。 “那是灵妖心核，只有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妖兽才能在心脏凝聚出来的一种奇异晶核，里面储存了妖兽大半的修为，是武者修炼的珍贵宝物，整个玄元王朝，都找不到几颗！” 秦天风咀嚼着狼肉，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似乎在秦天风眼里这两枚灵妖心核，根本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反倒是一旁的秦飞羽，在听到秦天风的解释后，眼睛都亮了。 刚刚接触修炼的秦飞羽，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此前的战斗，但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所以在他看来，修为是决定一切的前提。 秦飞羽那稍显贪婪的眼神，陈清平自然是看在眼里。 他看了看木案上的心核，皱眉说道：“如此珍贵的宝物，蛮熊为何放到我这里？” “那蛮熊是你的家臣，得到了宝物自然是敬献给你了！难不成瞒着你独吞？你玄州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做不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秦天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陈清平身旁的秦飞羽，眼神中多了一丝不屑。 秦飞羽八面玲珑，自然是听懂了自己这位记名师父的意思，那贪婪的眼神一扫而空，收敛了起来。 陈清平眉头紧锁着看着那心核，思索片刻后，将其中一枚稍小的心核拿起，递到了秦飞羽的面前。 “飞羽，你有秦师做老师，若是有这心核，修炼起来必然事半功倍，至于另一枚，秦师，你不要吗？” 陈清平不解地看向秦天风。 秦天风哈哈一笑，摇头道：“我是什么人？天上仙人于我面前，不过尔尔，岂会在意这些凡物？我倒是劝你一句，你若有心修炼，最好自己留着！” 说到这里，秦天风看向自己的徒弟，冷声道：“秦飞羽，这东西你现在留着毫无作用，不到破壁境，就是暴殄天物！” 秦飞羽闻言，有些心疼地将心核递还给了陈清平。 “少主，我还是不要了！” 陈清平笑了笑，摇头道：“你收着吧，好好修炼！至于另一枚，还是留给蛮熊吧！” 一旁的秦飞羽，看着陈清平收起另一枚心核，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遗憾和无奈，让一旁的秦天风再次皱眉。 凡人对于力量的渴求，他可以理解，却对自己这个徒弟贪婪的模样，极为不屑。 “这狼肉，我劝你多吃一点，心核对你无用，但是狼肉本身所含的气血之力，即便是凡人食之也有莫大的好处！可不要暴殄天物了！” 见陈清平不动筷，秦天风忍不住地提醒道。 这一刻，听到秦天风的话，一旁的秦飞羽哪儿还有心思在那惋惜剩下那枚心核的去处，连忙收好自己那枚，撕咬起那早已烹制得酥软美味的狼肉来。 陈清平在狼头村又待了三日。 连续吃了三日的狼肉，陈清平的伤势明显好转，就连伤口都隐约有了愈合的迹象。 同样的，在陈清平给出那枚心核之后，蛮熊的伤势不仅完全恢复，甚至修为也有了明显的突破，隐约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凝神境。 然而想要完全踏入凝神境，不仅需要心境上的突破，更需要漫长的积累。 秦天风早已看出蛮熊在武道之路的终点，很清楚即便有那灵妖心核，也绝对无法突破至凝神境。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若这两枚心核留给陈清平，以他的天赋，恐怕三十年内踏入凝神境，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陈清平无心武道，他便也视而不见了。 三日后，两人一马再次启程。 陈清平带走了四只幼狼，如同母狼一般，悉心照顾着它们。 他们的身后，那高塔之上，却再也没了那期盼着少年的归来娶她的少女。 第20章 城墙和深渊 玄州以西，一匹白马如闪电般穿梭在暴雨之下。 许久，白马驮着一个中年男子停在了一座耸立在大山之间的高墙前方。 男子从马上下来，随之便有两个士兵迎上前去，将白马牵到一旁。 玄州军规，入北墙必下马，即便是眼前的平西王也不例外。 平西王陈元，这个戎马一生的异姓王，此刻面容显得颇为疲惫。 长子陈烬之和王妃许念的离开，让他心力交瘁。 尤其是陈烬之作为玄州军年轻一辈的翘楚，在他死后，陈元需要尽快平复陈烬之麾下那些军士们的仇恨之心。 这些日子来，王府传出很多声音。 有不少声音都想要为陈烬之复仇，甚至还传出了马踏天心城的谋逆之言。 陈元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这些声音压了下去，甚至还亲手打伤了一位副将。 陈元心中很清楚，平西王府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声音，否则一旦传到了天心城，恐怕陈清平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当然，他也很清楚，有些人就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否则那天心城的百万大军以及各方势力蓄势待发的虎狼之师，又如何师出有名呢？ 所幸的是，在这一个月内，发生了一件足以让平西王屹立不倒的危机。 陈元站在那视野辽阔的城墙顶上，看着眼前苍茫的一片。 此处海拔很高，即便是盛夏季节，远处那平坦的荒原之上，眼中尽是一片苍白。 即便是有零星野草，也在这数十年不化的积雪下，显得尤为突兀。 荒原两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 没有人看到过谷底究竟什么样子，因为下去的人，全都没有活下来。 十年的时间，陈元陈兵于此，阻挡了北苍国数万次侵略。 这座名为悲鸣渊的山谷之中，埋下数万具拼死而亡的尸骨。 有些是玄州军的可怜儿郎，但更多的是那西北蛮夷部落。 “最近一个月，北苍多次侵扰，但大多都被高墙挡在了外面！” 陈元的身后，鬼士诸葛青，面色凝重地说道。 这座高墙，是他的杰作。 十多年前，平西王马踏世家，封王于此，他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天心城的别有用心。 诸葛青力排众议，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在悲鸣渊以东五里地之外，依靠两座大山的夹缝，建造了这堵高耸入云的城墙。 虽然将悲鸣渊以西很大一块土地让给了北苍国，但也在悲鸣渊这块天险之地营造了一个缓冲带，让玄州的将士们有了很大的安全保障。 多年之后再回过头去看诸葛青的谋略，让平西王府不少谋士都闭了嘴。 而这鬼士的名头也由此而生。 陈元面色阴沉地看向远处。 悲鸣渊以西，隐约可以看见黑压压的一片，甚至不少攻城器械已经在缓慢搭建起来。 显然北苍国即将发动一次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争。 陈元转头看向面带笑容的诸葛青，皱眉问道：“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为何今日才传来消息？” “王府近日多变，我便擅自做主处理了！这些时日，不少物资已经运来，王爷放宽心！”诸葛青淡淡一笑。 只是随即，他长叹一口气，看向自己的身后。 “比起这北苍国，我倒更担心陈清平！”诸葛青嘀咕道。 平西王膝下三个儿子，他最看不上的便是那陈清平。 可惜本该扛鼎的陈烬之死在了天心城，如今平西王府似乎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一代枭雄算不上什么。 诸葛青想要看到的是平西王府的长盛不衰。 可是这些都放在陈清平的身上，真的有可能吗？ 陈元自然知道诸葛青的担忧，他轻咳一声。 “诸葛青，你别这么小看我家清平！” 诸葛青嗤笑一声，摇头道：“大将军为何如此信任他呢？” 陈元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诸葛青。 在他看来，自证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若是真去回答了诸葛青，怕是要被他嘲笑不少日子。 “从时间上估来，这小子应该已经到遥州了吧？” 陈元突然感慨道。 诸葛青若有所思，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 “按照道理来说的确该如此，但天心城跟我们讲道理吗？” “也许他还没到遥州呢！” 诸葛青的话，让陈元不禁皱了皱眉头。 遥州西郊，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女山，静静地矗立在陈清平的面前。 从狼头村走出两日后，他终于踏入了神女山的地界。 这座位于擎州和遥州边界的山脉，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阻隔开了遥州和擎州最重要的通道。 虽然十多年前，平西王陈元和遥州节度使周文泰联手开通了一条位于南方的官道，但是陈清平却刻意绕开了。 这一切自然还是为了自保。 此行两次遇刺，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去往天心城的路，并不好走。 神女山很高，高到走在山下，几乎看不到那山顶的风光。 但是想要穿过神女山去到遥州，陈清平就不得不爬上那几乎入云的山脊。 爬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负伤爬山就更不容易了。 尤其是牵着一匹瘦马，就让本就困难的事情，变得更加困难。 傍晚，山脚旁的一处大树下，陈清平静静地坐在篝火旁。 虽然伤势好了许多，但连续的赶路，让他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从狼头村离开，蛮熊准备了不少吃食，尤其是风干的狼肉，怕是一个月都吃不完。 铁锅里，翻滚着已经烹制好的狼肉。 秦天风自是不客气，大口地咀嚼着。 至于秦飞羽，他始终保持着相应的距离，每次都要等陈清平和秦天风吃完，才会收拾剩下的吃食。 虽然陈清平说了很多次同吃的问题，但秦飞羽非常坚持，陈清平便也不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见秦天风和秦飞羽师徒二人坐在树下闭目修炼，陈清平闲来无事，随意在树林里闲逛起来。 来到神女山两日，他几乎无暇欣赏这座极具神话色彩的高山。 此刻得闲，神女山的风貌映入眼帘，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身后四只狼崽已然睁眼，每日围绕着陈清平，似乎已经将他当做了家人。 穿梭在树林之间，不多时，一片雾气吸引了陈清平的注意，在这山脚之下，竟然有一处天然的温泉，让陈清平有些惊奇。 陈清平拨开树枝缓步向前，只是一步，便立刻停了下来。 第21章 神女山上有神女 氤氲的水汽萦绕在温泉之上，隐约可见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金色长剑悬停于水面之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少女。 少女面色冰冷地看着那男子，手中同样握着一把金色长剑。 温泉的边上，此刻躺着一具赤身女子，女子后背对着陈清平，雪白无瑕，宛若暖玉。 陈清平屏住呼吸，正在踌躇着是否离去之时，水面上那对男女已然动了。 金光交加，如同电闪雷鸣，仿佛雷公暴怒，降下神罚。 双方气势在这一刻达到巅峰，不过片刻交手，白纱女子已然败下阵来。 “师妹，你非要逼得如此吗？” 原本已经占了先机的男子往后退去十多米，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 白纱女子面色依旧冰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只是片刻，才吐出一个字，“死！” 一字吐出，女子反手握剑，再次冲杀过去。 只是这一次，那剑光凌厉许多，仿佛要将面前男子千刀万剐一般，不给丝毫退路。 男子反应也非常迅速，咬牙提气的同时，纵身一跃，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锦鲤一般，飘然而下，剑尖直指向冲杀过来的白纱女子。 两把利剑轻触即分，片刻便再次交锋。 这一次，男子的脸上多了一条血痕。 但是白纱女子也不好受，她的右臂的白纱，隐约渗出了一丝腥红。 男子再次开口。 “师妹！你我同门，她不过就是个婢女而已，何苦如此？” 这一次，白纱女子的神色稍稍有了些变化。 她低头看向横躺在地面的少女，眼神中多了一丝痛苦。 “我待她如家人！更何况……” “你修炼禁术，当死！” 言罢，女子立剑于面前，伸出手指在剑身划出一道血痕。 顷刻间，金色的剑身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一股无法言语的气势，将女子周身笼罩。 “你要拼命？你疯了？师门就剩我们两个，我也是为了提升修为！难道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座神女山上吗？” 男子显然极为忌惮女子，言语间已经慌了神。 看到这里的陈清平，心中一阵起伏。 “都说神女山上有神女，果然如此！只是我不该继续看下去了！” 陈清平心中暗想，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去。 眼前这种场面，他是绝对不能继续待下去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那一男一女竟然齐刷刷地看向了陈清平的方向。 “糟了！”陈清平心中暗叹一声。 不等陈清平反应，那男子已经动了。 呼吸间，男子欺身而至，已然来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同一时间，女子也已经到了。 只是此刻两人的站位有些特殊。 女子横剑拦在陈清平的面前，而那男子在距离陈清平尚有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一刻，陈清平甚至可以闻到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芳香。 这种香味，远超迎燕阁里莺莺燕燕的香粉，是他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快走！”女子冰冷的催促声，打断了陈清平片刻的呆滞。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快步向后跑去。 他的身后，再次传来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久久未曾散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清平停了下来。 他望向自己的身后，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 只是依稀间可以看见那远处的温泉上空，雾气弥漫，金光四散。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甚至在他眼里，站在人间修炼巅峰的秦天风，或许也不如刚刚那一男一女。 陈清平在原地休息了许久，身上的伤口尚未愈合，以至于他无法再多走一步。 待到黎明，陈清平这才壮着胆子重新往回走去。 他不知道是什么牵引着自己非要再回去看一眼。 但是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香味，以及那恍若隔世的容颜，让他想要再去看一眼，哪怕隔着很远再看一眼也好。 陈清平不知道这是什么情感，但是所有的情绪叠加在一起，迫使他毫无顾忌地走了过去。 然而，让陈清平无奈的是，温泉依旧，人却早已不见。 唯一让陈清平相信这一切不是做梦的，只有落在树杈上沾染着鲜血的一块白色纱帕。 陈清平默默地走到一旁，伸手将那帕子捡起，下意识地放在了鼻尖闻了闻。 虽然带着些许血腥味，可那香味依旧。 “登徒子！”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身影晃过，那冰冷的容颜出现在陈清平的面前。 看到女子折返，陈清平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将那手帕递到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清平紧张地有些语无伦次。 他终究是一个普通人，站在神女面前，甚至有一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女子似乎第一次见外人，一时间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打量了一番陈清平，又瞥了一眼自己落下的帕子。 挥手间，手帕落在她的剑尖，随后抖了个剑花，将帕子撕得粉碎。 做完这些，女子转身，缓步走向温泉。 作为平西王世子，玄州城赫赫有名的纨绔，何曾被一个女子如此鄙夷。 这一刻，即便是神女，陈清平的心里也有了一些火气。 “你这神女好没礼貌，我不过就是闻了一下而已，至于撕碎吗？我也是好心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不等陈清平说完，女子转头，眼神流露出了一丝杀机。 “我救了你……也可以杀了你！”女子冷冷地说道。 陈清平一瞬间结巴了。 纵使一肚子火气，此刻也按了下去。 他苦笑一声，小声道：“你们山上的神仙，应该不能随便杀凡人吧？” “我不是神仙！”女子突然道。 听到这话，陈清平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却又泛起了一丝希望。 “可你在我眼里，就像个神仙！” 陈清平毫不避讳地笑道。 听到这番话，女子脸色一冷，提起长剑。 “果真是个登徒子，不如死在这算了！” 可就在她说话间，一阵剧痛袭来，手臂上的创伤，让她一阵无力，就连那把金剑都随之落在了地上。 陈清平见状，慌忙跑上前去。 “神仙姐姐，你受伤了？” 陈清平的紧张，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轻浮，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明亮透彻。 第22章 毛茸茸的小可爱 这位玄州城赫赫有名的纨绔，见识过无数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但从未因为任何人，有过半分情愫。 但是现在，只是轻轻扶住那少女的手臂，竟让他心如鹿撞，甚至那双手，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少女本想呵斥陈清平的轻佻，只是当他看向陈清平那双干净的眼睛，那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世俗走来的普通人，对自己只有关心。 陈清平很快便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瓷瓶，而后从中倒出了一些粉末，轻轻地涂抹在少女手臂上的伤口上。 “神仙姐姐，这是我们凡人用的金疮药，效果很好，不会留疤的！”陈清平一边解释，一边小心地包扎着。 少女看到陈清平那般认真的模样，脸色虽然冰冷，可是那双眼睛却缓和了许多。 她很想告诉陈清平，普通的金疮药对她的伤毫无作用。 这是他们师门的剑伤，必须要用特殊的药物才能痊愈。 可是她并不想让陈清平失望。 而让她诧异的是，当陈清平包扎好后，伤口上的剧痛竟然止住了。 少女惊讶地看向陈清平，轻声问道：“你这个金疮药……哪儿来的？” 陈清平得意一笑，回道：“这是我家里长辈配制的，采用的可是悲鸣渊外的一种草药，非常难得，也只有我们能分到一点！” 少女了然。 门中秘药，也有一部分便是采自西北一处深渊之中，想来便是同一种草药了。 不过这种草药采摘极为困难，一般老百姓又怎么会冒死采摘，想必眼前这少年也不是普通人家。 想到这里，少女脱口而出：“你的家世不俗？” 陈清平倒也不想欺骗少女，直截了当道：“我是平西王次子，陈清平！神仙姐姐有礼了！” 说着，陈清平起身，对着少女做了一葺，神态端庄，姿势标准，显然非常敬重眼前这位山上的神女。 少女微微一笑，那冰冷的面容在这一刻如同三月暖阳化开的白雪，令陈清平看得痴迷。 看到陈清平那副模样，少女收敛了自己的笑容，随后起身。 “这里往上就不要去了，山上野兽不少，莫要遇到危险！” 说完，少女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少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她的脚边，四只毛茸茸的白狼，正轻轻地咬拽着少女的裙摆。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可以拒绝毛茸茸的小可爱，即便是眼前这位神女。 陈清平见状，却是如同长辈一般，在小狼崽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不许胡闹！我还没说你们呢，刚刚跑哪儿去了，害我到处找！”陈清平没好气地将四只狼崽抱到了怀里。 少女转头看向陈清平，柔声问道：“这……是你的？” 陈清平摇了摇头。 “算不上是我的，只是母狼死了，我不忍心便收留了它们！” 少女若有所思地看向四只狼崽，喃喃道：“山脚有两只野狼修出了灵气，这四只小狼崽隐约流露出一丝灵力，莫不是那两只野狼的崽子？” 陈清平没有隐瞒。 野狼群和神女同在神女山，虽然相隔很远，但神仙哪有不知家门口情况的。 所以他便将此前狼头村的事迹大概地说了一遍。 女子听完陈清平的事迹，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晚了一些……” “这些野狼在神女山脚下干了不少阴损之事，原本便是要下山斩妖的，但因为我师兄的事情，终究是耽搁了……否则那村中也不至于死去那么多凡人……” 神女眼眶泛红，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让她变得有些忧郁。 仿佛在这一刻，少女将狼头村村民的死全都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陈清平自是见不得这般。 他连忙说道：“神仙姐姐你别难过了！凡人有凡人的命数，我们既然选择在这里生存，就要勇于面对该有的困难，否则都指望神仙搭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仙能帮我们？” 看到少女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陈清平尴尬地挠了挠头，只道是自己这些话冒犯了神女。 所以他连忙又补充道：“还得靠自己不是……” 少女没有回应陈清平，手中抚摸着一只已经窜进她怀里的狼崽，逗弄着狼崽的爪子，显得尤为怜爱。 陈清平也看出了少女对那狼崽的偏爱。 “神女姐姐，你若是喜欢，这只狼崽不如就留在身边，也好……解解乏……” 陈清平本想说也好留个念想，但是一想到萍水相逢，就冒失地来这么一句，实在是有失体面，便擅自改成了解解乏。 少女惊讶地看向陈清平。 她抚摸着狼崽的脑袋，显得有些不舍。 她的内心很想拒绝，可是那狼崽竟然对着自己吐着舌头，挤眉弄眼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好一会儿，少女才下定了决心。 “我也不白收你这只小狼崽！送你一份机缘！” 说着，少女伸出手指抵住陈清平的眉心。 一抹金色光亮在她的指尖缓缓地伸入到陈清平的眉心。 陈清平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看到那少女抱着狼妖，一步步走向温泉的雾气之中。 “神仙姐姐，我们还能见面吗？”陈清平忍着剧痛喃喃道。 “待你融会贯通我传你的秘法，便是再见之时……” 耳边，少女的声音渐渐淡去，而陈清平也在忍不住脑袋传来的剧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神女山的山顶上。 一处茅屋搭建的小院中。 一位穿着白纱裙的少女逗弄着刚刚得来的白狼崽。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老妇和另一个少女。 “小姐，你传那少年秘法，是不是不太妥当？”老妇皱眉问道。 少女淡淡一笑，轻道：“门中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人，师兄叛门而去，今后我必要去讨伐，若有闪失，岂不断了传承？何况那少年根骨极佳，只可惜年纪大了点……” “可那是师尊指定给……”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少女打断了。 “休要再说了，师尊已然羽化，我不想被这些限制，何况我也该出世了……” 第23章 玄州战事起 陈清平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来时的那棵大树下面。 他的身旁，秦天风依旧在闭目打坐，至于秦飞羽，则是忙活着在准备早饭。 瘦马如同平日里一般，咀嚼着地上的嫩草。 唯一不同的是，四只幼狼少了一只，剩下三只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在草地上嬉戏打闹。 “哼！跑那么远，还睡在湖边，也不怕被野狼吃掉！” 见陈清平醒过来，秦天风没好气地骂了两句。 黎明时分，他见陈清平迟迟未归，找了许久才在山腰上的湖边找到。 去的时候，陈清平已然昏死过去，两只幼狼束手无策，只能在他的身边干着急。 秦天风自然不知道幼狼为何少了一只，但是救人要紧，便只能先带着三只幼狼和陈清平返回到歇脚的大树下面。 此刻已经日上三竿，忙了一早上的秦天风已然饥肠辘辘，所以秦飞羽赶忙张罗了起来。 陈清平醒来，脑袋感觉到非常沉重。 无数莫名其妙的信息出现在脑海之中，却又让他无所适从。 而最让他迷茫的，是那脑海中神女的样貌，竟然渐渐地模糊了起来，若不是少了一只白狼，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场梦。 许久，陈清平才回过神来。 脑海中的信息，让他意识到，这一切并非是一场梦。 没有人天生会修炼功法，更不可能大梦一场便有所得。 所以这场机缘，陈清平接住了。 陈清平一反常态，在秦天风嘀咕了好一阵之后，突然开口问道：“秦师，何谓十二正经？” 秦天风闻言，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虽然这个问题，对于任何一个武者而言，都是最基本的常识。 但明显对于练武毫无兴趣的陈清平突然开口，就让他莫名其妙了。 “怎么？想学武了？”秦天风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模样，摸着胡须笑着问道。 陈清平欲言又止。 而这时，一旁的秦飞羽卖弄了起来。 “少主，这十二正经，乃是人体最重要的十二条经络……” 一番讲解，在陈清平听来非常详细，但是却听得旁边的秦天风连连摇头。 这些常识，一路上秦天风虽然只讲过一次，但是却格外详细。 此刻听来，显然秦飞羽记在脑子里的也只有一半。 若是继续修炼下去，恐怕能达到破壁境，已然是此生的最高成就了。 想到自己晚年收到这么一个悟性平平的记名弟子，秦天风的肚子里立刻升起了一丝无名之火。 虽然收秦飞羽为记名弟子，一方面是看在秦飞羽的确根骨不错，另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在和陈清平怄气。 秦天风是一个足以傲视玄元江湖的泰斗。 但是一路上他提议数次指导陈清平踏入武道。 却不想都被陈清平拒绝。 也正是因为这口气憋着难受，这才收下了秦飞羽。 实际上，一路走来，无论是品性还是悟性，秦天风都不算满意。 此刻听着秦飞羽侃侃而谈，秦天风忍不住了。 他小步走到秦飞羽身边，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我讲给狗听了？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阵嘀咕，秦天风一屁股坐到陈清平身旁，一把拽住他的手，重新讲了一遍。 和秦飞羽不一样的事，秦天风不仅详解了十二正经以及每条经脉在人体的作用，更是延展出了所谓的奇经八脉。 这些东西，秦飞羽只字未提，显然是此前没有记住。 讲完所有，时间也已经到了正午。 正午时分，秦天风意犹未尽，笑着感慨道：“小子，你是运气好遇到我，若是遇到一个庸人，这入门一旦走错路，那便毁了一身极佳的根骨！今日便不赶路了，下午我再跟你好好讲讲如何炼体！” 秦飞羽虽然被一脚踹翻，但是再听一遍，自是有很多收获，虽然心中郁闷，但也听得尤为认真。 尤其是听到秦天风提及要继续深入讲解的时候，更是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欣喜。 虽然很多东西秦天风都讲过。 但实际上秦飞羽很清楚，仅仅是上午那番解释，远比平日给自己讲得详细太多。 显然在秦天风的眼里，他和陈清平还是有区别的。 好在秦飞羽心中虽有不快，但也不恼，毕竟自己和陈清平的身份悬殊，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滋生过多负面情绪，否则只会因小失大。 就在秦飞羽满心期待着下午能听到更多讲解之时，陈清平竟然摇了摇头。 “秦师，还是赶路要紧，我只是好奇，没想练武！”陈清平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秦天风火冒三丈。 吹着胡子站起来，怒指着陈清平：“你他……” 后半句脏话，他没有骂出来，因为他意识到陈清平的母妃，已经惨死在了天心城。 陈清平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但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默默地站起来，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两人不欢而散，各自忙活起来。 唯独留下一脸可惜的秦飞羽。 这个来自玄州城外驿馆的小厮，很清楚，只有练的上成武学，才能改变自己这庸碌一生的命运。 可惜造化弄人，跟了个无心学武的主子。 玄州城外，三军待发。 十万玄州步兵，齐聚城外，校场上，金鼓齐鸣，烟尘滚滚。 陈元亲自挂帅站在人前，身旁五位义子，身穿白色战袍，手拿银枪，宛如天兵下凡。 玄州战事起，西北北苍国，陈兵三十万于悲鸣渊外，对中原虎视眈眈。 另一边，天心城皇宫北首的一处高阁之外，站着十多人，正在焦急等待着什么。 天光阁，这座皇宫中最为简陋的御书房，也是王朝的权力中心。 这里，仅有五人可以进去，是决定玄元王朝所有重要决策的地方。 阁中五人，面色凝重，一个个脸色极为难看。 上首，那个身穿龙袍的老人，神情淡漠，仿佛一切在他眼里，都如尘埃一般微小。 可实际上，此刻老人的心中，极为不适。 在天心城阴谋阳谋齐出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想到，西北门户竟然遇到了绝无仅有的战事。 皇袍老人对看着面前那白发紫衣首辅，叹道：“老首辅，你的计划是不是也该消停消停了？” “罢了，就让陈清平在皇城舒服几年吧！” 许久，老人摇了摇头，轻声叹道。 第24章 太阴入梦决 一天之间，随着西北战事吃紧，天光阁连出十多道密令。 其中八成全都围绕陈清平。 陈清平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命运，随着这场战事，迎来了新的转机。 紧随其后，天心城作为玄元王朝的中枢，无数谍子骑乘快马而出。 西北以北，高墙之上，陈元披挂上阵。 三天的时间，北苍国已经进攻十余次，虽然未能突破高墙的封锁，但也给玄州军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大将军，如此不是办法！” 陈元的身旁，鬼士诸葛青脸色凝重地看向高墙之外。 这堵高耸入云的高墙之外，密密麻麻驻扎着数不清的军帐。 虽然北苍国号称集结了三十万大军于玄州关外。 但从关外那些军帐的规模来看，对方远不止传说中的三十万大军。 悲鸣渊以西八十里，是北苍国疆域的边界。 也是十多年前陈元亲自领兵去到的最远的地方。 这里有着广袤的草原，也培育着最为彪悍的民族。 北苍国是出生在马背上的民族，更是一个尚武的民族。 陈元很清楚，一旦让对方突破高墙的封锁，进入到高墙以东，必然会给玄元王朝带来灾难性的打击。 所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让哪怕一匹马突破高墙的封锁。 可是三天的战事，让陈元渐渐地感觉到了吃力。 这一次北苍国的人马多到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仅仅是十多次试探性的进攻，都出动了数万人的阵容。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即便高墙能守得住，但是高墙之下的玄州军，物资是绝对跟不上消耗的。 一旦后方补给出现问题，那么这堵高墙，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诸葛青此刻担心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陈元脸色凝重地看着远处，沉声说道：“很显然北苍国是有备而来，选择在夏天进攻，我们也缺少了很多天时！” 玄州以西，本该是玄元疆土最为寒冷的地方。 可是再寒冷的地方，也有夏天。 就如现在，夏天的暖风吹过西北山脉，进入到悲鸣渊，让这里的积雪也渐渐地融化。 没了天时，想要守住这座高墙，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好在诸葛青早已预料到了此处的弊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着手准备。 每年夏季初到，玄州军便会提前调兵半数于此练兵，并且物资备足，时刻准备着抵挡西北的入侵。 但即使做足了准备，也没有人能想到，北苍国此次竟然孤注一掷。 陈元沉思了片刻，皱眉问道：“月琉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诸葛青苦笑一声，摇头叹道：“我们的鹞鹰飞不过悲鸣渊，斥候更无法突破对方的封锁。” “这道悲鸣渊，是我们的保障，但也同时阻断了我们同其西北其他国家的来往！” 悲鸣渊以西，不仅仅只有一座北苍国。 这座雄鹰展翅的草原之上，树立两大王国，北方的北苍，以及西方的月琉。 北苍国固然是其中最为彪悍的一个国家，月琉国与玄元和北苍各自有利益来往，数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 多年前北苍国入侵玄州，陈元靠着诸葛青的合纵连横，同月琉国达成了协议，这才逼得北苍国退后百里，不再有冒犯之心。 可如今，北苍国再次起兵，显然早就做足了准备。 “派一路人马从遥州往西进入草原以南，徐徐图之呢？”陈元追问道。 诸葛青叹了口气，回道：“五日前已经有遥州谍子出发了，只是山高路远，想要达成目的，至少也要六个月的时间！我们必须要坚守六个月！” “六个月吗？太短了……” 陈元似乎想到了其他，摇了摇头。 六个月，对于这座高墙而言，太久了，久到很有可能随时被对方突破。 但是三个月对平西王府来说，的确太短了。 陈元并不打算轻轻松松将北苍国击退，虽然他有这个能力。 诸葛青作为鬼士，自然是猜到陈元的打算。 他诡异一笑。 “大将军，这北苍国集结如此多人来，显然收拢了草原上不少部落，我们这堵高墙恐怕挡不住啊！” “是啊！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往后撤出三十里，若是他们破城，便让出这道高墙，待遥州谍子有消息传回来，我们再夺回关口便是了！” 陈元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陈清平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这场只需要一个月的战争，竟然足足打了三年。 而此刻的陈清平，却刚刚踏出神女山，比原计划晚了半个多月。 神女山的这些天，在秦天风的指导下，陈清平终于弄清楚了一些他原本毫无概念的东西。 诸如奇经八脉以及行功运气的法门。 但是让秦天风郁闷的是，每一次他刚要准备指导陈清平入门的时候，陈清平总会找借口回避。 这让秦天风极为恼怒。 好在秦飞羽进步飞快，让秦天风稍稍宽慰不少。 而这些天里，秦天风也没少在陈清平的身上动手脚。 时不时让陈清平的小腹酥麻，亦或是浑身痛痒难耐。 不过陈清平却全都忍住了。 唯一让秦天风有些无奈的是，自从陈清平上次昏死在泉水旁后，似乎陈清平越来越嗜睡。 每天仅有四个时辰在赶路，剩下的时间，陈清平竟然都能睡死，甚至连打雷都喊不醒他。 秦天风哪里知道，陈清平从那泉水旁昏迷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神女山以东，一处山脚的破庙里。 篝火升起，竟然三人身上的水汽烘干不少。 一连下了三天的暴雨，即便是秦天风，都感觉到有些烦闷。 陈清平躲在角落里，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横躺在地上。 每一天，他的睡姿都不一样，时而如同金刚入梦，时而如同观音卧莲，看的秦天风连连摇头。 只有陈清平自己知道，每一次睡觉，对于他而言，都是一场修炼。 太阴入梦诀，这个来自神女山神女的造化机缘，让他甘之如饴。 虽然不知道为何只能每日酉时入梦，卯时出梦，但这短短的六个时辰，总能扫除身体所有的疲惫，更能让他的精气神都提升不少。 就如现在，只是刚刚躺下，秦天风在他身体留下的那种痛痒，瞬间一扫而空。 第25章 遥州无道 陈清平哪里知道，这来自神女山上的太阴入梦诀，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修炼功法。 修行者本人，并不需要刻意去参照法诀呼吸吐纳，更不需要如同秦天风这种武夫刻意吸收天地灵气，运功行气。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在睡觉的过程中，功法便会自行运转，吸收太阴之力，逐步提高自己的修为。 所以他并不知道，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他便已经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不仅陈清平不知玄机，即便是秦天风这种玄元王朝数一数二的武夫，对于陈清平的改变，也毫不知情。 几天下来，陈清平的反应，只是让他对自己的筹谋颇为满意。 陈清平哪里知道，自玄州城出发的那一天开始，秦天风便有意无意地暗中引导陈清平呼吸吐纳了。 每一日的暗中点穴，看似是在宣泄他心中的不满，其实却是秦天风的一些小心思。 三个月来，秦天风每一次点穴的力度都在加深，以至于到了如今，这寻常的一指，若是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躺在地上哀嚎不已了。 所以这三个月来，陈清平同样悄悄踏入了武道修行的门槛。 虽然只是普通的呼吸吐纳，但如今陈清平的身体机能，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了。 正是因为这样，陈清平的改变，完全没有引起秦天风的半分注意。 夜晚，月升高空，一道道太阴之力，犹如绸缎一般，飘然落下，汇聚在陈清平的周身。 他的身旁，秦飞羽已然睡去。 秦天风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清平的变化。 在他看来，陈清平的暗中改变，是他巧思之下的杰作。 “居然能引月华之力，这小子别是第二个赵清涛！” 秦天风得意地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嘬了一口。 玄元王朝钦天监监正赵清涛，五岁习武，十岁引月华之力入化铠境，年轻的时候，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月公子。 秦天风曾经和赵清涛有过一战，那一战赵清涛输了，但却输在了境界之上。 那一年，秦天风三十岁，修为已到破壁境巅峰。 可是赵清涛却只有十八岁，刚刚踏入破壁境。 秦天风虽然赢了，但却赢得并不容易，尤其是那月华之力凝练出的真气，让他尤为头疼。 如今再看陈清平那引月华入体的样子，一种得意让秦天风不自觉地多喝了两口。 “赵清涛啊赵清涛，我若是培养出个了不得的弟子去干翻你，以后你看到我不得低头绕路？” 作为武夫，秦天风显然胜负心极强。 但他也知道，正是自己那过分的胜负心，才导致了自己的悲剧。 似是想到这些，秦天风默默地看着那落下的月华，心事满满，不自觉地喝空了葫芦里的烈酒。 出神女山，往南八十里，便是遥州城。 陈清平在走出神女山后第二天，便改道走了官道。 玄州战事已有半月，即便是隐入深山的陈清平，在遇到一些樵夫猎户之后，也已经获悉了玄州的变故。 对于北苍国的侵袭，陈清平并没有太放心上。 不过这一次天心城之行，却是要有一些变化了。 所以踏入官道之后，陈清平便直接换上了马车，堂而皇之地扯起了平西王府的大旗，向遥州而去。 陈清平很清楚，玄州战事，必然会直接影响自己接下来的布局，对他而言，是好事。 只是想到玄州战事起，无数玄州儿郎将面临生死，他的心情便好不起来。 瘦马，依旧驮着秦天风在官道上散漫地走着。 秦飞羽也从牵马人摇身一变成了马夫。 至于陈清平，作为平西王府的世子，自然是躲在马车里，几乎不曾露脸。 踏入遥州之前，为了保护陈清平无碍，秦天风曾提出让秦飞羽和陈清平换个身份。 毕竟走出玄州，真正见过陈清平的人并不多。 如此一来，便多了一重保障。 可是陈清平却直接拒绝了。 陈清平不希望任何人为自己冒险，更相信天心城那边，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自己有任何的意外。 别说杀手了，恐怕天心城没有出动一些特别的力量保护自己，就已经算是头铁了。 实际上也如同陈清平预料的那样。 自从陈清平踏入官道那一刻开始，那背后追赶自己的杀手，已经躲在暗处成为了扫平一切的保镖。 不过这些杀手在距离遥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便全都退了。 遥州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遥州节度使周文泰，是先皇钦定的辅政大臣，四十岁同陈元扫平世家门阀后，当今皇帝陛下更是将遥州节度使的位置交给了周文泰。 实际上，自从三十年前那场叛乱平定之后，玄元王朝便不再设节度使一职。 可是周文泰是个例外。 作为遥州节度使，他对遥州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不仅有文武将的任命权，更是麾下养着二十多万遥州军。 遥州，是朝廷重点培养并且掣肘平西王的重要布局。 但同玄州、擎州一样，遥州也同样是朝廷的眼中钉。 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不希望王朝内有太多如此的权臣。 何况如今的玄元王朝，还有三个藩王和一个如同藩王一般的节度使。 遥州城外，陈清平的马车缓缓前行，他的身边，秦天风摸着早已空空的酒葫芦，直打盹。 “清平啊，你瞧这遥州城有点不对劲啊，为何不少道士匆匆出城？”秦天风困惑地看向城门口。 在城门口，不少道士打扮的男子，正一脸颓丧地往外走着，步履匆忙，显得颇为狼狈。 陈清平闻言，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玄元王朝重佛轻道本是常态，但却从未见过驱赶道士。 此刻那些道士身后，不少穿着军装的遥州军，正在大声斥赶着城内走出的道士。 仿佛这座偌大的遥州城，容不下眼前这些零星道门的香火。 陈清平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虽心中不平，却并未做出任何行动。 遥州的特殊，他心中很清楚。 此次天心城之行，若不是平西王陈元要他带信交给遥州节度使周文泰，他根本不会绕道而来。 只是陈清平不明白，陈元为何要他亲自带信至此。 第26章 纨绔见纨绔 平西王陈元，十岁入道观修武，十八岁披挂，马踏世家。 在这期间，玄元盛佛轻道，佛道之争，争了十多年，才有了如今的东佛西道之说。 玄州重道，天下道士半数于玄州建观修行，此事为天下所知。 天心城于此，极少有言语传出。 而如今，遥州无道，明面上的嫌隙，已经昭然若揭。 陈清平的马车在距离城门外不足十米的地方被守城的卫军拦了下来。 作为已经扯出平西王府大旗的马车而言，遥州城守军如此，是完全不合规矩的。 平西王世子亲临遥州城，不说遥州节度使亲自出门迎接，该有的仪式一个没有，甚至还有守军拦路，显然是这遥州城刻意给陈清平来了个下马威。 陈清平倒也不恼，端坐在马车之上，既不搭理那守军，也不再前行。 遥州城北门城防军都统刘元峰心中直骂娘。 玄州遥州，作为天心城的西北门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作为城防军都统的李元峰，更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城门口去为难平西王世子。 可是偏偏上面有人指定了他来当这个出头鸟。 虽然只是拦住为难一番，但是李元峰很清楚，这个梁子一旦结下，他是彻底洗不干净了。 明知来人是天心城钦点封爵的陈清平，还刻意阻拦查证，这不是找死吗？ 李元峰没敢自己上前，找了个城防军中最不受待见的小卒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然而这种自以为是的安排，显然保不了他。 马车之上，秦飞羽站在踏板上，怒指城门。 “好大的胆子，连平西王府的马车都敢拦，你们遥州城巡官何在？” 如今的秦飞羽，半只脚踏入化铠境，更是平西王世子的贴身侍从，自然一改往日在官驿点头哈腰的模样。 此刻他站在马车上，倒是有一种王府管事的霸气。 李元峰远远地看着秦飞羽呵斥城防军的模样，心中顿时一阵气愤。 他气的是上面居然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倒霉差事。 节度使下，有专门的巡官负责礼仪接待。 陈清平扯出平西王府的大旗时，已经算是报了身份。 若是一般情况，这些巡官必然是要出城迎接的。 毕竟是朝廷钦点要封爵的世子，怎么能随意怠慢。 即便是遥州节度使周文泰身份特殊，但是无论怎么特殊，平西王毕竟是异姓王，权利虽然相等，但是身份却不一样。 所以直到此刻，遥州必然是失了礼数的。 随着秦飞羽自报家门，李元峰知道，那拦在门口的士卒自然是拦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在下遥州城防都统李元峰！我遥州城未曾接到世子来遥州的消息，巡官未曾迎接还望世子见谅！” 说完这些，李元峰向前走了一步。 “近日遥州不太平，所以城防尤为严谨，还望世子出示文牒，我也好早早放世子入城，莫要耽误了世子歇息！” 这些话，是上面教他说的，目的就是要杀杀陈清平的威风。 李元峰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作为军人，他必须执行。 陈清平坐在马车里，透过竹帘看向远处的李元峰。 从李元峰那郁闷的神态中，陈清平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普天之下，哪个城防营都统敢拦异姓王家的马车？ 这遥州是头一家。 “秦飞羽，别理他，直接进去！”陈清平轻声吩咐道。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李元峰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从未想过陈清平根本不搭理自己。 眼看着马车轱辘滚动起来，李元峰此刻心中做着天人交战。 拦住这辆马车，他必然得罪眼前这位朝廷即将封爵的异姓王世子。 但若不拦住，恐怕上面就要怪罪下来了。 左右问难之际，李元峰就差要把往日里当成爷来哄的副将问候一遍祖宗十八代。 好在这个时候，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一身军服，显然在遥州军中职位不低。 “李元峰，你们黄将军怎么教你的？对于来历不明的人，不得好好盘查清楚？” 那少年尚未近身，声音便传了过来。 李元峰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心中再次骂娘。 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遥州都指挥使韩鹏独子韩文清。 这韩文清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乃是遥州城凶名赫赫的纨绔。 韩文清骑马而来，手中长刀杵地，眼神带着些许戏谑。 显然，整个遥州城都知道平西王世子陈清平来了，但却都在装不知情。 见来了个人物，陈清平推开竹帘走了出来。 这位玄州城有名的纨绔，在看到遥州城的纨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秦飞羽，打他！你行不行？”陈清平笑着问道。 不等秦飞羽回答，一旁的秦天风冷哼一声。 “我教出来打谁打不过？别说这个连化铠境都没到的小屁孩，就算是来两个化铠境的武道宗师，他也能打几个回合！” 听到自己师父的肯定，秦飞羽颇为得意。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一个飞身落到地上。 而后他嚣张霸气地手指韩文清。 “求败！化铠之下我无敌！” 听到这话，陈清平一阵头晕。 秦天风更是直翻白眼。 “妈的，让这小子装到了！” 韩文清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一拍马背，骑马冲撞过去。 毕竟是秦天风亲传了两个月的记名弟子，虽然秦天风有所保留，但秦飞羽的根基极为扎实。 眼看着那战马冲撞而来，秦飞羽双足轻点，一个翻身轻易躲过。 紧接着，他在半空隔空一抓，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坐在马背上的韩文清直接拽了下来，摔在地上。 做完这些，秦飞羽得意地走到韩文清的跟前，一脚踩在了韩文清的屁股上。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拦我们家世子的马车？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要知书达理吗？” 玄元王朝，对于知书达理四个字，大多用在闺阁中的少女。 秦飞羽自小没有读过什么书，自然不懂文字的玄妙。 这番话，也是他搜肠刮肚说出来的，哪里想到竟然是把眼前这个都指挥使独子给得罪死了。 “妈的！放开老子！不想活了？来人啊！救我！” 韩文清也没有想到，平西王世子的马夫竟然如此厉害，甚至嘴皮子也如此刻薄，顿时火冒三丈，吆喝着手下围了过来。 可这个时候，陈清平站了出来。 “遥州城威风不小啊！来！这是文牒和王府令牌，睁大狗眼看清楚！” 一瞬间，那冲出的士卒，全都愣住了。 第27章 度使的愤怒 陈清平那不按道理出牌的方式，让韩文清带来的手下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按照他们的预料，那来自玄州的平西王世子，应当是怎么都不会配合遥州城的巡检。 所以他们才会刻意跑来看陈清平的笑话。 堂堂平西王世子，被人拦在遥州城外进不去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可是偏偏，陈清平的马夫打完人他就配合城防军的检查，这不是故意的吗？ 这样一来，闹笑话的可不是陈清平，而是带头闹事的韩文清了。 此刻，本就被下人按在地上蹂躏的韩文清，也同样听到了陈清平的声音。 原本他还想着趁机以多欺少，好好收拾一番陈清平，但现在明显没有机会了。 韩文清的身边，秦飞羽丝毫没有脚软，狠狠地踩在他的后背上，让韩文清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候，李元峰知道自己该出现了。 他缓步走到人群面前，对着身后几个骑马少年做了一揖。 而后伸出手，接过了陈清平递来的文牒和平西王府令牌。 这些东西，做不得假。 玄元王朝自从平乱之后，在户籍问题上，花了不少精力。 尤其是各地衙门一直到郡县州城，都有非常严格的制度。 一旦发现有弄虚作假的行为，不仅对作假人会施以极刑，甚至还会连坐家人以及参与者。 前些年有一些世家门阀为了保住犯事小辈，曾经做过一些手脚，后来这些世家，便再也没了声音。 因此哪怕李元峰粗略看一眼，也很清楚，陈清平的身份绝对做不得假。 更何况此刻他的手上，那文牒上清晰的官印以及平西王府的黑金令牌，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事实上，这个世道，老百姓尚且不敢弄虚作假，更何况去冒充平西王世子呢？ 看着手上货真价实的东西，李元峰无奈地看向一旁的陈清平。 “世子殿下，还望恕罪，我这就安排下面的人去找巡官来接待！” 说着，李元峰看了一眼身后，他的亲信，很快便会意，转身向后跑去。 安排完这些，李元峰再次对陈清平抱了抱拳。 “世子殿下，不知道能否麻烦这位小哥放了韩大人？” 韩文清毕竟是都指挥使韩鹏的独子，是他的顶头上司。 若是对韩文清不闻不问，那他这辈子在这遥州城，也就到头了。 该说的话他要说，至于陈清平怎么做，他一个小小城防军都统，就没资格决定了。 事实上，李元峰并不抱太大的期望。 遥州都指挥使这个头衔，对于李元峰而言很大，可是对于手握五十万玄州军的平西王府来说，却是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陈清平的答复却又再次超乎了李元峰的预料。 “飞羽，放开那个杂碎！” 秦飞羽笑着松开脚，轻轻一跳，回到了陈清平的身侧，继续当回了自己的马夫。 地上，韩文清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本就是下过雨的泥地，尚未干透，此刻泥巴糊了他一身，显得尤为滑稽。 韩文清自然是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丑态。 只是他身后，那些跟来的军中子弟们，一个个憋红的脸，似乎说明了一些。 韩文清眉头紧锁地看向陈清平。 他的脑袋里不断地思考着如何收场的问题。 刚刚陈清平尚未表露身份，他尚且还能做点手脚。 可是偏偏连陈清平的下人都打不过，这就让他更加憋闷了。 而现在，显然他失了先手，再想针对陈清平，就没有由头了。 陈清平看都没看韩文清。 现在别说拦在前面的是韩文清，就算是都护韩鹏亲临，他陈清平依旧不会放在眼里。 不因其他，就平西王世子这个身份，他走到哪里都不怵。 父辈拼命打下来的荣耀，他凭什么不能享受？ “飞羽，我们走！我看看还有谁敢拦我！拦我陈清平，视同谋逆，可先斩后奏！” 陈清平一声吩咐，让秦飞羽都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刚刚一场较量，让秦飞羽心情格外爽快。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同韩文清这类将种子弟动手，更没有想过自己只是练了不到三个月的武，就已经超越了那些从小习武的凡人。 这一刻，秦飞羽甚至多了一丝超然物外的世外高人的得意。 马车缓缓起步，直接绕过了韩文清，在这个过程中，陈清平甚至都没有看过韩文清一眼。 随着马车进城，远远地就有三五个身穿遥州官服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而来。 天心城官服多是江南制衣局督制，三品以上为紫色官服，五品以上为红色，至于五品以下，多为白色。 眼前这几人，一身白衣，显然官阶不高。 不等陈清平的马车停下，那几人先来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几人扑通跪下，面色难看至极。 异姓王世子，身份高贵，虽比不上皇宫的公主王子，但却也是平常百姓仰望的存在。 毕竟整个玄元王朝，也不过区区几个异姓王世子。 几人都是天心城指派到遥州官驿负责接待的巡官，十几年了，也未曾接待过如此高规格身份的贵宾。 而最让他们尴尬的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接到陈清平这位平西王世子要来遥州城的消息。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先跪了下来，无论有错没错，跪了总不会错。 “下官迎驾来迟，还望世子殿下恕罪！” 陈清平走出马车，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五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同一时间，遥州城里一处高门大院内。 一个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地坐在高堂之上。 周文泰，这个遥州城的王。 此刻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脸色稍显难看。 他的心情很不好。 他没想到，都指挥使之子韩文清竟然会出城找陈清平的晦气。 更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会有一个修为不低的手下。 要知道韩文清虽然不成器，但在遥州年轻一辈，武力值勉强也能排上前十。 可是现在，竟然不是那马夫的一合之敌，显然已经落了遥州城的颜面。 而最让周文泰气愤的是，平西王府的官文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传到了遥州，还是他亲自交代下面去准备的。 可是此刻从巡官的表现来看，似乎这个消息压根没有传下去。 周文泰的愤怒在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第28章 窄巷七局 踏入遥州的那一刻，陈清平便躲进了驿馆。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出过屋子。 这让不少对陈清平抱有期待的人，失望了不少。 谁都想不到，这个玄州赫赫有名的纨绔，来了遥州，竟然不去迎燕阁，更没去酒坊。 这就让遥州城内不少势力对陈清平的揣测有些褒贬不一了。 有的人认为陈清平在城门口灭了韩文清的威风，害怕都指挥使韩鹏的报复，所以躲在驿馆里不敢出来。 也有些人觉得陈清平是害怕遥州城内各方势力，所以宁可躲着，以观其变。 这些主流的想法，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以至于那些看好陈清平的声音，被完全压了下来。 陈清平显然不是躲在屋里无所事事。 这三天，陈清平渐渐地发现自己入睡的时间正在逐步恢复正常。 尤其是第三天，往日都要睡足六个时辰的他，竟然提前半个时辰醒了。 这样的变化，让他逐渐地意识到自己传承于神女山的机缘，似乎有了一些不对劲。 但是陈清平依旧没有同秦天风多说什么。 秦天风也同样躲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唯一出门的目的，就是让秦飞羽出门打酒，顺便指导一下秦飞羽的修炼。 自从到了遥州城之后，秦天风在秦飞羽修炼上的指点已经少了很多，最多的也就是一些拳架姿势的调整。 这些变化，秦飞羽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对他而言，在城门口的那一架，足够他吹很久的牛。 可是秦飞羽哪里知道，一场针对陈清平的谋划，正在以他缓缓展开。 一连五日，陈清平都躲在屋里未曾露脸。 以至于那些暗中观察的势力，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直到当天傍晚，陈清平的房门，总算打开了。 遥州城偏远，江湖游侠和那些行商落脚的商客，没有资格住在驿馆，所以大多都集中在东市的客栈里。 整个驿馆，在三天前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后，便只剩下陈清平。 而这些天陈清平几乎不出门，所以驿馆这边，就安排了两个小童时刻准备着，就连掌柜也早早歇息去了。 陈清平走出房门后，便独自离开了驿馆，径直向着南市而去。 作为西南最大的州城，遥州城尤为繁华。 虽然玄元王朝有宵禁，但这种宵禁，到了遥州，就明显没有那么严苛了。 整个遥州城，分为东南西三大坊市，正北驻扎着城防军以及节度使和相关官员的府衙。 陈清平去的南市，是遥州城的贫民窟，三教九流混迹于此，是遥州最为混杂的地方。 南市不算大，由两条巷子和四排瓦房组成。 窄一点的巷子，叫做瘦马巷，巷子两侧，除去酒肆，多是一些来自各地的瘦马，一个个花枝招展立于门前，无论老少，只要有个好价钱，便引进屋里，交流一番。 整个窄巷，极少出现像陈清平这种年轻俊秀的贵公子。 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竟然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尤其是那些待客的瘦马，竟都大胆上前调戏。 陈清平竟也不羞涩，回应着那些瘦马的逗弄，脚步却丝毫未停。 瘦马巷的尽头，便是一堵白墙，白墙之下张罗着不少铺子。 有算命八卦的，也有立着妙手回春招牌的医者。 但是更多的，是一些拿着扁担等着财主商客们给生计的力工。 巷子一侧，便是通往宽一点巷子的小路。 宽巷名为茶马巷，行脚的商人，游历江湖的侠客，大多汇聚于此。 巷子两侧，多是些勾栏酒肆，给那些正在江湖中，想听江湖事的侠客们，有个消遣的去处。 陈清平走到头，便没有往宽巷走了。 在窄巷的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棋盘。 男子的面前，坐着一个少年，两人正在激烈地对弈，他们身边，不少人凑着热闹。 “哈哈！赢了赢了！赔钱！” 不多久，那男子面前的少年丢下一枚棋子，笑呵呵地伸出手讨要彩头。 看到这一幕，陈清平不禁想到了一些往事。 此前在擎州的时候，他和顾怀先缺钱花的时候，便躲在擎州的坊市巷子里摆上一张棋盘，两人装作不识，在人群中互相喂棋，直到分出胜负，陈清平才会把怀中那所剩不多的铜钱作为彩头递过去。 一天下来，总有那么一两个看不破的人见陈清平好糊弄坐下来。 可是一旦坐下，没有个十几个铜板留下，必然是走不掉的。 为了赚这个钱，私下里陈清平没少跟顾怀先这个臭棋篓子争吵，动手都有好多次了。 而现在，同样的招数竟然出现在陈清平的面前，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痒。 “今日可还有想要较量一番的？若是没有，我可走了！” 陈清平很清楚，做这门生意，赚的都是生面孔，至于那四周围观的，大多是看个热闹，说不准私底下还跟两人相熟呢。 所以陈清平知道，这中年男子，多半是看上自己了。 陈清平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什么规矩？”陈清平笑着问道。 “五个铜板一局，赢了我赔你五个铜板，输了留下铜板！” 陈清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 “五个铜板没意思，一两碎银一局，如何？” 那中年男子显然有些意外，但是白花花的银子放在面前他如何拒绝。 陈清平的加入，让四周聚拢过来的人群又多了一些。 然而这中年男子却是发愁了。 平日里轻易破不掉的残局，到了陈清平的手上，竟然如同孩童的算术一般，仅仅是半炷香，陈清平便赢了六局。 连续输掉六两银子，中年男子额头的汗，不自觉地渗了下来。 “这位公子，不如再来一局？这次我不摆残谱，公平对弈，如何？” 陈清平嘴角玩味一笑。 显然中年男子已经意识到问题了。 “客随主便，输家说了算！” 陈清平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再次对弈，这不大的棋盘上，棋子与棋子之间，如同千军万马厮杀一片。 此刻，陈清平也终于意识到了对手棋艺的不凡。 然而再不凡的棋艺，在陈清平的面前，始终略逊一筹。 这个就连玄州鬼士诸葛青都难得赞赏棋艺非凡的王府世子，想要输一局，却也很难。 七局下完，陈清平未曾输一局。 可是面前那中年男子，却是脸色很不好看。 七两银子，他没有。 第29章 锁门做什么 陈清平笑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七局棋，七种不同的心态。 陈清平这个设局诓钱的鼻祖，不仅痛痛快快赢了七两银子，还让对面的男子体会到了七种不同的心情。 起手第一局，陈清平故意丢一子，让对手心中暗爽。 第二局，他攻伐凌厉，忙的对手昏头转向，心生畏惧。 第三局，你来我往，下到后面，对手已然露出了怒容。 直至第七局，那男子眼神已经有了一些迷离，痴痴地看着台面上毫无回旋余地的结局，已然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陈清平轻咳一声，丢下手中的棋子。 “该给钱了！”陈清平笑道。 男子依旧看着棋局，似乎想要在这棋盘上找到一丝可能。 但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终究是无力回天。 这个时候，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意。 那种狠，一闪而逝，若不是陈清平一直盯着男子，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到那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情绪。 男子放下手中的棋子，而后默不作声地将棋盘收起，最终放到了随身的包袱中。 做完这些，他对着陈清平做了一葺。 “小哥好手段！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钱，不如小哥在这里等着，我回去取钱！” 陈清平冷笑一声。 “若是先生不回来了呢？” 男子微微一笑，回道：“那小哥一同随我回去？” 若不是看到那男子脸上露出的狠意，陈清平还真当对方是被自己逼得没有退路了。 实际上，陈清平很清楚，这是男子故意放出的鱼饵。 在这里等着，男子必定不会折回，那这七两银子自然是没有说法了。 可若是跟着男子回去，那男子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就不好说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无论怎么选，都是必输局。 这场博弈，似乎到了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陈清平眯着眼睛看向男子。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让出身，回道：“走吧，带路！” 即便是那男子，也并不希望陈清平真的跟上来。 于他而言，丢下陈清平跑路是最好的办法。 若真是带着陈清平回去，势必会引发一场争执，若是闹出人命来，他也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尤其是陈清平穿着富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真要是闹个好歹，这遥州是肯定待不下去的。 然而七两银子，对他而言，是几年的收入，这还是不吃不喝的情况下。 想到这些，男子有些懊恼起初的贪心。 若真没点本事，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要赌一两银子一局的棋局？ 要知道遥州城里，一个普通的力工，一年也不过挣二两银子有余，他这个从老家逃难来遥州行骗的穷书生，若有这些钱，哪儿需要摆地摊？ 男子硬着头皮一步步地带着陈清平往前走着。 自从来了遥州城，这条路他每天走四趟，已经走了八千趟了。 可是今天，他却觉得很陌生，也很远。 “还没到吗？”陈清平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不知不觉，男子其实已经绕着自己的住所转了两圈。 即便是陈清平没有刻意记录，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陈清平当然知道跟过来的危险，不过他也并非一点防备都没有。 一路跟着绕进一座小院，两人最终站在了院子口。 “小哥进来喝口水，我这就去取钱！” 说着，男子走进去的同时，反手将身后的木门反锁了起来。 小院不大，四周的土墙却不低，足足有一人多高。 明明一眼看过去家徒四壁的环境，也不知道这么高的墙，究竟是为了防什么。 听到身后锁门的动静，陈清平扭过头，脸色凝重。 “锁门做什么？”陈清平冷声问道。 这时候，男子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凶光。 “我这街头小生意，平日里也就几个铜板来去，混个温饱！今日贪了心，着了小哥的道，是我学艺不精，怪不得他人！” 说到这里，男子走到一旁，拿起木柴堆边上竖着的斧头。 “我倒也不是要谋财害命，只是我们逃难来此，别说七两银子，就算是七个铜板，现在也是凑不出来的！” 这时候，不远处屋门打开，走出来两个和男子长得很像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同陈清平差不多大小。 那两个少年，陈清平见过一个，正是一开始同男子下棋的那个。 “这两位是我的弟弟，屋里还有个老娘，逃难的时候中了瘴毒，落了病根，走不出来！” 一边说着，那两个少年也走了上来。 三个人，甚至连一点交流都没有，显然这样的买卖没少干。 陈清平脸色阴沉地看向面前的男子。 别看他表面上非常淡定，实际上还是很慌张的。 来之前他跟秦天风聊过，出门办点事，若是有意外，让秦天风在暗处盯着点，该出手的时候，要及时出手，千万别玩什么千钧一发突然出现救场的把戏。 这年头，什么事情都预料不到，万一有个意外，那本该是英雄救场的把戏就要变成收尸了。 所以这时候，三个人距离自己不过一丈，只是片刻就能拿刀砍死自己的时候，秦天风还不出现，这让陈清平如何淡定？ “老东西，再不出来我可要死了啊！”陈清平心中骂的厉害。 见秦天风还没有露脸的意思，陈清平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有时候越不害怕，对手便越摸不透你的水准。 “你们三个觉得自己打得过一个化铠境的武者吗？”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听到这话，三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玄元王朝重文轻武，尤其是当年世家门阀被三王血洗之后，那些作为世家门客的游侠儿，便少了许多。 以至于如今，若不是出身宗门亦或是天生根骨奇佳的孩童，根本没有机会练武。 尤其是练武这东西，完全是钱堆出来的。 一个根骨极佳的孩童，不仅要有上乘的炼体功法，还需要足够的财力购买补气血的食物和草药，这些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 所以眼前这三人，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武者，只有死路一条，来再多也没用。 第30章 我怕个球 陈清平不过也就是试一试这三人的胆魄。 毕竟一个连七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有条件培养出一个武者呢？ 不过他说完自己也有点后悔了。 化铠境的武者，在世俗已经算是武道宗师了。 一个二十岁的武道宗师，这年头哪有这么多？ 就算是遥州都指挥使的儿子韩文清，如今距离化铠境尚且还有七八个年头，他这个牛逼显然是吹大了。 眼看着三人犹豫不决之后，却是往前走了一步，陈清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一个真正的武道宗师，需要在这种普通人面前告诉别人自己的武道宗师吗？ 很显然不会！ 那中年男子棋艺不凡，思考自然也极为缜密，不过片刻就猜到了这些。 所以他往前了，虽然是壮着胆子向前走着，但是他赌陈清平没那个本事。 “平日里看秦师和飞羽那么牛，我也飘了……” 陈清平暗叹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说明了一切。 眼前，两个少年胆子要大一些，他们的步子跨得很大，没多久便站在了陈清平面前。 “你们三个想要干嘛？” 陈清平无奈了。 这个时候了，秦天风还不出现，这不是要玩死自己吗？ 陈清平无语的是，这三人把自己关在这院子里，也不划个道，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真的为了七两欠银要了自己的小命？ 想到这些可能，陈清平慌忙又退了两步。 “不好意思了小哥！” 中年男子往前走了一步。 “看你这身打扮，多是富贵家的公子，今日领你来了此地，若是放你回去，恐怕我们一家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陈清平听得出来，这几人，是真要谋财害命了。 此刻，陈清平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若只是街头行骗，他当年也干过，若不是被生活逼得如此，没人愿意做这些。 可是谋财害命就不一样了。 这世道，无论是乞儿还是皇帝，都只有一条命，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所以他的命，轮不到眼前这三人来决定。 正想着这些，那中年男子一斧头，已经向着陈清平劈了过来。 其实，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秦天风早就已经坐着看戏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就是他想要看看，这个就连平西王都特地吩咐来瞧一瞧的中年男子，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可是他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和那男子发生了冲突，甚至还要玩儿命了。 秦天风迟迟不出手，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几天来，他渐渐地发现陈清平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刻意地引导陈清平通过呼吸来踏入修炼的门槛。 可是按照他的预料，三个月下来，陈清平即便是尚未寻得气机，但至少也应该有过第一次清浊的过程。 武者修炼，不仅要锻炼身体，还要学会呼吸吐纳，吸纳天地灵气，以补充肉身精血。 而想要成功吸纳天地灵气，首先便要捕捉到所谓的气机。 只有在捕捉到气机之后，才可以自行运转体内真气，从而逐步凝实化铠。 这是玄元王朝流传百年的修炼法门，也是如今最为正统的修炼方式。 在捕捉气机之前，每一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根骨不一，有数次清浊的机会。 所谓的清浊，便是通过修炼，吸纳天地灵气，排除体内的杂质。 这与根骨有很大的关系。 根骨一般的武者，在聚气之前，只有一次机会清浊。 而像秦飞羽这种根骨极佳的，在这三个月，已经有了两次清浊。 至于陈清平，在秦天风看来，即便是无意识的呼吸吐纳，也该有第一次了。 然而秦天风非但没有等到，似乎陈清平体内那若隐若现的气机，也变得扑朔迷离了。 这让秦天风非常郁闷。 他这个玄元江湖数一数二的枪仙，竟然连偷偷教个徒弟都教不明白，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 所以他想要趁这个机会逼一逼陈清平。 三个普通人，在他眼里，再怎么着，也不致命。 只要不死，就能看到希望。 可是现在，那斧头都要劈到脸上了，陈清平躲都不躲，这就不对劲了。 “你妈的，逼我出手，小子你算计我啊！” 秦天风可不傻，已然猜到了陈清平的小心思。 要比狠劲，陈清平自然不如他，可若是比谁更能豁出去，秦天风却也比不过。 下一刻，一杆银枪从天而降，如同天上的陨石呼啸而来。 “轰！” 一声巨响，扬起一片尘土，银枪之上，一个单脚踩着枪尾的老人显得颇为狼狈。 着急出手，秦天风甚至连酒葫芦都没来得及收起来，此刻酒水泼了一脸，哪里有半分高人的样子。 “臭小子，你真不要命了？” 陈清平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帕子递过去。 “秦师在，我怕个球！” 随着秦天风的出现，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弟弟，已然是停了下来。 一个能从天而降的武道高手，无论他是什么境界，也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中年男子此刻，面如死灰。 有了秦天风站在背后，陈清平说话都觉得腰杆子硬了。 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费淳显，玉州怀平县跃马乡人士，德通五年乡试第一，却被乡霸抢了功名，此后多次乡试，次次落榜！六年前，怀平乡大旱，逃难至此……” “可惜啊，大好的人才，就这么被埋没了！” 随着陈清平说出自己的来历，站在两个弟弟面前的费淳显，愣住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陈清平，冷声问道：“你是冲我来的？” 陈清平微微一笑。 “我看过你历届乡试的文章，很不错！只可惜身在小地方，看问题的角度也小了一点！” 不等费淳显说话，陈清平继续说道：“你今天要杀我，我本该杀了你全家，但是看你几篇文章，我也有了点启发，算是扯平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得帮我做三件事！” 费淳显脸色一沉，冷声道：“我凭什么帮你办事？大不了就是一死！” “哦？是吗？” 陈清平不屑地冷哼一声。 “平西王世子这个身份够吗？我想要请你来我世子府当门客，这个条件够吗？我可以为你两个弟弟找个差事，为你老娘照顾晚年，够吗？” 陈清平的三个够吗，一瞬间让费淳显呆愣在了原地。 第31章 遥州局势乱 费淳显何曾想得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是玄州平西王世子。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曾经弃之如敝履的文章，竟然横穿了半个玄元王朝，被眼前这个少年读过。 至于陈清平最后的承诺。 一个读过自己文章，甚至还专程来遥州找自己的异姓王世子，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这一点，费淳显不会质疑分毫。 只是费淳显有些不知所措了。 多年乡试不过，他如今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 就这样的条件，在乡村私塾当个教书先生都不够，凭什么能在平西王世子的府中当门客？ 当然，费淳显知道，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如果在玄州参加科考，或许还是有一些机会的。 但是如今自己还能不能写出那些惊世文章，甚至于玄州的世家门阀，愿意让出这些名额吗？ 费淳显愣住的一瞬间，思考了许多问题。 陈清平没有打扰费淳显，只是静静地坐在一侧，笑看着费淳显立在那边思考着。 费淳显的两个弟弟，此刻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自从陈清平报出身份之后，这两人已然惊得不知所措。 好在两人虽然心中畏惧，但还是反应过来。 虽然家中积贫，可既然世子都站在门口了，哪有不招待的道理。 两人在屋里摸索了好半天，这才掏出了上个月从一个行脚商人那边诓骗来的香梨摆放在陈清平和秦天风的面前。 两人倒也不客气，拿着香梨便啃了起来。 不过陈清平也不白吃两人的，私底下也已经和秦天风看过这两人的根骨，对两人也有了一些计划。 “这两人根骨一般，但从小吃了苦，身子骨很不错！若是修武自然没有太高的成就，可若是入了行伍，那就不一样了！” “你们玄州五十万整编军，随便塞哪儿都能有不小的建树，再差你世子府也缺个家丁不是？” 几番商量下，秦天风差不多已经将费淳显的两个弟弟安排好了。 至于费老夫人，玄州军有专门的家眷营，吃住都很不错，医官水平也不低，养老是不用愁的。 不过陈清平倒也不是专门来找费淳显的。 若不是要来遥州办事，即便费淳显才华不凡，他也不至于大老远绕路而来。 而他要办的事，却是要费淳显来办，甚至非他不可。 费淳显想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 与其在这遥州继续做这诓骗的勾当，还不如出去搏一搏。 何况去往玄州，也不算很远。 一路要饭而来，他们都挺过来了，更别说只有两三月路程的玄州了。 有了费淳显的承诺，陈清平要办的事情也简单不少。 他将手中的三封信放在了费淳显的面前依次吩咐起来。 做完这些，陈清平丢下了一包碎银。 “这是去玄州的盘缠，这几日办完事，立刻就走，不得耽误！否则就走不掉了！” 陈清平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小院。 另一边，就在陈清平和费淳显还在街头下棋的时候。 驿馆里，秦飞羽在结束了一天修炼之后，便如同往常一般，走出了驿馆。 自从在城门口打趴了韩文清之后，秦飞羽对于修炼更加痴迷，也更加努力了。 手中握着力量，让他感觉到自己终于活的像个人了。 曾几何时，他哪里敢想，竟然能出手教训一个州城都指挥使的独子？ 他感觉很爽，爽到想要再来一次，让整座江湖知道有这么一个曾经驿馆点头哈腰的小厮，终于闯出了名堂。 走出驿馆之后，秦飞羽照常去了酒肆，安排酒肆送了两坛酒后，又专门去了遥州码头。 此前从玄州出发乘坐楼船南下的时候，陈清平把不少行李留在了楼船上。 按照和楼船主的约定，这些行李会被暂时寄存在遥州城郊的码头上。 陈清平计划三天后离开遥州，所以要在走之前收拾好所有行囊，而后直接从码头乘船下江南。 然而这一次，秦飞羽却是遇到麻烦了。 从码头取走行李后，秦飞羽被人拦在了城郊的小路上。 这里既不是官道，也很少有人来往，傍晚的余晖甚至穿不透树林，唯独无数的火把，将秦飞羽照亮。 他的面前，站着很多人，多到他根本数不清。 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是带着一肚子仇怨的韩文清。 平西王世子他打不得也动不得，可是世子的马夫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个马夫还打过他！ 韩文清带了很多人，这些大多都是遥州城的精锐，甚至还找来了两个化铠境的宗师掠阵。 起初单打独斗，秦飞羽还能靠着自己的武力占些便宜。 甚至同那化铠境宗师交手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越阶缠斗一番。 可时间久了，修为的不足明显让他力不从心。 而当他被两个化铠境宗师围殴之后，已然败下阵来。 只是一脚，秦飞羽便被踹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秦飞羽自己都没有想到，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自己，竟然会被按在地上，被几十个人围着群殴。 这样的单方面虐打，足足持续到了子时。 瘦小的秦飞羽，虽然经过两三个月的调理健壮不少，但终究还是晕死过去。 月光下，人群散去，只剩下一个血淋淋趴在地上的少年。 而这个少年，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梦想着有一天成为江湖上的侠客，名扬天下。 陈清平发现秦飞羽失踪是第二天的一早，之后便在驿馆巡官的帮助下，在当天中午找到了秦飞羽。 只可惜，发现太晚，秦飞羽虽然还有一口气，却被打断了一条腿。 万幸的是，秦天风及时出手，接回了断骨，不至于落下终身残疾。 秦飞羽的意外，让陈清平的行程计划耽搁了下来。 但是费淳显这边的安排，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按照陈清平的意思，费淳显第一天拿着一封信去了东市一间牙房。 交了信之后，牙房这边竟然安排了一个马夫和一辆马车，当天将费淳显的两个弟弟和母亲送出了遥州城。 第二天，费淳显拿着第二封信去了遥州节度使周文泰麾下判官曹子修的府邸，送完书信之后，他便直接回了家。 第三天，费淳显来到了遥州都指挥使府邸，将一份拜帖和书信交给了门房，而后便在此前牙房的帮助下，骑着快马出了城。 随着费淳显离城，整个遥州城的局势，随之紧张了起来。 第32章 纨绔归来 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书房里，随着手下将近些日子遥州城的大小事汇报完毕，整个书房都显得有些沉寂。 陈清平来了遥州城八天，躲在驿馆五天，其中只出去了一个下午，遥州便乱了。 先是昨日判官曹子修递交辞呈，不等周文泰挽留，举家迁移，甚至都没给遥州半点思考的时间。 作为遥州判官，曹子修手握大权，仅仅是跟在周文泰背后十多年里，便掌握了整个遥州的财政大权。 除此之外，曹子修还掌控了整个遥州城防布局以及粮草筹备。 可以说，曹子修一旦有对遥州不利的想法，那么遥州必定防不胜防。 但偏偏就是这个周文泰最得意也是最信得过的手下，竟然携所有家眷仆人跑了。 只是一个晚上，判官府被搬了个空，甚至连根针都没有剩下。 这样的安排，就让周文泰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有人如此巧思布局针对自己，他还能见得到第二天的太阳吗？ 而更让周文泰气闷的是，曹子修临走前只见了一个人，那就是南市巷口的一个平凡的骗子。 若是说一个骗子把曹子修给骗了，打死周文泰也不会相信的。 仔细调查下去，这才查出了三天前陈清平竟然见过那个骗子。 事实上，三天前陈清平出门，节度使府上不是没有安排人去跟着。 但是陈清平同费淳显之间的矛盾，看似就是市井闹剧，周文泰安排去的人压根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尤其是后来秦天风的出现，更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谍子不敢冒进。 故而在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周文泰都不知情。 屋外面阴雨绵绵，让他的心情难以舒展。 但是更多则是因为陈清平的布局，使他一茬接着一茬来不及反应。 此刻，周文泰的心情非常憋闷，一种有力无处使的烦躁。 就像此刻，周文泰命人私底下去将费淳显抓回来。 却被告知，费淳显已经在三个时辰之前就跑了，也是举家跑路。 到了这一步，周文泰已经火冒三丈，在遥州搞出这么大动静，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陈清平，可当他正准备去驿馆找陈清平说理去的时候。 都指挥使韩鹏却在书房外面等了许久。 此前周文泰因为韩文清拦路陈清平的事情故作姿态，刻意摆出一副不待见韩鹏的样子，就是想要撇清关系。 因此这些天来，韩鹏还真没什么机会见周文泰。 当然了，韩文清闹的这出，周文泰的不满，也并非单纯是演出来的。 说到底，他这个节度使，并不是没有安排接待事宜，但却被按下去。 这个遥州城究竟是谁说了算，让周文泰极度恼怒。 可是无论内部有什么问题，现在矛头不得不一致对外。 因为陈清平，竟然让费淳显给韩鹏一家下了战帖！ 看着手中韩鹏递来的战帖，周文泰竟然有些应接不暇。 一直以来，在周文泰眼里，平西王陈家，真正当得起白狼儿，能够继承平西王雄风的，只有那个死了的陈烬之。 至于陈清平和幼子陈青崖，一个是玄州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另一个却是个十足的匹夫，周文泰压根不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陈清平这才来了几天，整个遥州城就闹成这样，这自不可能是偶然。 尤其是眼前这封战帖，字字将遥州官场骂的体无完肤，更是怒斥都指挥使之子韩文清，结党营私，公报私仇，欺辱百姓。 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死罪。 这些事情周文泰不知道吗？ 显然不可能。 可是知道，周文泰也从未做出过任何举措，只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有三六九等。 似乎这些将种子弟，就该是如此，别说打残一个马夫，就算打死了，埋了便是。 可现在，陈清平站出来了，将这最后一层体面彻底撕碎，更把遥州官场的丑陋扒光了放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现在，周文泰不能视而不见了。 “啪！”周文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早就跟你说了，你儿子恃宠而骄，平日里脾气太过嚣张跋扈，现在好了，竟然还冲撞到平西王世子头上，你觉得你韩鹏有几个脑袋能跟平西王斗？” 韩鹏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周文泰。 他来找周文泰之前，自然是分析过利弊。 玄元王朝重法，讲究的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在百姓知道的前提下。 但若是不知道的情况下，权贵自然有权贵的特权。 可是现在这个特权，被陈清平一封战书给拿走了。 偏偏这个战书，他都指挥使接不下来。 若是接下来，便认了韩文清犯下的滔天重罪。 若不接下，那陈清平闹大了，引了平西王的怒火，甚至牵动了天心城的局势，即便是平西王不找他麻烦，恐怕天心城也会要了他韩家的命。 所以这次事情，闹大了，而且闹得很大。 马夫生死事小，异姓王颜面事大，权贵特权和百姓生死之间的矛盾更大。 “周大人，难道我们就让这小子肆意乱来？这折损的，可是我们遥州的面子！” 周文泰闻言，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少拿遥州面子来说事，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是你儿子韩文清干的好事，与遥州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韩鹏是周文泰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已经点出了解决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韩鹏会不会用，就不好说了。 周文泰的意思很简单，陈清平的战帖是下个韩家的，动手的是韩文清，那就只有韩文清去应战。 至于输赢如何，韩文清自凭本事，是死是活，也全看他自己。 如此一来，便是韩文清个人行为，与权贵无关，更与遥州军无关。 只是有件事情，周文泰并不知情。 三日前出手的人，可不止韩文清一个，近百遥州城防军以及两位化铠境副将齐齐出手，哪里是一个韩文清能担得住的。 与此同时，都指挥使韩鹏的府门口，站着两人。 两人的身后，放着一块木板，上面躺着面目全非的秦飞羽。 陈清平在遥州的事情解决过半，现在他就是要在这里闹上一闹，让整个玄元王朝知道，他这个玄州纨绔，回来了。 第33章 度使有请 都指挥使门口的人群越聚越多，不少百姓驻足于此，想要看个究竟。 陈清平的身后，躺着的是秦飞羽。 他的身上，盖着一块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的诉状。 百姓虽多不识字，但也有识字的将诉状说了个大概。 一时间，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将整个都指挥使门口围了水泄不通。 陈清平占了先机，站在了律例和道德的制高点，已然是让韩家一门无话可说。 从周文泰府邸离开之后，韩鹏特地绕了路，从自家后院小门进的府。 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从后门走的时候。 韩府之中，韩文清已经在祠堂跪了一个上午。 他的身上，青衫上，满是血痕，显然已经挨了韩鹏一顿毒打了。 但就算如此，韩鹏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拽着韩文清一路走向府外，无论身后女眷如何哭喊，没有丝毫停顿。 韩鹏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 这一场闹剧从一开始城门口就不该发生。 可是他明明听说了，却听之任之，甚至在韩文清挨了那马夫一顿打后，同独子沆瀣一气。 那军中百人，若是没有韩鹏的态度，又怎么可能随同韩文清一起出城围堵马夫呢？ 但无论如何，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担责，那就是韩文清。 都指挥使门口，就在百姓们议论声达到一个高峰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韩鹏脸色阴沉地拖着韩文清走到台阶之下，将韩文清丢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殿下，我韩鹏教子无方，使得这畜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今天我把他交给你，是死是活，悉听尊便！还有那马夫，该赔的钱，我们韩家一分不少，该找的名医，我马上差人送去驿馆！” 韩鹏态度极好，若是一般人，恐怕还真的没法与之计较下去。 可是陈清平是一般人吗？ 他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韩大人莫不是瞧不起我平西王府？下人的汤药钱还要跟你遥州要不成？我陈清平踏入遥州城那一天开始，你们遥州便不与我讲道理，我等了五天，还是没人与我讲道理！那么既然遥州不爱讲道理，那我今日便不讲道理了！” 说到这，陈清平看向身后的秦天风，对他点了点头。 秦天风会意，向前走了一步。 这突然走出来的老人，让韩鹏一阵意外。 实际上，韩鹏从未将秦天风放在眼里。 甚至于一开始来找茬的韩文清，也从未认真看过秦天风。 这一点，韩鹏和韩文清都不知道，周文泰是故意隐瞒下来的。 秦天风的身手如何，别人不知道，周文泰却是能猜到一二。 因为他安插在陈清平身边的两个探子，修为已到破壁境，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在距离秦天风百米之外，还是被发现了。 可以说，秦天风站在这座遥州城中，没有人能睡得着。 在这里，秦天风无敌。 秦天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韩鹏，冷声道：“我徒弟被人打了，差点死掉！” 说到这里，秦天风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意。 “你遥州城不小，来些长辈跟我过过招吧！也别说什么打了小的来老的，你们不占理，我也不想讲太多大道理，否则这小子现在已经死了！” 陈清平接过话道：“韩大人，我查过，打我家马夫的，不仅是你这不孝子，还有军中百人……对了，那两个化铠境的宗师也露个脸吧，打了人不敢认，还算英雄吗？” 这一刻，韩鹏的脸色都有些铁青。 早猜到陈清平不好对付，却不想竟然如此嚣张霸道。 韩鹏嘴角抽了抽，压着怒火。 “世子殿下，你当真觉得，这位老先生能以一敌百？这里可是遥州，我三十万遥州军里，高手并不少！” 秦天风闻言，哈哈一笑。 “韩大人，你莫不是太小看老夫了？我无敌，你随意！” 一句无敌，让韩鹏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这时候，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穿军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走到韩鹏身边，在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随着年轻人说完离开，韩鹏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惶恐。 这一刻他总算是知道眼前这老人所谓的无敌是有多逆天了。 很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年轻的枪仙，一柄长枪入万军取敌将首级，更是在玄元江湖上，声名显赫。 据说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无尘和尚曾经与那老人一战，最终结果虽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能与无尘一战的，绝非庸俗之辈。 现在自己的儿子打伤了老人的弟子，似乎比打伤了平西王府马夫更严重。 韩鹏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韩文清，突然间竟然有一种杀了对方的冲动。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 韩文清同陈清平结怨，多多少少与他有很大关系。 “韩家无人了吗？还是韩大人要亲自出手？我为徒弟说个道理，韩大人为独子保条命，倒也合适！” 说着，秦天风拿出了自己丢在一旁的断枪。 这柄标志性的断枪，再次说明了老人的身份。 纵使韩鹏如何压制自己惶恐的情绪，那眼神里流露出的畏惧，已然让他不自觉地落了下风。 这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韩鹏自问没有丝毫应对的策略。 “我们大人已经做出退让，还要咄咄相逼，就让我们两人领教阁下高招！”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面走出来两个身穿黑衣长衫的中年男子。 两人皮肤黝黑，眼神凌厉，带着杀意，显然是从军中脱下战袍而来。 两个化铠境，显然对上了。 二人杀伐果断，说话间已经冲了出去。 只不过他们刚刚走出两步，一道枪风袭来，秦天风只是轻轻挥出断枪，便让两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只是一枪，两人腿骨尽断。 “太弱！再来！” 秦天风不罢休，手中断枪往地上一砸，杀气直逼韩鹏。 韩鹏的额头，已然渗出丝丝冷汗。 眼前这两人，虽然算不上军中高手，但却也是非凡，但竟不是老人一合之敌，显然老人修为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韩鹏乱了，彻底乱了。 他不敢妄动，更不会真把军中将士喊来。 韩鹏算是看出来了，陈清平的真正目的，并非是要在韩家门口鸣冤，而是要让韩家手段尽出，最后将军中高手招来。 如此一来，韩鹏一家拥兵自重的罪名就落实了。 “这小子不过二十岁，竟然心思这般重，好歹毒啊！” 韩鹏心中默念。 正当韩鹏慌乱之际，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马车的周围围绕着数百名军士。 “遥州节度使周大人有请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劳烦世子殿下移步一叙！” 传信者，尖锐的声音打破了门前的沉寂，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那辆遥州最为尊贵的马车。 第34章 闹够了就走吧 陈清平扭头看向身旁走来的那个从节度使马车旁走来的那个武将。 遥州不比玄州，陈清平自是心中非常明白。 在这里，他虽然名为平西王世子，但可没有那么多军中长辈惯着，纵着。 所以他的这场闹剧，闹到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收尾的时候。 至于找人来打架？ 陈清平很清楚，那两个破壁境的宗师被打断双腿之后，陈清平这边已经不占什么理了。 当然了，陈清平还能把韩文清一众全都揪出来。 不过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真要闹到追究到每一个人头上，反倒是显得平西王府太过小心眼了。 但就算不招人麻烦，也不代表陈清平就老实了。 毕竟唱戏的台子搭了一丈高，韩鹏一家能不能下台他不关心，他怎么下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陈清平明知道差不多该收尾了，但却并没有真的跟那人离去。 他来遥州那么多天，周文泰不知道召见，现在事情闹大了，知道见面了？ 无论遥州城里的局势有多复杂，在这一点上，陈清平很不高兴。 所以要他放下面子去见遥州城的这位土皇帝，门儿都没有。 陈清平对于身旁那人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眯着眼睛看向面前那脸色发白的韩鹏。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一切还是要以拳头来说话。 若是拳头不够硬，今天别说讲理了，可能平西王府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陈清平对面的韩鹏，不断地打量着陈清平。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较。 既然陈清平要来找茬，他韩府上下虽然不是那老头的对手，但若是和陈清平打一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如何能够迫使陈清平点头答应呢？ 当然，最让韩鹏心里没底的，便是陈清平的修为究竟如何？ 虽然私底下有探子查过，陈清平在玄州这些年，除了遛鸟看戏，没见正式拜在谁家门下专门学武。 可毕竟出走两年，这期间陈清平是否修炼，甚至是修为到了什么地步，谁也猜不到。 唯一韩鹏可以确认的是，陈清平身体散发出来的气血之力，几乎没有。 武夫前期修炼之时，因为还未化铠，所以身体许多气血之力便会萦绕周身，甚至会逸散出来。 所以一般评价一个刚入门的武者，便是看他身体的气血之力是否浓郁。 就像此刻躺在木板上的秦飞羽，虽然被包扎得像个粽子，可是明显那气血之力是一般人的数倍，比起韩文清来，要浓郁了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韩文清不是秦飞羽的一合之敌。 武者前期基础修炼非常重要，一个好的名师，带来的结果总是不一样的。 所以此刻，看不出陈清平修为深浅，这就让韩鹏有些纠结了。 但是韩鹏怎么都不敢相信，一个前十八年没有修炼，即便是消失那两年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去，也不可能突破到化铠境，从而收敛气血之力。 因此在他眼里，陈清平必定不会是个武道宗师。 考虑许久，韩鹏终于开口了。 “世子你仗着有高手撑腰算什么本事？若你要战，同辈之中，随你挑，与你一对一，你赢了，要我怎么样便怎么样！” 这一瞬，在远处马车里的遥州节度使周文泰听得清清楚楚，眉头更是一瞬间皱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让平西王世子同平辈过招？ 在周文泰看来，怎么着都是韩鹏吃死亏。 打赢了陈清平，那么平西王的面子上过不去，甚至还有可能打了小的来老的。 就平西王府的底蕴，别说眼前这用断枪的老人，再来两个修为差不多的，也不是不可能。 打输了，那整个遥州城年轻一辈，恐怕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周文泰很清楚，当韩鹏开口那一瞬间，整个遥州就已经输了，无非是体面不体面的事情。 所以他不再坐着。 马车轻轻动了两下，便有一个中年男子跨着横刀，一步步地从让开的人群中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待到周文泰站定，他一个飞踢，直接将身旁的韩鹏踹翻在了地上。 而后他甚至看都没看周文泰，直接对着陈清平露出了一种谄媚的笑容。 “世侄委屈了，我这手下管不好儿子，我来替他管！” 说着，周文泰怒指着韩文清，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连平西王世子都敢得罪！来人，给我扒了他的军服，送到下面去当伙头兵！” 说到这里，他看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直打颤的两个化铠期武者。 “你们两个，回家去吧，我遥州养不了你们这种以大欺小的人！” 毕竟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周文泰在处理这两人的时候，多少是有些私心的。 做完这些，他看向身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韩鹏。 “罚俸半年，好好思过！另外参与此事的所有人，该罚都要罚！” 吩咐完，周文泰笑看着陈清平，叹道：“只怪叔父公务繁忙，手底下人也未告知世侄你到了遥州，实在是我的过错啊！走，同我回府上叙叙旧，今日不醉不归！” 周文泰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这种笑容，让陈清平看的很不舒服。 但陈清平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节度使府中，陈清平一人坐在周文泰的对面。 周文泰也屏退了所有人，两人单独坐在书房中，一盏茶泡好，甚至都没有倒出。 “王爷应该有东西要你交给我吧？” 周文泰一扫此前谄媚的笑容，脸色冰冷地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放在了周文泰的面前。 周文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伸手去拿那信。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走吧！” 周文泰说完，将那泡好的茶水倒在了陈清平的面前，逐客之意跃然纸上。 可是陈清平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走。 “叔父倒是说的容易！闹够了？我那马夫还躺着呢，你问我闹够了没有？谁来给我赶马车？还是我来给那马夫赶马车？” 周文泰眉头微微一皱，神色极为不悦。 但他还是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我给你重新安排，一个马夫，一个随行的侍从，再准备一些吃食和银两，够了吗？” “再来几坛子遥州的绿柳饮！这东西玄州都缺的很，也就你们遥州多！” 周文泰忍不住了。 这绿柳饮整个遥州城能酿的酒坊也就一家，每年不过三坛送到节度使府上，陈清平这一开口就要几坛子带走，实在是让他气闷。 “你是去上学不是去郊游，要那么多酒做什么？给不了！” 第35章 把你当瘟神了 见周文泰不答应，陈清平索性耍起了无赖。 他一个侧身，横坐在周文泰的面前，而后更是翘起了二郎腿，躺在了地上。 “叔父，你可真是小气啊，遥州那么富庶，给几坛子酒都不答应，回头我父王定是要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说到这里，陈清平眼睛一转，邪魅一笑。 “这酒呢，自然不是我要的，比较下来，我还是更喜欢喝玄州的桑落！我那秦师，每日两壶酒，雷打不动，若叔父这边舍不得给，我看还是让秦师找那韩鹏要吧！” 周文泰知道陈清平是个犯浑的主，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不顾脸面。 堂堂平西王世子，竟然敲竹杠敲到他的头上来了。 关键是遥州理亏，若不是不答应，他还真怕陈清平跑到人家门口再闹一场。 无奈之下，周文泰瞪了一眼陈清平，怒道：“我府上就三坛，我都差人给你送去！你别跟我讨价还价了，答应就赶紧走！” 陈清平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那就多谢叔父慷慨解囊了！我这就回去收拾，明日一早离开遥州！” 说完，也不等周文泰回应，陈清平便笑呵呵地转身走了出去。 节度使的府院不大，甚至比起驿馆都要小一圈。 但陈清平走得却很久，时不时在院子里驻足张望，直至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偏院里，一个少女正挥舞着一根绳镖，绳镖所过之处，呼呼作响，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陈清平倚靠在一处院墙的角落，看着眼前那少女。 少女身穿一身铠甲，稚嫩的脸庞隐约透露着倾世的容颜。 一阵耍弄结束，少女收起手中的绳镖，而后拿起香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只是匆匆一瞥，便看到了身后陈清平那玩味的眼神。 节度使府中很少有人能随意出入，尤其像陈清平这样的男子，更不可能出现在这偏院的一角。 所以少女很快就猜到了陈清平的身份。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陈清平，随手将那绳镖别在了腰间。 “你看什么呢？”少女声音婉转，如同黄莺。 陈清平笑眯眯地看着少女，回道：“我瞧周大人长得魁梧粗壮，却不想生了个如此标致的美人儿！” 陈清平的面前，正是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女儿，周子鸢。 周子鸢咯咯一笑，向前又走了几步，叹道：“就冲你这话，若是一般人，怕是要送到衙门打个几十板子！” 陈清平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少女额头的碎发，沾了不少汗水，脸上的妆容更是素雅之极，看得陈清平心情舒畅。 “再看我们的世子殿下，可就走不出遥州城咯！” 少女点破了陈清平的身份，带着三分玩笑，让陈清平的心中，咯噔一响。 “你很聪明！”陈清平颇为认真地赞叹。 周子鸢摆了摆手，笑道：“世子殿下客气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院咯！” “就此别过！”陈清平抱了抱拳。 离开使院，陈清平便回了驿馆。 驿馆里面，虽然答应了周文泰第二天一早离开遥州。 但是周文泰这边却已经安排了人过来。 除了答应陈清平的车夫和仆从以及生活物资，周文泰还专门准备了五坛绿柳饮以及衣物钱财若干。 原本陈清平轻车简行，不过一辆马车的行囊，此刻却是装了足足两辆马车。 而更让陈清平无语的是，周文泰竟然多准备了一辆马车和车夫。 “呵！这是把你当瘟神了！” 看到周文泰这样的安排，坐在院里喝酒的秦天风，没好气地嘀咕着。 虽然有些无语周文泰赶人的速度，但是秦天风得了五坛绿柳饮，倒是心情很好。 这绿柳饮，很多年前他便喝过，那独特的风味，让他毕生难忘。 初来遥州城的时候，他便差了秦飞羽去买两坛回来尝尝味。 可惜的事，秦飞羽跑了几次都没买着，说是只有每年春天才出窖贩卖，过了季节就只能等来年。 为此，秦天风的心情都失落了几天。 没想到现在要走，陈清平竟然搞来了五坛。 按照他的计算，这五坛绿柳饮，若是省着点喝，应该能喝到天心城。 这偌大的驿馆，在节度使安排的人走后，便安静了下来。 陈清平和秦天风在收拾完行李后，便各自回了屋子。 只是，安静的驿馆里，却有一个人的心声极难平静。 在陈清平隔壁屋里，秦飞羽躺在床上。 虽然陈清平找来的郎中出手及时，将秦飞羽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甚至秦天风亲自出手，将他的断骨接好。 可是经历了这两天的生死，秦飞羽的心情，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相反，秦飞羽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仇恨。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韩文清这样的将种子弟，会找自己的麻烦，毕竟他也是听命行事。 他更不懂，为什么自己出事的第二天，陈清平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甚至第一时间带他去了韩家门口。 而他最无法搞明白的是，如果这些陈清平早早就预料到了，为什么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打的半死。 要知道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无数的疑惑逐渐积累在一起，让秦飞羽心中的仇恨之火，逐步燃起。 与此同时，另一边节度使衙署的书房之中。 周文泰和韩鹏面对面坐着。 “你儿子的事情，你有怨言吗？” 周文泰淡淡地问道。 韩鹏心中自是不爽，但却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边。 周文泰冷哼一声，怒道：“他是何时送来的战帖？那马夫又是何时被找到的？陈清平就这么厉害，能未卜先知？” “还有遥州最近发生的事情，你真觉得陈清平就是个纨绔子弟？凭借平西王世子这个身份走南闯北，坑蒙拐骗？” 周文泰说着，又是一声冷哼。 “自家晚辈不争气，不要以为全天下的少年都如他一般，这个平西王世子很不简单！” 韩鹏闻言，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许久，他压低着声音问道：“大人，我明日亲自去送平西王世子上路！” 周文泰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眼皮低垂，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韩鹏缓缓起身，正欲走时，身后响起了声音。 “且去看看，若事不可为，不要妄动，回来便是！” 第36章 周文泰的话是放屁 翌日清晨，两辆马车缓缓驶离遥州城。 陈清平在这里待了十日，却让整个遥州城如临百万大军。 好在现在他走了。 遥州节度使周文泰，一早亲自出城相送，直到送走了这尊瘟神，这才返回使府，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去了去晦气。 往东五十里，身后的遥州城已然看不清，再往前，便是一片荒原。 整片荒原纵横百里，一望无边。 曾经这里是玄元王朝最有名的经商之路。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自西北的狂风，吹干了这里的河流，更让这里寸草不生。 遥州以东百里，一片荒芜，杳无人烟。 周文泰的马车显然要比驿站的马车舒适很多，坐在车里，陈清平倒是有些昏昏欲睡。 手中的那本医书，陈清平已经看了三个多月了。 这本医书是从平西王府走之前，清河学宫的柳即明送给他的。 原本陈清平对医术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但既然是柳即明送的，长者赠不可辞。 走出玄州之后，陈清平百无聊赖之下，便开始翻看这本医书。 起初，陈清平只当是普通医书，随意翻看也并没有怎么刻意钻研其中奥妙。 但自从那一日在神女山遇到那梦中神女之后。 脑海中出现的那些讯息以及后来秦天风的点拨，让陈清平渐渐地意识到了手中这本医书的不简单。 所以走出神女山之后，陈清平的心思基本都用在了钻研这本医书之中。 陈清平不知道，手中这本医书，是天底下所有医者梦寐以求的青囊书，更是曾经青囊门的镇派之宝。 自从青囊门灭门之后，柳即明投身清河学宫，隐匿身份，这青囊书便在江湖彻底绝迹。 若不是那一日玄州城外邢蒯重伤，恐怕柳即明这一生都不会将青囊书拿出来。 而今，陈清平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青囊书，几番钻研之下，竟发现了青囊书的不简单。 这复杂的医理，竟然与他梦中那太阴入梦诀异曲同工。 要知道，玄元王朝的修炼体系极为特殊。 数百年前，玄元王朝合纵连横，将十国覆灭，终于成就如今的天下一统。 而玄元王朝之所以能够独占鳌头，最根本的，便是出现了一位传说中的战神。 赵拓，这位玄元王朝的开国皇帝，整合百家之长后，开创出了武者以武入道的修炼法门，不仅让修炼的速度加快了数倍，更让武者的门槛降低了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玄元王朝的军士战力极高的原因。 这种便捷的修炼方式，很快便推广到了全天下，以至于如今，曾经十国时代的修炼法门早已失传，年轻一辈更是闻所未闻。 可是这青囊书，却是实实在在传承于十国时代的医术，其中不仅包含了许多失传的医术手段，更是夹杂了一些修炼法门。 这种修炼法门，在数十年前被青囊门弟子无意间透露出去。 于是玄元江湖便有了一种传说。 凝神境之上还有一种武圣境，入武圣境者，可白日飞升。 也正是这种传说，导致了青囊门的灭门。 事实上，柳即明研究了许多。 青囊门的修炼法门，只是平常的呼吸吐纳之法，甚至于根本无法辅佐如今玄元王朝普遍的修炼方式。 因此这种修炼法门，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唯一可以说有用的地方，就是在施展医术之时，不至于损耗自己太多修为，但也只是针对医者而言。 这也是为什么柳即明能轻易送出青囊书的原因。 一本珍贵的医书，说到底也只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东西，放在他手里毫无作用，但若是有王府的庇佑，或许青囊术再现江湖，也不是不可能。 陈清平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此刻的他，端坐在马车中，正在对照着青囊书中所载的经络对照着自己的手臂钻研着。 而就在他正看得痴迷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陈清平放下手中医书，对着外面问道。 周文泰安排的马夫是个五旬老人，话不多，比较严肃。 听到陈清平的话，老人沉声回道：“有人来了！很多人！”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走出马车。 在他的正前方，数百匹战马扬起一阵黄风，转瞬便来到了马车的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骑着黑色战马的老熟人。 遥州指挥使韩鹏以及他的独子韩文清。 两人停下马，趾高气昂地看着站在马车上的陈清平，眼神中满是浓浓的杀意。 陈清平只是看到来人，便已经猜到了九分对方的目的。 他淡淡一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远处，还有不少战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聚集了三千多人。 三千多遥州骑兵，夹道欢迎，让陈清平不免有些唏嘘。 “韩指挥使好大的阵仗啊！这知道的，是你来送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杀我的呢！” 说到这里，陈清平四周看了看。 “这个地方倒是不错啊，四周人迹罕至，死几个人，就地埋了，谁都发现不了！” 陈清平说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背着双手一步步到两匹头马的前面。 韩鹏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世子殿下说笑了！我等奉命来保护世子殿下出遥州！” 很显然，平西王世子若是死在遥州，周文泰这个遥州节度使自然是脱不开关系。 可若是一路护送出了遥州，死在了丹州亦或是西州，那就和遥州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眼下刚出遥州城不过五十里，韩鹏自然不会在这里下手。 但若真答应了对方跟着，恐怕陈清平的日子也就只能掰着手指倒数了。 陈清平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韩鹏以及那脸上还有淤青的韩文清。 “喂！小子，你不是去当伙头兵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怎么的，你们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话是放屁？” 陈清平故意挑衅道。 只有在这里爆发冲突，他掉头回去，那韩鹏的计划也就不攻自破了。 韩文清闻言，脸色一阵躁红，眼神更是多一丝杀意。 但他不敢吭声，来之前便已经被韩鹏交代过，不许多说一句话，否则死的就是他了。 韩鹏再次抱拳。 “世子说笑了，这小子知道有护送世子的使命，想要赎罪，便求了我一个晚上，回去后还是要回伙房的！” 韩鹏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之中，带着更多的恨意。 第37章 大风起兮 陈清平的身边，秦天风缓步走到身后。 “小娃娃，怕什么，不过是三千骑兵，你拜我为师，我把他们杀光！”秦天风笑着说道。 在他的眼里，杀光三千骑兵，不简单，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他没有说后果。 他真与那三千骑兵缠斗，若想保下陈清平不死，多半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对于秦天风而言，他本身就是一个死人，若不是为了心里的事情，早二十年前，他就应该死了。 所以只要陈清平答应当他徒弟，为他死了又何妨。 陈清平没有回答秦天风。 他虽然不知道秦天风所想，但却并不希望秦天风为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再次抬头看向韩鹏，陈清平有一种少有的无力感。 “秦师，若我现在开始修炼，会晚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秦天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晚了一点，但以你的根骨，若是遇到我这样的良师，自然是能追回来！小子，你想通了？” 陈清平笑了笑，叹道：“想通了！遇到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发现脑子好用还不够，还要有自保的能力，有发泄脾气的能力！若我现在无敌，我想抽这两货！” “你小子有这样的想法就对了！我辈武者，求的就是一个逍遥自在，这一肚子窝囊气，我秦天风受不得，你陈清平更不该受！” 说罢，秦天风拿出了自己的断枪。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面前的韩鹏等一众，却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眼神。 身后，再次传来阵阵马蹄声，而那马蹄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给陈清平久违了的熟悉感。 “大风起兮！” 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清平后退两步看过去。 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战马从远处奔袭而来，顷刻间便进入了视线之中。 为首的，是陈清平最熟悉也是最亲近的人。 玄州铁塔军都统，平西王义子之一，诨号江团团的江流儿。 一杆银枪，从天而落，直直地插在韩鹏的面前，银光散发的杀气，让韩鹏胯下的战马不自觉地后退许多。 片刻，五百骑铁塔兵起身而来，在陈清平身后摆开阵型。 江流儿笑呵呵地走上前来，不等陈清平开口，便直接单膝跪地。 “末将江流儿，奉大将军命令，护世子殿下出遥州！” “团团！你怎么来了？”陈清平稍显意外，却又很快会意。 遥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平西王府应该也知道了，临时安排铁塔骑兵赶来援助，若是从他进城的第一天开始算，今天赶到应该刚好。 想到这里，陈清平不禁对父亲陈元的布置钦佩不已。 遥州局势多变，竟然在他进城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更是在北苍国全面进攻之下，抽调五百铁塔军守护自己，可见陈元对遥州的局势以及自己的安全，极为重视。 江流儿笑呵呵地走上前去，一把将自己的银枪从地上拔出。 “大将军吩咐的！说是此去西州不易，让我们来护送一程！” 说到这里，江流儿看向身旁的秦天风，抱了抱拳。 “秦老，辛苦您了！” 秦天风此刻心情极好。 刚刚陈清平说了要习武的心思，那可是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这一身枪法总要传承下去，那秦飞羽作为记名弟子不是最佳人选，陈清平才是他的最佳人选。 “哎呀，江统领千里而来，也是帮老头子我省了不少麻烦，否则就算轻易离去，少不了得大病一场！既然有这五百铁塔兵，我便往后站站看戏了！” 秦天风很清楚铁塔兵的战力。 很多年前，平西王陈元身陷敌方万人军阵，靠着一只白狼等来了救援。 而那救援兵马，正是眼前这个绰号江团的铁塔兵统领，靠着八百铁塔兵开道，冲锋两次，干掉了对方四千人马，还把陈元毫发无损地带了回去。 眼下这五百铁塔兵，全副武装，别说遥州三千骑兵，就算再来三千，江流儿也不会放在眼里。 江流儿笑呵呵地抱了抱拳。 自家招呼打完了，他便看向了面前的韩鹏。 “韩都统这是要保护我家世子出遥州？”江流儿眼神冰冷地问道。 看着眼前的江流儿，韩鹏已经萌生了退意。 虽然他有自信可以在原地截杀陈清平，但自己也绝对活不了。 比起除去一个仇人，显然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所以韩鹏最终还是决定撤退。 他笑着对江流儿抱拳道：“江统领，我家大人担心世子路上安全，特命我等随行保护，既然江统领来了，我这三千遥州骑兵就不献丑了！” 说着，韩鹏看向身后，命令道：“撤退！” 三千骑兵反应非常迅速，只是片刻便调整了方向，一步步往后撤退而去。 江流儿没有阻拦，目送着韩鹏等人一步步退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韩鹏身旁的韩文清却突然停下马来。 “陈清平，我们之间，会有一战！” 韩文清昂起头，一脸不屑地看向陈清平。 就在这时，站在陈清平旁边的江流儿动了。 他猛地掷出手中银枪，只见一道银弧划过，下一秒，韩文清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他胯下那匹黑色战马，已经被银枪戳穿，血流满地，极为血腥。 好巧不巧的是，韩文清摔倒的位置，正是那银枪晃动的地方，银枪晃动之际，重重地砸在了韩文清的脑门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妈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家世子？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今日我包宰了你！” 说着，江流儿怒视着韩鹏，吼道：“把枪还来！” 韩鹏冷着脸下马，走到韩文清身旁将他扶起，随后将那银枪从马肚里抽出丢了回去。 “犬子不懂规矩，冒犯世子，我们道歉！” 说完，韩鹏一把拽住韩文清，转身便走。 这一刻，他担心迟走几分，韩文清会真的把命留在这里。 大风再起，荒原之上，一路人马继续西行。 陈清平和江流儿并肩骑行，看着那落日余晖，两人并未多言。 往西走了两日，江流儿拉住战马。 “送到这里，我也该回去了！玄州战事吃紧，此次能来这五百人已是不易！再走下去，恐怕天光阁外弹劾将军的人，要排队了！” 陈清平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私调五百铁塔骑兵来遥州，已经是犯了死罪！” “那又如何，玄州这场仗，要打些许年呢！”江流儿嘴角玩味地笑着。 第38章 荒原之上什么多 江流儿将陈清平送到遥州境外便打道回府了。 接下来的日子，没了保护，一路走的便快了许多。 不过遥州以东至西州及丹州，多是荒原戈壁，无论陈清平的马车脚程多快，还是需要一些时日。 好在这些日子，陈清平终于决定开始学武。 此前狼头山至遥州城，几次事情之后，陈清平也终于意识到，这一路上，自己若是始终想要依靠秦天风，恐怕这条命是走不到天心城了。 不过让陈清平意外的是，秦天风的学武的入门教学，却与教秦飞羽的时候，并不一样。 走出五日，陈清平始终停留在走桩及枪架的练习中。 武者习武，首先便是要练的就是气血。 就像世俗之中，一个练过拳脚的普通武者，和普通人打斗，总要收着点力道，否则就要了普通人性命了。 这种力道，来自于他们的筋骨和气血。 想要锻炼筋骨和气血，便要配合着饮食调理以及上乘的修炼法门。 陈清平所练的拳桩以及枪架都是来自于秦天风的传承，这些修炼方法，即便是秦飞羽，也没有学到分毫。 用秦天风的话来说，既然是记名弟子，那自然同正式弟子要有所区别。 所以秦飞羽所学，多是秦天风很多年前游历江湖偶然所得的武功心法，这些虽然秦天风看不上，但在江湖上，也是超一流的。 至于这些日子，秦飞羽依旧躺在马车里。 他的伤很重，若不是有秦天风调理，恐怕根本活不下来。 陈清平的根骨，的确如同秦天风所料，是极佳的习武胚子。 无论是拳桩还是枪架，只是一遍，便能打得有模有样，甚至一些关键的取巧点，也能一点就透。 这种悟性和根骨，让秦天风教的也非常舒服。 相比之下，秦天风有时候还真的有些后悔收了秦飞羽这么个累赘。 当然，秦飞羽的资质也极不一般，他的根骨放在江湖上，也是大门大派争抢的好苗子。 可惜的事，秦天风是个懒散惯了的江湖游侠，已然有了想要打发秦飞羽离开的心思。 不过眼下秦飞羽受伤，秦天风虽然有心，却一直藏在肚子里面。 日落黄昏，一处风化的山崖之下，陈清平完成了日常的走桩。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银枪，这是铁塔军的标配。 江流儿临走前知道陈清平想要习武，便将副将手里的那根银枪留了下来。 原本江流儿是想把自己那把陈元送的银枪留下的。 但陈清平没敢收。 江流儿的那把银枪，不仅仅是兵器，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若是轻易拿了，恐怕回去就要挨平西王骂了。 “不愧是铁塔军标配的银枪，重量刚好适合你现在入门！只要你好好努力，走进天心城之前，我保证你踏入化铠境！” 秦天风得意地喝着酒壶里的绿柳饮。 有生之年能遇到陈清平这么个传人，秦天风心情极好。 这些日子，秦天风酒壶里的绿柳饮就没断过，按照原先的估计是远远不够喝到天心城的。 这就让陈清平有些头疼了。 以前虽然喊一句秦师，但毕竟没有师徒之名，所以陈清平虽然事事想着秦天风，但也不至于事事都要如他的意。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拜师学艺，那秦天风便是自家长辈。 平西王世子的第一位武道师父，陈清平当然要认真对待了。 所以这秦天风好酒的问题，就让他难办了。 此去天心城，有两条路可以走。 北上走西州，可以随江而下，如果没有事情耽搁，甚至可以提前抵达天心城。 但走西州，必然要走西北苦寒之地，走到那里，别说什么美酒佳酿了，恐怕能买二斤烧刀子，就已经不错了。 陈清平依旧记得那烧刀子入喉的苦涩感，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会喝一口。 但若是南下走丹州，势必要晚了几个月。 如今西北战事，别说陈清平晚几个月到，就算是不去，恐怕天心城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不过毕竟有圣上口谕传下来，陈清平受命入朝封爵，自然是不能不去。 这些时日，陈清平始终没有做好决定究竟走哪个方向。 一旁的秦天风哪里想到，自己只是喝个酒，就让陈清平多了这么多心思。 此刻见陈清平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便黑着脸走了过去。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陈清平无论是根骨还是悟性虽然都是上乘，但在修炼过程中开小差，那是秦天风不能忍的。 秦天风小步走到陈清平的身后，随意抬起一脚，对着陈清平的屁股踹了过去。 可下一秒，秦天风却一脚踹出，竟自己向后退了两步。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量，陈清平也回过神来，看向身后。 “秦师，您怎么了？”陈清平不解道。 秦天风哈哈一笑，稍显激动地跑到陈清平的身边，一把拽住陈清平的胳膊。 感受了一番陈清平体内的变化，秦天风更为激动了。 “小子，虽然之前我特意给你开拓筋脉，但你这根骨也太好了一点！这才几天，竟然已经成功聚气？” 武者入门，便是以拳桩感受真气，而后将真气聚拢于体内。 陈清平练武不过五日，已经成功聚气。 同样都是聚气，秦飞羽花了三个多月，可见根骨的重要性。 只是让秦天风无语的是，陈清平至今尚未清浊，这就让他十分困惑了。 要知道武者清浊，是排出体内污浊之物，除非先天体内无浊，否则排不出去，必然会影响武道前途。 而现在，陈清平至今尚未清浊，也让秦天风有些担心起来。 秦天风毕竟是一个天生豁达之人，他相信每一个人都自己的武道机遇，陈清平无法清浊，或许也是他自身机缘之一，而且五日聚气，这种了不得的事情，完全让秦天风没心思多想。 可就在秦天风得意之际，耳旁却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也很乱，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陈清平也听到了，不免警觉起来。 秦天风嗯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不怕！不就是几个见不得光的东西，等他们来就是！” 陈清平不解，问道：“秦师您知道？” “哈哈，你这傻孩子，又不是第一次走江湖，你想想，荒原之上什么多？” 秦天风拎起酒葫芦，又是一口。 第39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先不说那逐渐逼近的马蹄声会带来多大的危险。 此刻陈清平看着秦天风拿着酒葫芦的样子，又头疼了。 这才走了百里，已经喝了一坛了，这酒瘾未免太大了一点。 说话间，陈清平的背后，隐约出现五个黑色的身影。 这五人骑着马，各自扛着一把银晃晃的斩马刀，尤其是身后还背着几个打着不定的破布袋。 很显然，这五人的装饰，是西州附近最为有名的响马。 五人骑着马走到陈清平面前十米的距离。 他们表现得很谨慎，尤其是看向陈清平以及他身后的秦天风，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忌惮。 他们五人，在西州边界当了五六年响马了，虽然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但阅人也不少。 眼前这批商旅，明显与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旅人很不一般。 两辆马车明显载着满满当当的钱财货物，却没有做一点掩饰。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脑子不好，要么就是实力太强，根本不把此地响马放在眼里。 他们五人，明显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但是五人必须要来看一看，毕竟碰到个万一，可就发达了。 五人为首的一个虬髯男子，轻轻扫了一眼坐在火堆旁的秦天风，心中便立刻打定了主意。 下一秒，他直接拉着马头调转方向。 “扯呼！” 一声吆喝，五人立刻掉头，哪里顾得上那身后的钱财货物。 在北方当响马，要心狠，要绝情，要有手段！ 但是，更要有眼力见。 一个七旬老人，看到响马，完全不惧，已经是个变数。 那少年，更是跃跃欲试，眼神中满是激动，显然已经不对劲了。 还有那些家仆，一个个都带着看戏的眼神张望着，明显猎人和猎物从他们踏入这片营地，已经换了过来。 那虬髯男子是五人中最精明的主心骨，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可惜的是，既然是响马，也既然来了，想要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天风冷哼一声，随手拿起几颗石子丢了出去。 五声闷响传来，五人直接落地，那五匹身经百战的快马，倒是没有弃主人而去，跑出几米远，便又折返回来，停在了五人身边。 这时候，五人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可惜他们还是反应慢了，想要走，绝对没那么容易。 不过五人倒也不担心性命问题，否则以背后老人的实力，想要杀他们，也就是刚刚那五颗石子的事情了。 五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秦天风的面前，直接跪在了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也同样有一条命。 求饶命，不丢人。 “前辈，我们兄弟五人不过在这里讨口饭吃，除非歹人奸商，否则只劫富，从未害过良人，还望前辈开恩！”虬髯男子连忙喊道。 秦天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五人。 这五人身上，杀气不重，血腥味也不重，虽然身上有人命，但的确不多。 而这五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武道宗师，其中虬髯男子修为不到化铠境，勉强有一些真气波动。 至于其他四人，多半也就是个刚入门的武者，受限于资质问题，几乎练不出什么名堂。 “小娃娃，你去同他们练练，有这几日的走拳桩和枪架的练习，应对他们倒是合适！” 秦天风继续嘬着酒葫芦，眼神里满是期待。 说到底，实战才是最好的修炼方式。 陈清平起步晚，虽然突飞猛进，但终究还是没有实战的经验。 而眼前这五人，多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亡命之徒，他们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却出手刁钻狠辣。 他们为了拼命活下来，可不是那些大门大派年轻一辈对招喂招那般彬彬有礼，招术越脏，越能活！ 在习武的事情上，陈清平对秦天风的要求，从未拒绝。 所以秦天风说完，陈清平便拿着自己那把银枪走到了五人的面前。 “你们五个人，轮流上！谁也不许让，打不死就行！” 秦天风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提醒道：“等到我满意，我就放你们走，否则包杀不包埋！” 五个响马，都是为了活命，也没什么家传的绝学，自然不会拒绝。 说着，那虬髯男子便第一个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公子，我那诨名不值一提，我使得是十二式斩马刀，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小心了！” 既然知道眼前的老人拿自己给那贵公子喂招，虬髯男子也不敢怠慢，刻意提醒了一遍，随手拿起了长刀背在身后。 一旁的秦天风看着颇为满意。 他笑着点头道：“定北王赵礼自创的十二式斩马刀，不一般呐，就算是学个皮毛，也有你受的！好好打，打不好今晚没饭吃！” 陈清平一阵无语，拿起长枪直指虬髯男子。 然而让陈清平更无语的是，对方只是一个劈砍，自己的长枪便震得虎口酥麻，几乎脱手而去。 而那虬髯男子一招过后，又是一招跳斩，刀口直接劈向了陈清平的面门。 眼看着刀口劈下，陈清平也有些慌了。 他连忙抬起长枪格挡，却不想那刀口竟然向右偏了半分，直接砍向了自己的胳膊。 千钧一发之际，虬髯男子停了下来。 “公子，你输了！” 秦天风哈哈大笑，缓步走到陈清平的身旁。 “临阵对敌，招式千变万化，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你既然学会了枪架，那就要灵活运用！天底下无数枪法，都是从那些枪架组合演变过来，不要墨守成规！” 说完，秦天风拍了拍那虬髯男子的肩膀。 刚刚虬髯男子及时停手，的确让他有些意外。 按照秦天风的想法，这几个亡命之徒，极有可能暗中出手劫持陈清平从而冒险逃走。 可是虬髯男子并没有这么做。 事实上，秦天风哪可能一点不防着。 如果刚刚虬髯男子不收力，恐怕现在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了。 “从北边逃过来的？”秦天风笑着问道。 虬髯男子也不敢否认，点头道：“吃不了军中的苦，只能逃难来此！” 这话，秦天风是绝不相信的，一个连响马都当得的汉子，怎么可能吃不了军中的苦，多半还有别的隐情。 但是这些对秦天风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便也没再过问。 “把马拴好，这几日跟着我们，我答应，喂完招，就放你们走，还能给些钱财！如何？” 五人闻言，都是一喜，当下全都点头。 第40章 要做土匪头子 陈清平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南从丹州绕道。 一方面，丹州向东，多是富庶之地，两江汇聚向东，算得上是玄元王朝最繁华之地。 其次，那五个响马，两人都是北方的逃兵，若是继续向北而去，极有可能碰到定北军，那时便麻烦了。 陈清平也没有想到，自己正当纠结走哪条道的时候，竟然会阴差阳错向了南。 一路向南走了十多日，陈清平与那五个响马的对招，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且不说那虬髯男子，其他四个男子，一个善使双刀，刀法阴狠，变化多端。 初次对招，陈清平吃了不少暗亏。 但好在随着实战经验的积累，陈清平的应对也逐渐有了好转。 待到第三日，那双刀男子，已然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至于其他三个男子，一个使长矛，一个使鞭，另一个则是耍了一手江湖剑法。 往后几日，陈清平一一击败，已经没有了对招的意义。 唯独那虬髯男子，一手斩马刀，让陈清平暗暗叫苦，足足十日，也不过多撑几个回合，想要击败，却是极为困难。 秦天风也没有着急，在他眼里，那虬髯男子虽然资质有限，但却极能吃苦，哪怕是连日的赶路和对招，每日早晚走桩练刀，丝毫没有懈怠。 显然，这虬髯男子口中所说吃不了军中之苦逃难来此，多半是在隐瞒什么。 西州向南，多响马。 仅仅十日的功夫，便已经有十多路人马绕至附近，一个个对陈清平的马队，虎视眈眈。 但却又因为虬髯男子等人的存在，全都选择了避让绕行。 走出西州之后，陈清平也渐渐明白秦天风的用意。 这五个响马，身上多背着人命，若是平日里见到，恐怕秦天风早就已经手起刀落，还这片荒原一片太平。 可是此地响马多如牛毛，人多的聚拢在一起，占地为王，靠着人多势众，哪怕面对官府围剿，也有一战之力。 而像虬髯男子这般小规模的，游走在荒原，机动性很高，行踪缥缈，即便是官府追查，也很难寻觅踪迹。 尤其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陈清平也渐渐发现，这五人在这荒原之中，虽然如沧海一粟，但却武艺不凡，定然已经闯出了一些名头。 事实上也如陈清平所想，这五人在荒原响马之中，算得上是了不起的存在，不少山匪头目也都要给几分薄面。 正因如此，陈清平等一路走来，即便是遇到其他响马，总算是一路顺畅。 虬髯男子等人，也在走出十多日后，渐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虽然担心自身安危，但却极为配合，但凡遇到一些想要一探究竟的山贼土匪，不用秦天风吩咐，便会主动上前交涉，换一条顺畅大道。 如此走出十五日，一众人已然来到了丹州地界。 丹州之地，多山脉河流，比起身后的荒原，形成了鲜明的色差。 如今正值初秋，身后荒原一片金黄，而那山地以东，则是一片碧绿。 两相比较之下，丹州的繁华富庶，跃然纸上。 不过陈清平并没有着急入山。 一处山崖之下，马队停在了角落里。 四周升起几团篝火，不少吃食正在蒸煮着。 陈清平站在一处空地上，手中握着银枪，他的面前，虬髯男子拿着斩马刀，神色严肃。 接近二十日的喂招，虬髯男子已然觉得吃力许多。 尤其是这两日，陈清平大开大合的枪法之下，让他的斩马刀威力缩减几分。 若不是仗着自己战斗经验丰富，恐怕早在五日之前，他便已经不是陈清平的对手了。 而现在，马队即将向丹州腹地深入，他们这几个游走在西州边缘地带的响马，是绝对不敢跟着的。 所以今天他必须败。 然而虬髯男子不会忘了秦天风的吩咐，所有的放水，便是在找死，而他不想死。 犹豫之间，陈清平已经动了。 出枪如龙，人未至，寒芒先至。 虬髯男子不敢大意，长刀轻挑，卸了八成力道，而后一个翻身，长刀横挥，直斩陈清平腰部。 这一招，陈清平见过很多次，自然有了应对的方法。 斩马刀威力巨大，此前他多是以枪竖挡，虽然勉强抵挡，但却总让自己的身法停滞不少。 而此刻，陈清平却是一个箭步向前，拉近距离的同时，纵身一跃，而后挥枪如棒，狠狠地砸向了虬髯男子的头顶。 一招斩马竖劈，显然是从那虬髯男子招式中学来的取巧之法。 这一招，是虬髯男子第一次与陈清平对招取胜之法。 此刻陈清平用同样的招式，让那虬髯男子避无可避。 “咚！”的一声，虬髯男子，向后退了十多步。 下一秒，正当他准备挥刀奔袭之际，银芒闪过，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陈清平赢了，赢得很轻松。 秦天风静静地看着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的对招，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其实秦天风很清楚，陈清平早在七日之前就能赢了那虬髯男子。 可是陈清平并没有那么做。 武者宗师，是取百家之长，为自己所用。 就像他秦天风一样，游走江湖二十余年，虽然枪法传承于师门，但却早被他改的面目全非。 就像陈清平那劈棍式，哪里是枪法该有的样子。 但是好用，便是真理。 真正的武学，哪有什么套路，以枪为棍，以刀为剑，有何不可？ 秦天风笑着站起身来，走到陈清平的面前。 “小娃娃，学得不错！在这化铠境之前，你算是出师了！” 说着，秦天风看向身后的虬髯男子。 “你们五人，今日便可折返回去！” 说到这里，秦天风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丢了过去。 “你们可以拿这些银子重新找个生计，莫要在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有一天再被我撞见，那就真没命了！” 说完，秦天风回了自己的位置，仰头将酒葫芦里的绿柳饮一饮而尽。 空地上，虬髯男子纠结许久，看着手中钱袋稍稍愣神。 许久，他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突然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公子，我们五人，想要跟着你！” 此话一出，陈清平竟是愣住了。 带着五个响马走江湖，这是要做土匪头子？ 第41章 西北灭，玄元亡 陈清平的回答无疑是拒绝。 他不可能带着五个响马走江湖，更何况其中还有两个从定北军走出来的逃兵。 于他而言，这一趟去天心城，无疑是危险的。 在这种环境下，还要带着眼下五人，无疑是不明智的。 此刻，虬髯男子看着陈清平的犹豫，也明白了陈清平的为难。 不过他还是在等。 虽然为难，但是谋个出路，总比在荒原上玩命的强。 陈清平默默地看着五人，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拒绝，说起来轻松，但这几日的相处，五人虽为荒原响马，但却各个都是路见不平的英雄豪杰。 这些日子，陈清平也没少听五人讲起当响马的往事。 如他们一开始说的那样，虽然当了响马，但却还留有底线。 五人从不抢老弱妇孺，更不会欺男霸女。 仅是这一点，陈清平便没有拒绝他们的理由。 可若是接受他们，此去西州再往江南，处处都要查验身份，这五人怕都已经是在册的要犯，如何能逃得过官府的盘查。 即便他陈清平是平西王世子，也不可能留他们在身边。 这时候，秦天风喝完了酒，看向五人。 “你们真想跟着眼前这位贵公子？”秦天风开口问道。 虬髯男子转头看向秦天风，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还望公子不弃，收留我等在身边侍奉！” 秦天风哈哈一笑，叹道：“你们可知眼前这位公子的来历？” 五人闻言，都是一脸困惑。 一路走来，虽然知道陈清平身份不简单，但却从未打听到他的来历，故而此刻无从回答。 秦天风自问自答，叹道：“你们眼前这位，是玄州平西王世子陈清平！他此去天心城，危险重重！若带着你们，恐怕死的更快！” 听到秦天风这番话，五人都是一惊。 五人虽然久居荒原，但是平西王府的事情，还是听到一点的。 陈清平哪里知道，这五人虽然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但却对平西王，尤其是对玄州军，极为崇敬。 若不是身份问题，恐怕他们早就已经跨过遥州，去玄州参军了，哪里还有后面再西州荒原当响马的事情。 如今五人年纪不小，一事无成，终日只能求个温饱，参军的心思，也随着时间长河，淡忘在了记忆之中。 虬髯男子重新看向陈清平，那双眼睛，带着一丝希冀。 虽然明知道陈清平不可能带着他们去往天心城，但他还是希望陈清平能收下他们。 秦天风长叹一口气，走到五人身边。 “清平啊，这五人虽然无法与你同去天心城，但却也不妨碍你收下他们！” 说着，秦天风看向虬髯男子。 “想要跟着平西王世子，总也要拿出点真本事！” 虬髯男子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对着陈清平抱拳，严肃地说道：“世子殿下若是不弃，我等愿为世子尽一份绵力！” 陈清平看向秦天风，一时间竟不知道秦天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天风则是笑着继续说道：“给你们五人五年的时间，收服西州、遥州响马，待陈清平回来，要看到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做得到吗？” 虬髯男子闻言，顿时头大了。 他虽然是行伍出身，但却很清楚，想要收服两地山贼盗匪，没钱没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不等他开口，秦天风继续说道：“要人，平西王府给不了，如今西北战事，缺的便是人！但若是要钱……” 陈清平此刻已然明白秦天风的心思。 遥州、西州两地，响马盗匪猖獗，若是这五人在平西王府的支持下，收拢这些人马，不仅能让荒原太平，更能隐藏一支强大的战力。 想到这些，陈清平便开口了。 “若你们需要钱财支持，我平西王府自会尽全力！” 五人沉默在陈清平的面前，这一刻，整个山崖之下，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清平说完，便没有再说了。 带不走这些人，只能把他们留下。 或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合理的安排。 陈清平等了许久，见五人迟迟不开口，估摸着五人似乎并不愿意接受秦天风的建议。 失望之余，长叹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五人竟然齐齐半跪在地上。 “属下仇斐、苗蝉、金宝、黄义达、刘三金！” “原为主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直至此刻，陈清平才知道五人姓名。 他躬身将五人一一扶起，稍显感动地笑道：“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人送去平西王府，届时会有人与你们在遥州接应！你们小心行事，收服事小，命为大！” 随后陈清平又与五人吩咐了几句，便目送着五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而他，也将会重新启程，踏入西州之地。 天心城中，御书房里。 那个坐在上首的老人，面色凝重。 五天前从遥州传来的消息，让他近日寝食难安。 他的面前，钦天监监正赵清涛，正拿着一手算筹卜算着什么。 就在昨日，天上落下一颗流星，刚好落在春和殿广场中央，流星坠火，将太庙烧得干干净净。 钦天监监正赵清涛原本正在南方为皇帝办事，连夜折返，走了三天，终于在今晚赶到了御书房里。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赵清涛这才放下手中算筹。 他的一手占卜之术，出神入化，曾经为皇帝推演出了不少准确的未来。 就像十五年前那场门阀世家之战，若不是赵清涛卜算出西北狼平天下一说，恐怕这御书房也要换人坐了。 而此刻，赵清涛的神情，分明在告诉眼前这位九五至尊，这是不祥之兆。 “爱卿为何犹豫？” 面对着皇帝的询问，赵清涛面色犹豫。 “陛下……” 赵清涛不敢说，也不知如何说。 “可是有关西北？” 赵清涛皱眉许久，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即将颠覆整个玄元王朝的预言。 “西北灭……玄元亡……” 皇帝赵珣，在这一刻，脸色铁青，甚至就连呼吸都越发急促。 若不是眼前这位卜算从未出错，若不是他一心向着皇室，若不是这赵清涛乃是他的太叔爷，恐怕这位九五至尊，要立刻将其拦腰而斩！ 可是他没有，这位钦天监监正的预言，从未出错。 第42章 林间陌路人 西州以北，有一片山脉，叫做青苍山。 青苍山不大，从西向东，不过三日脚程。 青苍山夹江而立，一条是从西北玄州流经此地的清沧江。 另一条，则是以青苍山为源头的，浣江。 浣江一路向西南流淌，经过东面的青苍县，而后向南垂直而去，最终汇入交州海峡。 这条江，也是整个西州最为重要的江流枢纽。 陈清平等人从青苍山以西一路走来，走了两日，距离走出青苍山范围，也只剩下最后一日。 两辆马车穿梭在山林之间，车轮与马蹄声交错，形成一种别样的节奏。 这两日，秦飞羽已经好了许多，身上绷带也已经解开，唯独那条腿，尚且还需要拄拐才能走动。 秦天风的意思是让秦飞羽多走动走动，如此也能更好的恢复。 所以秦飞羽舍弃了自己单独的那辆可以躺着的马车，与陈清平一同坐在了一起。 两日来，秦飞羽的心情非常复杂。 自从能走出马车，他便看到了陈清平踏入了武道。 起初在神女山的时候，秦飞羽也非常期待陈清平能够踏入此道。 毕竟一路去到天心城，终究是一个人习武，寂寞总是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可是现在，陈清平每一日的进步，都无限逼近了两个月前的自己。 而他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即便等他完全康复，恐怕陈清平早已甩开自己很远很远。 一种说不出的落寞，让秦飞羽的心境泛起了一丝涟漪。 虽然他从未主动拿自己与陈清平比较过，但他也的确心中暗想着，他唯一能与陈清平比一比的，也就只有武道修为了。 可如今，渺小的他，依旧渺小。 正当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很快马车的竹帘被人掀开。 秦天风一脸严肃地看向里面，对着陈清平说道：“有些不对劲，你出来看看！” 一路上，大小事情都是秦天风做主，所以很少需要陈清平出面的地方。 而此刻，秦天风竟主动找陈清平，显然问题不简单。 陈清平走出马车，便看到同行的两个马夫正围绕着一棵大树端详着什么。 “我们可能在这山里迷了路！” 不等陈清平询问，耳边，一个马夫便开口解释道。 听到这话，陈清平有些无法理解了。 从青苍山以西一路向东，只要中途不拐弯，怎么可能走不出青苍山。 尤其是现在烈日当空，想着太阳走，还能出错吗？ 可事实便是，他们真的迷路了。 秦天风指着树杈上两截布条说道：“两个时辰前我们已经发现不对劲，便撕了布条绑在树杈上，绕了两次，现在又回了起点，这里的布条没人动过！” 陈清平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在山上迷路，绝对不是好事，更何况还是这么玄乎的地方。 青苍山一直有一个传说。 很多年前，青苍山下的青苍县，有一位县令，为了在青苍山寻找一头神鹿，火烧青苍山。 最终神鹿与青苍山全都烧成了灰烬。 而那县令因为有违天和，被朝廷处死。 此后，青苍县便始终没有县令。 那些远赴而来的县令老爷，总是会发生各种离奇的事情，最终导致身亡亦或是逃走。 细数下来，青苍县十年来，朝廷委任了十二名县令，死了一半，失踪了两个，还有四个干了没有一个月，便辞官跑路了。 所以这些年来，青苍县成了没有县令的特殊地域。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至少陈清平没有来过青苍县，此地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我们可是一路向阳而去？”陈清平对着马夫问道。 马夫连忙点头，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是向着太阳的方向赶路，一直到正午时分才会改变方向，逐步背阳而行。 他们一路向东，有太阳指路，自然不会出错。 陈清平抬起头看向天空，烈日当头，正值正午，想要判断方向，的确不容易。 他默默地蹲下身子，低头看向身边的草地以及笔直的树桩。 两年游离江湖，他和邢蒯看似什么都没有学会，但其实却又学会了许多。 他们不是没有在山中迷过路。 曾经有一段时间，连续半月暴雨，以至于他们踏入山中便失了方向。 邢蒯这个曾经出生在西北山地的猎户，教会了陈清平不少辨别方向的方法。 山中树林丛生，想要就地取材寻找去路，自然要有一些经验。 这些，是陈清平刚好有的。 观察一番，陈清平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随手指了个方向问马夫：“你可知我所指该是什么方向？” 马夫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立马回道：“此为西方！” 陈清平摇头，笑道：“错了，这是南方！”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陈清平解释道：“诸位不妨看一看脚下树根青苔，有青苔处背光向北，所以不用看头顶烈阳，便能分辨方向！” “可是头顶太阳位置不对啊！”秦天风也有些困惑了。 他走江湖不难，但是这些问题却的确难到他了。 陈清平笑道：“荆楚之地山林多瘴气，想必是这些水汽升空，在头顶形成了一片特殊的环境，从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镜面，是的阳光照下来的角度出现了偏差！” 说到这里，陈清平松了口气，吩咐道：“走吧，我们向左手而去，便能走出这片山林！” 有了陈清平的指路，一众人再次启程。 只是马车刚走几步，便又停了下来。 秦天风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娃娃，你再出来一趟，这儿躺着个人……” 马车之外一丈远的位置，躺着一个穿着单薄的年轻人，年轻人嘴角发青，脸色发紫，显然是中了瘴毒。 好在陈清平这儿因为秦飞羽伤重的缘故，带了一个郎中随行 有了郎中出手，那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等了半个时辰，见那人醒来，陈清平本打算上前盘问两句，却被秦天风拦在了身后。 “小子，你要是不想死，最好躲远点看戏！” 荒郊野岭，先是迷路，又是陌路人，这让秦天风免不了警惕许多。 第43章 山中阴宅 山坡之上，继续往上百丈，在一处地势平坦之处，有一座山神庙。 所谓山神庙，是因为这片建筑的正前方的门楣之上，赫然放着一张刻着山神庙的牌匾。 但这座山神庙却又有些特殊。 大门口两根金色的圆柱撑起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大门后方，是一个四进四出的四合院，俨然一副江南富商人家的模样。 这四合院，哪里与玄元王朝制式的山神庙有半分相似？ 四合院的门口，此刻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子，女子妆容妖媚，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山下的时候，带着一股浓浓的愤怒，直至狰狞。 随着女子转身，那原本看上去如同富商人家的四合院，一瞬间变成残垣断壁，一阵阵阴风呼啸，竟在此地升起无数怨念。 山下，陈清平已经坐在了那昏厥男子的面前。 一番警戒之后，男子已经被秦天风确定人畜无害。 按照男子所说，他是从青州来青苍县上任的县令。 原本昨日刚到青苍县，但不知为何，半夜自己跑了出来，最后竟然在这片山林里面迷了路。 之后他找了一上午的出路，最终吸了太多瘴气，昏睡过去。 当他醒来之后，便看到了陈清平等人。 对于这些，陈清平在查验过了男子身上带着的文牒以及官印之后，基本也就确定无误了。 青苍县的县令，断然是不敢做这么个局来找自己晦气的。 更何况这青苍山的局，似乎并不小。 陈清平带上了那名叫陈南菊的男子一同上了路。 一路向西南，一直走了足足两个时辰，最终众人再次停了下来。 陈清平的面前，是一棵绑着三根布条的大树。 直至此刻，他们确定，这不是一般的迷路，而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作为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秦天风第一时间运足功力冲天而起。 而当他踏着草木飞掠至树林之上以后，眼前的一切，让他都不自觉地惊起了一身汗毛。 放眼望去，这一片哪里是什么山林。 四周云雾缭绕之下，竟是一片漆黑的焦土。 焦土之上，满是森森白骨，这些白骨有许多都是山中野兽留下的。 但也有那么一些，同凡人一般。 回到地面的秦天风面色凝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不想竟然真的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此地怨气冲天，看来传说中的那个故事，并非空穴来风，想要走出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秦天风虽然修为高深，但却并非什么修道之人，哪里懂如何破解这阴森诡异之局。 而且秦天风也不知道，此地诡异究竟是如何形成，是否背后还有高人。 至少以他的见识来看，这一方世界演变得如此阴森恐怖，背后之人的手段，自然不会比自己弱多少。 听到秦天风的描述，一旁秦飞羽明显害怕了起来。 他脸色发青地问道：“师父，那怎么办？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吧？走不出去，我们能走回去吗？或者绕路也行啊！” 秦天风见不得秦飞羽那胆小怕事的样子。 闻言脸色一沉，不屑地回道：“你还想绕路？别说走回去了，接下来走一步都困难！” 似乎是想到什么，秦天风看向站在陈清平旁边的那个青苍县县令。 “传闻这青苍山，要害的都是青苍县的县令，莫非他们的目的是你？” 秦天风喃喃自语，但却不想，随意一句话，已然让陈南菊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就跌倒在地。 陈南菊稍显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说道：“几位，若真是冲我而来，你们便走吧，千难万险我来兜着，不能让你们白白送了性命！” 说到这里，陈南菊红着眼眶跪倒在地。 “母亲啊，孩儿不孝，尚未能尽孝，便要死在这里了！都怪我，若不是我在天心城与那少保之子交恶，也不至于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 说着说着，陈南菊兀自对着地面磕起头来。 看着陈南菊这番模样，陈清平心里也颇为不舒服。 别人还能尽孝，可他想要尽孝，又该去哪里呢？ 想到这里，陈清平看向秦天风，问道：“真没有办法了吗？” 秦天风思索片刻，看向了身后的山崖。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比较危险！”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高耸的青苍山。 “富贵险中求，去上面！” 正说着，那跪地的陈南菊已然起身，只是他站起来的时候，竟然连带着袖口勾住了一根惨白的人骨。 一瞬间，陈南菊再次摔倒在地。 看着陈南菊花容失色的样子，倒是让原本诡异的氛围平添了一丝趣味。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色身影缓缓从山峰而下，众目睽睽之下，落在了陈清平等人的面前。 “老先生只管上山，待几位成功登顶，便来我府上坐坐，我亲自为各位挖穴填墓！” 女子说着，缓步走向了陈南菊。 她眼神冰冷地看着陈南菊，冷冷地一笑。 “这位县令大人当真是俊俏，十年来，你长得最好，我定给你找个好风水！” 一边说着，那女子嘴脸前突，竟然幻化成了一只雪白的鹿头。 紧接着，鹿头燃起熊熊大火，鲜血淋漓，尤为惊恐。 陈南菊再次受惊，只是一瞬间，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秦天风见状，勃然大怒，拿起手中长枪，直指女子。 “妖不妖，鬼不鬼的玩意儿！受死！” 秦天风怒喝一声，长枪直至鹿头。 然而下一瞬，女子化为星火消散，只留下浓浓的焦糊味，令人窒息。 “老头儿，有本事你就上来，真当自己到了凝神境就能为所欲为？这些人你保不住！” 女子的身影回荡在山谷之中，带着些许凄厉和愤怒。 与此同时，众人周身的山林随之烟消云散，秦天风在半空看到的风景，此刻尽显在众人的眼前。 焦黑的泥土，腐烂的白骨，放眼望去，尽是废墟。 一阵惊雷袭来，四周狂风呼啸，暴雨随之袭来。 就在众人慌乱中收拾之际，突然又是一道白影下来。 “啊！” 惊呼之中，一股无形之力将陈南菊掳掠至半空，而后径直向着山顶而去。 第44章 上山救人 秦天风见状，暴喝一声，第一时间冲杀而去。 只是那陈南菊身体如同羽毛一般，在秦天风的枪势之下，竟兀自避开已经奔袭而来的秦天风，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秦天风原本想要继续去追，但一想到陈清平等人还在身后，不得不暂时退后。 “秦师，为何不追了？”陈清平追上前，连忙问道。 秦天风神色凝重地看向头顶那高耸入云的青苍山，皱眉说道：“那鬼物不简单，我若是单独去追，只怕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陈清平一点就透，当即明白了秦天风所担心的事情。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即便是有危险，那也是后话了。 思索片刻，陈清平沉声说道：“现在要救那陈南菊，要么我们即刻离开这片山脉，等到安全后，由秦师出手救人，只是那会儿是不是晚了，就不好说了。” “还有一个办法，我们一同上山，相信那鬼物不会立刻杀了陈南菊，否则也不会掳他上山！” 陈清平的提议，秦天风比较认同。 一路走来，虽然不少事情都是秦天风在帮忙拿主意。 但是关键的时候，秦天风总能在陈清平的身上看到一些惊喜，一些曾经从平西王陈元身上看到的优点。 反观另一边的秦飞羽，此刻脸色早已吓得苍白，尤其是那眼神，甚至在听到陈清平提议一同上山之际，露出了一些烦躁。 不过这些秦天风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有了陈清平的提议，一众人便准备动身。 那两辆马车自然是不能继续上山，所以便在原地将马匹拴好，一行六人，缓步登山。 这青苍山虽然地势较高，但似乎曾经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所以上山的山路，竟然颇为平缓，甚至在一些陡峭的地方，还有人工搭建的台阶。 如此走来，不过两三个时辰，一众人便已经站在了那处壮观的四合院之前。 看着那四合院的大门上，赫然写着山神庙三个字，陈清平和秦天风顿时露出了一脸的困惑。 这四合院，远看四进四出，仿佛一个富商的府邸。 但是走近一看，即便是刚刚踏入武道的陈清平，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阵阵血腥味以及那阴风刺骨的森寒之意。 “玄元王朝哪有山神庙如此建的？这地方不简单啊！” 秦天风见识颇深，眼看着面前那庙不庙，宅不宅的建筑，便知道这地方极不简单。 陈清平虽然没在江湖走过几年，但却也曾在江湖游历两年，虽然见识不多，却也见了不少奇闻。 他在门口看了一圈，随即沉声道：“秦师，这类山神庙，我倒是见过！” 听到这话，秦天风有些意外。 “哦？你见过？有什么说法吗？”秦天风笑着问道。 在秦天风看来，虽然这阴宅之中，妖风阵阵，甚至带着浓烈的阴气，仿佛鬼物和妖物相结合一般，但无论遇到什么，以他的实力，都可以一枪破之！ 秦天风的淡定，让陈清平稍稍心安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一年前，我去过遥州以南，距离玉州颇为接近的地方，曾经见过类似的宅院！” “那是乌赣县外的一处土地庙，也是类似的木楼宅院，与玄元王朝制式的山神土地庙风格完全不同！后来我才知道，那里供奉的，是一尊活土地！” “活土地？”秦天风一愣。 陈清平点头，说道：“我也很意外，但我却的确见到过那尊活土地，还在那土地庙的筒楼下住了一晚！” “你倒是好胆！”秦天风摇了摇头。 玄元王朝多精怪，却极少有什么所谓的鬼神。 这也是玄元王朝重佛轻道的结果。 即便是有什么所谓的山神土地，其实更多时候，也只是当地的一些善良的精怪，这些精怪能够护佑一方，便被当地供奉成了神只。 实际上，说到底还只是妖物。 如此看来，这座四合院，多半是当年青苍县的百姓为此地的某个妖物修建的山神庙，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眼前这座阴宅。 此刻，阴宅之中，怨气冲天，即便是毫无修为感知的两个随行的仆人，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有一个脸色发青，已然站不稳了。 秦天风见状，又看向一旁的秦飞羽。 这时候，秦飞羽虽然同样害怕，但似乎挡在普通人面前，还是有一些武者的担当的。 “飞羽，你带着福伯几人往后退五里，你有修为傍身，可以不受阴气侵扰，但是他们几个就不行了！有你在他们身边，五里之外，应当没有危险！” 秦飞羽点头，立刻拄着拐杖随同其三人往后退去。 待到秦飞羽退去，那原本大门紧闭的阴宅，突然打开了大门。 阴宅之上，两个苍白的灯笼，在昏暗的夜色中亮起，显得尤为突兀。 大门打开的同时，两个身穿黑衣的孩童站在了大门口，孩童手中拿着两个纸灯笼，将他们的模样映照得颇为阴森。 陈清平正好奇这阴宅之中为何还会有孩子的时候，秦天风一把拉住了他正欲往前的步子。 “发什么愣？你不好好看这是什么？”秦天风怒斥一声，随即一只手在陈清平的额头轻轻一拍。 秦天风这一掌，是武者的天眼通，算不上什么高深的东西，但却能让武者看破虚妄。 一瞬间，陈清平整个人都惊呆了。 面前那两个哪里是什么孩童，而是纸扎的人偶，在人偶的头顶，此刻正悬浮着两只双眼腥红的兔头。 “两只兔子精的魂魄寄生在了纸人身上，看来这里不简单啊！” 秦天风一阵后怕，刚刚若是晚拉陈清平一秒，恐怕陈清平就要被那两个纸人牵走三魂七魄。 他只是个武者，可不会什么道士手段，哪怕击败了此间主人，想要陈清平恢复正常，也绝无可能。 与此同时，似乎自己的计谋被秦天风识破一般。 两个孩童一般的纸人，身上突然燃起了一丝青蓝色的火焰，随着火焰升起，眼前哪里来的什么孩童。 下一秒，一道白影拿着一把白色的纸扇走到大门口。 “老头，你既然找上来了，为何不进来？是怕我这山神庙留下你吗？” 说到这里，白影看向陈清平，不断地打量着。 突然，白影眼神一冷，怒吼道：“你也是朝廷的人！死！” 人影化作一道白光，冲向陈清平。 第45章 大战妖鬼 光影之快，快到秦天风都没有反应过来。 待他第一时间冲出，陈清平已然定在了原地。 而那光影，没入陈清平额头之后，便消散在了原地。 看到这一幕，秦天风眼皮猛地一跳。 随即他提枪冲向那猩红的大门。 一切虚妄，在凝神境面前，皆可以力破之。 秦天风一掌轰出，那沾满了鲜血凝固而成的酱紫色大门，轰然倒塌。 但不等秦天风踏步而入，一个鹿头人身的妖物从影壁之后冲出，手中双剑，竟扛住了秦天风的一枪。 “不请自来，你们找死！”鹿头发出惨厉的声音，那双眼睛竟然流出一行血泪。 似乎知道眼前老人的修为不一般。 鹿头并没有直接冲杀而来，而是向一旁空地掠去，而后与秦天风遥遥对峙。 秦天风擦了擦脸颊的雨水，这原本不算大的毛毛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瓢泼大雨，沾湿了他身上的麻衣，更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 鹿头人身双眼腥红，仿佛带着一种诡异凝视着眼前的老人。 它很清楚，自己虽为阴鬼，靠着自身的怨气，带着前世的修为在此地兴风作浪多年。 之所以一直不受因果，很大一部分原因，靠的是此地万物生灵在那次大火之下凝聚的怨恨。 可是这并非代表了自己无敌于世。 任何精怪鬼魂，在面对世俗中站在顶峰的武道高手，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可是它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归于寂灭，更不甘心没能手刃自己的仇人。 所以它要等，等到时机成熟。 到那时，即便是眼前的老人，它也不放在眼里。 鹿头人身时不时地看向呆立在一旁的陈清平，似乎它要等的什么，都在陈清平的身上。 就在这时，秦天风动了。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满山的怨气，成就的可不仅仅只是眼前的那个鹿头人身。 似乎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正要出世。 若真等到那个时候，他相信就算是自己，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所以下一秒，秦天风提起断枪，袭杀过去。 一道银芒闪过，在那暴雨之下，闪烁不断，仿佛天上的璀璨星辰，眨眼间便幻化成无数流星，砸向那杵在原地的鹿头人身。 只是一瞬，鹿头人身也动了。 它的身体逐渐化为虚无，在那流星落下的瞬间，消散开来，而后在秦天风的身后凝聚。 与此同时，秦天风一个翻身，再次挥出一枪，一刀气旋划开雨帘，抽出一片真空地带，直直地逼近那鹿头人身。 “砰！” 鹿头人身抬起双剑挡住气旋，随之纵身而起，两道剑气飞舞，杀向秦天风，似是要将那老人绞杀一般。 但两人的修为终究还是天差地别。 即便是满身怨气的阴物，发动了全力一击。 秦天风不仅没有避开，甚至连都没有做出任何阻挡。 他轻哼一声，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下一秒，那剑气在还未触碰到身体，便涣散在了大雨之中。 鹿头人身见状，瞬间变色，嘶吼一声，发出凄厉的惨叫。 两次交手，秦天风大概也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出手不再留有余地，更没了顾忌。 随着枪尖的寒芒不断闪烁，鹿头人身已然难以支撑，就连身上散发着的白光，也昏暗了许多。 “欺人太甚！老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苦苦相逼！我放你们离去便是！”鹿头人身怒吼道。 秦天风冷笑一声。 “好一个妖鬼，死了还要祸害人间，今日我便送你去投胎！” 说罢，秦天风再次提枪冲杀，长枪化为一只展翅巨鸟，扑向那打算拼死的鹿头人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的身上，一股白光闪过。 只见那原先那扇白影幻做一头巨大白鹿拦在了鹿头人身之前。 白鹿嘶鸣一声，竟然将秦天风最强一击化为一股无形能量，消散在天地之中。 不等秦天风反应过来，白鹿已然逼近，而后巨大的鹿蹄突然抬起，狠狠地踩向秦天风的身上。 秦天风虽然震惊那白鹿的修为，但却并未因此有半点的胆怯。 尤其是看到在一旁愣神的陈清平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安心之余，已然是再无顾忌，手中长枪抖出一个枪花，狠狠地向前刺去。 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门前空地荡漾开来。 震得整个青苍山都为之一颤，甚至那落雨在此刻也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在此刻，仿佛都停滞了一般。 秦天风的厉害，超乎了眼前两头妖鬼的认识，但是两个妖鬼的能耐，也让秦天风倍感吃力。 若是一对一，他或许可以完胜，甚至他有自信，在一炷香的功夫解决任何一个妖鬼。 可是二打一的情况下，他不仅不能保证自己不败，甚至还要时刻担心在一旁的陈清平。 他不知道陈清平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从他恍惚的眼神中，明显可以感觉到刚刚那白鹿进入陈清平体内后，应该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两头妖鬼显然也看出了秦天风的担忧，瞬间攻防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白鹿突然蹿出，拦在了鹿头人身之前，不等秦天风出招，已然是欺身上前拦在了秦天风和陈清平的中间。 至于那鹿头人身，得空瞬间便提剑奔向陈清平，剑尖直指陈清平胸口。 陈清平命悬一线。 看到这里，秦天风哪里顾得上自己。 虽然与陈清平相处时间不长，但是这段日子相处以来，秦天风已然将陈清平当做了自己的晚辈。 这种感情，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师徒关系。 所以哪怕是拼得重伤，他也绝对不能在眼皮底子地下看到陈清平发生意外。 下一秒，秦天风猛地冲出，任凭身后白鹿发出的最强攻势袭来，也要护住陈清平。 然而就在这一刻，天地异变。 那暴雨之上，突然响起滚滚雷霆，青紫色的闪电划过天空，而后汇聚成一线，如同一道匹练砸向青苍山。 “轰隆！” 一声惊雷，炸的整个青苍山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身影在那惊雷之中若隐若现，而后慢慢落下，站在了那已经被雷霆劈倒在地的鹿头人身之前。 “孽畜！收手！” 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散开了暴雨，更散开了整座阴宅笼罩着的怨气。 第46章 怨念侵灵 九天之上，有一道青蓝色人影落于人前。 人影单手掐诀，黑发束冠，深邃的双眼，不含一丝杂质，宛如出世神仙。 落地之后，雷电之力散去，现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男子轻挥手中拂尘，一瞬间，四周烟雾散去。 只见场中那原本的两只妖鬼，已然是倒在地上，化出了原形。 陈清平依旧呆立在原地，双眼无神，没有丝毫神采。 秦天风虽然从不信有什么仙神之说，但那九天之雷落下的一刹那，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不过当他看到来者之后，心里已然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玄元江湖，能引雷霆之力的修士不多，能引起这么大阵仗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所以眼前这人，若非仙神，那便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那就是雷祖飞升的三仙山。 对于三仙山，秦天风并不陌生。 一路走来，陈清平说过不少自己姐弟的事情，尤其是提到自己的弟弟陈青崖，说到陈青崖不过十六岁便已经突破化铠境，就连他的师傅也是赫赫有名的三仙山掌教赵天雷。 三仙山赵氏一脉，虽与皇室同姓，但却并不同根。 甚至于，皇室一脉，自赵珣登基之后，崇佛灭道，导致如今道教衰败，唯有三仙山尚还能让正统道义传下去。 秦天风知道，赵天雷作为三仙山掌教，轻易不会出山。 所以眼下，雷法能达到赵天雷的高度，并且还如此年轻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赵天雷的亲传大弟子，陈青崖的师兄，赵青松。 传闻赵青松五岁引得气机入体，十二岁踏入化铠境，此后五年突破至破壁境，雷法更是大成，直逼赵天雷。 奈何天妒骄子，在赵青松二十岁下山入凡之际，竟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对手，一个来自于白马阁的女剑客。 自此赵青松武道之心不稳，历尽沧桑变故之后，一身修为受阻，停在半步凝神境已然有十五年。 “传闻赵青松闭关十五年不愿出世，为何今日出现在这三仙山？”秦天风的心里暗暗嘀咕。 十五年前的秦天风虽然已经退隐江湖，但却也听过赵青松的名号。 心里更是对这个被一女子所误的赵青松惺惺相惜。 在他看来，江湖客，为情误，才是真豪情。 当然，他秦天风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躲在谷中这么多年不愿出来了。 此刻的赵青松，手中仍然掐着雷诀，眼神淡漠地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两头白鹿。 这一公一母两头白鹿，身上散发着的怨气，直冲天际，甚至要将头顶上的雷云冲散。 “尔等若敢妄动，我便再引那九天神雷，轰得你们永世不得超生！”赵青松冷声怒道。 邪祟惧雷，这也是三仙山香火不灭的原因。 三仙山一手雷法，镇住了周遭妖邪，让整个玉州太平了数百年。 许久，那体型稍大的白鹿抬头看向赵青松，一双眼睛中的腥红，丝毫不减。 “仙师要杀便杀了，我夫妻二人只恨自己实力不行，否则定要杀光这普天之下所有朝廷鹰犬！” 赵青松闻言，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此番下山，一方面有自己师弟的嘱托，另一方面便是冲着这青苍山而来。 这两头白鹿妖鬼，已经盘桓在这青苍山数十年，来往商客无不受到极大的危害。 尤其是山下的青苍县，因为这青苍山的原因，已然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三仙山虽然久闻青苍山之害，但苦于没有雷法高深的修士下山，唯一能寄希望的便是掌教赵天雷与他赵青松了。 可惜的是，赵天雷作为掌教，又有朝廷勒令不得随意离山，所以这祸害才会遗留至今。 此刻，赵青松既然已经下山，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你夫妻二人，该杀的已经杀够了，不该杀的也杀了许多，还要如何呢？”赵青松无奈地叹道。 白鹿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那一道雷击，让他的妻子灵魂崩碎，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而他自己也并不好受，灵魂姿态的他，已经有些无法稳住灵魂，强大的怨念仿佛随时都要将自己吞噬，变成真正的怨灵。 显然，白鹿还在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似乎并不愿意成为那最后的模样。 “我夫妻二人在这青苍山修炼百年，护了百姓百年，但就因为那个狗官，听信谗言，取我妻精血延年益寿！害的整座青苍山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白鹿眼中红芒更盛。 “那朝廷听闻，非但没有处罚狗官，甚至还要狗官上供神鹿精血！我夫妻二人，就这么死在这里，我不服！” “我夫妻二人，一生行善，积累多少功德？眼看再有百年便可去凡成仙，却遇无妄之灾！我恨啊！我恨！” 一股无形的怨气，不断地升腾，将那散发着白光的白鹿包裹，成为怨灵也只是呼吸之间。 赵青松再次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只是眼下无理可讲。 那个害他们的狗官，早就已经死了。 当年的朝廷也并非现在的朝廷。 先皇赵素常年卧病，为了延年益寿，遍寻灵药，这才有了各地寻宝进贡一事。 只是这青苍县当年的县令委实做的人神共愤，不仅火烧青苍山，更是将那两只神鹿扒皮抽血。 以至于两只神鹿化为妖鬼，在这青苍山为害一方。 只是先皇尚未得到鹿血，便已然驾崩，新皇赵珣登基之后，得知此事，也将那县令处死。 是是非非，已经说不清了。 若真要说个道理，眼下这两只白鹿，祸害此地，自是要对付。 赵青松再次叹了口气。 三声叹息，无不是为这青苍山而叹。 “唉……” “你夫妻二人，于此山向善，却也因此山为恶！是是非非，因果循环，还是不自知吗？” “你二人为善之时，百姓为你们修山建庙，供香火，你们可有想过今日？” “玄元王朝得知你夫妻二人之不幸，更是将云鹿作为王朝图腾，勒令天下不得食云鹿之肉，你们又可知？” “可惜啊，如今怨念侵灵，我虽不愿，但却也不得不出手了！” 远处，白鹿被那红色的怨气侵染，已经变成了一只鲜红的血色之鹿。 言罢，赵青松手诀指天，那聚拢着的雷云泛起一丝黑雾，滚滚惊雷随之落下。 第47章 离魂之症 苍穹之上，黑色烟云聚拢于一处，湛蓝色惊雷汇聚，如同一道匹练，从天际垂落。 惊雷所过之处，泛起阵阵青烟，只一瞬，那腥红的怨气便被消散殆尽。 两抹白光，自烟尘之中缓缓升起，而后凝成一点星芒，最终淡淡地消散。 做完这些，赵青松收起指诀，长舒了一口气浊气。 “尘归尘，土归土……只怪我三仙山未能及时下山斩妖，才会导致此地酿成如此悲惨之状！” 赵青松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满是悲伤。 这满山怨灵，何止是成了妖鬼的两头白鹿这么简单。 雷霆之下，整座青苍山，方圆百里，升起无数莹白色光亮。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这在数十年前一场大火之下，惨死的生灵数以万计，若非如此，此地又怎么可能升起如此凶厉的两头白鹿妖鬼？ 好在赵青松的雷诀，不仅消灭了两头白鹿，更是让那些因为白鹿怨气所凝聚的其他生灵也得以超生。 随着怨灵散去，整座三仙山的怨气荡然无存。 浓烟散去，整座三仙山也终于露出了真面容。 数十年前的大火，依旧在地面残留着。 光秃秃的山体，哪里有此前郁郁葱葱的模样。 尤其是那山神庙，早已是残垣断壁，唯有竖在门口的两根柱子上，还残留着曾经的高高悬挂的山神庙三个字。 看着满地的焦土，赵青松眼眶泛红。 与此同时，一直在一旁看着的秦天风走上前去。 “赵道长！”秦天风拄着断枪，轻声唤道。 赵青松扭过头来，看向秦天风。 只不过他的视线扫过秦天风的一瞬，却是眼神一惊。 “秦师？” 不等秦天风困惑，赵青松便大步走向了秦天风。 “我孩童时，曾在并州见过您！”赵青松做了一葺。 虽然说的不多，但却已然是表现出了赵青松对秦天风的尊重。 两人没有生在一个时代，却是惺惺相惜。 多许情感，有时候便不需要多说，就能明白。 秦天风淡淡一笑。 简单的招呼过后，秦天风看向一旁依旧呆愣的陈清平。 “赵道长，不知道我这徒儿如何了？” 刚刚与那白鹿妖鬼战斗，秦天风无暇顾及陈清平。 此刻得空，见陈清平依旧双眼迷茫，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作为一个武者，秦天风的战力自然毋庸置疑。 只是在除妖卫道这件事情上，就难免有力有不逮了。 好在赵青松出现了，还来得那么凑巧。 赵青松打量了一番陈清平，便看出了他的身份。 “秦师，这便是我那师弟的兄长陈清平？”赵青松笑着问道。 秦天风点了点头。 “想不到世子竟然拜了您为师，我那师弟整日在山上叫着要师父收徒，吵得我师父头疼的很啊！” 一边说着，赵青松伸出手点在陈清平的额头。 秦天风见状，知道是赵青松在施救，便不再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站在一旁。 半炷香后，赵青松眉头微皱看向秦天风。 “世子殿下这是离魂了！” 秦天风闻言，稍稍一愣。 “离魂？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会离魂？” 似是想到什么，秦天风连忙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了解了事情的前后，赵青松神色颇为凝重。 “如此说来，那白鹿此前想必是想要夺舍，却不想公鹿遇险，白鹿不得已中途放弃夺舍，结果自损修为不说，也害的世子魂魄离体！” 说到这里，赵青松再次看向陈清平。 “眼下青苍山之危已除，不如我们暂且离山，去青苍县找个落脚点，我也好为世子想办法！” 赵青松虽然说的轻松，但一旁的秦天风已然是看出了端倪。 三仙山乃是除妖名门，若是连赵青松这种天师亲传的弟子都要想办法，恐怕问题真的严重了。 但是现在秦天风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照着赵青松的意见，招呼着一众随从，一同离山。 青苍山下，三十余里，便是青苍县。 因为多年青苍山怨灵的侵扰，青苍县明显要衰败许多。 好在青苍县虽然衰败，但毕竟是南北相通的必经之道，所以这里的客栈酒肆，生意还算红火。 陈南菊是临走前被赵青松从山神庙的宅院里救出来的。 救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埋了半截在土里，更是被这满山的怨灵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好在赵青松出手，将陈南菊唤醒过来。 到了青苍县后，陈南菊魂不守舍地赶到了衙门赴任。 其他人则是被陈南菊暂时安排在县里的客栈之中。 踏入青苍县后，一众人的重心便放在了陈清平的身上。 所谓的离魂，在某种意义上与陈南菊当时在山神庙里的失魂相似。 只是陈南菊的失魂，尚且还能用外力将之唤醒。 可是陈清平的离魂，就有些棘手了。 赵青松连着三日为陈清平施法，但始终没有半点作用，甚至第二日开始，陈清平竟开始持续高热，已是奄奄一息。 陈清平的房间外，秦天风神色焦急。 这个玄元王朝一等一的高手，在此刻竟也有一种无力之感。 赵青松坐在一侧的石凳上，脸色苍白。 连日来的施法，让他损耗了不少修为，此刻也已经到了力穷之时。 “赵道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这小子若是折在这里，我都没脸见大将军啊！” 秦天风有些自责，若是一开始没有那么轻敌，或许陈清平不至于如此。 但他也知道，双方对战，瞬息万变，很多事情，并非他能预料到的。 赵青松一脸凝重地叹了口气。 “如今之计，只有去三仙山找师傅，但是此去三仙山，至少十日脚程，我担心世子撑不下去！” 秦天风闻言，沉默了起来。 赵青松没有打扰他，只是端起了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许久，秦天风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而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陈清平的房间。 “赵道长，为我护法一个时辰！” 赵青松闻言，连忙拦在了秦天风的面前。 “秦师，你要做什么？” 赵青松哪里不知道秦天风要做什么？ 以秦天风的修为，想要吊住陈清平气机，保他十日不死，自是有办法的！ 可是这个办法代价极大。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在乎这些？这江湖我也看腻了，无所谓了！” 说着，秦天风大步踏入了陈清平的房门。 赵青松见状，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没有出手拦住秦天风，更没有勇气做出和秦天风一样的决定。 所以他只能看着秦天风走进去，而后关上房门。 第48章 进京要粮 天心城外，一条通往玄元王朝权力中心的主干道上。 三匹马飞驰，几乎无视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向着正前方那高耸的城楼而去。 玄州战马，选自玄州西北最为高大的马种。 比起天心城里来来往往的那些马匹，不仅高大许多，就连神态都显得尤为威风。 三匹战马飞速而去，即使来到了城门口，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城门口的守城士卒，在见到那飞驰而来的战马，起先还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但当他们看到来人以及那三匹风格迥异的玄州战马之后，却是立刻避让了开来。 玄州有战马，千里来求援。 四个月的大战，让玄州的补给已经接近崩溃的阶段。 虽然陈元一早就已经考虑到目前可能出现的问题。 然而战场上瞬息万变，北苍国发动的这次战争，完全超乎了陈元的预料。 仅仅是每日超过十万士卒的攻城，便让整个西北关隘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为此陈元不得不调集其余各州城二十万玄州军来补充兵力。 四个月的时间，西北关隘死伤数万人，已然超过了陈元最开始的筹划。 所以平西王陈元，不得不另寻他法。 而最好的办法，便是进京求援。 虽然说异姓王非召不得入京，可是现在事态紧急，陈元已然顾得不太多。 三匹战马，从玄州一路向东，没日没夜赶往京城，途中不断在各地更换马匹，仅仅是两个月，便已经来到了这座玄元王朝的权力中枢。 陈元没有带更多的人手，左右随行，也只是鬼士诸葛青以及玄州军副统领，义子林世羽。 林世羽，出身江南门阀林家。 十五年前，玄元王朝马踏门阀世家，林家便是陈元亲手灭的门。 当时林世羽不过十二岁，亲眼目睹了灭门惨案，在陈元一句长大了才能报仇的安慰下，毅然投身玄州军，十五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士卒走到了玄州军副都统的位置，更是拜陈元为义父。 如今整个玄州军，除了陈元之外，便属他的威望最高。 当然，曾经有一个人的威望比林世羽要高许多，但是那个人，在不久之前死在了天心城。 这是林世羽第一次进京，当快马疾驰过那高耸的门楼时，一种别样的眼神在他的双眼游离。 但也只是一瞬，林世羽便恢复了正常。 三匹马跑得很快，哪怕是天心城严禁快马，他们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一直到三匹马穿过一条冗长的通道，来到了一堵朱红色的城墙之前。 来到这里，即便是陈元，也必须下马。 这里是玄元皇宫，神圣不可侵犯。 陈元很快下马，带着诸葛青以及林世羽，快步走向城门口。 与此同时，玄元皇宫之中，从陈元离开玄州之时，天心城便密切关注到了陈元的动向。 皇帝赵珣，也在一个月前，便已经猜到了陈元的目的。 只是此刻，天光阁里，却并没有任何商量陈元的意思。 赵珣的两侧，站着天光阁为数不多能进来的大臣，商量的却是东南赈灾的问题。 半个月前，皇宫收到消息，东南连续一个月暴雨，导致洪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损失惨重。 为了这个事情，天光阁讨论了五日，除了凑不出银子，更多的便是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前往赈灾。 虽然朝廷休养生息了十多年，可是当年马踏门阀世家，却是实打实花了真金白银的。 百万大军将整个玄元王朝扫了一遍，早已导致了国库空虚。 这些年，天光阁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都在努力解决当初的遗留问题。 然而这些问题，是需要几代人来解决，而非当下可以解决的。 所以皇帝赵珣，根本解决不了陈元的问题。 陈元在大门口等了半炷香的功夫，见宫里迟迟没有消息传出来，已然是着急万分。 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但却又心思缜密。 没当平西王之前，他也曾在这座皇宫来来往往，也是天光阁的常客。 但是就算当年当上了那个大柱国，他身边的知交好友，终究是那么零星几个，甚至没有一人是那朝中同僚。 陈元在朝廷，没有任何的阵营，更没有一个能帮忙说哪怕一句话的盟友。 诸葛青默默地站在陈元的跟前，这位鬼士，难得没有给出一个建议。 许久，陈元站不住了。 他瞅了两眼站在宫门口的御林军。 只是一瞬，这个不过破壁境的小老头，便飞身闯入，如同一只鹞子，伴随一阵寒风，消失在了廊道尽头。 宫门口的御林军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想出手拦住。 可是他们敢拦吗？ 这位战功硕硕的异姓王，手中玄州军接近五十万，如果他真要反，这个天下会不会姓陈，还真不好说。 但是这座天心城里，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玄州会反。 这座天下，是玄州军用命保下的，谁都有可能反，唯独玄州军不会。 冲进皇宫的陈元，稍走了两步见没人追来，便放慢了脚步。 这座他熟悉到梦里都能数清楚地砖的皇宫，再次走进，却让他有些陌生。 入宫的廊道要走一百九十九步，然后右转进入殿外广场。 不过陈元知道，此刻临近申时，皇帝应当是在御书房里会客。 所以他没有去那座平日里上朝开会的大殿，而是从广场一侧向东北方向而去。 一路走来，依旧没有任何人拦在陈元的面前，仿佛一切都心照不宣。 既然宫门拦不住陈元，又有什么拦得住呢？ 即便是拦住了，又能如何呢？ 陈元来时匆忙，很多事情来不及思考。 所以一边走着，他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见到那位同袍而战的皇子，如今的皇帝陛下，他该说些什么。 是该叙旧，还是该直奔主题？ 亦或是该问问，自己的妻儿，究竟是怎么死在这座皇城的？ 陈元想了许多，一直想到了天光阁外。 而当他站定抬起头看向那座玄元王朝最重要的权力机构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长袍，坐在大门口的地上，独自喝着什么。 第49章 早知不来了 陈元停在了原地，看着那男子微微有些发愣。 仿佛这一刻，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一年，玉州节度使叛乱，带着三州六十万叛军围攻天心城。 同样的场景，年少的六皇子赵珣，独自坐在天光阁外，一只手拎着酒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长刀。 当年不过三十岁的大柱国陈元，就这么陪着六皇子坐了一夜。 第二天，鬼士诸葛青在陈元的授意下，带领二十万护国军，成功救援天心城，将叛军赶出天心城三十里外。 自此大将军陈元，成为了天心城的主心骨。 此后六皇子赵珣即位，封陈元为大柱国，三军齐下，平定叛乱。 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一般。 两个已经年迈的老人，重新站在了这座天光阁的前面。 黄衣老人对着陈元挥了挥手，示意陈元坐到自己的身边。 “这是酒还是茶？”陈元打趣道。 老人叹了口气，摇头道：“御医不让喝酒，早三年前就滴酒不沾了！这是南方送来的贡茶，说是新茶！” 陈元闻言，不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什么狗屁新茶，如今都十月了，再新的茶，也同去年的陈茶无甚区别！” 虽然这么说着，但陈元还是接过老人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但就算是喝下，陈元还是不住地摇头。 “内务府该管管了，这都什么玩意儿！”陈元有些无语。 什么所谓的贡茶，还不如市井街边供力工解渴的茶渣。 赵珣笑了笑。 内务府什么德行，他很清楚，可是如今内忧外患，他哪里抽得了空管这些？ “随便喝喝吧，我对这些本就不在意！” 皇宫每年拨给内务府的银两有限，其中还有些许经办过手，总要克扣一些，最终进到皇宫的东西，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赵珣都知道。 只是当今天下，看似稳如泰山，但实际却风雨飘摇。 赵珣很清楚，有些事情，他管不得，更不能管。 “穷成这样，早知道我不来了！” 陈元无奈地叹了口气。 千里奔波而来，为的就是在这里要点粮草回去。 可是这皇帝上来就唱了这么一出苦肉计，让陈元如何张得了口。 当然，陈元这个人，本就是性格洒脱，有些东西说不出也得说。 毕竟事关江山社稷。 所以不等皇帝开口，陈元又嘀咕了起来。 “要不然宫里找找有什么宝贝？我拿出去卖了，兴许还能凑一点粮草回去，否则我跟玄州军也不好交代啊！” 皇帝闻言，翻了个白眼。 陈元开口要东西，从来都是没皮没脸。 十五年前要兵马，也是这般，愣是从四大军团各抽调了五万人走。 结果搞得四大军团统帅齐上养心殿找说法。 最终竟然还打起来了。 别看陈元当年武艺高强，甚至一个打四个。 可是不知为何，现在的陈元修为不进反退，别说打四个了，就算是一对一，陈元都不是对手。 有时候，要东西也得有底气。 如今的陈元，年老体衰，两鬓斑白，恐怕这天心城，愿意买账的人，并不多。 “江州以东，闹了洪涝，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也没钱了！” 陈元咧嘴一笑，竟伸出手拍了拍皇帝赵珣的肩膀。 “我帮你想个办法？” 听到这话，赵珣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刻，赵珣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混世魔王。 这个一言不合就开打，闹得整个养心殿文臣都要动手的大柱国，似乎真的很不好惹。 但偏偏，他却极有手段。 “你当如何？”赵珣皱眉。 陈元哈哈一笑，虽然身边的茶杯倒满，但是这种明摆着哭穷恶心人的玩意儿，他真不屑去喝。 “赐我一块免死金牌，我保证明天中午之前，军粮有，赈灾粮也有！” 就在这个时候，不等陈元说完，赵珣从身上掏出一块金牌丢到了陈元盘坐着的大腿上。 显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兄弟多年，更是同袍而战，一点小算计，哪里需要商量。 “老狐狸！”陈元没好气地嘀咕。 陈元起身，缓步往外走去，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将皇帝放在地上的茶叶拿起。 这一来一去，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却又似乎什么都得到了。 两个老人的算计，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却让整个天心城，都要为之一颤。 平西王陈元，三天凑够粮草，即将成为天心城未来一年的谈资。 但是却也给即将到来的陈清平，带来无尽的烦恼。 与此同时，青苍山下，一辆马车飞速向南。 这一次，马车上的人不多。 陈清平在得到秦天风毫无顾忌的传功之后，终于稳住了伤势，至少在赶到三仙山之前，不会有任何大问题。 负责照顾陈清平的是秦飞羽，虽然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但是此行向南着急，也只有秦飞羽能靠得住。 至于那几个遥州安排来的仆从，离开青苍山之际，便被遣散了回去。 秦天风不知道陈清平究竟同周文泰说了些什么，所以在他眼里，除了身边之人，谁都不可信。 马车上，秦天风黑发泛白，眼神尽显着疲惫。 几日前传功给陈清平，让他修为跌至破壁境，此外修为大跌，也让他的旧伤隐约发作，已然是到了无法支撑的状态。 好在赵青松出手及时，才在关键时刻护住了秦天风的心脉。 否则照秦天风那种不要命的传功，很有可能陈清平不死，他就先行一步了。 马车过了青苍山往南走了七日，便来到了玉州。 玉州一路向西再走两日，便到了三仙山的地界。 赵青松回山之前专门找了驿站传信回去，所以陈清平一众人的到来，三仙山早已知晓，并且沿途便有三仙山的道人相助。 所以原本十日的行程，仅仅只走了八日，便提前来到了三仙山的山脚。 三仙山与那玄元王朝古刹稍稍有些不一样。 那些山上的佛教寺庙，大多修建在山脚或是山腰，说是方便香客礼拜。 但是究竟方便的是香火还是香客，就看各自的角度了。 而三仙山的道观藏在了深山之中，若非有熟悉之人带路，想要找到山门是绝难的。 马车停下的时候，山脚下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 除了山上几个道童拉着担架之外，还有天师赵天雷以及徒弟陈青崖一众。 马车停稳，陈清平被担架抬上了山。 陈清平的身后，秦天风如释重负，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摔在地上。 这些日子，这位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一直在死撑。 第50章 天心城动荡 陈元进京的事情，很快就在天心城传开了。 那座距离皇宫三十里，在城北角落里一直没人住的小院，也终于有了烟火气。 这里是陈元曾经在天心城的府邸。 他虽然出身世家，陈氏一脉历代为守护天心城而战斗着。 到了他这一代，成了个平西王，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不过陈元比较特殊。 他是庶出，所以小时候便被安排在了大将军府外的这座小院里面成长。 自那之后，即便陈元掌权夺势，他依旧住在这座农家小院里面。 至于那高门大户，他选择留给了族亲生活。 小院的门口，那张大将军府的牌匾已经被摘掉了。 如今的大将军，是赵氏外戚，虽谈不上战功赫赫，但也将天心城三军治理得井然有序。 原本平静的小院，似乎并没有因为陈元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改变。 甚至于因为有了陈元的到来，这座本就不热闹的小院门口，往来的行人反而更少了。 陈元在院子里稍作休整，顺便拉着诸葛青和林世羽把杂草给除了干净。 做完这些，陈元大步走出了小院，随手拿着那个从宫里顺出来的茶叶。 当天傍晚，京城发生了几件轰动全城的事情。 首先是陈元亲自登门，踹翻了内务府大堂的陈设，更是将内务府总管，当今淑贵妃兄长孙希长给打得半死，最后还将孙希长给送到了玄武衙。 其次，陈元收拾完孙希长，便径直去了光禄寺，将光禄寺管理事务大臣，当今淑贵妃娘家族舅周承恩五花大绑，而后也送去了玄武衙。 傍晚时分，陈元再次出现在京城大街上。 有了此前两次登门，整个京城早已风声鹤唳，一个个见陈元如见煞神一般。 但无论怎么躲避，陈元还是冲进了户部，将户部尚书，当今淑贵妃之父孙长策也给送去了玄武衙。 后半夜的时候，陈元再次入宫，直冲敬事房，将总管太监刘貂寺给绑了。 不过他没有把刘貂寺送去玄武衙，而是直接带着人去了天心阁。 这一天，很不太平。 玄武衙外，三个在朝中掌控实权的大臣，被一个异姓王给按在了地上。 而他们的面前，贪污证据、来往书信、账册，一个不差。 玄武衙头疼了。 作为天心城的四方六门之一。 玄武衙负责监察百官的重要职能。 可是这些年，眼前这孙氏一脉的问题，玄武衙竟没有做出任何调查。 现在却被一个异姓王在一夜之间查了个底朝天。 这不仅是在打玄武衙的脸，更是在告诉全天下，玄武衙若是处理不公，那便是一丘之貉。 玄武衙总领裴尚熙端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 他的面前，站着来自玄州的鬼士，诸葛青。 诸葛青手拿羽扇，面带笑容，只是那个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浓浓的威胁。 裴尚熙完全可以不理会诸葛青。 毕竟诸葛青只是玄州的鬼士，甚至在玄元王朝都没有半分功名。 可是他却不得不重视眼前这人。 因为他是陈元的家臣，是玄州军的灵魂。 这时，诸葛青开口了。 只是裴尚熙不能理解，为何玄元王朝的文人，都喜欢拿个羽扇。 “我家大人说了！皇帝陛下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彼时陛下尚未登基，两人便是在北边院子的泥地里玩到大的！” “我家大人，手里有点什么好的，都想着陛下，所以见不得陛下喝这种茶叶！” 裴尚熙脸色铁青。 这些年，孙家的问题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孙家势力盘根错节，极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异姓王陈元，在面对孙家问题的时候，竟然如此果断。 既然一个不好解决，那就连根拔起。 所以今晚，孙家必定是要满门遭殃了。 此刻想来，裴尚熙猛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看着诸葛青手中拿着的那盏来自南方龙窑烧制出来专供皇宫使用的茶具。 这东西，陈元这个异姓王能随便拿得到？ 裴尚熙是一个非常敏锐的人。 在看到诸葛青不断地把玩那茶具的时候，他总算回过神来。 当然，裴尚熙看向诸葛青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 很显然，诸葛青是在不断地暗示裴尚熙，眼前这个局面，绝对不是一个异姓王能整出来的动静。 只是有些人，不能站在幕前，还需要有一个谁都动不了的人站到台前来背锅。 普天之下，有哪一个皇亲国戚，王公贵族，能够比得上手握五十万玄州军，还在殊死保卫西北关隘的异姓王陈元更适合来背这个锅？ 想到这些，裴尚熙没有丝毫犹豫。 “来人！上茶！” 诸葛青终是坐了下来，玄武衙也立刻忙了起来。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玄武衙三十六部，七十二组，所有成员全都返回衙门，彻夜调查孙氏一脉。 至于皇宫之中，敬事房总管刘貂寺也招了不少东西，与那淑贵妃有着不少的关联。 仅是一个晚上，一盏茶，天心城动荡。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天师赵天雷盘膝而坐，正对着躺在地上的陈清平。 陈清平赤裸身体，身上被红色的朱砂构画着许多只有赵天雷能看得懂的符文。 这种引魂之法，赵天雷虽然学过，却从未用过。 毕竟离魂这种事情，这偌大的玄元王朝，还真不是经常发生。 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情，赵天雷缓缓起身。 即便是凝神境巅峰的修为，赵天雷此刻也已经有些疲惫。 在陈青崖的搀扶下，赵天雷坐到了一旁。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为了不打扰赵天雷施法，只有秦天风和陈青崖进来了。 秦天风昏迷之后，赵天雷亲自出手，拿出了三仙山独有的疗伤秘药，算是稳住了秦天风的旧疾。 所以秦天风醒来后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陈清平的屋子。 “我已经施法引魂，至于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世子自己的意志力了！” 说到这里，赵天雷看向秦天风。 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物，如今见秦天风为了弟子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一时间升起了一丝敬佩。 所以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了秦天风。 “天风兄弟，你我虽从未见面，但却是惺惺相惜，我这里有一本早年得来固本培元的修炼功法，若是不弃，便拿去练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秦天风接过那本没有名字的册子。 都是江湖儿郎，秦天风没有矫情，对赵天雷抱了抱拳，便收进了怀里。 “清平能醒来吗？”秦天风皱眉问道。 赵天雷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但我相信他能醒来！” 第51章 有风自东来 陈清平的身体始终昏睡着。 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却一直都处于清醒的状态。 尤其是当他感受到秦天风将半生修为传给他的时候，他想挣扎，想拒绝，却因为脑海之中那一片光幕，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此刻的陈清平，灵魂依旧徘徊在那光幕之外。 自从青苍山那白鹿的灵魂侵入到他的内景世界里之后，他的灵魂便离开了原先所处的位置。 只是灵魂虽然离开了，但却又并没有走远。 甚至于当赵天雷为他施法引魂之时，那强大的力量不断地牵引着他灵魂回归本位，却终究还是被光幕拦在了外面。 他不知道光幕之中究竟是什么。 为何那光幕又要将自己阻拦在外。 但是他能感受到的，是那光幕之中的能量非常纯粹，纯粹到他的灵魂想要贪婪地将这些能量全都吃掉。 就这样，他一直坐在光幕的外面，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束手无策。 三仙山，这座位于玄元王朝西南的道家仙山，坐落于玉州的正南方。 玉州多天堑，更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三十年前的那场叛乱，便是从玉州开始，一路向北，一直打到了天心城。 也正是因为这场叛乱，平叛之后，西、玉两州独设经略使以及刺史，分管军政。 玉州刺史萧正楠，出生怀平县，也是那一年乡试取代费淳显的那名秀才。 如今多年过去，萧正楠凭借父族萧家在玉州的关系，不断地爬升，终于爬到了玉州政务第一的位置。 萧正楠上任之后，虽对朝廷没有太多建树，但却在西州颇得民心。 这一切都归功于十年前萧正楠于浣江向东开挖的百里河道。 这条河道自西向东百余里，此间东西支流开挖过百，解决了整个西州百姓灌溉难题，萧正楠更是因此被西州百姓称之为萧河伯。 除此之外，萧正楠非常重视农业发展。 短短时间，在他和刺史府一众门客的努力下，研究出了不少极具经济价值的农作物的推广和种植，让西州百姓的生活更为富足。 而真正把萧正楠推向高位的，是五年前萧正楠针对玉州官场的大规模清风行动。 那一场整风行动，甚至惊动了京城的玄武衙，仅仅一个月的时间，玉州小到县令书丞，大到刺史府要员，凡贪污受贿之流，重则斩首，轻则收没家产，流放边关。 自那之后，玉州之地，百姓富足，官场清正，一片祥和。 只是近些年来，萧正楠却是颇为头疼。 荆蜀两地，靠的是两条江。 一条是从玄州流向东海的清沧江。 而另一条便是清沧江之流的浣江。 两年前，浣江水势大减，再加上连续两年的干旱，这条本能让西州百姓无忧的浣江，渐渐地成为了此地令人头疼的麻烦。 萧正楠为此愁了两年，更是花了不少心思和代价雇人深挖河道，却依旧没有丝毫效果。 近日他听闻东南洪灾，竟有些羡慕东南那瓢泼大雨，若是这雨下到西州，那该多好。 萧正楠试了无数种办法，终究是人力有尽时，已然是束手无策。 前几日在府衙闲来无事，与门客闲聊，偶然间听闻三仙山上有实实在在的仙师，便动了来三仙山求雨的心思。 在一众门人的鼓动下，萧正楠携家眷门客百人，从百里之外的玉州城驱车而来。 马车走了两日，终于停在了三仙山的山脚下。 而萧正楠这个实实在在的玉州本地人，也是第一次站在这座无数传说的仙山脚下。 山脚之下，萧正楠从马车中缓步而下。 他的身边，一个门客连忙迎了上去。 “萧刺史，不如由我上山知会仙师，好做准备？” 萧正楠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是诚心求雨，我们自是要保证该有的礼节，也该低调一点，仙山之中若真有仙人，自然是以礼待之！” 说到这里，他看向身后，百余人的阵仗，哪里低调，甚至还有些兴师动众。 说完，萧正楠提了提那湛紫色的官服，笑道：“各自都收拾好，且随我一同登山！”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赵天雷面色凝重地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陈清平。 几日的施法，他没有想到，陈清平依旧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至于秦天风就更加着急了。 前两天，他还尚且能够静下心来修炼赵天雷交给自己的无名功法。 但是这两天，他是完全没了耐心。 陈青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寸步不离的模样，也完全看得出来，这个弟弟对兄长的关心，丝毫不弱于秦天风。 “青崖，你三天没合眼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陈青崖的身边，赵青松提醒道。 赵青松的话，似乎也在提醒着陈青崖，陈清平来了三仙山三天，始终还没醒来。 一时间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了。 陈家四姐弟，大哥惨死，三哥昏迷，唯剩他和二姐。 这本该其乐融融的一家，如今却是天南海北，让他如何不伤心难过。 就在陈青崖满心郁闷之际，屋外一个小道童走了进来。 “掌教师尊、师伯、师叔……山下来了好些人，领头的似乎是个大官！” 道童是赵天雷在道观里的二弟子门下刚收的孤儿，很是懂事，非常讨人喜欢。 所以平日里这小道童便留在了赵天雷的居所负责照顾赵天雷。 此刻的赵天雷本就因为陈清平迟迟不醒而烦躁。 听到道童这话，便立刻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他挥了挥手，吩咐道：“跟你师父说一声，三仙山不归西州州府管辖，若无大事，便下山去！” 似乎想到什么，赵天雷说完又补了一句道：“让你师父说话客气点，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 玄元王朝虽重佛轻道，但三仙山却是个特殊。 数百年前玄元王朝于天心城开国，历代帝皇都以道教为尊。 那时的三仙山，也是香火最为鼎盛之时。 此后朝廷更是给三仙山无数荣耀，历任掌教多被敕封天师。 即便是到了如今，先皇赵素，也是亲封赵天雷为当今天师。 至于三仙山，早已脱离了一半州府管辖，成为了超然物外的存在。 赵天雷平日里对于香客并无任何的反感，只是百人的阵仗，又是官员带头，就让他很不感冒了。 尤其是现在陈清平躺在床上，他哪有心思管那些凡俗之事。 小道童领了赵天雷的吩咐，便大步向着山腰观中跑去。 只是他刚走一半，便停在了一处山石旁。 一股狂风自东而来，掀起无数沙尘，让他睁眼不得。 第52章 功亏一篑 山间林荫小道之上，原本该是一片静谧。 但今日这羊肠小道，格外热闹，是开山数百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玉州刺史萧正楠带着家眷以及玉州道百官，来了这三仙山，只为求一场雨。 即便是三仙山的道士，在听到这番说辞，一时间也有些觉得好笑。 三仙山传承百年之久，听说过山上道士下山伏魔的，也听说过某位掌教白日飞升的。 但是唯独没有听说过三仙山由哪位仙师能够呼风唤雨的。 原本小道童奉了掌教赵天雷的意思，将消息告诉师父之后，便领着师命下山准备打发了这些平凡之人。 可是却不想来的竟是玉州刺史。 这种在小道童眼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超级大官的身份，让小道童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所以小道童没有驱赶这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而是将他们迎到了迎客亭，随后便又赶忙往山上跑去。 这种大官，他可做不了主，还是得再跑一趟。 此刻那山腰的迎客亭，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容得下十人的小亭子，竟然坐着那萧正楠家眷几十号人。 就连萧正楠也坐在那亭子的阶梯上，不断地擦着额头的汗水。 原本府衙是准备要给他安排一顶轿子，让人帮他抬上山的。 但是他觉得自己步行上山更显得难能可贵，所以拒绝了这个建议。 不过萧正楠这会儿是有些后悔了。 亭子太小坐不下就算了，这分明到了十月了，玉州还是这般热，让他实在是吃不消。 但无论是小道童还是萧正楠，或许都想不到，今日这三仙山，当真是一点都不方便。 此前，就在小道童离开赵天雷居所躲避那阵法狂风之时，躺在床上的陈清平，竟突然抽搐了起来。 万幸的是，赵天雷和秦天风都在身旁，所以两人第一时间出手，护住了陈清平的心脉。 习武之人，往往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藏于胸中，隐于心脉之下。 陈清平虽然习武不久，但却是一口气已经极为厚实。 再加上秦天风半生功力，若是真能醒来，陈清平或许随时可以突破化铠境。 可惜的是，陈清平始终醒不来。 而当小道童折返回来的时候，赵天雷正在给陈清平渡气，感受到道童折返，赵天雷吩咐了，说是不能随意开门，邪风容易伤了世子性命，便不再开口。 好在这小道童倒也聪明，既然掌教这边给不了任何回应，便直接上了山，去找自己的师父。 只是小道童有这个耐心，坐在山腰等着的萧正楠却已是坐的没耐心了。 他这个好不容易从怀平县一步步走到刺史的小地方百姓，最忌讳的就是有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哪怕是山上仙人。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小道童回来，萧正楠不仅脸色不好看，就连心情也很不好。 许久，他缓缓起身。 “来人啊！” 随着他的吆喝，两个随从来到了萧正楠的面前。 “传我命令，所有人一起上山！我萧家家眷，去山脚找一处官驿住下，不用上山了！” 萧正楠临时起意，不打算带着家眷折腾了。 既然三仙山架子这么大，连他堂堂的玉州刺史都敢怠慢，想必也不会对他的家眷多客气。 与其在山上受罪，不如下山歇着。 至于他萧正楠，作为玉州的刺史，他必须要上山。 哪怕今日在三仙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也必须要让玉州的百姓知道，自己这个玉州刺史，为了他们，哪怕是在仙人面前，也挺直了腰板。 这位极会找准机会为自己扬名天下的刺史大人，黑着脸，带着数百随从，再一次踏上台阶，一步步登山而去。 三仙山很大，地势也极为陡峭。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有了许多道士，道士多了，变成了一个教派。 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先有三仙山这个教派，还是先有三仙山这座山名。 传闻三仙山有三位仙人飞升，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那雷霆之主，普化天尊。 之后百余年里，又有三代掌教赵仲离，以及八代掌教赵景清，飞升成仙。 所以这三仙山与这道门之祖，已然是密不可分了。 山腰上山，不过半个时辰，便可以来到赵天雷的居所。 三仙山中，从不分什么三六九等，道士们更是结庐而居，只有功课之时，才会去到山顶参学道法，研习道术。 所以这三仙山上，什么人都可以去赵天雷的居所。 只是平日里赵天雷作为掌教，声望太高，一般人无事，自不会去打扰。 可那玉州刺史萧正楠就不一样了。 他初到三仙山，本就人生地不熟。 再加上好不容易看到一处人家，便直接推开了院子的木门，带着一帮手下闯了进去。 然而任谁都想不到的，此刻的赵天雷和秦天风，正在陈清平的身旁，竭尽全力护住这少年的性命。 只是呼吸间，萧正楠推门一瞬，一股寒风涌入。 寒风，又称之为邪风。 习武之人，对于环境极为敏感。 尤其是此刻的陈清平，在面对两大高手全力渡气的过程中，身上的毛孔全开，穴窍也处于一种微微开合状态，从而接收两大高手传来的阳刚之气，压制体内的阴邪。 可就是大门打开的一瞬。 屋外寒风闯入，钻入陈清平的每一个毛孔，使得陈清平身体一僵，一口鲜血喷出，而后直挺挺地向着一侧栽倒。 一切仿佛天意，无论赵天雷想尽多少办法，终究还是被那远道而来的贵客打碎了所有希望。 下一刻，秦天风勃然大怒。 为了陈清平，他丢了一半修为，更是每日隐忍着所有伤痛。 原本以为自己的衣钵终于有了传人。 更以为来了这三仙山，便可救下陈清平的性命。 却没想到，功亏一篑来的这么突然。 扭头看向那站在门口，表现得颐指气使，满身官威的那个中年男子。 秦天风升起了一种拍死对方的冲动。 好在这个时候，赵天雷动了。 他压着怒火，猛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之力，将萧正楠狠狠地推了出去，而后木门重重地关上，任凭谁都打不开分毫。 草庐之上，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瞬间乌云密布，阵阵闷雷滚动，仿佛随时要落下一道银链。 第53章 自在归一 被赵天雷一掌打出草庐的萧正楠没有爆发一个刺史该有的脾气。 相反，站在草庐之外，看着头顶的乌云。 萧正楠越发肯定自己来对了。 这三仙山的世外高人，只是一掌，竟然就能催动乌云，凝聚雷霆。 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在他看来，玉州的旱灾终于有救了。 萧正楠屏退了左右，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搬一块木头，在这草庐门口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回他不着急了。 看到了仙人有如此实力，哪怕多等一等，也是值得的。 期间萧正楠还专门差人又把自己的家眷重新接了回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站在草庐之外，静静地等着，阵仗极大。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山上终于下来了几个道士。 为首的便是赵天雷的大弟子赵青松，以及二弟子赵青素。 赵青素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玉州刺史，所以之前小道童来禀告的时候，赵青素也没放在心上，随便给小道童交代了几句，便在山上准备带着一众师弟们做午课。 谁曾想再次见到道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山腰掌教居所附近响起了滚滚闷雷。 再加上小道童的描述，赵青素不得不重视起来。 好在半路遇到了上山的赵青松，两人一同领着门人下了山。 院子口，那刺史没有造次，只是独自一人在门口等着，尤其是那些左右随从，竟都各自在院子外。 两人算是安心不少。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祸患早已经酿下了。 屋里，赵天雷感受到外面熟悉的气息。 不等赵青松和赵青素作揖行礼，赵天雷便冷声吩咐道：“青素你带着刺史一同上山，安排好住所，其他等我来了再说！” “青松你留下！” 吩咐完，屋里再次沉寂了下来。 萧正楠原本以为屋里开口，应当是要准备见自己了。 所以听到声音，便已经起身，甚至还专门理了理身上的官服。 但听到屋里的声音之后，眉头不禁皱了皱。 赵青素为人圆滑，眼看着那明显就是刺史的萧正楠面露不快，连忙迎了过去。 “刺史大人，屋里的是我们掌教，此刻正在治病救人！萧大人若方便，随我一同山上，吃些素酒，休整一番，待我师父得空，我自去请我师父来见，可好？” 萧正楠也没有想到，屋里的竟然是三仙山的掌教。 他作为玉州刺史，当然知道三仙山不受官府管辖的特殊。 但是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三仙山超然物外，朝廷有需要，他便不得拒绝！ 毕竟这种超然物外的特权，也是朝廷给的。 萧正楠能当到刺史，也是八面玲珑。 既然人家掌教此刻在救人，他便没有非见一面的道理。 尤其此刻在别人的地盘，也只能客随主便。 赵青素这边好不容易带着萧正楠重新上山，屋里的大门也随着赵青松的进入打开了。 赵青松一进屋子，便是眉头一皱。 这腥红的床单上，明显都是陈清平吐出来的鲜血。 他可是记得，前些日子陈清平分明有了好转，今日却这般变故，显然遇到了什么意外。 赵天雷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 虽然对于那远道而来的刺史大人都有些埋怨，但这天意在这个时间点上，让人更为无奈。 “眼下该如何是好？”秦天风面色阴沉。 若不是刚刚赵天雷拦着，那屋外的刺史大人，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赵天雷无奈地看向陈清平，叹道：“如今已是人力不能为了……能否醒来，只能看世子自己了！” 似乎想到什么，赵天雷看向赵青松，问道：“青崖呢？” “我给他灌了一些麻沸散，睡了一会儿了！” 赵青松也是无奈，这个小师弟，性子太倔，说什么兄长不醒他不睡，整整熬了三天三夜。 最后赵青松也是无奈，只得在酒里放了些麻沸散，让陈青崖好好睡一觉。 可就在这时，当赵青松说完话退到一旁。 一股无形的灵魂之力，从陈清平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力量，无形却有力，不断地往外倾泄，而后逐渐形成实质。 此刻，陈清平的脑海之中，那片光幕，不断地缩小着。 直到缩成了一点星光，悬浮在泛着白光的陈清平面前。 陈清平并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但他能分明感受到没日没夜陪在身旁的陈青崖，还有那已经束手无策，满脸憔悴的秦天风。 所以他很想赶紧醒来，很想立刻告诉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他并无大碍。 只是眼前的光幕，始终阻挡着自己。 哪怕是眼前这点星光，也让自己无法回归原位。 陈清平急了。 他疯狂地向前冲去，哪怕是那光亮散发出来的阻力，让他的灵魂几乎黯淡。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的想法。 甚至于他用上了睡梦中那套特殊的功法，太阴入梦诀。 这套功法究竟是不是来自于神女山的神女。 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确有其事，如今的陈清平，心里始终打了个问号。 但陈清平可以确定的是，这太阴入梦诀，的的确确是真的。 只是让陈清平无奈的是，他原本修习的太阴之力，因为赵天雷引动的雷电之力，受到强烈的压制，导致自己根本无法破开那强大的光幕。 好在雷电虽然压制太阴，却也让那光幕削弱许多。 如此僵持许久，随着太阴之力逐渐重新凝聚，陈清平也总算是找到了回魂的契机。 随着光亮的阻碍越来越小，陈清平越走越近。 直到那光亮停在他的额头。 一股寒风侵袭，邪风化作一道利刃，直冲光亮。 陈清平趁机一把抓住光亮，而后紧紧地搂在怀里。 下一刻，陈清平那黯淡无光的灵魂爆发出强大而又璀璨的光芒。 只是一瞬，灵魂回归自在，万法归于一身。 强大的灵魂之力伴牵引着陈清平从秦天风身上得来的修为不断地洗涤着他的身体。 那灵魂之力不断爆发，而后凝聚。 反反复复，让他的精神之海，变得广袤无边。 磅礴的真气，在太阴入梦诀的牵引下，游走在他身体的各处，而后在丹田沉淀，化为浓稠的液体。 草庐之中，即便是赵天雷也惊呆了。 这种场面，他见过，那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 前一代三仙山天师，于后山参悟道法，辟谷十二载，终结金丹。 此时此景，与当年一般无二。 第54章 步步生风 赵天雷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清平不断地吸收着天地灵气入体。 天地之间，无数灵气，如同受到指引一般，不断聚拢在草庐四周。 灵气汇聚，引起阵阵微风，在那草庐四周形成了一道气旋，而后越来越大，搅动了头顶的乌云，久聚不散。 整个异象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周遭灵气渐渐退去，赵天雷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个期间，赵天雷看似惊得不知所措。 实际上他已经用自己的最大的力量护住这座草庐不被狂风吹散。 当然，更多的心力则是用在了陈清平身上。 先不说陈清平不过二十岁，即便是如他一般扎根凝神境巅峰的老牌武者，想要接成金丹，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尤其是结丹所需的天地灵气，陈清平几乎没有太多的修炼根基，又如何积攒？ 所以赵天雷不断地查看着陈清平的身体。 但偏偏让他意外的是，这结丹过程竟然无比顺畅。 只是陈清平究竟有没有结丹，赵天雷还不为所知。 许久，感受着四周恢复平静，赵天雷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秦天风也挪到了陈清平的身旁，担忧地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弟子。 “天师，清平如何了？”秦天风着急地问道。 赵天雷犹豫了片刻，纠结一番，还是说出了实情。 “那么说来，清平是要结成金丹？可是他何时修的道法？我所教，只是武道入门啊！” 秦天风有些难以理解。 陈清平或许曾经有过奇遇，可是他肯定的是，从玄州城出来，陈清平绝对没有半分修为。 金丹大道一说，乃是修道之日梦寐以求的东西。 秦天风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哪个少年人，能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赶超那些深山之中老怪物一辈子的努力。 赵天雷探出手，搭在陈清平的手腕上。 但只是一瞬，便立刻收了回来。 眨眼间的触碰，让赵天雷脸色苍白。 陈清平的确是在结丹，但奈何天地灵气过于稀薄，完全不足以支撑陈清平结丹。 所以刚刚那一碰，陈清平的身体，竟然疯狂地吸取着他体内的真气，一瞬间，去了一成功力。 “师父，您怎么了？” 赵青松在一旁看得真切，连忙走上前关心地问道。 赵天雷缓了口气，沉声吩咐道：“都离远一点，莫要和他接触！” “为何？”秦天风不解地问道。 赵天雷皱眉道：“的确是在结丹，但是修为跟不上，所以只是空有形而无实！刚刚我轻轻触碰，竟吸走了我一成功力，你们千万不要触碰，或许异像过后，这小子应该能醒了！我们只需……” 可是下一秒，赵天雷还没说完，秦天风竟然直接坐到了陈清平的身旁，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陈清平的手掌。 赵天雷惊愕地看着眼前那纵横江湖的无敌神话。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秦天风的意思。 既然陈清平需要修为凝结金丹，那便将一身修为送去又如何？ 秦天风对于陈清平的师徒之情，是赵天雷没有想到的。 赵天雷没有阻拦，也根本无法阻拦。 他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皱纹越发明显，花白的头发在一瞬间蜕变为银发。 赵天雷心中唏嘘不已。 为了救徒弟，甘愿牺牲半生修为。 为了助徒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这个在江湖上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枪仙，让赵天雷不得不心生敬佩。 赵天雷无奈地叹了口气。 似乎一切都在往他不愿意看到的一面发展。 无论是陈清平的病情，还是秦天风的牺牲，仿佛都在告诉着赵天雷，他虽然贵为天师，但还是有束手无策之时。 其实赵天雷不知道，若不是他以引魂之法使得陈清平灵魂凝练，或许陈清平根本撑不到现在。 而现在一切，也只是表象。 下一刻，当赵天雷走出屋门之际，屋里传来了一阵惊呼。 他扭过头去，顺着发出声音的赵青松的目光，看向本该越发苍老的秦天风。 那白色的银须，竟慢慢爬上了黑色，而那满脸的皱纹，竟然一点点地饱满了起来。 尤其是赵天雷分明感受到，秦天风的呼吸，都越发厚重。 “反哺？” 赵天雷愣住了。 一个甘愿牺牲自我，成就徒弟。 一个宁可放弃机缘，保护师父。 师徒之情在这一刻，让赵天雷的眼眶都湿润许多。 赵天雷作为天师，在三仙山，弟子有上百人。 不过真正算得上是衣钵传人的，也就只有赵青松和陈青崖。 想到这两个徒弟，似乎也不错，赵天雷心中舒爽不少。 修道之人，修的就是一口气，这口气舒服了，心境便不会淤塞。 轰隆一声，天空的闷雷总算是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清平身旁的秦天风，也已经坐在一侧，闭目调息。 折腾了半个月，他的修为全都回来了，甚至不进则退，距离凝神境巅峰，只是一步之遥。 而另一边的陈清平，虽然再次昏睡过去，但却气息平稳，脸色红润，哪里像是大病一场的模样。 赵天雷松了口气，笑着招呼着赵青松一同离开草庐。 “你且在这里看着，他们不醒，就不要打扰了！我去趟山上！” 这浩浩荡荡的百人登山，若说是来三仙山游玩，赵天雷是决然不相信的。 那么这远道而来的刺史贵客，他就必须要见上一见。 交代完了赵青松，三仙山的这位掌教缓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便有一阵微风泛起，三步之后，竟步步生风，而后悬停于山路之上，向着山顶飞掠。 赵青松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正是冯虚御风之态？ 赵天雷观陈清平结丹竟有所悟，道法再进一步。 机缘，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这三仙山，终是多了一个真神仙。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的天心城，一场震荡已经结束。 户部尚书孙长策结党营私，勾结内务府，贪墨宫中用度多年，依法斩立决。 后宫淑贵妃争权失德，去其封号，打入冷宫。 孙氏族人，仗势敛财，欺男霸女，证据确凿，株连九族。 仅仅三日，孙氏一脉，在天心城连根拔起。 孙长策斩首当日，两路人马离开了天心城。 一路人马满载朝廷赈灾银两，浩浩荡荡，一路向南。 另一路人马一路向西，带着玄州军一年的军饷，马蹄疾驰，步步生风。 第55章 三步救民 三仙山顶，一座不大的宫殿屹立在这座玉州最高的山峰。 宫殿之外，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这个玉州刺史的耐心，早已经被磨光了。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草庐之上凝聚的雷云，恐怕这个权势滔天的刺史大人，已经拆掉了整个三仙山道观。 让萧正楠稍稍有些忐忑的，是那远处的雷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 甚至于他都没有看到星点雨滴落下来。 这就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这三仙山上的道士，究竟能不能为玉州求来一场及时雨，让老百姓们度过这个艰难的一年。 当然，他最关心的，是自己走这一遭，究竟能不能有收获。 要知道他来之前，刺史府里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有一群谋士认为，无论萧正楠能不能为玉州求来降雨，至少这次的真心，可以让玉州官场乃至是老百姓都能看到萧正楠为民请命的样子。 但另一群保守派则是认为，萧正楠浪费几天行程，来这三仙山搞什么怪力乱神。 原本玄元王朝就重佛轻道，若是传出去，恐怕他在官场上未来的路不好走。 甚至于还会影响整个玉州的官场风气。 至于老百姓，没有实际利益，哪个老百姓会真正关心刺史的忧国忧民？ 或许还会背地里嘲笑两句这位声名显赫的刺史大人，原来也会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这些意见，萧正楠都听进去了。 但是面对玉州的旱灾，萧正楠若是有别的办法，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心中烦闷之际，萧正楠哪里有什么心情坐在内屋喝茶休息。 他顶着烈阳，不断地来回踱步，走过来，走过去，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一阵风掠过，萧正楠这才停下脚步。 在他的头顶，阵阵微风，托举着一个白衣老人。 老人身形肥胖，体态臃肿，唯一让人觉得老人超然世外的，也就是那童颜白须还有那醒目的黑发。 修道之人，返璞归真，到了一定境界，即便是古稀老人，也是满头黑发。 赵天雷便是如此。 二十年前满头白发的他，如今早已褪去斑白，比起那大徒弟赵青松都显得更为年轻。 随着赵天雷踩着微风一步步走下，最终来到了萧正楠的面前。 这时候萧正楠才回过神来。 他见过不少一流的武夫，甚至就连宗师也见过。 即便是传说中的凝神境，当初玉州唐家灭门之际，也是他配合着白马阁的那位沈阁主杀了不少唐门子弟。 可是今日见到赵天雷，萧正楠知道，自己是遇到真神仙了。 那沈义从虽然轻功了得，也不曾见过他能冯虚御风。 眼前这老天师，实在是太神了。 所以不等赵天雷开口，萧正楠便已经弯腰作揖。 “拜见老天师，萧某有礼了！” 赵天雷点了点头。 赵天雷的脾气，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一点就着。 虽说出家人五根清净，七情淡如水。 可是赵天雷这一脉的天师道却非如此。 修道之人讲究的是念头通达，有脾气就要随时爆发，切不可憋在心里，否则早晚会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 原本赵天雷憋着一肚子火来见这刺史大人。 之所以选择耗费灵力飞过来，就是想要给这萧正楠来个下马威。 但偏偏，萧正楠这个左右逢源的官场老油条，在见到赵天雷之后，非但没有半点官架子，竟然还能甘愿低了一头，弯腰作揖。 这就让赵天雷有些不好发作了。 不等赵天雷开口，萧正楠又说话了。 “老天师，此前冒昧打扰，实在是无心之过，还望老天师原谅！” “我之所求想来对三仙山不难！这玉州已经……” 不等萧正楠说完，赵天雷已经忍不住了。 他转身径直向着屋里慢步而去，完全没有等萧正楠的意思。 “进来说！” 临近大门之际，赵天雷轻声说道。 三仙山有三仙山的待客之道。 既然萧正楠恭恭敬敬，那他便没有怠慢客人的道理。 进屋之后，便有左右童子端了吃食和山茶递给了萧正楠。 “萧大人远道而来，三仙山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说到这里，赵天雷故作姿态地叹道：“只是萧大人所求之事，非人力所及，我三仙山虽求道问仙，但却还远远做不到能救民于水火的地步……” 赵天雷一开口，便让萧正楠神色僵住了。 一方面萧正楠没有想到，赵天雷竟然不等自己开口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另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失望。 赵天雷的拒绝，让他意识到，寄托于怪力乱神，是多么的可笑。 “当真没有办法吗？玉州旱了八个月了，再不下雨，今年老百姓的收成全完了！” 赵天雷闻言，眼皮子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他虽然同萧正楠接触不多，但却并不喜欢眼前这个看似为了百姓的刺史大人。 道家虽一心求长生，但却也修那些符箓观相之术。 赵天雷活了这把年纪，虽然不算多精，但却也算是一脉相承下来的师门绝学。 只是一眼，赵天雷便看出了萧正楠这个人背后许多见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过赵天雷并没有点破萧正楠的遮羞布。 他微微一笑，拿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许久，见那萧正楠越来越坐不住，这才开口。 “萧大人，若是真想玉州的百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话一说，萧正楠顿时来了精神，就连原本因为登山而产生的疲惫感，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赵天师，只要您有办法，这仙山上的一切用度，我都会差人安排！”萧正楠激动道。 赵天雷笑着挥了挥手。 “萧大人先别着急感谢，先说说该怎么救吧！” 萧正楠尴尬一笑，轻咳一声，坐直在了椅子上。 赵天雷望向屋外的天空。 都到了戌时，屋外还是万里晴空，也难为了玉州百姓能在这场大旱里，坚持这么多月。 “萧大人想要救民于水火有三步要走！” “其一，上书朝廷，说明玉州大旱缘由，请求朝廷出手相助！” “其二，大肆征召力工，前往清沧江源头取水，每日通过各驿站分发各县农户！” “其三，这玉州大旱，不是没有原因的，相信以水利闻名的萧大人，也应该知道缘由！” 第56章 落霞山山匪 天心城以西，一队人马走在官道上。 陈元骑着来自玄州的战马，虽然面色依旧冰冷，但神态却显得轻松许多。 林世羽同样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跟在陈元的身旁。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陈元仅仅用了三天，便筹集到了足够一年的粮饷。 身后的辎重压着泥泞的官路，印出深深的痕迹。 但凡是个走江湖的，看到这队人马，都能看出是一队肥羊。 不过玄元王朝虽山匪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妄动这区区十多人的队伍。 因为那竖在那辎重旁的高高的军旗，抵得上千军万马，更抵得上无数破壁境高手。 林世羽原先还手提长枪，时刻提防着什么。 不过走出三日后，便将长枪收了起来。 一路走来，遇到的匪徒不少，但却都远远地避开了。 这足以说明了玄州的威名，足以震慑这些宵小。 只是陈元始终让车队保持着最警戒的状态。 马车之中，诸葛青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支毛笔，不断地在书上勾勾画画。 这本书，他写了十年，记录了他所有的谋略，但还差不少东西才能完成。 他原本寄希望将这本书留给陈烬之，算是留个衣钵。 在他诸葛青的眼里，陈烬之才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玄州军继承人。 可惜的是，他最钟意的少年英才，竟然死得悄无声息。 看着车外的林世羽，诸葛青的眼神里闪烁着些许的希望。 玄州儿郎千千万，既然他最钟意的陈烬之已经不可能了，那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选择。 眼前的林世羽，在他看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十多岁就在玄州军里摸爬滚打的少年，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甚至同已故的世子陈烬之号称玄州军的左右先锋。 诸葛青越看这少年，便心里越是喜欢。 只是当他看到陈元那稍显落寞的身影，一时间却又有些迟疑。 毕竟只是义子，他跟了陈元一辈子，最终该选谁，似乎还没到时候。 “义父，我们虽然辎重颇多，但不至于如此缓慢，是在等什么吗？” 林世羽早就发现了车队的不正常。 从天心城往西走的是官道，一路走来，三天早该多走出去五十里地。 但是陈元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如此下去，恐怕回到玄州，会多出一个月的时间。 两军对垒，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这让林世羽有些着急。 不过林世羽也很清楚，陈元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陈元扭头看向林世羽，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义子。 许久，才轻声说道：“这次在天心城得罪了不少人，总要给人出口气不是？” 不等林世羽回味这话，陈元继续说道：“那孙氏虽然被连根拔除了，可同孙氏有利益来往的人不少啊！” “朝廷的赈灾银两，那帮人不敢动心思，可我玄州军的军饷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陈元抬头，看向不远处天心城以西的唯一一座大山，落霞山。 传说这里有不少山匪，仅是一个山头，就有五六个匪寨，每个寨子都有数百号草寇。 朝廷每年都会安排千羽军来剿匪，但是效果很不理想。 而这里，也是陈元计划的一部分。 片刻的功夫，车队便来到了落霞山的山脚。 就像陈元想的那样。 一路走来，那些只观望不动手的匪徒，哪里是不敢动手。 而是三日的跟踪，完全是想要探清这队人马的虚实。 在看到车队并没有援军之后，这些人便各自撤去，回了这落霞山。 此刻，落霞山上，山匪早已连成一片。 落霞山，二十六寨，没了往日的争锋相对，多了些许的融洽。 二十六寨寨主，坐在落霞山一片空地上。 “兄弟们，收到消息，那玄州平西王，从天心城带走了孙氏半数家财，够那玄州五十万将士吃一年！” “今日我等冒天下之大不韪，劫了那平西王陈元，也好让兄弟们换个活法！” 说话的，是二十六寨之一的红沙寨寨主，陆景平。 陆景平一身修为停在破壁境巅峰二十年，算是整个落霞山为数不多的高手。 而他的手下，三十六虎，各个都是化铠境巅峰修为，算是整个落霞山最为出众的势力。 这一次，二十六寨破天荒地联手，为的就是那足以支撑玄州军一年的粮饷。 陆景平说完，他身旁流风寨寨主马裕笑呵呵地扛着自己的大刀走到人前。 “兄弟们，陆寨主说的不错，这次若是真成功了，我们落霞山便可招兵买马，占山为王，即便是再遇到那千羽军，也可与之一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流风寨的势力，仅次于红沙寨，往日两个寨子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能沆瀣一气，也是少见。 台下，数千山匪，应和着，高呼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更看到了堆在面前的无数金银。 山脚，陈元的车队停了下来。 十多匹拉了一天辎重的战马被牵到了一侧的山脚旁，悠闲地吃着嫩草。 陈元坐在满载黄金的马车上，吃着酒，看着落霞山的落霞余晖。 诸葛青依旧坐在马车里面，拿着毛笔在那已经涂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书册上勾勾画画。 整个车队，带着十多万两黄金，仿佛根本没有把这落霞山数千山匪放在眼里一般。 半山之上，二十六寨已然整合完毕。 所有人配合默契地躲进了山坡的山林之中。 似乎有一种一出手就要拿下眼下这区区数十人的马队。 气势，在这一刻，聚在了一起，达到了巅峰。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一道闷雷，让这闷热的傍晚越发令人烦闷。 赵天雷的面前，萧正楠脸色非常难看。 赵天雷的三步，每一步都让他陷入万难的境地。 尤其是第三条。 萧正楠很清楚，若真的按照赵天雷所说去做，别说第三步了，恐怕还没到第二步，就要被朝廷查个失职之罪。 要知道，一个月前，他还专门上书朝廷，将玉州说得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 此刻那奏折，恐怕已经放在了天光阁的书案上了。 萧正楠看向赵天雷的眼神逐渐冷冽，直至带了一丝阴沉。 第57章 天师之怒 面对传说中的仙人，萧正楠虽心中愤怒，但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那眼神中的阴冷，只是一闪而逝。 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发自表面的谄媚。 “赵天师，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啊！除去前面两点，不知道这第三点，您究竟是何意啊？” 萧正楠的心里有很多秘密，虽然猜到了赵天雷的意思，但若赵天雷不明说，他又如何开口呢。 赵天雷端着茶杯，轻轻瞥了一眼萧正楠。 “临风峡那座即将完工的水库！” 说完，赵天雷起身，对着萧正楠做了一揖。 “刺史大人事忙，贫道便不再耽误，这求雨一说，实属无稽之谈，要想对抗这天灾，还需人力！” 说完，赵天雷便大步走出了大殿。 偌大的无量宫，此刻只有萧正楠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 十年前，他开始兴修水利，不仅让浣江的水流遍了整个玉州，也让老百姓的生活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但是这并非他真正的目的。 三年前，天心城便传来了一个消息。 说是首辅李书贤奉旨南下视察，第一站或许便是来这玉州。 萧正楠能做到玉州刺史，朝中自然是有一些人脉。 知道李书贤将会南下，第一时间便投其所好，将浣江源头东南角的位置，特地挖了一座巨大的水库。 同时他还命能工巧匠在水库的旁边兴建了一座奢华的宫邸，说是用来给当今帝皇避寒专用。 之所以做这些，那是因为他听闻李书贤好水，喜欢垂钓游泳。 自从那水库开始蓄水之后，浣江的水流明显迟缓了许多。 甚至就连原本开挖的支流，也有部分接近干涸。 不过玉州常年阴雨，这些变化，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谁曾想今年入春开始，玉州竟然连续干旱，数月未曾下雨。 如此一来，那些靠着降雨尚且还能流淌的支流便彻底撑不住了。 足足撑了八个月，别说浣江支流几乎全都干涸，就连整条浣江的水面都下降了数米。 这也是导致整个玉州旱灾的根本原因。 萧正楠当然知道这些，但他也知道，若是首辅李书贤真的来了，看到那如铜镜一般的水库，一定会非常欢喜。 如今玉州尚且还没有经略使，若李书贤一高兴，给他再弄个经略使当当。 届时军政一体，他或许有望成为整个玄元王朝第三个节度使。 这种地位，比起异姓王，也不遑多让。 所以萧正楠必须要赌一把。 想到这些，萧正楠猛地一拍桌子，竟跟着赵天雷跑了出去。 “赵天师！” 萧正楠阴沉着脸在赵天雷的背后喊道。 赵天雷顿了顿脚步，转身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他压着脾气的最后一个笑容，玉州旱灾，多少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以他的脾气，身后这位刺史大人，即便没有生命危险，也得在他手里吃点皮肉之苦。 萧正楠黑着脸走上前去。 “赵天师，三仙山自诩仙山，难道不愿为百姓做点什么？非要逼本官吗？” 赵天雷闻言，差点一巴掌呼死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 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反问道：“萧大人！玉州官兵十多万，更有府衙差役无数，为何偏要盯着我这一心求道的出家之地呢？” “更何况萧大人你既知道这玉州旱灾的实情，你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赵天雷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可这时，萧正楠动怒了。 他冷声呵斥道：“站住！本官让你走了吗？” 赵天雷终是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他转身怒视着萧正楠，身后乌云瞬间聚拢，凝在一处，闷雷滚滚。 “萧大人当如何？我这三仙山，不受皇命，更有开国陛下御赐金牌，不是你一个玉州刺史能左右的！我这天师，也不受你玉州道官场管！” 赵天雷说完，随手一挥，远处山峰之巅，一块巨石，轰然炸裂。 惊雷之声，不绝于耳，让萧正楠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萧正楠终究是玉州刺史，即便赵天雷再不待见，也终是没有对他出手。 萧正楠冷冷地看向赵天雷，最终还是抱了抱拳，沉声道：“赵天师！山不转水转，这仇我记下了！” 萧正楠说完，愤怒地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天雷却已经按捺不住怒火了。 “站住！” 赵天雷怒道。 “你在威胁我？”赵天雷怒道。 下一秒，一道惊雷从天而落。 与此同时，萧正楠的心也是猛地一沉。 只是一瞬间，萧正楠的脸上一阵臊红。 一股腥臭随之袭来。 那一记响雷，竟惊得萧正楠尿了裤子！ 赵天雷冷哼一声，转身大步下山。 玉州刺史，不过如此！ 山下，陈清平已然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 他的身旁，秦天风也同样盘膝而坐。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秦天风此刻满头黑发，皮肤的褶皱也淡了许多。 一旁的赵青松没敢打扰，在两人的身边观察了一番后，便连忙退了出去，守在门口，防止有什么意外。 今日三仙山不太平，赵青松自然不会离开半步。 好在赵青松在门口守了不久，便看到赵天雷折返回来。 将屋里的情况汇报一番后，赵天雷也不敢进屋打扰，师徒两人便在大门口坐着。 时间过去的很快，快到银月当空，整个三仙山上，仿佛都没人感知到。 一道道月华，如同绸缎，在半空凝聚在一起，形成实质，穿透院墙，最终汇聚到陈清平的身上。 他的身边，秦天风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对于眼前的一切有些震惊，但是秦天风却并未打扰。 他同样默默地退了出去，将陈清平一人留在屋里。 屋外，看着秦天风走出来，赵天雷稍稍一愣。 满头黑发的秦天风，显得年轻了许多，也俊朗了不少。 一时间，这两个老人，似乎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江湖。 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潇洒自在。 “天风兄弟，你这修为？”赵天雷打量了一番秦天风，有些惊讶。 按照他此前预料，陈清平既然将修为还给了秦天风，那秦天风如今自当是凝神境。 可是乍眼一看，秦天风的修为不仅没有涨，甚至还隐约掉了下来，刚好卡在了破壁境初期。 这种情况让赵天雷有些看不懂了。 秦天风淡淡一笑，坐在赵天雷的身旁，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只是修为而已，不用在意！我若想破镜，随时可破！”秦天风得意地笑道。 凝神境，在他看来，只是半步之遥。 天下修士万千，凝神境屈指可数，对于凡人而言，却是咫尺天涯。 落霞山下，万千山匪已将山下的马车团团围住，二十六寨出动的破壁境高手，足足三十七人。 好在没有一个凝神境。 第58章 黄雀在后 陈元不动如山，端坐在一块石墩上。 他的身旁，一杆白色银枪，被他保养的锃亮。 鬼士诸葛青，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借着篝火，依旧拿着那本册子涂写着什么。 在他们的面前，林世羽带着左右随从十多人，挡在篝火前面。 这场一边倒的围剿，甚至称不上是战斗。 似乎只需二十六寨的寨主一声号令，这位称霸玄州的异姓王，就要身首异处了。 可是面对如此危机，陈元依旧不为所动。 他将手中的一块土豆吃完，拿起擦枪的黑布擦了擦手，而后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看你们这阵仗，应该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知道这马车上装的是什么！” 陈元的正前方，是红沙寨寨主陆景平。 面对陈元的淡定，陆景平的心里早已升起了一丝忐忑。 实际上，二十六寨从山上围下来的时候，看到陈元一众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就已经警惕起来。 不过此刻围住陈元也有半炷香时间了，若是陈元有后手，也早就该到了。 这就让陆景平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面对陈元的提问，陆景平微微一笑。 这一次二十六寨推选他来当这个领头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元的消息，以及这十多万两黄金的消息，都是他带来的。 二十六寨虽然从未齐心，可是眼下的利益，让所有人都绑在了一根绳上。 至于他背负着的其他使命，若能办到，自然是好事一桩。 但若办不到，陆景平也未曾想过要死磕到底。 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平西王。 真让眼前这位异姓王在这落霞山有个好歹，先不说玄元西北门户有危，恐怕玄州五十万军士，都能将整个落霞山给夷平了。 当然，若是真将这位异姓王留下。 二十六寨自此各奔前程，恐怕这玄州铁骑，也不见得能将他们怎么着。 所以无论怎么做，陆景平心里有一个底线，那便是要拿走这十多万两的黄金。 草莽皆因利来，哪个山匪不爱钱财？ 陆景平也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陈元抱了抱拳。 “王爷好！” 说着，陆景平将手中的长剑收入剑鞘。 “我等只求财！” 陈元哈哈一笑，指着面前那数不清的人头，笑道：“只求财带着这么多人围着我们车队，你猜我信不信？” 陆景平到底也是一寨之主，今天既然有胆子劫了平西王的车队，自然也不会真将平西王当回事。 他冷笑一声，回道：“王爷何等尊贵，若是人带少了，只怕我求不得财，还得留点什么下来！” “也是慎重起见！” 说着，陆景平贪婪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马车，继续道：“王爷您看这就让我们带走，还是我等自己动手？” 很显然，陆景平煞有一种要动手的意思。 陈元笑着将长枪拄在地上，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陆景平。 “我听闻，落霞山有二十六寨，怎么今天就你红沙寨的当家说话，其他人呢？都亮亮相呗？” 陈元笑着往人群后面打量着。 听到这里，陆景平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冷声呵道：“王爷这是在拖延时间？既然如此，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陆景平看向身后。 他身后，走出来一队人马。 这些都是那三十七人中的破壁境高手。 几人绕过篝火，直接走向那停在路边的马车。 陈元依旧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几人将马车牵到人群后面。 “多谢王爷了！我们撤！” 陆景平见陈元没有阻拦，也是松了口气。 陆景平不怕动手，即便是动手，他也有信心杀人越货。 只是平西王三个字，还是让他有些忌惮的。 陆景平无法理解，那么高高在上的平西王，怎么就单枪匹马从玄州来天心城要钱，这未免有些缺心眼了。 似乎想到什么，陆景平往后退了一些，挡在了就要离开的马车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马车上的木箱打开。 一瞬间，闪耀着金光的黄金，让所有山匪的眼睛里都晃过了一丝贪婪。 玄元王朝一个富足的农户，一年也不过挣个一两银子。 哪怕是他们这些山匪，一年到头，能看到金子的几乎也不多。 这十多万两的黄金，即便只是分到他们手上零星一角，恐怕也够他们未来吃穿不愁了。 所以这一刻，满山的山匪，心里除了激动，更多的则是想着回去以后如何能够分润多些。 山匪如此，二十六寨的寨主们，也同样如此。 陈元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山匪们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贪婪。 只是他的眼神极为冷漠，仿佛在看死人一般。 或许，从这些山匪下山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人便已经是死人了。 感受着身边的贪婪，陆景平连忙将木箱合上。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而后大声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回山！” 然而下一秒，一道笑声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陈元眯着眼睛，一只手紧握着手中的银枪。 “哈哈哈！回山？你们还能回得去吗？” 只是一瞬，这原本昏暗的落霞山，竟然陆续燃起了点点明火。 顷刻间，明火连成一片，将整个落霞山照的透亮。 除此之外，他们的四周，明火由远及近，战马声伴随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陆景平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陈元，看到了那他这辈子最后看到的面孔。 自信之中，带着戏谑和鄙夷。 一道刀风袭来，陆景平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那颗脑袋，便滚落到了地上。 鲜血喷涌如柱，血腥的场面，让这数千山匪，一时间竟都吓得不知所措。 陈元的面前，一个手提银刀的中年男子，缓缓落在地上。 人未到，刀风已至，百米之外，杀人于无形。 来人正是凝神境高手，江湖刀客许年华，陈元的岳丈，也是陈清平的外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十六寨或许从未想过，他们自以为这十多万两黄金是猎物，却不知，从陈元离开天心城的那一刻开始，自己便成了猎物。 黄金是真，也是饵。 为的便是要剿清这祸害落霞山十多年的山匪。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三仙山上，正在打坐入定的陈清平，猛地睁开眼睛。 一股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将那凝练的月华冲散。 第59章 无法化铠 月华涣散，风卷云涌，在这三仙山的一侧掀起浓浓白雾。 雾气散去，一个身影一步步从白雾之中走出。 这个昏迷了近一个月的少年，终于醒了。 “清平！” 秦天风向前快走了几步，爱惜之中，带着一些自责。 这段日子，秦天风始终责怪自己，若不是他没有照顾好陈清平，也不至于被那妖鬼施了法，弄了个离魂的下场。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秦天风才会毫无保留地将半生修为尽数传给陈清平。 不过秦天风很不明白，即便是陈清平天赋了得，可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传功之法？ 要知道即便是秦天风，这传功的法门，还是很多年前偶然间在江湖得到的。 而且这种法门极为稀有，江湖上几乎从未听闻。 可是偏偏，陈清平竟然会。 这究竟是无师自通，还是另有奇遇？ 秦天风虽满心疑问，但却并不会去打听。 他有这么一个好徒弟，便足够了。 至于徒弟的奇遇，那是他的福缘，没什么好打听的。 秦天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一月的昏迷，让少年清瘦了许多，显得尤为消瘦。 不过这一月躺在床上，倒让这个从玄州来的少年，多了几分书卷气，就连皮肤都白了不少。 乍眼一看，竟是风度翩翩，尤为俊俏。 秦天风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 与此同时，站在一侧静静看着的秦飞羽，眼神里多了一丝惆怅。 虽然这些天他也在忙前忙后地照顾。 尤其是在赵天雷出手将他腿骨治好后，更是包揽了师徒三人所有的衣食起居。 但那时候，秦飞羽没有半点怨言，即便是看着秦天风为陈清平耗费半生修为，也从未有半点嫉妒。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秦天风那关爱的眼神，一时间心中泛起了一种莫名的酸涩。 同样都是徒弟，为何区别那般大，难道是因为身份？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飞羽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永远拔除不掉的种子。 浓雾随着山风逐渐散去，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待到山雾尽散，众人也已经坐在了院子的石凳上。 后半夜的时候，陈青崖赶了过来。 被赵青松灌了一大杯麻沸散，陈青崖睡了足足一整天。 睡醒的陈青崖，格外有劲儿，听到陈清平醒了，连忙翻身下床，就连鞋子都没穿好便跑了过来。 石凳之上，坐着陈清平兄弟以及赵天雷和秦天风。 至于赵青松，见陈青崖来了，便连忙躲开了。 他这师弟别的都好，就是一根筋，有时候轴起来，怕是要拿着长枪追他几座山峰。 至于秦飞羽，则是默默地站在秦天风的身后，一言不发。 石桌之上，赵天雷将手从陈清平的手腕上拿开。 他眉头紧锁。 在他的预料之中，陈清平虽然离魂一个月，但却意外得到秦天风半生修为。 虽然最终还是还回去了，但是这一来一回，再加上今日的天地异象，陈清平的修为应该有明显的长进。 可是细细探查之后，赵天雷有些看不懂了。 陈清平的修为非但没有如他预料那样突破到化铠境，甚至身体之中完全没有一点真气波动。 仿佛陈清平从未修炼过一般。 尤其是陈清平的身体，让他颇为惊讶。 所谓真气化铠，便是通过锻炼气血，让真气在经脉游走，最终汇聚在窍穴之中，通过这种方法，让全身凝聚足够的真气，如同凝练成铠甲一般。 但是陈清平的身体极为特殊。 他的经脉虽然极为宽阔，可是窍穴却丝毫没有真气波动，甚至窍穴的壁垒尤为坚固，想要凝聚真气，完全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么陈清平这辈子都没有可能成功化铠。 一个无法化铠的武者，无论天赋和根骨如何逆天，也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此刻的陈清平，看似极为普通，但是赵天雷却知道，陈清平绝对不普通。 试问普天之下，哪个武者在修炼过程中可以凝聚月华之力？ 哪怕是他赵天雷，在没有达到凝神境之前，也从未有过引雷入体。 许久，赵天雷收起手指，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体没有大碍了！就是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赵天雷没有多说陈清平修为的问题。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说不通，但并不代表说不通就不合理，只是因为他的见识不够罢了。 至于一旁的秦天风。 他也看出了陈清平的问题。 他同样没有多说什么。 自家徒弟自己清楚，陈清平的秘密，没必要多去打听。 反倒是陈青崖，在听到赵天雷的话后，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他稍显兴奋地笑道：“师父，我二哥修为如何了？化铠了没有？” 赵天雷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在陈青崖头上敲了一下。 “你小子，真当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天赋逆天？你二哥资质虽然不错，但也不至于习武两三个月就能真气化铠！” 说到这里，赵天雷瞥了一眼秦天风身后的少年。 这个少年他见过。 当初在玄州城大将军府的时候，同陈清平一起回来的孩子。 不过半年，竟然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化铠境。 “这玄州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天赋逆天的少年？”赵天雷心中暗叹。 要知道整个三仙山一千三百多名弟子，有这般天赋的，也不过区区五人。 而这五人当中，还有一个心境不稳的赵青松。 比起秦天风收徒的机缘，赵天雷是羡慕至极了。 “这少年倒是根骨极佳，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化铠境！天风兄弟好福气啊！”赵天雷笑着感慨道。 秦天风不以为然地笑道：“只是个挂名弟子而已，还未传我衣钵真传！怎么？赵天师看上了？若是喜欢，便留在三仙山？” 秦天风生性散漫，并不是一个喜欢开枝散叶广收门徒的人。 收秦飞羽为徒，一方面的确因为这孩子根骨不错，另一方面却是想要利用秦飞羽气气陈清平。 如今陈清平已然拜师，若真将秦飞羽留在三仙山，他倒是很乐意。 赵天雷哈哈一笑，打趣道：“你这老小子，也不问问徒弟的意思！” 赵天雷的确生了爱才之心，也同样看出秦天风根本不在意这个记名弟子。 与其留在秦天风身边明珠蒙尘，倒不如在三仙山还有更好的空间。 秦天风哪里看出赵天雷的心思。 他笑着扭头看向秦飞羽，冷声问道：“飞羽，你怎么想的？” 秦飞羽闻言一惊，这哪里是他敢想的。 而这时，赵天雷也开口道：“孩子，你若是想留，我便让清萍来一趟，把你收下！” 原本秦飞羽还有些犹豫。 毕竟赵天雷看自己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可他没有想到，竟不是赵天雷收徒，而是那个冷面道士。 最终，秦飞羽抱了抱拳，不动声色地笑道：“赵天师抬爱，我还是想在师父身边侍奉！” 第60章 机关算尽 落霞山下，大战来的快，结束的也很快。 有凝神境刀客许年华站在前面，甚至没有一个山匪胆敢在混乱之中寻陈元的晦气。 至于那满山的火把，都是天心城派来的千羽军，来了足足五万人。 所以这场本该持续数年的剿匪，在陈元和玄元王朝第一人的谋划下，终是在一个晚上结束了。 黎明时分，千羽军已然收拾好战场。 这一战，千羽军以损失十几人的代价，拿下了落霞山山匪。 二十六寨寨主，伏诛二十人，剩下六人全部被抓。 至于那些山匪，在千羽军的全力征绞下，死的死，抓的抓，能趁乱逃走的，也不过区区数十人，根本成不了气候。 一个少年，在大战告捷之后，缓步走到了陈元的面前。 他是千羽军的统领，二十三岁的少年将军，易言州，一个破壁境的用刀高手。 易言州走到陈元面前，对着陈元抱了抱拳。 “多谢王爷配合，没想到王爷身边还有如此高手！” 易言州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许年华。 天心城用刀高手不多，尤其是白马阁迁阁到天心城后，天心城剑客便多了许多。 而刀客的粗狂，并不被那些文人雅士所偏爱。 所以刀客，哪怕修为再高，也不被天心城所接受。 也正因为不多，易言州几乎认识天心城所有的刀客。 甚至在江湖上的刀客，他也能说出十之八九。 但偏偏，眼前这位刀客，修为竟到了凝神境，他却从未听闻。 陈元拱了拱手，没有对许年华多做介绍。 “家中长辈，不在江湖游走！” 易言州又看了一眼许年华，最终被那散发着些许寒光的长刀吸引。 “这把刀？莫不是江湖传闻已久的寒风冰刃？”易言州有些震惊地问道。 许年华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打量了一番眼前多少年，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少年的面前。 “问你一个问题！”许年华突然开口道。 少年将军闻言，立刻严肃起来，连忙点头道：“知无不言！” “但愿如此！”许年华冷冷地回道。 “前辈请问！” 易言州显得非常尊重许年华。 刀客看似狂放不羁，但却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极为讲究。 许年华点了点头，冷声问道：“半年前，京城长公主府上血案，你可知道什么？” 易言州闻言便是一愣。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陈元，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半年前的那场血案，千羽军负责封锁了长公主府，真正负责查案的，是白虎堂。 不过易言州并非完全没有调查过。 只是查到一半，便被人阻止了。 而阻止他的人，他不敢在这里说。 此刻陈元已经转身回到了刚刚坐着的地方，从火堆下面掏出了一个土豆，拿在手中吹着散热。 许年华依旧面色阴冷地看着易言州，仿佛有一种随时要动手的冲动。 许久，易言州才长叹一口气。 “我与烬之一见如故，那日他本约我赴宴，但宫中临时安排要务，我未曾出席，不曾想发生这种事情……” 说到这里，易言州又看了一眼陈元。 “案发之后，是白虎堂和钦天监在长公主府中，千羽军只负责外围，我所知便是这些！” 许年华冷笑一声，点头回道：“有这些便够了！” 易言州自然不知道许年华的身份。 但是他很清楚，无论这个问题是谁问的，他都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虽然他有很多刀法上的疑惑想要请教面前的高手，但是此刻显然不合适。 易言州再次抱拳，“王爷！前辈！我等这就回天心城！有缘再见！” 陈元应了一声，看着易言州转身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辈子都他妈的不想来这鬼地方了！” 陈元面前的许年华，在犹豫了几个呼吸后，突然开口。 “小子！练刀的时候，多试试左手刀，你小时候根基不稳，导致刀势有偏，左手刀可以矫正！” 许年华见过易言州出刀。 的确是个练刀的好苗子。 只是许年华不知为何，这少年攻防皆偏右，以至于左半边身子总能露出破绽。 若是与寻常山匪争斗，尚且无碍。 但若是遇到武道高手，恐怕便是致命的硬伤。 易言州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许年华，而后深深弯腰，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指点！” 正说着，许年华又将怀里的一本册子丢给了易言州。 “小子，这算不上刀法，只是我练刀的心得，你且拿回去看看！” 易言州接过刀谱，欣喜若狂，正要拜谢却又被许年华拦住了。 “不是送你的！只是借你看看！等陈清平来了天心城，你便交给他！”许年华提醒道。 陈清平三个字，让易言州微微一愣。 只是片刻，他便反应过来。 几个月前，天心城便传言，皇帝要让平西王府世子来天心城白鹿书院。 当时天心城有很多说法，但是易言州很清楚朝廷的目的。 看着手中的刀谱，易言州知道，这是许年华在试探自己。 若是收下，便是与平西王府交好，待到陈清平来了天心城，他势必是要与之结交。 但若不收下，眼前的这本刀谱，是一个凝神境刀客的练刀心得，他如何决绝得了？ 想到这里，易言州微微一笑，将刀谱藏于胸口。 “前辈放心，我定亲手交予世子！” 易言州走了，带着数千山匪折返回天心城。 这一次剿匪，不仅将落霞山的山匪清剿一空，更在落霞山上搜到了不少好东西。 东南洪灾，正是花钱的时候。 有了这些，不仅能充盈国库，更能解决洪灾所需。 孙氏抄家，虽然数额庞大，但是面对东南洪灾，本就不够，还要分去一半给陈元。 所以天光阁内，陈元才会同那位天心城的主人，机关算尽，谋划了这么一场落霞山剿匪的大戏。 当然，真正出谋划策的还另有其人。 那便是整个玄元王朝最看陈元不顺眼，也是最想削藩的当朝首辅，李书贤。 天光阁内，皇帝赵珣和首辅李书贤面对面坐着。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盘棋，还有两盏茶。 棋走了一半，茶未喝一口。 “爱卿觉得易言州会讲真话吗？” 皇帝赵珣突然问道。 李书贤终是拿起了那杯茶，轻轻喝了一口，而后皱眉。 这茶，当真是难喝至极，孙家人，的确该死。 第61章 对功臣从不吝啬 李书贤，这个当朝一人之下的首辅大人，如今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这个从寒门走出来的贵子，一步步走到当下的位置，见惯了多少起起伏伏。 陈氏一门，从开国至今，为这玄元王朝死了多少人？ 平西王陈元，更是为了平定内乱，剿灭世家，做出了多少牺牲？ 但就算如此，这玄元王朝需要江山稳固的时候，终究还是要牺牲他们。 李书贤不会因为过往而有任何悲天悯人的情绪。 十五年前，为了打破世家垄断官员任命的恶俗，是他李书贤，力排众议，提出了马踏世家的想法。 三十年前，更是他李书贤，仅凭一个美人计，让宫中最美的妃嫔委身下嫁给那永宁王赵渊。 仿佛在李书贤的眼里，只有天下，从未有过任何儿女情长，更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情义二字。 在皇帝赵珣的眼里，李书贤的威胁，等同于陈元。 因为眼前这位文官之首，极有可能哪天觉得自己这位皇帝表现不佳，从而提出废帝的可能。 当然，这些年皇帝兢兢业业，倒也经营得不错。 就像今日这般，落霞山这颗钉子，总算是在陈元和他联手之下，剿灭了。 李书贤放下杯子，自顾自地将桌上的棋子拿在手中，而后沉思片刻，落了下去。 “皇帝，该你了！” 李书贤仿佛没有听到赵珣的问话一般。 赵珣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的不满。 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李书贤是什么样的人。 为了这个天下，他若敢废了他这个皇帝，那同样为了天下，这个首辅也会甘愿人头落地。 赵珣看着棋盘，本该他输掉的棋局，竟然因为李书贤一子，有了明显的转机。 这一刻，赵珣明白了。 这个七旬老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又说了清清楚楚。 易言州无论说什么，那位手眼通天的平西王，总有一天什么都会知道。 眼下陈清平虽然未到天心城，暂时起不到质子的作用。 但是离开了玄州，便是玄元王朝的天下，即便是在他处，陈清平的生死，依旧是天心城说了算。 赵珣很清楚，陈元与李书贤完全不是一类人。 他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否则也不可能只身来这天心城，更不会因为一壶茶而去抄了孙氏满门。 还有那落霞山，更不可能如此成功。 所以赵珣知道，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那位平西王了。 这个儿时护着自己，成年之后，力挽狂澜将自己送上帝位的好兄弟，从这一刻开始，便没有任何情义可言了。 赵珣的心情非常复杂，但却又感觉到非常轻松。 没了这层情义，只要北苍国退兵，那便是千羽军马踏玄州之际。 到那个时候，削藩也好，一掌天下也好，他赵珣总能成就自己千古帝王的威名。 棋盘旁边，放着一卷竹简。 这是赵珣登基那一天，李书贤亲手递交的。 这位先帝托孤的三朝元老，敬献了盛世十策。 前两策，平内乱，灭世家，已经完满达成了。 而眼下，正是这位老首辅临死前要协助赵珣完成的最后一策，削藩！ 至于剩下七策，用李书贤的话来说，他都死了，还想什么。 当然，剩下七策，李书贤尚未交给皇帝赵珣。 “这易言州啊，有一点毛病，作为千羽军统领，不想着好好练兵，总想着练刀，得敲打敲打！” 正当赵珣踌躇着该如何落子的时候，李书贤突然开口道。 话刚说完，屋外便有宫人来报，说是易言州回来复命。 “还是太年轻了点！”李书贤笑了笑，稍稍摇头。 易言州不过二十多岁，便做到了千羽军统领，朝野上下，其实不服的人很多。 但偏偏李书贤和赵珣力排众议，将这个年轻将领扶到了这个高度。 这当中，不仅仅有易言州过人的领兵能力，更有接下来朝廷的谋划。 好在易言州也不负众望，仅仅三年的时间，便在千羽军取得了极高的威望，更是立下了不少功勋。 尤其是这一次落霞山剿匪。 虽然有陈元在背后做策应，但朝野上下，永远只会知道是易言州的功劳。 不多久，易言州便站在了天光阁的外面。 “进来说话！”看着易言州铠甲上的鲜血还没有擦干，赵珣的心里颇为心疼。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本该在书院，在江湖。 但是易言州却担负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责任。 易言州缓步走进，但也只是走了两步，便在门槛前半米的位置半跪下来。 “末将参见陛下、首辅大人！”易言州声音沙哑，但却有力。 赵珣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战况如何？” “千羽军战亡十一人，伤六人！现已荡平落霞山山匪，剿灭二十六寨寨主，擒获山匪七千余人，其余皆已斩杀！” 易言州报数的时候，眼眶里泛着些许水雾。 都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有人伤亡，总是让他格外惋惜。 赵珣颇为欣喜，但却不动声色，只是应了一声。 原本他的预计，伤亡应该更大一点。 “还不错！易言州，下去领赏吧！答应你的，一样都不会少！”赵珣淡淡一笑，回道。 易言州闻言，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愿起身。 赵珣见状，不解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易言州毫不犹豫地回道：“平西王手下有一练刀高手，打听长公主府血案！” “你怎么回的？” 赵珣的脸色微微一沉，虽然早知道是什么结果，可此听到却是另一种心情。 易言州沉默了几个呼吸，而后直接跪下。 “陛下恕罪，我将我知道的，尽数告知！” “好好好！易言州啊易言州，你当真觉得与我有关？”赵珣无奈地问道。 很显然，满朝文武，没有人不会觉得平西王王妃以及长子之死，与皇帝没关系。 易言州吓了一跳，慌忙将头埋得更低。 “末将不敢！” “不敢你这么怕？下去领五十军棍！” 易言州微微皱眉，虽然对于这种惩罚有些莫名其妙，但此刻只能如此。 所以他连忙站起来，对着赵珣抱拳回道：“谢陛下开恩，末将这就过去！” “等一下！” 赵珣突然开口道。 不等易言州开口，赵珣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把今日给你的赏赐分给下面阵亡的兄弟，死了的将士，也是我玄元王朝的好儿郎，我会让户部都补偿一些给他们的家人！” “我玄元王朝对功臣，从不吝啬！” 第62章 梦魇缠身 易言州又谢了两遍，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天光阁。 玄元王朝真的对功臣不吝啬吗？ 若是眼下的赏赐，的确如此。 玄元王朝的普通军士，一年不过一两半的银子。 但若是凯旋将士，朝廷的封赏，总抵得过两三年的积蓄。 尤其是对阵亡军士的抚恤，不仅有良田宅院，每年还能额外领取不低于二两银子的补助。 可是玄元王朝真的慷慨吗？ 十五年前的马踏世家，让整个江南再无世家门阀。 可是十五年的时间过去，世家真的没有了吗？ 要知道玄元王朝开国之际，正是那些世家门阀，掏空了家底，才让赵氏一脉，从那西北苦寒之地，一步步踏入的天心城。 至于那平西王陈元，那个世代忠烈的陈家，竟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玄元王朝，当真不吝啬吗？ 易言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这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天光阁内，看着易言州离开。 赵珣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师，你可让我背负了太大的骂名了！” 李书贤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棋子丢回了罐子里。 “妇人之仁！我玄元帝国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 说完，李书贤带着脾气直接起身，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赵珣压着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李书贤一步步走远。 这个三朝元老，让他极为不爽。 天子之威，遭如此践踏，实在是有违纲常。 可是这位皇帝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那是李书贤，是当朝首辅，更是玄元王朝千万读书人心目中的神。 赵珣坐在椅子上独自生气了许久，最终大手一挥，将那棋盘直接打翻。 与此同时，落霞山下，陈元等一众已然重新上路。 当易言州离开之际，陈元便命令左右启程离开。 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便离开了天心城的境内。 一路上，刀客许年华一直跟着陈元，直到出了洛州，这才在玄州万人铁骑出现后才离开。 洛州西南一处码头旁。 陈元将准备好的行囊亲手递给了自己的岳父许年华。 “父亲，不如随我回玄州吧？” 许年华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冰冷。 虽然没有怪这位平西王没有保护好女儿，但却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你想去寻清平？”陈元突然问道。 许年华似乎心思被看穿一般，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陈元。 许久他才冷声说道：“别把你那些腌臜的心思用在老子身上！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对付天心城！” “不建议您去寻清平！这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陈元再次说道。 许年华皱了皱眉，没有搭话。 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问道：“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陈元点头。 陈清平去白鹿书院这件事情上，玄州早就已经讨论过。 虽然玄州也有两个声音，但绝大部分人都很清楚，若是陈清平不去，那么玄州和擎州面临的将会是滔天大祸。 以一人保两州安稳，很值得。 而且作为陈氏子弟，也必须这么做。 “我回天山！”许年华突然开口道。 听到这话，陈元总算是松了口气。 天山神刀门，是许年华的师门，更是已故王妃许念的娘家。 “代我向家里人问好！”陈元轻声道。 “明明是一个武人，非要搞这些酸腐劲！走了！” 许年华冷冷回了一句，向着渡口的楼船而去。 许年华走的很快，陈元走的更快。 在码头逗留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陈元便兵分三路向着玄州而去。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十多万两黄金，是整个西北战事最关键的一环，他丢不起也丢不得。 至于背后天心城的筹划，他自有应对，只是希望那最关键的一环，可以平安去到天心城。 玉州，依旧大旱，可是玉州之外，却无人知晓。 玉州以南，一片干涸的河道旁，萧正楠脸色阴沉。 一连五日，他寻遍江湖好手，却始终不如意。 三仙山上受到的羞辱，仿佛在他心里种下了梦魇一般，让他连续五日都无法安稳入睡。 尤其是睡梦中看到那漫天神雷落于周身，更是让他半夜惊醒。 他知道，三仙山不除，这辈子他都不会睡好觉。 所以他想要报复，更想要剿灭这座所谓的道家圣山。 然而面对凝神境的赵天雷，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渺小。 这五日来，他见过大小门派掌门不计其数，可一听到面对的是凝神境的道家掌教，那些侃侃而谈的掌门们，不知为何，全都闭了嘴。 萧正楠知道，这是无能的表现。 所以他要寻找真正敢于面对三仙山强大势力。 此刻，他的面前，干涸的河道一侧，是一处隐约露出一角的山洞。 有人说，这里是玉州唐门余孽的藏身之地。 也有人说，这里是玉州噬金门的宗门。 更有一些人说，这里是玉州神秘巫族的栖息之地。 只有萧正楠知道，这里不仅巫族的藏身之处，更是近五年来新兴门派噬金门的宗门所在。 更重要的是，这噬金门的宗主，是萧正楠的族亲。 江湖传闻，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萧正楠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经营玉州多年的他，早已对玉州江湖了如指掌。 不多久，便有一个全身缠着黑布的男子从山洞之中走出。 “家主说了，你所求之事太大，若是拿不出该有的东西作为交换，那便请回！”男子沉声说道。 萧正楠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谈条件。 这一刻，他非但没有丝毫恼怒，更是颇为兴奋。 五日来，哪个宗门不是谈三仙山色变，只有这里，敢张口。 只要对方刚张口，他萧正楠便不会拒绝。 “只要萧某能办到，一切好说！”萧正楠终于露出了笑容。 男子点了点头，将一封信递给了萧正楠。 萧正楠没有想到，自己诚意款款而来，竟然连大门都进不去。 不过他也没有不高兴，接过信封后，仔细地看了一遍。 纸上东西不少，几乎都是一些天材地宝以及金银钱财。 这些对于萧正楠而言，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作为玉州刺史，他的私库极为庞大，大到足以同天心城的国库比肩。 只是后面的东西，让他有些犹豫。 “家主说了，东躲西藏太多年，有些累了，若是有一处宗门，他便愿意为你出手一次！那临风峡，最为合适！” 第63章 水沟臭虫 此刻的萧正楠脸色非常难看。 有一刻，他有些后悔来找这里，甚至后悔去到三仙山，搞什么求雨。 早知道，他便在玉州城里最大的太平禅寺找那住持，搞个三天三夜的法事。 若是求不得雨，也是那主持没本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他不仅同三仙山交恶，甚至还将自己赤裸地曝光在了这噬金门的大门口。 面对着眼前男子眼神中的贪婪和戏谑，萧正楠甚至发现自己连转身离开的选择都没有。 对面那男子看着萧正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中渐渐地凝聚出一丝冰冷。 “如何？萧大人，难道您还在犹豫？赵天雷是何许人？普天之下除非那无尘和尚还有我家家主，谁能与他交手？” 男子说到这里，言语中越发得意。 萧正楠虽然脸色难看，但那笑容始终挂在嘴角。 “是是是！门主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若是有门主帮助，那自是极好！只是那临风峡朝廷另有用处……” 不等萧正楠说完，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哼！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萧大人未免也太小看我们噬金门了！我们可以帮你对付三仙山，也可以为了临风峡，做点萧大人不想看到的事情！” 赤裸裸的威胁，让萧正楠的眉头再次一皱。 他的心里，此刻做着天人交战。 临风峡是他仕途最关键的一步，若是靠在临风峡，能够讨得首辅李书贤的欢心，那他未来必定可以如愿以偿。 可若是没有临风峡，那他又该如何应对李书贤南下呢？ 想到这些，萧正楠犹豫之后，还是做了决定。 “既然李大人南下的消息还没传来，那我不如索性答应了他们！” 萧正楠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了噬金门。 当然，他之所以答应噬金门也并非完全受对方胁迫。 原本半年前就听说首辅李书贤要下江南，结果等了半年，朝廷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此刻西州旱灾，若是将那水库直接毁了，说不准西州的干旱可以得到有效的缓解。 如此一来，他的危机解除了，还能顺带靠着噬金门打压一番三仙山。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只是可惜了临风峡那么好的风水宝地，竟然要交给噬金门这种躲藏在水沟里的臭虫。 萧正楠无论心中如何腹诽，但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 他笑呵呵地点头说道：“我玉州自然是有诚意的！这临风峡，原本正在施工，若是噬金门看得上，我便安排工匠赶工，说不准年前就能完工！” 那男子点了点头，也总算是传来了笑声。 “哈哈哈！如此甚好，那我们噬金门也就省了人力物力！感谢刺史大人！” 萧正楠没敢在这里多做逗留。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那噬金门的门主，但既然得到了对方的应允，他当然不会担心对方食言。 再说了，对方要的临风峡还在自己的手里，给或不给，也要看对方同那三仙山的斗法究竟什么结果。 总之这一次，萧正楠的牺牲很大，但他却总有逆转局势的能力，仿佛什么牺牲，都能在他的手上，转悲为喜。 噬金门内，得了好消息的门徒穿过入口处一条冗长的通道。 一直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最终在一个三岔路口转到了最右边。 继续向内走了许久，男子才停在了一处石门之前。 在四周摸索了片刻，似乎一个机关被打开之后，那石门露出一角。 一个眼睛穿过石门，看到男子手上拿着的令牌后，又启动了一个机关。 随着石门打开，一条更为幽暗的通道出现在男子的面前。 通道之上，隐约露出土壤之外的日光，映照在石墙上，泛起斑驳的白光。 男子稍稍停顿了一会儿，随着那白光转移到了最前方的石门后，这才再次背对着白光走向深处。 如此反复了数十次之后，男子终于推开了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走进一个格外空旷的房间。 这个房间，四面围绕着水潭，只有一条路通向正前方的石门。 男子就这么走到石路的中间，而后便停在了那里。 小小的一个噬金门，仅仅是进门便极为繁琐，哪怕是走错一步，都有可能面对生命危险。 显然，这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刻，男子跪倒在地上，面对正前方坐在水潭中央石台的男子，拜了三拜。 “家主！那萧正楠答应了！”男子小声说道。 石台之上那男子，缓缓地抬起头。 头顶的白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了苍白的皮肤。 “这次没想到萧正楠会与那三仙山交恶，刚好给了我们机会报仇雪恨！” 说到这里，男子眼神闪过一丝杀气。 “对了，那临风峡什么时候交给我们？”家主沉声问道。 男子小声道：“萧正楠说工匠正在施工，年前可以交给我们！” “很好！这狭小的地下已经容不下我们的族人继续生存，有了临风峡，我们噬金门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正说着，那水潭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躁动，水花四溅之下，一抹白色划过，将平静的水潭搅得水花四溅。 “哈哈哈！就连小白都很兴奋呢！你这件事情办的不错，下去找丹房多领半年的聚气丹！”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一阵激动，连忙对着前方拜了三拜，而后慌忙退去。 似乎就算是他，对于那水底游走的东西，都极为恐惧。 与此同时，就在萧正楠和那噬金门各怀心思之际。 三仙山上，醒过来的陈清平，已经在这仙山之上住了三日。 这三天来，陈清平按照秦天风的指导，不断地锻炼着自己的体魄。 武者习武，不仅要锻炼筋骨，更要锻炼气血。 这筋骨，自然是要通过拳桩，枪架来不断地引起身体的共鸣。 至于这气血，不仅要靠食补，还要靠特殊的法门，引气入体，在体内凝聚真气。 陈清平天赋异禀，在习武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做的很好。 可是唯一的问题，便是那窍穴的壁垒尤为坚固，根本无法将凝聚的真气储存在窍穴之中。 无法存储，那便意味着陈清平无论凝聚多少真气，都将会悄然溃散，终身无法踏入化铠境。 这些时日，赵天雷和秦天风为了陈清平化铠困难的问题，几乎愁疯了。 第64章 兄弟切磋 三仙山的无量宫后的藏经阁里。 秦天风和赵天雷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就连秦飞羽成功踏入化铠境，秦天风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若不是有赵青松在旁指点，恐怕秦飞羽破境之时都无人护法，危险不小。 至于陈清平，这些日子，他也几乎没有出过房门。 在陈清平的房间里，他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 一股股无形之力笼罩着他的周身。 自从醒来之后，虽然他的真气无法化铠，但却意外地发现，他的丹田之中，凝聚出了一片汪洋大海。 虽然秦天风和赵天雷察觉不到其中变化，但陈清平却是又惊又喜。 因为从这丹田中的汪洋大海形成开始，陈清平便知道，他每晚睡觉时，做的根本不是梦。 也正是如此，陈清平更相信，那看似梦中的神女山神女，也并非是梦。 若是一开始修炼是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陈清平更加有了修炼下去的理由。 这套来自神女山神女传给自己的太阴入梦诀，不仅能让自己的修为稳固提升，更让陈清平意识到，当自己有一天可以成功踏入到和那神女一样的境界。 或许那时候，他和那神女便不再有任何的距离。 这些时日，陈清平正是有了这样的动力，才会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有了主动修炼的动力，曾经积攒在体内的月华之力，仿佛有了指引一般，大量地汇入到陈清平的丹田之中，使得那丹田越发宽阔，那汪洋大海，如同旋涡一般，贪婪地吸收着月华之力。 也从此刻开始，陈清平终于真正踏入了修炼太阴入梦诀之路。 因为只有修炼出气海，太阴入梦诀方可称之为入门。 法诀自发游走了几个周天之后，陈清平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睁开了眼睛。 这太阴入梦诀，与玄元帝国流传的所有修炼法门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与秦天风传给自己的修武口诀，更是天差地别。 武者讲究的是真气外放，从而在周身凝聚真气铠甲用作防御和进攻的手段。 可是这太阴入梦诀，讲究的是真气内敛，从而在气海之中凝聚内核，从而随时提供强大的力量补给。 两套功法，完全是背道而驰，以至于陈清平在修炼之时，竟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好在陈清平悟性极佳。 在修炼太阴入梦诀的同时，他竟也能通过拳桩和枪架从而做到秦天风想要的效果。 只是威力终究是差了太多。 陈清平的屋外，秦飞羽突破之后，显得尤为兴奋。 一套枪法，耍的风声阵阵，引得陈清平不由自主地探出头来。 自从腿骨恢复之后，秦飞羽在修炼上花了许多功夫。 似乎想要将之前失去的时间，全都弥补回来一般。 这些日子在山上，他除了睡觉便是修炼，即便是练枪练到手掌出血，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一套枪法练完，秦飞羽停下，拄着银枪笑看向身后的陈清平。 “师兄，要不要切磋一番？”秦飞羽笑着喊道。 自从陈清平拜师秦天风，秦飞羽也按照陈清平的意思，不再喊少主，而是称其为师兄。 秦飞羽非常喜欢这样的称呼，仿佛换了称呼，自己也从那个驿馆小厮成为了一个江湖游侠。 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同陈清平的身份依旧遥远，但一句师兄，总是让他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谁都可以唾弃的小人物。 陈清平笑呵呵地从屋里走出来。 对于秦飞羽，他更多的是一种疼爱。 这个小小年纪便看尽人间冷暖的少年，让陈清平心里多了几分愧疚。 陈清平很清楚，若不是那日他踏入驿馆，恐怕秦飞羽还在安稳地过着自己的生计，说不定过几年便能娶妻生子，过上更安稳的生活。 但却因为他的出现，这个本该安稳度日的少年，不得不跟着游走江湖，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 走出屋子，陈清平拿起一杆木枪走到秦飞羽的对面。 “飞羽，我们点到为止！”陈清平笑着说道。 两人说完，便各自摆开了阵势。 都是师出秦天风，起手的架势自是一模一样。 秦飞羽早两月入门，更是已然踏入了化铠境，论起手的阵仗，明显要霸气许多。 反倒是陈清平，架势摆开，朴实无华，只是那手掌隐约流动的真气，若非高手，怕是根本看不出门道。 “师兄接招！青龙献爪！” 秦天风亲传的枪法一共十八式，秦飞羽已然学到第十三式。 至于陈清平，毕竟刚刚入门，不过刚练到第六式。 这一招青龙献爪，虽是入门第一式，但却尤为刁钻，出枪极其迅猛，变化多端，狠辣无比。 陈清平不动如山，面对着迅猛刁钻的枪头，轻松走位的同时，横枪阻拦，一步步后退着的同时，也在寻找着适合的出击角度。 与此同时，半山腰上，秦天风已然和赵天雷下了山。 眼看着远处陈清平和秦飞羽竟是在切磋，秦天风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只是一招出手，秦天风便看出了这几名弟子非但没有半点留手，甚至出招还有些狠辣。 要知道两人本就入门时间不同，陈清平所学更是不如那秦飞羽。 此刻这秦飞羽出手，哪里有半点同门之谊。 眼看着秦天风就要出手阻拦，一旁的赵天雷却拦住了秦天风。 “天风兄弟不着急！这年轻人比试，争强好胜也正常，何况你看清平，并非被压着挨打！” 赵天雷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步伐也慢了下来。 被赵天雷这么一说，秦天风也看出了门道。 陈清平看似被秦飞羽压着挨打，实际上每次都能巧妙地躲过凶险，甚至还能绝地反击。 比起陈清平，秦飞羽虽然攻势凶猛，但却明显后劲不足，即便是化铠境的修为，竟然枪势越来越迟钝。 反观陈清平，虽然出手普通，但显然气息平稳，反击更是游刃有余。 “清平尚未化铠，竟然能与飞羽你来我往，的确是个好苗子！只是可惜了……”秦天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连续三日泡在藏经阁，两人看遍了所有藏书，竟然还是没有头绪。 第65章 出手狠辣 场中央，秦飞羽步步紧逼，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他的对面，陈清平不断地向后躲闪，偶然有一两次出手，虽不能逼退秦飞羽，但还是让秦飞羽忍不住地惊起一身冷汗。 秦飞羽也没有想到，看似抵抗困难的陈清平，竟然每一次都能找准机会给到恰当的反击。 这些反击虽然软弱无力，但却又偏偏在他最关键的一击上，使他后继无力。 十余招过后，秦飞羽已然有些疲软，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反倒是陈清平，似乎依旧游刃有余，就连步伐都没有丝毫凌乱。 秦飞羽有些着急了。 分明他比陈清平先入门。 分明他已经是化铠境。 分明陈清平是一个连化铠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为何偏偏在这种实力悬殊的较量上，他竟然根本没有机会取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 秦飞羽的出招也越发狠辣。 甚至就连陈清平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那如雨下的枪头不断袭来，让他的应对也慌乱了许多。 面对秦飞羽毫无留手的出招，即便是陈清平也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师兄弟过招，在他看来应该点到为止。 但是他没有想到，秦飞羽的好胜之心竟然如此之重。 即便如此，陈清平依旧不断地应对着不断袭来的进攻，哪怕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招式。 此刻的山路上，秦天风的眼神冰冷。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秦飞羽的毫不留手。 尤其是在使出了他刚教的那一招杀招时，他的脸色尤为铁青。 这一招，是杀敌之招，非生死关头，一般不会使用。 可是这个修为明显高出不少的同门师兄弟，竟然用在了自家师兄身上。 这让秦天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 一旁赵天雷虽然不知情，但也看的连连皱眉。 原本他还是很看好秦飞羽的根骨。 尤其是看到秦天风并不看重秦飞羽，还生起了些许的爱才之心。 可是现在看到秦飞羽对陈清平出手如此之重，似乎有那么一刻理解了身边的秦天风。 看到这里，赵天雷知道这场比试已经不用继续看下去了。 两个少年，已经从切磋到了生死搏杀。 尤其是那秦飞羽，招招狠辣，若不是陈清平应对巧妙，恐怕已经受了重伤。 赵天雷苦笑一声，摇头叹道：“这教徒弟，不仅要教功夫，还要教许多道理！天风兄弟回头慢慢教，还来得及！” 秦天风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赵天雷不说还好，这一说顿时让赵天雷脸色躁红。 与此同时，场中央的陈清平堪堪躲过一招杀招，顿时心里也是泛起了一阵怒火。 他毕竟是平西王世子，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眼看着秦飞羽一招袭向自己的面门，陈清平手中长枪一抖，猛地抡起一个半圈，竟是将那袭来的枪尖抖飞了出去。 下一秒，陈清平也动了。 带着一肚子的烦躁，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竟然使出了一招铁山靠，狠狠地撞在了秦飞羽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秦飞羽狠狠地向后倒飞出去，而后栽倒在了地上。 至于那杆银枪，被陈清平抖飞之后，在天上转了半圈，直直地插在了院子口的栅栏旁。 秦飞羽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陈清平给撞飞出去。 眼看着陈清平将长枪背在身后，他竟然猛地翻身，而后化掌为拳，直冲陈清平的胸口。 陈清平原本以为比试到了这里也该结束了，故而已经收枪，甚至就连呼吸都调整了过来。 哪曾想秦飞羽落地之后，竟然又扑杀过来。 眼看着胸口就要挨上一拳，他哪里顾得上其他，连忙丢掉手中长枪，双手抱拳挡在胸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远处飞来，狠狠地砸在了秦飞羽的额头。 巨大的冲击力，让秦飞羽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额头更是喷涌出汩汩鲜血。 “放肆！” 远处，秦天风的声音传来。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秦天风一边擦着手上的泥巴，一边大步走来。 不等到底的秦飞羽开口，秦天风大步冲过去便是一脚，将秦飞羽踹飞了出去。 “师父……”秦飞羽惊愕地看着抡起拳头的秦天风，一时间竟然吓得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陈清平反应及时，眼看着秦天风又要动手，连忙快步跑去将秦天风拉住。 “秦师！别打了！” 陈清平虽然心中有气，但也知道，秦天风这一拳头下去，恐怕这师弟半条命就没了。 秦天风显然是被气坏了。 虽然被陈清平拦住，但还是在秦飞羽的身上踹了两脚。 “混账东西，师兄弟切磋还下这么狠的手，老子废了你的修为，看你如何恃强凌弱！” 说着，秦天风伸出手指就要点向秦飞羽的小腹。 丹田之处，是武者修习最重要的脉门，一旦丹田被废，不仅所有修为荡然无存，未来也不可能重新修行。 秦天风很明显是被气坏了，才做出如此行为。 这时候，秦飞羽显然吓坏了。 他的确争强好胜，更是非常生气，为什么自己辛苦修炼，比不上陈清平分毫。 但真面对秦天风的处罚，他那些负面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消散。 下一秒，秦飞羽重新捡起自己藏在深处的卑微姿态。 “咚咚咚！”连续三个响头磕完，秦飞羽又跪着爬到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我错了，我也是着急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求你了！” 秦飞羽不断地磕着头，哪怕是额头的鲜血已经染湿了头发，也没有半点停顿。 陈清平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师弟，竟然会突然跪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模样。 虽然这一幕也曾经发生，但是身份的变化，终是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他半蹲下来将秦飞羽扶了起来。 “秦师，飞羽也是第一次跟人切磋，着急起来没了分寸，也不能全都怪他！何况您也罚了！算了吧！” 陈清平无奈地劝道。 若是眼前这人不是秦飞羽，若是不与他师出同门，别说秦天风要出手，他这个平西王世子，又如何能够忍得住。 但终究没有如果。 被陈清平劝了两句，秦天风依旧不愿作罢。 好在一旁的赵天雷连忙出来打了圆场。 “这自家师兄弟比试难免有些磕碰，再说陈清平不也没受伤吗？以后注意了便是！天风兄弟莫要动怒！” 说到这里，赵天雷看向一旁的秦飞羽，沉声道：“你小子，下手也没个轻重，真若是伤了世子，平西王府都不饶你！还不快去找青松把头包扎了，回头看你师父怎么罚你！” 第66章 山中怪人 秦飞羽一路狂奔，似乎想要尽快远离这个随时要了自己命的小院。 离开山腰，他并没有按照赵天雷说的那样，去找赵青松给自己包扎。 三仙山的山腰有一条岔路，一路往北，有一处不大的小溪。 溪水顺着山路一路往下，最终在山脚的位置，聚成了一处水潭。 那水潭不过一丈见宽，但是水潭非常深，而且潭中肥鱼极其鲜美。 这处水潭因为躲藏在山北角落里，所以整个三仙山发现的人也并不多。 倒是秦飞羽，自从来了这三仙山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了这里。 这里对他而言，是一处绝佳的修炼之地。 来到水潭，秦飞羽红着眼眶看着水中的倒影。 额头的鲜血，几近干涸，看上去非常狰狞。 尤其是那被石头砸中的地方，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渗出。 秦飞羽咬着牙，将脑袋浸到水潭里面。 冰冷刺骨的水潭，痛的他龇牙咧嘴。 可就算如此，他都没有哼一声。 剧痛让他忍不住地打着颤，甚至几度接近昏厥。 但他就这么忍着，将脑袋的伤口洗干净，找来药草敷好伤口，而后撕下衣服一角，将伤口包扎好。 至于身上被秦天风打伤的淤青，虽然呼吸之时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作为习武之人，只需几日，便能自行消散，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收拾好身上的伤口，秦飞羽脱了衣服，钻进了不大的水潭之中。 待到日落西山，水潭旁边，燃起了一堆篝火，两条肥美的烤鱼，正在滋滋冒着油花。 这些日子，三仙山上虽然不忌荤腥，但是终究是修道问仙之辈，吃食总是寡淡许多。 再加上陈清平受伤，虚不受补，所以连带着秦飞羽也吃得非常寡淡。 好在寻到了这处水潭，总是能让秦飞羽在傍晚时分打打牙祭，解解馋。 就如此刻，两条烤鱼已经就绪，只等那酒葫芦里的美酒在冰冷的水潭中降了温，便是最佳的享受时刻。 秦飞羽虽然心中依旧烦闷，但是片刻的宁静，让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运功两个周天之后，他长长地呼了口气，伸出手，准备拿起眼前的佳肴。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一只手拿着烤鱼，另一只手拿起了那浮在水潭上的酒葫芦。 “不错啊，这不是遥州城特产的绿柳饮嘛？还有这烤鱼，手艺不错啊！这香料，来自西北吧？” 黑衣男子轻轻地嗅了嗅手中的烤鱼，而后一屁股坐在了秦飞羽的面前。 秦飞羽面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的男子，这男子，眼神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彩。 那一身黑色的衣服，仿佛融入了傍晚的山色之中。 只有那枯瘦的手指，才能让秦飞羽感受到面前这人，应该是个活人。 那人笑着咬了一口烤鱼，又喝了一口冰爽的绿柳饮，这才再次看向秦飞羽。 “小娃娃，别这么紧张，我不是坏人！至少对你没有坏心思！” 秦飞羽显得有些紧张。 那人能从他身边一晃而过而不被他察觉，很显然修为不低，至少比他高许多。 见秦飞羽不说话，那人继续笑道：“刚刚你在山上的打斗我看过了！你出手的确过于狠辣！但是习武之人，若是真面对敌人，若出手仁慈，那不是对自己不负责？” “我觉得你没错！” 黑衣男子特意强调了自己的态度，说完还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秦飞羽稍稍放下了一丝警惕。 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只是因为切磋的对象，所以他才是那个过错方。 若是真的面对生死决斗，他又该如何？ 秦飞羽有自己的答案，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去山上找赵青松包扎。 黑衣男子仿佛看到了秦飞羽眼神中的坚定。 他胡乱地将手中的烤鱼吃完，而后长舒一口气。 “你那枪法不得了，你那师父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吧？不过他传你的功法应该不全，所以你才会后继无力！” 说到这里，黑衣男子站起身来，以手为枪，在半空中抖了个半圆。 “若你那杀招，在出招之时，有这么一个变招，与你对敌的那小子，绝对躲不过！只不过对方必死！” 黑衣男子说完，又重新坐在了石头上，自顾自地抱着酒葫芦喝起来。 秦飞羽若有所思地想着黑衣男子所说的话，手中也比划了起来。 他本就悟性极高，又有不错的天赋，稍稍比划下来，便已经知道了结果。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 “那毕竟是我师兄，若有个闪失，师父不会放过我的！他的身份比我尊贵太多了！”秦飞羽无奈地回道。 黑衣男子将酒葫芦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而后一把将酒葫芦丢了回去。 “你小子竟然还有害怕的时候？当时拿着匕首坐在那少年床边的时候，你没想过刺下去？”黑衣男子突然冷笑道。 听到这话，秦飞羽顿时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瞪得滚圆，就连握着的拳头都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十天前，他的确坐在陈清平的床边，手中拿着匕首想要刺下去。 因为他知道，若是陈清平醒过来，那他作为秦天风关门弟子的身份必将不保。 事实也如他预料那般，即便是自己破境之时，也只是赵青松在帮着护法，他这个师父甚至都没有露面。 秦飞羽很清楚，在师父的眼里，他的悟性和根骨以及天赋，连陈清平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你是什么人？你还知道什么？”秦飞羽冷声问道。 若是那黑衣人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去，只怕他在这三仙山，再无立足之地。 黑衣男子咧嘴一笑，回道：“我还看到你躲在暗处偷看赵青松修炼雷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会引雷之法了吧？” 此刻，秦飞羽脸色大变。 偷师这件事情，极为严肃，若是让三仙山知道他偷学雷法，恐怕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一刻，秦飞羽再次看向面前的男子，眼神中多了一些杀意。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不屑道：“先不说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你也杀不了我！” “吃人嘴短，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吧！” 第67章 长剑墨冰 秦飞羽依旧如临大敌一般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怪人，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只不过，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却也不断地攀升上来。 似乎这个怪人，很懂自己，也很理解自己。 黑衣男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石头上，笑着说道：“你小子很对我的胃口！天赋不错，根骨也不错！悟性也算是中上，这种资质放在世俗，早就被各大门派争着抢着哄回去了！” 说到这里，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摇头道：“你那便宜师父也是走了狗屎运了，两个徒弟都是好苗子，只可惜他不把你当回事！” 秦飞羽被说中了心坎，重新坐在了石墩上。 “我出身卑微，只是一个驿站小厮，若不是公子搭救，我早就已经死掉了！” 秦飞羽说的是心里话，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就算自己出身卑微，也不至于让秦天风如此不待见。 尤其是陈清平拜师之后，秦天风甚至没有再传自己任何新的招式。 这是秦飞羽感受到最大危机的原因。 似乎他这个记名弟子，只是一个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玩偶。 “小子，你真的喜欢练枪吗？” 就在这时，黑衣男子突然开口问道。 秦飞羽微微一愣，而后陷入了沉默。 他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哪个少年郎不想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 又有哪个少年郎，不想当一个名震江湖的剑仙？ 传闻中的剑仙，可以飞天遁地，可以以气驭剑。 至于那长枪，他可从未听闻江湖上有哪位枪仙。 看到秦飞羽摇头的样子，黑衣男子哈哈一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 “小子！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黑衣男子纵身一跃，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秦飞羽的面前。 黑衣男子走的快，来的也快。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黑衣男子重新来到了秦飞羽的面前。 只是这一次，黑衣男子的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剑。 “送你了！小子，我可不白吃你的鱼！” 说着，男子将手中的长剑丢到了秦飞羽的手里。 秦飞羽有些愣神地看着手中的长剑，拔出剑鞘的一瞬间，一抹寒芒闪过，竟然让四周的温度都不自觉地下降了一些。 “此剑名为墨冰，长三尺四寸，重六斤六两，乃是神匠公孙古死前打造的最后一柄绝世神兵！你小子的狠辣与这剑有缘，收下吧！” 秦飞羽彻底拔出长剑，一瞬间，一股寒气随之四溢，就连那水潭的水面上，都泛起了些许冰霜。 同样的，秦飞羽的手掌，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寒冷让他忍不住地颤抖，以至于几乎要握不住手中这把绝世神兵。 黑衣男子笑着提醒道：“还不收剑回鞘？不怕把自己冻伤？此剑是天山万年寒铁所练，需要强大的内功压制寒冰之力！那剑鞘也不是俗物，是从火山之巅的枯木之中寻得的木芯制成，可以隔绝寒气！“ 秦飞羽慎重地将长剑收起，而后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前辈，如此贵重的神兵，我受之不起！还给您！何况我也不会剑法，留着无用！” 秦飞羽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眼神里尽显着不舍。 那黑衣人闻言，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小子，竟然心思用在我身上！实话说了，我也不会剑法，只是觉得这剑适合你！” 说到这里，黑衣男子冷笑道：“你不是会偷师吗？这三仙山的两仪剑法，乃是当世最顶尖的剑法之一，你若有本事，自个儿学去！” “提醒你一句，枪乃百兵之祖，你若真能学全你那便宜师父的枪法，或许能自行演化出剑法，到那时，恐怕这江湖多一个剑仙也不一定！” 说完这些，黑衣男子转身便要离去。 秦飞羽快走两步追上，不解地问道：“前辈，您送我如此重宝，我该如何报答？请留下姓名！” “我不过就是山野怪人而已，管我姓甚名谁！若需报答，我自会找你！” 黑衣男子说完，便消失在了秦飞羽的面前，任凭秦飞羽如何追赶，都瞧不见对方背影。 追出去片刻，秦飞羽停了下来，看着手中长剑，他若有所思。 这把长剑，他真的太喜欢了！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的小院里。 秦天风脸色阴沉地坐在屋子里。 秦飞羽走后，秦天风虽然并没有打听这个徒弟的去处，但是三仙山上却发动了不少人去寻找。 直至傍晚，始终没有人找到。 这就让秦天风非常生气了。 “不过就是打骂了两句罢了，小小年纪便负气出走，实在是不知所谓！既然他还觉得自己委屈，那索性就别回来了！不过就是个记名弟子，我就当没收！” 秦天风气愤地骂了两句，而后随手将身旁那杆属于秦飞羽的长枪丢了出去。 这把枪是秦天风后来从院子旁拿回来的。 下午被陈清平和赵天雷轮番劝了之后，他的气也消了不少。 寻思着晚上见到秦飞羽再说教两句便算了。 却没想到秦飞羽竟然失踪了。 这就让原本火气消了三分的秦天风再次暴怒。 “秦师，飞羽或许碰到了什么事情，您别动怒！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歇息？” 这些时日，秦天风为了在藏经阁找到帮助陈清平破境的办法，几乎不眠不休。 如今藏经阁的书看完了，虽然没有收获，但人也该好好歇歇了。 “罢了！清平你也别说好听的，今日之事，你也记在心里，同门之间，莫要生了嫌隙！” 秦天风长叹一口气，而后起身回屋。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在一个小院前，他失手伤了自己的同门师兄，以至于对方修为再无寸进的可能。 这个事情，藏在了他心里一辈子，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秦飞羽的脾气，与他太像了。 爱之深，责之切，这个没有半点根基的孩子，一旦走了歪路，必将陷入万丈深渊，永远无法爬出。 或许谁都不曾想到，这个记名弟子，在秦天风的心里，占着极重的分量。 第68章 开闸放水 西州干旱已有九月，如今虽已是深秋，可是头顶的烈阳，仿佛并没有弱下去的意思。 即便是三仙山地处高寒，却也让这山上的修行之人无法忍受。 陈清平在三仙山待了接近一个月。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应该早早离开的。 毕竟天心城的白鹿书院开学在即。 尤其是天心城这边还有一道圣旨等着自己前去。 若是拖延的太晚，终究是驳了皇家的颜面。 但奈何陈清平修行出了问题，足足等了半个月，这玄元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两人，到底还是没有找到办法。 秦天风似乎有一种找不到办法不罢休的态度。 好在陈清平劝说，最终众人决定近日便要收拾行囊，准备从玉州顺着浣江一路向东，最后在嘉陵河北上。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弥补一些遗失的时间，同时清河学宫便在嘉陵河岸边，倒是可以顺路去探望一番自己的姐姐陈清璇。 对于陈清平的行程，唯一有意见的，便是陈青崖。 这个年纪不大，修为很高，辈分更高的少年，自从得知陈清平要走，便整日黑这个脸，就连平日爱吃的烤馕，也不对胃口了。 陈清平瞧着心里高兴，但还是心疼自己的亲弟弟。 无奈之下，他将随行的三只白狼中的一只留给了陈青崖。 “青崖，这白狼就当是我陪着你，你好生养着！” 将白狼交给陈青崖后，陈清平的身边便只剩下了两只。 在他的计划里，他打算将剩下两只中的一只顺道带去清河学宫交给陈清璇。 如此一来，他们姐弟三人便能一人一只了。 其实一开始，见到这四只白狼的时候，陈清平便联想到了自己姐弟四人。 或许是命运相似，陈清平才会力排众议，将这四只白狼留在身边。 原本他想代大哥陈烬之养一只，待到白狼长大，便让白狼留在王府陪着父王。 只是没想到在神女山上遇到的神女竟然看中了白狼。 无奈之下，陈清平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虽只剩下三只，但姐弟三人每人都领着一只，若是养大后如那白狼的父母一般，带在身边，倒也是极为气派。 陈青崖收了白狼，明显心情也好了很多。 再加上这些时日陈清平总是陪在陈青崖的身边，也算是尽了当兄长的陪伴义务。 之后几天，陈青崖便不再缠着，反倒是专心照顾起小狼崽来。 对于陈清平的几只白狼，秦飞羽自然也是看着眼红。 毕竟一路走来，这四只白狼绝大部分的起居照料，大多都是秦飞羽在负责。 所以眼看着白狼一只一只地离队，秦飞羽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仿佛间，他似乎看到自己如同那白狼一般，渐渐地，将会从这个起于玄州的队伍里，慢慢离开。 秦飞羽对于什么时候离开，倒是并不在意。 这些时日，三仙山对他的态度，让他非常意外。 赵青松竟有事无事总拉着他一同修炼。 甚至三仙山的秘传引雷法诀，赵青松也传了些许皮毛给他。 尤其是秦飞羽在说到自己更喜欢练剑之后，赵青松竟然毫无门第之见，将两仪剑法的入门教给了秦飞羽。 秦飞羽万万没有想到，三仙山竟然对自己如此。 而他更没有想到，就在他真正开始尝试学习剑法之时，三仙山上，终是出了大事。 玉州刺史府内，萧正楠的脸色铁青。 就在一炷香之前，噬金门的人来了。 此前他答应噬金门的报酬，除了临风峡的地契尚未交付，其他的钱财宝物，已经按照约定全都送到了噬金门。 可是他没有想到，噬金门竟然贪得无厌，居然又提了不少要求。 若是寻常的钱财，萧正楠财大气粗，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偏偏噬金门要的竟是临风峡北方的一处矿脉。 玉州之所以富庶，一方面是因为此地风调雨顺，农业发达，一年四季都有收成。 其次便是这两江汇聚之处，乃是七州通衢，无论是官驿还是水路，都极为发达。 而最关键的，便是那临风峡北方的巴山之地。 此地盛产特殊晶石，其中蕴含强大的能量，不仅可以提供武者修行所需，更是一些武器打造的必备素材。 而这巴山矿脉，早已属于皇家专属，唯独往东和往北两条支脉，因为数量不多，开采麻烦，所以交给了玉州官场负责。 萧正楠的财富，有七成便是来自于此。 可是现在，噬金门竟然开口要其中一条支脉。 若是别的，萧正楠忍痛割爱也便罢了，可是矿脉的事情，是他不能也不敢的。 萧正楠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色阴沉的同时，手中那杯子，不自觉地已经将手指割伤。 好在下面一个谋士见了，连忙招呼着仆人过来包扎。 “大人，这噬金门狼子野心，我们虽与他合作，但不得不防啊！” 谋士一边招呼着下人为萧正楠包扎，一边皱眉提醒道。 虽然说的是废话，但却让萧正楠忍不住地点头。 这些萧正楠自然知道，但该如何防，又如何回应，这才是问题的难点。 “许南平，你倒是说说，可有什么办法？”萧正楠皱眉问道。 那谋士名叫许南平，乃是跟着萧正楠从怀平县一起走出来的。 “萧大人，我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大人能不能接受。”许南平沉声说道。 “但说无妨！”萧正楠朗声道。 有主意，哪怕不合适，总好过没头绪。 “噬金门贪得无厌，要那临风峡行宫，又要北方矿脉，既然如此，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闸放水！” 许南平的话，让萧正楠眼睛一亮。 当初蓄水筑坝，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洪涝，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这行宫南方搞出一个天然湖泊，以此来完善行宫风水，更能让首辅李书贤来了之后有个乐子。 可如今这临风峡行宫都要易主了，这水库留着又有何用呢？ 而许南平这个主意可不仅仅在行宫的问题上。 萧正楠治水多年，只是一瞬间，便已经听明白了许南平的意思。 “妙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赶紧动员两岸百姓撤离！”萧正楠兴奋了。 第69章 多事之秋 许南平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萧大人，若是提前知会，恐怕那噬金门便知是我们刻意为之啊！不妥，不妥啊！” 萧正楠闻言，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萧正楠很清楚，开闸放水，自然是能解了目前玉州干旱的困局。 如今正值换季，虽然干旱多日，但夏季作物也已经到了收成的季节。 眼下这地里都是秋季作物的幼苗，若是引水灌溉，自然是能让老百姓省了不少麻烦。 但开闸真正的目的，却并非要解决旱灾。 当年之所以要筑坝蓄水，一方面是要为行宫修建水库，最关键的便是那北方两条支脉的开采，已经进入到了河床之下。 只有将水源阻断，矿工才能进入到更深的河床进行开挖。 此刻一旦开闸，那么原先的矿道必然会被大水淹没。 如此一来，那噬金门即便是拿到矿脉，也绝对没有半点机会进行开挖。 所以许南平这一招，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只不过萧正楠没有想到，许南平竟然要做戏做全套。 若是由刺史府开闸，那么噬金门必然会有所察觉，甚至还会怪罪到刺史府的头上。 要知道萧正楠此前已经花了很大的代价拉拢噬金门。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发生矛盾，那前期所有的付出，必将打了水漂。 可若是水库闸口自己开了，那就不好说了。 因此萧正楠也知道，只有不声不响地将水库的大坝炸了，才能让噬金门无所觉察。 只是可惜了下游的百姓，能活下来的又有多少呢？ 萧正楠稍稍思索了片刻，也只是犹豫了几个呼吸，便做了决定。 “许南平，这个事情交给你来负责，我会给你安排百人亲兵专门听你指挥！但是你要注意，凡事都要小心翼翼，切莫传了出去！” 萧正楠是一个极好名声的人，若是这事儿传了出去，那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好名声，可就付之东流了。 许南平领着萧正楠的命令走了。 随着许南平的离开，噬金门也收到了来自刺史府的允诺。 这一刻，噬金门也已然开始行动。 这俗世之间的纷争，往往只需一个很简单的借口。 就如此刻的三仙山上，原本正准备离开的陈清平，终究是被耽误了。 三仙山的无量宫外，放着两个担架，担架之上，躺着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每一个男子的身上，都有一道致命的剑伤。 赵天雷面色凝重地看着地上两人，眼神逐渐冰冷。 “青松，找你师兄弟们过来！” 赵天雷吩咐了两句，便回了无量宫。 眼前这两个死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少的伤口。 这些伤口，赵天雷很眼熟。 伤痕细长，如菊花纹理，尤其是心口那一剑，进入三分，真气在剑尖汇聚，搅动血肉。 很显然，这些伤口都来自于三仙山的两仪剑法。 赵天雷此刻很头疼。 两仪剑法虽然是三仙山的绝学，但却人人都会，区别只在于修炼的熟练度。 就如赵天雷自己，两仪剑法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般敌人，只需一剑。 但若如赵青松一类的二代弟子，剑法大多处于大成阶段，虽威力不如赵天雷，但也不至于在这两具尸体上留下如此多的伤口。 至于三代弟子，却大多没有踏入熟练的门槛，想要以两仪剑法杀人，决然不可能。 这边是两仪剑法的特殊。 未到大成之前，只是强身健体的修炼手段。 可若是到了大成，那便是飞剑杀人，一招制敌。 而现在，眼前这两人，分明死于两仪剑法，却又如此的蹊跷。 赵天雷远远地看着场中越聚越多的弟子，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多事之秋啊！今年也忒不太平了！” 不多久，二代弟子以赵青松为首，全都聚在了场中央。 “说说吧，可有人与这两人有过冲突？”赵天雷沉声问道。 眼前这三人，是上午山中外门弟子下山取水时在溪边碰到的。 碰到的时候，两人便已经没了气息。 毕竟是出家修行之人，见死不救尚不能够，更何况眼睁睁地看着暴尸荒野，所以这几个弟子便将尸体搬回了山里。 只是这些弟子也没有想到，竟然搬回了一个大麻烦。 赵天雷的问话，没有一个人回应。 很显然，这两人的死，与三仙山没有任何关系。 三仙山自从收陈青崖之前，已经有五年没有收徒。 至于之后，更是没有一个山外之人前来拜师。 所以山上虽然人多，但却都是熟人，甚至是相处多年的亲人。 既然没有人承认，那么赵天雷便有理由相信，这两人并非山上之人所杀。 只是两具尸体在山上被人找到，三仙山又该如何脱得了关系？ 正想着这些，便有山下守门弟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掌教师尊！山下有名为噬金门的黑衣人，说是门下有人路过三仙山后便不知所踪，特地前来打听！” 守门弟子说完，下意识地看向场中那躺在担架上的黑衣男子，一时间眼睛瞪得滚圆。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 赵天雷眉头一皱。 两具尸体抬上来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找来寻人，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随我下山看看！” 赵天雷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伎俩虽然登不上台面，但往往却是最有效的。 他知道，一场针对三仙山的阴谋，或许就要展开了。 与此同时，在山脚的迎客亭里。 七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坐在亭子的石椅上。 为首的，正是那日萧正楠在噬金门见到的那个男子。 “大人，这三仙山当真会认下？”男子不解地看向他面前的同伴。 噬金门分三六九等。 虽然同样穿着黑衣，但是黑衣上却绑着不同颜色的系带。 说话的男子身上绑着的是红色系带，只是内门普通门众。 而他身旁那个，系着金色系带，乃是噬金门十二掌事。 “门主说了，这三仙山自诩名门正派，有人死在山上，不会藏着掖着！放心吧！”护法冷声回道。 似是想到什么，那护法压低着声音问道：“那两人的家眷处理掉了吗？” “回木掌事，都处理掉了！抓他们回门中之时，已经一把火全烧了！这些天还专门逼着练了几日门中功法，赵天雷那个牛鼻子绝对想不到！” 第70章 不抽我有心魔 山下凉亭，噬金门的人，等了许久。 几人似乎极有耐性，坐久了，便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这才看到三仙山一众人抬着两具尸体下了山。 几人倒是沉得住气，看到赵天雷脸色阴沉地迎面走来，竟是装的一脸震惊。 尤其是那木掌事，在看到赵天雷的第一时间，竟然直接略过了这三仙山的掌教，而后远远地看向身后的担架，便嗷嗷直叫。 “天杀的三仙山，我这两个亲传弟子！怎么就死在这儿了！” 木掌事甚至都没有看到担架上抬得是什么，便已经装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赵天雷见状，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 眼前这些人，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来历。 三仙山虽然地处玉州边缘地带，但是这噬金门在玉州也算得上是个不小的门派。 尤其是噬金门极为神秘，在玉州亦正亦邪，江湖上更是摸不清对方的根脚。 这一次噬金门来三仙山闹这一出，让赵天雷的确摸不清对方的目的。 这时候，噬金门已经乱做一团。 眼看着赵天雷等人停在面前，木掌事已经连哭带爬地来到了担架的旁边，一脸悲痛地握着口中徒弟的手，哪里有什么噬金门掌事的模样。 木掌事身后，那几个随同而来的门底下弟子，终究不如木掌事那般变换自如。 几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赵天雷等一众三仙山道士，一个个手握利器，剑拔弩张。 三仙山这边，虽然对方已经亮了兵器，但赵天雷还是按住了所有人。 在他看来，这几人来山上，应该只是闹事。 若真是来找晦气，绝不会只安排这么一点人。 所以三仙山此刻能不动手绝对不能动手。 看着眼前的几个炮灰，赵天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走了这么多年江湖，他哪儿还看不出对方的意图。 先是弄了两具有三仙山独门绝学伤口的死尸来胁迫三仙山。 若此刻动了手，这几个来自噬金门的炮灰，多半也是走不掉了。 如此一来，只要那管事的跑路，那么在江湖上，三仙山必然落了口舌。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来找三仙山晦气的，就不只是噬金门一家了。 赵天雷深知噬金门用心之毒辣，故而心中虽然有气，但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三仙山！你们好大的威风，我这两个弟子，不过刚刚开始修炼，竟然对他们下如此毒手，亏你们还是出家修道之人！” 不多久，那木掌事看似缓过来后，便直指赵天雷怒吼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还是一场阳谋。 赵天雷面带笑容地对着木掌事做了一葺。 “施主，贫道三仙山掌教赵天雷！” “天师又如何？是要欺压我们这些江湖后辈吗？”木掌事既是来闹事，便将胡搅蛮缠发挥到了极致。 赵天雷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压着怒火陪笑道。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人死在三仙山不假，但我门中已经查过一遍，无人出手，至于究竟是何人出手，也无从查证！噬金门既然来了，那便划下道吧！” 赵天雷很清楚，自证是最无知的行为。 人既然死在了这里，又是两仪剑法杀的，那他就洗不干净罪名。 木掌柜也没有想到赵天雷竟然如此直白。 原本他还想着如何将脏水越泼越黑，如此也好激发两派之间的矛盾。 可是现在赵天雷言语中，似乎就认下了。 “好啊！好啊！你们三仙山当真是不要脸了吗？既然你老天师这么说，那就以命换命！” 说到这里，木掌事红着眼眶指着那两个弟子，痛心疾首道：“这是我亲传弟子，乃是我门中二代中的翘楚！既然要划道，那三仙山便交给我两名山中二代翘楚！是死是活，由我门中发落！” 木掌事很清楚，三仙山既然作为名门正派，又岂会真将弟子送出，更何况三仙山的二代弟子，哪个在江湖上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换谁能舍得？ 果然，赵天雷闻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叹了口气。 好一会儿，赵天雷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具尸体也被弟子送到了前面。 “那个谁啊！我三仙山只是个修心问道之地，只要心中正义善良，门中便没有什么门规教条，弟子们也来去自由，所以门下弟子的去留安排，我做不得主！” “至于你门中弟子暴毙于我三仙山，虽然无法解释，但我相信非我门中弟子所为！若是噬金门不信，便去查一查，若有了结果，知会我们一声！” 说完，赵天雷转身便招呼着众人离去。 面对泼皮无赖，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走人，不要搭理。 看着赵天雷无视自己的样子，木掌事有些着急了。 他怒吼道：“牛鼻子！你真当自己无敌了？我门中弟子分明死于两仪剑法，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一声牛鼻子，让赵天雷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一个闪身从人群穿梭而去，直直地站在木掌事的面前。 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的，老子最讨厌骂我牛鼻子了！” 嘀咕了一句，赵天雷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做了一葺，叹道：“九天应元仙尊在上，小道当真是怒了，不抽我有心魔！” 虽然抽了对方一巴掌，但赵天雷并没有用力，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动用。 所以那木掌事只是被抽飞出去，实际没有受什么内伤。 踉跄爬起之后，木掌柜捂着自己红肿的脸，眼神有些畏惧。 刚刚那一巴掌，他完全看不清，但却没受伤。 显然对方的修为远远不是他所能对抗的。 但是这一巴掌，也让他今日到此的目的达到了。 “赵天师，这一巴掌我记住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改日我门主必将亲临说理！”木掌事抱了抱拳，转身便要离去。 只是他们几人还未走远，赵天雷又开口了。 “你们一口一个宝贝徒弟的，怎的连尸首都不要了？赶紧抬走！” 赵天雷冷哼一声，转身向山上离去。 三仙山遇到如此泼皮无赖，赵天雷自知应付棘手，所以他必须要上山尽快安排陈清平等人离去，若是缠上了，只怕麻烦更多。 然而赵天雷哪里想到，噬金门既然来找茬，自然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第71章 两两联手 月色渐浓，三仙山上，久久无法太平。 噬金门来扰，三仙山自然要做些防备。 山上三代弟子，按照赵青松的吩咐，已然组成了巡防的队伍，在山上各处要道游走。 至于二代以上弟子，则是被分别安排在了重要位置做好全面的防御。 赵天雷虽然从未与噬金门交过手，但他可以肯定，此番噬金门来势汹汹，决然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此刻的三仙山脚下，却早已经被噬金门团团包围。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噬金门，竟然在三仙山上集结了，接近三千多人。 不仅将所有入山通道全都封闭，甚至就连一些羊肠小道，也驻守着不下百人的队伍。 可以说此刻的三仙山，已经彻底被噬金门封闭了去路。 依旧是山脚水潭旁，得知明日便要离开的秦飞羽，早早地来到了这里。 依旧是两只烤野兔，但却多了两瓶从陈清平眼皮子底下顺来的绿柳饮。 秦飞羽不是个爱喝酒的人。 但是自从跟在秦天风的身后，他便喜欢上了拿着酒葫芦的感觉。 仿佛仗剑饮酒，才是真正的江湖。 不知不觉中，秦飞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受到秦天风的影响越来越大。 他的面前，依旧是那个黑衣男子。 只是男子躲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容貌。 就是这种距离，一老一少，竟然私底下每日相会。 黑衣男子并没有传授秦飞羽分毫功夫。 但是这些日子，秦飞羽总喜欢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所学的一些招式。 而男子似乎也不吝啬对秦飞羽功夫的指点。 一来二去，秦飞羽虽然在枪法上并没有太大的突破，但竟然逐渐将两仪剑法和秦天风枪法融合在了一起。 尤其是那长剑墨冰，虽然通体透露着一种侵蚀身体的寒冷。 可是在秦天风所教的心法运行下，竟然对身体毫无损伤，甚至秦飞羽在修炼过程中，竟还能通过心法提高自己剑法的威力。 如此不过十日，秦飞羽的进步就连那黑衣男子都觉得极为震惊。 “你小子，进步神速啊！这两仪剑法练的不错，只可惜没有三仙山的心法，终究是无法发挥全部的威力！” 黑衣男子有些无奈地感慨道。 虽然秦飞羽将枪法和剑法融合，但终究不如三仙山的心法传承，在威力上，还是落了下成。 秦飞羽心中有些无奈。 三仙山心法毕竟是不外传的秘密，他想要学会心法，除非投入三仙山的门下。 不过他很清楚，若他真的这么做，秦天风极有可能废了他现在的修为。 玄元江湖虽然不那么注重门第之说，可终究是还是存在一些门派的区别，他是万万不敢的。 而秦飞羽有了如今的修为，内心早已雀跃不已，所以是不是能学全了两仪剑法，他倒并不是那么介意。 “前辈，明日我便要同师父师兄离开三仙山了！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酒，就当我送你了！” 一套剑法练完，秦飞羽并没有接话，而是将地上的两瓶绿柳饮递给了黑衣男子。 男子没有拒绝，冷漠地接过酒瓶，而后撕开封口，猛灌了一口。 “味道不错！” 简单的点评，让秦飞羽有些无奈。 要知道这酒就连秦天风都舍不得多喝两口，竟然在眼前这黑衣人面前，也只是落个不错。 “小子，既然要走，那便江湖再见！不过……” 黑衣男子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飞羽，这一刻，两人都停住了。 好一会儿，男子继续说道：“你那师父当真把你当回事，也不至于这些天没有发现你在练剑！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我若是你，还是要好好想想该去哪里！” 男子说完，拎起剩下那坛酒，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秦飞羽的面前。 此刻的秦飞羽，默默地坐在了地上。 那两只烤野兔虽然被黑衣男子吃了，但浓浓的烤肉味，让他不自觉地感觉到了一阵饥饿。 但他并没有去做什么，而是就这么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不断地抚摸着手中的这把墨冰剑。 一种没由来的情绪从心里窜了出来，让他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墨冰的剑身上，而后凝结成冰珠。 许久，秦飞羽收起心神缓缓地站起来。 他将墨冰剑用黑布死死地包裹住，而后拎在手中，大步向着山上走去。 与此同时，在那三仙山的山脚外，黑衣晃过山林，最后在一处营地外落下。 随着黑影褪去黑色外衣，一袭白色的身影穿过驻守在营地外的人群，来到了一处篝火旁。 白影走近，篝火旁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站起身来。 白衍，噬金门门主，一身黑衣，一副金色面具，以及手臂上系着的白色系带。 “沈阁主，你总算来了！”金色面具大步走去。 沈义从微微一笑，随意找了一处木桩坐下。 “这三仙山风光无限好，我多看了两眼！”沈义从淡淡一笑。 白马阁阁主远赴千里来这三仙山，自然不是纯粹给噬金门做帮手。 半年前玄州城外破庙内那一道天雷，让沈义从受伤不轻，但也看到了凝神境的门槛。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闭关养伤，也得了机缘，成功踏入了那一步。 若非如此，来这三仙山找赵天雷晦气，他沈义从还没有那么想不开。 噬金门门主对着一侧的手下招了招手，随后一个木箱被人抬到了沈义从的面前。 “沈阁主，答应你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还希望沈阁主届时莫要留手！” 沈义从拿起配剑将那木箱掀起了一个口子，瞥了一眼之后，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白门主放心，我既然大老远从天心城赶来，自然不会留手！只是那赵天雷雷法厉害，你我二人合力，当真可以杀之？” 沈义从虽然破境，但还不至于自信到能和老牌的凝神境高手对决。 更何况那赵天雷在江湖上被称之为天下第二，能与那无尘和尚齐名，自然不会是他能对上的。 当然了，如果有两个凝神境一同出手，他就不用担心了。 赵天雷的雷法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一个人。 第72章 脸都不要了 三仙山的茅屋之中，陈清平站在院子之中。 原本已经计划明日离开的他，在听到三仙山遇到的危机之后，当下便将行囊放回了屋子里。 秦天风与他的态度一致，既然三仙山有难，他们师徒当然不会离开。 更何况对于陈清平而言，这三仙山上，还有自己的亲弟弟。 若是这么走了，他又如何心安。 赵天雷本想拒绝，但面前师徒二人的坚持，让他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天风兄弟与我一同对敌！至于清平，只可旁看，切勿动手！” 说到这里，赵天雷思索片刻，补充道：“但只能再留五日，若五日内无事发生，清平尽快动身，莫要误了天心城那边的大事！” 赵天雷自然知道陈清平身上带着一道圣旨。 本就在三仙山逗留许久，若再耽搁，只怕是天心城那边又要找平西王府的麻烦。 陈清平也很清楚，凡事都要有个度。 虽然不着急立刻赶往天心城，但若是拖延太久，恐怕天心城那边，又要横生许多枝节。 眼下西北战事已起，他在天心城的安危虽不用操心，但若肆意妄为，只怕天心城那边弹劾的奏折也要堆积如山了。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拒绝。 五日的时间，也是计划行程里的极限了。 若是五日之内那噬金门仍然没有动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与此同时，就在噬金门将三仙山团团围住的时候，远在玉州以西的一处峡谷旁，正有数百力工忙活着。 这些人都是从巴山矿脉调拨过来的人手，几乎全部都被安置在了临风峡之下。 此刻力工正在马不停蹄地搬运着从玉州运来的火药，一车一车地安置在峡谷之下。 玉州刺史萧正楠面色阴沉地站在悬崖一侧看着眼前的火把来来回回。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玉州的富庶或许就要终结。 好在炸开堤坝之后，这玉州的旱灾，也将迎来转机。 一直忙活到翌日清晨，数百力工这才将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做完。 “许南平，矿脉那边如何了？”萧正楠有些肉疼地问道。 “连着三日不间断地开挖，又挖出了不少晶石，眼下浅层晶石几乎挖绝了！” 许南平自从献计之后，便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这人做事也极为妥当，三日的时间，将矿脉表层的晶石全都挖空。 如今这矿脉，即便是深入水下，也不至于多么可惜。 萧正楠点了点头，虽然许南平没说具体数量，但他相信，这些晶石，足够刺史府好好运作一番了。 “且看那噬金门是否出手！一旦他们上了三仙山，我们便炸了这大坝！”萧正楠沉声说道。 正午，烈日当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气息，令人昏昏欲睡。 无量宫前，赵天雷手持浮尘，体态臃肿地站在人群前方。 他的面前，站着二十多人。 来人不多，但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男子，一个戴着金色面具，另一个一身白衣，戴着一个白色面罩。 虽然赵天雷不曾见过噬金门门主，但是那白衣男子，只是一眼，便已经被赵天雷认了出来。 “沈阁主，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了！” 赵天雷冷声说道。 沈义从倒也没有继续装下去。 他哈哈一笑，将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副冰冷的面容。 白马阁沈义从，依旧如同那冰霜一般，让人无法靠近。 “赵天师，半年未见，甚是想念啊！半年前那一拳，我可还记着呢！” 沈义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厉。 与此同时，站在人群后面的秦飞羽，微微一愣。 眼前那白衣人他自然从未见过，可是那声音似乎听得非常熟悉。 昨日回来，听闻三仙山上出了事，秦飞羽便眼皮子直跳。 而此刻见到那白衣男子之后，他似乎有所猜测。 这十天来，他都在赠剑前辈面前演示两仪剑法，若真如他猜测，这喊了多日的前辈，与他接近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飞羽此刻心里有些慌了。 此刻的陈清平，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 沈义从他未曾见过。 但是半年前从官驿死里逃生之后，他也从柳即明的口中知道了个大概。 那数十个藏于黑暗中的杀手，与沈义从有脱不开的关系。 想到这里，陈清平看向沈义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杀气。 沈义从似乎很快便被那一道杀气吸引。 只是吸引过去的片刻，他的眼神还是放在了秦飞羽的身上。 看着秦飞羽眼神里的震惊，沈义从摇了摇头。 这少年根骨和悟性都是上佳，只可惜心性歪了一点，否则真带回去细心栽培，或许能让江湖多一个剑神。 噬金门门主白衍向前走了一步，对着赵天雷抱了抱拳。 “赵天师，我门下弟子死于你三仙山两仪剑法之下，门中弟子更是被你折辱，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白衍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 赵天雷冷笑一声，手中拂尘一甩。 这时候，赵青松向前走了一步。 “人是我师父打的！是他辱我师父在前，师父不出手，我也会出手！” “至于那两个贵门弟子，与我三仙山无关，乃是有人恶意栽赃！” 赵青松本就是个脾气直爽之人，自然第一个冲到了前面。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天雷拉到了身旁。 “萍儿，无需多说！” 到了这个时候，赵天雷早就已经意识到对方的目的，说这些道理还有什么用。 有时候的道理，要用拳头讲。 “杀人，我不认！打人这事……尽管来报复，我赵天雷接下便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振聋发聩，在这三仙山的山谷中，不断回荡。 白衍呵呵一笑，再次抱拳。 “既然如此，那便请赵天师赐教！” 不等赵天雷回应，白衍继续说道：“赵天师是前辈高人，在凝神境多年，我们这些晚辈若是单打独斗，只怕是落了您的面子，还请允许我和沈阁主一同出手，也好扬了您天师的威名！” 无耻的要求，让赵天雷都微微一愣。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白衍，心中寻思着，这噬金门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第73章 空谷回声 陈清平的江湖，从来都只是那么的平凡。 不是今日偷了张婶儿家的鸡被追着打了十几里。 便是偷吃王员外家宴，被护卫围着打了一夜。 或许在陈清平看来，江湖就应该是肆意洒脱，随心所欲。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亦或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可是今日的闹剧，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江湖。 彼此双方，甚至都没有说明缘由。 那两具冰冷的尸体，非但没有告诫江湖侠客们生命的可贵，反而平添着更多的伤员。 这一刻，陈清平看着所谓的江湖，有些发愣。 眼前，赵天雷没有出手，对方那金色面具以及让他恨之入骨的沈义从，也没有出手。 出手的是赵青松以及对方的一个掌事。 两人各自试探了十余招之后，赵青松已然是稳胜一筹。 似乎这座三仙山上，只要有赵天雷和赵青松在，便能让所有人安心一般。 许久，赵青松一招雷法，将对方打飞了出去。 那人挣扎许久，终究是没能重新站起来。 噬金门门主白衍，冷漠地看着自家掌事被人抬下去，一双眼睛极为冰冷。 三仙山的赵青松的确武艺非凡，甚至在这座江湖上，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人。 可是这也仅仅如此了。 这座三仙山，赵青松之上或许还有个赵天雷。 可是在他之下，早已断层，再无后起之秀。 所以白衍不着急。 十二掌事输了，还有三十六暗士，之后还有七十二影卫。 只要磨死了这赵青松，他噬金门便能在二代弟子之下，无敌于三仙山。 至于赵天雷是否出手，对于白衍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只剩下一个赵天雷的三仙山，还能是什么所谓的道家正统吗？ 烈日当空，让人极为不适，看着自家十二掌事接二连三地倒下，白衍默默地闭上眼睛。 而此刻，赵天雷眉头紧锁着看着赵青松的每一招。 直到第七人被赵青松击倒，那个平日里步履轻盈宛若游鸿的潇洒道人，此刻也是踉跄止步。 赵天雷向前走了两步，以手掌紧贴赵青松的后背。 一股强大的真气钻入赵青松的四肢百骸，让他神清气爽。 很显然，赵天雷见徒弟力竭，渡了些许真气过去。 远处，沈义从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却没有出声音阻止。 这是他最想看到的一幕。 不用他和白衍出手，就能耗损赵天雷的真气。 真到了赵青松都支撑不住的时候，哪怕赵天雷出手，他们也有必胜的信心。 此刻，沈义从也大大方方地席地而坐，双手抱着怀中的白色利剑，仿佛看戏一般，看着场中的你来我往。 又是一个时辰。 赵青松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些许灰尘。 身上的衣袖，也因为过度疲劳，而被对方撕扯下了一片。 此刻，他已经对战三十一人。 三十一场，完胜。 三仙山的气势，达到了顶峰。 可是只有赵天雷和赵青松自己知道，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赵天雷依旧不动如山，待到赵青松起身，对他招了招手。 “青松你过来，我有话说！” 赵天雷伸出手，想要像此前那边一样渡些真气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旁蹿出了一个粗衣麻布的老人。 “大侄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秦天风笑呵呵地拉住赵青松，将一股雄浑的真气传渡过去。 站在人群后面的秦天风，早已看出了端倪。 此前不说，只道是三仙山有什么快速恢复真气的办法，却不想是赵天雷暗中耗损自身真气。 所以他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秦天风很清楚，赵天雷不倒，对方高手，便不敢动手。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沈义从也发现了突然出手的秦天风。 白衍远远地看了一眼，而后同沈义从摇了摇头。 破壁境的秦天风，他们完全看不上眼。 赵天雷原本想要阻拦，但是看到秦天风那无畏的眼神，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 原本赵天雷以为自己会有一场恶战。 却不想赵青松心思巧妙，以巧言争取了这场门下弟子的比斗。 三十余场的胜利，有惊无险，但却让赵天雷心中隐约升起了些许的不安。 时间过去的很快，天际落下一道泛红的彩霞。 不知不觉，这场比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了傍晚。 赵青松此刻身上已经带着伤痕，利刃划破了他的脸颊，在鬓角留下一道鲜红。 噬金门这边，已经抬下去了六十余人。 然而白衍却丝毫不在意。 七十二影卫上去了不到一半，已经给赵青松的脸上添了一道伤。 若是继续下去，想必赵青松撑不住半个时辰。 或许天黑之前，这场比斗，便会有了结果。 此刻的秦天风也已经退到了人后。 整整一个下午，都是他在给赵青松渡气。 即便秦天风的真气雄浑，终究还是有穷尽的时候。 赵青松，脸色有些难看。 破壁境的他，面对化铠境的对手，竟然也有些吃紧。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支撑不住的时候。 身后的师兄弟们，几乎没有实战经验，一旦上场，那便是生死之事。 所以他一步都退不得，哪怕对面上来的，只是化铠境。 这一次，赵青松没有转身接受赵天雷的帮助。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将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抖了个剑花。 “来战！” 赵青松咬着牙，面对着对方排成一排的影卫，眉头紧蹙。 空谷回声，不断荡漾着赵青松的声音，越传越远，声音不断重叠，而后让人心底泛起一种别样的豪迈。 场中，不断有人上场而后下场。 一直到场上被门人弟子搬来了十多个火盆，夜色也已经席卷了这座仙山。 白衍远远地看着场中，心中也越发怨愤。 他猜到赵青松不好对付，却不想竟然坚持到了现在。 影卫还剩下十余人，那赵青松却依旧站着。 但是白衍知道，赵青松坚持不住了，最多三人，赵青松必死。 今日若是杀不了赵天雷，也要让他门人断绝。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影缓缓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地站在赵青松的身后，目光如炬。 “三仙山二代弟子陈青崖！” “三仙山记名弟子陈清平！” “求败！” 第74章 一招而已 陈清平只是在三仙山上住了月余，严格来说，算不得三仙山的记名弟子。 尤其是这一个月来，赵天雷也只是教了陈清平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用来修身养性。 至于其他的东西，却是分毫没有教过。 “贫道并非敝帚自珍，只是天风兄弟的枪法，超脱于世，世子若是学好了，比起我这山上雷法，也不妨多让！” 半个月前，赵天雷便已经表过态。 三仙山的武学，陈清平若真想学，他不会不教。 只是分明有个秦天风身怀一流绝学，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至于陈青崖，那更不用多说。 作为三仙山年纪最小的二代弟子。 师门有难，他自该出手。 只可惜的是，他虽然天赋逆天，但终究修行太短，如今连破壁境的门槛还没摸着，想要上场对敌，总还是有些变数。 但是两人站出来，又一次带动了三仙山这边的气势。 原本众弟子见赵青松负伤，已然有些弟子开始担心起来。 可是这两人站出来，分明就是在告诉众人，赵青松倒下，三仙山还有更多弟子可以站出来。 噬金门有门人弟子无数，这三仙山也有！ “师兄，且休息吧！”陈清平笑着对赵青松说道。 赵青松是见过陈清平那一次同秦飞羽交手的，故而点了点头。 “清平，你且战着，待我恢复，自会再战！” 赵青松笑了笑，而后在陈青崖的肩膀上拍了拍。 只是转身的赵青松，在人群里不自觉地又找了找。 三仙山上，他看中的人不多。 纵使陈青崖天赋逆天，赵青松却对这个师弟并不在意。 或许是脾性不对胃口，赵青松对陈青崖的态度，始终停步在师弟的身份上。 反倒是后来上山的那个少年，赵青松颇为在意。 所以他才会不顾门第之见，传了那少年些许雷法，还有那门中弟子每日习练的两仪剑法。 只是现在，当他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那少年的身影。 赵青松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而后席地而坐，运功调息。 人群后面，秦飞羽分明看到了赵青松那双期待的眼神。 只是不知为何，当他听到那白马义从的声音，便已经开始慌了。 噬金门这边，看到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上阵，白衍并没有当回事。 他嗤笑一声，冷笑道：“尽管出手，打死我来担着！” 只是他话尚未说完，一旁的沈义从看不下去了。 当陈清平兄弟两人站出来的时候，沈义从便已经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毕竟是曾经上过他白马阁必死名单上的名字，他如何认不得呢？ 陈青崖或许在沈义从的眼中算不得什么。 若是打杀了，反倒是借着噬金门的由头，为他的主子去了一块心病。 可是陈清平却不一样。 这位天心城钦点的平西王世子，怎么可以死在这三仙山上。 尤其是他已经亮明身份，一旦事情传出去，恐怕天心城的谋划就要全部落空。 沈义从不介意打压三仙山，以振自己的白马义从的江湖之名。 可是在这里，他心里很清楚，绝对不能动陈清平分毫。 一时间，沈义从有些头疼了。 若战，陈清平有个好歹，他白马阁必将失势。 若不战，那噬金门的布局，还有他期待已久的东西，岂不是付诸东流？ 眼看着场上噬金门的门人向前，沈义从开始烦躁起来。 他也搞不清楚，那个传说中分明不会分毫武功的陈清平，什么时候敢挑战化铠境高手了？ 好在沈义从也是一个心性豁达之人。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如何焦急，也是无济于事，索性静观其变。 场中，噬金门两名弟子缓步上前，对峙片刻，便再次打斗了起来。 陈青崖师承赵天雷，一手雷法虽不如赵青松那般风云变色，但却也虎虎生风。 至于那两仪剑法，更是带着闪电呼啸，让那噬金门弟子吃了不少苦头。 反观陈清平这边，一人一枪，不动如山。 那噬金门影卫，试探几次，都无功而返，完全看不清陈清平的虚实。 可就在这时候，陈清平突然动了。 银光一闪，陈清平便如同一枚飞梭，带着手中铁枪直冲出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随着陈清平停下，身后的噬金门影卫胸口绽放出一抹腥红之花，而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此前数十次交战，赵青松出于修道之人的心性，从未击杀过任何一个对手。 可是这一次，陈清平并没有丝毫顾虑。 一枪毙命，让对手全都震惊不已。 平西王家的纨绔世子，第一次真正走江湖，哪儿顾得上什么凡事留一手的江湖规矩。 随着身后身躯到底，坐在台下的白衍坐不住了。 这是噬金门第一次死人，却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大胆！你敢杀人！”白衍怒喝道。 陈清平猛地向后退了十余步，而后站稳。 “如何呢？我若落了下风，你的门人不杀我？”陈清平挑了挑眉，完全不把眼前这个凝神境高手放在眼里。 白衍愤怒地看着陈清平。 这一刻他很想出手，却又不得不忍住。 若是出手，赵天雷必然出手，那到时候便是高手混战。 若是此前秦天风没有站出来，或许白衍此刻已经动了。 可是秦天风的出现，让白衍意识到，这个看似不过破壁境的小老头，很不简单。 试问有哪个破壁境的武道宗师，能够给一个人传功传一下午的？ 即便是他这个凝神境高手，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白衍知道，那个粗衣麻布的老头，绝对不简单。 若是战，他这边好不容易攒下的优势，必然没了。 白衍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眼下影卫不过十余人，若是真让那白衣少年杀下去，恐怕噬金门也要大伤元气。 到时候哪怕赢了三仙山，他噬金门也不会有半点胜算。 无奈之下，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义从。 沈义从也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在枪法上有如此高的造诣，甚至他这个统领半个江湖的武林盟主，也完全看不出陈清平的根脚。 只是他可以相信，陈清平的枪法，虽然不熟练，却是整个玄元王朝排在最前面的。 思索许久，沈义从也意识到，此战除非高手过招，否则再无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而正当他准备和白衍开口叫停之际，一道闪电轰然而下。 紧接着，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那闪电之下，一个焦黑的身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身影旁边，少年陈青崖双手握拳，电弧萦绕。 又只是一拳，噬金门再死一个影卫。 “白门主！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沈义从沉声说道。 第75章 高手过招 白衍面色阴沉，心中阵阵愤恨。 布局许久，却不想竟然被两个少年破坏了所有的计划。 只是他不明白，这三仙山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如此年轻的高手。 尤其是其中一人，竟然还没有到化铠境。 一个初入武道初境的少年，竟然可以轻易斩杀化铠境后期巅峰的武者。 这在他的江湖生涯之中，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至于另一个少年，就更让他意外了。 以化铠境竟然可以催动三仙山的雷法，这种天赋异禀，让白衍看的眼红。 天底下有天赋的少年，屈指可数，为何偏偏三仙山独享其二呢？ 难道这仙山，当真是人杰地灵？ 白衍目光冰冷地看向陈清平兄弟。 一种杀机此刻从他的心底泛起。 无论今日如何，这两人已经上了他心里的必杀榜。 白衍看着场中许久，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缓身从地上站起来，而后大步走到了场中央。 “少年人，好重的杀心！” 白衍冷笑着看了一眼陈清平和陈青崖。 只是一眼，就让陈清平忍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甚至感觉到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陈青崖毕竟境界高出不少，虽然同样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像陈清平那般眉头紧蹙。 与此同时，赵天雷也走了出来。 他两只手各自搭在陈清平和陈青崖的肩膀上，而后眼神冷漠地看向前方。 只是简单的接触，两人原先感受到的那种厚重压力，烟消云散。 “白门主，比拼至此，已然有了一些伤亡，不如就此作罢？” 说到这里，赵天雷松开双手，对着白衍做了一揖。 事情到了这一刻，白衍心里纵使万般愤怒，却也要无奈低头。 只是噬金门输了这么多场，面子总要找回来，否则传了出去，噬金门今后行走江湖，弟子们如何抬得起头。 犹豫再三，白衍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赵天师！” “此前你那徒弟，代师出战，以一人战我噬金门四十余位高手，这一点，我们输了，噬金门也认了！” “可是我白衍不认！既然赵天师想要单打独斗，我白衍也斗胆向您这位武林泰斗讨教两招！若输了，我便带着门人离去！” 白衍话中有话，不仅告诉了所有人，三仙山这位武林泰斗，前辈名宿不敢与两个晚辈应战，更说明了他噬金门的徒子徒孙，奋不顾身。 三言两语，将噬金门这边原本颓丧的士气，瞬间鼓动了起来。 三仙山这边，听到白衍又要挑战赵天雷，不少二代弟子都着急了起来。 尤其是赵青松，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阻拦，却是被秦天风给按住了。 “既然白门主执意如此，那便战吧！” 赵天雷本就是个性格豪爽之人。 此前不愿应战，一方面是不知道噬金门的底细，另一方面便是那沈义从想要一同上阵。 虽然沈义从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毕竟此人已经破境，两个凝神境一同出手，赵天雷虽不惧怕，但也知道难以应付。 但现在既然白衍提出单打独斗，他再避战，就多少显得有些畏首畏尾，失了一宗之主的大方。 随着赵天雷应战，场上瞬间被收拾干净。 漆黑的夜色下，那火堆又升起些许，将无量宫前的平台，照的透亮。 三仙山的徒众，也是很少见到自家天师出手，此刻哪怕是那些洒扫的道童，也已经挤到了四周，一个个探着脑袋观望着。 场中，白衍拿出了一把通体乌黑的大刀，站在了赵天雷的前方。 那黑色大刀，隐约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辉，让人敬而畏之。 至于赵天雷，手中一把从徒孙手里接来的长剑，普普通通。 两人摆开阵势，白衍第一时间出刀。 刀刃破空，带出一丝寒冷阴风，在空气中传出诡异的声响。 赵天雷没有动用雷法，而是将长剑抖了个剑花，一招出自两仪剑法中的燕子抄水，化解对方攻势的同时，也将被动转化为主动。 下一秒，赵天雷反守为攻，一步迈出，犹如走出百步。 众人甚至都没有看到两人如何接触，待到两人分开，便看到赵天雷将长剑背在身后。 另一边，白衍单手握刀，但却在另一只手的胳膊上，渗出一丝血痕。 只是初次接触，白衍便受了伤。 白衍也未曾想到赵天雷的剑法造诣如此之高。 起先他还在防着雷法，却不想赵天雷用着最普通的剑法，就将自己逼到了这种地步。 下一秒，白衍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横刀，将全身的真气灌入到了长刀之上。 赵天雷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刀法，但还是慎重地做起了防御姿态。 随着白衍莫名其妙的一声怒吼。 整个场中，突然掀起了一阵狂风。 来自凝神境宗师的蓄力一击，竟然在还未出招之时，便已经引起天地异变。 赵天雷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他很清楚，这一招很强，强到他也要尽全力接住。 不过赵天雷也知道，如此逆天的招式，恐怕释放出来，也需耗费对方全部的力量。 既然对手背水一战，他自然不敢怠慢。 所以赵天雷向前走了一步，真气灌注长剑，而后不断舞动，在这黑夜之中，竟也泛起一丝白光。 “一刀斩天！” 白衍怒吼一声，一道金色刀芒伴随着真气凝聚的刀刃，向着赵天雷而去。 随着刀刃袭来，那金色的刀芒越来越大，直至笼罩半个广场。 赵天雷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对方来势汹汹之外，竟然目的并非自己。 这一击，即便是他轻松化解，但是刀势余威毕竟影响他身后的三仙山弟子，尤其是前面的陈清平和陈青崖，极有可能身受重伤。 “卑鄙！”赵天雷的心中暗骂一声。 然而高手过招，本就在一念之间。 赵天雷虽然有大意，但也不至于无法化解。 他猛地向后一跃，退出十几步后站在众人面前，而后将早已凝聚的剑势倾泻而出。 “叮！”的一声。 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赵天雷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那白色的道袍之上，瞬间渗出鲜血。 仓促之下，赵天雷终是受了伤。 第76章 你给我退下 赵天雷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胸口的伤算不上什么。 但他为了将所有刀势挡住，着急换气，终究还是岔了气。 此刻内息紊乱，才是他站不住的原因。 看到赵天雷的反应，陈清平第一时间扶住了赵天雷。 “师伯！”陈清平担忧地喊了一声。 赵天雷微微一笑，稳住内息的同时，点了点头。 “无碍，调息片刻就好！” 说完，赵天雷看向远处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白衍。 刚刚那一击，白衍用了全力，他虽然堪堪化解，但也用尽了手段。 只是对面的白衍，竟然毫无反应，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此刻，场中传来了一阵欢呼。 声音来自于噬金门。 所有人都看到了赵天雷胸口的殷红，却没有人看向自家的门主。 随着欢呼声落下，场中安静了下来。 许久，噬金门门主依旧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这时候，沈义从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来到了白衍的身边。 只见白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他那黑色的衣服，胸口隐约可以看见腥红的血肉。 他也受伤了，而且伤的更重，以至于他根本不敢随意乱动。 此一战，白衍重伤。 沈义从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封住了白衍的穴道，而后立刻将白衍的左右随从喊到了一起。 足足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白衍这才被人扶着坐在了台下。 场中再次沉寂，随着白衍的退下，噬金门这边，已经没有一战的余地。 许久，沈义从缓步走上前去。 “赵天师，咱们也该算算账了！” 沈义从拔出长剑，银光闪过，透露着一股子杀气。 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是沈义从很清楚，过了今天，恐怕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杀了眼前这位道教泰斗。 赵天雷也没有想到，这座江湖上赫赫有名，万千剑士视若信仰的沈义从，竟然也会干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他刚准备站出来应战，一旁的秦天风却已经拿着断枪来到了人群面前。 “这赵天师已经打了一场，既然沈阁主想打，就让我这个老头子陪你好了！” 秦天风一副邋遢乞丐的模样，再加上那眼神中的狡黠，瞬间就引起了噬金门这边的哄笑。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破壁境宗师也想同凝神境的武道巅峰交战，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是沈义从却不这么想。 他亲眼看着秦天风为赵青松渡气，足足四个时辰，哪怕是他都会筋疲力尽。 可是现在，这邋遢老儿，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沈义从既然站出来了，就绝对没有退缩的道理。 境界的优势，让沈义从战意万丈。 “来战！”沈义从冷声道。 只要打败了这诡异老头，接下来，他便能报当年一拳之仇。 更能将白衍托付的任务完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走到了两人的中间。 只见陈清平缓步走到沈义从的面前，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烫金色的令牌。 “沈义从，看到金令还不跪下？” 一瞬间，整个场中鸦雀无声。 沈义从更是惊讶地看着陈清平手中的那枚金令。 玄元十二金令，可以号令江湖武林盟主，更可以号令各州各县府衙为己用。 只是目前天光阁总共就发出去三枚，其中两枚在皇族手中，另一枚更是在遥远的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手中。 想到周文泰，沈义从的脸色顿时大变。 陈清平西出玄州，便在遥州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传说周文泰极不待见陈清平，甚至将陈清平的随从打残。 这种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就将如此重要的金令给了陈清平？ 面对金令，沈义从不得不下跪。 见金令犹如见当今皇帝。 白马阁坐落于天心城，早已被朝廷收编，若他不跪，便是欺君！ 可是要他一个凝神境剑修跪一个乳臭未干的平西王世子，他又如何甘心。 “还不跪下？沈义从，你要造反吗？” 陈清平冷声怒道。 一声怒吼，沈义从无奈，只得单膝跪地。 对于沈义从的狡猾，陈清平并没有拆穿。 他继续冷声道：“沈阁主认识我吗？” 沈义从没想到陈清平竟然如此一问，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无论他如何回答，都已经落入了陈清平的陷阱之中。 “阁下有什么目的？”沈义从冷冷地回道。 陈清平冷笑一声，“我猜你早就知道我是平西王世子了吧！” 一声平西王世子，让整个场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就连远处正在疗伤的白衍，都脸色一冷。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仙山上，竟然还有如此权贵。 玉州刺史他看不上，不代表他愿意得罪那个马踏江南世家的平西王！ 此刻，白衍心中后悔不已，甚至对萧正楠都记恨上了。 沈义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沈义从，无论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今日你白马阁以及你自己，不允许参与噬金门同三仙山的恩怨！你给我退下！” 沈义从咬着牙，面对陈清平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可是他却不想听。 “世子殿下，我与赵天师有怨，为何我报不得？” 沈义从不甘心地质问道。 陈清平哈哈一笑，带着一丝鄙夷看向沈义从。 “白马阁主，你枉为正道魁首！” 不等沈义从反驳，陈清平再次说道：“作为我玄元江湖的典范，你这个武林盟主若是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传出去别人如何评价我玄元江湖？我玄元江湖的江湖儿郎，又该如何自处？” “学你不知廉耻？” “沈义从，你记住！我让你退下，是保全你的脸面，更是保全我玄元江湖的脸面！即便是到了当今圣上那去，我也有让你退下的理由！” 说完这些，陈清平再次冷声：“你到底退还是不退！” 此刻，沈义从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 陈清平的每一句话，都是威逼。 若他坚持留下，那此战过后，他沈义从将会跌落神坛，白马阁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许久，沈义从站起身来，将怀中木匣放到了白衍的面前，而后对着陈清平做了一葺。 “告辞！” 第77章 沈义从的请求 沈义从转身，瞬间消失在了广场之上。 来得体面，走的时候，终究还是保留了些许颜面。 沈义从一走，整个噬金门便乱做一团。 且不说那白衍已经重伤难以再战。 那些门人也都乱做一团。 若是继续再战，或许会有一些赢面。 但是白衍很清楚，真若是打下去，即便是赢了，噬金门也必定伤筋动骨。 只是眼下该如何给自己台阶，这就让白衍犯难了。 与此同时，三仙山之外百里，巴山之下的临风峡下。 一个中年男子燃起了一根火折子，而后点燃了眼前长达百米的引线。 “轰！”的一声巨响。 山石炸碎，火光冲天。 水库之中原本平静的江水，如同万马奔腾，冲向下游。 这一刻，那些已然进入睡梦中的百姓，被炸响声惊醒，更被无情的洪水吞没。 滔天的洪水仿若从天而降，将百姓的呼救声压下，滚滚江水伴随着山石草木不断地冲击着两岸，而后深入玉州腹地。 临风峡上，萧正楠面色阴沉地看着喷涌而出的江水。 这一场大水，是他一手导致的。 会死多少人，他不知道，或许也已经不想再去细究。 可是他知道，玉州的旱灾解了，他面临的危机也解了。 只是他不懂，那三仙山上，当日的一掌之仇，是否又能得报？ 三仙山上，巴山的爆炸并没有再次惊起任何的波澜。 甚至于那汹涌的江水，尚未流淌到山下。 此刻的山上，依旧剑拔弩张。 随着沈义从的离开，噬金门此刻，每一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似乎随时有要不死不休的迹象。 白衍调息了许久，缓缓地站起身来。 赵天雷的这一击，让他受伤不轻，但毕竟是凝神境的宗师，终究是压住了体内混乱的真气。 他的面前，赵天雷的脸色依旧发白。 很显然，这一战赵天雷也不过是险胜。 若是再战，他未必能赢，但必能击杀赵天雷。 可若如此，今日他也必定要留在这里。 白衍阴沉着脸看着赵天雷。 在这座山上，能和他交手的，也只有赵天雷。 不过白衍此刻已经心生退意。 他只是答应萧正楠来这三仙山找回面子。 虽然未能胜过三仙山，但毕竟已经重创对方。 说起来，也已经可以向萧正楠交代了。 为了一个子侄辈的后生，将性命交代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值。 正想着这些，白衍的身后，冲出来一个黑衣男子，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完，白衍脸色大变。 “混蛋！”白衍的心中暗骂一声。 虽然临风峡的洪水尚未到来，可是消息已经传到了白衍的耳朵里。 此刻他绝对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 临风峡的洪水真若是冲下来，他噬金门总坛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想到这里，白衍对着下面吩咐了几句，而后向前走到赵天雷的面前。 “赵天师，今日之事，怎么了？”白衍冷声问道。 赵天雷冷哼一声。 “该怎么了？你噬金门找我三仙山晦气，本事不够，被我徒弟打伤打死，还要我赔礼道歉？”赵天雷冷声怒道。 白衍显然早就料到如此。 他同样冷哼一声，回道：“既然如此，这梁子便是结下了！今日有这位贵公子在，我噬金门讨不到公道，他日在江湖上，我噬金门必会记住今日！” 说完，白衍转身下山。 噬金门退了，三仙山再次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大家都很清楚，从今以后，在这江湖上，与世不争的三仙山，将会多了一些麻烦。 不过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修道之人，讲究的是念头通达，无为而无不为。 若真有人来寻了晦气，他们也绝对不会束手待毙。 赵天雷看着噬金门的人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却是不知为何这噬金门又突然离开。 不过他可以肯定，噬金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会仓皇离开。 至于白衍留下的那些话，赵天雷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从今以后，门人弟子当刻苦修炼，修为不到化铠境，不可独自下山游历！” 说完，赵天雷转身走向无量宫。 随着三仙山的门人弟子也各自退回，这座无量宫，也再次恢复了平静。 此刻无量宫里，赵天雷和秦天风端坐在上首。 赵青松等同辈，各自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陈清平等人也同样坐在下方。 今日这一战，赵天雷原本有很多话要说。 只是众人刚刚坐下，便被门口突然出现的白衣扰了兴致。 无量宫的大门口，刚刚离开的沈义从突然折返回来。 他来这里，不为三仙山，更不为赵天雷，而是为了来寻陈清平。 沈义从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是对着众人抱了抱拳。 “各位，我想找世子殿下聊一聊！不走远，就在附近！”沈义从笑着说道。 当日的刺杀，赵天雷历历在目，故而第一时间拦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有什么话，当面说！”赵天雷冷声道。 沈义从依旧带着笑容。 “赵天师，我白马阁若真想对世子动手，过去、以后，都有很多机会，何苦当着您的面？” 陈清平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他点了点头，而后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广场旁的山崖边，沈义从笑着对陈清平再次抱了一拳。 “世子殿下，玄州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沈义从突然开口道。 陈清平冷冷地看了一眼沈义从，没有接话。 他没有去问谁是主谋，更没有去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身在王族，他所要面对的，远不止于江湖游侠儿面对的那些。 “找我何事？”陈清平冷声问道。 “在下愿护送世子殿下回天心城，只求世子殿下能答应我一件事情！”沈义从突然道。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向沈义从。 沈义从尴尬一笑，继续说道：“此次南行，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前往琼州，来玉州只是顺路！圣上不喜我白马阁与江湖邪道来往，所以……” 很显然，沈义从担心陈清平将他与噬金门联合的事情传出去，所以故意跑来卖乖了。 “我为何要帮你？”陈清平冷冷道。 沈义从眼神里露出一丝狡猾，轻声道：“作为交换，我可以不向外传世子殿下的功夫了得！” 说完这句话，沈义从眨了眨眼睛。 第78章 差不多得了 陈清平稍稍一愣。 原本他也没有想过会在沈义从的前面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情。 只是三仙山危机在前，再多的算计，也只能暂时被他放在后面。 而此刻，沈义从竟然拿这个条件出来与自己交换。 这个条件，非常让陈清平心动。 可是比起沈义从的问题，似乎仅仅只是这个条件，不是很划算。 陈清平有样学样地笑了笑，而后眨了眨眼。 “沈阁主，我平西王府的男儿，会武又如何呢？”陈清平笑着反问道。 沈义从哈哈一笑。 “王爷膝下三子一女，会武倒不是什么事！但手握五十万平西军的大将军膝下若有世子这般的武学奇才，恐怕当今圣上就要担心了！” 说到这里，沈义从压低着声音，继续说道：“我可以泄露一个秘密！当日在玄州刺杀你们姐弟的人的确是我，但却并非是当今圣上安排！想知道是谁吗？”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当日沈义从带着十二仆从，又安排了那么多黑衣刺客，竟然不是受了皇帝的指使。 既然不是皇帝的指使，而沈义从这个皇帝的心腹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远万里来玄州刺杀，可见背后之人，只怕不比皇帝差太多。 想到这里，陈清平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沈义从。 许久，他轻声问道：“我想知道我母亲还有大哥是谁杀的！” 沈义从不禁一愣。 大约反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苦笑一声。 “呵呵！世子殿下不用在我这里打听了，涉及到朝中机密，我又怎么可能知道？更何况平西王妃和少将军死的时候，我可是在往玄州赶路呢！” “真不说？”陈清平玩味地问道。 沈义从摇了摇头，“无从说起！” “行吧，我去了天心城，就去圣上面前告御状！我一个人不够我把我家青崖也一起带上！实在不行老天师也带上！沈阁主您自求多福吧！” 陈清平说完，作势就要离开。 沈义从见状有些急了。 他一个大步拦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萧正楠！是萧正楠！” “什么玩意儿？”陈清平不解地看向沈义从。 “噬金门是受了萧正楠的邀请来三仙山找的晦气！他们许诺给我一枚玉蟾丸，用来巩固境界！” 沈义从无奈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时候，陈清平也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萧正楠他也的确了解一些。 当日萧正楠来三仙山的时候，陈清平虽然正在治伤期间，但后来也听说了一些。 知道老天师在无量宫前扇了萧正楠一个大耳光，他的心里直呼痛快。 别人不知道萧正楠的底细，他陈清平当初为了调查费淳显，专门调查过那次乡试舞弊相关的人员。 这萧正楠，便是乡试舞弊中最关键的人物。 之后几年，萧正楠虽然在玉州口碑极佳，但是平西王府的谍子却是打听了许多隐秘的东西。 尤其是和玉州旱灾问题，陈清平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不少。 所以萧正楠也已经在他心里挂上号了。 沈义从看到陈清平似乎对这个消息比较满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殿下，现在可以了吗？” 陈清平可不是一个能公平交易的主。 见沈义从竟然能曝出这么大的消息，接续笑道：“恐怕还不够，保你的地位，还有你的命，这点消息，算不上什么吧？总要拿出等价东西来换不是？” 沈义从不满地瞪了一眼陈清平。 这时候他猛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老实。 甚至于太过狡猾，比起当年的那个矮个子将军也不遑多让。 想到那个矮个子将军，沈义从便心中极为愤懑。 当初他刚踏入江湖，就被一个矮个子偏将军忽悠得以一己之力深入十万大军，最终拼得个重伤换回了对方将领的首级。 而这个矮个子将军，便是陈清平的父亲，当今的平西王陈元。 “差不多得了！你爹都欠我一条命！”沈义从不满地提醒道。 陈清平自然不知道老一辈的情谊，只是冷冷地回道：“但你欠我很多条命，不是吗？” 沈义从脸色一黑。 虽然陈清平不开口，可是沈义从也知道，保全自己的地位和性命，的确不是这些能换回来的。 许久，沈义从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袱，当着陈清平的面，将那包袱打开。 只见包袱中间，是一件雪白的薄衫，月色浸透下，竟然泛着些许银光。 “这是银蚕宝衣，天底下没有任何利器可以损坏！我白马阁建阁两百年，也不过织成五件！其中一件为历代帝皇相传！” 沈义从有些肉疼地将银蚕宝衣递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银蚕宝衣虽然珍贵，但是出于白马阁，今日送出去，倒也不可惜，至少过几年，还有希望织成一件。 而只要白马阁存在，这银蚕宝衣，便不会是稀罕东西。 陈清平一点都没有客气，伸手将那银蚕宝衣拿在了手里。 那银蚕宝衣在月华之下，不断地流动着银光，拿在手里，几乎没有半点份量。 但是陈清平分明能够感受到那纱线里蕴含的韧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陈清平也知道见好就收，见沈义从都割舍出如此宝衣，自然也不可能得寸进尺。 毕竟是凝神境的大宗师，若是真把人惹毛了，他必定是讨不得好。 “如此，那小子便多谢沈阁主了！今日之事，我保证天心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沈义从正当肉疼送出如此宝衣，看着陈清平见好就收，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看着陈清平向后走去。 沈义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如此，便多谢世子殿下了！江湖再见了！” 沈义从笑着，目送着陈清平一步步走回无量宫。 而无量宫里，那个站在秦天风身后的少年，双眼死死地盯着外面。 他在担心着，甚至双腿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看着陈清平一步步走进来，他的身后，那白衣男子，眯着眼睛，瞥着自己。 少年一个不注意，竟在原地踉跄跌倒。 第79章 也该有点规矩了 少年的突然失态，让坐在椅子上的师父面露不满。 老人扭头瞥了一眼，沉声呵斥道：“站没站相，成何体统？” “对……对不起！” 少年撑起身子，好半天都没能起来，直到陈清平走进来，这才堪堪扶着椅背站起。 陈清平也看到了少年的不对劲。 不过此刻，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师父、师伯，噬金门之所以……” 陈清平将从沈义从那边听来的消息，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到这些，赵天雷这才明白过来。 当日在这无量宫前，他见萧正楠为了自己的官途不顾百姓死活，这才出手教训。 却不想竟然因为这件小事，引起了三仙山和噬金门两派之间的争斗。 只是他不明白，萧正楠为何能够驱使得了一个凝神境大宗师。 不过这些不是赵天雷所要思考的问题。 既已结怨，只有约束好门人弟子，做好该有的提防便是。 三仙山虽然不大，但面对噬金门，还不至于过的胆战心惊。 在无量宫又聊了几句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少年秦飞羽，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 所以在离开无量宫后，他又追出上陈清平打听了几句。 好在从陈清平的回答中，秦飞羽没有听到自己害怕的东西。 一场担惊受怕之后，少年总算是心安了下来。 半夜，临风峡的洪水终于奔袭到了玉州境内。 好在百余里的卸势之下，也只是让玉州的河床水面高出了些许。 那些终日被旱灾影响的百姓，在第二天清晨醒来，或许会因为突然出现的河水而欢欣雀跃。 可是谁都不知道，在百里之外的临风峡两岸，却是死伤无数。 洪水无情地将屋舍冲垮，数以百计的百姓们，在这洪水之中垂死挣扎。 但无论是地方府衙，还是玉州官府，竟无一人前来救援。 只是一夜，两岸再无人烟，有的只是下游堤坝旁，不断打捞后悄然掩埋的尸体。 刺史府的灯，亮了一夜。 直到接近天亮，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刺史府的大厅里。 白衍一只手握着一把金色长刀，胸口的衣服上，隐约可见些许血渍。 噬金门虽然没有受到洪水的影响，但是从探子那边得来的消息，却让萧正楠极为愤怒。 “究竟怎么回事？为何那临风峡的水库会决堤？为何那矿道会被洪水掩埋？” 白衍愤怒地看向萧正楠。 “舅爷，我真是不知情啊！” 萧正楠一夜没有合眼，红着眼睛站起来，快步走到了白衍的跟前。 “真不知情？”白衍有些怀疑。 事实上，白衍也没有想过水库决堤会与萧正楠有关。 毕竟这水库是萧正楠盖的，决堤之后，死了那么多百姓，作为当官的，萧正楠也必定难辞其咎。 白衍怎么想，都绝对想不到，萧正楠竟然会自断其臂。 萧正楠露出一脸苦涩的笑容，叹道：“只是一个晚上，各地府衙送来的呈报就有一尺高，我都自身难顾了，又哪有功夫去查那水库决堤？” 说到这里，萧正楠叹道：“如今倒也好，那水库决堤，给噬金门的空间也大了许多，择日便可过去了！” “那矿道呢？”白衍怒道。 萧正楠无奈地摇头道：“归属于玉州的两条矿道，已经确定深藏于江水之下，想要开采的难度极大！若是舅爷想要，我刺史府出人出力，但是财物当真是负担不起了！” 萧正楠不愧为玉州官场第一人。 只是几句官话，就让白衍这个江湖大宗师语塞。 许久，白衍冷冷地说道：“既然是天灾，那便算了！三仙山的事情已了，赵天雷身负重伤，你们刺史府要做什么，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说完，白衍转身。 只是在临近大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说道：“此事我噬金门也会全力去查，若是让我发现与你有关，就别怪我不念亲情了！” 萧正楠低头哈腰地送走了白衍。 随着大厅房门关上的瞬间，萧正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冷。 矿道也好，临风峡两岸的百姓也罢。 都将是他在玉州刺史这个位置上最大的污点。 “妈的，一个巴掌的代价真大！” 萧正楠愤怒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如果再给他选一次的话，他定不会因为赵天雷那一巴掌而去找噬金门帮助。 不过他也很清楚，即便是他不寻求噬金门的帮助，恐怕终有一天噬金门还是会找上门来。 否则也不至于他刚开口，噬金门就提出了条件。 想到这里，萧正楠的眼神便越发冰冷。 “这座江湖，是不是也该有点规矩了！” 萧正楠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陈清平不断地把玩着手中的银蚕宝衣。 他的身边，秦天风眯着眼睛看着陈清平那笑不拢嘴的样子。 “你小子，只是一件银蚕宝衣而已，至于这么高兴？”秦天风笑呵呵地打趣道。 陈清平笑着摸着那柔软的面料，叹道：“回头去了清河学宫，把这宝衣送给我大姐，她一定喜欢！” 秦天风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小子，你知道这银蚕宝衣一共有几件吗？” 陈清平点头，回道：“五件！“ “不错！连你手上的一共五件！其中一件在天心城，另一件在沈义从闺女沈月霞的手中！此外还有两件，一件在镇南王李存勇的手中，至于最后一件嘛……” 见秦天风故意卖关子，陈清平连忙问道：“最后一件在哪里？” “你小子，当真走过两年江湖？别是去偷鸡摸狗了吧！”秦天风没好气地笑道。 陈清平脸上一红，那两年，还真的是在偷鸡摸狗。 “这最后一件啊，就在清河学宫，我估摸着，你那大姐已经穿上了！” 陈清平微微一愣，而后得意地笑道：“若真在我大姐身上，那我平西王府独得两件呢！” “你也别高兴太早，这宝衣虽然刀枪不入，但若是遇到真正的大宗师，也没什么作用。你还是穿好，免得去了天心城我顾不上你，遇到歹人，遭了不测！” 秦天风自然是看不上这银蚕宝衣。 这种宝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个宝，可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根本没用。 “那我回头差人送回去给父亲，这西北战场风云变幻，多点底牌总是好的。” 陈清平小心翼翼地将宝衣收起。 这一刻，秦天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少年，心中、眼里，都是自己身边之人，从未有过自己！ 第80章 讨个公道 翌日清晨，陈清平一行人终是收拾好行囊离开了三仙山。 陈清平将白狼留给了弟弟陈青崖。 赵青松临走前给陈清平塞了一本三仙山呼吸吐纳的心法。 说是心烦气闷的时候练练，对自己身体有好处。 至于那个赵青松往日里当弟弟看待的秦飞羽，赵青松非但两手空空，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 或许无量宫前的退缩，已经让赵青松看清了一些东西。 秦天风给赵天雷留了两坛子绿柳饮，说是过五年若是还活着，便再来三仙山好好切磋一番。 赵天雷虽然两手空空，却是答应了秦天风，待到五年之后，三仙山的猴儿酒酿好了，定是要先让秦天风喝个饱。 如此，分别在不舍中，多了一些快意和惆怅。 唯独陈青崖，不舍地看着陈清平走远，而后将那在地上打滚的小白狼抱在怀里。 “以后就叫你银牙好不好！” 小狼崽在陈青崖的怀里翻了个身，嘴角咧开，仿佛笑着应下了。 下山的路上，陈清平牵着自己的瘦马。 与之前不一样，秦天风似乎收了陈清平这个徒弟之后，许是爱屋及乌，便再也没有坐过这匹瘦马。 这瘦马过了好一段时间的逍遥日子。 已经康复后的秦飞羽，重新做回了自己的马夫。 只是与以往不一样，这个少年马夫，此刻那只手，始终死死地抚摸着卡在座位下方的那柄长剑。 不多时，三人便已经来到了三仙山的山脚下。 看着那葱郁的山林，陈清平怅然地叹了口气。 昏迷之前，他还在丹州城外，可是现在醒来，却在数百里之外的玉州。 行程的改变虽没有什么影响，却是让他在这玉州之行，有了一些想法。 “清平，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 秦天风停下，看着三仙山脚下的岔路。 这条岔路，往北则是去往丹州，往东过去一日，便是玉州府。 至于往南，目前不是陈清平所考虑的方向，自是不用多提。 陈清平看着眼前的岔路。 若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往北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他心里记挂着一件事情，所以他打算再稍稍停一停。 “师父，我们去趟玉州府吧！” 陈清平突然开口，让秦天风也是一愣。 距离京城给的期限即便尚有三个月，可若是继续这么绕着，只怕不仅赶不上，还会拖延许久。 虽然秦天风对于陈清平的决定从未怀疑过。 但这次知道了玉州刺史萧正楠的别有用心，秦天风还是比较担心陈清平在这里闹出点什么事情来的。 说到底，陈清平的身份特殊，江湖虽值得一走，却不能深入。 否则这江湖会遭殃，陈清平亦会泥足深陷。 “清平，你确定要去？这萧正楠贵为玉州刺史，你虽然是平西王世子，但终究没有官身，去了又能如何呢？”秦天风皱眉提醒道。 陈清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且去看看那玉州刺史萧正楠，至于要做什么，就另当别论了！只要这老小子别自作聪明就是了！” 说到这里，陈清平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陈清平起了杀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在早上离开之前，他便从下山采买的道童口中听说了。 临风峡决堤，导致两岸遭受史无前例的洪水，两岸百姓更是死伤无数。 而从赵天雷的口中，他更听说了，这临风峡的水库，便是萧正楠的得意之作。 如今突然决堤，看似天灾，但仔细推敲，陈清平便猜到了些许。 有时候，最可怕的，往往是人祸。 下山走出数十里，便来到了浣江的岸边。 此刻的浣江，哪里还有昔日那般清澈纯净。 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石滚木，将浣江染得浑浊一片。 尤其是岸边，依稀可以看见上游那些百姓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陈清平眼神冰冷地看着岸边，微微皱眉。 在他的身边，秦飞羽也是有些意外地看向浣江的江面。 “这洪水，当真是可怕……” 秦飞羽感慨道。 “洪水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陈清平冷不丁地回了一嘴。 只是一嘴，让秦飞羽不自觉地身子一僵。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又一次摸了摸藏在马车下面的长剑，而后不再言语。 三人虽坐着马车，但脚程却快了许多。 所以在日落前，便已经来到了玉州府的城门之外。 按例递交了文书，三人便踏入了这座江南最为富庶的城池。 玉州府区别于其他各州府。 特设经略使以及刺史，分管军政。 只是多年前经略使病逝，此后天心城一直都未能挑选出合适的人前来继任。 故而这经略使一职，也暂由本地刺史萧正楠暂代。 可以说，在整个玄元朝堂，玉州府的这位刺史大人，实权远超过其他州府，甚至比起各地节度使乃至是异姓王或是亲王，也不妨多让。 也正是这样的局势，造成了萧正楠这位本地的要员，在这个玉州官场比起天心城的那位至高存在，地位还要高出许多。 陈清平入城之后，先去了官驿收拾了一番。 而后便带着秦天风和秦飞羽直奔玉州刺史府大门。 既然要来找人晦气，他便没有打算绕圈子。 玉州刺史府很好认，在路上随便找了两个路人指路，不过半个时辰便看到了这座整个玉州最为豪华的府邸。 陈清平自问见识过无数高门大院。 但见到这座府邸，当真是开了眼界。 仅仅是那高出许多的大门以及那门口的石狮，便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这些对于陈清平而言，只是虚妄。 他对着身旁的秦飞羽给了个眼神。 随即秦飞羽便直接踏步上去，重重地叩响了刺史府的大门。 门房很快便将大门打开。 看到来的是一个粗衣少年，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若不是看到秦飞羽身后那公子一身锦缎，皮肤虽颇为黝黑，却极为细腻，尤其是那气质尤为不俗的话，可能直接关门大吉了。 门房多瞅了两眼三人，这才慢慢问道：“何事？” 秦飞羽笑着抱了抱拳，说道：“我家世子来找刺史萧正楠大人，讨个公道！” “啥？”门房一愣。 他听懂了，却有些懵。 来人是个世子，哪儿来的世子他搞不懂。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来找自家主子晦气的！ 第81章 大闹玉州府 若是一般人，今日说出这番话，哪怕只是刺史府的门房，今日也要将府中护院都喊出来，好好收拾一番眼前少年。 可人家是世子。 整个玄元王朝，能被称得上世子的，只有寥寥几人。 风头正热的，似乎是那北边的那位功勋卓着的王爷家。 作为玉州刺史府的门房，男子不仅脑子转得快，就连眼神也不错。 看着陈清平三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尤其是那独属于西北高原的特色黑皮肤。 门房便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只是片刻，门房眼珠子一转，便连忙赔着笑走了出来。 “不知是世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说到这里，门房已经站在了陈清平的门前。 随即门房笑着赔笑道：“不知世子殿下住在何处？若是还没有安排好，不如老奴带几位主道府上别院去？” “我家主人治理洪水去了，这几日都不在府内，不如在别院住上几日，我通知府衙安排下人去告知我家主子，您看可好？” 门房说话说的滴水不漏。 只是三言两语，碰到一般人，今日多半是要哑火了。 可是很不巧，他今天碰到的是陈清平，这个曾经在玄州城内赫赫有名的纨绔。 陈清平咧嘴一笑。 他往前小步走出，回道：“不碍事，别院就不住了！我就在这府里等着。” 说着，陈清平扭头看向身后的门房，提醒道：“带路吧！” 门房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慌忙跑到陈清平的面前，一脸苦相地阻拦道：“世子殿下！不行啊！” “我家主子带走了家中男丁，如今府上只有主母和两位小姐，世子殿下若是硬闯，传出去，府上名声如何倒也无所谓，可若是堕了世子威名，那多不值当！世子殿下还是随我去别院稍后吧！” 门房绞尽脑汁，也是脑子转的极快。 可惜的是，他还是低估了陈清平。 陈清平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早就听闻萧正楠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更生了一对人间难得的孪生姐妹花！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说着，陈清平再也不顾门房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陈清平的出现，无疑让整个刺史府乱成一团。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在这府中走了一半。 不过让陈清平意外的是，萧正楠的确不在府上。 至于那门房口中说的当家主母以及那两个孪生姐妹。 听到来自玄州的纨绔世子点名要见自己，早就已经母女躲到了府中的暗室之中，哪里敢露脸。 陈清平绕了一圈，见的确没人，倒也不恼。 带着秦天风和秦飞羽，直奔前厅，端坐在了那属于刺史大人的木椅之上。 “那个谁！还不准备点可口的饭菜？我今日奔波了一天，还饿着呢！对了，再来三坛子本地最好的美酒，若是小爷我喝不惯，你就死定了！” 陈清平的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杀意，让那门房吓得全身哆嗦。 府中自然是有管家和仆从。 可自从知道来人是平西王世子，又是来找自家主子晦气的。 从管家到仆从，但凡地位比门房高出些许的，几乎全都躲了起来。 所以此刻，也只有门房战战兢兢地立在陈清平的面前。 见那门房好半天不动。 陈清平装作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随手将案几上萧正楠最喜欢的一尊前朝花瓶给丢到了地上。 “杵着干嘛？想死还是我指使不动你？”陈清平怒斥道。 门房吓了一大跳，慌忙退出，给陈清平安排去了。 与此同时，浣江边上一处巡防营里。 萧正楠当真是在梳理浣江河道。 白天他便亲自穿着粗衣草鞋下到浣江下游，与当地的力工一同将河里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淤泥清理干净。 原本萧正楠还在担心临风峡的洪水会引起自己官声有损。 却不想谋士许南平又献一计，让萧正楠亲自参与河道的治理。 萧正楠原本没抱太大的期望。 却不想只是一天，两岸百姓送水送菜，甚至还来了数以百计的免费力工。 如此一来，疏通河道的功夫也少了，官声也抬高许多。 萧正楠心中自然是无比高兴。 可惜的是，他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 太阳刚落下，便有府里的下人骑着快马来了。 原本萧正楠并不知道陈清平和三仙山的关系。 哪怕是当日白衍来找萧正楠质问临风峡水库决堤之时，对于陈清平，也是只字未提。 所以陈清平的突然出现，打了萧正楠一个措手不及。 这位声名在外的青天大老爷，实在是想不通，平西王世子陈清平，来找自己能说什么道理。 不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平西王世子都坐在自家府里了，萧正楠也没有不出现的道理。 萧正楠交代了一番，随后便同府中下人一同快马赶回。 至于此刻的陈清平，已然在大厅里摆了一桌酒食。 桌上山珍海味，美酒瓜果，琳琅满目，根本吃不完。 饭桌旁，摆着两个大大的木箱子，木箱子里摆满了奇珍古玩，尤其是临近大门口的木箱，其中满是黄金。 这些是陈清平在府库中随意搬拿出来的。 府里自然有人阻止，甚至玉州府衙都来了几个衙役。 但陈清平不仅拿出了平西王的令牌，还拿出了天心城的圣旨。 纵使众人再不满，也不敢多做言语。 陈清平一只脚踩在木凳上，一手提着白玉酒壶，一只手正拿着一只烤鸡撕咬着。 他的身边，秦天风笑呵呵地喝着美酒，已然有了三分醉意。 唯独秦飞羽，面对山珍海味，他虽有动筷，却是不敢肆意妄为，只是默默地陪着。 这顿饭，吃了许久。 整个大厅，满是狼藉，随处可见果皮残羹丢在地上，哪里还有半点贵气。 萧正楠终究是赶回了刺史府。 刚一进门，看到影壁旁自己心爱的茶花一朵不剩，已是气得满脸涨红。 而当他走进大堂，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 这一刻，愤怒和恐惧，席卷了他的内心。 愤怒的是，那大堂之中，杯盘狼藉，心爱之物稀碎。 恐惧的是，那木箱之中，金银珍宝，尽数现于人前。 第82章 巴掌震天响 萧正楠在大厅的石阶上停留了几分，而后向前一步步走进。 大堂里，陈清平早已瞥见了一角的萧正楠，只是装作没看见。 走进堂屋，萧正楠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他大步走近，而后努力地在脸上绽放出自认为最和谐的笑容。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萧正楠一边说着，一边抱了抱拳。 只是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杀气，即便他再怎么隐藏，都被陈清平看在眼里。 陈清平没有吭声，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比起三仙山的粗茶淡饭，自然是这刺史府的酒菜要可口许多。 虽说有意无视了萧正楠，但馋也是真馋。 萧正楠见陈清平不搭话，站在一侧倒是显得无趣。 见陈清平自顾自喝着酒，他笑着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向前走了几步。 “世子殿下，老夫招待不周，敬您一杯？” 萧正楠说着，将酒杯递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然而陈清平依旧不搭理，直接将手中的酒壶放在了桌上。 此刻的萧正楠，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而后神情不悦地看向陈清平。 “世子殿下，老夫可是哪里得罪了你？”萧正楠冷冰冰地问道。 听到这话，陈清平这才将手中的烧鸡丢在了桌上。 他随意将桌布拿起，擦了擦手，而后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看向萧正楠。 “萧正楠，你当真没有得罪我？要不要再想想？”陈清平冷笑一声，反问道。 萧正楠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虽然他和陈清平从未接触，可是平西王次子的嚣张跋扈，早就在玄元官场传开了。 尤其是听说陈清平十多岁就已经混迹烟花柳巷，更甚至传闻他十八岁那一年，还专门偷偷跑到了玄州某个郡丞家里偷看人家未出阁的姑娘洗澡。 虽然都是传闻，可是这种名声，早已传遍整个玄元王朝官场。 因而对于眼前这个煞星，萧正楠还是有些忌惮的。 好在这里是玉州而非玄州，萧正楠虽然忌惮，但还不至于被动。 思索许久之后，萧正楠摇了摇头，冷声回道：“本官不曾记得何时的罪过世子！若是世子觉得哪里受了委屈，大可在受爵后去玄武衙给圣上递折子！或者去明机堂也行！” 萧正楠说完，双手背负在自己身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陈清平冷冷一笑。 萧正楠当真是官场的老油条。 一句话不仅提醒了陈清平，他目前还没有受爵，只是名义上的平西王世子，手上根本没有实权。 另一方面还在提醒陈清平，有事儿可以向上反映，在他家胡闹，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是陈清平既然决定要来找萧正楠的晦气，又岂会被他这一句话给唬住。 陈清平笑着伸出手，将那满是油腥的手指擦在了萧正楠的肩膀上。 就在萧正楠露出一脸愤怒的神情时，陈清平那只手动了。 “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刺史府，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萧正楠此刻都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过，陈清平竟然敢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他可是朝廷命官，玉州刺史！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后生抽了一耳光。 下一秒，萧正楠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来人啊！”萧正楠愤怒地吼道。 他怒视着陈清平，伸出手吼道：“你竟然敢打我！纵使你是平西王世子，无官无爵，你凭什么打我！” 陈清平冷冷地看了一眼萧正楠，而后再次抬起手。 “啪！” “啪！” “啪！” 无数耳光上，笼罩在整个刺史府。 即便是那些被萧正楠唤过来的下人，此刻也全都愣住了。 谁敢相信，这个在玉州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竟然被人给打了。 “凭什么？” 陈清平冷笑一声。 “凭你竟然敢在临风峡筑坝修建水库！这巴掌不该打你吗？” “百里上游水流尽皆截断，水汽无法下行，以至于玉州干旱了八个多月！你精修水利学，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陈清平怒吼道。 这话一说，萧正楠整个人都僵住了。 要知道整个玄元王朝懂的水利学的人并不多，尤其是世家弟子，更是对这方面的学问知之甚少。 他何曾想过，陈清平竟然会懂这些！ 陈清平继续冷声道：“我已经调查过了！你筑坝修建水库，竟然只是为了在临风峡上游修建行宫，想着攀附权贵！你这样的官吏，打了又怎么样？你猜猜看天心城的那位李首辅若是知道了，你还能活吗？” 此刻的萧正楠，再也没有了半点愤怒的气势。 甚至于当陈清平点破了他的心思，他的神情依然变得有些死寂。 可是陈清平还没有说完。 “你去三仙山求雨，不曾想老天师点破了你的心思，只是出手教训一番，你竟然敢勾结邪魔歪道，视我朝颁布的金令于无物，对三仙山下手！我可有说错？” 若是之前，还只是陈清平靠着学问猜到了些许，那么现在陈清平说出来的话，可就让萧正楠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玄元官场虽从未要求官场之人远离江湖，但对于邪魔歪道，却是从来零容忍。 尤其是在当年马踏世家之时，不少世家培养出来的门派教众，曾一度成为最大的难题。 后来若不是平西王陈元号令江湖正义之士，恐怕那场战争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所以这些年来，朝廷对于这些名声不正的宗派，一直都在行打压之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马阁才会应运而生。 此前沈义从如此在意陈清平是否会出去乱说，正是因为这些原因。 而此刻，堂堂玉州刺史，竟同邪魔歪道勾结，欺辱名门仙山。 哪怕玄元王朝重佛轻道，也已经触犯了底线。 萧正楠这一刻是真的怕了。 无论陈清平有没有证据，这话一旦传出去，他梦想着成为玉州节度使的愿望，就彻底破灭了。 萧正楠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平，脸上的剧痛，早已麻木。 好一会儿，他才谨慎地开口道：“世子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第83章 我就是看你不爽 陈清平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向萧正楠，冷冷地笑着。 “怎么不辩解了？说什么你不知道的话？或者说我栽赃你也行啊！” 萧正楠态度的转变，让陈清平的确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惊讶。 萧正楠虽然依旧半躺在地上，但眼神里的那种惶恐和畏惧，已经渐渐地淡了许多。 他轻咳一声，再次问道：“世子殿下来我这里，不只是讨个说法这么简单吧？” 陈清平伸出手，在萧正楠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 “老小子，脑子倒是转的很快啊！” “说实话，我就是从三仙山过来的！我见过白衍了，也已经知道了你的那些龌龊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平怒视着萧正楠，眼神里杀机四散，毫不遮掩。 “临风峡决堤的事情，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小子，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我又刚好要去天心城，你猜三个月后你当如何？” 按照陈清平的预估，他从玉州绕道北上，估摸着也就三个月，即便有事耽误，也能在正月里抵达天心城。 如此一来，刚好可以在春闱前入学。 然而这话，听到萧正楠的耳朵里，却是一张索命符。 这也就意味着他萧正楠，最多再活三个月。 萧正楠面如死灰地看向陈清平。 这一刻他是真的既后悔又害怕。 不等萧正楠给任何反应，陈清平缓缓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鲜血再次在桌布上擦了擦。 “我就是看你不爽，来玉州打你一顿，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去玄武衙亦或是明机堂参我一本！眼下西北战事吃紧，你猜猜看圣上帮谁！” 说着，陈清平转身指着一旁木箱里的财物。 “一向听说你玉州府富庶，没想到刺史大人竟然也如此豪横！这两箱东西，也算是能入我眼的财物！这里面三成送到三仙山给老天师赔礼！剩下全都给我作为赈灾款，送到浣江上游！” 安排完这些，陈清平怒视着萧正楠，怒道：“可能做到？” 萧正楠闻言，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第一时间对着陈清平跪在了地上。 “做得到！我保证都能做到！世子殿下放心，我只会做得更好！” 若只是损失点钱财，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他总能拿回来。 可若是命都没了，留着钱财还有什么意义！ 陈清平冷哼一声，低头看向萧正楠那一脸恭顺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恶心。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官场上的东西，始终让他提不起兴致。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萧正楠，我提醒你一个事情！我弟弟就在三仙山，那老天师是他的师父！我弟弟脾气比我大多了！”陈清平冷笑道。 听到这话，萧正楠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他哪里知道平西王的小儿子竟然在三仙山拜师学艺？ 这种不为人知的秘闻，又岂是他应该知道的。 下一刻，萧正楠一个哆嗦，连忙低头。 “下官什么都没有听见，下官再也不去那三仙山了！” 陈清平呵呵一笑。 “也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若你还想着等我离开去找三仙山的晦气，老天师的雷劈不死你，我玄州五十万铁骑就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陈清平冷笑一声。 “忘了说了！朝廷办事，也要讲个真凭实据！我虽然猜到了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情，但我的确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你真不需要这么卑微！” 说完，陈清平哈哈一笑，招呼着秦天风和秦飞羽，大步离开。 偌大的刺史府，随着陈清平等人离开，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哪怕是亲眼看着自家老爷依旧跪在大堂里，整个府上，依旧没有一个人敢露脸。 萧正楠对于下人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是对于自己，他恨不得再抽自己两个大耳光。 为了一时之气，不仅得罪了三仙山，更甚至在噬金门消耗了太多精力。 如今更是因为此事得罪了平西王府。 萧正楠很清楚，自此之后，他的官途将会很难，一个不慎，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思索许久，萧正楠依旧跪在地上。 直到足底传来一阵酥麻感，这才悠悠地站起身来。 萧正楠思索着，下意识地坐在了陈清平踩过木凳上。 许久，他那浮肿的脸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诡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凶厉和杀气。 玄州以北，一个执刀少年，缓步走在漫天风雪之中。 虽是深秋，但玄州却已入冬，暴雪肆虐，已然将此地冰封。 少年双耳冻得深红，身上的冬衣，满是积雪，就连那睫毛都泛着寒霜。 少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一棵干枯的树桩旁，这才停下了早已疲惫不堪的脚步。 树桩一侧，一个中年男子同样握着一把长刀。 男子依靠着木桩，一只手握着一个酒壶，另一只手正托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 看到少年走来，中年男子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将手中的酒壶丢了过去。 “喝口酒暖暖！”中年男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但这一口酒，却是救了眼前少年的姓名。 少年哆哆嗦嗦地将酒壶打开，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的味道不怎么样，甚至有点呛人。 但是这烈酒喝下，却总能在濒死边缘，将少年拉回来。 “师父……我通过考验了吗？”少年缓过劲来，看向中年男子。 然而那中年男子却是冷笑一声。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想学我的刀法，这才是第一步！”中年男子缓缓起身。 他指着不远处一条冰河，冷冷地看向少年。 “缓过来，就脱光衣服游到对岸！提醒你一下，这冰河之下，有一种特殊的凶兽，食人血肉，你可要小心！若你能游过去，我教你如何使刀！” 中年男子说完，快步踏入了风雪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少年看向远处那条冰河，心中摇摆不定。 一路走来，他已经过了两关。 第一关，他深入陷境，取得了男子所要的神秘草药。 第二关，他负重百里，日夜不休，来到了此地。 可这眼下的第三关，让他望而却步。 若是裸身踏入那凶险的冰河之中，且不说那凶兽如何，仅是冰河之下的暗流，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迟疑。 “清平，若是换做是你，你又该如何选择呢？”少年拿起酒壶，再次饮下一口烈酒。 有意无意地，他看向了腰间的短刀，这把精致的短刀，据中年男子所说，当世寻不到第二把。 第84章 师徒缘尽 陈清平原本计划在玉州渡口直接寻船北上。 但因为临风峡洪水的影响，玉州的渡口将要关闭数月。 不得已之下，只能往东再走百里，在嘉陵渡乘船。 好在如今行程不需遮掩，官驿走马也顺当许多。 一路走来，百里不过走了两日。 临近傍晚，三人便来到了嘉陵渡外的官驿。 三日来，陈清平的修为依旧没有半点进展，反倒是秦飞羽的修为越发稳固。 而这三日来，秦飞羽对于力量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 只要不是在赶路，秦飞羽全身心都沉浸在修炼之中。 尤其是后半夜，当秦天风和陈清平休息之际，秦飞羽更是偷偷躲到无人之处，将那柄长剑墨冰取出，以剑代枪，想要走出自己的剑道。 这一夜，依旧是等到陈清平和秦天风入睡。 秦飞羽偷摸地离开床榻，摸黑来到马车之下，拿出了自己珍藏着的那把墨冰。 嘉陵渡不大，但好在渡口之外，是一片树林。 早在来到此处时，秦飞羽便找好了练剑的地方。 大步走进树林之后，秦飞羽迫不及待地将手中墨冰拔出剑鞘。 剑势之下，刚柔并济，攻防有度，若是有剑法宗师在此，定是要拍案称奇。 秦飞羽的剑法，取自于秦天风所传的枪法，并且以三仙山两仪剑法为辅，做到了轻灵如水，攻防兼顾的特点。 剑法初成之际，即便是当日那黑衣人，也曾评价，若是大成，剑道一脉，将以秦飞羽为魁首。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鼓励，秦飞羽才会如此拼命修炼自己的剑道。 只是让秦飞羽愤懑的是，自从那一日在三仙山与陈清平对练之后，秦天风的枪法，便再也不愿意多传他一招。 以至于如今他这自创剑法，再也不能以枪法为根基，而是以两仪剑法所学为本。 对于秦天风的脾气，秦飞羽气闷之余，多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无奈。 这一路走来，他将这位记名老师当做再生父母。 可是偏偏，迎接他的不是斥责，就是打骂。 许是想到这些，那原本招招惊奇的剑法，在练到后面，莫名有些杂乱无章。 以至于最后一剑挥出，秦飞羽竟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秦飞羽红着眼眶，喃喃自语。 最后几招，他始终悟不出来，归根究底，是秦天风不愿传授的枪法。 可是他却无可奈何。 这一刻，所有不满的情绪全都迸发出来。 若是可以选，他并不愿意跟着一路北上，更不愿意一路受人白眼斥责。 可是这是他的命。 从他被带离驿馆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认命。 然而三仙山上赵青松对他的关爱，让他渐渐地意识到，他的命运，或许还有自己能做主的时候。 但偏偏。 三仙山那一战，因为沈义从的出现，让他不敢向前。 如果没有沈义从，他一定会跟着陈清平站到最前面。 或许他可以使出自己所创的无名剑法，重创噬金门来犯的敌人。 可是偏偏，他做不到，更恐惧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被人揭穿出来。 秦飞羽很清楚，那在三仙山找到的两具尸体，之所以有两仪剑法的痕迹，应当是他在黑衣男子面前演练时被人偷学了去。 若是一般人，或许无法发挥两仪剑法的威力。 可那人是沈义从。 天下剑道魁首，那踏雪剑法，是天底下多少剑客心之向往的绝技。 秦飞羽痛苦地趴在地上，双眼的泪水不自觉地滴落。 他想留在三仙山，甚至更想跟着沈义从。 然而这一刻，秦飞羽却没有意识到，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上，一个老人凌空踩在树冠的叶片之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深秋的夜，很凉，即便是玉州，也伴随着浓浓的寒意。 秦飞羽在树林里一直练到黎明时分，这才依依不舍地将长剑墨冰收起，而后折返回驿站。 只是秦飞羽没有想到，当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命运再一次不受自己的控制，彻底改变。 屋内，本该昏暗的房间，此刻灯火通明。 秦天风脸色阴沉地端坐在木椅之上。 他的旁边，即便是陈清平也没有入座，而是冷漠地看着推门进来的秦飞羽。 “去！把你那把珍藏的长剑拿出来！” 看到秦飞羽推门进来，秦天风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秦飞羽心中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老人。 这段时间他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秦飞羽还想要挣扎一下。 “你没资格叫我师父！这剑你拿还是不拿？”秦天风拍案怒道。 秦飞羽终究还是拿出了长剑墨冰。 跪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端详着那柄长剑许久，这才放到一边。 “这把剑，何人送你？不要撒谎！”秦天风冷声道。 无奈之下，秦飞羽只得老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个黑衣男子就是如今的银风踏雪，剑神沈义从。 秦天风静静地听着眼前的少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亲眼见过少年练剑的模样，潇洒肆意，轻盈灵动。 “清平，这事你怎么看？”秦天风突然看向身旁的陈清平。 陈清平一直都在静静地听着少年的叙述。 “师父，若是说机缘，我觉得有些巧合……”陈清平没有说下去。 似乎只是一瞬，他便想到了一些和秦飞羽不谋而合的东西。 但在眼下，他却不敢细说。 他很清楚秦天风的脾气，他与赵天雷以兄弟相交，若真说破，只怕事态连他都难以控制。 秦天风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秦飞羽，开口道：“起来吧！” 秦飞羽有些意外地看向老人，竟有些惊讶于老人态度的改变。 只是下一秒，等到秦飞羽起身，老人的话却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我虽没有门户之见，但我秦天风，一生自傲于无敌枪法！你既钟情于剑道，我留你也是徒劳！你走吧！” 第85章 再次启程 这一刻，哪怕曾经想过无数次离开的秦飞羽，也呆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过离开会来的这么快，甚至于完全没有做过一丝准备。 他更没有想到，真正面对要离开的时候，内心竟然会如此痛苦。 那些藏在心里的许多不甘和妒忌，在此刻烟消云散。 更多的是一种不舍和面对离别的绞痛。 秦飞羽虽然跟在老人身边并不久。 但却很清楚这个老人的脾气。 只要老人做出的决定，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 然而无论心中对老人再如何了解，此刻的秦飞羽却并不想离开。 他红着眼眶看向老人，随即再次跪在了地上。 “不要，师父，我不要走！我错了，我以后不练剑了！我真的错了！” 秦飞羽匍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来到秦天风的身边。 此刻，站在一侧的陈清平眉头紧蹙。 许多事情分析下来，陈清平已经猜到了些许可能。 因而对于眼前的少年，虽同为师门兄弟，却也心生了一丝抵触。 他终究不是滥好人，更不是什么圣人。 三仙山那一战，若非秦飞羽心思单纯被那沈义从利用，又岂会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事端？ 尤其是眼下赵天雷受伤不轻，更是让陈清平莫名地感到了一些愧疚。 所以此刻陈清平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少年，但却可以肯定，若是离去，这座江湖定有这少年翱翔的天地。 或许这些，也是秦天风所想。 看着地上还在哀嚎着祈求把自己留下的秦飞羽，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少年，是个天生练剑的好苗子。 三仙山至今，不过二十余天，少年竟然凭借自己的悟性，在师门枪法和三仙山两仪剑法的融合下，走出了自己的剑道。 尤其是那十三招剑诀，秦天风很清楚，当属一流剑法，若能补全，或许能跻身剑道宗师之列。 所以他耽误不得这个少年。 老人缓缓站起身来，看向逐渐落入屋内的日光。 他摇了摇头，叹道：“时间不早了！清平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吧！” 说到这里，老人看向地上已经泣不成声的少年。 “你我相处数月，也算是有些感情，若是他人，今日必废你修为，逐出师门！” 老人长叹一口气，继续道：“算了！你走吧！我传你之枪法，不得传于任何人！” “记住，若有一天我发现你没做到，哪怕千里万里，我也定找上门！我若死了，清平也会找你！” 老人说完，不等少年开口，便径直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少年小声的抽泣声。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只剩下少年静静地跌坐在地上。 少年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以及一个布袋。 好一会儿，少年才缓缓站起身来。 布袋之中，放着不少财物，应当是陈清平走时特地留下的。 这些财物，若是平常人，稍许省着点花，这辈子应该也够花了。 至于那木盒之中，却是放着两本泛黄的剑谱。 秦天风行走江湖数十年，能够被他收藏的剑法，自然是精妙绝伦。 这个记名师父，终究在临走前，还是给少年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少年默默地站起身来，将木盒与钱袋收好，放下那柄银白色长枪，而后将那墨冰背在了身后。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江湖，才真正开始。 然而少年却没有想到，他刚出门，便迎面碰上了四个玉州衙役装扮的男子，而后直接被人架着离开了嘉陵渡。 嘉陵渡上，一艘楼船在午时缓缓地驶出。 这些日子，上游的洪水，让整个嘉陵渡的水位高出许多。 也让楼船上的风景，多了不少。 陈清平与老人住进一间天字号房。 玄元帝国的楼船，几乎都是统一的制式。 尤其是天字号房，露天阳台算是一种标配。 陈清平踏入房中，便打开了房间的阳台。 南方的冬季，虽然有些阴冷，但却比北方暖和许多。 尤其是日上三竿的时辰，暖阳映照着江面，伴随着些许寒风，倒是吹得格外舒服。 这股寒风，将陈清平连日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或许是因为秦飞羽的离开，陈清平的心中总是不快活。 哪怕是拿着烈酒猛灌了几口，也是无法释放心中的郁结。 他的身后，秦天风坐在床榻之上正在修炼打坐。 自从三仙山跌境之后，秦天风的修炼时间，明显比往常多了许多。 虽然秦天风口中从来都说是不在意什么境界不境界。 但仅从他打坐的时长，陈清平便知道，老人多少还是比较介意的。 至于陈清平，他很少在白天修炼。 太阴入梦诀是一种特殊的功法。 白天的阳炎之力，不仅不能提高他的修为，甚至还会损伤他的气海。 所以白天，他更多的时间则是在练习枪架和枪式。 不过今天，他完全没有练功的兴致。 他躲在露台的角落边，甚至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拿出来。 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泛着金光的江面，兀自发着呆。 手中的酒坛，一早就被他全都喝干了。 他的酒量就那么大，也不敢喝醉，所以便就一只手按着酒瓶，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江面。 浣江下游很宽，也很长。 下至江州，与江州运河汇聚，最终向东流入深海。 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水域环境，玉州的水路交通也极为发达。 往来船舶，如银梭穿云，交织出了一幅繁忙的画面。 正当陈清平兀自发呆的时候，一颗绿色的石头突然从对面穿来的一艘楼船上飞来。 石头砸在他的脑袋上，泛起一阵晕眩。 陈清平连忙抬起头，向着楼船望去。 只见对面的露台上，一个绿衣少女，正对着陈清平吐着舌头，俏皮模样，可见一斑。 陈清平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本想把手中的绿石丢回去，却不想那楼船已经走远。 嘉陵渡的岸边，那绿衣少女，依旧依靠在露台之上。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到少女身旁。 “小姐，那青松石你可有服下？” 少女吐了个舌头，“那东西太苦了，我不要，丢江里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那可是修士固本培元的宝物，你怎么就丢了呢！” 第86章 流波河水匪 楼船一路向东走了五日，出了玉州，再向北走了一日，两岸的风情，变了个样。 若是说玉州两岸，一片郁郁葱葱。 那么到了江州，这两岸的荒芜，让人看得有些皱眉。 陈清平这些日子，除了晚上修炼，便是在房间里练习枪术。 天字号房虽然不大，但却足够陈清平摆开枪架，耍弄枪式。 这些日子，秦天风没有再传授陈清平新的招式。 用秦天风的话来说，陈清平入门不久，此前所学招式，尚未小成。 若是继续修炼新的招式，只怕会过犹不及。 好在十六式枪术，陈清平已经学了过半，操练起来，倒也累的够呛。 唯一让秦天风无奈的是，陈清平的修为，依旧没有半点精进。 离开玉州的时候，秦天风特地买了不少滋补气血和强健体魄的名贵药材供给陈清平修炼使用。 可是无论药材再怎么名贵，那古井不波的气海，终究是毫无反应。 虽然秦天风没有表现出任何着急的模样。 陈清平却很清楚，玄元王朝的武者，若是无法凝聚气海，便无法破境。 再好的根骨，也只是白费。 虽是如此，陈清平却并不着急。 他的体内，窍穴之中虽然无法凝聚真气。 可是气海中那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匹练，如今已经凝成实质。 秦天风虽然看不见，但陈清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的变化。 自从踏入楼船之后，凭借月华之力，陈清平那空荡荡的气海之中，白色能量如今化为稠液，不断地在他的四肢百骸规律地游走， 这种变化，虽然极难发现，但陈清平却从平日里的修炼中分明感受到了。 十日之前，一套枪法演练完毕，陈清平几乎虚脱到倒地不起。 可是近日，随着白色能量化为实质，虽疲惫不减，但是身体明显强劲许多。 秦天风将这些功劳归功于名贵药物的作用。 可是陈清平却知道，太阴入梦诀，或许将他领上了另一条道路。 这一日，楼船行进到江州境内，行程明显减缓了许多。 不仅如此，在楼船的四周，也多了十多艘挂着江州府令旗的船只。 这种变化，让楼船上的不少客人都紧张了起来。 自从今年江州洪涝，这条流波河上，便多了不少命案。 最为出名的，就是在一个月前的，江州府通判刘志洲的灭门惨案。 那一日刘志洲携家眷往淮州省亲，返程至流波河，便音讯全无。 半个月后，有渔夫打捞到尸骸，之后更是陆续打捞到十多具溺亡尸体。 经过江州府的调查，最终确定，便是失踪半月的刘志洲满门。 虽江州洪涝不断，可是那几日并无风雨，尤其是流波河本就平静，自然没有意外之说。 而随后流波河上多次出现了水匪之事后，基本上便被江州府断定，是这流波河上凭空出现了许多来历不明的水匪结成了团伙。 因为此事越闹越大，江州府无奈，只得分拨水军为流波河来往船只保驾护航。 如此已有了半月，这流波河也总算是太平许多。 但即便如此，十多艘挂着江州府令旗的船只出动，终究是让来往的商客心惊胆战。 陈清平是从楼船小厮口中打听到的这些消息。 虽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假，但江州府这般作为，倒是让他颇为敬佩。 执政一方，能为百姓如此，在这个玄元王朝，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至少比起玉州那位刺史，这江州知府，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或许是因为四周围绕了不少府衙船只。 楼船的速度明显降下来许多。 傍晚时分，便索性停在了流波河在江州的渡口。 陈清平也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机会，随着商客一同下了船。 江州渡口并不在江州府境内，甚至距离江州府还有二十余里。 所以这江州渡便在流波河岸边，形成了颇为热闹的集市。 陈清平下了楼船，没有什么目的，百无聊赖地在集市中闲逛着。 连日来的奔波，三仙山的闹剧，乃至是秦飞羽的离开，都让他的心中泛起了一阵阴霾。 热闹的集市，虽然无法平复心中的烦躁，但也让他的心情稍稍舒缓了许多。 江州渡的集市不大，从南往北，不过走了半个时辰，便已经走完了。 陈清平就这么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坐在了一处酒馆外的长椅上。 随便点了两个菜和一壶酒，他就这么吃了起来。 如今的陈清平，虽然修为尚未破境，但战力已然直逼化铠境小宗师。 所以秦天风对于陈清平的安全，也是放心许多，自然也就没有跟来。 陈清平自斟自饮，坐在那边，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江湖义事。 有说平西王去了天心城，没几天便有无数赈灾银两从天心城送到了江淮两州。 也有人说，幽州出了个邪魔歪道，取活人鲜血练功，最终被江湖的某位豪侠镇杀。 但谈论更多的，便是这流波河上的水匪。 也不知道这些商客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说是平西王回程的时候，剿了天心城西的落霞山山匪，而这流波河凭空而来的水匪，大有可能是那些侥幸逃脱的亡命之徒。 对于这些，陈清平只是听之一笑。 江湖很大，若非亲身经历，谁又能知道其中真假。 集市的热闹，超乎了陈清平的想象。 即便是入了夜，四周亮起的街灯，竟能照亮整个江州渡。 陈清平也是身临其中，才越发感慨，这江南终究是与西北有着天壤之别。 然而，热闹的背后，却隐藏着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危机。 江州渡以北，一处破败的道观里。 数百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此刻正聚集在一起。 道观之中的神像下，亮着一盏油灯，但也只有这一盏。 昏暗的房间，偏就因为这盏油灯，显得尤为诡异。 油灯下，是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长刀，那刀口已经卷刃，但却显得杀气凛然。 “兄弟们！今日这票干好了，我们顺江而上，去了淮州，与大哥汇合！从此以后，便不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 第87章 你出什么头 夜半三更时分，也是太阴入梦诀修炼的最佳时间。 陈清平双手承于丹田，双足足心朝天，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态端坐在床尾。 对于这个动作，秦天风也已见怪不怪了。 玄元王朝立国数百年，江湖中奇奇怪怪修炼的法门多了去了。 甚至于他在二十多年前，曾经见过有人倒立修炼的。 虽然这法门古怪，甚至要逆行全身经脉，但竟然也能练出个凝神境修为。 只可惜那人最终因为气血逆行，伤了脑子，而后便被武林中一个成名已久的老前辈灭杀在了一处山巅。 所以秦天风也只是吐槽了几句，便没有再多说。 不过秦天风也多次提出让陈清平不要再修炼这来历不明的功法，甚至他还曾经考虑过，陈清平久久无法破境，或许有可能是那功法的问题。 然而陈清平的战力明显摆在这里。 秦天风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听之任之。 随着夜色越发浓厚，陈清平运行了一轮功法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而就在这时，他跟秦天风两人一同睁开了眼睛， 楼船之外，数百水匪摸黑向着楼船不断逼近。 那些值守的衙役，莫名地躺在地上，甚至身上没有一丝伤口。 水匪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穿过了衙役设立的封锁区，而后各自登船。 这群水匪，很有纪律，上船后第一时间聚拢到了为首的那中年男子身边。 “各个堂口按照来时约定行动！切记，莫要饶了天字号房的商客！这些人，我们得罪不起！” 为首的男子说完，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各自散去。 此刻，陈清平和秦天风已经站在了楼船的顶上。 虽然夜色极为朦胧，可是楼船甲板上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那细弱蚊蝇的嘱咐，也被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陈清平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的秦天风。 “师父，这些水匪为什么不敢动天字号房的客人？照理来说，天字号房的客人不是更有钱吗？” 秦天风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到底是刚入江湖！” “这天字号房的客人，非富即贵，甚至身边带上几个破壁境高手都有可能！眼下这些水匪，不过都是常人，化铠境不过六人，为首的那执刀男子，也不过刚刚踏入破壁境” “更何况，天字号房的客人，能带多少行囊出来？住得起这种顶级厢房的，走哪儿都有人安排，身上带不了多少钱财！” 听到这里，陈清平算是明白了。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诀窍，哪怕是盗匪，怕是也有自己这行的规矩。 而秦天风继续笑道：“至于天字号房之外，诸如地字号房，大多都是一些行商的旅客，他们才是这些水匪真正的目的！” “那我们是不是要出手拦一拦？”陈清平皱眉问道。 秦天风依旧摇头。 “他们能出动百人，想必是有目的的！这时候我估摸着，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秦天风刚说完，地字号房所在的甲板上，便传来了一阵闷响。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从船舱之中倒飞出来，而后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他的面前，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把铁扇，一步一步地走出。 少年看似和陈清平年纪相仿，眉宇之中更是多了一些贵气。 尤其是那邪魅的嘴角，在看到迎面而来数十个水匪，眼神逐渐冰冷。 “居然抢到小爷头上来了！你们当真是找死啊！”紫衣少年冷笑道。 只是让紫衣少年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帅气出场，身旁却突然飞出一脚。 紧接着，少年那干净帅气的脸上，瞬间被人踹变了形状。 少年一个踉跄，向着一侧栽倒过去，而后也同样重重地摔倒在地。 “是谁！妈的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紫衣少年慌忙站起，猛地擦了擦脸颊的脚印。 昏暗的甲板上，一个黑衣人影缓缓走出。 “我们这些都干上了偷鸡摸狗的勾当，还算什么英雄好汉？活着才是道理！”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对着身后怒道：“看什么！都给我上，给我乱刀砍死！” 紫衣少年见状，怒喝一声，身影一闪，而后一缕缕紫色气旋围绕身体，化为一尊湛紫色铠甲将其包裹。 陈清平远远地看着，不禁有些羡慕。 “竟然也是个化铠境！” “师父，你不是说，化铠境的小宗师，不多吗？”陈清平有些无语地看向身后。 秦天风也同样无语。 他在江湖的时候，以化铠境横扫整个玄元江湖，后来踏入破壁境后，更是名扬天下。 至于凝神境，几乎便是武道巅峰，也就极少在江湖上走动。 但他可以肯定，以前的化铠境，还真没有现在见得频繁。 这一路走来，多少化铠境少年展现了极强的天赋。 秦天风不禁笑着叹了口气，这座江湖，或许又要热闹起来。 甲板上，那少年展现出的化铠境修为虽然不俗，但是那黑衣男子，却是破壁境高手，不仅修为高出少年一截，甚至就连临阵对敌的经验也多了不少。 因而少年虽然可以轻易压制普通水匪，却面对黑衣男子，总是险而又险。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少年便再次被人踹飞了出去。 这时候，陈清平动了。 他猛地提了一口气，而后纵身一跃，想要向下探去。 可是下一秒，他却被秦天风拎着衣领提溜了回来。 “你出什么头？一会儿有你出手的时候！这群人蛰伏了这么多天，也该趁着今日动手了！” 秦天风说着，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杀气。 陈清平闻言，便是一愣，而后瞪着眼睛看向秦天风。 可是回应陈清平的却是秦天风的沉默。 “注意看！好戏来了！”秦天风提醒道。 下方的甲板上，那黑衣男子举刀直劈紫衣少年的面门，这一刀若是下去，那不锋利的刀刃必定无法做到一刀毙命，但却一定能在少年身上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与此同时，船舱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刀刃即将撕扯少年皮肉之时，一柄铁棍穿破竹门，猛地顶在了黑衣男子的胸口。 “噗！” 黑衣男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也直直地倒栽在身后的栏杆上。 第88章 酒肉和尚 铁棍一触即返，随即一个光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光头身上穿着黑色袈裟，袈裟满是补丁，尤其是那双草鞋，竟露出了两个脚趾。 光头走出，便走到紫衣少年身旁，将那紫衣扶了起来。 这光头的狼狈与那紫衣少年，却是形成了天然的对比。 少年起身，对着那光头拱了拱手，笑道：“沙师傅，没想到还是麻烦你了！” 光头摸了摸脑袋，摇头道：“这渡口的烈酒真是猛啊，没想到那少年竟然酒量如此之好！” 此刻的陈清平，突然想起来了。 就在傍晚渡口那酒肆饮酒时，他似乎便见过这对特殊的组合。 那时的和尚，一边饮酒，一边吃肉，倒是有些意思。 陈清平的身旁，秦天风的眼神里不自禁地闪过一丝杀气。 不过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声对着陈清平叮嘱道：“一会儿好好看！这光头和尚似乎是来自于清凉寺，一手伏魔棍已经大成！” 正说着，台下那黑衣男子已经站起身来。 他的身边，六个化铠境小宗师也同样聚拢到身后。 “打得过吗？”陈清平看着下面的局势，不由地担忧起来。 秦天风笑了笑。 “你未免太小看了清凉寺！那无尘和尚作为玄元王朝的天下第一，手下三十六金刚，哪个拎出来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这破衣和尚，应该就是三十六金刚之一的酒肉和尚！” 与此同时，甲板上再次混战在了一起。 酒肉和尚虽然也只是破壁境，但是一手伏魔棍的确如同秦天风说的那般，但凡出手，总有一个水匪倒地不起。 即便是那刚刚被偷袭的黑衣男子，几次近身未能讨得好处，也已经盘踞在了外围。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六个化铠境水匪，已然是横躺在地上。 酒肉和尚虽然也有挂彩，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袈裟无风鼓起，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清凉寺的传承，当真是了不得！” 陈清平有些惊讶地感慨。 这和尚，几次险象环生，但偏偏就是令对方不得意，尤其是那伏魔棍，挥舞之间，竟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球形的防御圈。 “这便是棍势！兵器练到一定境界，感悟得当，便可领悟！我传你的枪法，也有枪势，好好看着，对你有好处！” 听到这话，陈清平一愣。 眼下甲板上的战斗早就应该结束，还能有什么看头？ 陈清平不禁皱眉看向秦天风。 “你觉得结束了吗？”秦天风笑了笑。 这水匪很明显便是冲着那紫衣少年而来，很显然，这紫衣少年身上，有着令人疯狂的宝贝。 果然，秦天风刚刚说完，便在那楼船的桅杆旁，看到了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眼神冰冷地看向甲板上那紫衣少年。 这一次出动，他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却终究还是没想到，那清凉寺的酒肉和尚竟然修为到了如此。 所以他不得不出手。 下一刻，男子从桅杆上纵身一跃，如同一枚箭矢扑向光头和尚。 与此同时，光头和尚也动了。 他猛地握紧手中的铁棍，而后怒视着从天而降的黑衣男子。 铁棍在瞬间挥舞出去，破空之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泛起一阵刺耳的波动。 “嗡！”的一声，棍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气旋。 可惜的是，那黑衣男子竟然半空翻身落下，直接躲过了那道气旋。 “叮！” 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短刀猛地劈向已经被光头和尚拦在身前的铁棍。 下一秒，和尚向后退了十多步，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只是一招，和尚便败了。 “这么厉害？”陈清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秦天风摇了摇头。 “这酒肉和尚，当真是没什么头脑！原本他只需要以伏魔棍法做好防守，不仅不会受伤，或许还有转败为胜的可能！但却想着要硬拼！无脑啊，真是无脑！” 秦天风有些无奈。 高手对招，往往便是一个念头决定胜败。 这酒肉和尚本就修为不俗，而那凭空飞下的黑衣男子虽然也是高手，但终究比不得清凉寺的传承。 可是偏偏酒肉和尚托大了。 如今这个结果，是秦天风没有料到的。 终究是出家人，怎么就不慈悲为怀呢？ 似是想到什么，秦天风却又摇了摇头，清凉寺的和尚，不都如此吗？ 和尚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他受伤不轻，五脏六腑都因为刚刚冲击的余波震伤。 若是拼命，他自信可以保住身旁的紫衣少年。 可是那水匪近百人，紫衣少年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许久，光头和尚抬头看向楼船之上。 “阿弥陀佛！两位看了许久，不打算出手帮衬一下吗？我身边这位，姓赵，来自天心城！” 很明显，这话是对陈清平与秦天风说的。 陈清平闻言，皱了皱眉，正当开口，却是被秦天风给拦住了。 随后，秦天风转身，将陈清平拉回了船舱，大有一种绝不出手的意思。 秦天风的离开，让那酒肉和尚稍稍一愣。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都自报家门了，那楼船之上的两人，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船舱之中，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着秦天风，不解地问道：“师父，真不出手吗？要死人的！” 秦天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那玩意儿姓赵！你凑什么热闹！” 天心城姓赵的人家，不多，只有一家。 那便是皇城里的那位天下主宰。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今日哪怕是拼了命，也要去助一助那紫衣少年。 因为谁都知道，天心城的那位天下主宰，膝下仅有一子，名为赵承修，亦是当今钦定的太子。 秦天风自然不会允许陈清平出手，那沈义从万里来玄州杀人，背后难道没有紫衣少年的影子？ 当然，秦天风之所以不出手，还有别的原因。 今日局势混乱，直至此刻都没有旁人露面，显然背后还有什么正在虎视眈眈。 然而此刻的陈清平却是沉默了。 赵氏当不当救，这个问题不断地在他的心里质问着自己。 作为人臣，他很清楚，他必须要出手。 可作为人子，他却极不甘愿趟这趟浑水。 屋外，一阵轰响，那和尚终究倒在了地上，胸口被短刀刺中，鲜血直流。 屋里，陈清平猛地转身，长枪在手，作势就要飞出楼船。 第89章 都不老实 陈清平刚一纵身，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拽了回来。 秦天风怒视着陈清平，沉声怒道：“小子，你往外这一跑，可想过后果？” 陈清平何曾没有想过后果。 玄元王朝忌惮平西王，可是作为平西王府的家眷却不能视皇子的安危于不顾。 更何况这外面的还是当今天下的储君。 哪怕是为了平西王的名节，陈清平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手。 否则就真的落下个不忠不义的话柄了。 陈清平点了点头，叹道：“既为人臣，就当尽忠，我陈清平不是愚忠之人，若是力有不逮，也不会豁出性命！” 老头没好气地瞪了陈清平一眼，他虽不想去，但却也知道，若陈清平当真不去，他倒要小看这个年轻人。 “随你，你不过就是指望我出手！我告诉你，我还真不一定！”秦天风冷声道。 陈清平却是笑了笑，随即拿枪就要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秦天风却是将自己怀中一把腰刀丢了过去。 “在外面不要随便露了跟脚，用刀！” 陈清平稍稍一愣，“我不会啊！” “哼！枪乃百兵之祖，你将那刀尖当做是枪尖，自然就会了！” 秦天风点拨两句，便一屁股坐了下来，当真是不打算出手帮忙了。 陈清平倒也不恼，笑着大步走出。 楼船二层甲板之上，那酒肉和尚已经倒在了地上。 虽然两人的修为相差不大，但是和尚一早托大，受伤不轻，此刻又有几个化铠境武者掠阵，自然是败了下来。 和尚一只手拦在那紫衣少年面前，另一只手勉强撑在地上，气血翻涌，已然是到了强撑的地步。 至于那紫衣少年，站在甲板一角，寒风拂面，虽然有些狼狈，却竟也显得英气逼人。 “和尚，我这么多人，你拦得住吗？” 黑衣男子冷笑着，他手持长刀，狠狠地向着光头和尚劈下。 黑色长刀，如同黑夜之中隐于夜色的黑龙，伴随着破空之声落下。 只是一瞬，便已经来到了和尚的面前。 同一时间，一道银白色流光闪过，一道银弧一闪而逝。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银狐去势不减，竟将那黑衣男子往后逼退了几步。 场中的异变，瞬间惊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一道白衣从半空掠下，而后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光头和尚的面前。 和尚勉强着站起身来。 看到来人便是楼船顶上那个少年，嘴角有些压不住地泛起了一丝微笑。 “小子，多谢了！” 和尚很清楚少年背后那老人的实力。 若不是懒得遮掩，刚刚和尚压根不可能发现上面还有两人在旁观。 所以和尚断定，老人的实力与他比较，只高不低。 正是如此，和尚才会开口求助。 和尚身后的少年缓步走到陈清平的面前。 他淡淡一笑，拱手道：“小兄弟你好，我叫赵紫衣，天心城人氏，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陈清平闻言就是一愣。 这天心城有第二个家族敢姓赵？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陈清平打量了一眼紫衣少年，拱手道：“刀客，顾怀先！” 赵承修闻言，也是一愣。 这江湖上何曾听过一个名叫顾怀先的少年刀客？ 而且看这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气血波动，分明就不是一个武者。 赵承修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眨了眨眼睛。 两人都有所隐瞒，偏的又心知肚明。 “多谢帮助！”赵承修淡淡道。 陈清平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那黑衣男子。 此刻的黑衣男子，震惊之余，也是有些后怕。 刚刚那一刀，虽然出其不意，但却极为霸道。 虽然他占了境界上的优势，可是他很清楚，真若是单打独斗，他虽能胜，却不一定能杀了对方。 何况那光头和尚还在一旁，但凡露了一些机会，他今日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子，这里没你什么事，何苦横插一手？”黑衣男子冷声说道。 陈清平倒是笑了笑。 他将手里的腰刀拿在手里颠了颠。 刚刚那一招本是枪法之中的横扫千军。 他巧妙地将体内的真气伴随着腰刀挥出。 没想到竟然能凝聚出实质的气旋，甚至还将一个破壁境高手给震飞了出去。 此刻的陈清平，还真有一种跃跃欲试，想要一战的冲动。 与此同时，楼船之上。 秦天风虽没有跟出去，却是在阴影之中看得真真切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陈清平这个连化铠境都没有的修为，竟然能挥出破壁境巅峰才能凝聚出的真气。 而随着陈清平初露头角，秦天风也知道。今日这战，或许能免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来这楼船又是为了什么！但是你要在这里杀人，我没看见便算了，但现在我看见了，便不能不出手！” 陈清平一脸严肃。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走江湖。 他不知道江湖上的黑话该怎么说。 但是他相信，只要好好说道理，到哪里都能说得通。 不等黑衣男子开口，陈清平继续说道：“你们这些水匪，若是求财，我相信也已经抢够了！我等走江湖，也不至于咄咄逼人，你们若就此离开，那今日这事儿便揭过，如何？” 陈清平很清楚，他虽然初显神威，身后还有个清凉寺的酒肉和尚，甚至于秦天风还在楼船上掠阵。 但是水匪人数太多，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丢了性命。 既然对方只是求财，那便没有拼死的必要。 若是一般匪徒，到了此刻，今日也该见好就收。 可是面前这黑衣男子，却有着自己的任务。 他的任务，便是要亲手杀了那紫衣少年。 少年不死，他便要死！ 黑衣男子面色阴沉地看向陈清平。 他自问破壁境内，难逢敌手，却不想竟然在一个毫无境界波动的少年面前束手无策。 “你当真不让？”黑衣男子冷声怒道。 陈清平的身后，赵承修面对此刻的局势稍稍有些意外。 虽然一开始他偶然撞见水匪劫财是个巧合。 但是现在，水匪围了他们许久，竟然如此坚持，显然就不是简单劫财了。 赵承修贵为太子，自然是很快盘算出了对方的意图。 所以他此刻肯定的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至少在这个黑衣男子面前，毫无隐藏的必要。 下一刻，赵承修站了出来。 “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赵承修冷声问道。 第90章 无名剑法 黑衣男子没想到赵承修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狐疑之际，男子冷笑一声道：“你们天心城欺辱我平西王府，你们杀得了人，我平西王府就杀不得吗？” “放屁！” “放屁！” 下一秒，陈清平和赵承修异口同声。 两人说完，各自一愣，相互看了过去。 陈清平眨了眨眼，冷声道：“你一个水匪，敢说自己是西北人？” “我敬重平西王，不行啊！” 黑衣男子大声说道。 很显然，黑衣男子在撒谎，分明就是想要甩锅给平西王。 而赵承修明显也是不相信的。 或许外人都担心平西王府如今势大，甚至会影响赵氏江山。 可是作为当朝太子，他还是知道一些平西王与当今皇帝陛下之间的事情的。 所以赵承修可以肯定，哪怕天心城做出伤害了平西王的事情，对方也不可能买凶来加害自己。 更何况天心城那场凶案，连他的亲姐都死了，又怎么可能与赵氏有关。 所以这黑衣男子的报复，无疑是在栽赃。 看着自己的诡计没人信，黑衣男子耸了耸肩。 黑衣男子不再多说，执刀向前劈砍，直取陈清平面门。 陈清平早有准备，向后退了一步的同时，反手握刀，蓄力挥出。 “叮！”的一声。 两把刀碰撞在一起，只是一瞬，陈清平便向后退了十多步。 一股无形之力，让他的气血涌上，险些岔气。 黑衣男子显然也不好受。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毫无气血波动的少年竟然如此强悍。 他这一招用了八成力道，却竟然还是被少年挡住了。 虽然他未退半步，但手上的余力，却让他无法施展下一招。 此刻，他不得不慎重看向少年人。 两次交锋，他很清楚，若是持久战，他要吃亏。 想到这里，黑衣男子决定不再拖延。 他猛地执刀再次劈出。 这一次，他用足了十成力道，刀势迅猛之余，竟伴随着呼啸而来的罡风。 这一招，显然陈清平是很难接住的。 他如今尚未破境，只是依靠着体内雄浑的真气做出基本的抵挡。 尤其是两次挥刀，他体内的真气也已经消耗殆尽。 此刻的陈清平，也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境界的差距。 如今的他，面对化铠境或许还有余力，可是面对破壁境，无疑是自寻死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运气许久的酒肉和尚终于动了。 就在陈清平挥刀抵挡的一瞬间，酒肉和尚拎起掉落在地伏魔棍，全力砸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面对着刀势和棍势将自己包夹，无论选择哪一边，他必然会受伤。 但是他有把握，无论面对哪一方，他也可以让对方失去战力。 只是之后又该如何呢？ 留给他的思考时间并不多，甚至不过须臾。 只是一瞬，黑衣男子一个翻身，将刀势倾泻在身后的伏魔棍上。 而他的肩膀，则是重重地挨上了陈清平那短刀的刀芒。 “咚！”的一声。 黑衣男子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酒肉和尚临时出招，虽然用尽全力，但却也失去了任何防御的手段。 长刀同样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入肉半尺。 “噗！”酒肉和尚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哈哈哈！好你个和尚，既然你敢拼命，那老子就陪你死一死！”黑衣男子哈哈一笑。 随后，他怒视着身后掠阵的一众水匪，怒道：“还不给我上，将这两个小子乱刀砍死！” 陈清平脸色铁青地看着聚拢而来的水匪。 这些人当中，尚有三个化铠境小宗师。 若是平日，他自然不会惧怕。 可是现在，挥出三刀，几乎抽光了他体内所有的真气。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陈清平无奈地看向身后的赵承修，无奈地问道：“你还能打吗？” 赵承修点了点头，“我能打化铠境以下所有！” 这话让陈清平几乎昏死过去。 他也能啊！ 可是还有三个化铠境呢！ 这时候，陈清平抬头看向楼船之上。 若是没有秦天风，今天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是他很清楚秦天风的脾气。 秦天风说了不帮，便真的不会出手。 “你打那个最胖的化铠境小宗师！剩下留给我！”陈清平无语地说道。 赵承修擦了擦嘴角早已凝固的鲜血，点头道：“怀先兄弟，没想到竟拖累了你，今日这一战若是不死，来日我们结拜异姓兄弟如何？” “活下来再说！”陈清平冷冷道。 跟当朝太子结拜？ 除非他活够了！ 他爹平西王，就与当朝那位皇帝陛下早年结拜兄弟。 可是如今呢？ 他陈清平连自己母亲和兄长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清平勉强地站起身来。 他强撑着一口气，努力运转功法，勉强提起些许真气。 他这个境界，若是一点真气都不剩，想要在接下来保命，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若是飞羽在，这会儿也不至于如此困难！”陈清平心中暗想。 分别多日，陈清平如何不想念这个心思颇多的师弟呢？ 只可惜的是，这个一路走来的少年，终究是与自己分道扬镳。 与此同时，远在玉州府的一间地下密室之中。 一个少年盘腿坐在蒲团之上。 少年的面前横卧着一把黑色的长剑，长剑散发着阵阵寒气，让本就阴冷的房间，变得尤为冰冷。 突然，少年猛地睁开眼睛，面前墨冰长剑突然出鞘，而后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稳稳落入少年的手中。 少年握剑站起，一遍又一遍地走着剑桩。 直至这自创的十六式剑桩走完了十遍，少年这才收起真气，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眯着眼睛一步步走进。 “恭喜秦少侠，终于悟出了十六式剑法！” 萧正楠面露兴奋之色，缓步走向收起墨冰长剑的秦飞羽。 秦飞羽将手握长剑，慢步走到萧正楠的面前，学着陈清平曾经在江湖上做的动作，对着萧正楠做了一葺。 “萧刺史！” 萧正楠点了点头，笑道：“秦少侠，如今你自创的十六式剑法已有小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计划？” 秦飞羽点了点头，轻道：“今晚就可以开始！”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玉州道的江湖，今后以你秦飞羽马首是瞻！我说的！” 萧正楠哈哈大笑。 第91章 暗箭难防 楼船之上，混战已然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陈清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他的肩膀上，稍稍受了一点刀伤，鲜血流了不少，但此刻已经干涸。 至于身旁并肩站着的那个紫衣少年，脸上也挂了彩，尤其是手背上，不知道被哪个阴险之徒，丢了一枚暗器，伤了手背。 那酒肉和尚，就在不久前，已经昏厥过去，生死不知。 场面此刻混乱不已，陈清平和赵承修已然是战到乏力，几乎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的面前，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黑衣水匪。 这一战，两人全歼对手，能喘气的，此刻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陈清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 他没想过自己在秦天风不出手的情况下能活下来。 更没有想到，他和那赵承修竟然配合如此默契。 两人背靠背地依在一起，几乎已经站不动了。 赵承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红着眼睛笑着说道：“怀先兄弟，我们活下来了！” 陈清平同样如释重负，一口憋着的真气终于吐出。 随后，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活下来了！妈的！真不要脸，来这么多人！”陈清平喘着气骂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再起。 楼船的甲板外，又是一个黑衣男子冲杀过来。 黑衣男子一露面，便直接冲向了陈清平。 “你是活下来了！但是他必须要死了！” 黑衣男子那浓浓的玉州口音，瞬间让陈清平回过神来。 虽然楼船的甲板上一片昏暗，可是那男子的衣着却是极为熟悉。 噬金门十二长老之一，手绑红色系带。 那男子出手干脆，手中弯刀直奔陈清平脖颈。 此刻的陈清平，早已到了力竭之际，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抵挡。 眼看着刀锋劈向自己，无奈只能举起双手挡在 好在这一刻，秦天风终于出手了。 就在陈清平万念俱灰之际，秦天风的那把断枪从天而降，重重地插在了陈清平的面前，将那噬金门长老震出一丈。 秦天风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引起噬金门长老的惊讶。 他冷冷一笑，不屑道：“小老儿，我等的就是你！” 说话的同时，船板之外，再次跃出三人。 噬金门这一次，一共来了四人，每个都是破壁境巅峰。 那一日在三仙山上，噬金门铩羽而归，最关键的原因便是沈义从的离开。 沈义从之所以离开，一切也就归咎到了陈清平的头上。 正是因为如此，白衍在盯了陈清平数日之后，终究还是出手了。 至于噬金门这一次出手背后是否有那萧正楠的影子。 陈清平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无论有没有，都当他有了。 秦天风咧嘴笑着。 四个破壁境巅峰，的确是非常了不得的组合。 这玄元江湖上，凝神境屈指可数，而那破壁境虽不少，但每一个也都是各自门派的宝贝。 这一次噬金门出动四个破壁境宗师，想来是对陈清平志在必得的。 只可惜的是，他们遇到的是秦天风。 “小小噬金门，竟不把我当回事！可笑！可笑啊！” 秦天风冷哼一声，随即断枪拔出，直指首先上岸那噬金门长老。 秦天风的枪法，霸道无比，一枪挥出，伴随着破空的呼啸声。 而最让对手头疼的，便是秦天风那看似只有破壁境的修为，但是真气却是绵长浑厚。 仅仅是一个对招，那长老便倒摔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船舷上。 与此同时，噬金门长老勉强地站起身来，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红的血液不断地滴落在地。 只是一击，他便受了重伤。 下一秒，他愤怒地吼了一声。 “一起上，这老鬼邪乎的很！不要留手！” 说着，四人全都动了。 强大的真气伴随着琳琅满目的暗器飞舞，仿佛在这一瞬间，秦天凤的四周，泛起了一阵波光。 秦天风依旧镇静自若。 他面带笑容地看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进攻，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他将枪头踢向身后，周身猛然发力。 “小子，今天教你地十三式，大须弥棍势！” 一边说着，秦天风手中的断枪，慢慢地挥舞起来。 断枪越舞越快，很快便在秦天风的周身泛起了一道球形的真气罩。 随着棍势越聚越多，那些漫天飞舞的暗器，如同落雨一般，叮咚落地。 紧接着，秦天风往前猛地跨出一步，竟然将那真气聚拢的球形真气汇聚到了枪头。 “走你！” 秦天风冷笑一声，球形真气聚拢丞一个拳头大小，而后四散开，化为星光袭向噬金门四位长老。 “咚！” 连续四声闷响。 四人毫无抵抗地被那漫天星光迎面击中，而后直接栽倒在了甲板上。 陈清平意外地看着秦天风的这招枪法。 他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枪法，却叫棍势。 但此刻赵承修等人在侧，他即便有再多疑问，也只能藏在自己的肚子里。 终究是师门传承，法更不可传六耳。 不远处，秦天风一招制敌，便笑呵呵地转过身看向陈清平。 “臭小子，我这一招如何啊？” 陈清平有些哭笑不得地对着秦天风竖了一个大拇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赵承修却突然问道：“怀先兄弟，你不是练刀的吗？你师父怎么是耍枪的？” 这话问出，陈清平和秦天风都是一惊。 好在陈清平反应比较迅速。 他笑呵呵地感慨道：“比起枪法，我更喜欢刀法！所以师父帮我将枪法炼化为刀法！怎么样，我今日这几招刀法不错吧？” 赵承修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陈清平，这一刻他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刀客，似乎秘密不少，他有些看不透了。 好在正当纠结此事之时，一旁躺在地上的酒肉和尚突然咳嗽了两声。 和尚受伤不轻，哪怕只是勉强醒来，也吐了不少鲜血，已然是到了濒死的地步。 秦天风本无意出手，尤其是面对清凉寺的和尚，他更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但是在陈清平以及那赵承修的请求下，他终究还是出了手。 “无尘啊无尘，老子竟然还救了你的徒子徒孙，不知道杀你的时候，能否让个一招半式？”秦天风的心情，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 或许只有到了那时候，他藏在心里的秘密，才会一层层剥开。 第92章 结拜兄弟 闹剧持续了一整晚，直到黎明时分，江州府衙才后知后觉，来了不少官兵。 之后的事情，陈清平和秦天风便没有心思参与了。 似乎赵承修露了个脸，而后事情处理起来，便低调了许多。 楼船在江州渡又多停留了一天，修整一番后，便再次起航。 只是这一次，这天字号房的船舱之中，明显比起以往要热闹了许多。 赵承修和那光头和尚，终究是搬到了天字号房。 用赵承修的话来说，是那和尚需要静养，楼船主便做主让他们搬了上来。 只是赵承修上来之后，陈清平那稍显安稳的日子，彻底被打破了。 也不知是因为那甲板上的一战，赵承修似乎真把陈清平当做了过命的兄弟。 每天登门闲聊不说，还时不时地送些吃食过来。 更让陈清平无语的是，哪怕是两人无话可说了，赵承修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甚至于让陈清平头疼的是，这赵承修一待就是一整天，几乎三餐都搬到了他的房间。 如此持续了足足五日，陈清平强忍着，可秦天风却是受不了了。 “我说赵紫衣，你每天没什么事吗？” 又是一个整天，临近傍晚时分，秦天风终究是受不了了。 这赵承修，每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说，甚至还总拉着陈清平互相喂招。 若是一般人倒也无所谓。 可是偏偏，陈清平入门不足半年，虽然悟性极高，但毕竟是练枪的胚子。 而那一日，陈清平一口一个江湖刀客，这五日，秦天风几乎费尽心思地将自己的枪法演化成刀法传授给陈清平。 如此一来，最辛苦的倒不是陈清平，而是秦天风了。 面对赵承修，秦天风还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边要隐藏身份，一边还要假装是个刀客。 每天想到这些，秦天风便恨不得给陈清平两拳。 赵承修的脸皮，明显比秦天风想象中的要厚了许多。 见秦天风分明不待见自己，赵承修竟一点都气恼。 他笑呵呵地回道：“老先生，我与怀先兄弟一见如故，当真是恨不得同榻而卧啊！” “若是晚辈扰了前辈静修，还望海涵一二，理解我们年轻人的惺惺相惜！” 秦天风两眼一黑，差点一拳打过去。 “去你的惺惺相惜，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试探跟脚！” 秦天风心中这么想着，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人在江湖，很多事情心知肚明，说破了，只怕又要生出事端。 陈清平也是极为苦恼，赵承修连日来的登门，不仅扰了秦天风的静修，也扰了他的心境。 甚至于近些日子每晚的修炼，都提不起精神。 那一战过去几日，真气都尚未恢复。 “怀先兄弟！那日我曾说过，若一战未死，你我结拜！你看如何？” 赵承修突然开口说道。 陈清平闻言，再次一愣。 这赶鸭子上架的功夫，赵家人当真是遗传。 陈清平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只是江湖路见不平而已，紫衣兄何必挂念在心上？” 赵承修闻言，却是不乐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激动道：“怀先兄弟，你我二人可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在江湖，岂能有恩不报？来来来！今日恰逢难逢的好日子，我让船家准备些祭祀之物，我们这就去甲板上结拜！” 说着，赵承修不等陈清平开口，竟直接拉着陈清平就要往外走去。 陈清平何曾想到，赵承修竟然如此直接。 作为皇室嫡长子，这个本该在朝堂上玩弄权术的少年，竟在江湖上如此豪气。 只是陈清平当真心中极为不愿。 可是偏偏，赵承修不给陈清平任何拒绝的机会。 三言两语之下，便将陈清平拉扯到了楼船的甲板上。 甲板之上，些许破损的地方，已经被船家在江州渡修补好了。 只是船舷周遭，依旧留下了不少的刀痕剑伤。 而在船头，船家恭敬地站在一侧，祭拜之物，也早就准备好了。 赵承修一脸兴奋地拉着陈清平走到船头，而后站定，轻咳一声。 “怀先兄弟！我有一件事情还是要向你坦白！” 陈清平微微一愣，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赵承修苦笑一声，叹道：“你我经历生死，如今既要结拜，我便不该欺瞒你！” “我原名赵承修，并非赵紫衣！” 陈清平眉头微微一皱，但却没有回应。 赵承修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清平，惊讶地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陈清平依旧没有说话。 赵承修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本名赵承修，乃是天心城皇室嫡长子，也是当今太子！” 说到这里，赵承修看向陈清平，笑道：“不知怀先兄，可有什么隐瞒于我？” 赵承修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在等陈清平自己开口。 陈清平没有直接回应。 他冷冷地看向赵承修，轻声问道：“你当真要与我结拜？” 赵承修点头，稍显激动道：“我们江湖儿郎，自当是全凭心中快意行事！你救我于危难，我自是当你为真兄弟！” “何况我身份特殊，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父皇也只有我这一个独子，我很想有个兄弟！” 陈清平心中怅然，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说的都是真心话。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承修！太子殿下！你先不要着急表态！接下来的话，你听完再做决定！” 赵承修稍稍一愣，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名陈清平！乃是平西王次子！” 陈清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刻，赵承修愣住了。 平西王府与皇族的关系如何，他作为当朝太子如何不知？ 尤其是夏初长公主府的血案，他更是早有耳闻。 他这一次下江湖，一方面是外出游历。 但更多的却是长姐亡故给他带来的伤害，需要在这偌大的江湖上慢慢抹平。 赵承修沉默了，也犹豫了。 甚至于这一刻看向陈清平的眼神，竟也有些躲闪。 陈清平淡淡一笑，转身，而后向着船舱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赵承修的声音。 “天地可鉴！我赵承修，愿与陈清平结为异姓兄弟，此后视为手足至亲，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93章 清河学宫 陈清平独自一人回了厢房。 一回屋子，他便坐在了阳台上，望着河面泛着的波光，兀自愣神。 他不是一个攀附权贵的阿谀之辈。 更从未想过要去当一个扶龙之臣。 如果真要找一个生死相交的兄弟，他或许有更好的人选。 那个游走在西北的少年刀客，如今也不知道有没有学会一招半式。 真若是有一天能听到刀客顾怀先的名号，恐怕陈清平要比他自己还要高兴。 可是面对赵承修的真诚，陈清平却是无法拒绝。 他出手，只是不想看到赵承修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甚至于对于赵氏皇族，他的心里尤为抵触。 无论母亲还有兄长的死与赵氏有没有关系，既然死在皇城脚下，那便与这皇城脱不开关系。 所以心中的那份恨，多少也让他不得不去慎重对待赵承修的邀请。 然而他最终还是跪在了赵承修的身旁。 日月可鉴，天地为证，他与赵承修三叩结拜，当真是做了异姓兄弟。 回来的时候，赵承修同样有些愣神。 所以这一次，赵承修并没有跟过来，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清平在这阳台上一坐便坐到了半夜。 身后的秦天风，始终没有打扰陈清平半分。 直到后半夜，陈清平自己走回了房间。 “师父！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陈清平坐在木凳上，靠在桌边，显得有些疲倦。 秦天风面色如常，只是多了一些淡漠。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你与那赵承修，初入江湖，便碰到如此生死之战，惺惺相惜，倒也理解！“ “只不过……” 说到这里，秦天风停了下来。 他虽然不问俗世，一心归隐。 但既然决定保护陈清平，便也对平西王府的事情摸了个透彻。 所以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和陈清平心中一样的答案。 秦天风抬头看向陈清平，沉声问道：“若是有一天，你发现真相果真如自己猜想的那般，你又该如何？” 陈清平沉默了。 若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玄州五十万铁骑，是他报仇的底牌吗？ 陈元会答应吗？这五十万将士会答应吗？ 又或者说，这天下百姓能答应吗？ 陈清平不敢去想太多。 秦天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笑着叹道：“清平啊，还有两日便到清河县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下船了！” 陈清平闻言，稍稍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玉州出来不过半月，便已经到了清河县。 若是大姐知道自己和那赵氏皇子结拜，会不会打得他连爹都不认识了？ 想到这里，陈清平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恶寒。 这血脉的压制，让他此刻面对清河县，竟凭空多了一些畏惧。 陈清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满心忐忑地乘着自南向北的楼船来到清河县的时候，清河学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昏暗的房间里，书桌上一盏油灯，正飘着缕缕青烟。 柳即明端坐在书桌前，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清河学宫，这座位于江南的一等学府，虽学生不过千人，但还是让柳即明感到身心俱疲。 尤其是近些时日，白鹿书院来了百余学子前来游学交流。 这本是让天下学子有个很不错的交流机会，却是不知何时，演变成了学术上的争论。 在柳即明看来，哪怕是争论，争的是道理，便该由着书院的学子们各抒己见。 可是谁曾想，这样的争论竟然渐渐地演变成了敌对，更甚至在五日前发生了冲突。 起因如何，柳即明已经查不出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白鹿书院的贵家公子们，仰仗的帝王学说，在道理上说不过去后，便以权压势。 如此一来，便激起了清河学宫学子们的反抗。 本是奔着友好交流的游学，如今却是演变成了混战。 最严重的便是清河学宫这边，有一个三代学生，被打成重伤，一身修为被废不说，就连两条腿都被打骨折了。 柳即明自然不会看着自家学生平白受辱。 他第一时间找了白鹿书院的领队为学生讲道理。 可是谁曾想，唇枪舌战下来，他竟也动了手。 作为清河学宫最高修为的柳即明，面对来自白鹿书院的两位凝神境大宗师的联手进攻，虽未落败，却也受伤不轻。 以至于如今两边已然势同水火，大有一副要来一场生死战的意思。 柳即明的书桌前，陈清璇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陈清璇这一辈子，最佩服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马踏世家，平定天下的平西王，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位满腹经纶的学宫院首。 “老师，白鹿书院那边放下话来！说是既然道不同，便拳头来说话！” 柳即明眉头微微一皱，稍显不满地叹道：“读书读到争强好胜，当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师，您难得骂人！”陈清璇咯咯一笑。 柳即明尴尬一笑，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想？这次来的白鹿学子，我也暗中瞧过，修为都不俗，甚至还有几个破壁境高手，你们能应付吗？你的几位师兄都去云游江湖了，只剩下你们挑大梁了！” 柳即明有些无奈。 这一次白鹿书院突然游学来访，看似随意，但稍稍细想，便让柳即明后背发凉。 无论是学术之争，还是修为之争，亦或是现在摆开阵来搭起了擂台，这些都在告诉世人，清河学宫终究不如那白鹿书院。 柳即明不是一个愿意争抢的人。 可是作为读书人，他很清楚，白鹿书院代表的是王宫贵胄，而清河学宫代表的却是平凡百姓。 若清河输，那寒门学子便再无出头之日。 所以清河学宫，必定应战，且必须要为寒门学子，在这个天下找一条出头之路。 陈清璇稍稍叹了口气。 她的天赋和悟性在清河学宫之中属于绝佳。 可她偏就热衷于求知而非武道。 所以即便是踏入了化铠境，她在这学宫之中，依旧只是中游。 柳即明笑了笑，给陈清璇倒了一杯茶。 “莫要有太大的压力，打不过咱就认输，又不输人，怕什么！” 第94章 分道扬镳 来自玉州的楼船沿着流波河向北逆流而上，时间在两岸落日与银月的更替中，悄然过去。 天字号的船舱里，陈清平的房间，少了些许吵闹。 自那日结拜之后，赵承修来找陈清平的次数少了许多。 虽然偶有打扰，也只是待个半刻便会离开。 赵承修的变化，让陈清平一时间竟有些不太适应。 但是难得的安静，让秦天风却是舒服许多。 楼船向北走了十里，便到了清河县境内。 不知不觉中，陈清平已经在这楼船中待了半月有余。 他的身边，两头白狼崽，明显长大了许多，如今也有军中狼犬一半的个头。 尤其是这两头白狼，胃口极好，每日仅是肉食，便要吃掉几斤，寻常人家，哪里养得起如此胃口的兽宠？ 陈清平依旧每日傍晚入定，修炼来自神女山上得来的太阴入梦诀。 这套功法，悄无声息地洗刷着陈清平的身体，让他在不经意间，修为越发深厚。 只是不同体系的修炼方法，还是愁坏了秦天风。 这个得意于玄元江湖数十载的枪仙，竟然对徒弟破境束手无策，让他倍感挫败。 好在陈清平虽然无法破境，但体内的真气却越发雄厚，隐约间早已超过了一半化铠境小宗师。 对于这种结果，秦天风虽是被动接受，但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一日，眼看着还有半日水程便要来到清河渡口，陈清平的房门被人敲开了。 来人自然还是赵承修。 只是今日的赵承修，似乎刻意收拾过，一身劲装，那件紫色袍子，竟没有套在身上。 “清平！准备下船了吧？” 推门进来，赵承修便笑着走到陈清平的面前。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着赵承修，不解地问道：“有事？” 赵承修笑了笑，点头，“是啊，快到清河渡口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清平兄弟能不能答应我？” 陈清平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兄长请说！” 赵承修比起陈清平，要大了三岁，所以两人结拜之时，便认了赵承修为大哥。 赵承修笑道：“我想同你正式切磋切磋！” 作为玄元王朝的太子，赵承修虽偶尔行走江湖，但更多的精力则是放在庙堂之上。 虽然他拜师清凉寺，但终究疏于修炼，所以如今也不过堪堪踏入化铠境。 至于他为何要与陈清平切磋，这就不得人知了。 陈清平惊讶地看向赵承修。 那一日乱战之下，他也看出了赵承修的修为，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赵承修并不是他的对手。 但既然赵承修有这个想法，陈清平倒也不会拒绝。 随即，陈清平点头，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腰刀。 “清平！用你善用的兵器！”赵承修提醒了一声，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这座楼船虽然不大，但却一应俱全。 尤其是天字号房外，还有一个专门的练武场。 场中陈列着各种兵器，更甚至还有一些专供武者炼体的家伙事。 不过陈清平乘船多日，却从未在此修炼，今日还是头一遭站在练武场上。 赵承修练的是铁扇，手中铁扇轻盈坚韧，在日光下，闪着隐约银光，显然来历不凡。 反倒是陈清平，随手拿起了练武场上的一杆长枪，枪身涂了红色木漆，枪尖比起玄州军惯用的铁枪，要短了两指。 “请赐教！” 两人摆开阵势站在练武场上，赵承修双手抱拳，对着陈清平做了一揖。 江湖切磋便是如此，自报家门，而后以礼相待，武艺切磋，点到为止。 陈清平同样回以一礼，而后抡起长枪，摆出枪架。 “兄弟，你修为虽不如我，但我却不是你的对手，我便不让招了！一同出手！” 赵承修说完，手中铁扇随手展开，而后猛地向前一掷。 那铁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直奔陈清平胸口，干脆而又霸道。 清凉寺的功夫一向如此，霸道之余，少了许多弯弯绕绕。 陈清平不敢托大，横枪一挡，将那铁扇推开，紧接着枪头便如斗鸡啄米，砸向赵承修的下盘。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喂招，看似每一次陈清平都稳赢一头，但偏偏杀招都被赵承修悄然化解。 如此接近斗了半个时辰，两人已然是累的气喘吁吁。 这一番较量，陈清平那郁结在心中的烦闷，竟随着枪尖挥出，隐约全都释放了出来。 同样的，大汗淋漓之下，赵承修脸上的凝重渐渐淡去，多了许多天真的笑容。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终究是累瘫在了地上。 赵承修随手将早已放在练武场一侧的酒坛子递给了陈清平。 “喝一杯道别酒？”赵承修笑道。 陈清平应了一声，扒开酒封，狠狠地灌了一口。 这江南的酒，终究不如西北的那般烈，多了一些柔软，也多了一些柔情。 陈清平一口便干了半坛来自江州的杜康，甚至打了个饱嗝。 看着陈清平豪爽的模样，赵承修暗暗地叹了口气。 作为太子，他终究做不到陈清平那般豁达。 “清平，武功我不如你！喝酒我也不如你！似乎我什么都不如你……”赵承修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陈清平看了一眼赵承修，淡淡一笑。 “大哥作为太子，不必事事如人，只需心怀天下，心怀百姓即可！” 陈清平的声音不大，但却让赵承修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许久，他轻声地回道：“你或许不知道！人人都向往那个位置，可我偏偏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如果可以，我想做一个江湖游侠，走走江湖，看看奇闻趣事，或许还能结交个女侠，然后浪迹天下！” 陈清平有些意外，他转头看向赵承修，仿佛想要看清赵承修这话究竟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那双眼睛，却如那日结拜时一样纯澈。 楼船靠岸，停稳之际，伴随着一阵颤动。 赵承修缓缓站起身来，眺望远方，便看到了三五个身穿清河学宫的弟子，正在渡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到了！清平，朝堂再见！”赵承修带着半分醉意，对着陈清平拱了拱手。 陈清平默默起身，看着赵承修快意离开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分道扬镳了吗？再见便是朝堂？”他的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 这段兄弟情，仅是江湖一程？ 许久，陈清平转身下船，踏入清河。 第95章 初入清河 楼船停稳在清河渡口，便有不少船客陆续下了船。 陈清平走得不快，牵着那匹瘦马，等了许久，这才跨过船舷的横木，一步步踏上了清河的土地。 他的身后，楼船之上并没有送别之人。 不同于那些分别的挚友，赵承修并没有站在船头目送陈清平离开。 相反，半坛子江州的杜康喝下肚，赵承修早就酣睡过去，哪里顾得上正在下船的陈清平。 踏入清河的土地，便有三五个身穿白色纱袍的学宫学子迎了过来。 “世子殿下！”陈清平刚一落地，那几个学子便站在陈清平面前，各自做了一揖。 陈清平打量了一番清河赫赫有名的学宫学子，有样学样地回了一礼。 “师姐与我们说世子今日要来，特地安排我们迎接，还请世子移步！” 终究是学宫的学子，说起话来，让陈清平稍稍有些不适。 这一刻，他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大姐。 那个在平西王府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若是说话也是这般文绉绉的样子，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让陈清平有些意外的是，按照陈清璇的性格，今天定是要亲自来接的，为何却差了几个师弟出面。 这种异样，让陈清平的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 稍走两步，几人走出这清河渡口，便踏上了官道。 陈清平得空，便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怎不见我大姐？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陈清平的问话，让几人的脸色都是悄悄一变。 但很快，走在最前面的那高瘦少年便回了话。 “世子殿下，师姐今日在学宫有一场辩论，暂时无法离开！不过她特地交代让我们安排您到清河县官驿住下！” 陈清平闻言，眉头又是微微一皱。 清河学宫那么大，他虽然与学宫院首柳即明没有师徒关系，但毕竟承了他青囊书的传承，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弟子。 既然来了清河学宫，为何却要安排在十里外的官驿住下？ 这些疑问，让陈清平不得不多想了许多。 陈清平笑了笑，叹道：“我那大姐，在家中可从不与人辩论，若是有不同的声音，一拳打到对方认输！” 陈清平看似说笑的笑话，此刻在这几个学宫学子的耳朵里，却并没让他们露出什么笑容。 也正是如此，陈清平心中笃定，清河学宫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清平依旧不动声色，感慨道：“不知我大姐与什么人辩论？我倒是很想去看看咧！” 看似闲话家常，陈清平却打听得滴水不漏。 不过，清河学宫来的这几人，既然能亲自来接待陈清平这位平西王世子，自然也不是没有心机的。 他们各自对视一眼，而后依旧是那高瘦男子回道：“不过是书院的日常辩论，没有什么特别的！世子若是想要看，改日便能看到！” “为何改日？学宫有什么不方便的吗？”陈清平不解地追问道。 似是随意而为，陈清平再次叹道：“今日时间尚早，不如我也去凑个热闹，给我大姐助助威？” 一旁的秦天风，闻言却是两眼一翻。 早在下船之前，陈清平那忐忑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偷笑。 如今下了船却又如此着急，当真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然而陈清平这般一说，那几个学宫学子，却又一次沉默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找不到借口拒绝。 看到这一幕，陈清平停下了脚步，脸色阴沉许多。 “几位！我不远千里来寻我大姐，希望能够坦诚相告，若是学宫出了什么事情，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陈清平说完，对着几人抱了抱拳。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几人也清楚，陈清平多半是猜到了什么。 无奈之下，那高瘦少年叹了口气。 “师姐正与那白鹿书院的赵承平辩论！今日只是文辩，明日还有武辩……” 陈清平闻言，眉头便是一皱。 虽然陈清璇自小习武，但是他这个大姐修为如何，自然是一清二楚。 尤其是到了这清河学宫，陈清璇整日泡在藏书楼中，哪里有什么心思习武。 若只是文辩，陈清平倒也无所谓。 可若是武辩，那他就要担心了。 “几位，清河学宫在哪，一问便知，也不要拦我了，一同回去吧？如何？”陈清平淡淡一笑，直奔主题。 几个来自清河学宫的学子，此刻再次相视无言。 他们来之时便被陈清璇叮嘱要放机灵一点，但终究耍心眼还是没有玩过陈清平。 看着陈清平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几人都是一阵无奈。 五个心眼子，竟比不过一个王府的世子，当真是让他们汗颜。 清河学宫位于清河县往东十里地的位置。 学宫范围极大，几乎囊括了接近三成清河县的土地。 说起来，这清河学宫虽是学宫，但却与一般乡村无异。 学宫学子无论是起居衣食，亦或是落脚歇息之处，大多都由他们亲力亲为。 学宫之中，良田数千亩，果树数百倾，更甚有不少学子，攻研学问的同时，养鸭养鸡，活脱脱过成了一个农户。 但这也是清河学宫能够广纳天下学子的魅力所在。 在这里，所有人都会劳作，也不愁辛劳所得无所售出。 学宫的夫子们，常常会和县里的商户往来，将学子们的劳作成果贩卖出去，以此来补贴研学开销。 玄元王朝，士农工商，商字最为低贱。 可是偏偏这清河学宫，从不分三六九等。 就如柳即明所言，士大夫若不善商贾，则不富国更不利于民。 或许正是学宫的特立独行，在如今这世道，更是难有立足之地。 这白鹿书院不远千里来此地找清河学宫的晦气，也就理所当然了。 陈清平一路上终是打听清楚了学宫如今面临的困局。 学宫之中多是平凡百姓，哪个又敢真的同那些王公贵胄们唇枪舌战而后斗得你死我活呢？ 文斗尚且还有争论的机会，那武斗谁敢妄动？ 或许也只有陈清璇这个来自王府的郡主，尚且还有一较高下的本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陈清平来了，那文斗他或许不如亲姐，可武斗哪有亲姐上阵的道理？ 今日他陈清平既然来清河学宫，便要靠双拳，来替清河学宫与白鹿书院好好讲讲道理！ 第96章 学宫辩论 清河学宫的中央广场上，数千蒲团凌乱地散落在广场的四周。 在其正中央的位置，是两张刷了红漆的书桌。 书桌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甚至其中一张书桌之上，摆放着一朵秋菊。 秋菊的旁边，立着一杆银枪，另外还有一柄儒剑，倚靠在书桌一角。 书桌的两侧，此刻各自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身穿白纱儒衫，端庄得仪，温文尔雅。 另一边，少年身穿云蓝色长衫，手持一柄短剑，居于木桌一侧，居高临下，目空一切。 两人就这么站定着，各自的视线都不在对方的身上。 可若是有大儒在此，分明可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机牵引彼此互相关注着。 四周，陆陆续续的学子聚拢过来。 长幼有序，论资排辈，或是向前，或是靠后，找着适合自己的位置。 虽然没有一点组织，但是这广场上，却被云蓝色和青白色分成了两个阵营。 云蓝色在那少年四周，青白色则围绕着那少女。 待到各自坐下，三个身穿黑衫的男子，缓缓地从正中央的夫子庙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自然是这座清河学宫的院首，柳即明。 他的身侧，与他并肩同行的，是来自云鹿书院的老夫子。 柳即明为主，坐于场中正前方，那两个来自云鹿书院的老夫子，一左一右，与他并肩而坐。 随着柳即明等人落座，四周学子也各自盘膝而坐，静静地等待着这场一南一北两个学府当代弟子中的翘楚发言。 台上，陈清璇对着柳即明的方向做了一葺，而后又对着对手以及四周学子弯了弯腰，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至于那少年，尊师自是做到了，只是那神情依旧桀骜不驯。 少年行完礼，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四周，便直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承平，定北王世子，来头很大。 玄元王朝，异姓王只有两个，一个是平西王陈元，另一个便是镇南王李存勇。 除此之外，大小王爷，尽皆来自赵氏皇族。 只是赵氏皇族立国数百年，从未有过给族中弟子分封的先例，唯有一人，在当初平乱之际立了大功，封为了定北王。 而这位赵承平，便是定北王家的世子。 赵承平在家排行老三，三岁识字，六岁赋诗，十岁便已通晓四书。 定北王瞧这孩子有慧根，便求了当今皇帝，送来了云鹿书院。 在云鹿书院读书十六载，如今赵承平虽还未考取功名，但却已经在云鹿书院当上了半个夫子。 其学问自是不一般。 自小的天赋以及巅峰的出身，注定了赵承平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他曾轻言，同辈之中尽入不了双眼，先贤不过尔尔，道理说早了罢了。 双方落座之后，台上柳即明对着身旁两个夫子点了点头。 随后，一个来自清河学宫的老夫子拿着一份烫漆的卷轴来到了场中央。 “公布命题！” 老夫子说完，当众将柳即明和那两个夫子一同讨论出来的命题揭开，而后轮流递给了陈清璇以及赵承平。 做完这些，老夫子便退到了一旁。 这场辩论，无论是论题还是方式，两边都没有透露半点。 此刻拿到命题，赵承平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同样的，陈清璇也没有想到，今日的辩题，竟然如此棘手。 足足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台上的柳即明轻咳一声。 “可以开始了！” 台下，陈清璇和赵承平匆匆结束了思考，而后对着台上各行一礼。 与此同时，老夫子再次走上台前。 “今日论点，王道与霸道！何为治国之道！” 只是命题，似乎就已经注定了两个学府在学问根本上的不同定位。 论题公布，台下虽然一片寂静，但所有学子在这一刻，心里已经不断地思索着作为自己一方，应当如何作答。 台上，陈清璇首先站了起来。 “诸位！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众星拱之’，孟曰‘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此为儒之根本，国之根本！王道以仁立心，霸道以力做器，器可拿放，唯心不可变！” 陈清璇言罢，台下顿时掌声一片，很显然，短短两句话，已经将其中心思想稳稳地立住了。 与此同时，台下一侧，一个少年牵着一匹瘦马缓缓地走到了广场一角。 看着自家亲姐这番言论，陈清平却是眼眶一红。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只知道动手的姐姐，竟然也学会了与人说道理。 这道理还说的这般通透，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只是陈清平还来不及在台下感慨，便有一双犀利的眼神从远处杀来，那杀气滚滚，几乎就要笼罩整片天空。 陈清平下意识地看向远处，便看到陈清璇已经坐下，一双眼睛怒视着自己，杀气十足。 他一个踉跄向前多走了两步，而后连忙将瘦马牵到了一侧的木桩旁。 陈清平没有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听着。 另一边，赵承平此刻也站了起来。 赵承平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和不屑。 他对着陈清璇做了一葺，冷声道：“这位小姐……哦不，先生！” 只是一言，他的身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这庙堂便是如此，这云鹿学府亦是如此。 只是一语，重男轻女之色，跃然纸上。 “刚刚所讲之仁，不过尔尔！先贤所谈之仁，只是理想，是愿望，是空想！” “然如今这玄元，西北有蛮夷虎视眈眈，南方有南璃蠢蠢欲动！东边太一褚岛、影月岛，更是时常犯我国土！我玄元，需要的是社稷稳固，百姓要的是生存！而不是先贤所谓的理想！” 说到这里，赵承平对着台上夫子行了个礼，而后叹道：“先贤荀曰‘隆礼重法，则国有常’此为务实务本！故而王道是期许，霸道是兵刃，礼法方是国之根本，百姓之保障！” 赵承平言毕，身后的掌声此起彼伏。 这云鹿书院来的人不多，却是闹得厉害，比起清河学宫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此刻，躲在角落里的陈清平，却是冷笑着一阵摇头。 王道也好霸道也罢，无论如何，当以百姓先，当以德义先，口口声声霸道乃是保障，可是现在百姓的保障又在哪里呢？ 这一刻，他都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好好与那赵承平聊聊什么叫做王霸之气！ 第97章 脊梁骨直的很 陈清璇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赵承平的身后，起哄得厉害，她此刻开口，反倒是劳心费神。 故而她索性端坐在那边，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她便什么时候开口。 可在赵承平的眼里，陈清璇的这个态度，反倒是有一种无言反驳的意思。 他冷笑着看着陈清璇，甚至那双眼睛里，还带着诸多挑衅。 陈清璇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周遭的吵闹，她甚至没有提醒一句，只是静静地坐着。 许久，似乎台上的几位夫子也已经意识到了场中不可控的喧闹。 不知道是哪个夫子轻轻地咳了一声，而后一个看似比柳即明年纪大很多的老夫子开口了。 “都安静一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老夫子显然在白鹿书院颇有名望，只是一句，便让那些学子全都闭了嘴。 这个时候，陈清璇站了起来。 “何为王道？是商汤的网开三面，是孟先生的民贵君轻！王道的重心，不是王，而是道！是轻徭薄赋，是教民以礼，是让百姓吃饱穿暖，有余力孝顺爹娘，有能力照拂妻子！” 陈清璇向着台下众人抱了抱拳，而后看向赵承平。 “何为霸道？是齐桓公的尊王攘夷？还是晋文公的召天子会盟？这些霸道的确极其霸道，但却失我儒学本心！天下虽畏其手段，却并不真心归顺，一旦衰败，天下也会土崩瓦解！” 此刻的赵承平，脸色极其难看，若不是他面前的少女是平西王府出来的，恐怕他已经冲上前去将陈清璇一脚踹翻。 当然了，眼前这少女的美貌，也让赵承平颇为心动。 只是他很清楚，这样的女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陈清璇长叹一口气，继续道：“儒学有一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平天下是我们此生一代代人，前赴后继的使命！然何谓平天下？” “平天下的根本，乃是治人。若是霸道，逞一时之能，如何长久？至于王道，或许践行缓慢，却能长治久安！” 赵承平此刻脸色渐变，甚至于神情都有些阴冷。 王霸之说，并非真正要去讨论该如何让玄元王朝长治久安。 实际上赵承平也很清楚。 所谓的霸道，其实就是特权。 十五年前，平西王马踏世家，便是在寻求霸道治国，想要打破阶级特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世家是的确没有多少了，但是特权阶层却依旧还在。 如今这清河学宫又想在思想上再次击破这样的特权。 以王权贵族为代表的白鹿书院，又岂能会答应呢？ 赵承平终究还是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许多。 “郡主，你这话说的，就牵强附会了！” 不等陈清璇开口反驳，赵承平便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看向台下。 “何为尊王攘夷？管仲之道没有仁？没有王道？那请问何为相地而衰征？又何为分业定居？难道这些不是王道的体现？霸道之说，并非独断独行之说，更不是你口中那般杀伐果决！” “若真如郡主所言，恐怕也没有后来什么王道的事儿了！” 赵承修冷笑一声，他苦思许久，终于算是找到了陈清璇的漏洞。 “再有！我朝宣德帝，盐铁官营，北击北苍及月琉，难道不是霸道之学？没有霸道，我玄元只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各位，儒学的使命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平天下，而是经世致用！其中重点，乃是适应当下！郡主一味将理想主义搬来，只会让其高悬于月中天阙，又如何脚踏实地？” “经世致用，也得用得起来，否则就是纸上谈兵了！” 陈清璇在这一刻，已然是闷了一肚子怒火。 眼看着赵承平竟武断指责自己纸上谈兵，顿时拍案而起！ “胡说！荒谬！”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何解？” 陈清璇冷哼一声，继续道：“管仲之王道，不过是为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作为借口！他的攘夷，不过是为了开疆扩土！这些都是有利趋之！其霸道之中毫无王道可言！” “再有宣德帝，他尊儒不假，但其用心乃是以法为纲，儒学不过是其统御天下的外表！虽然说这话对宣德帝有不敬，但史书早有记载，是你忘了读，还是根本不想承认？” 说到这里，现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一个少女，竟然敢当众批判玄元王朝的先皇帝。 “各位，若是王道与霸道混用，那我儒学岂不与法家毫无区别？子曰‘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于利，白鹿书院的霸道之说，只怕是登不了大雅之堂，以利趋之，乃是小人之学吧！”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沸腾了起来。 无数白鹿书院的学子愤而起身，怒斥着陈清璇对他们的羞辱。 更甚至，那几个与柳即明同坐的夫子，也有两个站起身来。 “过分！太过分了！柳先生，你们清河学宫如此辱人，你当真不给个说法吗？” 为首的老夫子，怒红着眼指着柳即明，显然有一种不处罚陈清璇不罢休的样子。 柳即明抬头看了看那老夫子，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少年之争便算了，这老东西也跟着凑热闹，实在是有失体统。 眼看事态转向不可控的一面。 柳即明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他一个闪身，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人群中间，将陈清璇护在了身后。 “讲得不错，下次别当众讲了，心里知道就行！” 柳即明轻声宽慰了两句，而后看向白鹿书院这边。 “只是一场学术交流，互相都有言语针对，怎么就到你们这里，上升到这种高度？” “世子殿下，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的就如此胸襟？” 柳即明的态度很明显，自家学生不护着护谁去？ 果然，柳即明刚一表态，那坐在上首的老夫子顿时冲了出来。 “柳即明！你怎敢！”老夫子怒指着柳即明的鼻子，怒吼着。 柳即明不以为然地双手抱在胸前，随意瞥了一眼老夫子，冷声道：“怎么？既为人师，我护着又当如何？反倒是你们，一口一个怎敢，我清河学宫的地头上，好像还轮不到你白鹿书院指指点点吧？” “既是学术交流，就不要拿权贵来压我们！比来头，我清河学宫的学子固然比不上你们这些王宫贵胄，但是比气节，我这些徒子徒孙，脊梁骨直的很！” 第98章 第一个应战 陈清平遥遥地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一刻，他的内心是温暖而又感动的。 他们三姐弟运气很不错，遇到的师父，都将自己当成宝。 只是回头想想，那个已经入土为安的亲哥哥陈烬之，陈清平的心中便莫名地泛起了一丝酸涩。 而再看台上，这便是自己日后就要拜读的白鹿书院？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那个赵承平出身皇族也就算了，那些站在身后的王宫贵胄，哪个比得上自己的亲姐？ 想到这里，陈清平已然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烦躁，有些蠢蠢欲动了。 好在场上，柳即明这时候却又开口了。 “各位，论学术上，赵承平所言不虚，我徒陈清璇之观点亦为儒学之本！” “两位辩论至此，恰如先贤所言之刚柔并济，陈清璇之王道，乃是理想的使命感，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而赵承平所谓王霸之说，乃是当下的责任，让王道得意顺应天命，故而有了方向！” “你二人在学问上，各有千秋，也各有自己的道！只是赵承平……” 说到这里，柳即明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赵承平的面前。 这时候，那白鹿书院的老夫子们就有些着急了。 毕竟是皇族子侄，真要是在这里出点事情，别说清河学宫了，就算是白鹿书院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显然，白鹿书院的这些老夫子们过分低看了柳即明了。 作为学宫的院首，他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晚辈动手呢？ 柳即明只是站在了赵承平的面前，而后冷声说道：“我儒家学说，并非教条，而是智慧的总结，这些总结，不是你们巩固王权的教条，更不是你们张冠李戴，指鹿为马的工具！” “赵承平，学问你不错，人品你不行！” 说到这里，柳即明看向赵承平身后。 “一口一个颜面不可侵犯！你们一个个，不过就是仗着白鹿书院，仗着赵承平这位世子，才敢在我清河学宫大放厥词！” “放屁！” “胡说！” 赵承平的身后，不断地传来污言秽语，对于柳即明的指责，他们自然是不会承认。 可是柳即明又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柳即明冷笑着指着众人，摇头道：“满口腌臜秽物！当真是污了我儒门！白鹿书院这趟出门游历，为何带着你们这些……” 与此同时，陈清璇也站了出来。 他走到自己的老师身旁，一只手扶着柳即明的胳膊，另一只手怒指着眼前众人。 “你们一口一个世子殿下，一口一个王权不可犯！那么你们这些没有官身的，见到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陈清璇怒斥道。 只是一瞬，白鹿书院的一众人，全都愣住了。 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 这个与赵承平辩论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少女，竟然也是郡主，而且她的父亲，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平西王。 更甚至，这一刻他们突然想起来。 就在不久前，天心城权势滔天的孙氏，其家主，可是被平西王陈元，亲自抓着丢进的玄武衙。 不知道是谁，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而后整个人群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不少。 紧接着，便有一个两个醒悟得比较早的书院学生，连忙跪在了地上。 有了一个两个，接下来跪下来的便多了许多。 那些有官身的，自然不需要跪拜，个别想着浑水摸鱼，尤其是与赵承平往日交好的学生，偶然也有躲在角落一动不动的。 但是这些，陈清璇并不在意。 她并非要为难某一个人。 只是既然要立威，要在这白鹿书院面前，争一个平起平坐的资格，那她就必须要站出来。 “都起来吧！” 陈清璇有些无奈，以势压人，有时候比道理好说了许多。 白鹿书院吃了这么大的暗亏，自然不会忍气吞声。 只是此刻，道理上，已经说不过去了。 柳即明也好，陈清璇也罢，已经将白鹿书院的道理说到了尽头。 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各有千秋，唯独是白鹿书院这边，人品不行。 被人板上钉钉的指责，让这来自白鹿书院的老头心情格外不好。 老夫子向前走了一步，脸色阴沉地看着柳即明。 他和柳即明对过招，甚至是二对一。 然而他们二个破壁境巅峰修为一同出手，竟然还是未能击败柳即明。 所以对于柳即明的忌惮，让他们不敢随意发作。 不过此刻，那老夫子却是动起了其他心思。 他的眼睛在陈清璇的身上转了转，而后又看向台下众人。 “柳先生，既然这场讨论各有千秋，那么今日文斗便到此为止吧！” 说到这里，老夫子笑呵呵地看向陈清璇。 不等柳即明开口，他竟再次说道：“我看时间尚早，不如就早些开始武斗！速来听闻清河学宫的清河剑诀乃是先贤以仁字悟出来的一品剑法，不知我白鹿书院的九龙剑诀是否是对手？” 事实上，柳即明一早就已经做好了比斗的准备。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白鹿书院竟然一个晚上都等不及了。 要知道，清河学宫修为较高的弟子，如今都在外面游历。 自从白鹿书院来了之后，柳即明便安排各个夫子联系在外的学生返回学宫。 只是天大地大，即便是最近的想要赶回来，也至少要到明日上午，而且还不过寥寥数人。 而现在，白鹿书院乘虚而入，显然是无耻至极。 可若是不答应，那么今日这好不容易挣回来的面子，也就要自此丢出去了。 柳即明不是一个在乎颜面的人。 只是他不想输给白鹿书院，更不想输的不明不白。 这清河学宫，是普通老百姓能够逆天改命的最后一块净土。 若连这里都被白鹿书院打压下来，那么这天下寒门，又该如何？ 下一秒，陈清璇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我陈清璇第一个应战！” 一声娇喝，陈清璇向后退了十多步，而后伸手怒道：“枪来！” “嗖！”的一声。 一杆长枪，拔地而起，自天空飞射而来，而后重重地落在地面，插在陈清璇面前的泥土里。 第99章 换个能打的上来 “我姐真霸气！” 看台之下，陈清平远远地望着那突如其来的一枪，忍不住地感慨道。 一旁的秦天风见状却只是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台上，柳即明也被陈清璇的一声枪来吓了一跳。 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了陈清璇的身旁。 “你什么时候还会御枪了？” 柳即明非常困惑，这隔空取物的能力，不到破壁境可绝对做不到。 而天下武者，也并非到了破壁境就有这种能力。 他们需要念头通达，更要与兵器保持一种特殊的默契。 这一刻，陈清璇宛如战神，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然而一旁的陈清璇却是眼睛一转，对着柳即明眨了眨眼睛。 “师兄昨夜赶回来了，他帮我扔来的！” 柳即明哭笑不得地看向陈清璇。 虽然耍了诈，但的确是起到了震慑作用。 与此同时，台上那老夫子也是愣在了当场。 他是破壁境巅峰，虽然也能做到将长剑唤至身旁，可绝对做不到如此行云流水。 只是眼前这少女，分明只有化铠境修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老夫子终究是老夫子，并没有想到陈清璇背后的伎俩。 所以此刻他看向陈清璇的眼神多了些许警惕。 同样的，一旁的赵承平，此刻脸色苍白。 他自问化铠境巅峰的修为，在白鹿书院也是在同辈弟子中排在前十。 可是现在，看着立在地上的长枪还在颤抖着，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陈清璇一把将长枪从地上拔出，而后向前一个跨步，枪尖直指赵承平。 “来战！” 赵承平这一刻怕了。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喊道：“我要比的是清河剑法，你拿长枪干什么？” “我清河学宫，武学琳琅满目，又岂会拘泥于区区清河剑法！你要领教便出招，否则就给我下去！换个能打的上来！” 陈清璇一句话，再次让赵承平脸上羞红。 他愤怒地看着陈清璇，再也顾不得刚刚陈清璇露出的那一手。 下一秒，赵承平同样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长剑，抖出一个剑花，而后横立于身侧。 “战便战！”赵承平怒道。 赵承平以化铠境巅峰对战初入化铠境的陈清璇。 虽然境界上有些悬殊，可是作为陈清璇老师的柳即明，在此刻却并不担心。 他这个弟子，虽然全身心放在了做学问的事情上。 但是她的悟性乃至是天赋，是整个清河学宫数一数二的。 可以说，如果陈清璇将一半的时间拿出来练武，恐怕现在也已经半只脚踏入破壁境了。 面对着赵承平的挑战，柳即明没有阻拦，甚至往后退到了场边。 “怎么打？”陈清璇冷声道。 一旁的柳即明犹豫片刻，提醒道：“别打残！” “你敢辱我！”赵承平怒喝一声，提剑便要冲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喝从台下传来。 下一秒，一个白色身影自台下飘然而上，轻轻地落于场中，而后站在了陈清璇的面前。 “大姐！我来晚了！” “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在驿站好好休息吗？” 陈清璇有些气恼。 分明已经安排妥当，却没有想到，陈清平还是跑来掺和了。 陈清平没有回应陈清璇，而是接过陈清璇手中长枪。 “来来来！姓赵的，有我在，不用我姐出手，咱们过过招！”陈清平横枪于身后，眯眼看向对面。 这半路杀出来的陈清平，让全场再次愣住了。 谁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一句大姐，便让不少人猜到了他的身份。 很快，站在柳即明身旁的老夫子走了上来。 “你是陈清平？”老夫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瘦高，皮肤黝黑，但那双眼睛极为纯澈，仿佛山林流溪，不染尘埃。 陈清平对着老人抱了抱拳，笑道：“正是晚辈！” 老夫子闻言，眉头又是一皱。 “陈清平，你可知你当入白鹿书院读书？你是我白鹿书院弟子？” 陈清平哈哈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我的确受圣恩前往白鹿书院读书，但眼下却尚未报到，故而我非白鹿书院的弟子！” “那你是清河学宫的弟子？”老夫子此刻眼神冰冷。 这做学问不比江湖门派拜师。 学问有南有北，清河学宫与白鹿书院教义不同，那么注定不可能一个学子拜两边为师。 若陈清平真入了清河学宫，即便是圣上下旨，他这个书院的老夫子也定是要抗旨不从的。 谁曾想，陈清平却又摇头。 “晚辈也不是清河学宫弟子！” 老夫子闻言便怒了。 “你既不是清河学宫弟子，又尚未入我白鹿书院，你掺和什么？还不给我下去！” “更何况，你连化铠境都没到，打什么打？” 陈清平既然跳了出来，就没打算被老夫子三言两语赶下去。 他笑呵呵地再次抱拳。 “儒学有云，忠孝仁义礼智信，我母妃亡故，家姐便是嫡母！眼下有人要与我嫡母决斗，为人子，为人弟，若不出手，岂不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老夫子又打量了一番陈清平。 此前只听闻陈清平乃是玄州赫赫有名的纨绔。 故而当初听闻圣上下旨特招陈清平入书院的时候，他还极力反对。 可是眼下看来，这个纨绔似乎倒也能说会道。 虽心中有芥蒂，不过老夫子对于陈清平却多了一些欣赏。 场外，柳即明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没有出声，只是双手抱胸，如同看戏一般。 另一头，赵承平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他虽然有些害怕与陈清璇比试，可并不代表他会怕了陈清平。 尤其是陈清平所表现出来的修为，甚至都没有踏入化铠境。 面对这种菜鸟，他这一肚子怒火发出来，倒是极为合适。 所以他不打算等了。 下一刻，赵承平踏出一步，怒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话音落下，赵承平直接挥出一剑，而后整个人向前欺去，直逼陈清平的面门。 与此同时，陈清平也动了。 他饶过老夫子，一个闪身躲开了赵承平凌厉的剑势，一记铁山靠，右肩撞向赵承平的侧面。 “砰！”的一声。 赵承平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去势过猛，竟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直接滚到了陈清璇的脚下。 “纸糊的化铠境！换个能打的上来！” 陈清平笑着看向姐姐陈清璇，对着她眨了眨眼。 第100章 你们一起上 场边，无数来自白鹿书院的天之骄子们，愤怒地看着台上的陈清平。 这个嚣张霸道的少年，横枪站在场中央，像极了一尊战神。 所有人面对此刻的结果，都是不可置信的。 一个甚至连化铠境都没达到的武夫，竟然仅用一招就将一个化铠境巅峰撞飞出去。 这是他们理解的武者吗？ 玄元江湖，什么时候，化铠境如此不堪一击了？ 当真是纸糊的？ 场中的赵承平，抬头便看到了面前那粉色的绣花鞋。 一种发自心底的羞辱让他脸色涨红。 他猛地一个翻身站起来，而后迅速向自己的身后退了十多步。 “你耍诈！”赵承平怒道。 只是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是了，赵承平怎么可能输给这个尚未破镜的小武夫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耍诈！ “不要脸！” “玩阴的！” “有本事真刀真枪啊！” 台下，嘲讽之声此起彼伏，让整个场面再次混乱了起来。 白鹿书院这边不断地叫嚣着，另一边清河学宫的学子们也已经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其中，化铠境的武者寥寥可数，更多的则是像陈清平一般尚未破境的武夫。 面对着白鹿书院，他们没有半分退却，一个个剑拔弩张。 陈清平眯着眼睛看着赵承平的身后。 下一刻，他再次抬起枪尖，怒指着赵承平的身后。 面对白鹿书院的无数学子，陈清平一字一句吼道：“不服气的，你们一起上！” 嚣张，霸道，目空一切。 此刻白鹿书院一众学子全都愤怒了。 可是身份让他们做不出群起而攻的无耻行径。 陈清平冷笑着看向众人。 长枪猛地插在地上。 “今日我便摆下擂台，你们白鹿书院的是一起上也好，车轮战也罢！我打头阵，输了还有清河数不清的同窗！” 看台之外，柳即明注视着陈清平，眼神有些闪烁。 这一刻，他看到了血性，更看到了清河学宫的学子们的宁折不弯。 “我徒弟是不是很霸气？” 柳即明的耳边，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天风竟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对于秦天风的突然出现，柳即明竟是一愣。 这个老人的出现他竟然没有发现，很显然说明了其修为远比他高。 柳即明看向老人，面对这副陌生的面孔，一时间竟辨认不出。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柳即明对着秦天风抱拳问道。 秦天风哈哈一笑，指着陈清平，又指了指自己。 “老夫秦天风，那小子是我徒弟！关门弟子！嘿嘿！” 秦天风的名字，在江湖上非常陌生。 至少在这十多年来，几乎没有后起之秀听过这个名字。 可是柳即明却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仅凭杀神一枪屹立于玄元江湖数十年的传奇枪仙！ 可惜的是，枪仙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枪仙秦天风去了哪里。 有人曾说他被仇家杀了。 也有人说他失去挚爱，归隐江湖，躲了起来。 可如今，这个传奇竟然出现在了清河学宫。 他带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站在了清河学宫的前面，为他们阻拦一切来犯。 柳即明的眼眶有些湿润。 许久，他才连忙对着秦天风做了一揖，“前辈！” “哎哟，不要这么客气嘛！你是清平姐姐的师父，那我们平辈相交！” 秦天风笑呵呵地看向场中。 今日陈清平表现出的嚣张霸道，实在是太对自己的胃口了。 习武之人就该如此，快意恩仇，杀伐果断。 以前他一直瞧陈清平不顺眼，就是因为这小子瞻前顾后。 若不是陈清平天赋极佳，恐怕也压根入不了他这位传奇枪仙的眼。 “柳先生，你说我这徒弟能打几个？”秦天风突然问道。 柳即明眯着眼看向场中。 他很清楚，白鹿书院必定会战，但若输过几场，便也会知难而退。 要知道，这些白鹿书院的学生，乃是毕业远游，清河学宫只是第一站，往后还要周游列国。 没有两三年的游历，他们是不会返回白鹿书院的。 所以但凡在这里损伤的，都必定会拖慢接下来的行程。 所以只要陈清平展现出不败的气魄，那么白鹿书院必定铩羽而归。 柳即明思索片刻，笑着说道：“清平出手，不出五人，此战可免！” “哈哈，我看三人足矣！” 秦天风得意地笑道。 此刻，场中已经再次安静下来。 陈清平的面前，赵承平重新举剑。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跃跃欲试的同窗。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自己不用上场。 但是看到赵承平那虚浮的步伐，终究还是紧张起来。 陈清平戏谑地笑着，他勾了勾手，指着赵承平，“来，让你三招！” “你怎么敢！” 赵承平暴怒，抡起长剑刺了过去。 “一招！” 陈清平一个闪身躲开长剑，而后将长枪别在了自己的身后。 如此的羞辱，让赵承平怒火冲天。 一招刺空，他猛地一个转身，长剑劈下。 陈清平依旧轻松地向后退了两步，而后站在赵承平三步之外。 “两招了！还有一招！” 赵承平举剑劈砍，吼道：“我杀了你！” “三招！” 陈清平如同飞燕一般，向后掠去。 下一秒，那倒飞出去的陈清平，突然间猛地向前冲来，一招回马枪，直接刺向赵承平的胸口。 这一击若中，赵承平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仿佛赵承平的生死，与他们息息相关一般。 可就在下一秒，陈清平竟然将长枪脱手，一脚将枪头踢到自己的身后，而后枪尾撞向赵承平。 “砰！”的一声。 赵承平再次摔倒，不偏不倚，依旧倒在陈清璇的脚旁。 让了三招，还是败了。 这一刻，赵承平都愣住了。 正当赵承平起身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清平抢先开口。 “果然是纸糊的化铠境！换人！” 就在这时，白鹿书院之中走出一个少年。 少年手中拿着一根铁棒，眼神严肃，唯独那地包天的嘴巴，看着惹人发笑。 “在下定远将军黄瀚之子，黄振宇！请世子殿下赐教！” 陈清平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败你只需一招！” “来”黄振宇怒吼。 “接住了！”陈清平笑着握住长枪，而后猛地向前一掷。 第101章 我无敌，你们随意 长枪飞出，如同一条银龙，顷刻间来到了黄振宇的面前。 纵使黄振宇如今已经是化铠境中期的武者，在面对陈清平这突如其来的一枪，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只是一瞬间，长枪枪尖直指黄振宇的心窝。 这一枪若中，黄振宇必死无疑。 同一时间，站在台上的老夫子动了。 他一个闪身来到了黄振宇的面前，挥手凝成一股罡气，将那枪尖挡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却是嘴角浮起了一丝邪笑。 只见他暗中伸出一指，释放出一丝真气。 那原本笔直射出的长枪，在触碰到罡气的一瞬间，竟然在那老夫子的面前，旋转了起来。 而后那长枪的枪尾，直接绕过了老夫子，重重地砸在了躲在身后的黄振宇脸上。 “砰！”的一声。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黄振宇向着一侧栽倒，昏死过去。 陈玄机伸出手，面对着那还在半空中旋转着的长枪朗声喊道：“枪来！” 长枪如同被召唤一般，旋转着的枪身在半空停滞，而后飞速来到陈清平的面前，悬浮在他的右手边。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 若是陈清璇刚刚的一声枪来，让所有人惊叹，那么陈清平的这一声，无疑是让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个尚未破境的武者，竟然能够御枪，这妖孽究竟修的是什么武道？ 老夫子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清平，那双眼睛仿佛想要看透陈清平一般。 可惜的是，他面前的陈清平，窍穴之内，毫无真气波动。 绝对是一个尚未破境的普通武者。 陈清平的神秘，让老夫子的嘴角忍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此刻看向陈清平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不善，甚至是阴狠。 然而陈清平却并没有把那老夫子放在眼里。 只见他一手握住长枪，将枪尾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而后怒道：“还有谁？” 面前的老夫子，眉头微微一皱，陈清平的妖孽，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很希望身后有人站出来，将这个尚未破境的少年击败。 可是他的身后，此刻不知从谁开始，竟然有人向着后面退了几步。 “平西王世子！锋芒毕露，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老夫子突然开口道。 老夫子原本寻思着提醒陈清平，做人不要过分锋芒毕露，毕竟这个时代，天才被扼杀在摇篮里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可是这话听到秦天风的耳朵里，就多少有些变味了。 他冷哼一声，大步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一把将陈清平的长枪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来来来！老书虫，我看你也挺锋芒毕露的，我们也过过招！” 秦天风声音落下，挥手将长枪舞了半圈，一股无形的气浪，将整个广场掀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之下，飞沙走石，让不少修为较低的少年都忍不住地眯着眼后退许多。 场中，老夫子巍然不动，眼神却是多了些许杀气。 “你又是何人？清河学宫的？”老夫子皱眉问道。 秦天风却是不回答，只是冷笑道“废话真多！我这人不爱讲道理，你敢当众威胁我徒弟，我就敢当众挑战你！你接还是不接？一个人不敢，那就所有人一起上！” 说到这里，秦天风宠溺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我无敌，你们随意！” 秦天风就是这般，自家的徒弟，自己想怎么收拾便怎么收拾，但唯独不能让人欺负了。 若是老的欺负小的，那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区区破壁境老乞丐，半只脚都要进棺材了，竟然叫……” 那老夫子瞪圆了眼睛，见过了陈清平的狂妄，却没有想到来了个师傅，更加目中无人。 然而那老夫子尚未说完，眼前便是一晃。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站在了他的面前。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让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夫子。 他的脸上，白皙的脸颊，泛着通红的巴掌印。 尤其是那白色的胡须上，还沾着些许腥红的鲜血。 许久，老夫子才反应过来，他气愤地跺着脚怒道：“小老儿，你敢辱我！” 文人的脊梁骨，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那老夫子瞬间眼眶通红，不等任何人开口，便已经抽出腰间的短剑刺向了秦天风。 所谓的修养，所谓的仁义礼智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唯一让人能看到的，便是那老夫子眼神中浓烈的仇恨。 短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狐，白鹿书院的剑法，传自赵氏皇族九龙剑诀，剑术以霸道刚猛着称。 然而可惜的是，面对秦天风的霸道枪法，这赵氏皇族传下来不足十之五六的剑术，终究还是逊色许多。 剑气逼来，秦天风纵身一跃，轻易躲过了那飞驰而来的剑气。 紧接着那长枪在半空中化为无数棍影，如雨点一般的枪尖砸向正准备蓄势出招的老夫子。 那老夫子挥出一剑，用了接近九成力道，心中更是信心满满。 即便是陈清平表现出的那种越阶的非凡战斗能力在前。 但他也绝对不相信，在破壁境之后，竟然还有人可以越阶挑战。 尤其他还是一个凝神境初期的多年的武者。 玄元王朝凝神境高手屈指可数，只在一些大一些的宗门可以见到。 虽然乡野之下，或许也有一些隐士高人，但是这老夫子早已将自己列为玄元江湖排在前面的一流高手。 所以面对秦天风，他不仅没有想过要如何防御，甚至还在想着如何破了他的功夫，让他成为一个废人。 任何人侮辱了他，都不得好死。 可惜的是，这位来自白鹿书院高高在上的老夫子，终究是小看了秦天风，更高看了自己。 秦天风这一招狂风暴雨，是他枪法入门。 境界的悬殊，没有让秦天风有半分恐惧，甚至他的出招也随意许多。 但就是这么随意的一枪，如同无数把匕首，将老夫子身上那华贵的儒衫不断切割。 更甚至，当秦天风落地收势之际，那老夫子青白色的儒衫依然渗出些许腥红。 尤其是他的脸上，仿佛被利刃割破了十多道伤口，虽不致命，但却侮辱性极强。 高手过招，只是一招，便高下立判。 长剑不如长枪。 老书虫不如老乞丐。 第102章 略逊一筹 老夫子向后倒去，喷涌而出的鲜血，撒在半空中，如同一片血雾。 这一刻，所有来自白鹿书院的先生和学子，全都聚拢了过去。 老夫子的落败，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 这位来自书院的副院长，竟然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乞丐手里。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老乞丐教出来的徒弟，尚且能以无境界击败化铠境巅峰。 那老乞丐又为何不能以破壁境击败凝神境宗师呢？ 只是这一架，打得太憋屈，太意外。 说到底，老夫子输的太快了。 哪怕是大战八百回合最终不敌，这些学生学子，也要在这清河学宫讨个说法。 可是偏偏，竟不是一合之敌。 什么时候，凝神境宗师，这么脆弱了？ 当真如同那少年说的那样，是纸糊的？ 秦天风笑呵呵地抚摸着手中的银色长枪，随后交还到了陈清平的手里。 这把枪，来自玄州军。 虽然用料一般，但是却极为趁手，是把上战场杀敌的利刃。 “小子，这招想不想学？”秦天风笑着问道。 陈清平早已被那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招式吸引，许久都在回味。 此刻听到秦天风的声音，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 “好徒弟，等你破境了，我就教你！” 秦天风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陈清平始终不能破境，也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病。 自从当日在三仙山真气反哺之后，秦天风虽然跌境，却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真气越发淳厚。 这种变化，是每一个武者梦寐以求的。 所以他不断地压制着自己的修为。 既然重新回到破壁境，那么便将多年领悟的修炼法门，重新稳扎稳打地走一遍。 而他也很清楚，破境只是他一个念头的事情。 反观陈清平，虽无法破境，但那一身真气稳扎稳打，早已超过了一般化铠境小宗师。 故而秦天风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等着。 他相信水到渠成的那一天，陈清平必然一鸣惊人。 只是此刻，当面对白鹿学宫那无数愤怒的眼神时，秦天风却又在担心另一件事情。 一个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异姓王世子，又是一个武道高手。 这样的存在，天心城那边，能允许活着吗？ 面对这样的疑问，秦天风原本得胜的喜悦，不由地担忧了起来。 许久，白鹿书院这边的嘈杂声渐渐地静了下来。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那老夫子，已然昏死过去，倒在一侧一个学生的怀里。 “老贼！你怎敢下如此死手？孙先生乃是大儒，学识享誉四海！你就不怕被天下学子诟骂吗？”黑袍男子怒斥道。 秦天风不以为然，依旧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胡须。 “如何呢？你要为这位老先生报仇？既是较量，那便是刀剑无眼，更何况我已然收手，否则就不是伤重那么简单了！” 秦天风的嚣张，让那黑袍男子不禁一愣。 秀才遇到兵，说不清道理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当然想出手，并且很想一剑将这老乞丐的心窝刺穿。 可是连那孙先生都倒下了，他又凭什么？ 不过此刻，陈清平却是站了出来。 自家师傅不在意别人如何诟骂，他可见不得师傅背上骂名。 “这位白鹿书院的先生，你这话说的好不讲道理！” 陈清平走上前去，做了一揖，而后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但更多的是不屑。 黑袍男子微微皱眉，刚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想陈清平又开口了。 “大家都看得见，书院孙先生那一招九龙剑诀，去势迅猛，非寻常比斗招式，若是一般破壁境高手，根本接不住，也必定死于剑招之下！” “既然孙先生一出手便是杀招，我师傅为何不能全力以赴？更何况师傅只是用了六成力道！已经给足了你们体面！” 陈清平这边还未说完，秦天风却突然打断道：“五成，只用了五成！” 陈清平会意，笑道：“你看，师傅只用了五成力！” 这师徒俩的话，在此刻仿佛一根银针，深深地刺进了白鹿书院每一个人的心里。 天才遇到妖孽，便是如此。 这世间不缺天才，却很少见到真正的妖孽。 能进白鹿书院的，都是王宫贵胄之中的佼佼者，他们自小便被称之为天才。 比起清河学宫的有教无类，他们的目空一切在遇到真正的妖孽之后，所有的骄傲，在此刻彻底崩碎。 场中的局势，渐渐地有些混乱。 似乎一句五成力道，击碎了白鹿书院所有人的底线。 此刻，所有夫子都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甚至不少学生也拔出短剑，站在了夫子们的身后。 眼看着一场恶斗就要来临，原本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柳即明自然是站不住了。 他一脸严肃地走到人群的最前面。 “那个，孙先生，可还要紧？”柳即明没有面对那些白鹿书院的夫子说什么，而是扭头看向倒在地上已经苏醒的老夫子。 那老夫子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原本他倒是很乐意看到书院的学生们站出来，然后与这清河学宫恶斗一场。 赢了，自然是他白鹿书院更胜一筹。 但若输了，按照玄元律法，平民以下犯上者，按律当斩，罪连三族。 正是因为如此，这白鹿书院的学生们，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将普通百姓放在眼里。 但那老夫子的计划落空了。 这柳即明当众点名自己，若是继续装死，多少有些不体面了。 所以老夫子还是站了起来。 面对柳即明，乃至是他身后的秦天风，老夫子的脸上滚烫。 论学问，他不如柳即明。 论功夫，他不如老乞丐。 如此比较下来，他虽贵为白鹿书院副院长，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许久，老夫子轻咳一声，对着清河学宫的方向抱了抱拳。 “今日便就此作罢，散了吧！明日我们启程南下！” 老夫子话音落下，身后的白鹿书院一众人等都不干了。 “怎么可以？” “老师！我们与清河学宫势不两立！” “我们一起上，还怕了他们不成？” “我去找河州经略使派兵，镇压了他这清河学宫！” 一时间，场下声音，越来越大。 第103章 江湖本就该如此 “都给我闭嘴！” 老夫子身受重伤，但是说教人的声音，却是颇为洪亮。 他红着脸，不只是羞红还是气血上涌，配上那斑白的头发，倒是颇为滑稽。 “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仗势欺人？这比斗输了便是输了，我孙某人还输得起！” 说到这里，老夫子一步一步地走到秦天风的面前，那双眼睛，平和之中，带着些许冰冷。 “这位兄台，不知高姓大名？” 秦天风呵呵一笑，摆手笑道：“不过是个老乞丐而已！” “哼！藏头露尾！” 老夫子冷哼一声。 随即，他转身说道：“江湖再会！今日这一枪，老夫我记下了！” 说着，老夫子便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秦天风却是开口了。 “等等！” 秦天风向前追了两步。 “我这人一向不喜被人威胁！既然你这么记仇，那我今日不如把你除了，免得日后有人来寻我晦气！我不是读书人，不喜欢讲什么江湖再会的道理，你出手吧！” 这番话，让那老夫子原本泰然自若的脚步，都不禁一乱。 老夫子扭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秦天风。 这还要脸吗？ 这都已经重伤了，还出什么手？ 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必定是自己死了。 看着那老夫子一脸纠结的模样。 秦天风冷哼一声。 “不敢出手，就不要随便放狠话！放狠话也要有本事，有底气！你探我跟脚，又说什么江湖再会，无非是在给自己找面子！” “一般人看来，或许还会觉得你这个人是个有骨气，百折不挠的真君子！” “可是在我看来，不过是逃避现实的真小人！白鹿书院有你当院长，当真丢人！” 秦天风这些话，若不点破，那白鹿书院的学生们，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师长，或许当真觉得师长总算是找回了面子。 可现在被点破了，再次看向这位副院长，眼神就有些玩味了。 既不愿受辱，又不愿应战，而是玩这些心眼子。 这位白鹿书院的副院长，当真还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位大儒吗？ 显然这样高高在上的地位，已经被秦天风三言两语给彻底撼动了。 同样心中起伏不定的老夫子，在这一刻心中一阵绞痛。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愤怒地看向面前那邋遢老人。 这个张口粗鲁，举止粗鄙的老乞丐，竟是看得如此通透，更甚至点破了自己的小心思。 一时间，老夫子双眼一黑，一口老血喷出，再次晕厥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白鹿书院这边的动静就小了许多。 为首的那黑袍男子长叹一口气，而后对着柳即明抱了抱拳。 他也想放些狠话，只是看到秦天风那戏谑的表情，终究还是闭了嘴。 一场闹剧，随着白鹿书院的人群退去，也宣告了结束。 广场上，虽说有些狼藉，但却更多的是一种喜气。 清河学宫的学生们，虽然没有因为赢得文武比斗而欢呼雀跃，但一个个眼神却满是激动。 这位天下寒门学子开了一扇门的清河学宫，在这一刻气势达到了最高点。 柳即明面带笑容地看向众人。 “都各自回去好好读书！” 柳即明没有多说什么，今日这一场比斗，来得快，结束的也很快。 他心中很清楚，这场比斗给众人带来的震撼，甚至是让他们认清了所谓的现实。 寒门难出贵子，所以他们要加倍努力。 面对权贵而不折腰，面对诱惑而坚持本心。 儒之学说千人千面，而他希望的是，这些学子走出清河郡的那一天，始终都能坚持最初的一面，不忘今日之事。 人群很快退去，剩下些许洒扫的学生，井然有序地忙碌了起来。 陈清平满脸笑容，咧着嘴，看着自己的姐姐迎面走来。 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从小到大，这个家中嫡长姐，如同半个母亲，照顾着自己的衣食起居。 陈清平的心中，对她亦是又敬又爱。 尤其是面对亲姐的嘱托而不顾，陈清平的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但是让陈清平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亲姐，在这一刻，竟然扑向了自己的怀里，将他死死地抱住。 “谁让你过来了？谁让你逞能了？有点本事就嚣张跋扈，你还想当那个纨绔是不是？”一番责备，尽显关心。 只是让陈清平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亲姐说完，那腰间的软肉便传来了一阵剧痛。 一捏一掐一扭，行云流水，丝毫不拖延，就如少年时那般，一个滋味。 “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姐姐饶命！”陈清平连忙求饶。 陈清璇哪里舍得真下死手，只是掐了一把，便松开了手。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张脸，清瘦了许多，棱角也越发分明。 “你怎么跑来清河郡了？之前不是东去西州往天心城吗？”陈清璇不解地问道。 陈清平自然不会将此前青苍山的事情说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自己也完好无恙，多说只会徒增陈清璇的担心。 “北苍来犯，我寻思着天心城暂时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所以就南下三仙山看看青崖，再绕道过来，看看姐姐！” 陈清璇哪里知道这一趟远游，陈清平面临的危机。 此刻听来，虽然云淡风轻，但她也知道，定是极不容易。 “走，姐姐请你吃酒去！” 陈清璇心中一暖，拉着陈清平便要转身。 只是看到老师柳即明以及那个神秘老人，却又停了脚步。 柳即明心领神会，笑呵呵地叹道：“你们去吧，我与老先生聊聊，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久别重逢了！” 秦天风也是哈哈一笑，叹道：“就问清河郡的梦别离乃是江南第一，回味淳厚，酒甘不烈，今日定是不跟柳先生客气了！” 柳即明哈哈一笑，连忙回道：“管够！管够！喝不完我再搬几坛给您路上解馋！” “你小子比那周文泰还有赵天雷大方！哈哈哈！” 一个江湖老人，一个学宫院首，两人年纪相差不小，初次见面，倒是多了许多江湖本该有的豪气。 江湖，本就该如此，哪有那么多的打打杀杀。 第104章 天地不仁 江州的清河郡不大，作为鱼米之乡的清河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许多流民。 郡城的道路上，随处可见那些从其他州郡逃荒至此的百姓。 已是初冬时节，百姓身上穿的，却都是些粗衣麻布。 城中一家酒肆之中，久别重逢的姐弟两，虽然有多到说不完的话，此刻两人却是相顾无言。 一路走来，比起玉州的繁华，这本该也是繁华的清河郡，落寞到让陈清平的心中尤为沉重。 “此前来的路上，便听到了父王在天心城帮着圣上筹到了足够的赈灾款，怎么到了江州，还是如此？” 陈清平给亲姐倒了一杯梦别离，皱眉问道。 清河郡的梦别离，清甜爽口，乃是天下文人雅士的最爱。 百余年前，玄元王朝出了个酒剑仙，一剑一酒走江湖。 那酒剑仙，喝的便是这清河郡的梦别离。 据传那酒剑仙那是当时殿试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只因为见不得那满朝文武，尽皆都是一些阿谀奉承，结党营私之辈，愤然写了几首贬低朝廷风气的诗词，而后便辞官踏入了江湖。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天下寒门学子，尽皆都将那酒剑仙视作文人之楷模。 久而久之，梦别离这种寻常百姓人家都能酿的浊酒，竟成为了江州特产，享誉玄元王朝。 陈清平浅尝了一口杯中浊酒，心中一阵畅快。 这浊酒到了冬日，略微带着一丝寒气，竟然尤为清爽。 只是看向酒肆之外，那稀稀落落的行人，那脸上写尽沧桑的无奈，让他心中的郁结油然而生。 比起江南的富庶，西北的玄州固然民风彪悍，但至少这些年来百姓丰衣足食。 陈清平又何曾见过百姓过得如此颠沛？ 哪怕是东去擎州、并州等地，也不曾见过如此场面。 陈清璇手中握着酒杯，下意识地顺着陈清平的眼神往外看去。 “唉……江州连月洪涝，至今已有十个月，庄稼作物，哪里种的活？” “至于那朝廷的赈灾款，虽然也有部分下来，但却挨家挨户根据户籍发放……” “这满大街的流民，又有几人是清河郡本地人？没有户籍，自然领取不到，只能每日前往济安寺领取点赈灾粮，但也只够活下去……” 说到这里，陈清璇的眼神里，免不了流露出一丝伤感。 眼下就要入冬，一旦天气降温，这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又该如何能够活下去呢？ 可惜的是，陈清璇也好，陈清平也罢，终究只是普通人。 哪怕他们贵为郡主、世子，接济一两人，或许还有余力。 可是这满清河郡数千流民，又怎么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人力所不能及之处，便是神仙也犯愁。 陈清平同样长叹一口气，这天下便是如此。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场洪涝，伤的是百姓，动摇的却是玄元王朝的根基。 那些所谓的父母官，若真能看清其中门道，或许能活下去的百姓就多许多了。 “清平，我们难得见面，今日便不要说这些了！一起喝一个！” 陈清璇举杯，显然有意撇开话题。 这样的忧国之心，在没有能力前，说多了只会让心情沉重。 “尝尝清河郡的特色，清蒸白鱼！自从洪涝之后，河里的白鱼都不能吃了，这些都是塘养的，虽不如河鱼，但却也不逊色！” 西北玄州深处内陆，虽然王府不缺吃食，但却多以牛羊为主。 而这清河的白鱼，也的确称得上美味，尤其是清河本地厨子料理之下，竟能做出陈清平从未品尝过的鲜美。 看着陈清平狼吞虎咽的模样，陈清璇笑着给他斟满酒杯。 “慢点！还跟小时候一样，这鱼多刺，别被卡了！” 同样的关爱，让陈清平的心中暖意流淌的同时，却也让他的眼眶泛红。 这种关爱，让他想到了已故的母妃。 那个小时候牵他手长大的母妃，如今躺在哪处墓地？ 她在九泉之下，过得是否安好？ 忍耐了无数时日的陈清平，在这一刻终于将自己包裹住的武装，全部褪去。 “姐……我想母妃了，我想大哥了……” 陈清平低着头，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拿着筷子，却始终不动。 一滴滴眼泪，在此刻滚落，滴到他的身上。 陈清璇心中一颤。 这平西王府的剩下的三个孩子，除了小弟陈青崖可以随意流露自己的情绪之外。 嫡长姐做不到留下想念的眼泪，因为她要顾全大局。 陈清平也做不到，因为他还有责任。 或许只有姐弟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将最脆弱的一面流露出来。 陈清璇握住对面冰冷的拳头，将他手里的酒杯放下。 “清平，努力活下去，找到凶手，然后我们一起报仇！” “嗯！”陈清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酒肆的包厢里，在这一刻再次安静了下来。 许久，陈清平收拾好情绪，正打算重新拾起筷子，包厢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屋外，一个十多岁的少女，静静地跪在地上。 她的面前，横躺着两具尸体。 尸体之上，盖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茅草，稀稀落落勉强遮住尸体的面容。 但是从侧面看去，却是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两人瘦弱的身体。 反倒是那少女，虽然面色蜡黄，但看上去却尚有气色。 陈清平姐弟两人，本就心中沉闷，听到屋外的动静，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少女的头上，插着一根茅草，也不知道是哪个夫子，为那少女写了几个大字。 卖身葬父母。 狗血的剧情，让陈清平的心中一颤。 玄元王朝，十五年前马踏世家，瓜分了世家私库之后，天下百姓倒是富足许多。 像这种插标卖首的事情，陈清平却是从未见过。 人群之中，一个身穿锦服的男子，站在最前面。 他上下打量着少女，好一会儿轻咳一声。 “小姑娘，我缺个暖床妾室，你随我走，二老我来葬，如何？” 又是狗血的剧情，让陈清平的眉头不禁一皱。 只是让周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少女竟是摇头。 “我愿为奴，但不为妾！”少女字字铿锵地回道。 锦服男子，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阵冷笑。 “为奴不为妾？你倒是有骨气！读过书？” 少女没有再答话，而是依旧跪在地上。 第105章 天生的胚子 少女的沉默，让本该热闹的卖身闹剧，一时间变得有些清冷。 哪怕是那开口要买下少女的锦服男子，此刻也有些沉默。 不像想象中的那般闹剧，锦服男人没有再勉强。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少女。 少女脸上满是污垢，但那双睁着的眼睛，却极为明亮。 锦服男子阅女无数，自然看得出来，这少女若是收拾一番，只怕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可怜了天生的美人胚子！” 锦服男子摇了摇头。 他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铜板。 “整个清河郡，真能掏出钱来买下你的人不多，我薛家你瞧不上，恐怕也就没有别人了！” “你当是施舍亦或是同情我都无所谓，你的可怜在我眼里，只值一文钱！” 说完，锦服男子将一枚铜板丢在了少女的面前。 锦服男子有他的傲气。 清河郡三大家族，他薛家排在最前面。 哪怕是郡守见了他薛老爷，也得出门亲自迎接。 只可惜的是，这次洪灾，薛家的产业，损失极大，哪怕是私库里存着不少钱财，也不过堪堪渡过这次天灾。 毕竟薛家上下百口，产业里那数千求生计的工人，也都是他要照顾的。 善心他有，但却不多。 谁的命不是命呢？ 面对天灾，他也只能顾好门前雪。 这一个铜板，也只是求他自己的一个心理安慰。 薛老爷丢下铜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远了。 剩下那些，果如他说的那样，只是驻足旁观，别说买下少女，只怕是一个铜板也不会舍得丢下。 清河郡的百姓，哪个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人群聚拢得快，散的也快。 在人群的眼里，或许这个少女拒绝了薛老爷的邀请，本身就是不识时务。 在这天灾面前，多少少女想要找个好的归宿，但偏偏这个卖身葬父母少女，拒绝了这么桩好事。 怕是今日清河郡的茶余饭后，少女的故事也将渐渐地传遍大街小巷。 陈清平姐弟二人待了一会儿也便回了包厢。 他们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了一个又能如何？ 这少女的去留，终究是个难题。 所以面对如此世道，他们也只能把心中的怜悯悄然收起。 夜色渐渐昏暗，少女在街头就这么跪着。 许久，少女见竟没一个人愿意出头，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父母，依旧躺在地上，只是已然散发出了阵阵的腐味。 也不知是哪个多事的街边客，跑到了酒肆里骂了两句。 随后酒肆的老板便跑了出来，将那少女驱赶一通。 少女没有坚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块门板，让两具尸体躺在上面，绑好后拖行离开。 少女拖着门板，也拖着他的至亲之人。 就这么一步步地走着。 那瘦小的身体，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 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进昏暗的街道尽头，而后向着城门口走去。 清河郡泥泞的道路上，被那门板拖出了一道重重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城外，很远很远。 酒肆的包厢里，陈清平升起了浓烈的酒意。 那舒爽的梦别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江南有名的老黄酒。 陈清平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喝着，一声不吭。 他的对面，陈清璇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没有做声，只是陪着。 “阿姐，那个小女孩，好可怜！”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陈清璇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次吗？” 陈清璇突然开口。 “我记得那年你六岁，跟着父王打猎回来，看到路边有个乞儿，便将父王送你的鹿腿送给了那乞儿！” “我记得你后来躲在屋里哭了许久！” 陈清平闻言，摇头一笑。 “那是我求了父王许久，父王才送我的！原本那鹿腿是要送到神风营去的！” 陈清璇叹了口气，回道：“是啊，那一年，父王收兵回玄州，可是答应了神风营要亲自去慰问呢！” 话题聊到这里，两人再次沉默了。 六岁的陈清平，尚且还会将自己最心爱的鹿腿送给街边乞儿。 可是今日，面对那卖身葬父母的少女，陈清平却是没有动作。 两人都知道，姐弟都没有变，变的是那世道。 “回去吧！待一晚，明日早些离去！” 许久，陈清璇突然开口。 眼下年关将至，天心城的口谕也是让陈清平在正月十五之前抵达天心城。 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这本就不太平的平西王府只怕又要落人口舌。 清河郡往南五里，是途径清河学宫的必经之路。 难得的满月，将这昏暗的树林，照得透亮。 树林的一侧，一个少女半跪在地上。 她的双指，不断地在地上挖着。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挖了多久，但是足有半身高的深坑，以及那血淋淋的十指，似乎正在诉说着少女的决心。 许久，少女直起腰，将双手的鲜血，在麻布衣上擦了擦。 剧痛，让她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可是她却坚持着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父母的遗体，依旧躺在门板上，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少女。 “爹！娘！孩儿不孝，没本事厚葬了你们！若是有来世，玉儿还做你们的女儿！” 少女的头上，依旧插着那根稻草。 微风拂面，稻草左右摇摆，却是让那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少女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父母埋进了深坑。 少女拆下门板的一角，用那满是鲜血的手指，在上面写上了父母的名字，而后插进了土包上面。 做完这些，少女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如释重负，所有积压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 少女在这简易的墓前跪了许久。 让她惊讶的是，本以为会大哭一场的自己，竟然在这一瞬，流不出半滴眼泪。 天空一阵乌云飘过，将那透亮的满月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面。 与此同时，少女站了起来，就在父母墓前，是一棵歪脖子树。 树上绑着一根布带，很结实，少女已经试过了。 乌云渐渐地散去。 月光再次照亮那稀疏的树林。 远处，少男少女迎面走来，聊着家常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少女踮起脚尖，将布带套在脖颈，而后决绝地与这个冰冷的世界告别。 第106章 当真是好胚子 陈清平第一时间飞掠向那依稀可见的少女而去。 月色之下，他本不可能看到少女存在这世界的最后一刻。 但偏偏的，那一抹月光突然显现。 又偏偏的，阿姐的轻咳，让他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只是那么一瞥，姐弟两人便看到了那月光之下突兀的画面。 黑色的身影，在那笔直的布带下，终究是套进了绳圈里。 伴随着身体的挣扎，少女远远地也看到了飞掠而来的姐弟俩。 只是这一瞬间，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曾被看见。 少女舒展了自己的眉头，甚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原本应该痛苦狰狞的面容，在此刻也平淡了许多。 或许是不想吓到奔赴而来的姐弟，又或许是想最后体面地离开。 这一刻，是漫长而又焦灼的。 陈清平纵身飞起，在少女闭眼的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而后劈向树杈。 少女与他同时落地，只是此刻的少女已经昏厥了过去。 月光之下，熟悉的面容让陈清平的身躯微微一震。 震惊之余，他的眼神里却又流露出了情理之中的无奈。 看着怀中气息孱弱的少女，陈清平的内心，在这一刻终究是多了许多波澜。 世道如此，他该如此吗？ 若今日撞不见，那这少女必死无疑。 此刻的陈清平，心中泛起了无数的疑问，而最让他困惑的，便是在那酒肆之下，是不是该提前出手。 若他那一刻出手，少女必定不会死。 甚至于少女会跟随自己，亦或是跟着自己的亲姐。 但是平西王三个大字，又岂是这个少女能够承受的？ 正如一开始那样，陈清平之所以目送着秦飞羽离开北上的队伍。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秦飞羽练剑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更多的则是他并不希望这个命苦的少年跟随自己走上不可知的未来。 此去天心城，他不敢牵扯太多因果。 生死之事，无非先后。 而他，希望身边的人，都可以晚一点。 此时，陈清平很清楚，平西王府和这少女的命运，终究还是牵扯到了一起。 陈清平缓缓起身，将少女交到了陈清璇的手上。 “只是昏迷了过去，我们现在回去，学宫应该有人能救吧？”陈清平问道。 陈清璇低头看向怀里那紧皱眉头的少女。 虽然同情少女，却是对自己的弟弟有些气闷。 这少女谁抱着不是抱着，非得交给自己一个女子，当真是在不该迂腐的地方迂腐。 想到这里，陈清璇低头又看了两眼。 那满是污垢的脸上，竟是被月光遮挡了污垢，月光映照在皮肤上，泛着白光，模样当真是俊俏。 “当真是个美人胚子呢！”陈清璇忍不住地感慨道。 想到这，陈清璇笑着打趣道：“小子，你是不是看到漂亮姑娘，就害羞啊？” “阿姐……别乱说，快回去吧！”陈清平脸上一红，倒是有些局促起来。 知子莫若母，知弟莫如姐。 陈清平如今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那少女虽出生底层，但那容貌，却是他陈清平见过为数不多的清水芙蓉。 一路无话，两人一路狂奔，不过一个时辰便赶回了清河学宫。 学宫内，陈清璇的居所里，临时搭了一张木板床。 陈清平在屋里忙前忙后地收拾着。 不多久，少女便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屋里，刚刚施完针的柳即明收拾着药箱，眉头微皱。 少女的故事，他也是刚刚听完。 心中同情之余，却也是更多的无奈。 江州的天灾，清河学宫不是没有作为，年长的学子，大多各处奔走，拿着学宫有限的资源，尽力地帮助着受灾的百姓。 可是学宫终究只是学宫，人力亦是有限。 这数千逃难来的流民，即便是学宫也是无能为力。 “柳先生，如何了？” 屋外，陈清平跟上柳即明的步子，急忙问道。 柳即明淡淡一笑。 “得亏遇到你们，性命无碍，只是饿了太久，身子太虚，这些日子吃点好的，便无碍了！” 说到这里，柳即明笑道：“世子殿下如此关心这少女？” 陈清平脸上一红，连忙解释道：“只是见不得一条命，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世子为何一开始不救？”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遍，但却始终无法回答自己。 再次面对柳即明的提问，陈清平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一开始便知如此，自当会救……” 柳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世事无常，哪有那么多一开始！” “世子是怕这少女沾上平西王府的因果？”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闻言，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如此，便留在学宫吧！这孩子，当真是个好胚子！练剑的好胚子！” 柳即明强调了一遍，而后看向身后。 救治女孩的时候，他便发现，这少女竟然是绝佳的习武体质。 若非如此，这少女恐怕也撑不到现在。 陈清平眼睛一亮，心中更是一动。 “既然如此，我便代这女孩，多谢柳先生了！” 柳即明摆摆手，叹道：“都是做善事，世子殿下做得，我柳即明如何做不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想了一瞬，叹道：“明日为那少女父母重新安葬，耽搁一日便启程北去。” “也好！你那师傅喝醉了，睡我那儿了！清璇东侧有一小屋，我让学生收拾出来了，你累了便去歇息。” “多谢！” 陈清平抱拳。 送走柳即明，陈清平没有着急回屋。 他静静地坐在茅屋外的院子里，痴痴地抬头看向月光。 这月亮很亮很圆，比起中秋那晚的月亮，还要圆。 他莫名地向北望去，心中的牵绊，在这一刻跃然纸上。 与此同时，西北玄州以西。 那座高墙之下，此刻已经连续交战五日。 城墙之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痕迹，诉说着这些时日猛烈的战火。 高墙之下，无数来自北苍的战士发动着一次又一次进攻。 似乎不将这座高墙推倒誓不罢休一般。 北苍军的后面，筑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面，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男子。 “今晚不破此墙，北苍男儿誓死不还！” 第107章 再多骂两句，我爱听 高墙之上，一个身形肥胖的将领手持长枪，眼神冰冷地看着下面。 他的身旁，弓箭手换了一批又一批，雷石滚木也几乎用尽。 诸多手段用尽，却也无法抵挡下面蜂拥而来的北苍士兵。 “这般不要命？”江流儿面色阴沉。 连续一个月，北苍发动了这一战以来最为猛烈的进攻。 尤其是这几日，数十万士兵不要命地疯狂进攻着这座北地最高的城墙。 好几次，这座城墙几乎守不住。 数千将士，在这种高压之下，牺牲在了高墙之上。 而作为代价，城墙下的北苍士兵，堆积如山。 江流儿的心情非常复杂。 自从平西王带着鬼士诸葛青前往天心城要军粮，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原本按照计划，王爷和军师，应该在这几日便能返回。 可是偏偏清沧江擎州段竟然出现了许多暗流。 无奈之下，平西王只得飞鸽传书回玄州，转为陆路返回。 天时地利在这一刻，尽皆与玄州背道而驰。 北苍显然也是截获了这条消息，故而在平西王耽搁的间隙，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江流儿心中很清楚，丢城是小，丢了王爷的嘱托才是真。 这耗费玄州数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前哨站，若是保不住，整个玄州必将面临全面的战火。 所以无论下面的北苍军来了多少，他江流儿都必须要拦住。 哪怕是他这条命交代出去，也必须要保住。 江流儿隔空看向远处，视线之内，隐约可以看见那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将领。 据探子来报，这次领兵的是北苍二皇子箫靖宇。 箫靖宇这个名字，整个玄元王朝，并不熟悉。 但似乎听闻一些北苍传来的秘闻，这二皇子，据说有争储君之意，而拿下玄州这座高墙，便是他上位的手段。 “传我命令，让轮休的将士做好全面准备，我们来一波关门打狗！” 江流儿手中握着一个锦囊。 这是鬼士诸葛青离开时留下的两个锦囊之一。 诸葛青曾留下话，挡不住的时候，便拆开第一个锦囊。 至于第二个锦囊，是留给江流儿自己的。 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可以打开。 此刻江流儿很清楚，今晚便是最后一战，若是挡不住，那他也就没必要回去见王爷了。 因此诸葛青打开了第一个锦囊。 锦囊只有几个字，开门放狗，关门打狗！ 诸葛青的吩咐，江流儿哪怕看不懂，也会照着做。 西北的夜，一片漆黑，不似江南那般温婉，更没有天晴时的圆月。 乌云盖顶之下，只有城墙下的杀伐声，以及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攻城的器械，不知道什么时候，距离城墙仅剩两丈。 江流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北苍的将士杀到了高墙里面。 四处吵闹着，嘶喊着，哀嚎着。 哪怕是不畏生死的血性战士，在面对生死存亡，面对伤痛，终究忍不住喊那一嗓子，然后继续提起兵器冲杀在前。 江流儿红着眼睛转身走下高墙。 他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城墙上留下的是八千神风营。 这个玄州最重要也是牺牲最大的敢死队，此刻无一人退缩。 神风营之后，各大军团纷纷退去，以逸待劳，等待着下一步。 “轰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北苍士兵。 终于打开了这座令北苍军恨之入骨的高墙城门。 耳边，冲杀声响彻天地。 无数北苍将士，蜂拥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地冲进关隘之中。 江流儿骑着马，红着眼睛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的厮杀声，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回头。 可是他却不能。 这一回头，他怕自己走不掉，更怕耽误了军师的计策。 城墙外，高台之上，黑铠箫靖宇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今日破城而入，他日便可马踏中原。 到了那个时候，这北苍的太子他还真不见得放在眼里。 他要做王，做一个真正可以一统天下的千古第一人。 箫靖宇长舒一口气，而后对着身后数十万将士怒吼道：“先锋军，给我冲！杀光玄州军！”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整个高墙之下。 甚至就连高墙旁的那座深渊，也不断地回荡着来自北方男儿的血性。 “真他娘的，这帮蛮子，竟然还得意起来了！破了关又如何，我玄元王朝，还有百万大军等着他们，都是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 “你他娘的再多骂两句，我爱听！” 高墙之上，两个身受重伤的神风营将士背靠背地倒在地上。 他们已经无力再战，甚至于北苍的士兵看到他们，都懒得动手。 “你说，咱们玄州守得住吗？” 男子说完，挣扎地扭过头，却看到身后那人，却是闭了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娘的！老子还没杀够这帮蛮子，你怎么就先走了！” “世子啊，你当年抢了咱们神风营的鹿腿，到现在都没还呢！我老廖，怕是再也见不到咯！” 念叨两句，男子便沉默了，那双眼睛，静静地看向东方。 那是他的家乡，也是他来时的路。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两句呢喃，男子那双眼睛，渐渐地失去了神色，而后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高墙以东一里，江流儿停下马车。 遥望着那堵挡了北苍多年的高墙终于沦陷，他的心里泛起了一阵莫名的悲痛。 悲痛之余，他的眼神里，却多了许多狠毒。 他的身后，数千弓箭手已经箭在弩上。 箭矢之上，满是火油。 “点火！放箭！”江流儿冷声道。 江流儿的眼里，留下一行清泪。 随着那漫天星火落向远处高墙，他很清楚，八千神风营，回不来了。 “砰！”的一声巨响。 远处的高墙燃起熊熊烈火。 剧烈的爆炸将整座城墙炸毁。 无数碎石飞落，将这座关隘封堵得严严实实。 那关隘之中，十多万来自北苍的少年郎，面对熊熊烈火，进退两难。 关隘之外，江流儿严阵以待，无数冲杀而来的强弩之末，尽皆被严阵以待的玄州军斩于刀下。 崩毁的高墙以西，黑铠箫靖宇脸色阴沉，甚至带着一丝死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玄州军竟然如此刚硬，宁可毁掉一城，也要誓死阻拦北苍东去之路。 “收兵！”箫靖宇冷冷地丢下一句，而后转身下了高台。 第108章 忠骨埋苍野 玄州的西北，入了冬，便是一片苍白。 苍白的平原上，零星是片片的枯草。 在距离高墙十里外的深渊一侧，树立着数不清的无字碑。 这些，都是玄州军数十年来战死者的安息之地。 平西王回来了。 带着玄州军一年的粮饷，站在了无字碑前。 这片墓园，新添了一万多块通体苍白的石碑。 其中八千块来自神风营。 这个平西王欠了十多年鹿肉的神风营，从今日起，只怕再也无法给陈元一丝机会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陈元红着眼眶站在墓园的前面。 他的身边，江流儿跪在地上，身上的铠甲尽退。 陈元的手中，握着皮鞭，身后更是跪着数百将领。 这一战，玄州军死伤一万，歼敌十余万。 虽然以一当十，但这并不是陈元想要看到的结果。 对于他而言，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两国交锋。 可是两国的战士，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可以不死人，他甚至都不希望高墙之外的北苍将士，有任何的牺牲。 可是偏偏，江流儿按照锦囊，竟然做出了如此阴毒的布局。 陈元当然知道这一切的阴谋都来自于身后的鬼士诸葛青。 他更知道，临行前，诸葛青就已经私底下会见过神风营的统领张泽广。 他甚至还知道，诸葛青早在战事刚起的时候，便已经安排了江流儿私底下前往玄州、擎州两地收购火油。 可是就算他知道，他也没有想过，诸葛青竟然布下了如此歹毒的计谋。 以八千神风营将士的性命，换北苍十余万人，这笔买卖当然不亏。 可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死在了如此阴毒的计谋下，就不怕损了阴德吗？ 他陈元自问在战场上杀敌从来不会皱眉。 可是今日，面对那些焦糊的尸体，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即便是大胜，也让他的心情好不了一点。 陈元很清楚，北苍不会就此罢休。 这一战，只会封死两国谈和的最后余地，从此以后，两国当真是不死不休。 陈元不好责怪诸葛青什么。 作为谋士，这位出世便跟着自己的鬼士，做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他陈元。 可是作为武将，面对如此阴毒的计谋，难道他江流儿不知道怎么选？ 打了一辈子仗，难道面对城破，他江流儿就没有自己的主张？ 可是江流儿又有什么错呢？ 作为武将，上级的命令，他严格遵守了，甚至完成的很好。 江流儿应当是立了大功才是。 然而，那八千神风营的将士是实实在在死了。 他们再也开不了口了。 他们的家人，还在玄州、擎州各地，等着他们回家。 许久，陈元深吸一口气，拿起皮鞭，狠狠地抽在了江流儿的后背上。 只一瞬间，那雪白的袍子，便渗出了鲜红。 “江流儿！你可知错？”陈元愤怒地吼道。 江流儿咬紧了牙关。 他许久没有挨打了，上次挨陈元的打，好像还是少年。 那时候他跟着平西王长子陈烬之西出高墙，结果遇到埋伏，导致两个斥候为了保护他们安全返回，牺牲在了高墙之外。 那一次，陈烬之被打断了一条腿，而他则是被打得皮开肉绽。 多么相似的一幕，但死的人却多了千倍万倍。 有那么一刻，江流儿甚至怀疑，自己恐怕一死，也难以泄愤了。 不过江流儿也并非完全没有底牌。 清晨陈元回来时，他便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所以第一时间打开了诸葛青给他留下的第二个锦囊。 原本他以为，这个锦囊应该是他与北苍决生死的时候才会用得到。 谁曾想，竟然用到了这里。 而看到锦囊的那一瞬，江流儿心中愤懑的同时，也是终于领会到了陈元此刻的心情。 八千神风营，背后是八千个玄州、擎州的家庭。 他们的背后还有妻儿，还有老弱妇孺。 可是现在，玄州军将会背负的，远远不是八千条命那么简单。 所以他江流儿必须受罚。 江流儿咬紧牙关，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陈元的训斥声，他终于开口了。 “末将不知！请将军责罚！” 锦囊上就四个字，打死不错！ “你！好你个江流儿，这些年，给你养成了如此高高在上的脾气，那八千条命，你拿什么还？我玄州军，什么时候打仗要靠牺牲同袍来取得胜利了？” 陈元愤怒地挥舞着鞭子。 每一下，都用足了他破壁境十成的力气。 江流儿的后背，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若是继续这么打下去，江流儿必死无疑。 “知不知错？说！” 陈元终究下不去死手，期待着江流儿的服软。 可是江流儿却是脸色苍白地看着陈元。 “高墙被攻破，若无人牺牲，进关的就不是十多万北苍军，而是他们身后的八十万大军！届时玄州、擎州乃至是我玄元王朝，都将会面临滔天战火！‘ “王爷，神风营死得其所，我江流儿今日也死得其所！我愿以命抵之，下了黄泉给他们做牛做马！可是将军，我没错！我护住了玄州，护住了擎州，更护住了天下！” 江流儿红着眼眶怒吼着。 在场的，每一个都是玄州军最重要的将领。 江流儿是非对错，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标准。 对敌这件事上，江流儿的确没错，甚至是大功一件。 可是对自己人这件事上，江流儿自是对不起那八千神风营将士。 然而他们扪心自问，若是他们，又该牺牲何人来堵住那数十万的北苍军呢？ 高墙早在半月前就已经破损不堪，倒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北苍军入关，那便如游龙入海，届时战火必将蔓延。 所以江流儿做人不行，做事却是了不得。 “好好好！” 陈元气愤地连说三个好字，而后一把将手中的皮鞭摔在地上。 他转身走到身旁一个副将身边，伸出手便要抽出那副将的长剑。 然而让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副将竟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陈元的手掌。 陈元也是一愣，惊讶地看向副将。 “你干什么？把剑拿来！”陈元怒吼道。 副将依旧后退两步，而后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紧长剑。 与此同时，数百将领尽皆跪下。 “请王爷开恩！饶江流儿一命！” 声音响彻山谷，在那深渊之中不断回荡。 回声飘荡而后盘旋，仿佛是来自眼前那数万无字碑的幽魂，正在为江流儿争取一线生机。 第109章 还收徒弟吗 同一个清晨，玄元以东。 清河郡的清晨，迎来了久违的日光。 似乎在暗示着这场天灾的结束，连日来的阴霾，也在此刻多了些许神清气爽。 陈清平哪里知道，这个早上，他几乎就要失去在玄州最好的兄弟。 也幸得那数百将领的求情。 江流儿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但是陈元却罚他亲自去八千神风营的家中谢罪。 而那铁塔军的统帅一职，自然是暂时被取消了。 江流儿能活下来，已然是万幸，谢罪更是理所应当。 只是让他卸职，多少还是有些打击。 但好在有鬼士诸葛青的从旁调停，也只是暂时性的处罚，等到江流儿谢罪回归，自然还是要将兵权交给他的。 玄州军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 上下沆瀣一气，罚一个将领，数万军士不答应，有时候还真的让陈元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这算是私军，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玄州军。 当然，陈元不会在意这些。 这些兄弟都是一步步走到现在，对将领信赖，往往在战场上比精兵强将好用许多。 对于玄州发生的事情，陈清平当然不知道。 至于高墙的倒塌，还有那八千神风营的牺牲，他更是毫不知情。 清晨时分，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传自三仙山的五行拳之后，陈清平便照常练起了枪法。 比起初入门时的普通枪桩和套路而言，如今的陈清平则是更多地在演练秦天风所传的枪法。 似乎通过演练枪法，他可以更深刻地感受到这套枪法在出招和收招过程中的力量变化。 值得一说的是，陈清平在枪法上的悟性，也让秦天风颇为震惊。 至少在秦天风的眼里，他习武至今，在力量把控方面，陈清平乃世所罕见，即便是自己也是遥不可及。 当然，陈清平自是对此颇为得意。 只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反倒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修炼也越发刻苦了。 足足一个时辰，等到学宫这边的学徒端着清晨的粥食送来后，陈清平也结束了上午的修炼。 隔壁屋子，陈清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胳膊抵着膝盖，手掌捧着那绝世的容颜，正一脸欣慰地看着陈清平。 直到陈清平收枪，陈清璇这才站起来。 “阿姐来多久了？”陈清平随手将长枪插在泥土里，而后跨过篱笆，走进陈清璇的小院。 “看你在修炼，就没有打扰你！你这枪法好霸道啊！” 一边聊着，陈清璇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她自小爱枪，但可惜的是军中枪法不适合自己。 而这清河学宫又以清河剑法为主。 故而她虽然随身带枪，但却并没有什么良师指导。 眼下看到陈清平枪法不凡，已然是升起了偷师的念头。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远处却传来了秦天风的笑声。 “女娃娃看上老头子我这枪法了？” 秦天风背负着双手，笑着走上前来。 昨晚上喝多，他便躺在了柳即明的房间。 清晨起来，听闻陈清平半夜抱回来个女娃娃，自然是马上赶了过来。 年纪轻轻就开始搞男女关系，这只会耽搁了出枪的速度。 所以他必须要将陈清平那懵懂的心，扼杀在摇篮里。 眼看着秦天风走来，陈清璇自是连忙推开院门，亲自迎了过去。 甚至于陈清璇还一手搂住了秦天风的胳膊，仿佛她才是这邋遢老头的亲徒弟。 “秦师，你这枪法还收徒弟吗？我想学！”陈清璇毫不介意表达自己的需求。 这种脾气，倒是合了秦天风的胃口。 只是秦天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丫头啊，不是老头子我小气！我这枪法，传男不传女！你学不得！”秦天风笑着说道。 陈清璇闻言，脸色顿时一黑，甚至将那挽着秦天风的胳膊都抽了出来。 “重男轻女！小气！还找借口！不要理你了！” 陈清璇何曾在陈清平的面前如此撒过娇。 仿佛作为姐姐，她也一直都是那个冷冰冰还带着些许严肃的模样。 但是这一刻，陈清平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姐姐，也有小女孩的一面。 秦天风又何曾被一个少女如此撒娇。 他连忙笑呵呵地追上前，解释道：“丫头，真不是不教你！老头我这枪法，只能男娃娃练，女娃娃练不得，要出事的！” “出什么事？”陈清璇不解地问道。 同一时间，屋外，柳即明缓步走来。 “秦先生这枪法，若是女娃娃练功，轻则长胡须，重则声音粗狂，体毛旺盛，乃至月事不来，如同男人！” 同样的话，从柳即明的口中说出来，陈清璇自然是不会不信的。 “这么吓人？那我不练了！”陈清璇已然是被吓得脸色惨白。 刚刚她还在想着，若是秦天风不教，她便私底下找陈清平教。 陈清平若是不答应，就打得他教。 好在也只是想想，否则恐怕还真的要出大事了。 而陈清平也是一阵后怕。 自家亲姐什么德行他很清楚，若真事后传她枪法，只怕出了事，他可再也回不去西北了。 “丫头，你当真想要练枪？”秦天风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璇自是连忙点头。 自她开始习武，便每日钻研枪法，只可惜没有良师指点。 如今秦天风这个退隐江湖多年的枪神在旁，她自然是早就有了想法。 秦天风皱眉看向陈清平。 “清平，停留两日？我传你姐姐一套女子可以练的枪法！” 陈清平自然乐意，连忙点头， 只是陈清平和陈清璇哪里知道，秦天风所传枪法，是他准备带进棺材的一套自创枪法。 而这套枪法，承载着的，是他藏在心里，无尽岁月后悔莫及的思念。 四人在院子里正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少女缓缓地走出屋门。 只是少女的双足始终停在屋门口，没有敢冒然打扰屋外正在聊天的四人。 首先发现少女的，是正准备回屋拿枪习武的陈清璇。 看到那少女的第一时间，她便眼前一亮。 少女昨晚被送来的时候，因为天色昏暗，所以她也没有瞧仔细。 而此刻日上三竿，一抹斜阳刚好落在少女的脸上。 那原本满是污渍的脸，在昨晚被陈清璇擦干净后，显得尤为动人。 众人随着陈清璇的视线望去，让那少女一时间有些局促。 不过很快，少女便反应过来。 她大步走向四人，对着陈清璇和陈清平的位置跪下。 “奴婢叩谢救命之恩！” 第110章 伯仁因我而死 陈清平终是在清河学宫逗留了两日。 这两日，他和陈清璇一起，将少女的父母重新安葬在了学宫后山的墓园里。 而那少女，也终于吐露了自己的名字。 孙玉，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孩，却有这极不普通的容貌，更有这非凡的剑道天赋。 为此，柳即明挑了个学宫的剑法大家，将少女收下做了记名弟子。 让柳即明意外的是，少女虽然出身贫寒，但竟然读过书。 学宫的那些入门书籍，孙玉竟然都背的滚瓜烂熟。 而打听过后才知道，少女父亲，乃是江州以南长平郡的一个教书先生。 自从天灾之后，长平郡几乎全部被淹在了水底。 所以无奈，孙玉只能随着父母一路逃亡到清河郡。 原本作为教书先生，且有功名在身，哪怕是到了清河郡，一家人都能活下去。 可谁曾想一家人北上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水匪。 一车财物尽皆被水匪抢去不说，就连身份符牌也都丢失。 若是以往，符牌丢失，去到江州州府，找到户籍官，最多也就月余即可以补办符牌。 可是偏偏，如今天灾之下，就连州府都水漫金山，户籍官哪里顾得上他们。 如此一来，孙氏一家，便只得在在这清河郡行乞求生。 然而天不随人愿，三个月的时间，父母省下吃食供给孙玉，却硬生生把自己给饿死了。 知道了孙玉的遭遇，柳即明软了心肠，便将孙玉收下，找了个蒙学老师，将孙玉暂且收下。 如此一来，孙玉也总算是在清河学宫有了落脚的地方。 但是让陈清平姐弟无奈的是，自从厚葬了孙玉父母，这少女便在两人面前始终以奴婢自称。 似乎当初那一根稻草的约定，在孙玉的心里，永远有效。 至于陈清璇，武道天赋显然并不低于陈清平多少。 以前，她在清河学宫，无心剑道，故而精力都在读书上。 可是秦天风来了，她心心念念的上乘枪法也来了。 这个在学宫被看做下一任女院首的读书苗子，终究还是拿起了武器，在演武场里耍得虎虎生风。 秦天风只教了两日，而这两日，陈清璇几乎没有放下过手中的长枪。 “丫头，我不收你做弟子！这枪法交予你也是缘分！你有柳先生做老师，这辈子便够了！” 清河郡的北郊，陈清平收拾好行囊，那匹瘦马也已经急不可耐地在田埂旁嘶鸣着。 秦天风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郑重地交到了陈清璇的手上。 从玄州听风谷出发时，秦天风的行李带的不多，除了两身衣服和一柄断枪，便是早年在江湖得来的武功秘籍。 他之所以带着秘籍出来，一方面是这些武功如今在江湖上几乎失传，他不想这些传承断在自己手上。 另一方面便是想着若是遇到个不错的苗子，也能留下点机缘。 到如今，他手中的秘籍已经全都交出去了 陈清璇眼眶泛红。 相处两日，她也发现，陈清平找到了一个好老师。 所以哪怕秦天风不愿收她为徒，陈清璇还是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秦师授业之恩，清璇此生铭记于心！” 一老一小，终是离开了清河郡。 哪怕身后的少女如何呼唤，陈清平都没有回头。 唯一让他心中莫名伤感的，便是孙玉这个自称奴婢的少女。 一句句恩公，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之有愧，但他知道，孙玉这条命，他救下，也只是以命抵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话，在陈清平的心中，如同雾霾一般，久散不去。 玄州以东，一个肥胖的身躯，光着膀子，身上背着重重的荆条在荒原上行走着。 他的面前，迎面走来一个跨刀少年，少年同样光着膀子，只是他的身上，背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看着对方迎面而来，面面相觑。 玄州什么时候流行光膀子背东西了？ 这莫非是一种历练？ 少年看着那光膀子的胖子，心中越发笃定自己这位半路认的师傅，应该教的没错。 而那胖子看到少年，却是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鄙夷。 这少年怕不是脑子坏掉了，河面都结冰了，还光膀子背着人。 两人相顾无言，而后各自向着前方走去。 胖子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身后的荆棘，将他的皮肤划出一道道血口，伴随着此前的伤痕，鲜血流了满背。 即便是剧痛难忍，胖子依旧步履不停。 很快，他便走出这条荒原上难得的官路，辗转间走向一处村庄。 村口往东，一户农家。 女人正在院子里晾晒着被褥，她的身边，是两个懵懂男孩。 女人的身后，一个老妇，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准备着今日的餐食。 随着胖子那突兀的身影步步走来，那站在院子里的女人顿时愣在了当场。 眼前的胖子，她是认得的。 她依稀记得，十多年前，丈夫打了胜仗回来，说是被封了统领，还专门带着那个年轻的胖子回来一起喝酒。 那一天，廖家满门蓬荜生辉，就连村长和县里的官老爷，都专门跑到家中来讨酒水喝。 可是今日，那声名赫赫的将军，负荆而来，似乎正在预告着一件让这个家变天的消息。 女人没有读过书，更不懂何谓负荆请罪。 但是她知道，那胖子苍白的脸，和那满身的鲜血，说明了她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弟妹！”胖子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很快聚集了数百村民，隔着十多米，遥遥望着，看着热闹。 女人只是一瞬间便明白了。 “可曾留下什么话？”女人大步走上前。 她想要伸手将那胖子扶起。 可一想到，从此之后，她便是个寡妇，自是不敢再有动作。 闲言碎语害死人，女人未读书，却懂这个道理。 胖子从包袱里掏出了些许东西，一一放在自己的面前。 一袋碎银，那是女人的丈夫留下的。 一枚金锭，那是平西军的抚恤金。 一袋银子，那是胖子变卖家产的一部分。 还有一块玄州军的令牌，满是鲜血。 “老廖说，这个家，有弟妹便散不了！没有他，还有玄州军，还有平西王府！” 胖子说着，眼眶通红，一滴滴眼泪滚落在地。 第111章 永州多乞丐 清河郡向北百里，有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座山脉，没有名字。 似乎玄元王朝建立之初，这里便人迹罕至。 三十多年前西南造反，多了许多流民。 这些流民，最终落户于此，在这崇山峻岭之下，建立起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村庄。 百年来，随着人口不断地增长，这些村庄逐步扩大。 如今村庄如星罗密布，围绕着整个山脉。 十五年前，平西王马踏世家，又有许多百姓逃难至此。 战争结束，德通皇帝于此建州，将这绵延百里的村落统一归于永州管辖。 永州往南便是江州，往北则是河州，再北去百余里，便是这玄元王朝的中心，天心城。 陈清平师徒俩，牵着那匹已经养结实的瘦马，一路向北。 走了不过两日，便来到了永州境内。 永州依靠山脉而成，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算得上是得天独厚的优渥地理环境。 然而这种环境，却并没有让永州的百姓过得多么富足。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那群山之中。 十五年前的世家，门客数以万计。 虽然平西王战马踏平世家，但是那些门客终究还有许多漏网之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来自于各大门阀世家的门客，隐匿在了这座无名山脉之中。 随着人口不断地增多，他们也逐渐隐于世俗，而后藏身在了高门大院里面。 世家门阀，或许早已被战马踏平。 但是世家的生存之道，却在此悄然生长。 不知道何时开始，永州多了许多乡绅贵胄。 他们买田圈地，豢养家奴，甚至不少村落，也自此改名换姓，成为了一个种姓的聚集之地。 随着这样的风气逐步蔓延，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从玄元王朝的子民，逐步成为某个家族的长工亦或是佃户。 百姓的生存空间，随着家族的壮大，日益缩小，百姓的生存，也逐渐成为永州最大的难题。 在这玄元王朝最小的州郡里，永州的百姓分成了上中下三个级别。 高一点的百姓，尚且还有富足的田地，虽不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但至少吃穿不愁。 而中层的百姓，如今在姓名前面，已经扣上了那些高门大院的姓氏，这一辈子不是在交租，便是在交租的路上。 至于最底层的百姓，生活得倒是自由。 只可惜的是，他们终日以乞讨为生，也在永州城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景线。 永州城里多乞丐，这是玄元王朝最具特色的一幕。 而天下乞儿，八成来自永州，更是玄元王朝至今的心病。 那位高居于天心城的德通皇帝，无数次地在想着，自己当年那马踏世家的举措究竟是对是错。 而那位明机堂里的一人之下，首辅李书贤，却是在筹谋着自己的下一步。 这天下，当是王朝之天下，百姓也当是王朝之百姓。 北去五日，两人一马，便来到了永州城下。 让陈清平猝不及防的是，还未等到他站定，便有数十个稚童穿着破破烂烂地将他和秦天风围了起来。 稚童们打扮虽然破烂，可那粗衣麻布，却是干干净净。 他们一手执碗筷，一手拿着竹棒，站定之后便围绕着陈清平开始转圈，嘴里还说着永州本地口音的吉祥话。 “大哥好，大爷善，可怜可怜我这个穷光蛋！” “老爷发财我沾光，您吃肉来，我喝汤！” “一块馍，一文钱，祝福长命又健康！” 小乞儿们不断地围绕着两人打着转，倒是让陈清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缺钱，但面对二十多个小乞丐，一时间倒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就在他刚想着是不是要从钱袋里讨点碎银施舍出去的时候，一旁却传来了一阵霸道的呵斥声。 “谁让你们在这扰了贵人的？都给我死远点！回头都给你们抓回大牢！” 说话的，是城门的守将，一个南门的统领。 这人眼睛很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两人一马缓步而来。 事实上，陈清平一路往北的事情，整个玄元王朝都已经知晓了。 尤其是陈清平当初大闹遥州之后，各地州郡便开始密切关注陈清平的动向。 自从陈清平到了清河郡后，那江州刺史虽然从未露头，但却已经悄然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永州府城。 这永州刺史和江州刺史，不仅是邻居，更是当年一同科考时，同居于礼部尚书门下的同窗。 故而陈清平这么个瘟神一路走了半个玄元王朝，他们这些老同窗，自然是要相互照应一些。 因此陈清平的画像，早已传至永州各个城门口。 那统领虽然不认识陈清平，但远远地看去，便已经猜了个大概。 城门士卒，哪个不是每日察言观色，眼睛毒辣的很。 陈清平见那统领迎面而来，便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偌大的城门口，小乞儿们虽然不是见人就要，但也是看人下菜。 在陈清平站定之前，这些小乞儿们，可是闹过几场了。 虽不至于每次都能讨要到点什么，但那城门守城军，却并未阻拦。 可是偏偏到他头上，竟然连统领都站出来了。 这若是猜不到来意，陈清平也白在江湖上走这么久了。 陈清平笑着抱了抱拳，而后便准备从行囊中掏出文牒。 只是他刚转身，那统领便笑着阻拦道：“世子殿下不用麻烦了！我们薛大人交代过了，若是世子殿下来了永州，便直接入城，住所也准备好了，就在薛家别院！” 陈清平一路走来，倒是有些意外这永州刺史的待遇。 不仅连文牒都不看，甚至还提前准备了住所。 比起此前江州刺史避而不见来说，这永州刺史，倒是让他有些好奇。 “这些乞儿？”陈清平没有接话，却是看向重新蹲坐在一侧的稚童们。 陈清平对永州有好感的一部分原因，便是看到那些守城军并未驱赶稚童们。 虽然那统领刚刚的确有吓唬过稚童，但陈清平知道，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自己。 “回世子的话！都是永州的可怜孩子，每日都在这里乞讨，我们也见怪不怪了。” 似乎看到陈清平依旧满脸困惑，那统领再次开口。 “咱们永州城不比其他州郡，百姓苦的很，乞丐也多，若是扰了世子殿下，我这就差人驱赶！” 那统领说完，连忙就要招呼手下驱赶小乞丐。 可是陈清平却连忙制止了。 “我先去别院住下，你让人将这些孩子送到别院！对孩子客气点，不要吓到他们！” 第112章 永州小乞丐 永州薛刺史的别院，让陈清平稍稍有些意外。 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草庐。 也不知道这薛刺史究竟是在藏富，还是真的过得朴素。 这别院的院子不小，占地更不小，只是那假山假水分毫未见，多的却是许多瓜果蔬菜。 更甚至，在草庐后面，还有几亩金灿灿的稻田，眼下也已经熟透了。 三三两两有些许穿着军服的军士，正拿着镰刀在里面收割着。 这另类的刺史别院，让陈清平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 至少一路走来，陈清平分明看到了永州的不一般。 比起那遥州乃至是玉州，这里多的是质朴的风气，哪怕是那制式的刺史府，终究也是多了一些斑驳。 比起玉州萧正南那位几乎占尽三分天下财富的刺史府来，同样的建筑，这永州，竟是显得格外萧条。 不过，刺史府的大门虽然萧条，但是永州境内却是别样的风光。 城内，主要的几条官路，一路平坦，更甚至有些百姓聚集的路段，还专门铺设了青砖。 要知道玄元王朝，哪怕是天心城，也做不到在管路上铺设青砖，但是这永州却是占了六成。 更甚至，陈清平还能看到些许工匠正在忙活着铺砖的工作，显然六成官路还只是开始。 “呵！这永州也是有意思，都这么穷了，竟在修路？有这些钱，不如赈灾济民？” 站在别院的院子口，秦天风稍显不屑地看向院子外那条官路的尽头，数十个工人正蹲在地上忙活着什么。 陈清平却不以为然。 他很清楚，一条通畅的道路，对于百姓，对于这座城的生计，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只可惜的是，玄州、擎州乃是玄元王朝最重要的军团所在。 无论是马匹还是将士，对于道路的损坏都是巨大的。 所以一开始，修路便在玄州被排除在外。 但即便如此，平西王也常常念叨，这玄、擎二州，若是道路再平坦一些，或许百姓的生活也会好过许多。 正当陈清平思考着，南门守城统领，便领着二十多个孩童站在了别院的门口。 别看这些孩童在城门口要钱的时候表现的格外活泼。 但此刻站在别院前，却是一个个局促了起来。 二十多个稚童，躲在门口，一个个往里探着脑袋，既好奇，又害怕。 永州虽然律法森严，但却不是没有乞儿被乡绅贵胄打死的先例。 所以陈清平今日将他们突然唤来，个别年长一点的小乞丐，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陈清平看着一个个好奇的脑袋探进来，嘴角泛起一阵微笑。 他直接从草庐里面搬出了一把竹椅，而后端坐在院子口的影壁旁。 陈清平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进院。 陈清平没有让孩子们进院，只是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他很清楚，同情心可以有，但防人之心却不能没有。 这些底层的孩童，见过的善人，比他陈清平当善人的次数还多。 他们是否会感恩，又是否会有歹念，亦或是他们身后的人，是否会有其他想法。 这些陈清平是猜不透的。 所以他只在门口，将孩子们聚集起来。 不多时，这些稚童们，便在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 二十多个孩子，不吵不闹，就这么紧张地站在陈清平的面前。 陈清平掏出一个布袋，将布袋里的碎影倒在了面前搬来的书案上。 “都排好队，我呢，也不占你们便宜，在城门口，说了这么好些吉祥话，我听得舒服！” “我也不求你们回去把我供着当老爷，只希望你们能把日子过好！这些钱，不白给，要看你们的本事！” 说着，陈清平指着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女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说说，你有什么本事？” 陈清平笑着看向女孩。 小女孩有些发愣，她不知道陈清平问的是什么。 但好在她的身后，一个看似哥哥模样的男孩在她耳边提醒道：“你不是会背三字经吗？” 女孩会意，连忙开口：“人之初，性本善……” 女孩的确会背三字经，甚至能背出个三成左右。 在这永州贫苦的底层孩童，尤其还是女孩，竟能背出这些，倒是让陈清平有些惊讶。 随即他将一粒碎银放在桌上，而后问道：“会写字吗？” 女孩连忙点头，说道：“我会！” “你若写出，便再赏你一粒碎银！”陈清平回道。 女孩急忙蹲下身，用手指在书案旁的泥土上写下四个大字：“丰衣足食！” 陈清平眼眶泛红，这瘦小的女孩，唯一会写的字，似乎也只是他们的希望。 “写的不错！若有机会，多读些书，多写几个字，以后就能不需乞讨！” 说着，陈清平又掏出一枚碎银，总共三枚交到了女孩的手上。 “保管好，我会让军爷送你们回去，莫要在外面露了财！” 陈清平很清楚，在这永州境内，虽然太平，可若是这些稚童露出银子，恐怕就没那么太平了。 有了第一个女孩的收获，后面年长的稚童们，显然找到了方向。 不是会背两首诗，便是能写出个自己的名字。 即便是个别孩童都不会，陈清平也会引导他们，爬个树，或是倒个立，也能赢取一两枚碎银。 如此一个时辰，长长的队伍便已经结束。 陈清平手中的钱袋，此刻也已经空荡荡一片。 做完这些，陈清平将那统领招呼过来，吩咐了一番后，便看到了十多个军士将那些孩子们护送出去。 身旁，秦天风面色凝重地看了许久。 等到孩童们各自离去，这才皱眉开口。 “你是想让这些孩子们知道，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陈清平点了点头，笑道：“赚钱，也得靠本事！我相信今日的善举，能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一枚种子！” 秦天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你是不懂人间疾苦！对于你而言，是种下一颗善果，但对于他们而言，恐怕只是博取你一乐而已！” 秦天风长叹一口气。 乞丐，他见得很多，知恩图报的也不少。 但是在这永州城里，这占了近半的乞儿，恐怕要靠双手，反倒是没那么容易。 而就在说话间，别院的门口，却又一次探出一个小脑袋。 一个脸上黝黑的少年，紧张地往里看着。 “老爷，您还发银子吗？”少年紧张地开口问道。 第113章 一个机会 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长发零散地用根布条包着，随时都要散下来的样子。 尤其是那张脸，满脸污渍，却又在黝黑之中透着一丝惨败。 陈清平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手有脚，竟然学那些稚童出来乞讨。 永州虽贫苦，但是百姓却有骨气，乞儿虽多，但却都是老弱妇孺，但凡成年男子，俱都有一份生计。 所以看到那少年，陈清平虽然没有拒绝，但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厌恶。 然而陈清平的厌恶也只是持续了一瞬。 当他看到那少年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之后，陈清平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鄙夷。 少年虽然一瘸一拐，但是却走的不慢。 似乎他非常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眼光，当他走到陈清平的面前，竟然双腿并拢而后站直。 随后少年将身上的衣服理了理，便跪在了地上。 “老爷行行好，我三天没吃饭了，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 这种话术，陈清平在路边听得太多了。 陈清平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皱眉的同时，还是从钱袋中掏出了几枚铜钱，而后放在了书案上。 少年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看到陈清平放在书案上的铜钱，眼神里顿时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他静静地跪在地上，小声说道：“老爷，我求您再多给一点，我家母亲在吃药，没钱买药会死的！” 此刻的陈清平，虽然对少年的残疾有些同情，可是对于那种贪得无厌，却是尤为不满。 他冷冷地看着少年，将五个铜板收起。 “你想要更多的钱？”陈清平冷声问道。 少年哪里敢抬头多看陈清平一眼，只是听到陈清平的问话，心中顿时一喜。 可是他又何曾看到陈清平眼神里的冷漠。 少年不断地点头，激动道：“还请老爷行行好，我必将老爷名讳供奉在家，日日磕头！” 陈清平缓步走到少年面前，在那书案前面站定。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且站起来！”陈清平开口道。 少年闻言，又磕了个响头，而后连忙站起身来。 只是当他看到陈清平那冰冷的眼神，只是一瞬，身体便僵硬在了原地。 少年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哪里还敢再多看陈清平一次。 陈清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 少年犹豫几分，终是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地回道：“我要！” “好，你带我回去，若当真有病重老母还有年幼妹妹，那我便赏你一两银子！但若没有……” 说到这里，陈清平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杀气。 陈清平不介意当个好人，更不介意当个滥好人，可是他却很介意，有人拿着他的善举，去把他当傻子。 少年闻言，显然一愣。 不过片刻，他便转身轻道：“如此，便多谢恩公！” 从老爷，到恩公，只是一句话。 这让陈清平不由地多了一丝意外。 陈清平大步跟着少年一同往院子外面走去。 少年虽然腿脚不便，但的确走的不慢。 甚至于走到一半，他还会停下来，看看身后的陈清平是否跟上。 永州城不大，比起富庶的玉州，小了将近一半。 或许是因为永州成立也不过十余年，这里的建筑，似乎颇为混乱。 往南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少年便向着东边的小路绕进去。 若是常人跟着，或许这条小路的出现，多半会让脚步停滞一会儿。 不过陈清平却是不以为然。 这刺史府的别院住的贵客，恐怕在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也没几个人敢动歪脑筋。 即便是有，以如今陈清平的功夫，一般宵小自然是能应对的。 陈清平淡然地跟着少年一路走进小路。 顺着小路拐了两个弯，两人最终停在了一处茅屋前。 茅屋有两间，一间倒了一半，还有一间，屋门耷拉在泥墙的一侧，要倒不倒。 看着这样的环境，陈清平的眉头不由一皱。 这少年的生活环境，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 可是转念一想，在这永州城里，尚且还有个住处，总比那些小乞儿躲在破庙里强上太多了。 只是当陈清平跟着少年进屋之后，他的想法彻底被颠覆了。 只见不大的茅草屋里，此刻在角落里，竟然蜷缩着七八个小孩。 而在小孩身旁的木板上，躺着一个中年女子，女子身上盖着一块破败的棉絮，嘴唇泛白。 一股子难闻的药味随着陈清平踏入，侵入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而那中年女子身边，蹲坐着一个小女孩，女孩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这一刻，陈清平所有的质疑，全都烟消云散。 他没有想到，少年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更没有想到，少年的困境，远比他说的那般还要艰难。 陈清平皱眉看着地上的女人许久。 “什么病？有药医吗？” 少年缓步走到女人身边，接过女孩手中的脏碗，将里面的清水一点点地倒在女人的嘴里。 女人似乎还有意识，张嘴之余，那微闭着的眼皮，似乎想要掀开。 可是许久，女人还是没能睁眼看一看身后来的年轻人。 少年喂完水，这才抬头看向陈清平。 “恩公，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娘亲生了什么病，只是大夫说，不吃药会死……” 陈清平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 自从开始学习青囊书，陈清平对于医理已经了解了许多。 尤其是在清河郡那两日，秦天风专注于指导陈清璇枪法之际，他便私底下在柳即明身边学了许多青囊书中他看不明白的地方。 所以他虽从未看诊，但却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医门。 只是轻轻一探，陈清平便大概了解了女人的情况。 然而此刻，陈清平的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苦涩。 女人本没有什么大病，但长期营养不良下，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导致毒入肺腑。 少年人家中本就不富裕，哪里请得起高明郎中。 那赤脚医生全当做风邪病症医治，用药也是极为普通，非但治不好病，甚至还会造成毒性扩散。 以如今女人的身体，不说药石无灵，怕是神仙难救。 这一刻，陈清平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很清楚，自己治不好这个女人，甚至在这永州城，也不会有人能治好。 但是面对那少年期待的眼神，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该直言不讳？ 还是留下银子，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这一刻，陈清平犹豫了。 第114章 有心无力 陈清平终究还是没有打破少年的幻想。 他留下了承诺的那枚银子，而后独自缓步离开。 永州城走了一遭，让他的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这本该是江南富庶之地，占尽山水资源的地方，竟成了这般模样。 永州这位刺史，当真毫无干系吗？ 陈清平一步步地游走在永州街头。 和来时的心态不一样的是，看着四处墙根下蹲着的老乞丐，那种没由来的心酸，让他的步履都沉重许多。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他才重新回到了薛家别院。 刚一推门，便看到院子里站着十数人，全都围绕在石桌旁的两人身边。 两人一个是秦天风，而另一个便是这永州刺史薛明德。 薛明德是德通四年的进士，与江州刺史洪安泰乃是同一届考生。 只是洪安泰文采略高，故而在殿试上，考了个榜眼。 此后洪安泰集文人气运于一身，走学访友，在文坛闯出了些许名堂。 德通七年，圣上看过洪安泰一篇关于刑狱典籍的注解，甚是赞赏，而后便将洪安泰指派到江州，担任司法参军。 来到江州之后，洪安泰励精图治，三年之后，老刺史病逝，便随即取而代之。 洪安泰亦是个不忘本之人，坐上江州刺史这个江南道首屈一指的位置后，也时常惦记老友。 故而多次上书皇帝，举荐薛明德的文采以及治国之道。 一年后，薛明德正式被启用，但却也只是指派到了永州担任此地的一郡的郡丞。 但好在薛明德当真有些真才实学，永州地方待了四年，而后辗转间，总算是坐在了这个刺史的位置。 只是如今的永州，再也不是当初的永州。 而这位文坛奇人，却也终究成为了一个懂的圆滑世故的官场老人。 陈清平不过刚刚推开门，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老人便连忙站起身来。 老人快走几步，而后带着一群永州官吏站在陈清平的面前，作揖行礼，很是客套。 陈清平悄然侧开身，躲过了薛明德的行礼。 “刺史大人不必如此，我无功名在身，也只是靠父辈名头，当不得朝廷要员如此，若是传出去，我陈清平只怕难在天心城立足！” 陈清平说的的确是大实话。 别说他一个平西王世子了，哪怕是皇室王子站在一州刺史面前，也只是客套两句，哪有行如此大礼的。 所以薛明德这一拜，当真是受不得。 玄元王朝便是如此，无官无爵，哪怕身份再高贵，也当不得朝廷要员一拜。 这也是王朝统治之下，避免皇族宗室仗势欺人的有效手段。 只不过很多时候，哪怕有这样的规矩在前，但黑白之间，总有许多灰色。 皇室宗亲，仗着权势滔天，那些朝廷要员，又怎会真敢把这些拿到台面上来说？ 真要是得罪了一个两个皇子公主的，恐怕这仕途也就要结束了。 毕竟谁能保证，下一个继承大统的，就不是眼前人？ 当然，薛明德没有想过平西王家的世子能成为那个九五至尊。 但是朝廷钦定的白鹿学宫学生，又是即将封爵的异姓王世子。 万一皇帝真因为西北战事，来了个世袭罔替，那如今的交好，也算是为自己的前途铺路了。 所以对陈清平的客套，在薛明德的眼里，不亏。 薛明德没有因为陈清平的避让有丝毫的尴尬。 他笑呵呵地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再次抱拳。 “世子殿下乃是朝廷新贵，此去白鹿书院，用不了几年，便可在一鸣惊人，下官有幸目睹世子真容，乃是三生有幸！” 笑脸话，永远都不会让人排斥。 陈清平是普通人，也是一样。 薛明德如此，他自然不会再有太多的反感。 而薛明德的客套，也是恰到好处。 原本的接风宴，就放在了别院的堂屋。 饭桌上餐食不多，但大多都是本地的特色。 至于酒水，虽然寡淡，但用薛明德的话来说，晚上还有公务，故而喝些清淡酒水。 当然，他不是没有准备上好的美酒，但也要看眼前这位世子的态度。 薛明德从底层官场一步步爬上来，很会察言观色。 只是简单几句，便已经看出陈清平是一个很守规矩的王府世子。 但他却是有些搞不明白，这传闻中的纨绔世子，怎么见了面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难不成传言有误？ 薛明德哪里想得到，这纨绔世子，真正表现纨绔之时，却是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嚣张霸道。 接风宴虽然简单，但是却吃得尤为和谐。 以至于陈清平都有些疑惑，这永州刺史，何时笔上功夫全都跑到了嘴上。 用完餐，薛明德单独邀请陈清平坐在了书房。 两盏茶，些许果子，两人面对面而坐。 “世子殿下来了永州感觉如何？” 薛明德破天荒地开口问道。 用餐之际，薛明德闭口不谈永州民生乃至是永州官场。 可是此刻突然发问，却是让陈清平有些不解。 陈清平也没有藏着，直截了当地说道：“民不聊生！” 薛明德闻言，点了点头，而后长叹一口气。 “下人回报，您晚间去了一趟南门里？”薛明德突然问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他的动向，刺史府的人关注，也是常理。 毕竟是个异姓王世子，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他永州定是脱不开关系。 薛明德当然知道平西王与朝廷之间的暧昧关系。 但哪怕是王府出了命案，浸淫官场多年的他，也很清楚，这君臣关系，是乱不得的。 所以陈清平在永州的安危，他必须要看着。 而一句民不聊生，很显然陈清平去了南门里，也看清楚了整个永州的本质。 那么接下来，薛明德就有话可说了。 他再次叹了口气。 “刚刚这满座官员，尽皆是朝廷委派官员，永州我虽为刺史，但却连一兵一将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拿起茶盏，轻喝一口。 “永州多豪门，又与这些高官要员勾结，我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刺史，当真是有心无力！” 陈清平面色凝重地看向薛明德。 他没有想到，薛明德竟然在自己的面前，说得如此通透。 更甚至让陈清平有些后背发凉的是，一个地方刺史，竟然在他这个异姓王世子面前说这些，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115章 诚意不够 陈清平认真地看向面前这位永州本该是权势滔天的刺史大人。 许久，他才轻声问道：“薛刺史与我说这些，有什么意图吗？” 薛明德倒是毫不避讳。 他干笑一声，点了点头。 “若是世子殿下方便，能否将永州的现状呈于圣上面前？” “如今豪门与官绅勾结，这永州已经成了第二个世家门阀聚集之地，长此以往下去，百姓再难生存……” 此刻，这个看似在官场上左右逢源的刺史大人，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 陈清平看着面前的永州刺史，若有所思。 他不会完全相信这位刺史的话，但是从对方诚恳的神情中，却又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好一会儿，见陈清平没有回应，薛明德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份奏章放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这是我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往上递交的奏章，按理来说，圣上应该早就看到了！可是半年来始终没有半分回应，若我所料不差，这些奏章应该还没出永州，就已经被人截下了！” “如果可以，世子能否帮忙将这份奏折呈上去？我永州百姓，感激涕零！” 看着面前的奏折，陈清平并没有着急伸手去拿。 若只是百姓感激，对于陈清平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在他看来，若是这位刺史大人，真想要改变永州的现状，那么在他答应之前，也该有些表示。 所以陈清平只是看了一眼，而后便再次看向了薛明德。 他可以帮忙将这份奏折呈于皇帝面前。 可是之后呢？ 又或者说，在这之前，难道永州就一点动作都不做了吗？ 陈清平面带微笑地看向薛明德，一言不发。 薛明德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位少年。 他很清楚，这位少年不同其他王侯子嗣。 一个身份高贵之人，能够愿意招来数十个乞讨的幼童，又能亲自走出别院来到永州最乱的南门里。 这些足以说明陈清平的心中，是有百姓的。 而这样一个人，此刻却不为所动，那么就说明他的诚意不够。 薛明德在这永州官场混迹多年，对上不仅要阿谀奉承，对下更是要百般讨好。 所以他也早已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陈清平不开口，并不意味着没有表态。 而薛明德也看懂了陈清平的意思。 好一会儿，薛明德开口了。 “南门里不少百姓，都在吃一种药方，这药方原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偏偏对于身中水蛊病之人，非但医不好，还会导致毒性扩散。” 听到这话，陈清平有些坐不住了。 这种病症，与他下午见到的那妇人一般无二。 薛明德继续说道：“这种药方，会持续激发人的根本，说通俗点，就是吊着命，医不好，也死不掉！” “这药方乃至是药材，都很普遍，不过三个铜板就能买到，可是就这三个铜板，让如今的贾家赚的盆满钵满！” 薛明德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永州经略使贾渊，与那贾家关系不一般，也是贾家最重要的依靠！” “若是世子殿下觉得在下诚意不够，我甘愿赌上自己这身官服，在世子走之前，将那贾渊拿下！” 听到这话，陈清平总算是明白了。 起初他在南门里看到那妇人的时候便觉得奇怪。 身中水蛊病，本身算不上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毕竟江南天灾不过一年，即便是生病，也不该闹得药石难救的地步。 可是那妇人，染病至今也就半年，生机却全无，显然就是那药方的问题。 然而让陈清平怎么都想不到的是，这些竟然同永州经略使有着逃不开的关系。 陈清平皱眉看向薛明德，沉声问道：“你可有真凭实据？” 薛明德点了点头，叹道：“南门里重病之人过百，只要随便取一人便可印证！还有那贾氏药庐，也有相关方子作为佐证！” 对于薛明德的回应，陈清平摇了摇头。 他知道，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即便是查到了药庐头上，对方也大可将责任推卸给药庐的大夫，与贾氏又能有什么关系？ 不过想到这里，陈清平却是有了主意。 “刺史大人当真敢与那手握兵权的经略使唱一唱对台戏？”陈清平突然问道。 薛明德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世子，我薛明德即便是一死，也不过就几斤重的骨头，与南门里的那些百姓无异！” 陈清平哈哈一笑，点头道：“行！既然刺史大人有此决心，那我陈清平便陪你闹一闹！” 说着，陈清平凑上前去，在薛明德的耳边嘀咕了许久。 而听完陈清平的话，薛明德却是眼睛瞪得滚圆。 “这能行吗？” 薛明德不断地问着自己。 他想过无数种办法应对自己的承诺，可是却从没想过陈清平所说的那般。 这一刻，薛明德看向陈清平的眼神多少有了一些变化。 这个传说中的嚣张纨绔，似乎还真的有些嚣张。 与此同时，南门里的一间倒塌的茅屋外，一个少年，眼中满是泪水。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银锭，死死地捏着，甚至就连银锭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流下了鲜血都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的面前，七八个稚童正跪在地上哭泣着。 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小女孩，伏地不起，眼泪早已流干。 孩子们的面前，躺着一个盖着棉絮的妇人，此刻妇人的头，也被棉絮盖住。 在孩子们身边，有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脸色苍白，骨瘦如柴。 老妇人眼眶同样通红。 在这个本该活不下去的年代，老妇人活下来了，甚至就连身边的孩子们也都活下来了。 可是偏偏，这个省吃俭用，救下老人和孩子们的女人，却自此长眠。 可是她留下了一个残疾的儿子以及一个懵懂的女儿。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孩子又该怎么活呢？ 老妇人很清楚，她也活不久了。 可是当她也如女人一般躺下后，这七八个孩子，还有这对兄妹又该如何呢？ “二娃，我托了北边的焦叔给你娘挖个坑，咱们送过去，让你娘入土吧！” 被唤做二娃的跛脚少年，抬起头，狠狠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阿奶，等三日！我要为我娘守灵！” 第116章 刺史求我来的 穷人家的丧葬，何曾搞得如此隆重。 这破败的茅屋里，此刻挂满了白色。 少年跪在堂屋前面，身旁是黑色的棺材。 棺材是少年花了一两银子在城西的棺材铺里买的上好的棺椁。 棺材铺的老板也没有想到，那个整日以乞讨度日的跛子少年，竟然能拿得出一锭银子为亡故的母亲买如此昂贵的棺材。 在永州，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不过区区一两银子。 可是这少年，除去了棺椁，还花了五贯铜钱买了寿衣以及香烛纸钱。 这般隆重的丧事，哪怕是城西的几家高门，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偏偏，棺材送去的地方是南门里。 而且这个不大的院子，还有一栋茅屋竟是倒下的。 一两银子，足够修缮这栋茅屋，让生活变得好起来。 甚至那一锭银子，能在南郊买两亩地，自此再也不用乞讨。 所有人都不理解少年为何要这么做。 那恩公留下的银子，足以让孩子们重新过上富足的生活。 此刻却是浪费在了毫无意义的祭奠上。 少年依旧跪坐在棺材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纸钱投到火盆里。 这来之不易的纸钱，寄托了他无尽的相思。 如果可以，他愿意牺牲所有，换回那个躺在棺材里的母亲。 不知何时，晴朗了十多日的天空，再次布上了一阵乌云。 乌云滚滚下，闷雷声声，不多时便一阵暴雨落下。 暴雨洗刷着门前的草木，也在门前勾勒出一个瘦长的身影。 跛子乞丐豪华葬母的事情，已经轰动了整个永州城。 这一日，来的人很多，却不是来悼念的。 更多的，却是来看好戏的。 但是眼前这个身影却不是。 身影之后，跟着十多人，他们的手上拿着许多贡品，更甚至还有特地用油布包着的纸人。 这些纸人价格不菲，少年虽然有心，但剩余的银子，终究还是要用来生计。 所以他没有狠下心买下这些。 身影走到少年的面前，缓缓地站定在那棺椁前面。 而后他走到烛台前，插上了三根香，拜了拜。 “恩公！” 少年终于抬了头。 来的人不少，上香的是头一个，所以他抬起了那个一直抬不起的头。 看到陈清平的那一刻，少年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比自己只是大了几岁的恩公，便心中泛起了酸涩。 所以他没有忍住，即便是自己知道不该在恩公面前表现得过于狼狈。 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眼下的结局是他预料到的。 但是少年的行动，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值得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少年闻言，有些呆愣。 但好一会儿，他才长舒一口气。 这种问题，他听了太多了。 任凭谁问，他都没有回答。 可是陈清平不一样。 “娘亲没过什么好日子，我不想她走了也那么仓促，我要给她一个体面的离开方式！” 少年眼神坚定地看向陈清平。 银子是眼前这位恩公给的，他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陈清平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母亲去世，我甚至都没见到她本人，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大办特办！” 说到这里，陈清平看向自己的身后。 十余人走进本就不大的屋子，将那些贡品和纸人一一放好。 看着陈清平带来的东西，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丝感动。 他错愕地看着陈清平，好一会儿才突然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三个响头。 少年激动道：“恩公，我陈二娃的这条命，从此以后交给您，只要您吩咐，哪怕是死，我也绝对不摇头！” 陈清平的确是来找陈二娃有事。 对于陈二娃做的这些，也的确只是在找他办事前的些许准备。 “你也姓陈？” 陈清平稍稍有些意外。 “颍川陈氏的旁支，隔了不少代了……”陈二娃稍稍有些拘谨地回道。 陈清平闻言，倒是有些激动。 平西王陈元，便是从颍川走出，乃是陈氏的正统。 只是后来平西王马踏世家，这颍川陈氏旁支尽皆都作鸟兽散，自此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陈氏了。 所以严格来说，眼前这个少年，同陈清平竟然还有些许薄了许多的血缘关系。 陈清平多看了两眼少年，而后叹了口气。 “二娃，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终于，他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若非同为颍川陈氏，今日陈清平或许不会有那么多负担。 他并非有意要利用这个命苦的少年。 只是少年是他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陈清平的话刚刚说完，少年便愣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看向陈清平，这一刻，无数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 “可是那药方有问题？”少年突然问道。 在少年看来，这么久以来，拖垮了这个尚且还有活路的事情，也就只有那贾氏药庐开的药方了。 陈清平有些惊讶，这少年脑子未免转得也太快了一点。 “不错，那药方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害人！我今日来，一方面悼念你的母亲，另一方面便是想要找你谈谈。” “南门里有不少病人还在服用药方，帮我找出来！病重者我无能为力，但若是轻症，或许能够救治！” 说到这里，陈清平看向少年，提醒道：“我来这里，是刺史薛明德大人求我来的！” 如果说一开始陈清平的话，少年或许还会有所顾忌。 但是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却是让少年不再有任何担心。 这些月来，或许别人不知道。 但是南门里他这个跛子乞丐，却知道。 那个永州刺史，无数次拿出私库里的银钱救济这里的百姓。 只可惜薛大人囊中羞涩，而这南门里的苦命百姓，太多太多。 陈二娃激动地看着陈清平，甚至于都有些顾不上身旁躺在棺椁里的母亲。 面对着暴雨，陈二娃大步就要往外走去。 可下一秒，陈清平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墓地我差人安排好了，守好灵，待你母亲下葬，再帮我也不迟！” 言罢，陈清平转身。 他的身旁，是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陈清平弯腰，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摸了摸，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个纸包递了过去。 冰糖梅子，是陈清平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这一包，是母亲许念两年前在家中腌制的。 如今也只剩下这最后一包。 第117章 鱼档的生意 丑时，暴雨骤停，七八辆马车拖着数十个水桶缓缓地在永城城门口停下。 本没到城门开启的时间，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个脑袋。 一个中年将领从门缝中走出。 看到对面走来的熟悉身影，接过了一个钱袋，而后转身，将城门打开。 马车缓缓地再次行进，直至消失在了城门的尽头。 城门也再次关上，静静地等待着它应该开启的时间。 马车一路向北走了一刻钟，而后便向东加速，直至停在了东市的一间鱼档门口。 本该是堂而皇之的卸货，到了此刻，却是显得有些鬼祟。 几辆马车很快便将渔获卸下，随之卸下缰绳，便有几个壮汉牵着马匹，远远地离开了这片腥臭之地。 水桶被鱼档的掌柜藏在了后院，一股股刺鼻难闻的味道，让那掌柜都不断地皱眉。 但是他并不嫌弃这足足十二桶的臭鱼烂虾。 因为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更是主家让他接管东市十二坊的机会。 掌柜招呼着店里的伙计将那十二桶渔获全都卸了下来。 动作很轻，轻到就连打更的更夫，都没有听到鱼档里面的动静。 他们要在卯时开市前，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而后便静静地等待着鱼档的生意，以及临近傍晚时，主家拿来的分润。 自从南方洪涝影响到了永州生计之后，这鱼档的生意，比起往年要好了许多。 掌柜刘二，原本只是贾家十二坊中，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鱼档掌柜。 可是就是今年，他突然冒出了头。 不仅鱼档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主家还会每晚送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分润。 虽然其他商铺掌柜十分不解，但毕竟是主家的安排，即便心里不满，也只能回到家里啰嗦两句。 只是他们不明白，这算不上有本事的刘二，什么时候抱上了主家的大腿，还被如此看重。 卯时开市，是刺史府颁布的命令。 但实际上，不到卯时，便已经有许多人等在了这鱼档门口。 这些人，大多都来自于南门里的贫穷百姓。 白日里家中老弱在外面乞讨，若是运气好，拿到那么一个两个铜板，那接下来他们的伙食就要好了许多。 就如此刻。 鱼档里的伙计已经忙活开了。 一条三斤重的鲤鱼，只需要一个铜板。 若是想吃虾，一斤河虾，也同样只需要一个铜板。 一个铜板，足够让一家三口，吃上一顿鲜美的河鲜，若是还能在外面要来一个馍，那这一天过得自是惬意。 一个铜板的价格，起初谁也不信，直到真的有人拎着鱼虾走回南门里。 这个鱼档，终于在南门里传开了。 用掌柜刘二的话来说。 贾家看老百姓过得不容易，特地每日从北方进货，专程送坊市，说是只有南门里的百姓，才能一个铜板买下。 这样的好事，自然一传十，十传百。 而对于南门里外的百姓，亦或是同样高门大院的人家。 鱼档还有内堂，那里面，一条三斤重的鲤鱼，要二十文，一斤河虾要五十文。 价格与堂外的那些泛着古怪味道的河鲜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只是南门里的百姓并不在意。 在这天灾的年代，能够吃得饱，吃得好，已经算是八辈子积德了。 贾家在他们看来，那是了不得的大恩人，大善人。 鱼档的生意，每日卯时不到便开始，一直持续到巳时。 待到巳时一过，司市带着人来巡查，这屋外便冷清了下来。 当然，每日的渔获，几乎都不够贩卖。 所以不到司市巡查，内堂的货物便重新被搬了出来。 如此八九个月，鱼档的生意红火，却并未被任何人发觉。 只不过，在很久之前，便已经有一个人，暗中在这鱼档里买下一条鲤鱼，送到了刺史府。 今天也是一样。 刺史别院里，薛明德一夜没有休息。 等到陈清平从南门里回来之后，两人便关上房门在书房里计划着什么。 秦天风懒得参与，早早地便在屋里睡下。 而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清平已经结束修炼。 而白天那个跛脚少年，却是拎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鲤鱼站在院子口。 少年陈二娃将手中还在挣扎的鲤鱼放到了一个木盆里。 木盆的周围，围绕着陈清平和刺史薛明德。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鱼？”陈清平皱眉看向水中自在的鱼儿，神情有些严肃。 薛明德捏着鼻子，点了点头。 “自从天灾，永州乃至是江州，都已经三令五申，不得食用津河以南的渔获。” “市买司更是专程每日差人从北方专线采购大批鱼鲜供给坊市！” 说到这里，薛明德长叹一口气，而后往后退了两步。 “这贾家丧尽天良，竟然安排下人于南方大肆低价收购这种染病的臭鱼烂虾，十斤一文钱，送到永州之后，又贱卖给南门里的百姓……” 此刻，薛明德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贾家当真是丧尽天良。 天灾之下，南方不少地方被水淹，数十个月过去，又经历了最热的夏季，这江河之中，水质早已污染，甚至鱼虾都染上了瘟疫。 贾家以贱价收购鱼虾，转而送往永州，又以贱价卖给南门里的百姓。 这一买一卖，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 而最让陈清平愤怒的，还不仅仅于此。 贾家药庐，早已知晓南门里百姓所生之病并非什么阴邪入体，而是彻彻底底的水蛊病。 所谓的水蛊病，便是那些百姓长期食用臭鱼烂虾导致的结果。 因此，贾家制造了南门里的瘟疫，又用无效之药，拖延着南门里的病人，让他们花光所有的积蓄治病，最终人财两空。 这一刻，陈清平愤怒到了极点。 很显然，贾家已经不是谋财害命这么简单了。 若是按照玄元律法，整个贾家都要满门抄斩。 只是陈清平有这个能耐吗？ 他的身边，陈二娃得知真相之后，木讷地站在原地。 他深深地记得，就是那一日，阿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鱼汤，让本就虚弱的母亲喝了一口。 自此之后，母亲一病不起，再也没能站起来。 可是他能怪阿奶吗？ 他怪的是贾家，是那将普通百姓生命视作草芥的高门大院。 这一刻，陈二娃在等待着。 在得知陈清平身份之后，他抱了那么一丝希望。 身边这位恩公，或许可以让他大仇得报。 第118章 经略使贾渊 永州城以北五里地，驻扎五万州兵。 中军帐中，经略使贾渊正眉头紧锁地看着场中的沙盘。 永州地理位置特殊，往东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片山脉，看似得天独厚，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而却也让永州的布防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困难。 山脉以东，乃是玄元王朝触之不及的归墟海。 归墟海上，星罗密布大大小小的岛屿。 尤其是东南方的影苍岛，岛上居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土着，每年刮东南风时，便会有无数流民乘船侵犯永州海岸。 永州江州两地，本就濒临海岸，更是这些影苍岛流民们打家劫舍的必选之地。 尤其是今年，连续暴雨之后，水位涨了许多，那些流民们的船只，甚至可以直接从归墟海上驶入内河。 眼下又是一批数千流民蹿入永州地界。 永州这位高高在上的经略使，已经在军帐中待了两个多月了。 贾渊看着面前的沙盘，心情很是沉重。 一个月来，数十次交锋，他的手下损失不少。 那些流民功夫很是奇特，虽然每一次围剿都不算失败，但是损失也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就如半月前的那场津河围剿，杀了一百多个流民，缴获了金银财宝无数，更是将对方的船只也全都带回。 可是偏偏永州的州兵，损失了将近五百人。 看似大胜的战斗，实际在贾渊看来，却是惨败。 而最让贾渊烦恼的事情，还不仅仅是这影苍岛西渡而来的流民。 在这永州城里不断地传来的消息，让贾渊意识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平西王世子，似乎要在永州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贾渊冷漠地看着面前的沙盘，缓缓地从桌上拿起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他的面前，半跪着一个将士。 这个将士，便是丑时打开城门的那位。 “那陈清平，就去了南门里？”贾渊冷声问道。 将士点头，回道：“世子在永州待了一天一夜，其中半天都在南门里，似乎是有个叫陈二娃的娘亲死了，他去悼念。” 听到这话，贾渊若有所思。 许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陈二娃我知道，乃是颍川陈氏的旁支，平西王陈元出生颍川陈氏，若是有些关系，悼念一番倒也正常……” “不过据我所知，南门里那边现在乱的很吧？” 贾渊突然问道。 将士闻言，连忙回道：“南门里那边百姓突然生了一种怪病，好在药庐那边的大夫能治！” “好了，这些我都知道，不用多说了！” 贾渊突然打断道。 将士稍稍一愣。 这些时日，永州城内事无大小都是他在汇报，南门里突发的病症，虽然时间不短，但他起初未曾在意，也是刚刚汇报，怎么这位经略使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细细想来，将士也就打消了困惑。 这位在永州手眼通天的经略使，眼线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呢？ 想到这里，将士便连忙说道：“贾大人不去拜会一下那位世子吗？据我所知，刺史薛大人，这两日都在往别院跑！” “哦？”贾渊疑惑地发出一声。 他有些严肃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那将士的身边。 “你与我讲讲！”贾渊似乎来了兴致，追问道。 “大人，昨日薛大人，带着刺史府几位大人一同去拜会了世子，吃喝虽一般，但似乎关系笼络得不错！今日薛大人又跑了一趟，但却未曾带一人跟随。” 听到这里，贾渊的神情也逐渐地凝重起来。 薛明德这个人，他很清楚。 共事这么多年，他虽主管军务，但永州多数官员，都是本地提拔出来的。 贾家作为永州四大家族之一，他贾渊自然在这些官员面前，有着极高的威望。 反观刺史薛明德，却始终无法在永州官场破局。 多年来，薛明德低调且从不参与权利的争夺，表现出了一个老好人的样子。 可是贾渊却很清楚，这个看似温和的官场老油条，却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仅仅是他从江南道官场截获下来的奏折，单是弹劾他这位经略使的奏折，只怕每年都要有个七八封。 正因如此，贾渊才会彻底架空这位刺史大人。 在贾渊看来，他如此对待薛明德，也并非是贪恋权势。 只是永州处境特殊，他这个永州经略使，身上的压力更是其他州郡军防要员所不能理解的。 即便是情况相似的江州，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江州，鱼米之地，富庶之乡，哪怕是遇到了天灾，府库至少也能让百姓活下去。 归墟海来了那么多流民，动辄打家劫舍，杀人满门。 他要抵抗，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天心城给的支持，仅仅只够将士们吃饱而已。 招兵买马要钱，打造军械要钱，甚至是操练军士，也同样要钱。 永州早就没钱了，穷到了连他这位经略使，也要从口袋里掏钱往下救济。 哪怕是高门大院的贾家，这些年靠着十二坊市赚到的些许碎银，也几乎砸在了城防军上。 因此贾渊必须要牺牲一些东西。 南门里的百姓，是他最好的选择。 数万贫苦百姓，或许能给城防军带来无尽的粮饷。 死了更可以让永州得享安宁。 然而此刻，他深刻地意识到，一直以来的平衡，或许将会因为陈清平的到来而被彻底打破。 “差人通知贾家，让十二坊的生意注意点，不该做的事情，能不做就别做了！” “另外，通知贾家药庐，军中伤员增多，让他们将大夫全都安排到军中，贾氏药庐停业一月！” “让贾明跑一趟别院，代表贾家送些厚礼，就说我贾渊抗击影苍岛，抽不开身拜见世子殿下，还请恕罪！” 贾渊连续交代了三件事，也瞬间让那将士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但毕竟是贾家的家臣，那将士连忙应了一声，而后快步跑出了军帐。 随着军帐里只剩下贾渊一人，他的脸色也阴沉了许多。 “永州如今的局面，好不容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若是这陈清平当真不识好歹，我倒不介意为首辅大人了却一桩心病！” 作为永州的高门大户，贾渊知道的事情，远比薛明德多了太多。 第119章 贾家拜访 永州别院，度过了漫长的一天，陈清平的周遭总算是清净了许多。 薛明德有求于陈清平，自然是要做出相对的牺牲。 在他们的计划中，无论面对的是何等障碍，薛明德也该出手了。 至于那少年，失魂落魄地回了那倒了一间的茅草屋，依旧静静地跪在母亲的棺椁前面。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只是心中都知道，这永州城，怕是要变天了。 傍晚，别院的门口，喧闹声，终究还是打破了清静。 堂屋里，来自贾氏的厚礼，放满了两个木箱。 金银钱财，名画珍玩。 陈清平自然不会拒绝贾家的厚礼，甚至于当他看到这些珍宝时，就已经想到了如何处理。 贾家既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那这些金银钱财，便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贾家的家主，个子不高，甚至笑起来，还颇为和善。 若不是陈清平已经知道贾家犯下的恶行，或许还真会被这友善的外表所蒙骗了。 下人倒好茶，端上茶果，便退出了堂屋。 堂上，陈清平和贾明并肩而坐。 秦天风自然是不愿出席这种场合，故而压根都没有露面。 “贾家主带着如此厚礼来我这里，难道是有事相求？” 陈清平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问道。 贾家在今日来访，还选了个傍晚，显然是临时起意。 至于为何来，谁安排的，陈清平心中自然有考量。 贾明干咳一声，连忙放下手中茶杯，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世子殿下莫要多想，只是我们贾明大人知道世子来了永州，但又分身无暇亲自拜访，故而安排手下特地回来叮嘱我务必要来亲见殿下！” “当然，在下也早想来拜访世子殿下，只是听闻殿下关心民生，故而延了一日，怕扰了世子殿下！” 说到这里，贾明站起身来，对着陈清平笑道：“怠慢之处，还请世子殿下恕罪！” 陈清平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托住贾明的胳膊。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珍宝，笑道：“这哪里是怠慢，贾家主可是高抬了我这位西北蛮子了，如此多的珍宝，我在西北都没见过呢！” 贾明闻言，原本满脸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个永州家族，能拿出连异姓王世子都不曾见过的财富，这可不是件好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于陈清平这番话，他竟然能够理解。 永州驻军不过五万，便让贾家乃至是四大家族都有些吃紧。 这五十万的西北玄州军，又该是多么恐怖的消耗用度？ 平西王明面上是个异姓王，只怕私库里的财物，也不比四大家多多少。 所以那僵住的笑容，很快又舒展开了。 “王爷心系军务，自然是都用在了军需上，永州驻军虽不如玄州军，这一点上，贾大人应当是与王爷有着同样的烦恼啊！” 只是一个句话，便将贾渊与平西王一概而论，看似是在拉拢关系，但却让陈清平听得尤为不爽。 他玄州军乃是玄元王朝铁军，马过郡城而不入，从不取民分毫，更不欺压百姓。 这一点上，永州军比不上，贾家更加比不上， 贾明不会知道，在这一刻，陈清平就已经把贾家记恨在了心里。 敢拿玄州军来做比较，弄不死你们贾家，他陈清平三个字倒过来写。 贾明在别院又多待了一个时辰。 期间自然是不断打听陈清平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在永州的所见所闻。 虽然问得滴水不漏，但是陈清平却知道，这贾明应当是来试探自己的。 作为半个地主，有人送礼上门，又恰逢饭点，陈清平便主动将贾明留下一同用餐。 贾明也不客套，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若是再吃一顿饭，那这关系也就近了许多。 只是贾明哪里知道永州这位经略使的真正目的，这顿饭，也让他吃出了性命。 别院的晚餐一般都以清淡为主，唯一的肉食便是一只烧鸡。 但是这烤鸡今日是不会端上桌的。 秦天风知道贾明留下来吃饭，便交代了将吃食送到他的屋里。 没了烧鸡，餐桌上缺了点荤腥，那便有其他佳肴替代上桌。 今日上桌的，是一条红烧鲤鱼。 贾明吃的开心，和陈清平推杯换盏，不多时便一人将那鲤鱼吃光。 至于陈清平，哪有胃口与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贾家家主多吃一口菜。 只是眼含杀气地将杯中的酒水含怒咽下。 吃过饭，贾明便不再打扰，同陈清平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下人离开了别院。 他没有看到，当他走后，陈清平看着那被吃光的鲤鱼，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既然贾家不给贫苦百姓活路，那他便要让贾家的家主，也好好感受这南门里百姓的痛苦。 鲤鱼，是早上陈二娃从东市鱼档买回来的，一个铜钱。 当晚，贾家家主便在家中腹痛难忍。 原本贾氏药庐的大夫若在，水蛊病初得，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情。 可是偏偏，贾渊当天将药庐所有大夫全都召到军营，以至于整个西坊，找不到一个能看诊的大夫。 好不容易熬到了接近天亮，从南市找来了几个大夫。 可这些大夫何曾真正经历过水蛊病的病症，一个个全当是风邪入体，便开了些许方子，对症下药。 只是那方子，与南门里百姓手里的方子，大差不差。 陈清平不会关心贾家家主是否得病，更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清晨，他站在南门里东郊的一片墓园里。 陈二娃的母亲终究是下了葬。 泥土将棺椁一点点掩埋，也让眼前的这个少年，永远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亲人。 跛脚少年搂着身旁不过六岁的妹妹。 这一刻，他也知道，自己必将面对更为沉重的责任。 “哥哥，娘亲睡在地下，会不会冷啊！” 突然，小女孩的声音传来，让这个本该坚强的少年身体一颤。 男孩强忍着眼泪，蹲下身来，看向自己的妹妹。 “音儿，娘亲是去找爹爹了，只有这样才能遇到爹爹！以后我们也会这样，到时候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少年撒个谎，他不知道死后能不能见到亲人。 但如果可以，他宁愿现在就能见到。 女孩哦了一声，突然道：“我好想快点去见爹爹和娘亲啊！” 只是一句话，让少年的心中又是一痛。 他知道，若是没有身旁这位恩公，女孩的心愿，或许很快就能实现。 第120章 影苍岛流民 永州城往东二十里，便是永州最负盛名的无名山脉。 自玄元建都于天心城，这片山脉便始终没有名字。 数代帝王也都曾想过要给这座无名山脉命名。 但每一次，都会被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耽搁。 就如先皇赵素，曾欲取名为天穹山，但还未来得及正式下旨，便发生了玄元王朝最为激烈的藩镇叛乱。 当今德通皇帝赵珣也曾考虑过给这座无名山脉命名。 但还未等到他去思考如何命名时，便发生了赫赫有名的南疆叛乱。 此后钦天监补了几卦，发现这无名山脉对玄元王朝龙气有所影响后，赵珣便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无名山脉即便身处于永州境内，但永州几乎从不过问这座山脉。 而此刻，山脉的核心区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在一处山谷之中建立起了一个据点。 据点之中，躲藏着数千人。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与玄元王朝的百姓完全不一样。 其中男人，脚踩木屐，一身宽大的袍子套在身上，却又敞露出了那晒得黝黑的胸口。 至于那些女人，衣服极为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身上的纱裙吹掉一般。 更让人吃惊的是，女人劳作之时，竟有男人随意将其搂住，而后便拖入房中，不多时便传出不堪入耳之声。 混乱的生活，让这片山谷，成为了男人的天堂。 但这里，却是女人们的噩梦。 生活在这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脸上带着笑容，更甚至那看向男人们的双眼，竟都带着浓浓的仇恨。 山谷之中，许多女人都是跟随着自己的男人从影苍岛远渡归墟海，来到的玄元王朝。 可自从他们在这里落脚之后，生活彻底落入了深渊。 而随着冬去春来，男人们一次次地返回影苍岛，带来的女人也越来越多，这座深渊里哀嚎的灵魂，也在不断地增加。 影苍岛流民祸乱永州多年，自然是抓了许多海岸边渔村的女人。 但是这些女人，却是异常刚烈，唯一苟且偷生的七八个女人，也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这些恶魔们抓在谷里而已。 山谷中，早早地被搭建了无数木屋。 在距离山谷最深处的地方，有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仅仅只有两座茅屋的空间。 在正中间的位置，被人放置了八个座位。 这八个座位，代表着这座山谷八个话事人的权利。 此刻，八个座位上，只剩下了六人。 空下来两个座位的主人，在月初与永州城防军战斗的时候，已经死了。 六人之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愤怒地吼叫了一声。 “该死的啊！老四和老八竟然死在了贾渊的手上！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老人身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有一块刀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到左边嘴角。 这块疤是他刚到玄元王朝时，被永州城驻军的一个士卒砍的。 那是他第一次失败，也是最后一次失败。 后来他成功报了仇，还把那个士兵剁碎了丢进了归墟海里喂鱼。 刀疤男子舔了舔嘴角，冷声道：“我恨不得杀光玄元王朝的愚民！还有那个贾渊，我想把他剁碎了，包成他们最爱吃的包子，让整个永州的百姓免费品尝！” “你太变态了！” 一旁，一个少年突然开口。 少年不过十八九岁，但却已经成为了排在第三的话事人。 他能有这样的权利，除了影苍岛背后强大的背景，还有他妖孽一般的天赋。 年纪最小的少年，在这个山谷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除了排在第一的老人，几乎没人是对手。 所以他开口，那个刀疤男，只能嘿嘿一笑，竟不敢反驳。 “刀疤，你少说两句，都是些无用的话！” 提醒了两句，而后看向少年。 “田，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叫做田的少年，扫了一眼众人，冷笑道：“为什么要报仇？” “老四和老八自己无能，死了就死了！再选两个就是了！” 说到这里，少年摸了摸手中的十字飞镖。 “不如我们潜入永州城，杀他个鸡犬不留，也好让贾渊投鼠忌器，以后不敢轻易找我们晦气！” 少年将飞镖猛地一掷，恰恰好落在远处挂在石壁上永州全貌的地图上。 “我们在沿海，不过是求财求女人而已，干他永州军什么事？真当自己是这永州的衣食父母了？” 少年吐槽了两句，随意在身旁唾了一口。 老人点了点头。 “田说的不错。这不叫复仇，这叫立威！我影苍岛，强大不可冒犯！” 说到这里，老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看向众人。 “岛上传来消息，第十批勇士已经出发，预估一个月后抵达，这一次，来了五千勇士！”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山谷之中，除去女人，只有三千多人。 这还是经年累月活下来的胜者。 自从十年前影苍岛侵犯永州海岸，这里的战争就没有停过。 而这三千人，也成功牵制了永州五万驻军。 这些年，岛上每年都会派遣一个五百人的队伍前来支援。 可是偏偏今年来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过来，势必会打破整个山谷的平衡。 尤其是面前的八个座椅，有几个人还能坐在这里，谁都不知道。 老人能想到的，其他人也都想得到。 能够坐在这座山洞的人，没有一个是没脑子的。 那些没脑子的莽夫，早就已经死在了永州城防军的刀下。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各位要多多立功，届时来了人，我们也有道理可讲！当然，若是来的人不讲道理，那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此刻，那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老人，眼神里迸发出一丝杀气。 “田的建议你们作何想？有人想去吗？” 永州城毕竟是一州主城，无论是攻防，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尤其是此前刚刚打完一场，八人中还死了两人。 现在冒然出手，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可是面对永州城那肥硕的羔羊，还有藏在心里的仇恨，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我去！”只是一瞬，刀疤便站了起来。 第121章 贾家大乱 南门里的病人，成为了陈清平的心病。 原本只是路过永州的一老一小，此刻却是奔走于南门里的各处。 不知道从第几天开始，陈清平这个小神医的名号，也在南门里传了出来。 陈清平治病，一不收钱，二不卖药。 所求老百姓，轻症者，吃了几服药，便已经好透。 至于那些重症者，除非病入膏肓，药石无灵的，陈清平总能将他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如此不过三日，南门里不少患者已经好了许多。 然而在陈清平的要求下，南门里的患者，即便是已经能够下床行动，也全都装病躺着。 贾家的贪心完全出乎了陈清平的预料。 这些时日，即便是贾氏药庐关门歇业，也总有药庐的伙计推着板车，挨家挨户上门送药。 依旧是一个铜板一剂，两天吃一剂， 南门里的患者，将近过半全都康复。 原本对于贾氏药庐的药，南门里的百姓自然是不需要。 可是陈清平却让所有人都收下了。 不仅如此，这些钱，陈清平全都掏了。 既然要帮助薛明德在永州立足，陈清平自然是要让着贾氏在永州，给薛明德让出一块空地来。 虽然他无法从根源上让贾氏经此之后彻底消失，但是这一次，为了百姓，他都要使出全力一击。 这些药，乃至是送药的伙计，都将是他未来针对贾氏的重拳。 与此同时，南门里的小神医名号，也很快传到了贾家的耳朵里面。 贾氏药庐的大夫因为被贾渊调走，贾家自然是不敢随便再去讨要人回来。 耽搁三日，贾明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尤其是几服药吃下去，非但不见好，甚至还在暗中吐了几口血。 贾明哪里知道，那贾家一手策划的水蛊病，如今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地步。 南方洪涝，冲毁了无数天地，更有无数生命死在这往日清澈透底的嘉陵河上。 永州常年受影苍岛流民的侵扰，自然没有时间做出相应的河道治理。 至于江州，虽然也做了一些措施。 但是江州忙于赈灾，秋季又碰到了严重的水匪事件， 只能自扫门前雪。 前段时间，贾氏还只是在江州往北一带收购染瘟的病鱼。 这些病鱼虽然染瘟，但毕竟水质较好，又在归墟海的入海口，勉强还不算严重。 但随着江州来了某位大人物之后，江州府颁布了极其严苛要求，绝对不允许捕捞以及食用嘉陵河一带的河鲜。 所以贾家的货源，在陈二娃买鱼的那一天，已经换成了永州以南河道乡间渔夫捕捞的严重染瘟的病鱼。 这种鱼，一旦吃下，必定感染水蛊病，甚至病症严重了数十倍。 起初还只是腹痛男人，到后面便是口吐鲜血，乃至是蛊虫入脑，从七窍中爬出。 好在贾渊及时叫停了鱼档的生意，这种病鱼也只是卖了一天。 而南门里的百姓，第二日便有了陈清平的救治，重症者并不多。 比起南门里的病人，如今的贾明，当真是病入膏肓。 病床上，贾明全身苍白，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时候染了这么重的病症。 尤其是他刚刚吐出那口鲜血，竟然还有几只白色蠕动的蛆虫。 这些，让他吓得连忙擦干了鲜血。 作为家主，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窘迫表现出来，那么家人也一定会离自己而去。 贾家便是如此，一切不可利用的废物，必定会无情抛弃。 哪怕他是家主，也是一样。 躺在床上的贾明，在昏迷之前，只交代了两件事情。 一件事是让下人去一趟南门里，将那位传说中的小神医请回来。 另一件事情便是让亲信去一趟城防军驻地，将自己的亲哥哥贾渊请回来。 两个人，决定了贾明的两种命运。 若是小神医救不了自己，那就要同亲哥哥交代后事了。 贾明想要藏着的事情，终究是逃不开贾府无数双眼睛。 当天贾明昏厥过去后，再次吐出许多鲜血。 鲜血中蠕动的蛊虫，让整个贾家大乱。 首先便是贾明的妻妾，只是一个下午，便全都搬到了贾家别院。 至于贾明的几个儿子女儿，也全都逃离贾府。 半天的时间，原本上百人的贾府，只剩下了随身伺候的丫鬟三人，以及几个护院。 至于贾家参与到鱼档生意的那些人。 在看到自家主子竟然也得了这治不好的水蛊病后，哪里还有人敢继续待着。 当天下午，便有十多人匆匆忙忙在家中收拾好财物，而后从东南西北四个大门离开永州。 其中，便有那一心想着要踏入十二坊当坊主的鱼档掌柜刘二。 刘二是亲眼看着东家吐出了白色的蠕虫。 这种画面，他曾经亲眼看过。 南门里一个老头死的时候，耳朵里便钻出来过。 刘二知道这些都是自己造的孽。 若只是南门里的百姓，他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东家也染了病，这就跟他逃不开关系了。 鬼知道他在收拾渔获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那些病鱼掉进了里屋的水桶里，混到一起送到了主家？ 所以刘二必须要跑，而且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年，他在主家赚了不少银子，哪怕是去天心城开个鱼档，也够他活下去了。 可是无论是刘二，亦或是贾家其他奔逃而去的门客，在走出城门不久，便被一群身穿铠甲的军士又重新抓了回去。 贾家大乱，永州城内却是井然有序。 城防军依旧执行着驻防的任务。 大街上，府衙的捕快、坊市的司市、乃至是路边的打更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仿佛这即将变天的永州城，与他们毫无关系一般。 刺史府的地牢里，陈清平静静地坐在薛明德的身边。 一个矮个子男子，全身被铁链绑着，脸上已经多了一些伤痕。 “刘二，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硬骨头，但若再不说，我薛明德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薛明德的面前，正是半路被抓回来的刘二。 陈清平看着面前的男子，眼神冰冷。 这个南门里重病的始作俑者，终于被薛明德抓回来了。 只是刑狱司用了两个时辰的刑，刘二的嘴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贪生怕死的鱼档掌柜，嘴硬无比。 第122章 请你吃鱼 陈清平面色淡然，刘二的嘴硬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不是他刘二能承担的。 所以即便是在这里被打死，刘二也不会多说什么。 反倒是此刻，陈清平在想的事情，却并非关于刘二。 他看着面前一脸阴沉的薛明德，不禁有些意外。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在永州毫无权利的刺史大人，竟然能够集结数十个府衙高手。 甚至于就连整个永州府衙都能配合薛明德行动。 哪怕是此刻的地牢，已是深夜，也没有任何人打扰。 若是这般有手段，为何在永州始终无法破局呢？ 陈清平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边，时而看一眼刘二，时而又看向薛明德。 这个平日里看上去如同文弱书生一般的刺史大人，狠起来是真的狠。 耳边，刘二的哀嚎声不断，仿佛再有几炷香的功夫，这个还能想着如何跑路的鱼档掌柜，也要一命呜呼了。 陈清平身边，薛明德终是坐不住了。 他皱眉看向一旁的陈清平，小声问道：“世子殿下，这刘二当真是油盐不进啊！” 陈清平闻言，笑了笑。 “刺史大人不是说在这永州连个打杂的下人都没有吗？怎么今日府衙的兄弟们，似乎都很听话？” 陈清平笑着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匕首，指尖在匕首上轻轻地摸着。 薛明德见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他连忙解释道：“世子殿下误会啦！” “我有一同窗，曾在江州担任司法参军，更是写下不少刑狱着作，我也有幸拜读过！” “这些兄弟，不少都来自江州，也曾是我那同窗的下属，所以来了永州之后，便为我所用，但也不多，仅是这些罢了。” 说到这里，薛明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非两年前他无人可用，征调了不少人从江州过来，恐怕他今日在永州，当真是无法破局。 陈清平也知道，能坐上刺史的位置，也说明薛明德绝非孤家寡人。 只是他很不喜别人利用自己的同情心。 这薛明德无论是有意隐瞒亦或是忘记告知。 今日这件事，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心里虽然不舒服，陈清平也知道官场规矩。 有些时候，底牌不可能一次性亮出来。 既然薛明德并非毫无作用，那么接下来他便有了更高的胜算。 陈清平看向面前的刘二，而后在薛明德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很快，薛明德便离开了座位，快步走出地牢。 陈清平则是起身走到刘二的面前。 “刘二，你认识我吗？” 陈清平笑着问道。 刘二咧嘴一笑，那满脸的鲜血下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刚刚听刺史大人唤您世子殿下，想必您便是从西北来的平西王世子吧？小的见过殿下！” 刘二这话，让陈清平稍稍有些意外。 在这永州府衙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 显然刘二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贪生怕死。 陈清平笑了笑，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不等陈清平继续说下去，刘二却开口了。 “世子殿下，这永州与你毫无关系，您又何必插手呢？” 陈清平冷哼一声。 “没关系？南门里陈家母子你认识吗？” 陈清平突然问道。 听闻姓陈，刘二顿时心中一紧。 “那是我颍川陈氏的旁支，算是半个亲戚，我平西王府虽然不看重这些，但自家人死在了永州，我陈清平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你说管是不管？” “你愿意说，那便一切有商有量，若不愿意说，我的手段，不比薛大人！” 正说着，薛明德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水桶，水桶里面，一条活鲤，正在挣扎着。 陈清平笑着指着水桶。 “你应该认识这是哪儿来的鱼！前两日便在你那边买了两条，一条你家主一个人吃掉了，还有一条一直养着，这鱼眼睛都发绿了，还活着呢！” 陈清平嘀咕着，随手抄起桌上的匕首，一刀刺入了鱼腹之中。 随后，陈清平飞快出刀，将几块雪白的鱼肉挑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给你一个选择，说出真相，饶你不死！” “又或者，我陈清平请你吃鱼！” 听这话，刘二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打起了冷战。 他不怕鞭子抽，更不怕火钳烫。 可是亲眼看到主家那贾老爷口吐蠕虫，那种震慑，让他此刻全身都僵硬了。 当然，刘二看到这鲤鱼的时候，也已经明白了所有。 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贾家犯下的因果，也终于传到了薛刺史的耳朵里。 更甚至引来了眼前的平西王世子。 “给你三个数，说还不说，随你！” 陈清平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便有两个捕快拿起匕首上的鱼肉走到了刘二的面前。 “一！” 捕快抓住刘二，狠狠地撬开了他的嘴巴。 “二！” 鱼肉随着匕首一点点逼近，腥臭味让刘二忍不住地反胃。 “我说！我都说！” 刘二终于怕了。 内心的恐惧，让他甚至尿了裤子。 然而下一刻，陈清平冲到刘二跟前，对着他的脸就是十几个巴掌。 “妈的！畜生！” “你连一口都不敢吃，竟然敢将数百条鲤鱼卖给南门的百姓，你还是个人吗？” 陈清平含怒出手，甚至带动着一缕真气。 十几个巴掌挥出，刘二早已经鼻青脸肿。 然而刘二却不敢吭声。 许久，他强忍着剧痛喊道：“都是贾明逼我的！还有贾大人，我若是不做，我也要死啊！” 终于，刘二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刘二整整讲了一个时辰。 也终于让陈清平明白了一切。 “仅仅只是为了军饷，就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贾家当亡！贾渊死不足惜！” 薛明德愤怒的斥责道。 陈清平心中一阵冷意。 一方城防军，守的是百姓，护的是子民。 可是这个永州经略使，竟然利用子民充实私军，更甚至想要覆灭整个南门里的贫苦百姓。 这是他容不下更见不得的。 “薛明德！让他签字画押，还有其他人，继续审！我会亲自带着这些面见圣上！” 永州距离天心城，不过一月路程。 陈清平势必要将贾渊从永州经略使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第123章 全面搜山 永州城防军驻地，贾渊此刻正坐在中军帐中。 他的身边，围绕着永州军数十个统领。 永州城如何，贾渊尚且不知。 但是今日影苍岛流民的影响，却是让贾渊头疼的。 只是三天的时间，影苍岛又凭空冒出来几支百人队伍。 这些百人队伍，游走在无名山脉以西各个地方。 仅仅只是三天，便屠杀了两个村庄，金银财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而最让贾渊恼怒的是，这段时间城防军派出去的兵力，大多都有损伤。 折损最严重的，便是眼前半跪在地上那支斥候部队。 两百人，只有十多人撤退回来，其余人全都陷入埋伏，死在了战斗中。 永州驻军不过五万人，若是经常这样折损，这个算不上一个军团的永州军，或许就要捉襟见肘了。 若只是死人，贾渊尚且还不会如此头疼。 可是偏偏，三日下来，他们连影苍岛流民的影子都没看到。 “各位，影苍岛越发张狂，我们永州军，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许久，贾渊突然开口。 他神情凝重地看向身旁与他战斗多年的同袍。 “这帮流民盗匪，每次出动，少则数十人，多则百人乃至是千人！我们苦寻多年，却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地，这就说明只有一个可能！” 贾渊将手中一枚棋子丢到沙盘上的无名山脉之中。 “我相信，这帮人定是藏在山中！所以我们搜山！” 贾渊这话一说，一旁一个副将便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将军，这无名山脉，绵延数百里，即便整个永州军全面出动，也不能做到全面覆盖啊！” 说话的是贾渊的副将，名叫裴彪从军多年，算是个实权人物。 裴彪可不是如他名字那样，他在军中一向以智囊着称，若非谋略过人，也不至于站在这个高度。 很显然，裴彪能想到这些，也是早就想过贾渊刚刚的提议。 事实上，整个永州军，许多官兵都觉得影苍岛流民就藏在无名山脉之中。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无名山脉一直以来，对于永州乃至是玄元王朝都是一个禁忌。 山中野兽尚且不说，甚至那山脉深处，据传还有鬼魅精怪。 而无名山脉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冒然前往？ “裴彪，你差人搜寻山脚猎户，每百人都要找到一个猎户协助进山，这一次，我们出动两万人！” 吩咐到这里，贾渊眼神一冷。 “我要在过年前，将这批流民，全都剿灭干净！” 很显然，贾渊这一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很快，统领们一个个领着贾渊的命令离开了军帐。 这一刻，整个永州军，也正式进入到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贾渊跃跃欲试地站在自己的军帐里，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那把配剑。 很多年了，他极少亲自出战，以至于他手上的剑，都有些许时日没有磨了。 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带队搜山，要在下个春天到来之前，让自己的功德，呈现在皇帝的面前。 当然，他更要将那个在永州城里兴风作浪的刺史，给狠狠地拽下来。 这永州本就是高门大户在经营，哪里需要什么刺史？ 若真需要，也应该是他贾渊，来当这德通帝前第二个节度使！ 只是贾渊还没来得及展望未来，现实的悲哀，便将他拉了回来。 长剑尚未归鞘，便有永州城来的将士进了军帐。 “大人，贾家出事了！” 贾渊眼皮猛地一跳。 他不过三日没有过问永州城的情况，便听到了贾家出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说！” 贾渊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冷漠地看向那个将士。 “家主贾明病重，应当是得了水蛊病，已经药石无用。家主差人催您回城交代后事！” 贾渊闻言，当场就是一愣。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得病？那个刘二呢？” “刘二不知所踪，与之相关人员，全都不知所踪！” 贾渊闻言，眼神瞬间冰冷了起来。 如果只是意外，一个两个逃走也就算了。 可所有关联人员，全都不知所踪，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而整个永州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只有一个人。 贾渊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往日里笑容和善的刺史大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尚且没有对他动手，那个人便迫不及待地要对自己出手了。 “帮我做件事！” 贾渊突然冷声说道。 将士闻言，连忙应下。 “贾氏药庐的几位大夫，年纪都不小了，应当回乡养老，你去帮我送一程！” “此外药庐的手账，我也半年没见过了，交过来！” 贾渊的脑子转的很快，所有事情也自觉得想到了最前面。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将士的回答，差点让他气晕过去。 “大人！药庐的马先生、吴先生，说是去江州会诊，前日便离开了！” “还有……” 不等将士开口，贾渊依然怒火中烧。 “还有什么？” “药庐昨晚失火，烧了干干净净……” 贾渊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思来想去有些不太明白。 若是薛明德要对付自己，药庐毕竟是个不小的产业，自然是没必要一把火烧干净。 所以唯一这么做的，应该是那个病重的亲弟弟贾明。 只不过贾明一点交代都没有，便一把火烧了药庐，这显然也不符合常理。 思来想去，贾渊最终还是决定，回一趟永州城。 只是贾渊哪里知道，这把火不是薛明德放的，也不是贾明放的。 而是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在搜刮完所有证据之后，一把火烧掉的。 既然证据已经到手，那这个药庐也完全不用存在了。 至于那两个药庐的医者，更是被秦天风半路上拎回了永州城。 此刻也正关在刺史府的地牢里。 当然，该交代的，也在那碗蓝色眼睛的鲤鱼面前，全都交代了清清楚楚。 掌握了所有证据，陈清平当晚便告别了刺史薛明德，动身前往天心城。 一老一少，来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走的时候，却是带着两辆马车。 跛脚少年没有跟着陈清平。 在南门里，他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 第124章 把南门漏出来 一支百人的永州军，自北向南，一路驰骋。 在经过官道时，迎面来了两辆马车。 永州军没有停下。 这条官道，每日往来本就不少。 这一老一少，在他们的眼里，极为普通。 但是那一老一少却是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上的少年，远远地看向那个穿着盔甲骑马在最前的男子，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他虽然从未见过永州经略使贾渊。 但那迎面而来的气势，却让他很清楚，这个人，正是让永州百姓叫苦连天的罪魁祸首。 陈清平很清楚，自己这么做，无非是为南门里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但若真正要想改变永州的现状，却不是他一个异姓王世子能够做到的。 至于永州百姓如何能够活下去，那是刺史薛明德应该考虑的。 陈清平不知道薛明德有没有这个能力去做好。 可是他知道，薛明德有这个心，那便足够了。 马车一路向北，再也没有停下。 而那向着永州城快马加鞭的贾渊，却在距离永州城五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贾渊的面前，两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正倒在地上。 他的面前，还有五具尸体，都是永州军里一等一的好手。 “大人，探子抓到了两个影苍岛的细作！” 抓两个细作，死了五个探子，贾渊自己也不知道划不划算。 “带回去，严加拷问！” 贾渊心系贾家，自然没有心思过问这两个影苍岛细作。 更何况，过往无数次证明，影苍岛的细作，不是严加拷问就能逼问出信息的。 所以贾渊回了永州城，第一件事便是赶往贾府。 然而让贾渊无奈的是，当他赶回贾家时，那个本该做好交代的贾明，终是没有等到。 贾明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贾渊甚至都不知道贾明为什么会生水蛊病。 更不知道贾明究竟是在哪里吃了不该吃的鱼虾。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贾家家主，贾渊沉沉地叹了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筹集军饷，那么眼下，或多或少，让贾渊感觉到了自食恶果的无奈。 “贾明死前可有见过什么人？”贾渊冷冷地问道。 房间里，只有最后照顾贾明的两个下人。 下人闻言，连忙回道：“家主生病当天下午去过薛家别院，与那平西王世子吃了一顿晚饭，回家之后便一病不起。” “昨日晚上，家主差我去找南门里那位小神医，之后家主稍稍好了一些，还下了地，只是今日醒来，便已经死了！” 贾渊闻言，眉头再次一皱。 “其他人都没见过？” 昨晚贾氏药庐被一把火烧了干净。 若是贾明没有见过别人，那他心中的猜想也就被推翻了。 贾渊很清楚，药庐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南门里小神医烧的。 即便真的是，也必定不会是在帮贾家遮掩。 所以此刻，贾渊最担心的事情，也随之有了眉目。 “除了我们，不曾见一人……” 回答，让贾渊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想。 他冷声再次问道：“二夫人她们呢？” “一早就去了别院，府上只有我们几个……” 贾渊脸色一沉。 “将二夫人请回来，主持我弟弟的丧事！另外她们既然都喜欢住在别院，以后就都住在那边吧！” 这一刻，贾渊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贾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虽没有皇室那般你争我夺，但是他们两个兄弟，上位也极为不易。 尤其是贾明，数千人中，才杀出了个家主之位，更是为他成为经略使，铺平了道路。 可是如今，亲弟弟死在眼前，他如何不愤怒。 那些将亲弟弟视作不祥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永州经略使府上，地牢里。 两个影苍岛的探子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皮肉是完好的。 但就是这样，行刑的狱卒，也没有在他们的口中得到任何的消息。 虽然这些早已习惯，但面对着两个将死之人，他们还是觉得非常可惜。 影苍岛的人诡计多端，藏得又极好，能够抓到两个细作，的确是非常不容易。 可是偏偏，他们什么都不说。 贾渊处理完了贾家事宜，便坐在了地牢的长凳上。 他也同样神色阴沉。 贾家变故，影苍岛侵犯，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还是不肯说吗？”贾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两人的身边。 “杀了我们！”一个男子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贾渊冷笑一声。 “想死得痛快一点吗？可以！” “只要你们说一个消息，我就给你们痛快！” 贾渊脸上露出一丝杀气。 憋了一天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就要得到释放。 “可以！” 让贾渊意外的是，他面前那个男子，竟然同意了。 “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你知道下场吗？” 贾渊有些意外，似乎突然的幸福，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男子喘着粗气，身上的剧痛让他几乎就要晕厥。 但他还是强忍着，一字一句地回道：“你们这些玄元王朝的死猪，等着被我们杀光吧！今晚，我们将会屠城！” 贾渊闻言，眼皮猛地一跳。 影苍岛的流民屠城，这是贾渊绝对不会相信的。 区区千人，想要在永州城屠城，绝对是在异想天开。 但是看到对方自信的眼神，贾渊很快冷静下来。 永州城的城防是他负责的。 城内守城军接近五千，其中九成都聚集在正北和西南方。 唯一兵力不足的，便是东南方，也正是永州城最为贫苦的南门里。 这个地方，历来都不被贾渊重视。 在他看来，南门里就是永州城的蛆虫，若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之摧毁，他自是乐见其成。 所以看到影苍岛那人自信的眼神，贾渊心中也有了计较。 贾渊毫不犹豫地一刀挥出，一刀将那男子结果。 随即他看向另一人。 “说说，带队的是谁？目标是什么地方？” 另一男子有些犹豫地看向贾渊。 他没想到身旁那人会死的那么痛快，如果可以，他也想要这样的结果。 可是贾渊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 “第五席，刀疤！其他无可奉告！” 贾渊冷笑一声。 “是吗？你这个回答我很不满意！来人，押下去，随便折磨，不要弄死就好！” 吩咐完，贾渊走出地牢。 他的身旁，副将紧紧地跟在后面。 “通知南门城防，今晚把南门漏出来，加紧其他区域布防！发生任何事，都要等我指示再行动！” 贾渊大步走出，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第125章 火染云霞 陈清平一路向北，几乎没有任何的停留。 除了途经官驿，稍作逗留做一些休整，即便是夜晚，也在不停地赶路。 永州的局面，让他的心中有一种躁动不安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日见过贾渊以后，他便总是心神不宁。 一路往北走了足足三日，便离开了永州境内。 继续往北，便是河州，而后往西北再走月余，便到了这次的目的地，天心城。 希望就在前方，陈清平也顾不上沿途的风景。 经过河州的时候，陈清平特地在驿站又挑选了两匹上等马，如此一来，脚程也快了许多。 原本要走十日的路程，陈清平仅用了八天，便抵达了河州郡。 然而，陈清平终究没有走出河州郡。 深夜，河州郡的驿馆里。 陈清平刚刚躺下，便听到驿馆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随着店里掌柜开门，一个穿着破烂，乌黑的身上，满是伤痕的少年，跌了进去。 驿馆老板本打算找伙计将那少年丢出去。 可是少年随身掉落的腰牌，却让掌柜的不敢妄动。 再看少年身后那匹战马，玄元王朝制式的皮革，让眼光毒辣的驿馆老板，瞬间灭了火气。 很快，少年便被掌柜安顿在了陈清平的隔壁，吃穿用度，一律按照最高规格接待。 只是掌柜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永州会安排这么一个跛脚少年，一路北去。 莫不是这永州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掌柜的困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少年醒来，简单地吃了一些吃食，便吵着要掌柜将永州战马还给自己。 可是那战马跟随少年一路狂奔十多日，早就已经筋疲力尽，送到驿站后便口吐白沫，若不是驿馆找了兽医过来，早就死透了。 所以此刻少年，显然是走不掉的。 当然，驿馆掌柜凭借少年的身份，自然是会帮衬一些，帮他再寻一匹好马。 可是少年身上哪儿来什么银钱，就连刚刚吃食的钱，都给不起。 一时间，驿馆大厅里，闹得厉害，将本在屋子里休息的陈清平也吵醒了。 少年终于成功见到了陈清平。 然而见到陈清平之后，原本绷紧的心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少年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跛脚少年已经躺在了陈清平的马车上。 马车一路向南，跑得飞快。 陈清平在见到陈二娃的那一刻起，不用陈二娃开口，便知道永州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所以不用多问，他便重新启程往回赶去。 马车上，陈二娃醒来，红着眼睛。 永州城的变故，让他至此都恐惧至极。 那些突然出现的影苍岛流民，杀人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只是一个晚上，便将南门里百姓屠戮殆尽。 而最让少年惊恐的是，南门里那么大的动静，永州城内却静得可怕。 数千永州城防军，非但没有半点抵挡，甚至还将整个南门里让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南门里仿佛就是那些流民们杀人取乐的快活林。 鲜血染红了南门里，更遮住了南门里百姓们活下去的希望。 陈二娃最终是在一个永州城防军的帮助下，逃离的地狱。 这个城防军，是薛明德好不容易在贾渊眼皮子底下安插进去的眼线。 之后陈二娃便骑着那匹硕大的永州战马，一路往北。 陈清平赶了十天路，陈二娃也追了十天。 好在他们遇上了。 也好在，马车正在向南。 陈清平听了许久，轻声问道：“你妹妹呢？” 这话，仿佛一个锤子，狠狠地撞击在了陈二娃的心里。 他始终带着要将消息带给陈清平这个信念坚持着。 在听到陈清平的问话后，陈二娃那孱弱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而后一口鲜血喷出。 气急攻心或许便是如此。 当陈清平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二娃已经没了呼吸。 很显然，陈二娃身边再没了任何的精神寄托。 南门里的灾难，殃及了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幸免。 马车回去的路，只走了七日。 沿途，跑死了三匹上等好马。 半路上，陈清平便将从西北牵来的那匹瘦马，寄养在了驿馆。 他看不得任何一路走来的伙伴离开。 等到陈清平赶回永州城的时候，这个本该千户挂丧的悲凉之地，却是一片祥和。 仿佛唯一能够证明永州曾经发生变故的证明，便是那南门里烧了半个月都没有灭的火焰。 陈清平站在南门里的牌楼前。 那扬起的青烟，遮挡了云霞，一束束火焰，将云霞染红，而后蔓延开来。 陈清平站在废墟面前许久。 直至一个身影，一步一步地站在了陈清平的身后。 薛明德脸上带着伤，一只手还被白色的纱布包扎着。 “那晚听到有影苍岛流民我便知道事情不简单，当晚北地驻军来了两万人，我刺史府也被围了水泄不通！” “若不是我那下属通风报信，帮助陈二娃逃走，恐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南门里的百姓死光了，一个不剩……” 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薛明德长叹一口气。 “是的，死光了！此去天心城，告御状也没用了！” 薛明德咬着牙。 数千苦主全都死光了，就算拿着证据去天心城，只要贾渊不承认，又能如何？ 谁能证明这些百姓买过鱼档的鱼？ 谁又能证明是贾氏药庐卖的药？ 就仅凭刘二还有那几个药庐的大夫？ 区区几个百姓，就要治一个二品大员的罪？ 谁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当真是影苍岛流民干的？” 陈清平再次追问。 “是的，来了六百多人，全部伏诛！” 说这话的时候，薛明德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南门里的百姓，陈清平花了三日才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赠药施粥，让这个活不下去的地方，终于有了一些活着的味道。 可是偏偏，灾难来的那么快。 “我们那位经略使贾大人，又多了一场大功德啊！” 薛明德长叹一口气。 陈清平转身，随手抄起早已立在身旁的那杆银枪。 只是他刚走出一步，就有一个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薛明德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清平，皱眉问道：“世子你要做什么？” “杀人！” 陈清平绕开薛明德，继续向前。 “刺杀朝廷命官，其罪当诛！世子是要让着南门冤魂，在下面为您不值吗？” 第126章 永州无丐 陈清平脚步猛地一滞，而木讷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薛明德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若是他当真拿着长枪将那贾渊杀死。 那么平西王府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也就彻底被推翻了。 即便这些，陈清平乃至是陈元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母妃许念以及大哥陈烬之的死呢？ 这是陈清平不得不停下的原因。 江湖儿女应当快意恩仇，但却不代表他们可以无视一切。 尤其是无视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 陈清平终于转身。 他的眼睛通红，一行行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滚落。 不远处，那个早已分不清究竟是不是陈二娃那倒塌的茅屋里，一个军士从里面搬出了几具骸骨。 烈火烧了那么多天，许多年幼的孩童，早已找不到踪迹。 若是可以，陈清平宁愿选择看不到。 可是偏偏的，陈清平看到了。 甚至于，他还远远地看到，一包被油纸包好的梅子，从那个骸骨的胸口掉落。 这一刻，陈清平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迎接着刺鼻的灰烟，没有丝毫避让。 薛明德眼眶同样泛红。 这一切，他都始料不及。 无论是影苍岛的流民入城，亦或是贾渊携兵返回永州。 所有的布局，都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有那么一刻，薛明德真的觉得累了。 他经营仕途那么多年。 终日妄想着可以解救苍生。 但是却偏偏脚下那一亩三分地上，手中握着的百姓，竟然一个都救不了。 数千南门里的百姓，就这么活生生被烧成了焦炭。 那些孩子们，虽然在永州城里，总是以小乞丐的模样走街串巷。 可是永州城里的百姓，又有哪个真的厌恶他们呢？ 但是从此之后，永州城里，再无乞丐。 薛明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灰烟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 只是下一刻，他看向南门里的眼神，却是越发坚定。 正是因为他能力不够，才会导致南门里的悲剧。 所以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会像往日那般，循序渐进地想要逐步夺取永州的掌控。 既然朝廷下达指令让他来担任这个永州的刺史，那他便要站在百姓的最前面。 薛明德的变化，陈清平自然是感知不到。 等到他的情绪终于缓过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陈清平缓步站起身来。 他的身后，十几匹高头大马驮着十几个身穿铠甲的男子缓缓地在这焦黑的泥土上迎面走来。 不多时，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地骑着马，来到陈清平的面前。 下一秒，陈清平手中的长枪，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嗡嗡作响的声音，让那高大的战马忍不住地嘶吼了一声。 “畜生！” 也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在骂马。 马上的主人猛地纵身一跃，而后站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与此同时，那战马竟掠起前足，直直地踹向了陈清平的面门。 上过战场的，自然是能看出来，这一踹，便是骑兵善用的伎俩。 一旦被那马前足给踹中，就算是个小宗师，不死，也得重伤。 那马主人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一刻却是让陈清平面临了一次危机。 然而陈清平嘴角却是浮起了一丝冷笑。 只见陈清平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间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一道银光闪过灰雾，就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际，长枪从那战马的胸口长驱直入。 鲜血如同泉水一般四散喷涌。 那战马，如同天桥手艺人制作的糖画一般，直直地被插在长枪之上，悬于半空。 “什么畜生，也敢跟我动手？” 陈清平冷呵一声，那声音，带着一股真气，不断回旋，在整个南门里荡漾开来。 一旁，贾渊脸色阴沉地站在薛明德的一侧。 刚刚那一跃，他本以为陈清平就算死不了，也要在那战马之下被吓得屁滚尿流。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陈清平非但不惧，竟然还能反击。 尤其是那一枪，他很清楚，若他碰上，必死无疑。 只是贾渊有些不明白。 一直传闻，那个平西王家的老二，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吗？ 怎么今日却变现得如此厉害？ 尤其是那一枪，只怕是比起江湖上一般的宗师，都要强大几分。 但是放眼一看，陈清平窍穴之中，竟没有丝毫真气。 所有的一切，放到陈清平的身上，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贾渊是个反应很快的人。 震惊于陈清平表现出来的超凡修为的同时，他却已经走上前去了。 “哎呀，世子殿下真是抱歉啊，我这战马定是受不了世子殿下身上的贵气，一时间被吓到了！这畜生不知礼数，还请世子殿下恕罪啊！” 贾渊满脸堆着笑，只是眼神里的杀气，却完全不做遮掩。 很显然，这匹马是贾渊最喜欢的战马，甚至当做了家人。 可是陈清平一枪灌胸，直接毙命，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贾渊却没有意识到，他死一匹马，尚且已经记恨上了陈清平。 可是陈清平的背后，死的可是千千万万的永州平民。 这份仇恨，若是真要付诸于行动，那么陈清平应当要将贾渊千刀万剐了。 陈清平不动声色地看着贾渊。 许久，他只是冷冷地说道：“贾渊？面见王族，骑马而来，肆意放纵战马袭击本世子，你该当何罪？” 贾渊闻言，当即一愣。 玄元王朝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 虽然陈清平尚无功名在身，但也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异姓王世子。 一州经略使，面见异姓王世子，不说跪着来见，竟然还敢骑着马站在对方面前，甚至放任战马出手。 这些真要是闹到上面去，那就是他贾渊挑战王族威信。 到时候那位马踏世家的异姓王真想动手，恐怕天心城的那位也不会拦着。 所以下一秒，贾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陈清平不好惹，也知道陈清平的性格尤为极端。 但是他偏偏就是要来这里看看陈清平。 看看这位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世子殿下，为什么偏偏要针对自己。 他更想看看，那位杀了自己亲哥哥的世子殿下，面对自己关心在乎的人死在面前，又该是什么样子。 可是他终究忘了自己的身份。 “还不跪下请罪？”陈清平怒吼道。 第27章 怒鞭经略使 贾渊脸色再次一沉。 要他一个在永州只手遮天的经略使去跪一个黄毛小子。 这是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情的。 整个玄元王朝，能让他下跪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恐怕也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太子。 哪怕是异姓王，他贾渊，也有不跪的理由。 但是偏偏，陈清平的话，毫无破绽。 他这个永州经略使，就是以下犯上了。 贾渊冷着脸看向陈清平，眼神里更是流露出了一丝浓浓的警告。 那带着威胁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陈清平，仿佛是在告诉陈清平，你再敢逼迫我一句，我便要让你走不出永州城。 可是陈清平哪里是他一个经略使能威胁的。 眼看着贾渊没有丝毫跪下的意思。 陈清平怒吼一声。 “秦师！” 下一秒，一个老人缓缓地从陈清平的身后走出。 老人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那十多骑兵的面前。 一个呼吸的功夫，十多骑兵齐齐倒地。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十多匹马，也全都倒在了地上。 若是一开始，贾渊还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 那么在见到陈清平身后那位老人时，他便知道自己轻敌了。 点穴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本事。 可若是连马的穴道都能点，那么眼前这位老人，可绝对不是他贾渊能够挑战的。 甚至贾渊相信，别说是十多骑兵，就算是一百一千，在这位老人面前，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永州军中，不乏高手，这些高手在这位老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此刻，贾渊的心中猛地一颤。 他很清楚，陈清平若此刻要杀了自己，哪怕是老人不出手，他也可以亲手宰了自己。 可是作为永州经略使，他有不跪的理由。 尤其是在薛明德面前，他很清楚，这一跪，他在永州的威信将会荡然无存。 秦天风做完一切，慢慢地走到了陈清平的身边，而后猛地一脚，将那串着战马尸体的长枪踹飞出去。 长枪如同标枪一般，狠狠地砸在贾渊的身旁，插进碎石之中。 贾渊又是一惊，身躯都忍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若是他的眼神是一种威胁，那么秦天风这一枪，便是赤裸裸的恐吓。 若是不下跪，这一枪插进身体里，那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贾渊犹豫了许久，但却始终没有动作。 他冷冷地看向陈清平，怒道：“世子殿下当真要与我如此？” “我要与你如何？贾渊，你堂堂经略使，难道这点朝堂规矩都不懂吗？”陈清平一步步地走向贾渊。 不等贾渊开口，陈清平再次怒道：“且不说你挑战王室尊严！” “这永州数千上万的百姓，可是死于你手？” 陈清平的声音，清脆而又洪亮。 这时候，四周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更甚至来了不少永州官场之人。 若是以往，他们必定是要出头为这位永州经略使说一道二。 可是现在，永州刺史站在少年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这少年，更是口口声声说什么王室尊严。 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少年，来历极不简单。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陈清平的身份也被当日在别院见过他的官员传开。 于是乎，纨绔世子威胁永州经略使的话，就这么一句句被传得沸沸扬扬。 贾渊在永州的威望极高，高到谁都不相信是贾渊冒犯了这位恶名远扬的平西王世子。 他冷漠地看着四周，人群越聚越多，在他看来也是越来越有利。 陈清平的问话，让贾渊眉头紧锁。 只是片刻，四周便不断地传来质疑声。 所以这个问题，他必须要回答。 “世子殿下，事发之时，你可在永州？” 贾渊冷声问道。 陈清平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不曾！” 贾渊继续问道：“那世子殿下又是否掌握我杀人的罪证？” 陈清平依旧摇头。 “没有！” 贾渊又指了指自己，问道：“那可有人指控我贾渊，便是这南门里血案的凶手？” 陈清平还是摇头。 “没有！” 贾渊冷笑一声。 “既然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指控，世子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陈清平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秦师，给我把他绑了！” 陈清平突然开口，让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刚刚，还有不少人跟着贾渊的节奏思考着陈清平的指控。 甚至不少人还在闲言碎语地跟着指责着眼前这位异姓王世子。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噤声了。 因为秦天风动了。 这个看似邋遢的老人，突然间站在了贾渊的面前。 而后用快到让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贾渊绑在了一旁被烧的焦黑的大树上。 陈清平大步走到贾渊的面前，从贾渊的腰间，将一根皮鞭拽到了手里。 “你……你要做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杀我？” 这一刻，贾渊有些害怕了。 平西王家的公子，真要做点什么，他这个永州经略使能挡得住？ 哪怕是死了，朝廷顶多怪罪，又岂会拉他陪葬？ 所以贾渊怕了。 陈清平默不作声地走站在贾渊的面前，而后又伸手，从秦天风的手里接过酒葫芦。 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酒葫芦里的酒，倒在了皮鞭上，将皮鞭浸湿。 “陈清平！你敢！” 不等贾渊说完，迎接他的便是狠狠一鞭子。 “啪！”的一声，鞭子划破空气，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啊！”剧痛让贾渊忍不住地哀嚎一声。 “影苍岛流民为何能入城？”陈清平冷声问道。 不等贾渊开口，又是一鞭子挥下。 “南门里为何没有城防？那一日你分明带着两万守城军入城，人呢？去哪里了？” “啪！”又是一鞭子。 剧烈的疼痛，让贾渊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愤怒地咆哮道：“我永州布军如何，与你平西王世子有什么关系？” “啪！”又是一声鞭响。 陈清平怒道：“老子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南门里的百姓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你一个晚上全给我害死了？” “那些流民你当真不知情？为何提前部署城防军于南门里之外？你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啪！” 又是一声鞭响。 陈清平每一鞭，都用了十成力气，压根没有打算给贾渊留活路。 “你贾家，私贩下游污染渔获，导致南门里百姓染病，药庐医而不治，贩卖无效药方！我若不来，你这个骗局，倒是天衣无缝！可是死的是百姓！” “这影苍岛流民，倒是成了你的帮凶，为你毁灭了证据！可是我陈清平眼睛看得到！” 说完这些，陈清平猛地挥出十几鞭，片刻，贾渊直接昏死过去。 第128章 五彩斑斓的黑 不知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南门里死去了百姓。 陈清平的鞭子，挥舞了百下。 直至面前那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经略使成了血人，这才被薛明德给拦了下来。 薛明德不怕陈清平动手，更不怕贾渊被打伤。 但若是当街打死人，只怕陈清平也会惹来许多麻烦。 而现在，贾渊还剩一口气，陈清平的手里便不会有任何性命。 即便是等到贾渊康复进京告状，他陈清平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甚至于薛明德都能想到，若是陈清平一进天心城边江南门里的血案以及贾家所犯种种恶行告到皇帝那里去。 恐怕贾渊不等康复，就得人头落地。 因此薛明德必须要拦住陈清平。 陈清平也并非失了理智非要将贾渊弄死。 只是情绪到了位，再加上那贾渊竟然还敢公然挑衅。 那陈清平自然是乐的动手。 此刻薛明德拦着自己，他也就借坡下驴，直接将手中的鞭子丢到了地上。 “薛刺史，这永州种种便交给你了！” 说完，陈清平直接转身，带着秦天风，两人一马，走向北城门。 既然南门里的百姓都死了，那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 反倒是一旁的薛明德看着陈清平的背影有些愣神。 这还是一开始他认识的那个平西王世子吗？ 当众怒鞭永州经略使，甚至将其打了个半死。 这种脾气的纨绔子弟，他只是说了句再打就死了，竟然直接将鞭子丢到地上。 陈清平那收放自如的性子，哪里和那种一时意气用事的纨绔子弟一样？ 此刻，薛明德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陈清平所谓的纨绔，恐怕只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 真正的陈清平，心思不仅细腻，甚至于思考的角度，连他这个久居官场的老油条，都是倍感不如。 陈清平就这么走了，留下那个半死不活的永州经略使。 到了此刻，薛明德也总算是有了力挽狂澜的条件。 贾渊重伤，永州种种都要有一个人能做决定。 永州军中固然有副经略使坐镇，但是在这永州城内，薛明德却是终于可以说得上话了。 当然，薛明德想要完全掌控刺史权力，还需要一定时间。 但是他相信，这一天，很快就就要来了。 永州城外，陈清平在河边找了个风水尚佳的地方，找了个力工，为陈二娃和他的妹妹挖了两个墓穴。 陈二娃的丧事，陈清平办的不算隆重。 毕竟南门里的百姓都死绝了，再隆重的丧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买了两副棺椁还有些许香烛纸钱。 陈清平便将陈二娃和那个始终不知道姓名的女娃，埋在了一起。 做完所有的事情，陈清平坐在了陈二娃的面前。 一壶黄酒，倒在陈二娃的墓碑前。 颍川陈氏，陈二娃之墓。 算是认祖归宗，但终究还是缺了点什么。 “下辈子投胎，别做人了，做个阿猫阿狗，都比做人舒服！” 陈清平缓缓起身，而后丢下酒壶，骑上了那匹瘦马，踏入了他入天心城的最后一站。 河州，原本陈清平并不打算在这里逗留。 但是现在南门里被一把火烧光，陈清平身上的重担，也算是卸了下来。 如此一来，两人一马的行程也就没有那么赶了。 重新走回官道，不过十日，便来到了河州郡。 或许是毗邻天心城，河州郡的风貌比起江南乃至是西北，要明显不太一样。 郡城之内，百姓井然有序地行走在大街之上。 城中衙役，更是有序地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尤其是河州郡内，城中不得骑马，更是让这座郡城，多了一些秩序。 踏入河州郡，陈清平倒是没有张扬起来，悄悄地住进了城中的客栈。 落脚后，便独自一人走出客栈，四处闲逛起来。 随着时间步入冬月，从西北带来的袄子，也总算是穿在了身上。 只不过，西北的袄子，与这河州的衣着装束，终究还是有些区别。 所以当陈清平走上大街，时不时便会看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 陈清平并不喜欢这些异样的眼光，所以在街上逛了两圈后，问了个路，便直奔河州成衣铺去了。 河州作为皇城周边最有名也是最富庶的郡城，自然是热闹非凡。 这成衣铺更是从天心城开过来的分店，款式新颖，用料更是讲究。 陈清平刚一踏入，迎面而来的，便是来自于郡城上层的公子贵女。 铺子之中，入眼的都是一些锦衣华服，仅是挂在上面的木牌标价，就让陈清平心中唏嘘。 虽然他不缺钱，可是一套衣服五两银子，还是让他忍不住地吸了口冷气。 果然是皇城脚下，一套衣服都足够普通百姓吃上几年了。 而就在陈清平唏嘘这衣服价高之时，他的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穿着红衣袄子的少女。 少女一身红色袄子，领子上围着一条貂绒假领。 只是一瞥，陈清平便知道这少女来头应当不小。 “小哥买衣服？”少女眨着眼睛看向陈清平。 这成衣铺虽然卖价高，但是陈清平绝对不相信这少女是这铺子的伙计。 尤其是那少女身上竟然还挂着一把银色长剑，明显就是哪户显贵人家走出来历练的大小姐。 所以陈清平只是看了一眼少女，而后直接绕过了少女走向一旁。 陈清平的面前，是一件黑色的棉服，在阳光的映照下，黑色的缎面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小哥眼光不错，这可是香云纱做的外衬！” 陈清平扭头看向一旁的少女，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知道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吗？”少女笑着问道。 陈清平摇了摇头。 少女走到一旁，将那面料拿到阳光下不断地翻动。 在陈清平的眼中，那黑色时而紫色，时而绿色，时而又是五彩斑斓。 正如那少女所说，五彩斑斓的黑，便是如此。 “我觉得这衣服很适合你！”少女突然开口。 陈清平抬起头，衣架上，赫然标价，五十两。 这种衣服，陈清平纵使有千万家财，也是不舍得的。 然而不等陈清平摇头，少女却是已经招呼起来。 “伙计，将这套衣服给我家公子试试！” 一时间，陈清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第129章 女侠曹音璃 陈清平是被少女架着换上的一身黑装。 其实陈清平并不喜欢黑色。 或许是因为娘亲的缘故，自小他便喜欢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 平西王府的陈家人，似乎也都偏爱白色。 或许是那西北玄州，一年当中有三百多天都被白色环绕。 又或者只是因为娘亲许念来自于那个天山之巅的苍白雪宫之中。 所以陈清平的内心，对于黑色，还是有些抗拒的。 但是当他换上一身黑色长衫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先显得黝黑的皮肤，在黑色的映衬下，竟然白皙了许多。 尤其是那挺拔的身材，被那束腰包裹，倒是让形体都变得魁梧健壮不少。 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来，整个成衣铺竟在这一刻，一片安静。 那些吵闹的贵妇们，眼光瞬间被吸引过来，而后定格在陈清平的脸上、身上。 陈清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瞬间便红了脸。 反倒是少女，眼看着不少妇人们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 她快走两步来到陈清平的身边，而后伸出手一把挽住了陈清平的胳膊。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少女的大胆的言词，让陈清平的脸上再添一丝羞红。 玄州已经算是豪放了，可是也没见那个小娘子一上来就挽手说情话的。 这眼前的少女，不仅大胆，更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可是偏偏，陈清平还不知道如何拒绝。 “给钱啊！” 就在陈清平愣神之际，少女的提醒传来。 陈清平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铜镜。 这一身衣服，的确对得起他平西王世子的身份，也更能衬托他这不凡的长相。 只是这个价格，属实让他有些肉疼。 “你舍不得？” 突然，一旁的少女开口问道。 陈清平倒是没有隐藏，点了点头。 “这衣服的确好看，但是价格太贵，我看不如换一件吧！” 陈清平这一次出门，随身携带的银两不少，别说买一件衣服，即便是在这河州郡采买良田豪宅都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玄州苦惯了，他还真的舍不得耗费巨资买一件衣服。 然而陈清平还没说完，那少女却是转身，直接向着那铺子的掌柜走去。 不多时，少女便走了回来。 “走吧，这衣服我买了！送你！” 少女笑眯眯地看向陈清平。 见少女如此，陈清平却是有些困惑了。 初次见面就送如此贵重的礼物，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而后眼神也变得有些清冷起来。 少女也明显感觉到陈清平的变化，稍稍一愣。 “你这是什么眼神？” 少女皱眉问道。 陈清平微微一笑，反问道：“姑娘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萍水相逢，我又不是算命的！” 陈清平再问：“既然是萍水相逢，为何送我如此贵重之物？” “我瞧你好看，心中欣赏，不行吗？” 少女脸上一红，倒是显得尤为俏皮。 陈清平闻言却是有些局促了。 他没想到少女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玄元王朝什么时候女子都如此大胆了？ 这一刻，陈清平竟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娘子，在路边被个纨绔调戏了。 可是他才是那玄州赫赫有名的纨绔啊。 或许是起了玩心，陈清平向前走了一步，紧紧地靠近女孩，鼻尖对鼻尖。 “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女孩点了点头，额头不小心碰到了陈清平的鼻尖。 一瞬间，女孩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脸颊上更是攀上了一片殷红。 陈清平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往回退了一步。 只是看到那少女，一脸真诚的模样，他的心中那些困惑，也被他按了下来。 随后陈清平又为秦天风挑了两套衣服，这才同少女一起离开了成衣铺。 只是陈清平却是没有意识到，这少女，竟然一路跟着自己，丝毫没有让他有任何的排斥。 一直走到客栈，陈清平这才回过神来。 “姑娘，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少女嘿嘿一笑。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陈清平尴尬一笑，正犹豫着是不是又该给顾怀先惹上一些麻烦的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了秦天风的喊声。 “清平，你给我鞋子买大了！” 陈清平脸上一红，对着少女抱了抱拳。 “在线玄州陈清平！” 少女也同样抱了抱拳，笑道：“本女侠乃是云州曹音璃！” “久仰久仰！”陈清平淡淡一笑，学起了江湖那套。 只是他越是一本正经，曹音璃却是笑得更浓。 在少女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少年，假正经的厉害。 分明就是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偏偏还要装得一副老成的样子。 “我送这么贵重的衣服给你，清平兄不打算请我喝个酒？”少女笑道。 对于少女的要求，陈清平自然是不好意思拒绝。 说着，陈清平便让店小二准备了个包房，两人便一同坐了下来。 至于秦天风，一向不喜欢热闹，自然还是留在了屋子里，有伙计将吃食送了上去。 酒菜上桌，陈清平将一枚银锭放在了少女的面前。 “姑娘好心送衣，但我陈清平却受之有愧，所以银子还请姑娘收回！” 陈清平眼神真诚，将那枚银子推到了少女的面前。 曹音璃见状，却是没有搭理陈清平，而是拿着手中酒杯。 “先不说这个，喝酒！” 少女江湖气很重，孤男寡女不在意就算了，就连喝酒也是非常豪爽。 这种江湖气概，不知不觉中，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曹姑娘，你从云州过来？” 曹音璃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河州今日将会举办十年一度的酒仙会，届时江湖各大门派，隐世宗门，都将会齐聚一堂，一同见证今年的酒仙出世！” 曹音璃说到这里，笑着看向陈清平。 “有没有兴趣一同看看？我有邀请函，可以带你去长长见识！” 陈清平初入玄元江湖，更是从未听闻什么酒仙会，顿时来了兴致。 “酒仙会是什么？” 少女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问对人了！值得表扬！” 第130章 河州酒仙会 河州，并不盛产名酒，甚至于河州的酒坊都不如其他州郡多。 本地的酒坊所酿，也只是最为平常的黄酒，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 但是这名动玄元江湖的酒仙会，却是每十年在这里举办。 每一次举办，河州都会涌入大批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侠。 这酒仙会，之所以名动江湖，便是因为其特殊性。 河州东郊，从永州山脉绵延而来的无名山，在这里有了名字。 药王山下，有一座药王谷，而这座药王谷，便是酒仙会的发起人。 每过十年，药王谷都会酿造出一批可以增长五年公里的药酒。 这种药酒药效只有五日，五日之后药效便会彻底消散。 在满足门中需求之后，药王谷便会将多余的药酒拿到江湖上，换取门中所需。 每一次酒仙会，药王谷都会提出不同的要求。 有时是杀一个江湖败类，有时则是去寻获某件神药。 总之数十年来，药王谷那能够助长功力提升的药酒，总是被哄抢一空。 而今年，药王谷的要求还没有提出来，故而谁也不知道究竟能靠什么得到五年功力。 陈清平对于如此神奇的酒仙会，自然是心之向往。 曹音璃知无不言，对于酒仙会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如何？清平兄要不要与我一同参与？” “这药王谷的酒仙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他们只会给他们觉得有必要的人发放邀请，我这里刚好有一张！” 说着，曹音璃随身携带的布兜里掏出一枚碧绿色的翠玉。 翠玉十分精致，在这中间的位置雕刻着一个药字，而在反面，则是雕刻着一个邀字。 在两个字的四周，各自刻画着一些药草的模样，只是一眼，便知是药王谷的东西。 “你可别看这翠玉小，这可是一枚上好的翡翠，价值连城！” 曹音璃小声提醒道。 “好大的手笔！”陈清平笑了笑，小心地将翠玉还给了曹音璃。 曹音璃点头。 “那是自然，这药王谷数十年来以医术闻名江湖，医得多，自然赚的也多！” “不过我听闻，药王谷也并非治病都收钱，听闻他们也做义诊，这河州的贫苦百姓，也是得到了实惠的！” 陈清平微微一笑。 他并不了解药王谷，更不会对药王谷做任何的判断。 “怎么样？去吗？”曹音璃小声问道。 这是曹音璃第三次提出邀请。 此前陈清平一直都没有回应，以至于她都有些不自信了。 曹音璃自小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身后追随者也是不计其数。 可是偏偏，今日在陈清平的面前，多了一些平凡。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位看上去极为好看的少年，难不成喜好男色？ 陈清平哪里知道曹音璃竟然会这么想。 他始终保持着男女之间最恰当的距离，是因为他很清楚，初入玄元江湖，又是在天子脚下，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尤其是眼前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又花重金赠衣，现在还要带他参加机会难得的酒仙会。 这些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有些刻意了。 可是生的如此好看的少女，为何要刻意与自己接近？ 当真是因为自己好看？ 这一点陈清平并不相信。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好看的少年多了去了。 顾怀先就比自己好看许多，连屁股都更白一点。 还有那个赵承修，更是人中翘楚。 然而陈清平哪里知道，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往往看的是一种特殊的意境。 成衣铺里的那一瞥，就注定了少女的心中所系。 “喂！你到底去不去？” 曹音璃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邀请了几次都不做回应，她也有些不耐烦了。 “还请姑娘稍等，我去问过家中长辈！” 陈清平起身，缓步走出包厢。 看着陈清平走出，少女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眼前这少年，脾性倒是很对自己胃口。 做事不会独断专行，但也有自己的主见。 很显然陈清平是想去的，但有长辈随行，自然是要争取一番。 果然，陈清平待了好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曹姑娘，我可以去！” 一开始，秦天风自然是不同意的。 酒仙会他是知道的，甚至有一届酒仙会，他还得到过魁首。 那药酒也是真的，的确提升了他五年的功力。 只是得到药酒之后，他也平添了不少的麻烦事。 何况酒仙会邀请的都是三教九流，实在是有些鱼龙混杂。 当然，秦天风也不相信陈清平能在酒仙会里崭露头角。 所以在陈清平苦苦哀求下，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既然是要走江湖，那么这三教九流，名门大派，该看的还是要多看看。 曹音璃闻言，眼睛一亮。 她稍显激动地给陈清平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你是不是第一次走江湖？”曹音璃问道。 陈清平尴尬一笑。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次，并不算是第一次走江湖。 可是却也是实实在在地第一次感受到了玄元江湖的魅力。 至于同邢蒯那次，回想起来，倒是有些像逃荒。 “算是吧！”陈清平笑道。 “既然如此，你得喊我一声姐姐，以后我曹音璃罩着你！” 曹音璃拍了拍胸脯。 别看曹音璃长得俏皮可爱，脱下袍子后，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当真是让陈清平有些刮目相看。 此刻那么轻轻一拍，波澜起伏，更是看的陈清平直咽口水。 陈清平不是没有见过女人。 在玄州时，那迎燕阁中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是他陈清平的怀中之物？ 可是自从走出玄州之后，他终究还是收起了纨绔的性子。 眼前，曹音璃也感受到了陈清平异样的眼光。 她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又瞥了眼陈清平。 “那个……今日不早了，我明日来寻你！酒仙会就在明日下午！” 这个看似胆大活泼的少女，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娇羞起来。 她慌忙起身，穿好一旁的袍子，不等陈清平起身，便连忙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看着曹音璃那慌张的模样，陈清平脸上一红。 “我就看了一眼……” 酒楼之下，曹音璃红着脸快步跑出。 “他就看了一眼……” 第131章 药王谷 河州以东三十里，无名山脉绵延至此，因为药王谷，才有了这座药王山。 药王谷中，有一宫殿，名为药王殿。 药王殿是什么时候建在这里，已经无从知晓。 年长一点的猎户或许还有印象。 不知道哪一年，这里原本的一处道观，被人占了下来。 道士们早已不知所踪，只有一处破损的道观，被一些工匠，给修成了这么一座药王殿。 药王殿里，供奉着一尊药师琉璃佛，这河州范围内，不少百姓每逢初一十五，便会来此参拜。 不知不觉，这里的香火越来越旺盛。 药王殿后，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药王谷。 谷中弟子数千，尽皆都是医中高手。 这药王谷，在这江湖中，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江湖中，打打杀杀太多，终有受伤将死之人。 而药王谷，便是这江湖中最后一处生机。 当然，很多年前，还有一个门派，叫做青囊门，尚且能够与这药王谷分庭抗礼。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青囊门销声匿迹，这药王谷也就自此一家独大。 此刻的药王谷中，数千弟子正在忙碌着。 药王谷中弟子，绝大多时间都用在研习医术上。 所以他们花在修炼的时间上，非常有限。 也不知道是哪一代药王谷谷中，在江湖上寻得一种神秘的药方。 以药方中特殊的草药入酒，酿造十年，便可提升饮用者五年的修为。 药王谷先贤几经周折，终于酿造出了所谓的神仙酿。 这神仙酿，每十年方可饮用一次，多喝无益。 然而今年，却是非常特殊。 药王谷中，摆在众弟子面前的药酒，比起往年瓶身小了许多。 而堆叠在药王殿中央用以召开酒仙会的神仙酿，也少了将近一半。 最上首，这一代药王谷谷主脸色凝重。 就在半月前，酿造神仙酿的其中一味草药，被人一把火烧光。 好在他们提前采摘了一些，否则今年这酒仙会，定是举办不了了。 而最让他愤怒的是，这些草药尚未来得及留种。 这就意味着，从今以后，在没有找到一样的草药前，这神仙酿便再也酿不出来了。 “师兄，弟子们都已经服下药酒！” 就在药王谷谷中心中愤懑之际，他的身边，一个白发老者走到了他的身后。 “没想到，今年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报复还是如何……” 说着，药王谷谷中看向身后那五个瓶子。 “仅仅五瓶，只怕是明日便要闹出笑话了！” 往期酒仙会，药王谷至少能够拿出二十余瓶神仙酿。 可是今年，区区五瓶，这必定会引起江湖上一场轩然大波。 有时候，宝贝过于珍贵，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五年的修为，对于一般武者，看似极为普通。 可若是那种即将突破的宗师，五年便意味着一个新的武道之路。 他很清楚这五瓶神仙酿在江湖上的意义。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取消这一次酒仙会。 但是一想到半年前就已经发出去的五百酒仙会邀请令，便是头疼的厉害。 这些邀请令，也是实实在在被人花了重金买去的。 药王谷医治百病，但也耗费极大。 若无财力支持，又如何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杰出的医者呢？ “师兄莫要忧心，依我看，这酒仙会正常举办便是！只是说明情况，或许江湖豪侠们，也能理解我们药王谷的难处！” 谷主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说完，便摇了摇头向着内殿走去。 河州城内，到了午时，便有数百药王谷的弟子忙碌了起来。 中央广场上，河州府衙也是安排了数十名衙役协同维护着现场的秩序。 每十年，河州郡，便会热闹一番，但也会带来相应的麻烦。 就如此刻，无数江湖豪侠汇聚在这河州郡内，也让郡城之中的治安多许多隐患。 三日来，府衙便接到了不少打架斗殴事件，更甚至还有两起江湖仇杀。 江湖素来如此，快意恩仇，但也不计后果。 陈清平上午便被曹音璃唤了出去。 两人在郡城内逛了半日，吃了一些河州特色后，便提前去到了酒仙会的现场。 河州府衙前的广场上，被依次搭建了五张擂台。 不过未时，药王谷一众便已经坐在擂台的正后方。 原定在午时举办的酒仙会，晚了半个时辰。 本该主持大局的药王谷谷主，也并未露面。 而最让人期待的酒仙会彩头，也只有区区的五瓶摆放在上首的一张桌案上。 “这神仙酿只有五瓶？” 曹音璃的来历显然不简单，带着陈清平竟然坐在了药王谷的下首。 陈清平看着桌案上不过拳头大的酒瓶，一时间有些困惑。 曹音璃也是同样疑惑。 虽然她没有参与过上一届酒仙会，但从家中长辈口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也不知这药王谷是怎么了，且先看看！” 不多时，药王谷这边，便走上来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正是药王谷谷主谢无涯的师弟，徐川平。 “各位远道而来的江湖豪侠，药王谷在这里有礼了！” 徐川平刚开口，台下便已经哄闹起来。 “药王谷今年有多少神仙酿啊？我等苦等十年，可是满心期待！” “怎么不见谢谷主出面啊？” 无数提问，让徐川平倍感头疼。 陈清平的身边，曹音璃也是眉头紧锁。 “往届酒仙会，都是谷主亲自操办，怎么今日连谷主都不曾见到？还有那五个酒瓶子，也太……” 曹音璃没敢多说，因为她看到台上的徐川平已经看向了自己。 徐川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各位！药王谷发生了一些变故，酿造神仙酿的药草，被歹人一把火烧光，谷主正在彻查此事！” 徐川平只是一句，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许久，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今年还有神仙酿吗？” 徐川平笑了笑，点头道：“我等拼死挽回了一些原料，但也只是多酿造出了五瓶！” 说着，徐川平让开身子，两个药王谷弟子，将五瓶神仙酿搬到了台前。 “竟然有人敢与江湖作对，当真也是好胆子！”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徐川平的话他听得很清晰，看待问题，也很透彻。 第132章 酒仙会的规矩 江湖不是药王谷。 但药王谷的酒仙会，却是这个江湖不少侠客的一线生机。 如今生机断了，过了这个酒仙会，哪里还有什么神仙酿呢？ 陈清平眯着眼睛看向徐川平。 今日这酒仙会，如果不出意外，将会是这个江湖的最后一次。 所以这五瓶神仙酿的价值，自然是不可估计。 陈清平猜得到，一旁本就聪颖的曹音璃又如何猜不到呢？ 她眉头微蹙，有些着急。 这一次来酒仙会，她对神仙酿是势在必得的。 她的父亲曹雄，曹家的主人，已经闭死关五年了。 如果再不突破，曹家将会面临大厦将倾的风险，曹雄也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所以这十年一度的酒仙会，是曹雄也是曹家的最后希望。 可是仅剩五瓶神仙酿，曹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酒仙会有酒仙会的规矩。 五瓶神仙酿没有一瓶是白送的。 想要得到，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很快，神仙酿将会绝迹江湖的消息，逐渐传遍了全场。 无数人虎视眈眈地看向台上的五个酒瓶。 河州，位于玄元王朝的中心地带，此去四方，十日之内，可达的地方太多。 这神仙酿的价值，也随即暴涨。 徐川平给足了下面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直到四周议论声再起，他这才开口。 “各位！这神仙酿，今年仅剩下五瓶，这五瓶的规矩不变，但是要增加一些条件，我们也不再仅仅是以比武论高低！” 说到这里，徐川平看向身后。 身后两个童子，捧着五个卷轴走到了擂台正前方。 随着童子抛出，五个卷轴飞出，如丝带一般，在半空悬停，最终落在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竹竿上。 每个卷轴上，仅有一字，写字之人，气势恢宏，如沧海龙吟，唬啸天地。 寻、断、武、护、缘 五个大字，让许多人看着有些摸不清头脑。 徐川平也没想到，师兄竟然会出这么个要求。 这五个卷轴，是药王谷谷主一早差人送过来的。 送来时便吩咐，不到时间，不得打开。 此刻五个卷轴齐开，徐川平自然是猜到了师兄的心思。 但是这些对于药王谷而言，未免有些大动干戈了。 不过既然是药王谷谷主出的题，哪怕是徐川平，也不会质疑。 “寻之一字，乃是需要台下各位，为我药王谷寻觅这神仙酿中被人损毁的草药，若有人能够保证寻回神药，走遍玄元乃至是四方天地，这瓶神仙酿，今日便可送给他！” 徐川平说完，台下顿时兴奋起来。 口头上答应的事情，谁不愿意去做呢？ 只是徐川平接下来的要求，却让人望而却步了。 “不过……” 徐川平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向台下。 “揭榜之人，需服下药王谷特殊毒药。此毒，每一年发作一次，发作之时如千刀万剐，最终休克而死！我药王谷会安排弟子跟随寻药，若有异心，便不得解药！” 这个条件，让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江湖游侠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药王谷的毒药，谁敢随便乱吃？ “当然，作为回报！若真能寻回焚毁的草药，我药王谷承诺，将来的每一瓶神仙酿，都有他的份额！” 这话一说，全场再次骚动了起来。 玄元王朝虽然大，四方天地更是无穷无尽，但是这每十年一次的神仙酿，诱惑更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蓑衣的男子纵身一跃，飞身站在了徐川平的面前。 “神农门，廉飞天，揭榜！” 廉飞天的名号，在江湖上不算很大。 但是神农门却是个特殊的存在。 这个门派的始祖，曾是一个善于耕种的老农夫，机缘巧合之下，于田埂之中悟出神农门沿袭至今功法，更在力派之初，威震武林。 而神农门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那便是善耕且熟识百草，乃是天下之最。 即便是户部，在面临天灾之时，也需要拜访神农门，觅得救灾良方。 廉飞天出现的那一刻，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尽皆熄灭了欲望。 普天之下，若要寻一味药草，恐怕除了医者本身，也就只有神农门的人能办到了。 徐川平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将随身携带的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剐心丸！” 廉飞天看到这丹药，眼神一滞。 但很快，他伸出手，将那丹药吞服下去。 徐川平稍做检查，而后将身后一瓶神仙酿交到了廉飞天的手里。 “即可服用，药王谷为你护法！” 这话一出，又有不少江湖游侠们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暗淡。 很多人都存着杀人越货的想法。 今日这神仙酿若是争不得，那便要出城等一等了。 可是药王谷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廉飞天毫不犹豫地走向后台，当众将神仙酿的瓶盖揭开，而后一饮而尽。 “好酒！爽！哈哈哈！” 廉飞天的声音传来，引得无数人羡慕。 “断字一字，乃是拜托各位江湖豪侠，可以为我药王谷找寻作案之人，若是能够将其抓来，为我药王谷报仇雪恨，那这瓶神仙酿便可直接拿走！” “当然！规矩一样，需服剐心丸” 台下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药王谷承诺每年都会给解药，但若一直寻不得，不就彻底被药王谷控制了吗？ 很多人都渐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哪怕是廉飞天的笑声再怎么爽朗，原先的羡慕嫉妒，也渐渐地让众人理智起来。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纵身上台。 “白虎堂，于文君！请赐酒！” 白虎堂，天心城四方六部之一。 于文君更是白虎堂十二主簿之一。 于文君的出现，也让这场酒仙会，进入到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 神仙酒一瓶少一瓶，就连朝廷中人也参与进来。 这些足以说明，神仙酿的稀缺以及这背后涉及到的那场药引焚毁的案件，一定不简单。 第二瓶神仙酿，最终落入于文君的手里。 论断案，又有谁能与白虎堂比呢？ “这第三字，乃是比武！各位豪侠，若对我们药王谷的神仙酿有兴趣，自可登台比试，夺魁者，可取第三瓶，没有任何条件！” 这是酒仙会历来的规矩。 以往比的都是武功高低，如今却只有一场。 坏了规矩，却也守了规矩。 第133章 各有各的机缘 擂台上的打斗，此起彼伏。 无数人心之向往的神仙酿，也仅有这一次机会。 陈清平端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 台上的武林侠客，修为高低不一。 但在面对绝对的诱惑时，却又将修为的高低放在了一旁。 “你不上去试试？” 一旁，曹音璃小声试探道。 陈清平的稳重，让曹音璃有些困惑， 这么一场了不得的武林盛宴，陈清平竟然毫不动心。 且不说之前两次需要付出一生的代价。 但这比武，却是靠本事。 当然，曹音璃也看出，陈清平的穴窍之内毫无真气波动。 但曹音璃绝对不相信陈清平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所以她试了试。 陈清平微微一笑，摇头。 曹音璃的试探，有些生硬，显然只是为了找话题。 “你不去？”陈清平突然道。 曹音璃闻言，皱了皱眉。 她会去，但不是现在。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比武，只看最后站着的是谁。 越早上去，消耗的精力就越多，赢得机会也就越少。 好在药王谷规定了时间。 一个时辰。 足够她坐在下面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曹音璃静坐在下面，看着台上不断掉下擂台的江湖游侠。 这些人，有些是曾经名震江湖的前辈。 也有一些，是从未听闻的后起之秀。 可就是这样，一代一代更迭，有人落下，又有人站起。 这就是江湖。 许久，曹音璃缓缓起身。 可在她起身之时，陈清平却一把将她拉住了。 “再等等！”陈清平冷声道。 不远处，作为计时的香，只剩下最后半截指头。 虽然还有时间，可曹音璃却有些着急了。 “这人不简单，你若上去，赢不了，重伤！” 陈清平提醒道。 曹音璃困惑地看向陈清平。 台上，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正中央。 老人一身衣服，打了无数补丁，就连手中的拐杖，木漆斑驳，露出了暗褐色的木芯。 但就是这么一个邋遢老人，愣是在场中胜了五场。 五场之中，他每一次都险胜。 但是陈清平知道，这个老人，应该是装出来的。 甚至于，他根本不需要拐杖。 曹音璃终究是被陈清平拉住了。 与此同时，有一个江湖豪侠纵身一跃，来到了擂台上。 “金刀门！裴宏！请赐教！” “来吧！”老人笑着招了招手。 “藏头露尾！该死！” 江湖中人过招，自报名号是个规矩。 否则若有闪失，也好有个处理后事的。 但是这老人，非但不报名头，甚至还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这让裴宏非常愤怒。 裴宏手拿大刀，直接冲出。 长刀如同惊雷一般，带着银光，落向老人的头顶。 可就在下一秒。 老人如同鬼魅一般闪身来到裴宏的身后，而后拐杖轻轻送出。 “噗嗤！”一声，拐杖穿胸而出。 裴宏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登台前，他看过老人出手，几次面对化铠境的小宗师都是险胜。 而他，金刀门的副门主，不仅是破壁境中期的修为，一手金刀早已到了大成。 却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输了。 裴宏的眼神逐渐涣散。 手中的长刀落地，而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人冷冷地嗤笑一声。 “无礼之徒！” 一旁，曹音璃看的目瞪口呆。 她想过那个老人不简单，却没有想到，老人的修为竟然如此高深。 一击击败破壁中期的强者，看上去甚至没有用力。 若是她上，结果又会如何？ “你怎么知道的？”曹音璃收起震惊，看向一旁的陈清平。 “直觉！”陈清平淡淡地说道。 老人这一击，让整个擂台再次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也不会再有人上台。 无论是曹音璃，还是陈清平，面对这种诡异的对手，避开才是关键。 老人如愿拿到神仙酿。 不过他并没有当众喝下。 以他的修为，除非群起而攻之，谁又能对他起到任何的威胁呢？ 更何况，神仙酿只有一瓶，即便击败了他，又该归谁呢？ 第三场比武，随着老人的坦然离开，宣告结束。 暮色逐渐降临，随着四周燃起篝火，舞台上也呈现出了另一个景象。 “各位，这第四个字，乃是护！” “我药王谷接下来三十年，没有神仙酿的辅助，必将失去立足于江湖的能力！” “若有宗门愿意与我药王谷互帮互助，结成同盟，我药王谷今日双手奉上神仙酿，并且未来一旦得到神仙酿药引，重启酒仙会，必取半数赠与！” “这是一份承诺，没有条件！” 徐川平说完，便静静地站在了一旁。 虽说没有条件，但实际却是一种筛选。 哪个宗门更有实力，才是药王谷未来的盟友。 至于能否做到，药王谷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江湖中人重信重义，何况还是在这酒仙会上，有着万千江湖豪侠见证。 可以说，一旦有宗门愿意站出来，那么这个同盟，短时间就不会散。 而药王谷，也的确如同徐川平说的那样。 没了神仙酿的辅助，门中弟子难以专心致力于医术，最终只会医术学不好，功夫也练不好。 只有好的盟友，才能让这药王谷，依旧在武林之中，屹立不倒。 可是，这最简单的条件，却让整个会场一片冷清。 盟友，也就意味着同仇敌忾。 药王谷背后的敌人是谁？ 又是谁一把火烧了神仙酿的药引？ 无数疑问，让人无法上前。 徐川平也没有想到，这第四瓶竟然送不出去。 一时间也只能苦叹一声。 “既然如此，各位尚可考虑六日，若是六日之内有人揭榜，那这第四瓶，老夫双手赠与！” 说到这里，徐川平看向身后。 神仙酿只剩最后一瓶。 而这卷轴上的字，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字。 缘！ 江湖上，各有各的机缘。 有时候机缘不是自己的，再怎么争取，也只会适得其反。 “缘之一字！没有解答，只求一个缘法！我药王谷建谷之初，遗失了一本医书，名为青囊书，此后历代门众弟子，都在苦苦寻觅！若有任何豪侠有这个消息，都可以换来！” 陈清平闻言，脸色一沉。 第134章 江湖再会 台上，徐川平笑着看着众人。 只是这种笑容，看在陈清平的眼里，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十五年前，青囊门灭门，知道的人极少。 尤其是平西王府，在知道青囊门灭门之后，更是带着五万铁骑赶赴青囊门。 却没有想到，门中所有人，一夜消失。 只有青囊门的后山，多了百座没有姓名的墓碑。 有人怀疑青囊门有活口，但也有人怀疑，或是某位突进此地的豪侠，做了一件不为人知的善举。 但只有一个人知道，青囊门的人祸，很不简单。 柳即明隐身于清河郡，当了清河学宫的院首。 但并不代表他的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没有断过。 可是眼下，青囊门分明只是灭门了十五年。 这传承数十年至今的药王谷，难道不知道？ 很显然，徐川平在撒谎。 想用一瓶神仙酿来套取青囊书的线索，显然是痴人做梦。 可是偏偏，就有许多豪侠，为之动容。 “徐大夫！我听闻玉州有一神秘武功，可以返老还童，可是你们要寻的青囊书？” 一个江湖侠客大声问道。 “非也非也！这青囊书只是一种普通的医书，乃是我药王谷失传的绝学，其中仅有医术，没有修炼功法！” 徐川平笑着回道。 一时间，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很显然，这瓶神仙酿，多半是送不出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徐川平竟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坐席。 这些位置，都是和药王谷交好，亦或者是江湖上的高门大派。 所以无论是第四瓶还是第五瓶神仙酿，都是徐川平期待得到回应的目标。 “曹女侠，不知道曹家可有消息？” 徐川平直接问道。 曹音璃笑着摇了摇头。 她虽然很想要神仙酿，但是绝对不会撒谎。 当然，她也不会随便拿曹家和药王谷做交易。 曹家如今风雨飘摇，若是绑上了药王谷，恐怕会倒得更快。 徐川平可惜地叹了口气。 只是当他看向曹音璃身旁的陈清平时，却又笑着问道：“这位少侠，可有消息？”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徐川平显然只是随口一问。 “唉！当真可惜！既然如此，我就随便出个题吧，若是有人能答出来，这瓶神仙酿便可取走！” 徐川平重新回到擂台上。 “何谓天地之至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曹音璃不解地看向身旁。 “你知道吗？” 陈清平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想要这个神仙酿吗？” “想要！”曹音璃毫不犹豫地回道。 “为什么？” 陈清平有些不解。 曹音璃不过化铠境初期，这种神仙酿固然可以提高修为，但是药物刺激，只会留下后遗症。 虽是神药，但却对初入武道之人，利大于害。 曹音璃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家父苦于破境多年，始终不得其法，或许只有这神仙酿能留一丝生机！” 陈清平了然。 若是曹音璃的父亲，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随即，陈清平站了起来。 “所谓天地至数，始于一，终于九，一为天，二为地，三为人！由此推演，三三得九，对应九州天地。故而人有三部，可断生死，治百病，存实去虚，驱邪去疾。” 站在台上的徐川平在听到陈清平的解答，眼睛顿时一亮。 “何谓三部？”徐川平追问。 “三部者，对应天地人。三部有三候，应对九九之数！” 陈清平回答自如。 只是连他都没有发现，此刻的徐川平眼中，透露着贪婪以及一种别样的神色。 “九候对应如何？” 徐川平打断道。 随着徐川平越发深入的试探，陈清平似乎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他微微一笑，反问道：“徐大夫，不知您问这么多，我是不是答对了！” 徐川平尴尬一笑，点头道：“答对了！都答对了！” “这瓶神仙酿送给你！” 徐川平连忙招呼童子，将神仙酿送到了陈清平的手中。 “不知少侠可否为我解惑？” 徐川平再次问道。 陈清平笑了笑。 “先生若是不着急，不如我稍后写下，交予先生？” 陈清平笑了笑，随即坐下。 既然这神仙酿到手，那他就要好好想想，一会儿要如何脱身了。 他没有着急将神仙酿送给曹音璃。 虽然他相信，曹音璃这样一个江湖女侠，为了神仙酿远道而来绝对不会是一个人。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做些防备。 曹音璃也没有着急讨要。 神仙酿难得，她与陈清平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怎么可能随意开口。 接下来的时间，酒仙会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这第四瓶是药王谷寻求庇护的敲门砖，但偏偏在场中人无人敢接。 所以药王谷也只能无奈，草草地结束了今日的酒仙会。 酒仙会持续多日，自然不仅仅只有神仙酿那么简单。 剩下的时间，药王谷会大开谷门，接待各方江湖侠客，为他们医治伤病。 至于陈清平，在结束了酒仙会后，便直接带着曹音璃返回了客栈。 客栈的一间包厢里，陈清平将怀中的神仙酿放在了曹音璃的面前。 “幸不辱命！”陈清平笑道。 曹音璃有些意外。 一路回来，她都在想着如何开口，却不想陈清平反而先开口了。 “你……这就送我了？”曹音璃意外地问道。 陈清平笑了笑。 “于我无用！” “可是现在这瓶神仙酿，是世间仅存的两瓶，无数人都在盯着！” 这些陈清平自然想得到。 他笑了笑。 “收好吧，早些回去，我相信屋外那些人，应该也等着急了！” 从陈清平第一次见到曹音璃开始，他就意识到有人跟着。 若不是后来秦天风随意开口提醒，他还真发现不了那些藏在深处保护曹音璃的护卫。 “都是我们曹家的客卿，没有恶意的！” 陈清平没有回应。 “吃过饭再走？” 曹音璃笑着摇了摇头。 “我要回去了，父亲等着，我也怕横生枝节！” “如此也好，那就此别过？” 曹音璃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到包厢门口。 陈清平本想送曹音璃走出。 却不想少女突然转身，然后一把将他抱住。 “陈清平！江湖再会！不许忘了我！” 少女说完，不等陈清平回应，快步走了出去。 第135章 魔宗围攻 陈清平在河州又多留了两日。 这两日，他特地为秦天风也买了两套过冬的衣服。 这玄元王朝的中心地带，到了冬日，竟比西北还要冷上许多，这种气温的变化，哪怕是秦天风也是直喊受不了。 此后，药王谷又派人来了一趟陈清平所在的客栈。 药王谷的人来时很是客气，送了不少疗伤药物。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殷勤，为的自然是陈清平所答的最后一句。 陈清平无奈，只能在客栈中要来了纸笔，随后将心中所知，誊写下来，交给了药王谷。 他很清楚神仙酒的价值。 而药王谷所问，也不过是一些在他看来较为一般的医理，故而没有思考太多。 殊不知，陈清平此举，也为他之后很多年，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离开河州，便是最后一站，位于河州以西的洛州。 洛州中央，是玄元王朝的中心，天心城。 从河州一路往西，两人一马，走出约十日便可抵达。 走到这里，陈清平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作为玄元王朝的皇城所在，洛州的风景尤为独特。 往来的官道，平坦宽阔，就连生活在这皇城脚下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也洋溢许多。 陈清平是乐的看到这些美妙的风景。 不知不觉，脚步也放慢了一些。 两人往西走了五日，洛州境内，人流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尤其是一些郡城，大街上杂耍卖艺，格外热闹。 虽然陈清平并未逗留许多，但却也被这热闹的场景耽误了不少功夫。 “你小子，平日里看着正经，心性还是个孩子！” 看着陈清平于杂耍前驻足，秦天风有些无奈。 说到底，陈清平不过二十岁，又是平西王府的娇惯着养大。 即便是平日里装作稳重的样子，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年轻人。 不远处，杂耍班的少年，将一把宝剑一点点地吞进喉咙。 哪怕是陈清平看到都连连称奇，甚至有些忍不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子想要丢过去。 可就在陈清平伸手之际，一旁的秦天风及时地拉住了他。 “不要给我惹是生非，这些杂耍的，都是走江湖求财的，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何况你看看周围，哪个像你这么阔绰？” 秦天风有些无语。 这周围打赏的也不在少数，哪有像陈清平一般，随便丢出去就是一粒碎银？ 充其量，这些百姓看个热闹，也就给个馒头钱，一个铜板而已。 可惜的是，陈清平这种富家公子，身上还真的没有铜板。 又看了一会儿，许是没钱打赏，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陈清平便拉着瘦马往后退去。 这匹从玄州一路跟来的瘦马，在经过江南水土的调润，已然是养肥了不少。 如今看上去，哪里是什么瘦马，分明就是一匹健硕的战马。 一老一少，牵着瘦马离开人群，在街上走了一会儿，采购了一些吃食，随后便坐在了一处酒肆里面。 酒肆之中，江湖游侠不在少数，更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陈清平跟店小二要了一些酒菜，便侧耳听着江湖上的趣闻。 这一路走来，陈清平听到了许多的故事。 有说江南出现了一个新的门派，叫什么侠义盟的，在玉州以东，杀了不少危害武林的败类。 也有说西北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刀客，只是三刀就打败了名盛一时的魔刀裴燕。 还有说，江湖上出现了一老一少，一路从玉州走到河州，干了不少轰动武林的事情。 尤其是就连药王谷都发出了悬赏令，想要邀请少年去药王谷做客。 听到最后的消息，陈清平不禁冒出一些冷汗来。 药王谷竟然搞这么大的动静来找自己，显然目的并不纯粹。 不过他既然已经离开了河州，那药王谷便找不到自己的头上来。 即便是哪一天药王谷真的找到自己。 作为平西王世子，白鹿书院的学生，他相信药王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是陈清平不理解的是，自己分明在酒仙会上回答的并非是青囊书中内容，为何这药王谷要找自己呢？ 当日药王谷提出的问题，青囊书上的确有非常明确的解答。 可是陈清平并没有傻到去将青囊书背诵出来。 相反，他所回答的，是青囊书中记载辅助参悟的医书素问。 这种医书，全天下书铺和医馆都有，根本不可能被人怀疑。 所以陈清平并不能理解，这药王谷是通过什么怀疑到自己头上的。 “小子，药王谷搞这么大阵仗来找你，该不会是你透露出了不该说的东西吧？” 对于酒仙会的事情，秦天风虽然知道，但却并不知道陈清平为了曹音璃求来了一瓶神仙酒。 陈清平讪然一笑，摇头道：“无事！吃过饭我们便赶路，三五日便可进京了！” “算算时间，小年快到了，想必能在除夕赶到天心城！” 陈清平自顾自地算着日子。 天心城那边，当初就提出要陈清平去皇城过年，因此除夕之前到，算是最合适的时间点。 当然，若是赶不过去，天心城那边，赵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陈清平走的时候，平西王就已经提醒，若是秦天风跟随，便闯一闯江湖，多看看，多听听，哪怕是误了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陈清平一路向西后辗转向南的原因。 既然是要走江湖，那便要多走走。 “若是一切正常，倒也还算赶得上，可就怕万一！”秦天风眼神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与此同时，陈清平也放下了筷子。 耳边，江湖侠客们的声音越发洪亮。 “你们听说了没有？云州曹家，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陈清平闻言，心中咯噔一响。 “听说了，那曹家家主莫名失踪，面对血刀门，魔音教两派联手，他们曹家哪里是对手？” “此次四大魔宗围攻曹家，就连曹家那位流云剑曹音璃，都下落不明了！” 曹音璃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陈清平的心里。 那一晚分别时，那个拥抱，让陈清平至今都能感受到温度。 可是现在，江湖上传来的，竟然是曹音璃不好的消息。 陈清平没有忍住，皱眉看向身后。 “这位兄台，前几日河州酒仙会，那曹音璃不是出现过吗？为何会突然下落不明？” 陈清平的问话，让身后那人稍稍一愣。 不过他还是马上回答了陈清平。 “我也听闻曹女侠现身酒仙会，但那不久，曹女侠便失踪了！听闻一日前，在青州以北，有人见过万毒教的人在官道上徘徊，很有可能就是在围堵曹女侠！” 说到这里，男子叹道：“听闻曹女侠喜获一瓶神仙酒，想必就是要去给曹家家主曹雄的！只是能不能送到，就不一定了！” 第136章 让刘桂芬来见我 听到四大魔宗围攻曹家，陈清平的心中再次一惊。 他不知道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萍水相逢一场，对于曹音璃的生死，他还是非常关心的。 似乎是看到了陈清平一脸担忧的模样。 一旁的秦天风轻咳一声。 “你也别太操心曹家！这曹家在江湖上盛名已久，族中破壁境高手也不少，不是那四个魔宗能够抗衡的！” 很显然，秦天风虽然隐居多年，但对于江湖上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师父您知道四大魔宗？”陈清平不解地问道。 秦天风点了点头。 “四大魔宗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宗门，不过是北方四个邪派，勾结在一起，取了个响亮的名号，叫什么四大魔宗！都是一些土鸡瓦狗！” “想当年，他们四大魔宗的掌门，都被我打过屁股！” 秦天风丝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只是秦天风的随意，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却是一种吹牛了。 那刚刚还有耐心回答陈清平的中年汉子闻言，顿时嗤笑一声。 “这位老先生，您是多久没在江湖上行走了？且不说四大魔宗掌门如何？仅仅是万花宫的那位宫主，如今修为已至半步凝神境，又岂是曹家可以抗衡的？” “再说了，阁下什么修为，能打了四大魔宗掌门的屁股？你这牛吹的太厉害了！” 别人不信，陈清平自然不会不信。 四大魔宗的人修为如何陈清平不知道。 但他相信，秦天风说的，一定不会是假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路身穿白衣的少男少女闯了进来。 不等众人看去，便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少女怒声呵斥道：“是谁？敢侮辱我家掌门！” 说话的，正是来自于万花宫的门人。 那中年汉子见状，脸色一白，下意识转过身去，不敢直接面对来人。 而那白衣女子显然也是听到了汉子的声音，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少女将手中长剑拔出，架在那人的肩膀上。 “是你侮辱我家掌门？”少女冷声质问道。 那汉子吓了一跳。 他本不打算供出秦天风，可是偏偏人家拿着剑找上自己。 无奈之下，他只能伸手指向身后的老人，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他！” “大胆！”女子收回剑，将长剑指向秦天风。 此刻的秦天风，稳如木桩一般坐在长凳上。 手中筷子不断，喝着酒，吃着菜，丝毫不把那少女放在眼里。 “老东西，你敢侮辱我家掌门，找死！” 少女见秦天风根本不多看自己一眼，直接一剑刺向秦天风的胸口。 这一剑若是刺中，秦天风必死无疑。 陈清平也没有想到，这少女竟然出手如此毒辣。 好在他反应迅速，拿起筷子猛地一掷，将那长剑挡住。 “你们好大的戾气，说伤人就伤人？” 陈清平有些生气了。 江湖上，好歹也要讲讲道理。 即便是说了不好的，赔个不是便是，哪里需要喊打喊杀。 少女也没想到陈清平竟然会出手。 她在挥剑之际，已经看过陈清平的修为，一个窍穴中毫无真气波动的年轻人，分明就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剑，竟然被陈清平用一双筷子挡住了。 “好胆！看招！” 少女很不服输，直接拿起手中长剑刺向陈清平。 陈清平哪里想到对方这么不讲道理。 眼看着长剑挥来，一个闪身往后退去，而后从竹筒中拾起一把筷子，再次丢出。 数十根筷子，如同箭矢一般，袭向少女。 那少女哪里想得到，陈清平的出手，又快又狠。 一个不留神，那筷子已经到了面前。 下一秒，一个男子从一侧闪出，挥出衣袖，将那筷子全都卷住，而后丢向一旁。 “小子！出手有点狠了！” 少年冷声看向陈清平。 论修为，他已经是化铠境巅峰，面对一般武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在他看向陈清平的时候，竟然在心中生出了一丝忌惮。 陈清平出手，本就留了余地，此刻见那少年竟然反咬一口，顿时一股火气上涌。 “你们当真是好不讲道理，分明是……” 不等陈清平说完，一旁的秦天风开口了。 “清平，跟他们浪费口舌做什么？” 秦天风冷冰冰地看向少男少女。 “你们宫主人呢？她刘桂芬难道还不敢见我了吗”秦天风冷声问道。 一声刘桂芬，让整个酒肆都安静了下来。 这万花宫宫主的名号，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只是因为名字不好听，所以她特地给自己取了个万花宫宫主的江湖名号。 如今江湖上，见到她的人，哪个不喊一声万花宫宫主。 刘桂芬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喊了。 虽然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万花宫中的门人弟子，却很清楚自家掌门的脾气。 谁敢喊这个名字，下一秒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万花宫的禁忌！ “让刘桂芬来见我。你们还不够格！” 秦天风嘬了一口酒，而后将酒杯重重地拍在桌上。 只是一下，那白瓷的酒杯便被秦天风拍进了木桌里，酒杯丝毫未损，但却入木五分。 稍稍漏了一招，全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那少男少女，见秦天风修为如此高深，一时间便知道踢到铁板了。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虽然横行霸道，但却也是眼力极好。 秦天风这一招，即便不是大宗师，也差不多和万花宫宫主修为差不多了。 “前辈，冒犯了！” 白衣少年拱了拱手，转身就要带着少女离开。 “我让你们走了吗？让你们宫主过来！”秦天风冷声道。 对方出手狠辣，又咄咄相逼，秦天风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万花宫这些人。 更何况，万花宫这帮人，明显就是四大魔宗之一，他们来洛州，还能碰到一起，明显不是一个巧合。 少年见状，拱了拱手，而后大步迈出。 不多久，少年便带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同样一身白衣，身姿曼妙，步履轻盈，只是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世间一切，不带一丝感情。 然而女人刚一进门，看到坐在正前方木桌前的秦天风，脸色突然苍白一片。 第137章 江湖重逢 “前……前辈！”女人一脸惶恐地站在那边，眼神里满是忌惮。 秦天风冷笑一声。 “刘桂芬啊！你的门人弟子好生霸道，朗朗乾坤，要在这里杀我，你要不要给我一个交代？” 刘桂芬脸色苍白地看着秦天风。 许久，她颤抖着声音问到：“前辈，您重出江湖了？” “算不上！只是陪着晚辈出来历练历练，没想到刚到洛州，就遇到你们万花宫的人，当真是巧啊！” 秦天风的脸上，一阵冷笑。 刘桂芬闻言，转身看向身后的白衣少年。 “啪！”一个耳光。 少年被刘桂芬一巴掌扇飞了出去，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染红身上的白衣。 “还有谁？”刘桂芬继续问道。 一旁，早先那个少女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不用说，刘桂芬便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冷眼看向身后的少女。 “我视你如己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说完，刘桂芬挥出一掌，直接将少女轰飞，生死不知。 做完这些，刘桂芬看向秦天风。 “前辈？可还满意？”刘桂芬咬着牙。 她当然很想反抗。 可是她很清楚，十多年前将自己不是对手。 十多年后，她依然不是对手。 秦天风没有搭理刘桂芬，而是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刘桂芬就这么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等到秦天风吃完。 “清平，吃完了吗？” 陈清平点了点头。 他知道秦天风不简单，却没想到这四大魔宗之首的万花宫宫主，竟然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吃完就走！” 秦天风说完，站起身来。 他看向百花宫宫主。 “刘桂芬，这江湖上发生什么我管不着，但是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十多年前你被我打过屁股，这小妮子就要杀了我！” “我倒想问问你，我吹牛了吗？” 刘桂芬闻言，脸色一阵羞红。 即便是心中一百万个不愿意承认，她还是咬着牙。 “前辈教训晚辈，打哪里都不过分！您没有吹牛！” 也不知道酒肆里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没吹牛就好！免得那些江湖晚辈说我为老不尊！” 说到这里，秦天风似乎想到什么。 “对了，你来洛州做什么？你们万花宫不好好在幽州待着，跑南方来？别跟我说是出来看风景的！” 刘桂芬不敢隐瞒，连忙回道：“宗门与云州曹家有些恩怨，一路追踪曹音璃至此，恰巧遇见前辈，冒犯前辈，还望见谅。” 听到曹音璃竟然来了洛州，陈清平的心中一喜。 “这曹音璃跟我这晚辈有些缘分，看在我的面上，你们有仇有怨，就去找曹家长辈，不要为难晚辈了，如何？” “自是听前辈吩咐，我们这就回去！” 刘桂芬不敢忤逆，连忙点头。 秦天风点了点头，拍了拍刘桂芬的肩膀，如同一个长辈教训晚辈一样。 “当年留你一命，是念在你出生也苦，但日子过好了，不要忘了初心！这江湖上，对你们万花宫的评价，可不好啊！” “四大魔宗，哼！” 秦天风不想动手，更不想随意要了刘桂芬的命。 但是他也知道，刘桂芬的万花宫，在这江湖上，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 只是如今没有到穷凶极恶的地步，所以他也没有插手。 刘桂芬闻言，心中再次一颤。 “前辈教训的是，我回去以后便约束门人，五年之内，不出江湖！” 秦天风应了一声，随后看向酒肆众人。 “这些人，但凡有一个人死在你们万花宫，我必亲临！” “是！晚辈不敢！” 刘桂芬的确存着回头灭了在场众人。 一方面是她最忌讳的名字被人听了。 另一方面，打屁股的事情，对于她而言，是奇耻大辱。 这些若是被江湖传开，她哪里还有脸见人？ 好在起初那汉子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见刘桂芬眼神里流出了一丝不甘。 他连忙站起来。 “宫主！前辈！我等发誓，今日之事，必定守口如瓶！” 那汉子说完，其他人也连忙站起来附和。 这时候不开口，以后想要开口，那就不好说了。 刘桂芬表面上答应，万一背地里使坏，这些人想要在百花宫的手上活下去，根本没有机会。 见在场众人如此保证，刘桂芬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随即，她亲自将秦天风送出酒肆。 看着秦天风走远，刘桂芬恨得直咬牙。 “宫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幽州！” 送走秦天风，这位百花宫宫主，再次恢复以往飘然若仙的姿态，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秦天风和陈清平离开酒肆后，便牵着瘦马离开了郡城。 虽然陈清平很担心曹音璃的安全。 但既然万花宫离开，那么曹音璃在南方也就意味着安全许多。 至于云州曹家，陈清平虽也担心，但秦天风已经说过，曹家是名门望族，自然有应对之法。 何况四大魔宗达成联盟，曹家难道就没有联盟吗？ 有了秦天风的提醒，陈清平原本烦躁的情绪，也随之好不少。 两人一马，继续向西，进入天心城前最后一片关隘。 天心城，建于洛州西北，南边是高耸入云的落霞山。 往西，同样是一片山脉，名为孤云山。 孤云山只有一座山，高约五百丈，因为孤山入云，所以被玄元王朝钦天监取名为孤云山。 山脚，秦天风和陈清平在一处山崖下，席地而坐。 瘦马被绑在一旁的大树边，正悠闲地吃着冬天最后一茬绿草。 一路走来，两人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 陈清平到了晚上，便会进入修炼的状态。 此时秦天风便会坐在他的身边，为他护法。 虽然时间持续很长，但秦天风几乎从未抱怨过。 而对于陈清平修炼的功法，秦天风虽然好奇，但却从未过问。 至少到了天心城脚下，秦天风已经看出来了。 这一路上，陈清平并非嗜睡，而是一种特殊的修炼，让他不得不进入入梦的状态。 陈清平自然不知道秦天风早就已经察觉，否则也不会沉默至今。 不过这一晚，陈清平却是练不成了。 孤云山脚，一个身影踉跄地从树林里钻出。 少女脸颊带血，奄奄一息。 江湖重逢，没有惊喜，多了一些惊吓。 曹音璃不知道从何处寻来，跌跌撞撞，昏倒在陈清平的面前。 第138章 我是江湖中人 万幸的是，曹音璃身体并没有大碍。 许是这些天连续的奔波，再加上精神过度紧张。 之后又受了一些皮外伤，所以才会昏倒。 当然，若不是最后一面见到的是陈清平，也许曹音璃也不至于昏死过去。 陈清平一直照顾到天亮，见到曹音璃醒转，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陈清平，在修炼了太阴入梦诀之后，对于睡眠的需求本身并不强烈。 哪怕是一整晚不睡，那太阴之力转化为的特殊力量，都能让他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 此刻便是如此。 睡了一宿的曹音璃，反倒是不如一夜没睡的陈清平有精神。 吃过早饭，曹音璃那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些气血。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陈清平不解地问道。 他和秦天风离开之时，还特地绕了个小路，然后一路向西。 如果是正常人跟踪到这里，秦天风不可能感知不到。 所以曹音璃的出现，多少有些离奇。 曹音璃红着眼睛，许久落下一滴眼泪。 “张叔死了，我一个人往北，走了两天就被人堵着回不去了！我想回来找你，结果去了药王谷，没见到你的人……” “之后我一路向西，想从天心城绕过去，却不想在郡城外遇到万花宫的十几名弟子！” “万幸，我在最后看到了你，一路跟着马蹄印寻来，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曹音璃说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很显然，那个跟随曹音璃一路走来的家中长辈，已经为了保护曹音璃战死了。 陈清平心疼地看着曹音璃，又给她倒了一碗热水。 这个时候，曹音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瓶，递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陈公子……这个神仙酒，我爹应该是无福消受了，我还给你！” 河州往云州，若是脚程快些，大概需要八天。 可是如今，曹音璃半路遇到万花宫堵杀，别说只剩下三天时间，就算是时间足够，恐怕曹音璃也绝对回不去了。 所以仅剩三天时间药效的神仙酒，若不喝下，只会浪费。 陈清平接过酒瓶，低头看着那泛着荧光绿的琉璃瓶身。 “师父，以你的脚程，若是带着曹姑娘回云州，三天够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听到这话，秦天风神情一紧。 他打心里是绝对不会答应这个要求的。 秦天风早已退隐江湖十多年，不说他压根没有重出江湖的意思。 哪怕是他的名字漏出去一点，他的那位仇人，也有可能会找上门来。 虽然他并不惧怕和对方碰上。 可到时候陈清平又怎么办呢？ 不过秦天风也知道，陈清平有这个想法，极有可能是想要借用自己的余威，震慑一下四大魔宗。 若是那四个老家伙真的还对他有一点敬畏之心，那么曹家的围剿，多半是能解了。 陈清平这一举两得的小心思，虽然想法不错，可是秦天风却很不高兴。 “小子，你想利用师父？”秦天风不冷不热地问道。 陈清平心中一紧。 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他的本意只是让秦天风帮忙送药。 此刻秦天风提了一嘴，瞬间就明白了秦天风在担心什么。 所以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秦天风跪下。 “师父，徒弟不敢！只是曹姑娘与我相识一场我，我也不想看到曹姑娘家族受难！” “若是师父愿意，还请您帮我一把！” 这是陈清平第一次求人，更是他第一次求秦天风。 哪怕那个时候，面对无数敌人，陈清平也没有求过秦天风。 但是现在，为了一个女人，陈清平开口了。 这样的画面，让秦天风的突然一愣。 曾几何时，这个铁骨铮铮的英雄汉子，不也是为了个女人？ 许久，秦天风叹了口气。 “此地距离天心城还有两日，若是我走了，这两日你能过得去？” 秦天风的意思很明显。 这一路上，走的那么顺，可不仅仅是运气好，更不一定是因为西北的战事。 很多时候，秦天风都在背后默默地出手。 否则现在的陈清平，早已化成了白骨。 所以接下来的两日，非但不是最安全的，反而是最危险的。 因为有人希望陈清平去天心城，便有人不希望他去。 随着陈清平越走越近，接下来这条路会越走越难。 秦天风能料到这些，陈清平又如何料想不到？ 所以他不敢答应。 当然，这一切也要看陈清平的意思。 如今的一老一小，早已不是当初的世子和随从的关系。 师徒两个，互相关心，惺惺相惜，更是很多时候，考虑着对方。 秦天风担心陈清平遇到危险，但也同样担心陈清平因为曹音璃的事情，武道之心受到动摇。 习武之人，讲究的是念头通达。 若是念头不通，那这一辈子习武，就进步有限。 当然，他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决定，导致徒弟在若干年以后，对自己心有怨念。 一旁的曹音璃，尚且还不知道陈清平的真实身份。 虽然他知道陈清平来自西北，却压根没想到，身边这个少年，竟然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平西王世子。 她更没有想到，陈清平接下来路，因为她，非常难走。 “陈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曹音璃突然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微微一笑。 “我只是一个江湖中人！” 曹音璃闻言，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陈清平。 她早就猜过了，这个器宇不凡的少年，从西北而来，往天心城而去，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但既然不愿说，她也不会点破。 很多迹象，都和江湖上盛传的那个玄州纨绔，极为相似。 她猜到，也知道，秦天风所担心的，恐怕就算是曹家满门，都远远抵不上。 许久，曹音璃站起身来。 “你去哪里？” 看到曹音璃转身要走，陈清平连忙拦住。 “公子，曹家不能让你身陷险境……” 曹音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所以她不能，也绝对不会让陈清平面对接下来的危险。 至于陈清平的身后，那个老人。 曹音璃也相信，无论老人选择哪一边，那一边必定能活。 可是另一边怎么办？ 选择放在了曹音璃面前，她却没有办法选择。 哪怕是江湖儿女，也知道如今的局势。 若陈清平有个闪失，西北那场战斗会是什么结果？ 曹音璃不敢想。 第139章 一起喝点 西北，悲鸣渊外的山道上。 北苍军重新整装待发。 山道的尽头，那座原本阻拦着北苍数十年的城墙，早已坍塌。 可是，坍塌的城墙，如今反倒是成为了北苍东进的巨大阻碍。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北苍军尝试过无数次想要清理掉山道上因为城墙倒塌堆积起来的碎石。 然而这碎石之后，对于北苍而言，每一次，都是巨大的损伤。 数万玄州军，以逸待劳，就这么蛰伏在数丈高的碎石以东。 但凡有北苍军侵入，他们便会高举箭矢，而后万箭齐发。 无数北苍好男儿，就这么倒在碎石之下，不断地越积越多。 最终，还是箫靖宇派了使者，在碎石之下与玄州军谈判了三天，将那些死去的将士带回了军营。 箫靖宇面对着正前方那堆积如山的碎石，脸色阴沉。 碎石之后，不断地看到冒头的玄州甲士。 他们也不进攻，就这么隔空了望。 但凡见到有人侵入，便会鸣号警戒。 “难道这道天堑，就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箫靖宇看着那碎石形成的天然屏障，脸色阴沉。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飞过去，然后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刺入那个玄州盛名的鬼士胸口。 箫靖宇身旁，站着许多从中军过来的谋士。 这个时候，是他们展露才华的时候。 “少将军，要下雪了！” 头顶，乌云滚滚，不断地聚拢在一起，层层叠叠，令人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箫靖宇却是眼睛一亮。 “传令下去，让后勤准备白色布甲，越多越好！” 箫靖宇终于想到了破解之法，一瞬间心情舒畅。 这场雪，来的太及时了。 悲鸣渊以北。 这道绵延数千里的深渊的尽头，是一处万丈悬崖。 悬崖的东边，有一处水潭。 积累了万年寒冰的水潭之中，一个少年，赤身裸体地盘坐在水潭的浮冰上面。 少年的身上，寒冰不断地侵袭，在肌肤表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少年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唯一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便是那如同冰雕一般的身体上，隐约散发出的阵阵水汽。 少年还在呼吸，那冰冷的寒气仿佛一道溪流，在他的身边不断环绕，而后从鼻中吸入，从口中吐出。 水潭的正前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 帐篷里面，生着熊熊的篝火，篝火的上面，是几条从寒潭深处捕捞上来的肥鱼。 篝火旁，一个中年邋遢男子，正喝着热好的烈酒，把玩着手中刻着玄字的短刀。 这把刀他看着很喜欢，但却是自己徒弟的东西。 虽然对这个半路上捡来的徒弟不是很满意，可贵在土地颇为听话。 半年相处下来，他的命令，徒弟做的都很不错。 尤其是这徒弟，修炼起来也很拼命。 甚至于这万年寒潭，连他都不敢跳，傻小子说下水就下水，还每日能抓几条可以促进修为的神秘肥鱼孝敬自己。 这些时日，男子修为已经有些松动，似乎随时都有机会突破武者梦寐以求的凝神境。 “这傻小子！有这个毅力，玄元那么多名门正派，哪个不能把他教好？非要找我？” 男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肥鱼吃了个精光。 吃完烤鱼，男子似乎并不满意。 他走出帐篷，远远地看着水潭中央的少年。 呼吸还在，他就一点都不担心。 “今日肥鱼不行，罚你在水潭过夜！明日多抓一条！” “是！” 湖中央，少年轻声回应一句。 对于他来说，此刻多说一个字，都能要了他的命。 天心城外百里官道上，一个少年骑着马，缓缓地走着。 陈清平没能说服曹音璃。 所以他动手了。 在曹音璃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掌将她打昏了过去。 随后陈清平便将少女交给了秦天风。 虽然他很清楚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可是曹家满门，不该葬送在魔道手中。 当然，那瓶神仙酒，也不该就这么浪费掉。 秦天风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曹音璃便上了路。 以秦天风的脚程，如今多半是已经出了河州。 反倒是他自己。 既然接下来，极有可能面对此行最大的危险，陈清平反倒是心安不少。 所以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一步步走着，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不多时，瘦马停在了路边的一户店家门口。 此地虽然距离天心城不过一日路程，但是却极为偏僻。 走出半日，见不到一户人家，甚至就连店家都没有。 所以陈清平选在这里落脚，顺便给难得驼人的瘦马，喂些粮草。 入了冬，青草已经枯黄，瘦马挑嘴，但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吃着。 “客官，咱们这落马坡，距离县城还有半日路程，您要不要吃些什么？” 陈清平刚刚下马，便有个中年店小二凑了上来。 “可有好酒？”陈清平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我这儿好酒多了！客官喜欢烈一点的还是柔一点的？” “天寒了，来点烈酒！若是不好喝，我可要骂人的！” “包您满意！” 不多时，一坛子烈酒摆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一斤驴肉，一碗素面。 陈清平喝着酒，吃着肉，一时间竟有一种江湖儿女的豪迈之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如同飓风一般，突然从陈清平的身旁闪过。 快马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掉头回来。 快马之上，是一个年轻的小将军。 小将军身穿黑色铠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店家，煮碗面，来一斤牛肉！顺便给我的战马喂些粮草！” 少年将军说完，便在陈清平的面前坐下。 “好酒！”陈清平自顾自地喝着，忍不住地赞叹道。 他的对面，少年将军瞥了一眼那烈酒，转而对着店小二喊道：“那酒，也给我来一坛！” 陈清平意外地看向对面。 那个少年将军，年纪与自己一般无二。 “在下易言州！”少年将军抱了抱拳。 陈清平稍稍一愣。 随即有样学样，对着易言州抱了抱拳。 “在下陈清平！” 名字说出，易言州心中一惊。 易言州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陈清平。 虽然两人素未谋面，可是易言州却对陈清平尤为感兴趣。 “江湖侠客？”易言州笑着问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不如坐一起喝点？”易言州建议道。 陈清平犹豫了片刻，随后起身，拎着自己的酒坛走了过去。 第140章 一点功夫都没有 “陈少侠这是去天心城？” 易言州笑着拿起一个酒碗，毫不客气地将陈清平拿来的那坛酒给自己满上。 喝了一口，易言州长舒一口气。 “不错，果然是好酒！” 易言州的自来熟，或许是出自于军中的匪气。 这一点，陈清平也有，只不过藏得很好。 “不错，来天心城看看，待个两年再说！” 陈清平毫不掩饰。 既然萍水相逢，那凡事藏着掖着，反倒是不坦荡。 何况眼前这少年，眉宇间多是正气。 这让陈清平看着非常舒服。 易言州笑着给陈清平倒了一碗酒，仿佛这酒是他的一般。 “我是千羽军的，途经此地，看到这小铺子，只有你一人！” 说到这里，易言州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中年男子。 “你小子也是胆大啊，荒郊野岭的，也不怕遇到黑店？万一在你的碗里投点蒙汗药，你可就栽了！” 易言州故作神秘地伸出手，在那酒坛子上点了点头。 陈清平闻言，不禁一愣。 他虽然走过江湖，却从未想过这些。 当然，这家店铺会如此，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易言州能愿意花时间来提醒自己，说明人还不错。 “易将军不也坐下喝了吗？说明这里应该没有问题！” 易言州讪然一笑，没有回应。 “练过武吗？”易言州突然问道。 陈清平闻言，犹豫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 这是陈清平与秦天风商量好的。 此前在清河郡的时候，陈清平虽然表露出了武学底子。 但是白鹿学宫一行人南下，即便是往回送信，短时间也不可能送到天心城。 更何况这中间信能不能送到，还是两说。 其实陈清平并不知道，王府虽然不特地培养谍子，但为了防止西北以外的谍子侵入，所以也专门培养了一批人马出来。 而随着京城血案之后，陈元便将一部分谍子分派到了三个子嗣身边。 陈清平一路走来，往北送信的探子不少，但绝大部分都被那些谍子给拦下来了。 其中也有一些飞鸽传书，有的在清河郡莫名被拦截，还有一些则在江州便被拦下来了。 至于是什么人动的手，谁都不知道。 总之陈清平此来天心城，依旧是那个刚刚走出玄州的少年纨绔。 甚至宫中某位娘娘还传出一句笑言，说什么一点功夫都没有，还妄想走江湖，真不怕死在盗匪手上。 易言州有此一问，也是非常惊讶。 这平西王家就这么放心世子一个人走江湖？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小子竟然还走到了天心城脚下。 易言州古怪地看了一眼陈清平。 “天心城大小门派不少，若是陈少侠想要练剑，可以选择白马阁！” “我不喜欢剑！”陈清平突然回道。 易言州似乎并不意外。 他笑着回道：“那是喜欢刀了？” 陈清平想了想。 他当然知道自己外公是一个隐于俗世的凝神境刀客。 可若要说练刀，其实他并不喜欢。 他依稀记得外公小时候逼自己练刀，仅是两天，手膀子便肿的抬不起来。 若不是母妃许念心疼，及时叫停，恐怕之后还要吃不少苦头。 “算不上喜欢，但也没有不喜欢！” 陈清平中规中矩地回道。 要说刀法，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还是要练的。 许家的刀法，即便是单传，到了他这一辈，总要多个旁支练出来，否则传不下去怎么办？ 当然这些话都是陈元说的。 想必是那舅舅不成器，否则许年华也不至于总往玄州军中跑。 “那是喜欢枪？”易言州追问道。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犹豫，点头笑道：“颇为喜欢！” “那倒是可惜，枪法多为陷阵杀敌之术，天心城善用枪法的宗门不多，似乎也就角门的扬威镖局善用此术！至于军中技艺，自然是不外教的！” 易言州似乎真的在帮陈清平挑选合适的宗门一般，认真地为陈清平解释着。 而有了易言州这么一个本地人介绍。 陈清平也渐渐地了解了天心城这么个小江湖。 他知道了角门算得上是天心城最大的门派聚集地，这里武馆镖局无数，排在最前面的，又是哪几家。 他也从易言州口中得知，白马阁虽然剑术冠绝天下，但是并非人人信服。 仅仅是天心城内，神刀门以及万剑宗，都对着白马阁颇为不善。 尤其是白马阁近些年不断扩张势力之后，两宗时常与白马阁发生小规模的冲突。 为了这些，天心城中的白虎堂可是没少头疼。 陈清平听着易言州的介绍，对于天心城也多了许多了解。 一场意外的邂逅，两坛子美酒。 吃完喝完，易言州也终于重新牵着马上了路。 “少侠，我军中尚有要务，便不与你同行了！” 易言州上马后，交代了两句，便策马而去。 至于陈清平，他本就不赶时间，也不会着急离开。 付了银子，陈清平又要了一壶茶，喝碗茶，这才慢悠悠地上了路。 然而陈清平万万没有想到。 走出不过三里路，他便觉得头晕目眩。 甚至就连胯下的那匹老马，走路也有些踉跄，似乎随时就要倒地一般。 “不好，那茶水有问题！”陈清平终于回过神来。 刚刚他不是没有警觉。 相反，从一进店铺，他便时刻观察着身边的一切。 若不是那铺子墙根已经爬满了青苔，陈清平绝对不会相信，这荒郊野岭，能有人家开门做生意。 还有那烈酒，口感的确不错，带着浓浓的土味，分明就是自家酿的。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此地的确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 尤其是易言州的出现，更是让陈清平放下心来。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人这么沉得住气，等易言州走了，才敢往自己的茶水里下药。 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陈清平猛地咬了咬舌尖，而后运足了体内的特殊力量，尝试着将喝下去的那几口茶水逼出。 “世子殿下就不要白费功夫了！一点功夫都没有，就敢跑江湖，你当真是不想活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那店小二拿着一柄长斧，从一侧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第141章 预料之中 陈清平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 这蒙汗药下得不少，即便是他用真气努力压制，也已经有些无法控制昏昏欲睡的脑袋。 他依靠在一侧的顺杆上，随手将身上的短刀拔出。 舌尖的疼痛感，不断地减轻，让陈清平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的面前，那店小二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世子殿下别挣扎了，我不杀你，带你去个地方而已！” 店小二说着，将那斧头拿在手里颠了颠。 陈清平的双眼，不断地闪烁着莫名的光亮。 他凝神聚气，想要坚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陈清平不怕栽在这里，但是怕栽的不明不白。 只是他有些郁闷。 自己也不算是第一次走江湖了。 今天小心又小心，竟然还是躲不过对方的设计。 “看来以后在这江湖上走，还是要再多一点心眼！” 陈清平心中想着。 他很清楚，今天自己一定没事，还能平安离开。 陈清平三个字就是保障！ 他不相信，堂堂天心城脚下的那位少统领，会不知道陈清平三个字的重要性。 尤其是那位少统领，临行前还专门叮嘱了陈清平要小心一点。 从与那易言州的对话看来，陈清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善意。 虽然不知道易言州为何对自己如此。 店小二笑呵呵地看着眼前已经站不稳的陈清平。 他没有回答。 在没有做完他要做的事情之前，绝对不会透露一点消息出来。 店小二在等，等陈清平自己昏过去。 “ 不说？你倒是谨慎啊！” 陈清平叹了口气，随后手中的匕首滑落，人也不受控制地顺着树干倒了下去。 这一倒下，陈清平便感到眼前一黑，之后再没有一丝知觉。 只是依稀可以听到一丝骚动。 骚动中，似乎有金属交加的声音，还有不少人在怒骂着什么。 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百会穴上有一些疼痛。 睁开眼，陈清平的身边站着四五个人。 两个军医模样打扮的男子，正蹲在他的身边。 其中一个男子正拿着银针。 两个男子身后，是三个身穿黑衣铠甲的年轻人。 那个熟悉的面容不在其中。 “少侠可还安好？” 见陈清平醒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走上前来。 少年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短剑，身上的铠甲与那易言州如出一辙。 陈清平点了点头。 “多谢几位相救！” 一切都在陈清平的预料之中。 只是陈清平没有想到，救自己的竟然不是易言州。 “不用客气！” 少年说完，便转身走向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店小二。 那人，显然是死透了。 不过看得出来，死之前受了不少伤。 虽然不知道这几人究竟对那店小二做了什么，但陈清平相信。 这几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多时，陈清平的身子便有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来，先与那少年将军道了个谢，而后便将自己掉落的东西收好。 做完这些，他再次看向那个店小二。 “这个家伙，多半是杀了原先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乔装打扮成了他们，然后暗地里对往来的商客动手！他对你动手的时候，刚好我们路过，便解决了这个祸害！” 陈清平听着那少年的解释，神情严肃。 尤其是他的心里，此刻已经掀起了一阵巨浪。 他知道易言州是千羽军的，也知道眼前这几位，多半也是千羽军的。 然而，刻意搭救的事情变成了路见不平。 那就说明易言州是在忌惮什么。 作为千羽军中地位不低的将领，竟然要偷偷摸摸帮助自己。 即便那店小二不说是什么人派来的，陈清平也已经猜到了些许。 所以再次看向那少年，陈清平眼神多了不少感激。 能够冒着危险救自己于危难之间。 这些足以说明易言州的态度。 “在下陈清平，不知道这位小将军怎么称呼？” “在下千羽军校尉，魏南乡！这几位都是我们千羽军的兄弟！” 魏南乡模样十分俊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浓浓的杀气，却又极为清澈。 陈清平依次向众人告谢后，魏南乡等人便带着那店小二离开了。 他们没有过多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家都不是傻子，有些话点破了，反倒是显得不够信任彼此。 当然，如果对方猜不到的话，那么这个缘分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陈清平目送着魏南乡带着人马离开，心中免不了一阵怅然。 前一日离开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向秦天风保证，自己一定会小心谨慎。 谁曾想刚刚分开一日，便出了这种事情。 这话要是传到了秦天风的耳朵里，岂不是要被他笑话一辈子？ “不行！绝对不能说！” 陈清平打定主意，绝对不多说一嘴。 正想着这些，陈清平的耳边传来一声狼嚎。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站在山林不远处的那头白狼。 时隔半年，白狼已经长大许多。 尤其是那一身白色皮毛，如同它的父母一般，能在夜晚隐约散发着些许荧光。 自从踏入官道，陈清平便让白狼潜伏在了山林里远远地跟着。 毕竟快到天心城了，牵着一匹白狼走在大路上，怕是要吓坏周遭的百姓。 而这也是陈清平如今最大的倚仗。 这头接近一米高的白狼，如今的战斗力很是不得了。 哪怕是陈清平，在不用真气赤手空拳之下，恐怕也难在白狼手上讨得了好。 所以一路走来，哪怕是遇到那店小二，他也丝毫不怕。 因为白狼会出手。 不过此刻的白狼，远远地看上去，让陈清平有些很不爽。 陈清平从包裹里掏出一块肉干，招了招手，将白狼喊到跟前。 然而下一秒，陈清平突然收起肉干，一把抱住白狼。 “让你笑话我！连你都笑话我！” 陈清平拽住白狼的尾巴，在白狼的肚子上使劲挠痒。 这白狼颇为勇猛，却唯独肚子上长了块痒痒肉，也是它的软肋。 这一狼一主，一路走来，早已惺惺相惜，如同亲人。 白狼似是通了人性，陈清平也越来越懂白狼的脾气。 第142章 情理之外 青野原，位于天心城南郊，距离天心城，骑马只需半日。 青野原往西五里，有一处集镇。 陈清平快马至此，也已经到了日落西山之际。 安康镇，背靠孤云山，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青野原，土地肥沃，气候宜人。 算得上是个极不错的地方。 然而马入安康镇，入眼的却让陈清平有些无奈。 百姓终究还是生活在最底层。 这片一望无际的青野原上，百姓的房屋破烂不堪。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郁郁葱葱的农田。 无数百姓即便是到了傍晚，依旧在田里耕作着。 即便是冬日，这里的土地，一点休息的迹象都没有。 比起玄州的耕地，每年都有三四个月需要休整。 土地的贫瘠，也是西北苦寒的原因。 安康镇虽然房屋破烂，但是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 位于集镇中央位置，树立着一座高楼。 这高楼便是临近天心城南方最后一个客栈，万福客栈。 到了天心城境内，陈清平发现，这能住下官驿似乎越来越少，反倒是高门大楼的客栈，越来越多。 陈清平这一次出门带了不少盘缠，故而也没有在意这些。 在万福客栈要了一个上房，陈清平便早早地躺下了。 白日里中了蒙汗药，虽然得到了那军医的及时医治。 但毕竟体内药效未能散尽，所以陈清平住下后，便早早地睡去。 不知不觉中，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的一早。 然而让陈清平没想到的是，当他醒来时，竟然发现自己的房门大开。 陈清平想过自己会遇到无数危险。 却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贼给惦记了。 随身所带行囊，尽数被偷。 安康镇的府衙，很快便来了捕快。 只是调查之后，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安康镇百姓贫苦，几乎夜不闭户，难得来了你这么个贵人，只怕是早早就被惦记上了！“ 捕快余达，是个尚未化铠的武夫，也算是这片说得上话的人物。 掌柜知道陈清平丢了东西，上午连店也顾不上了，专门去请了余达过来。 只是余达也没有想到，这万福客栈竟然也会丢东西。 “当真寻不到？我的东西比较重要！” 陈清平是有些着急的。 明日便是小年，他丢的东西，除了财物，还有来自平西王府的令牌，以及自己的文牒。 这些东西若是丢了，别说去皇城了，哪怕是天心城也决然进不去。 当然，陈清平若真要进城，一般人也是拦不住的。 但既然到了天心城，便要守这里的规矩。 余达皱眉，思索再三后，看向一旁的掌柜。 “刘掌柜，你是不是该找你家主子了？” 余达说完，看到陈清平意外的模样，解释道：“这万福客栈是万福商行的产业，他们主子张万福，在天心城有权有势，门下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恐怕现在也只有找他，才能帮到你！” 听到这话，陈清平了然。 正所谓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这偷鸡摸狗的事情，总还是要找到道上的人，才能找到遗失的东西。 刘掌柜有些犹豫。 他负责的客栈丢了东西，若是被主家知道了，恐怕要吃大苦头。 可是偏偏，这里面的门道他不能跟余达多说。 但现在让他找到东西，他也无能为力。 无奈之下，刘掌柜只能点头。 陈清平一直在客栈待到下午，才有两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进了客栈。 来人并不是张万福，而是他的两个手下。 一个叫什么锦毛鼠崔俊，另一个叫白眼鼠华展。 两人都是张万福门下十二宝鼠之中的领头人。 崔俊和华展走进来，便将那刘掌柜打了一顿。 随后才带着满脸是伤的刘掌柜见了陈清平。 “贵人，我家主子已经知道了，特地安排我们来帮你找回失物，只是您丢了什么？” 说话的是崔俊，这位锦毛鼠在天心城三教九流中，算得上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那些贼人偷了东西，自然是要销赃的。 崔俊虽不收赃物，但却认识不少收赃的主家，故而要找到陈清平的东西，不会多难。 只是一般贼人偷了东西，不在家藏个三五月，断然是不会拿出来的。 而崔俊的意思也很明白，财物概不追回，只追重要的东西。 陈清平听得懂这些话。 预料之中，情理之外。 “借一步说话！”陈清平给了余达一个眼神，而后将崔俊和华展一同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陈清平对三人抱了抱拳。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陈清平……” 不等陈清平说完，一旁的崔俊和华展顿时瞳孔一缩。 这几日，天心城盛传西北那位异姓王家的世子就要抵达。 他们对于陈清平也是十分好奇。 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提前见到了真人，还遇到这么个事情。 崔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陈清平一拜。 “在下锦毛鼠崔俊，拜见世子殿下！” 紧接着余达和华展也跟着起身。 “不用客气！我丢的，是平西王府的令牌以及文牒和一些要物！至于钱财，也是不少……” 陈清平有些无奈。 金银财物，算上银票，将近千两。 这小贼胆子也不小，偷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兜不兜得住。 崔俊听得冷汗直流。 平西王世子在他的地头上丢了东西，甚至丢的还是令牌文牒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候，崔俊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杀心。 天杀的小贼，这不是害自己吗？ 等到陈清平说完所有丢失的东西，崔俊已经吓得浑身冷汗。 “世子殿下，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这就去查！” 崔俊已经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准备带着华展离开。 这时候，陈清平笑着拦住了他们。 “有一件事情，还需要你们帮我保密！” 陈清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身份特殊，天心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崔俊等人虽是江湖中人，但却也很清楚朝廷和玄州之间微妙的关系。 故而崔俊连忙点头。 “世子殿下放心，我们二人，绝对不会泄露半分，但家主……！” “可以！” 陈清平点了点头。 说完，他又看向了一旁坐着的余达。 余达见状吓了一跳，赶忙回应道：“卑职也绝对不会泄露一点！” “如此便劳烦三位了！” 第143章 价值万金 寻物的事情，交给了崔俊等人，陈清平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虽然这个小年多半是进不了城了，但至少在这安康镇，也别有一番风味。 上午的时候，店里的伙计就专门送来了一碗饺子。 玄元王朝的习俗各地不一。 就如这小年，北方是明日，南方则是今日。 吃食也不一样。 北方吃的饺子，南方则是汤圆。 玄元王朝的赵家，是从北方迁移至南方，所以这天心城里，保留了北方吃饺子的习惯。 陈清平的午饭，便是这一碗客栈特地准备的猪肉水饺。 饺子皮薄馅儿足，入口汤水浓郁，显然是经过了厨房特地的烹调。 陈清平吃得很满足，一碗没吃饱，还专门又要了半碗。 吃完之后陈清平便独自走出了客栈。 这安康镇，让陈清平有些好奇。 照道理来说，此地土地肥沃，百姓耕作不愁，应当是能够丰衣足食的。 可是偏偏这里的居所颇为破败，显然百姓过的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 所以闲来无事，他便打算去街头逛逛。 走出客栈，集镇也还算是有些热闹。 沿街做生意的百姓，自主地排成一排，沿着这条宽阔的官道两边等着顾客，倒是井然有序。 毕竟是物产丰富的天心城，哪怕是破败的安康镇，集市上的货物，也明显多了不少。 甚至有不少东西，陈清平连看都没有看过。 崔俊和华展走的时候，知道陈清平财物尽失，故而特地留了一些银两给陈清平。 初次见面，这两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陈清平没有目的地随意逛着，不知不自觉站在了一处铺子前面。 铺子里，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物件。 有些是奇形怪异的石头，有些则是不知道名字的药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陈清平从未见过的武器，摆在桌上。 陈清平好奇地钻进人群，看起了热闹。 “掌柜的，这株龙须花什么价？” 陈清平的身旁，一个明显就是武林侠客的中年男子，指着一株花瓣如龙须一样的草药问道。 陈清平是认识这个龙须花的。 当初从雍州离开，便在半路上买了不少龙须花。 这种草药，是专门给武者浸泡炼体用的。 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一两银子一捆！我这里就三捆，打包卖了！” 陈清平比较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起雍州要便宜了一些，但是三捆打包卖，属实有些坑人。 正常情况下，一个正常武者炼体，两捆龙须花便足够了。 可是这老板，三捆起卖，显然就是为了多卖掉一捆。 面对诱惑的价格，那中年男子咬了咬牙，还是丢出去了三两银子。 玄元王朝的江湖就是如此，武者想要突破，不仅要自己吃的了苦，还得有足够的财富。 在突破化铠境之前，要耗费的财力物力，是根本难以想象的。 这也是为什么玄元王朝的平凡百姓，想要习武，若没有奇遇，几乎不可能。 可是一旦成为了武者，那么这个人也就自此平步青云。 远的江湖大侠姑且不说，仅仅是身旁那个男子。 一身修为尚未到化铠境，但是却穿着扬威镖局领队的衣服，出手之阔绰，更让人羡慕。 人群不断来来去去，陈清平也看了不少买卖。 没多久，他便被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那铺子掌柜，留着八字胡，显得有些奸猾。 “小哥，有什么看中的吗？我这店铺，童叟无欺，保证质量上乘！” 陈清平看了许久，对于眼前这些东西，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倒是有一个东西，让他有些熟悉。 那就是在角落里的一块黑色石头。 这块石头，全身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能量，而这个能量，陈清平曾经感受过。 他还记得，那一日在浣江口，那个女孩丢来的石头，砸中了他的脑袋。 之后他一直收在身上，可惜的是刚刚被人偷走。 陈清平低头看了一眼。 这讨价还价的功夫，他虽然没有姐姐陈清璇厉害。 但却也知道掌柜们大多都是看人下菜。 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那枚黑色石头。 反倒是专注于在他面前的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 “小哥好眼力啊！这把乌青剑，乃是神匠公孙古打造的最后一把神兵！这把剑价值连城，若是小哥喜欢，三百两银子让给你了！” 陈清平闻言，眼睛翻了个白眼。 三百两，买一把不知来历的长剑，除非是他脑子坏掉了。 陈清平在军中多年，虽未上阵杀敌，但却看得出兵器的好坏。 这把剑虽然气质不凡，但只是一把最普通的铁剑，别说什么神兵了，杀鸡都不容易。 分明就是天心城那些贵公子们随身佩戴在身上的装饰品！ 陈清平笑了笑，指着一旁一把长刀。 这把刀，倒是不错，虽然比不得他送给顾怀先的那把，但也不是凡品。 “回头有机会练个刀法，哪天见了顾怀先，我也成了个刀客，吓死他！” 陈清平这么想着，便有意无意地指着那长刀问道：“说个实在价，适合我就要了！” “嘿嘿，小哥好眼力，这把陨铁打造的狂刀，也是……” “你当我是傻子吗？” 陈清平冷哼一声，一股真气外放，将那掌柜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掌柜终于意识到，眼前少年可不是自己能哄骗的。 他连忙伸出五根手指，紧张地回道：“五两！” “三两！能卖就卖！”陈清平随手将长刀丢回到了桌上，一副不行就走人的样子。 三两银子，掌柜也有得赚。 所以他连忙答应！ “三两就三两，少侠莫着急走！” 陈清平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子掂了掂。 “这是啥玩意儿？看着也挺好看！送我？”陈清平随手拿起那枚黑色的石头。 掌柜瞥了一眼，那石头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故而压根没有放在心里。 “少侠喜欢变送你！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很明显，掌柜是怕了陈清平来硬的。 这一身修为，放在天心城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安康镇绝对不简单。 这掌柜心眼很多，若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陈清平随意丢下银子，拿起长刀和石头转身就走。 刀不是什么好刀，但造型微风。 石头却是一块好石头，青松石，一枚价值万金。 陈清平不知道，那掌柜也不知道。 第144章 张万福登门 陈清平知道自己捡了漏，却不知道自己竟然捡了大漏。 这青松石，十分特殊，即便是秦天风也看出个名堂出来。 只有一些特别的世家，才知道这块石头的真正作用。 一块石头值万金，这种事情，整个玄元王朝，闻所未闻。 陈清平在集镇上逛了一会儿便回了客栈。 房间里，他拿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 轻轻用手一捏，石头表面上的黑色石皮随之掉落，露出里面的青色石块。 这颗石头，比起此前少女丢向自己的那颗，更绿一些。 隐约中一些特殊的能量释放出来，让陈清平的身体都不自觉地运转起功法。 这是陈清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即便是之前那颗石头，也只能感受到特殊的能量，但却从未让他的功法引起共鸣。 尤其此刻是白天。 太阴入梦诀本就只能夜晚修炼，所以陈清平几乎白天没有感受到过一丝真气运转。 但现在不一样。 随着绿色石头上能量不断地溢出，陈清平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月华之力似乎正在发生一种蜕变。 那浑浊如水一般的真气，随着绿色的能量渗入，越来越粘稠。 感受到这种特殊的变化，陈清平连忙将石头握于掌心，而后盘腿坐下。 然而正当陈清平主动去感受石头上特殊力量的时候。 那石头四溢的诡异能量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功法停滞，就连那粘稠的真气，也安静了下来。 陈清平苦笑一声。 有时候机缘便是如此，苦苦寻觅不得，却机缘巧合下碰见。 既然强求不得，他也不再多想，拿起一个银丝兜袋将那石头收起，便走下了床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自从丢了行囊，陈清平的房间便是客栈的最热闹的地方。 是不是掌柜、伙计会送些吃食过来。 偶尔衙门里也会差人来汇报一些调查进度。 总之陈清平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行囊已经有眉目了，只是找回还需要时间。 有了这个消息，陈清平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不过这一次敲门的人就不太一样了。 陈清平打开房门，一个稍显臃肿的富态老爷，笑眯眯地出现在陈清平的面前。 男子笑着对陈清平做了一葺，而后开口道：“陈少侠！” “你是？”陈清平有些困惑。 这人他没有见过，但对方显然认识自己，而且看上去非常友善。 这就说明男子是奔着自己来的。 安康镇不大，他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圈，唯一有过接触的只有那杂货铺的掌柜。 所以眼前之人，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身份既然已经被崔俊和华展知道，那么他们两个背后之人，也应该露头了。 果然，男子笑着回道：“我是万福商行的东家，张万福！有礼了！” 陈清平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身。 张万福走进客栈，打量了一番房间。 陈清平虽然要的是上房，但却不是那种特别奢华的房间。 万福客栈是万福商行比较重要的产业，分布整个玄元王朝。 王朝所及，几乎每一座郡城都有一家万福客栈。 客栈之中的厢房也分三六九等。 哪怕是上房，也有明确的区分。 天地人，三种房间，意味着不同的价钱以及不同的环境。 陈清平这个上房是人字号房，一两银子一宿，包吃住。 房间里面，陈设简单，以素雅为主。 至于地字号房，十两银子一宿，吃住之外，房间里的陈设也是很不一般。 而天字号房那便要用奢靡来形容了。 五十两银子一晚的天价，不仅配备了侍女，还有歌姬舞姬，就连房间里，所有的布置，都是古董名画。 当然，这种房间，也只有王宫贵胄才住得起。 可是陈清平也是王宫贵胄，但偏偏却只住在了最普通的房间。 张万福有一套自己看人的标准。 陈清平这个平西王世子，虽然出生西北苦寒之地。 但毕竟是异姓王家的公子。 哪怕见识不多，也不该过得如此质朴。 所以张万福很清楚，陈清平与那皇城之中的公子们，本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概摸清了陈清平的个性，张万福也就有了准备。 “陈少侠，偷东西的人找到了！已经在带过来的路上！” “我知道少侠身份，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只是商行的事情太多，稍稍有些耽搁！” 张万福算是比较真诚了。 从天心城过来，本就需要半天时间，崔俊和华展送回消息也需要时间。 所以张万福此刻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一点都没有耽搁。 既然张万福这么有诚意，陈清平也不可能端着架子。 “张……”陈清平开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张万福是个商人，算不得武林中人，更何况这老小子，年纪看似比平西王陈元还要大一些，总不能直呼其名。 张万福一眼就看出了陈清平的为难。 他连忙笑着说道：“陈少侠，我就是个商人，武林中人都喊我张掌柜，或者您喊我老张！” “行，我喊你老张吧！” 一声老张，是张万福的试探，想要拉近彼此的关系。 陈清平知道是试探，但愿意去接近，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不介意和万福商行关系交好。 果然，张万福笑了。 这一声老张，拉近的可不仅仅只是关系那么简单。 “今日是天心城的小年夜，不知道陈少侠有没有安排？如果没有，不如随我入城，我在商行这边准备了一个宴请，为您接风洗尘。” 张万福今日来，就是奔着结交平西王府的目的。 所以宴会是假，为陈清平接风是真。 陈清平虽然内心对于这样的场面非常抗拒。 但他也知道，从他踏入天心城的那一天开始，他的生活就应该要改变了。 平西王守卫边疆多年，在天心城几乎一个盟友都没有。 他们一家，能在玄州屹立不倒，靠得不是手段，也不是关系，而是与皇帝那一点点的旧情，以及这五十万玄州军的战力。 所以一旦平西王府依靠的东西没了。 那么平西府便要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所以这一次来天心城，陈清平不仅要结交，还要多结交！ 万福商行，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玄元西北，万福商行尚未进驻。 彼此都有利用价值。 第145章 云州曹家 云州，位于玄元王朝的最北方。 并、云、幽三州，由定北王赵礼统辖。 向北，以云断山脉抗击北苍。 向西，以神女山脉，与平西王陈元，形成相互制衡之势。 三州之地，是整个玄元王朝最重要的定海神针。 赵礼，当今德通皇帝一母同胞亲弟。 也是整个玄元王朝，首屈一指的凝神境用刀大宗师。 十五年前，平西王陈元马踏世家。 同一时间，定北王赵礼，分兵三路。 一路向北，打到北苍都城。 一路向东，跨归墟海，入太一褚岛，虽未能成功夺岛，但却让此后十五年，太一褚岛元气大伤，不敢西渡。 最后一路，拱卫天心城，阻挡了所有世家最后的联手反扑。 那一年，平西王与定北王，并称双雄。 云州城，定北王府邸所在。 可是，这云州城，并没有因为定北王在此，而有半分的平静。 三州的江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更是杀伐果断的江湖。 云州曹家，四面被围。 四大魔宗，高手尽出。 曹家内堂，曹雄脸色红润，气息绵长。 他的身边，曹音璃怒红双眼，咬牙切齿，握着长鞭的拳头，青筋暴起。 “我不嫁！”曹音璃怒道。 曹音璃万万没有想到，神仙酒送到了。 父亲曹雄成功突破至凝神境。 可是最终，曹雄竟提出让他嫁给云州刘家长子为妻。 云州刘家，生了个好女儿，也生了个好儿子。 女儿嫁给定北王长子赵承嘉，未来必定是个定北王王妃。 刘家独子，刘珩，拜师御剑山庄，一手青山剑诀，也是同一辈中的佼佼者。 若是以往，刘家配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曹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可是现在，曹音璃不愿嫁。 “混账！刘家已经帮我求了定北王，王爷今日便会出兵护我曹家，往后更是不用担心四大魔宗！” 说到这里，曹雄脸色缓和了一些。 “阿璃，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不容易求来了神仙酒，也让我成功突破到凝神境，可是……” 说到这里，曹雄看向外面。 “四大魔宗虽无凝神境大宗师，但却爪牙众多，我一人无法护你们啊！” “所以要牺牲我一个人，换曹家苟且偷生吗？” 曹音璃有些激动地怒吼道。 曹雄闻言，心中一痛。 他如何不知道曹音璃的痛苦呢？ 曹家生了四子一女，四个儿子没有一个能担大任。 唯独曹音璃不同。 这个女孩，从小能文善武，心思缜密。 很多时候，曹雄都希望，这个女儿能是个儿子。 这样就能将曹家全部交给她。 可是曹雄不能！ “事情已经决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拒绝不了！” 曹雄没有时间劝说。 既然曹音璃不愿答应，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讲道理了。 说完这些，曹雄看向曹音璃身后的邋遢老人。 这个老人，曹雄看不透，但却很清楚，老人绝对不简单。 “老前辈，我本该感谢您护我女儿回来！只是现在曹家大敌当前，顾不上啊！” 曹雄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的身后，两个下人端着个托盘走到了秦天风的面前。 “这是曹家的一点心意，还请老先生笑纳！” 秦天风作为外人，一直都没有开口。 尤其是曹音璃的选择，对于他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曹家如何，秦天风更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他日夜兼程赶到曹家，结果却是这般待遇，他还是很不舒服的。 “呵呵！别说这些银子，哪怕是你曹家都送与我，江湖上想要请我出手，也比登天！” 秦天风冷笑一声。 这话一说，曹雄一惊，但也脸色一愣。 突破到凝神境后，面对秦天风，他也只是客气一番，却绝对不会忌惮。 秦天风自然是看到曹雄如此。 “怎么？想跟我动动手？不说你是药物催化涨上来的修为，就算是你练上来的，根骨不佳，底子不厚实，也配跟我动手？” “老先生何必辱我？是觉得我曹家如今好欺负吗？”曹雄黑着脸质问道。 “呵呵！” 秦天风冷笑。 他看向一旁的曹音璃，叹道：“丫头，与你相处两日，我倒是挺喜欢你的个性，恩怨分明，喜形于色！是个好孩子！” “我问你，你喜欢我家清平吗？” 秦天风的问题，让整个曹家都是一愣。 尤其是曹雄，一瞬间就明白了。 眼前这个老人，定是背后主子安排。 而这主子也定是已经和曹音璃有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曹雄怒火中烧。 “不知廉耻！曹音璃，你干了什么龌龊事情？难怪这老头愿意送你过来？” 看着自己的父亲竟然对自己这般，曹音璃的眼眶一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如此羞辱自己。 “我什么都没有干！” 说着，曹音璃看向秦天风。 “我喜欢！很喜欢！公子于我有恩，我于公子亦有情！” “我若带你走，你可愿意？” “你敢？” 不等秦天风说完，已经暴怒的曹雄赫然出手。 秦天风根本不放在眼里，这种劲道，说是凝神境，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纸糊的凝神境！ 看着一掌袭来，秦天风随意挥出一拳。 拳掌接触的一瞬间，掀翻了整个内堂的陈设。 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秦天风纹丝不动，曹雄却倒摔出去，重重地栽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为人父，不知疼爱子女，却是百般羞辱，为了一己私利，牺牲女儿一生？好一个江湖名门！呸！” 倒在地上的曹雄，怒红着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丫头，我带你走？” 秦天风懒得多说，直接看向曹音璃。 他能带曹音璃进来，便能带曹音璃出去。 可是让秦天风也没想到的是，曹音璃居然摇头了。 曹音璃淡淡一笑，而后摇头。 “秦师，这一路上，感谢您……” “我喜欢公子，我知道公子或许也有心于我……只是曹家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不负责地离开！父亲可以不顾我的幸福，但我不能不顾曹家的安危……” “您走吧，公子于我大恩，阿璃下辈子愿结草衔环，相伴一生……” 说完，曹音璃转身，大步向着内堂后院走去。 “我嫁！” 第146章 万福商行 陈清平是跟随着张万福的马车去的天心城。 或许是因为张万福在前，天心城的守城，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看，连文牒都没有给，便直接放行了。 “陈少侠，这是进出城的信物，每一个在天心城常住的，都要领取这个身份铭牌，您切记得戴在身上，若是出城，也会方便许多！” 张万福将一块铁牌交到陈清平的手上。 这铁牌也分三六九等，一般的王公贵族，用得是铜牌，花纹也各不一样。 这偌大的天心城，终究还是将人分成了不同的阶层。 陈清平的这块铁牌，自然是要换的。 但是目前行囊未能寻回，无法证明身份，更没有巡官接洽，陈清平的身份便只能暂时藏在暗处。 马车驶入天心城，入眼的一切，天翻地覆。 这座被高耸入云的城墙包围的玄元王朝都城，如同被巨龙环绕的玉璧，光华璀璨，耀眼夺目。 天心城的中轴，名为朱雀大街，路宽百米，足以容纳十余辆马车并进。 两侧洋槐树下，行商之人，赋诗之人，歇脚之人，青衫麻布，锦衣华服，勾勒繁荣和市井并存的画卷。 天心城中，星罗棋布，坊市一百三十六座，二十余条南北长街，交错纵横，一眼望不到头。 正中央，一座恢弘的宫殿，屹立在这玉璧之上。 四周红墙，将这皇族的龙气聚集在宫殿之上，泛起阵阵紫光。 天心城，云德宫，这座屹立百年于玄元王朝的皇宫，就如一把神剑，从天而降，稳住了玄元江山。 陈清平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奇观，一时间竟在马车内看得有些走神。 这座天心城，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若是拿玄州城来比，似乎这玄州，当真称得上是穷乡僻壤。 难怪天心城来的那些人，总将玄州唤做西北蛮子。 这般繁盛的天心城，岂陈清平所能料想的？ 哪怕是街边那座满载莺莺燕燕的迎燕阁，比起平西王府来，也是奢华许多。 天心城，当之无愧的玄元第一城。 张万福久居天心城，虽没有陈清平那般震惊。 可每每走出商行，看着那满大街的高楼，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激动。 这里，遍地是金，只要有能耐，便可成为人上人。 张万福便是如此。 万福商行发家不过十余年，也是趁着当年马踏世家的势头。 张万福通过走南闯北，以低价收购世家珍奇，而后在转头赚取差价。 一步一步，他走到现在这个高度。 如今万福商行虽然在玄元王朝暂排第五的位置。 可是前面四家商行，每一家，都有皇族的影子。 唯有他万福商行，是从平民之中崛起。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才从南门一直到了东西方向的醉春坊。 这里是万福商行的大本营，也是张万福的居所。 醉春坊铺子百余间，涵盖百业，都是张万福一个人的财产。 随着马车停下，陈清平缓步走出。 他的面前，一座高大的府院呈现在他的面前。 万福商行的门牌，比起平西王府，也只是小了寸余。 玄元王朝不算重礼制，但却也有明确的规定。 无论是门牌还是建筑，都有相应的规矩。 这万福商行，都在规矩之内，但却距离规矩，只有一步之遥。 这就是万福商行的底气。 张万福的产业，绝不仅仅只在醉春坊。 一百三十六坊，张万福占了二十余处。 “好大的派头！”陈清平忍不住地感慨道。 张万福笑了笑。 这种时候，少说话为妙。 作为商人，他很清楚，不能随意炫富。 张万福下了车便有仆人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那贼人已经抓到了，就在商行，陈少侠可要见一面？” 陈清平点了点头。 他也很好奇，这万福客栈那么大，怎么偏偏就有人盯上他了？ 万福商行的确很大，进了门，绕过影壁，便是一道连廊。 在连廊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半炷香的时间，这才来到了张万福的会客厅。 此刻，会客厅里，一个身穿粗衣麻布的少年，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 在一旁的桌案上，放着一个行囊。 陈清平看着很熟悉，都是他的东西。 “陈少侠，您看一下，少没少东西！” 行囊，张万福没敢让下面的人随便看。 平西王世子的贴身行囊，怎么可以随便翻看，这是忌讳。 陈清平拿起行囊检查了一番，见东西未少，便也不再多说。 “您看这贼子如何处置？” 陈清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被打很不轻，鼻青脸肿。 看到少年的那一刻，陈清平的眼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一日，在永州，也是同样年级的少年，跛着脚求他赏点铜板。 “为什么偷我的东西？”陈清平冷声问道。 少年低头不语，似乎认命了一样。 这天心城的老百姓哪个不知道，犯了事有白虎堂，尚且还能保命。 可若是犯到了几大商行手里，那就生死不知了。 既然是必死，少年也不想多说了。 陈清平见状，眉头微微一蹙。 “你若是老实交代，我可以让过你！” 听到这话，少年眼神里闪过一缕光。 但他还是不愿开口。 看到这里，陈清平知道，少年多半是受人指使了。 对待这样的人，陈清平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开口。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并不愿意用什么手段。 “小子，我瞧你也是个可怜人！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不说，便去死！” 陈清平不算是个有耐心的人。 作为异姓王世子，他的骨子里也有自己的桀骜不驯。 “你若说，有什么难处，我必助你！什么事情都可以！” 这时候，少年抬起头看向陈清平。 “你是平西王世子？”少年突然开口。 陈清平没有惊讶。 他的行囊里，那块令牌以及文牒写的清清楚楚。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猜得到自己的身份。 “还有什么要问的？”陈清平冷声问道。 对于少年这种明知答案还要问一嘴的提问，他懒得回答。 “你真的可以帮我？” “可以！” “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是有人指使我偷你的东西，但你不帮我，我就不说！” 少年自以为拿捏住了陈清平，心里一阵得意。 可是下一秒，陈清平却冷冷地看向少年。 这个少年，和永州的那个少年，终究不一样。 “老张，交给你了！跟我讨价还价，算个什么东西？” 第147章 遂她心愿 平西王世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讨价还价的人。 他的和善，好说话，永远都只会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少年没有想到陈清平说走就走。 甚至他都没有来得及回头，陈清平就已经走出了大厅。 身后，只是传来少年的哀嚎，以及最终的妥协。 半个时辰之后，陈清平的住所，张万福将少年的口供交到了陈清平的手里。 以张万福的手段和陈清平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交易，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宫里那位，似乎并不想你今日进城，所以特地安排了把你的东西抢走，想要拦一个晚上！” 陈清平挑了挑眉。 今日是南方小年，有人怕他的出现倒了胃口，便搞出这么个动静来。 这种小动作，陈清平完全没有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遂了她的心愿！不去便是！把那少年送到白虎堂吧，由官差审问，你也别惹了麻烦！” 陈清平有自己的骨气。 他来天心城，自然是想要保全整个平西王府。 说是求学，他的心里很清楚，他就是个质子。 但是质子也该有自己的尊严。 说到底，他在天心城怎么个活法，也全都看自己。 到了这里，活的体面还是受尽冷暖，平西王府已经给不了任何的帮助了。 随后，陈清平带着文牒去了户部。 重新领了天心城的铜制腰牌，便再次返回了张万福的家里。 张万福不把自己当外人，他也没必要和张万福客气太多。 这个天心城，他还没有熟悉，自然也不会着急抛头露脸。 与此同时，天心城里，陈清平到了天心城的消息，已经传开。 泽天殿中，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今日是小年夜，也是皇家齐聚一堂的日子。 按照原先的计划，这排在下首的桌案，有一个属于陈清平。 可是今日却又唯独少了那一张。 女人眉头紧锁着听着身旁宫人的汇报。 “好一个陈清平，好一个平西王！来了天心城却不进宫，好大的脾气！” 女人冷哼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宫殿的一侧，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皇后这是怎么了？本该同乐的日子，怎么这般脾气？” 皇帝赵珣一步步走到女人的身旁，伸出手，握住女人那纤细的手指，而后坐在他的身侧。 已经临近傍晚，宴会也即将开始。 皇帝提前来了，也是听说陈清平进了天心城。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却被皇帝拉住了。 “你我夫妻，就不要这么多规矩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珣再次开口问道。 这一次，赵珣将视线放在了面前跪着的那个宫人身上。 “魏貂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赵珣的声音严肃起来。 皇帝的怒火，在这天心城里，谁都承受不了。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 “回禀陛下！娘娘是在生那平西王世子陈清平的气！”魏貂寺小心翼翼地回道。 听到陈清平的名字，皇帝赵珣显得有些激动。 “哦？可是清平来了？人呢？快宣进殿！这个小子也真是的，来一趟天心城，非要再走一次江湖，他爹都一个往返去了，他却没到！真是害我苦等啊！” 听到这话，魏貂寺吓得又打了个寒颤。 “陛下，您就别吓唬魏貂寺了！” “哦？可是有什么曲折？”皇帝皱眉。 女人点了点头。 “听下面来报，说是这陈清平在城外安康镇被人偷了行囊！所幸衙门和万福商行帮他把行囊找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人呢？” 赵珣追问道。 女人叹道：“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小子进了天心城，也不知道来宫里，分明是把我们当外人了，现在就躲在万福商行不出来！” “混账！”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一冷。 今日这小年，是皇族的聚会，也是皇帝赵珣特地吩咐准备的最隆重一次。 为的就是要迎接陈清平。 早前就有探子来报，说是以陈清平的脚程，应该在小年之前就能抵达天心城。 宫里的探子，从来不会出错。 所以，今日的聚会，也是陈清平的接风宴。 可是宴会摆出来了，陈清平却没有到。 皇帝就算再怎么期待见到陈清平，此刻也是心冷一半。 一声混账，让整个大殿里正在忙碌的宫人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许久，皇后站起身来。 “都继续忙吧，孩子们还没到，别吓着他们！” 言语之中，皇后眼神里尽显慈爱。 “魏貂寺，你给我拟旨，让陈清平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好一会儿，赵珣还是开口吩咐。 冷静下来，赵珣已经把问题想了一遍。 全天下都以为天心城召陈清平来是当质子的。 可是唯有他这个皇帝才知道，陈清平来天心城，可不仅仅是质子那么简单。 平西王与他有恩，更是有从龙之功。 他赵珣不是一个卸磨杀驴的人。 已经死了一个陈烬之和一个平西王妃。 他赵珣也绝对不会再允许平西王府有一个人死在天心城。 封爵是真，上学是真。 甚至这位皇帝，还有很多对平西王府的恩赐，没能实施。 可是陈清平来而不见。 唯一可以说得通的，就是陈清平有怨气。 这怨气是什么？ 赵珣猜得到一些。 “陛下，北方小年是在昨日，我想着清平定是忽略了天心城的风俗，故而想着明日一早来朝见，不如便由着他的性子，算了？” 皇后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虽然说的比较委婉，可是却让赵珣心中一冷。 他扭过头，冷冰冰地看向这个看似与自己和睦的皇后。 而后用一种非常生冷的声音问道：“皇后这是在质疑朕？” “臣妾不敢！” 皇后吓得连忙跪地。 “都起来吧！我去书房等陈清平！” 交代了两句，皇帝起身，走了出去。 陈清平哪里知道皇宫中发生的事情。 此刻他正在张万福给他安排的小院里逗弄着一路走来的白狼。 这条白狼，陈清平在城外的时候一直藏在附近的树林里。 进了城安顿后，才让张万福帮忙将白狼接了回来。 此刻一人一狼，正在后院玩的开心。 反倒是张万福，看到陈清平的兽宠竟然是只白狼，甚至还有真气波动，忍不住地连连惊叹。 这平西王府就是不一样。 别人家子弟，不是遛鸟斗蛐，就是玩鹰遛狗。 这位世子倒是独特，玩起了灵兽，当真了不得。 第148章 一清二楚 陈清平的安逸，被一声圣旨到，给彻底打破了。 魏貂寺一点都不敢耽搁，从拟旨到走出皇城，不过花了半炷香的功夫。 一路快马来到万福商行，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小年的宴会安排在了酉时，距离开宴，不过一个时辰。 魏貂寺可不敢耽搁半分。 抵达万福商行，魏貂寺跟随门房一路往里，又走了半炷香，这才站在了陈清平的院子口。 这时候魏貂寺已经非常着急了。 皇帝召见，还要去书房。 若是耽搁下来，必定会延迟宴会开席。 这样一来，他这个新晋的总管，只怕要落人诟病。 “世子殿下，快来接旨吧！”魏貂寺带着一丝高傲，拖着尖细的声音喊道。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不快，但是作为人臣，礼数不能丢。 他丢下白狼，缓步走到魏貂寺面前，缓缓跪下。 “臣接旨！” “陛下命你速去皇城，于天光阁觐见，不得延误！” 说着，魏貂寺将手中圣旨交到了陈清平的手中。 “世子殿下与我同行吧？”态度依旧傲慢。 很显然，眼前这位宫中新秀，并没有把陈清平放在眼里。 陈清平并不放在心上，将手中圣旨交到一旁仆人手里。 “公公稍等！”陈清平丢下一句话。 他并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白狼。 这万福商行对他还算不错，可是白狼毕竟是灵兽，总要稍稍收敛一番，否则伤了人，才是真的不妥。 可是这个行为，看在魏貂寺眼中，就更加不满了。 这个从西北来的蛮子，不仅没有礼数，甚至连觐见皇帝前都要耍一耍狼狗，实在是过分至极。 陈清平收拾了一会儿，这才擦擦手，而后看向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魏貂寺。 “麻烦带路吧！” 魏貂寺显然没有太在意礼数。 来的时候匆忙，只准备了一匹快马以及几个随从。 陈清平走出万福商行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得跑着过去。 看到这一幕，陈清平脸色阴沉。 那魏貂寺却是当没看见。 “世子殿下，您跟着我就行！” 说着，魏貂寺竟然当着陈清平的面，直接上马走人。 “呵……”陈清平冷笑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宫中传话，也要看人。 来的是自己人，怕是什么都安排好。 若是不受待见的，那么便要像自己这般了。 好在张万福一直都在暗中看着。 不多久，便有个马夫牵着一匹黑马来到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殿下，我家主子给您准备好了快马！” “帮我多谢老张！”陈清平笑了笑。 他没有客气，直接上马扬鞭。 张万福安排的快马，的确非常快。 不多久便赶上了走在前面的魏貂寺。 那魏貂寺虽然惊讶，但想到张万福敢将陈清平接下，安排一匹马自然不会是什么麻烦事，也就不在往心里去了。 两人一路疾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皇城脚下。 “到了这里，就要步行！还请世子殿下下马吧！” 魏貂寺停步，也拦住了陈清平。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的身边走来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男子。 “传陛下口谕，陈清平可快马至白马门外！不得阻拦！” 陈清平冲着那将领笑了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孤云山下救了自己的魏南乡。 “公公！真是不好意思啊，您要不快走两步跟上？” 陈清平冷笑一声，扬起马鞭。 “啪！”一声，马鞭没有拍在黑马身上，却是甩在了魏貂寺身旁的空气上。 一声鞭响，让魏貂寺吓了一跳。 可是偏偏，他又发作不得。 如此一来，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陈清平快马进入皇城，而那魏貂寺却是扶着帽檐，扭着胯快步跟着。 足足跑了一炷香的时间，陈清平这才停在了白马门外。 这条路，是天子御道，骑马而行便是死罪。 陈清平规规矩矩停下马，将那黑马交给一旁的守军。 身后，魏貂寺大声喊着：“世子，您慢点，等等我！” 陈清平权当没听见，快步向前。 绕过御道，穿过白马门，往东走了许久，陈清平站在了一处辉煌的宫殿前门。 宫殿外，白玉石阶，金砖琉璃瓦，光彩夺目。 走到这里，陈清平没再动。 他是第一次来天心城，更是第一次来皇城。 眼前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御书房在哪里，他更不知道。 好一会儿，魏貂寺这才满头大汗地跟着跑来。 “世子殿下！这皇宫不比西北，您怎么能不等我呢！” 陈清平实在是搞不懂，这个阉人，哪儿来的这么高的优越感。 这西北虽然苦寒，但他也是异姓王世子。 再不济，也是个健全的人。 “公公你带路吧！也别跑太快了，扯着蛋不好！”陈清平讽刺道。 这一句话，让魏貂寺脸色一沉。 若非是皇帝钦点要见的人，他魏貂寺有本事让陈清平今天走不出这个皇城。 “世子殿下也要小心了！这皇宫中啊……” 魏貂寺本想言语反击两句。 可是却不想陈清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快走吧！回头迟了，小心圣上罚你！” 这一老一小，就这么斗着嘴，一同绕过了大殿，而后走向东首的天光阁。 天光阁外，一个身穿皇袍的老人，拿着一壶茶，坐在台阶上等着。 就如那一日见少年的父亲一般，慢条斯理地泡茶，而后饮茶。 陈清平在距离台阶百步的地方停下。 “陈清平，拜见陛下！” “过来坐！”老人招了招手，指了指身旁的台阶。 说着，老人又看向脸色憋屈，满脸是汗的魏貂寺。 “去敬事房领罚！今日宴会就不用你了！” 魏貂寺吓了一跳，有些惊恐地看向皇帝。 下一秒，皇帝拿起茶碗往前砸过去。 茶碗飞出，重重地砸在魏貂寺的脸上，划出一道鲜红的伤口。 “我这侄儿，也是你敢刁难的？狗仗人势的玩意儿！若不是看在年关将至，杀不得生，今日定斩了你！” 皇城脚下，什么事情逃得过皇帝的眼睛？ 不到一个时辰，陈清平为何迟来，为何不来，为何骑马而来，他一清二楚。 第149章 小年家宴 “喝茶？”皇帝扭过头，脸色说变就变。 从愤怒到慈祥，只是一瞬间。 陈清平笑了笑，接过茶碗，轻轻地喝了一口。 “会品茶吗？”皇帝笑着问道。 陈清平摇了摇头。 “不会，不过这茶比较清口，很舒服！”陈清平如实回答。 “多亏了你爹！” “听说了吗？” 皇帝拿起茶碗，只是看着，却没有喝。 虽然不知道究竟问的是什么，但陈清平还是点了点头。 “听说了！” “你在天心城的环境不会很好！” 陈清平放下茶碗。 “我知道！” “都以为是把你喊来当质子，你心里可有怨气？” 陈清平疑惑地看向皇帝。 “不是吗？” 这话，若是别人问，恐怕立刻就要治个不敬之罪。 但陈清平说出，皇帝却并不在意。 “算是吧！天心城有人担心你陈家造反，所以陈家必须要有个人在这里待着！原本是你哥，可是……” 说到这里，皇帝停了停。 “我哥死了……我娘也死了！” 皇帝冷哼一声。 “就你死了亲人？我女儿也死了！” 皇帝冷冷地提醒道。 这时候，陈清平突然反应过来。 一直以来，他都沉浸在母兄惨死的事情中走不出来。 更是将很多问题，都归咎到了身边这位万人之上的皇帝身上。 可现在，同坐在台阶上。 喝着同一壶茶。 陈清平，猛地意识到，这个老人，也是别人的父亲。 而他的女儿，也惨死在了那一晚的婚礼中。 “既然来了！就好好当你的质子！不要随便跟人置气！” “孙家被你爹一锅端了，可是剩下那些人，心中有气，你不会过的舒服！” “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若是能帮，我也不至于喝了半辈子陈茶！” “此外，宫中也有人视你为眼中钉，你也别往心里去！为人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顺利即位？” “这天下啊，说到底，就是权利两个字！” 陈清平静静地坐在皇帝的身边，听着皇帝的抱怨。 这些话，他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跟他说。 但是每一句话，似乎都说到了陈清平的心里。 许久，皇帝起身，在陈清平的肩膀上拍了拍。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真欺负到了脸上，你有本事，尽管反击！皇城之中，我帮你撑腰！” 说完，皇帝转身，走进御书房内。 陈清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起身跟进去。 好在皇帝进去不久，便有贴身太监来到了陈清平的身旁。 “世子殿下，陛下给您准备了衣服，您随我换一身，参加今晚的小年宴！” 泽天殿中，陆陆续续，少年少女从宫门中走入。 按资排辈，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年宴，他们参加了无数次，早已是有了自己固定的位置。 可是今日却有些不太一样。 殿中位于左手边前方，加了一张桌子。 宫中没有安排，自然无人敢随意落座。 皇后终究还是给陈清平安排了座位。 可是这个座位，却是“精心”安排。 既是小年宴，除去晚辈，皇族居于天心城的叔辈，自然也会应邀到场。 先皇留下七子，皇帝胞弟封地北方，自是不会到场。 居于天心城共三子，以及公主两位。 贤王赵恒，坐于左手第一，此刻正有说有笑地与身旁的惠王聊着。 惠王之后，便是先皇幼子，赵普。 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闲散王爷。 右手边，长公主居于第一，其后便是妃嫔女眷。 陈清平的位置，被放在了赵普身边，高于当朝太子赵承修。 随着人群陆续入座，陈清平也被太监引到了泽天殿中。 这一次，领着陈清平来的，是皇帝特地安排的大貂寺，统领整个皇宫敬事房。 大貂寺一进大殿，脸色顿时一变。 陈清平换个衣服的功夫，已然座无虚席，仅剩下的那个桌案，很明显有着非凡的杀机。 大貂寺眉头微微一皱，看向身旁的陈清平。 眼神中，满是同情。 众人都已落座，他不可能再让人挪位置。 作为异姓王世子，陈清平的座位甚至不可能靠近上首。 最多也就是坐在赵承修的下首。 可是偏偏，赵承修竟也空出了这个位置。 “于礼不和！”大貂寺心中第一想法便是如此。 “世子殿下稍等，这坐席安排，只怕是有误！” 大貂寺狠了狠心。 就连魏貂寺都被罚去打了五十大板，此刻正皮开肉绽地躺在屋里。 对于陈清平，他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太子殿下……” 大貂寺无奈，只能先来到赵承修的身旁。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让赵承修挪个位置。 如此一来，陈清平即便是靠前一些，也不至于损了太子的面子。 赵承修见大貂寺寻来，却只是笑了笑。 “这皇家的子嗣，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大貂寺心中哀叹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场外传来一声传音。 “陛下驾到！” 下一秒，所有人起身，而后跪在桌案旁边。 陈清平尚未入座，只得跪在门口。 “清平，为何不入座啊！” 皇帝一边走着，一边扫了一眼台下，而后便看到陈清平一脸茫然地站在那边。 很快，皇帝便看出了不对劲。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后。 “陛下，这坐席……” 大貂寺怕皇帝动怒，连忙上前想要解释。 不过皇帝却是大手一挥！ “都是家宴，在乎这些什么？来！清平，这边位置空着，你就坐这里！” 说着，皇帝直接下场，大步走到陈清平身边，而后拉着他的手走回。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个从西北来的质子，为什么会引起皇帝如此隆恩？ 要知道即便是太子，家宴之时，也从未让皇帝多看几分。 这平西王家的世子，为何有如此的待遇？ “这皇帝，当真是嫌不够乱，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陈清平心中叹了口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受皇恩如此，恐怕这台下的王子公主，妒忌之外，或许也会升起一些不好的想法。 “唉！既来之，则安之！” 陈清平坦然落座。 这个位置，他坐得当然。 西北悲鸣渊外，数万无字碑，当得起皇帝如此。 第150章 封爵 众人落座，美酒佳肴，歌舞相伴。 皇宫的小年家宴，便是如此热闹。 席间，陈清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 即便是坐在他下首的赵承修，陈清平也没有刻意去打扰。 这个在嘉陵河上与自己结拜为异姓兄弟的当朝太子。 似乎进了这座皇城，也变了一个人。 赵承修这边，非常热闹。 时不时便有皇族子弟前来敬酒，不多时，赵承修的脸上就已经爬上了一片粉红。 歌舞结束，整个宴会厅里，也陷入了一片安静。 按照习俗，这个阶段便是皇族弟子们献才献艺的时候。 不过今天却是有些特殊。 皇帝赵珣起身，笑着拿起酒杯。 “今日宴会，各位也当看到了！平西王次子，陈清平来了天心城！” 说着，皇帝看向陈清平。 “孩子，听赏！” 说着，一旁的站着许久的大貂寺，摊开手中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西王陈元，戍守边疆二十余载，拱卫门户，居于苦寒，朕甚嘉之！本欲结秦晋之好，然，平西王嫡子陈烬之、王妃许念，不幸罹难皇城，朕更自愧于陈元！世子陈元，聪慧仁孝，勇略过人！救太子于嘉陵河，忠心可嘉！” “朕念平西王之功，世子救人之恩，今特封一等子爵，赐食邑千户，冠服一袭！并特赐入白鹿书院研学，望尔勤勉修身，承父之勋，护国卫民，莫负朕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在场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按照玄元王朝惯例，异姓王世子封爵，不过也就是个男爵，甚至还是末等。 可是今日，陈清平不仅封了子爵，更是一等子爵。 可以说，陈清平如今有爵在身，入朝为官，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这一刻，不少人看向陈清平的眼神，也都有了一些忌惮。 不过忌惮归忌惮，但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位新晋的一等子爵，终究还是平西王为求生，放在天心城的一个质子罢了。 陈清平坦然走到大殿之上，行了个标准的叩拜礼。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陈清平眼眶泛红。 这个爵位，本该是自己的亲哥哥陈烬之的。 如今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母兄亡故。 如果可以，他宁愿什么都不要。 皇帝似乎也看出了什么。 他笑着从龙椅上走下，快步来到了陈清平的身边，而后将他扶起。 “好孩子，来了这里，就把这里当家！” “对了，你是想要住到老宅里去，还是住到陈家？” 两边都是陈家，只是意义非凡。 如今的陈家，陈元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去了。 这些来自于颍川陈氏的一脉，能够在天心城屹立不倒，靠的也不仅仅是陈元这位曾经大将军的威名。 陈元虽是陈家长房分出去的，可实际上，已经与陈家几乎没有来往。 至于那老宅，自然是陈元当初住的那套小院。 小院不大，都是陈元和许念的回忆。 按照道理来说，陈清平来了天心城，是要认祖归宗，住进陈家大院的。 可是陈家与陈元的恩怨，皇帝虽然知，却也无可奈何。 因此只能让陈清平自己选择。 然而让皇帝没有想到的是，陈清平竟然摇了摇头。 “都不住！” “陛下，臣既是来求学，自然是要住到白鹿书院学舍中的！虽距离开学尚有月余，我可暂时居于万福商行！” 陈清平这话一说，皇帝稍稍愣了愣。 他知道万福商行帮助过陈清平，却没想到陈清平竟然放在心上。 很显然，陈清平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也罢，那这些日子你就住到万福商行去！等到了入学阶段，就听书院安排！” 皇帝说完，拍了拍陈清平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 走回龙椅的皇帝，眼神里多了一抹无奈和失望。 陈元和陈氏之间的矛盾，他一直都在想办法调和。 很可惜，劝了几次，都没有什么效果。 当初许念带着陈烬之来了，不愿回归陈家。 陈元来了，更是直接住进了小院。 现在陈清平到了天心城，两个都不选，更是让皇帝头疼不已。 这颍川陈家，在天心城势力根深蒂固，更是与首辅李书贤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罢了，徐徐图之吧！”皇帝心中暗叹一声。 陈清平封爵事毕，一旁坐着的皇后，也终于动了。 “好了！今日小年宴吃的差不多了！又过一年，也该考较考较你们这些孩子们的进步了！” 说着，皇后看向一旁的赵承修。 “太子，你先来？” 皇帝赵珣，脸色稍显严肃。 小年宴，是皇族的聚会，也是对晚辈的一种考验。 无论是治国文章，亦或是武学进步，都是今日要考较的内容。 赵承修如今尚未入朝辅佐朝政，故而也是考较之列。 赵承修连忙起身， 走到场中央，对着正前方一拜。 “父皇，母后！孩儿习得清凉寺一套三品剑法，名为空明剑法！” 说着，赵承修拿起一旁的木剑，演练起来。 陈清平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赵承修演练这所谓的空明剑法，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他记得很清楚，嘉陵河上，赵承修分明是用扇的高手。 可是今日，这剑法也舞得有模有样。 甚至于这套剑法，分明就是刚学不久，但却已经到了小成的地步。 “这赵承修，武道天赋不一般啊！”陈清平心中暗想。 不多久，赵承修停下，最后一式没有舞出来。 “父皇，母后，孩儿愚钝，这最后一招，尚且没有领悟！” 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口回道：“这套剑法，不适合你，但你能练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不错！” “我玄元王朝，以武立国，但作为太子，还是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功课上！这一点，你要跟你皇叔学学！” 皇帝口中说的皇叔，正是坐在陈清平上首的那位刚过而立之年的赵普。 赵普在天心城也是个传奇人物。 三岁赋诗，五岁写词，如今三十岁，写下文章过千，更是有不少传为佳句。 算是皇室中为数不多的大才。 不过赵普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非常普通，过的也非常节俭。 若不是认识他的人，甚至不会闲心，这位便是天心城里最闲散的义王。 第151章 睁眼说瞎话 赵承修之后，便又有不少子弟站了出来。 有的，拿着新写的文章，以博皇帝一笑。 也有女眷，弹琴绣花，百般技艺，看的陈清平都眼花缭乱。 直到所有人都考较完毕，坐在上首的皇帝，脸上也总算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今年的考较，王公子弟，算是还不错，都有了一些进步。 可就在皇帝准备结束今日考较的时候，一直坐在陈清平上首的那位义王赵普，却突然开口了。 “皇兄！听闻平西王世子武艺卓绝，才华横溢！我们这天心城中，子弟年年考较，但却都是在跟自家人比，如今清平万里来了这天心城，我们是不是也让孩子们看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义王赵普，说完便满脸笑容地看向陈清平。 仿佛他刚刚说的是事实一般。 “我什么时候才华横溢，武功卓绝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清平一愣，有些震惊地看向义王。 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自己还要厉害许多。 皇帝闻言，眼睛一亮。 “哦？清平竟然如此有名了？看来久居深宫，我这消息倒很滞后啊！”皇帝苦笑道。 又是一个睁眼说瞎话的。 陈清平再次无语。 消息滞后能知道那个魏貂寺百般刁难自己？ 这不是开玩笑吗？ “清平啊，你就露一手，也给你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看看！”皇帝不嫌事大地笑着建议道。 陈清平一阵无语。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场中央。 皇帝都点名了，他哪有不上场的道理。 不过比起睁眼说瞎话这件事，他还是比较擅长的。 “回禀陛下！臣……自幼……不喜练武，家父为此还专门找了师傅传授武艺，只是我疏于练武，如今尚未凝气化铠……” 这话一说，皇帝都有些惊讶了。 此前见面，皇帝并没有特地去探知陈清平的武学根底，所以他压根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尚未化铠。 而现在仔细一看，果真如陈清平说的那样，全身窍穴，一点真气都没有。 可是为何下面探子上报，说是陈清平救了太子？ 就这样的修为，能救化铠期的太子？ 开什么玩笑。 陈清平继续苦笑道：“我这些年，就被我父王按着练武了，可是自己不争气，连军中枪法也练不好……若是陛下想看，那我就献丑演练一番……” 陈清平说着，直接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根木枪。 与此同时，坐在台下的赵承修也是一脸惊讶。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恐怕在场陈清平认了第一，没人敢认第二啊。 那个在床头，以一己之力力抗破壁境宗师全力一击的人，不是他陈清平，难道是自己？ 而陈清平更是演的逼真。 拿起长枪，踉跄地演练着军中枪法，甚至练到一半，还停下揣摩一番，而后继续演练。 仿佛十多年来，陈清平压根没有好好学过武。 这时候，台下已经传来阵阵笑声。 那些原本高看陈清平一眼的王公子弟，一个个眼神中带着不屑。 西北蛮子就是西北蛮子，连功夫都这么差劲。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皇帝看不下去了。 “既然不善于习武，那可有文章能够拿出来？” 皇帝看得出来，此刻的陈清平算是有些尴尬了，所以连忙找了个借口，给陈清平接下。 岂知陈清平却再次抱拳低头。 “陛下，臣幼时顽皮，母妃宠爱，家兄更是惯着……” “你别告诉我，文章你也做不出？” 皇帝有些着急了。 刚刚见面，还觉得陈清平算是不错，比起皇家的子弟，言语谈吐，多了不少稳重和细致。 可是现在看来，跟草包有什么区别？ 陈清平见状，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低头回道：“陛下恕罪，父王也没跟我说来天心城受爵要会作文章啊……” “你……” 皇帝气得直翻白眼。 闹剧到了这个时候，一开始的始作俑者义王赵普也连忙站了出来。 “皇兄息怒！怪我怪我！一向听闻平西王治军有道，更是足智多谋！却不想竟也是个溺爱子嗣的父亲！既然清平来了天心城，去书院好好锻炼锻炼，也是个好事！” 说着，赵普看着陈清平，装作长辈的样子提醒道：“清平，接下来去书院，哪怕你是一等子爵，也不可仗着自己的身份疏于学习，怠于修炼！否则闹到陛下这里来，就算陛下不收拾你，我也会为陈元兄弟，好好收拾你！” 陈清平低着头，但是眉头却微微一皱。 陈元兄弟？ 喊得倒是亲切。 可是平西王陈元，封王的时候，你义王赵普怕是尿兜都没拿下来呢！ 就这样还一口一个兄弟？ 尤其是，在这种宴会上，公然想要找茬让自己出丑。 陈清平绝对相信，这个义王赵普，定是来寻自己霉头的。 只是他刚到天心城，除了跟那位皇后有点过节，也没得罪其他人。 这义王为何又要对自己这般刁难呢？ 想到这里，陈清平稍稍抬头，瞥了一眼义王赵普。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看到陈清平投来的目光，赵普冷哼一声。 “怎么？你不服气吗？” 陈清平心中一阵冷笑，但还是装作一脸畏惧地回道：“臣不敢！义王教训的是，小子铭记于心！” “那就好！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别给你陈家丢人！” 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陈清平从一开始的人人羡慕，到最后的人人嘲笑，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陈清平却并不在意。 他很愿意看到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安全全度过这三年，而后离开天心城。 只是有一个人，却是憋了一个晚上的笑。 夜宴结束，各自返回。 陈清平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承修跟了上来。 “有人跟你说过，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天下第一吗？” 陈清平的身边，赵承修忍着笑打趣道。 陈清平翻了个白眼。 “怎么？兄长现在要认我这个弟弟了？” “那是自然！既然结拜了，那就一辈子都是兄弟！不过若让父皇知道我们结交过甚，不是好事，尤其是义王他们，也不会愿意看到出现第二个平西王！” “所以装不认识？”陈清平淡淡地问道。 “也不用，明日我备足厚礼上门道谢，往后我们正常交往便是！” “只是陈清平，你一点功夫都没有，你咋救我的？你编一个，我父皇今晚肯定要问！” “自己想去！谁让你说的！” 陈清平理都不理赵承修，直接快步离开。 第152章 四方云涌 玄元玉州以南，一片荒芜的原野上。 一个少年，背着一把漆黑的长剑。 少年一步步地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了原野的尽头。 原野尽头，亮起了些许火光。 三五个身穿黑色棉服的武林众人，正围坐在火堆旁边聊着什么。 “真是该死啊！门主让我们跑到这鸟不拉屎地方，说是那小魔头来了交州，可是眼下一路寻来，一点线索都没有！” 另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冷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交州这边虽多渔村，但也不乏隐士高手，若是不小心被缠上了，定是要影响门主的计划！” 几人正说着，那个背剑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了他们的跟前。 “噬金门？”少年冷声问道。 五人全都站了起来，一脸凝重地看向那个蒙面少年。 “墨冰剑？蒙面客？你是那个侠义盟的？” 少年冷冷地看着眼前五人，眼神满是一种冷漠的神情。 “噬金门近几个月，越发不安生，骚扰百姓不说，竟然还打劫官府货船，劫掠商行马车！真是好胆啊！” 少年说着，缓缓地抽出背后的长剑。 长剑出鞘，四周的气温瞬间降了下来。 甚至就连那燃着熊熊火焰的火堆，也莫名地暗淡了许多。 “我们噬金门与侠义盟，井水不犯河水！”为首的黑衣男子冷声怒道。 少年却是不以为然。 “可是你们动了这百姓！那就该死！” 少年说完，向前一跃。 墨冰剑划过夜空，将漆黑的夜幕劈开一道白色的匹练。 只是一瞬，少年便停在了火堆旁边。 他的身边，五个黑衣男人，怒睁着眼睛，用几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彼此，而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少年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水，而后归剑入鞘。 一把火焰，重新将夜幕点亮，五具尸体，倒在火焰之中，发出阵阵异味。 少年整了整行囊，将从五人身上搜到的东西收好，而后继续向南。 此行，他只有三个目的。 寻找一个少女，那个少女，从玉州一路向南，杀了不少江湖败类。 其次便是要杀尽所有噬金门门人。 最后，那最后一式剑法，他需要寻求突破，只有江湖，才是他最好的试金石。 玄元云州以北。 曹家之围，随着定北王府的出兵，彻底解决。 曹家长女曹音璃，终日被锁在房中。 少女坐在梳妆镜旁，双眼失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身后站着自己想念的那个少年。 少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将她环抱住。 可是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唯有一个碧绿的酒瓶，始终被她握在手里。 那一日，她赠衣，少年赠酒，似乎可以传为江湖佳话。 可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绿瓶，她舍不得丢掉。 那身后的红色嫁衣，她更是不愿穿上。 “清平！我真的不愿意嫁！可是我不能！原谅我让秦师骗了你！” “愿你在天心城顺遂……” 少女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告别信笺，只是在那最后，留下绝笔二字。 云州曹家，刘家，于腊月二十九结亲。 江湖名门，尽皆收到喜帖。 玄元永州以东。 数十艘舰船，缓缓地靠近永州海域。 这些从归墟海深处驶来的影苍岛流民，足足五千人。 岸边，六个男子站在黑暗之中等待着。 五千流民，让他们脸色非常不好看。 可也是这五千流民，让他们再次有了底气。 他们也没有想到，一个月之前，刀疤带着为数不多的五百人潜入了永州城。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场火，烧了足足半个月。 但是作为代价，刀疤和他带走的所有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如今他剩下来下还能一战的人，不超过一千。 所以他们必须要这五千的流民加入，如此才能不断地蚕食永州的土地，为?影苍岛西征做好踏板。 船只缓缓驶入，在距离海岸边百米的地方停下。 而后无数小船落下，一艘一艘地将五千人运到岸边。 许久，六人看到了领头人。 他们的瞳孔一缩，快步走上前去，而后单膝下跪。 “王！” 为首的男子，点了点头。 他是影苍岛的王，也是所有人的首领。 “听闻你们在这永州，占据了一席之地！我带着五千精兵前来支援！告诉我，你们拥有多少城池了？” 听到这话，六人脸色都是一变。 玄元玄州以西。 悲鸣渊外，北苍大将军，箫靖宇冷眼看着不远处的石堆。 这里阻了北苍大军将近一年的时间。 好在今日，从北苍腹地送来的物资终于到了。 一辆辆投石车，被士卒推到了最前线。 投石车的旁边，堆放着无数木桶。 这些来自于北苍腹地，十分珍贵的桐油，被士卒们安置在投石车上，而后飞向那倒塌的城墙之内。 今日，北方小年，他箫靖宇，誓要带兵，破了这困了北苍十余年的城墙，进入玄元腹地。 城墙以东，鬼士诸葛青面容严肃地看着不远处架起的投石车。 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城墙之内，一万守军连夜撤离，今晚应在军帐中吃着饺子，想着家人。 唯有他诸葛青，一人远远地看着城墙之外的箫靖宇。 这场博弈，对他来说，正式开始。 玄元王朝天心城中央。 皇城之中，皇帝端坐在天光阁中。 今日小年，皇族子弟，让他比较满意。 只是唯独陈清平，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台下，太子跪在地上，许久没有起身。 “你老实交代，陈清平究竟会不会武功？他又是如何救你的？” 太子赵承修叹了口气。 “陈清平保证会武功，嘉陵河上，他以武夫之力，力抗破壁境宗师，您若是不信，可以问清凉寺的酒肉师傅！” 清凉寺酒肉师傅，回寺便被罚了面壁三年，皇帝压根见不到。 但是皇帝是相信太子不会撒谎的。 “那他今日演成这样？当自己是戏子吗？”皇帝有些无语道。 似乎是想到什么，皇帝眼皮子一跳。 “明日你专程走一趟，尤其是与你交好的那些族中弟子，遇到陈清平都给我收敛一点，别太放肆！” “还有你也跟陈清平提醒一句，遇事若有不公，大可来找我，不要自己解决！” 这位消息灵通的皇帝，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如今这个时代，年轻人的鬼主意，都差点打到他身上了。 第153章 祸从天上来 第二天，张万福带着陈清平离开了万福商行。 作为平西王世子，又是如今朝廷新晋的一等子爵。 张万福将陈清平留在万福商行自然是不合适的。 好在张万福家大业大。 他专门在城中距离白鹿书院和皇宫中心位置，找了一处别院。 这处别院不算很大，只有两进两出。 但张万福选的这个位置，却是极佳。 在知道了陈清平的喜好后，张万福特地差人给别院收拾了一番。 除了正常的厅堂布置之外，还专门让人在后院腾出了一片空地，搞了个练武场。 这样一来，陈清平的住所也总算是有了着落。 当天中午，陈清平便被张万福邀请到了这处别院。 “世子殿下，这别院尚未取名，不如由您来题字？” 张万福决定押宝在陈清平的身上，该有的阿谀奉承，一样没少。 不过张万福处理的很好，既不会让陈清平觉得不舒服，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这种关系，陈清平很愿意接受。 “我一人来这天心城，也没什么牵绊，所幸遇到了老张你这么个热心人，希望以后顺心顺遂……” “不如就取名为富顺别院吧？” 名字算不上高雅，但却寄托了陈清平在这天心城的唯一期望。 顺心顺遂，四个字很简单，做到却是极难。 陈清平来的时候便没带什么行囊，只有一辆马车，雇了个车夫跟在后面。 此刻这马夫尚未抵达天心城，故而陈清平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当天陈清平便搬到了这座别院里。 张万福的速度也很快，陈清平住进去的时候，富顺别院四个字的牌匾，也已经被挂在了正门口。 随后陈清平又交代了一番，安排了张万福的人在安康镇等待秦天风和马车。 做完这些，陈清平也总算是在这天心城落了脚。 张万福没有在陈清平的住处多做打搅。 他和陈清平交好，算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陈清平在天心城能够一飞冲天。 如此一来，他的万福商行，必定也能水涨船高。 当然，张万福也很清楚，一旦自己赌输了。 那他这一辈子的心血，也就彻底止步于此了。 不过张万福愿意赌。 万福商行走到今天，如果没有别的助力，也只能到这一步。 是陈清平让他看到了希望。 两人的交好，点到为止，张万福恰到好处地功成身退。 同一天，太子赵承修携礼登门，重谢陈清平于危难关头救自己一命。 当然，至于陈清平是怎么救的人，整个天心城都很困惑。 一个不会功夫的人，在数百高手的刀剑之下救了当朝太子，怎么说都没有人信。 可是皇宫里的那位都认可了，那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赵承修在陈清平的别院里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 两人甚至连话都没有多说几句。 生分之余，显得有些刻意。 但这些，在天心城众多势力眼中，却是习以为常。 这位当朝太子，当得如履薄冰。 皇帝正值壮年，而他想要顺利继承大统，恐怕要熬上不少日子。 所以宫中防着他，众多势力也都防着。 谁都想当从龙之臣，可是这条龙，也得是十拿九稳。 赵承修走后，陈清平的别院就安静了许多。 这也让陈清平浮躁的心情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这两天，天心城里也传来了不少消息。 曹家的危机终于解了，这个消息，陈清平听得心情非常好。 所以他也算着日子，秦天风差不多该回来了。 这座天心城，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有任何影响。 陈清平的出现，在宫中掀起了一阵涟漪，可是放到天心城，却是波澜不显。 然而，各方势力，却是暗流涌动。 天心城，钦天监。 赵清涛端坐在蒲团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羽扇。 原本这个时候，是他一天之中最放松的冥想时间。 可是今日坐下之后，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一个个画面，尤其是那血色的礼堂，在他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陈清平的出现，终是在赵清涛的心里，留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仅仅一天就已经发芽。 许久，赵清涛站起身来。 他走到一旁的书案边，拿起算筹。 赵清涛从来不给自己测算，但是今天，却是一个例外。 手中算筹不断堆叠，打散。 如此往复了十余次，赵清涛的脸色越发难看。 算无遗策，是皇帝对他的褒奖。 可是今日，他多么希望自己算不准确。 许久，赵清涛脸色苍白地看着桌面。 算了十八次，次次杀机起伏，几乎没有生路。 可是天心城分明传出，平西王世子陈元，毫无修为！ 这让赵清涛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夜幕，不知不觉降临。 这座恢弘的天心城，并没有因为夜幕的袭来而有分毫的变化。 夜幕之下，灯火通明，四处都传出歌舞莺啼。 陈清平的别院，居于闹市，隐于市井。 出门便是东市最热闹的坊市，入户则是一片江南山水。 一道人影，如同仙人一般，缓缓地从夜幕之中一掠而过。 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个仙人最终停在了陈清平的院子里。 园林之中，仙人脚踏山石，眼神注视着那站在演武场中的少年。 少年笨拙地挥舞着长枪，每一枪刺出，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可是偏偏，那些枪法，拙劣至极。 仙人眉头紧锁地看着少年每一次挥舞。 如同稚子舞枪，小儿耍棍。 看了许久，仙人缓缓地飘落到少年的面前。 “你就是平西王世子陈清平？”仙人冷声问道。 陈清平将手中的长枪放到身旁，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黑发老人。 “您是？” 陈清平尚未说完，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下一秒，陈清平直接弯了腰。 不过陈清平却是没有跪下，甚至那双腿，都没有半分弯曲。 仙人冷哼一声，威压再次逼去，力道也加了几分。 可是陈清平依旧双腿笔直，靠着手中那杆长枪，苦苦地支撑着。 “我乃平西王世子，朝廷新封的一等子爵！你是什么人？敢对我出手！” 陈清平咬着牙，怒视着上方的仙人。 很明显，这不是什么仙人，而是一个修为直逼化境的武道大宗师。 陈清平怎么都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第154章 以大欺小 “噗！”强大的威压，让陈清平气血上涌。 只是一瞬，他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喷涌而出，让陈清平的心也猛地一沉。 这种强大的威压，陈清平不是无法抵挡。 可是他却不能不抵挡。 此来天心城，他虽然路上已经显露过功夫。 可是在平西王府和清河学宫两方努力下，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泄露出去。 此刻他很清楚，头顶上那位仙人，极有可能就是来试探自己的。 所以他不会强行运功抵挡，更不会显露出任何武功底子。 他就这么努力地支撑着自己，哪怕是手中的长枪被弯折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头顶上，仙人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 他不相信陈清平丝毫武功不会，否则那十八道卜算，不会次次都要了他的命。 这一天，钦天监监正赵清涛，内心升起了心魔。 陈清平怒红着眼睛，他死死地盯着上面的老人。 “老杂毛！老子若是不死，必苦修武功，总有一日，将你踩在脚下！” 陈清平怒吼着。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袭来一阵破风之声。 一道银白色的匹练，从远处飞来，直戳赵清涛的心窝。 赵清涛吓了一跳，瞬间收起所有的威压，而后猛地向后退了十多步。 银白的匹练，在半空扑了个空，而后诡异地弯折向下，重重地插在了陈清平面前的习武场上。 与此同时，一个老人踏风而来，身形鬼魅地站在陈清平的面前。 “老杂毛！敢动我的人，你当真是活腻了啊！” 秦天风来了，只是一瞬间，便挡住了赵清涛所有的威压。 陈清平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秦师，多谢了！” 秦天风哈哈一笑，拍了拍陈清平的肩膀。 “好小子，不枉我千里迢迢送你过来，你的脊梁骨很硬！不错！” 远处，赵清涛稳住身形，怒视着下方。 今日他是有了杀心的。 谁都惜命，更何况赵清涛这位玄元王朝的钦天监监正？ 尤其是十八次卜算，次次凶卦，更是让他坚定了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杀了眼前的小儿。 然而秦天风的出现，超乎了他的预料。 “你是何人？”赵清涛面色凝重地看向下方的秦天风。 “我是你爹！” 秦天风不与赵清涛客气，说完就提枪冲去。 一时间，这片被夜幕笼罩的苍穹，闪过一道道白色的银弧。 陈清平缓缓地坐下，抬头看向半空。 秦天风虽然跌境，可似乎境界越发敦实，尤其是每一次出枪，竟然能让凝神境大宗师赵清涛远远避让，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多次交手，这片苍穹，如同破碎一般，银光挂空。 而赵清涛也不好受，几次试探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面前那邋遢老人的对手。 要知道他可是停留在凝神境多年的老宗师。 可是面前这人，分明还处于破壁境。 这种境界的悬殊，让赵清涛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想不到平西王安排世子来天心城，竟然带着如此高手！也不知道平西王生的是什么心思！” 赵清涛猛地向后退去，而后开口冷笑道。 可以力抗凝神境大宗师的破壁境高手，这种人，放在天心城，只会是一颗随时爆炸的炸药。 赵清涛面色凝重地看向下方的陈清平，心中杀机更浓。 许久，赵清涛瞥了一眼秦天风。 “你不过是破壁境，虽然出手狠辣，但只要我跟你耗下去，你的真气根本应接不暇！当真要与我拼命？” 赵清涛冷声说着。 他很清楚，如果速战速决，他一定不是眼前邋遢老人的对手。 可若是拖上一个时辰，以那老人刚猛的出招，真气很快耗尽。 境界的悬殊，有时候就在这里体现。 赵清涛有把握击败老人，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哈哈哈！赵清涛！别人不认识你，我却认识你！‘ “看不起我区区破壁境？那好，我就以凝神境与你打！” 说着，秦天风悬空往前踏了一步。 “破境！” 秦天风爆喝一声。 紧接着，天空电闪雷鸣，无数天地灵气，聚拢到秦天风的身上，将他笼罩。 如果说赵清涛如同一个仙人下凡。 那么此刻的秦天风，便如同神将降世。 几个呼吸的时间，秦天风再次踏出一步。 凝神境，张口就来，让赵清涛脸色一沉。 “老杂毛！你仗着修为欺负我家世子！可有想过今日要殒命于此？”秦天风冷笑道。 呼吸间，秦天风动了。 银枪如同无数雨点，疯狂砸向正准备逃遁的赵清涛。 秦天风含怒出手，又怎么会让赵清涛有逃走的机会。 “小子！今日为你出出气，也好让这天心城知道，平西王世子，不是好惹的！” 秦天风狂笑，冲杀过去。 不远处，赵清涛神色一冷。 秦天风的杀招，让他瞳孔一缩。 下一秒，他抽出腰间软剑，运气提神，一股强大的真气聚拢到枪尖。 皇家的九龙剑诀，他赵清涛练到了大成。 一股金色的剑气，随之向外四散。 而后从一道变成两道，再到无数道。 雷电交加的夜幕中，不断地闪过金银的碎光，如同一道道烟火，将整个东市照亮。 这一夜，无数人看到了天空的异象，却唯独不知这天空异象为何。 许久，天空安静了下来。 秦天风缓缓落地，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面前，赵清涛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胸口一片殷红，已然是受了重伤。 “老杂毛！现在知道怕了？” 秦天风深吸一口气，拿着长枪一步步走向赵清涛。 “我乃钦天监监正！你敢杀我？”赵清涛怒道。 陈清平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踩在赵清涛的胸口。 “你敢杀我，我为何不敢杀你！” 说着，陈清平举起手中长枪就要刺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一阵脚步。 紧接着，一个黑影迅速袭来。 “枪下留人！” 来人，陈清平认识，正是那孤云山下，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易言州。 “世子殿下！” 易言州恭恭敬敬地对着陈清平一拜。 “易统领！”陈清平点了点头。 “传圣上口谕！望平西王世子，念及赵陈两家世代交好，手下留情！今日之祸，乃监正听信谗言，罚面壁思过，三年不得出钦天监！钦此！” 说完这些，易言州有些为难地看向陈清平，继续道：“圣上还说了，若是世子有怨气，大可来宫中讲道理，朕也闲得慌，吵上一架便是！” 第155章 我必杀之 陈清平冷冷地看向跌倒在地的赵清涛。 他手中的长枪，迟迟没有放下。 陈清平虽然知道赵清涛就是冲着自己的来的。 可是却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赵清涛要对自己下杀手。 似乎想到什么，陈清平眼神冰冷地看向赵清涛。 “我母妃和王兄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赵清涛冷笑一声，却是没有回答。 许久，陈清平看向一旁的易言州。 “这人什么来头？” 陈清平毫不避讳，直接当着赵清涛的面问道。 易言州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赵清涛。 许久才叹了口气。 “世子殿下，这位前辈，是玄元王朝钦天监监正，也是陛下的皇祖叔……” 听到这话，陈清平算是懂了。 今日这老杂毛，自己是肯定杀不得了。 玄元王朝的钦天监监正，官位正二品。 又是皇族中人，还是皇帝的皇祖叔。 这种身份，放在整个玄元王朝，应当是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今日若真杀了赵清涛，或许就要同皇帝结下死仇了。 但是陈清平心中依旧怨愤。 这也就是秦天风回来得及时，但凡晚一点，今日死的不是自己？ 他看了一眼易言州，这话他没说出来，但易言州却看懂了。 “世子殿下！圣上知道您遇到麻烦，立刻差我过来了！我一点都没敢耽搁！” 此时，秦天风也走了过来。 “世子，你若想杀，便杀了！难道有人要杀你，还不允许反击吗？” 说着，秦天风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全场。 哪怕是易言州，此刻也是呼吸困难。 陈清平笑了笑。 “老杂毛！今日我家长辈在，靠着他我踩你一脚！终有一日，我会靠自己，踩在你的脸上！” “钦天监是吧？他日我必登门！” 陈清平怒道。 “老夫在钦天监等你！” 赵清涛冷声回道。 不多时，赵清涛便在易言州的搀扶下，离开了富顺别院。 整个别院，也在此刻，恢复了平静。 陈清平看着秦天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次来天心城，他知道自己危机重重，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境界的高手针对自己。 若是这些成为常态，岂不是寸步难行？ 就在这个时候，秦天风却动了。 他的身体缓缓地升到半空中，而后屏气凝神，运足真气。 “天心城各方势力给我听着！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就住在富顺别院，同辈如何，我管不着，但若来了老的，我必杀之！” 秦天风的声音，随着夜风，传入整个天心城。 哪怕是皇宫中，也是震耳欲聋。 皇帝坐在天光阁中，脸色如常。 只是听到那警告的声音，忍不住地摇了摇头。 他相信，这话绝对不是陈清平让说的。 不过这话能传到天心城各方势力耳朵里，倒也是好事。 至少接下来，陈清平遇到的麻烦，也顶多是同辈的刁难。 至于那些老东西，他反倒是不用担心了。 不多时，易言州搀扶着赵清涛来到了天光阁。 不等赵清涛开口，皇帝便无奈地走下台阶，将赵清涛扶稳。 “监正啊！你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皇帝赵珣，一脸无奈地叹道。 赵清涛脸上羞红。 他原本想着不声不响杀了陈清平。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陈清平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高人。 一语破境，强势霸道。 甚至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赵清涛不能理解，若是平西王府有这么个高人，当初平西王府和长子陈烬之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来？ 若是当初有这人在场，恐怕那位大人的谋划，结果就两说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开口了。 “陈元当初信我，所以许念和陈烬之来天心城的时候，并没有带高手过来！可是如今，陈元依旧信我，只是不信天心城！” “这位前辈高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话怎讲？”赵清涛不解。 他不是谋士，更不是权臣。 只是玄元王朝一个善于占卜问道的修士。 皇帝叹了口气。 “陈元这是在告诉天心城，他的子嗣，是他陈元的禁忌！如果还有人敢动手，那么这位老人只是第一站，后面等着的，就是玄州五十万骑兵！” “陛下！我们就这么让人威胁？”赵清涛急了。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赵清涛。 “陈元威胁我什么了？人家好端端地在西北给我守护边疆，是你们整天疑心疑鬼！” “还有你没事别瞎算，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赵清涛老脸一红，心中更多了一丝郁结。 “好了，陈清平就在天心城三年，这三年，你们钦天监给我收着点！否则别怪我无情！” 说完，皇帝直接返回自己的书案，不再多言。 赵清涛本想再多说点什么，但看到书案上那九五至尊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只能作罢。 富顺别院，陈清平坐在屋里调养着内伤。 刚刚虽然秦天风及时出现，但他也被赵清涛伤的不轻。 好在如今他体内的真气雄厚，只是一个周天，便将伤势压了下去。 “这老杂毛，真想杀了他！”秦天风别扭地骂着。 此刻的秦天风，已经重新回归破壁境。 用他的话来说，此前受到陈清平真气的反哺，让他有所感悟。 所以迟迟不愿意破境。 今日破境，也不过就是借天地之势，重入巅峰。 只是也不能经常使用，否则修为不稳，再想破境就难了。 对于秦天风的出手，陈清平是打心里非常感激的。 这位与自己一直不和的老人，一路走来，越来越交心。 如今更是将自己视为亲子。 陈清平见不得秦天风如此。 只可惜，如今局势所迫，他更是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 “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这时，秦天风突然开口。 他犹豫了许久。 虽然一早就答应过别人，但看到陈清平，他还是犹豫了。 陈清平笑着看向秦天风。 “还有事情能让秦师你这般为难？莫非是关于我的儿女私事？” 似乎想到什么，陈清平突然问道：“莫不是那曹音璃有什么？” 秦天风点了点头。 这一刻，陈清平的心中一沉。 “曹音璃……大婚在即！” 第156章 首辅告假 秦天风终究还是将曹家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而听到这些之后，陈清平的脸色变了许多。 江湖儿女相识一场，往往不需要那么多轰轰烈烈的际遇。 可是偏偏，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知，或许也只是一次见面，一个意外。 曹音璃的出现，无疑在情窦初开的陈清平身上，绽开了一朵璀璨的鲜花。 可如今，面对曹音璃的困局，陈清平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他很清楚，曹家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刘家。 而是整个云州的江湖压力，以及背后那位定北王。 可就算如此，逼迫一个承载着家族传承的少女就此舍弃自己的一生，来成全家族的兴衰。 这又该出现吗？ 此刻的陈清平，并不知道自己对曹音璃究竟是什么感情。 无论是江湖相识，亦或是患难与共。 一切对于陈清平而言，感情来的太快，但也太浅。 可是，听到曹音璃的无奈，陈清平终究还是心中泛起了一种痛苦。 “师父，我想去一趟曹家！”陈清平突然开口。 秦天风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你可想清楚了！在这天心城，有我，随便谁来，我都能保得住你！可出了天心城就不好说了！” 秦天风心里很清楚。 陈清平如今人在天心城，便不可随意走动，这是规矩。 坏了规矩，就会遇到麻烦。 这些麻烦，是陈清平暂时不能面对的。 至于天心城之外，一旦陈清平离开的消息传出去。 即便是秦天风，也不一定能够保证可以绝对护住陈清平。 至少今晚赵清涛的出现，足以说明天心城想要陈清平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陈清平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既然赵清涛来了，那我就好好利用一番！” 当晚，在张万福的安排下，陈清平身穿便服，跟随着张万福的商队离开了天心城。 陈清平自己也没有想到，刚到天心城，他便又要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心城里便传开。 平西王世子，一等男爵，昨日在富顺别院遭遇凝神境刺客刺杀，身受重伤，闭门养病。 消息一经传出，登门探访的客人，络绎不绝。 但全部都被秦天风给拒之门外。 即便是太子赵承修，也一样没能进门。 皇城中央的承德殿中，皇帝如同往常一般开着早朝。 按照规定，陈清平出来天心城，今日早朝是必定要上朝的。 可是偏偏昨晚发生了意外。 “陛下，平西王世子闭门不出，实在是目中无人，以微臣看，这一等子爵，给的太高了！当罚！” 朝中不少文官，显然对平西王府很不待见，故而一个个表态，要求削爵。 皇帝赵珣，面色平静，双眼微眯，等待着场中所有人表态。 这满朝文武，仿佛商量好的一般，一个个对陈清平口诛笔伐，仿佛陈清平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许久，皇帝才睁开眼睛。 “好了！各位爱卿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说到这里，皇帝看了一眼文臣之首的首辅李书贤。 “昨日钦天监监正偶遇一个高手，过了两招，伤了元气，怕是要修养个两三年，他也跟朕告假了！” 说到这里，皇帝冷笑一声。 “说来也巧啊，陈清平昨晚遇刺了，伤的不轻，今天说是连床都下不来！遇到的竟是个凝神境高手！也不知道这个高手和监正遇到的那个高手，是不是同一人！呵呵！” 一句玩笑话，皇帝不会随便说。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思考。 平西王世子在天心城被刺，甚至身受重伤。 一开始谁都不相信。 可是现在，钦天监监正不在，陈清平也不在。 出手的难道都是同一个人？ 昨晚上那个声音，在场八成人都听到了。 似乎其中别有隐情。 “哦！对了！陈清平昨日问我，他母妃和王兄是怎么死在天心城的！” 这话一说，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皇帝依旧自问自答。 “我哪知道？我最钟爱的长公主也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说着，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而后一双眼睛愤怒地看向台下。 下一秒，所有人跪在了地上。 唯独一人，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 “陛下！” 首辅李书贤轻声开口。 “说！” “平西王世子既然无法上朝，可见伤的很重！微臣建议由太子送上伤药，亲自探望，以表圣上关心！” 李书贤在打什么主意，皇帝心中很清楚。 “不劳首辅费心了！太子上午已经去过了，伤药也送到了！” 李书贤一愣。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动作这么快。 “如此甚好！甚好！”李书贤淡淡一笑。 昨晚发生的事情，李书贤也是后知后觉。 叫骂着赵清涛误事的同时，却也是提起了警觉。 那个能够以武力轻易碾压赵清涛的老人，绝对来头不简单。 “对了！国师前日已经回了清凉寺闭关，这一次他要冲击武道至境，或许短时间不会回来！” 皇帝再次开口。 听到这话，李书贤脸色一沉。 皇帝对陈清平的偏帮，似乎已经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 不仅关了赵清涛禁闭，就连国师都被遣回了清凉寺。 这摆明了就是要为陈清平扫清在天心城所有的障碍。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玄元王朝的朝堂，似乎渐渐地不受自己控制了。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 “陛下，老臣近日身体同样不适，请求告假，休息调养。” 皇帝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李书贤这一招，分明就是想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作为三朝元老，李书贤的要求，甚至是对朝堂政策的干预，让皇帝非常抵触。 可是偏偏，先皇乃至是先太皇，指定了李书贤作为辅政大臣，他就不能违抗。 赵珣也没有想到，当了这一人之上，却是要受一人掣肘。 当然，李书贤的才能，他心知肚明。 只是这位毒士比起西北那位鬼士，要不择手段太多了。 毒士李书贤，与鬼士诸葛青，齐名于天下。 “准了！首辅大人好好修养！此前首辅大人有意南向体察民情，如今恰逢南方涝灾，不如就一路南区，避避寒冬，养养身体好了！” 第157章 正邪不两立 万福商行的商队，一路向北。 张万福为了隐藏陈清平的行踪，特地安排了商队前往云州后辗转幽州，最终再折返云州接上陈清平，一路返回天心城。 对于张万福的安排，陈清平心中颇为感激。 他决定要去云州，自然是为了曹音璃。 当然，他也想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曹家。 这个西北的名门，为何要为了家族，牺牲一个为家族默默奉献的女子。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名门吗？ 商队一路向北，从天心城往北，不过五日便可抵达云州境内。 陈清平就这样隐藏在商队里面。 他本就皮肤黝黑，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粗衣麻布，更显得有些普通。 只不过，这种普通中，带着一些与生俱来的贵气。 好在这种贵气，不易察觉。 一路向北，走了两日。 商队在云州边界，飞云城停了下来。 飞云城是云州边界最重要的关隘。 也是万福商行在云州的落脚地之一。 商队进城没有经历太复杂的盘问，就连陈清平也非常随意地混进了城。 显然，万福商行在天心城以北，非常有影响力。 万福商行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名叫裴沣。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算是一号人物。 裴沣四十多岁，靠着一番江湖奇遇堪堪破境，成就了化铠境武道小宗师的美名。 这位曾经来自于金刀镖局的镖头，善使一套金光刀法，大开大合，已经练到了大成。 不过裴沣真正的杀手锏，却并非金光刀法，而是他一次偶然奇遇下，习来的开山拳。 这套拳法，威力刚猛，以武者气血作为代价，三十六路，越战越勇。 不过这套拳法也有弊端，一旦三十六拳用尽，也将耗尽一身气血，最终力竭身死。 好在裴沣一生，也只用到三十拳。 那一次，还是偶然遇到魔道中人，不得已出手。 也正是那一次出手，他一人力敌十位魔道小宗师不败，从而一战成名。 裴沣的盛名，终究只是在他的小圈子里。 放在玄元的大江湖里，他的故事，只是沧海一粟。 陈清平和裴沣聊的很来。 裴沣临行前，也被暗中提醒，要照顾好这个看上去像个秀才郎的少年。 所以裴沣心里清楚，陈清平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到了飞云城，裴沣便在万福商会落脚。 其他人都住在了统一的行馆里，唯独陈清平被安排在万福客栈。 对此陈清平有些抗拒。 不过裴沣却是坚持。 既然是贵人，裴沣作为带队，便要以礼待之。 虽然多了一些特殊对待，陈清平却更愿意与商队一行打成一片。 所以落脚之后，陈清平特地买了一些酒水吃食，来到行馆。 但当陈清平踏入行馆大门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却是有些紧张。 行馆之中，商队一行，一个个面色凝重。 尤其是裴沣，手中握着那把墨黑色大刀，如临大敌。 行馆之外，三个身穿白衣长袍的男子，眼神冰冷。 陈清平不明所以，拿着酒水吃食，绕过了门口的三人，一步步往里面走去。 直到裴沣看到，这才笑着迎上去。 “裴老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陈清平笑着，随手将感受中的烧鸡烧鸭和烈酒递给裴沣。 裴沣脸色凝重，稍显着急地说道：“公子，我不知你是什么来头！但是今日你速速离去！” “我来找你们喝酒，离开什么？” 陈清平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扭头看向门口那三人。 三人气质很不一般，一身白衣，如同三个冷面书生。 “他们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白面书生！来杀裴老大的！” 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背后，一个少年大声怒道。 陈清平一愣。 这里可是云州飞云城，城中有府衙，更有天心城安排在这里的白虎堂，哪怕是江湖仇杀，也不该在这里。 所以陈清平第一反应便是这三人不是正道上的。 果然，陈清平尚未开口，那三人便已经走了进来。 “来就来了！来了就不要走了！”三人异口同声。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向三人。 这三人能够异口同声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陈清平的意外，裴沣解释道：“这三人修的同一种功法，所行所想完全一致，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今日我命休矣！” 裴沣心里很清楚，单打独斗，这三人都是化铠境，他并不畏惧。 但三人联手，今日裴沣必定使出三十六拳。 所以他今日无论结局如何，必死。 “公子，一会儿我抢先出手，将大门拿下，你速速离开！老张与我有恩，他特地交代照顾好你，我哪怕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发生意外！” 裴沣再次提醒。 此刻的陈清平也严肃了起来。 身后三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非常浑厚。 很显然，三人都是老牌的化铠境小宗师。 反倒是裴沣，或许是因为中年破境，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 至于那些随行的成员，也不过就是普通武夫，绝对是不可能有任何赢面的。 看到这里，陈清平转头看向那三人。 “今日能不能不战？”陈清平冷声问道。 三人闻言，同一时间发出一声冷笑。 “是你们正道口口声声说什么正邪不两立！今日我三人来寻仇，怎么就要改日了？要不然我杀了你，改日埋了？” 三人齐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刺耳，听着很不舒服。 “还真是魔道，有点意思！”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想要杀我？可能还不行！不如让后面那人出来吧！” 陈清平说着，看向一侧楼顶。 果然，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同样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看着风度翩翩。 “你……你是天道会的副帮主，司徒雪？”裴沣脸色苍白。 看到司徒雪，裴沣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如果只是面对白面书生，他尚且还有一战的机会。 再不济，至少能保住兄弟和眼前这位贵公子的性命。 但是看到司徒雪，裴沣几乎绝望了。 这位天道会的副帮主，修为已至破壁境！ 然而就连裴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连他都没有发现的司徒雪，竟然被眼前的贵公子发现了。 可是分明，这位贵公子身上，毫无真气波动！ 第158章 生死攸关 司徒雪飞身掠下，缓缓地停在三人的面前，站在陈清平的身后。 “公子好眼力，是我藏得不好？”司徒雪笑着看向陈清平。 那笑容，极具感染力，让人如沐春风。 陈清平没有回应，而是走到木桌旁，将手中的吃食放好。 一缕肉香扑鼻，引得陈清平食欲大涨。 “好好的兴致，都被你们破坏了！” 陈清平摇了摇头，而后拿起酒壶，倒在了一只碗里。 随后，他拿起酒碗浅喝了一口。 “还不错！这云州的酒烈了一点，但喝着暖和！” 说完，陈清平扭头，这才看向司徒雪。 分明是个俊美的男子，却偏偏取了个女孩的名字。 “司徒帮主！不知道我们这位裴大哥哪里得罪你了，非要赶到飞云城杀人？” “当真不怕此地官府吗？” 司徒雪笑了笑。 眼前这个少年，有些装的太厉害了。 但他看得出来，少年应该来头不简单。 虽然少年穿着粗衣，但是那身上的贵气，让司徒雪感觉到了一丝格格不入。 万福商行这帮人，虽然挣得多，但却养不出这样的贵气。 “怎么称呼？”司徒雪笑着问道。 陈清平抬手，抱了抱拳。 “顾怀先！” 司徒雪微微皱了皱眉。 “真名？” 陈清平心中一跳。 但还是一脸淡定地点头。 “真名！” “顾公子要强出头？”司徒雪冷笑着问道。 陈清平摇头。 “算不上强出头，这裴大哥是本次商队的带队，我是商队一员，若要动手，算不算应该的？” 陈清平说的一点都没毛病。 作为商队一员，带队的事情，就是商队的事情。 司徒雪没好气地叹了口气。 这少年，一身气质哪里像是商会的下人，说商队是他的下人还差不多。 但即便如此，司徒雪并没有点破。 “裴沣杀了我天道会的阳城分会的护法！我天道会一向有仇报仇，何况他还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说着，司徒雪眼神流露出一丝杀气。 五年前，裴沣的确在阳城杀了一人。 那人滥杀无辜，于官道上灭了一户人家十六口。 刚好被裴沣发现，两人大战了一个晚上，最终被裴沣反杀。 之后，裴沣在那人身上搜到了一套拳法，也正是如今他所练的开山拳。 听到这话，裴沣脸色一沉。 “可有此事？”陈清平皱眉问道。 裴沣点头，沉声回道：“确有此事！但那人滥杀无辜，我怎能视而不见！” 司徒雪笑了笑。 “裴沣，我们找了你五年，总算今日找到了你的下落！这五年来，你隐姓埋名，难道心里没有鬼吗？” “今日不与你多讲道理！那人滥杀无辜，自有我天道会收拾，哪里轮得到你出手？” “我看你也不过就是看中了那套拳法吧！” 说着，司徒雪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一晃眼便来到了裴沣的面前。 这种速度，陈清平头一次见到。 下一刻，不等陈清平反应过来，裴沣便已经倒飞出去。 “动手！都杀了！“ 司徒雪沉声吩咐了一句。 门口，白面书生，三人齐动，三掌同出，攻向陈清平的面门。 裴沣飞出去的一瞬，陈清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眼看三人攻来，他也动了。 一股磅礴的真气，从陈清平的身体涌出。 紧接着，白面书生的三掌，似是碰到了铜墙铁壁一般，无法寸进。 陈清平低喝一声，真气炸开，将三人直接掀翻出去。 正邪较量，生死攸关。 陈清平大意不得。 随即，他向前迈出一步。 而后握紧双拳，拳劲破风，直逼身后的司徒雪。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和白面书生缠斗。 这三人，都是实打实的化铠境，陈清平应对起来，并不困难。 可是身后那位天道会的副帮主，才是真正有威胁的存在。 更何况此刻裴沣已经受伤倒地。 他们这些人要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败司徒雪。 陈清平拳劲刚猛，如同铁锤，狠狠地砸向司徒雪。 后者，已然发觉身后的不对劲。 他一个翻身，双手抱在胸前，挡住陈清平一击。 司徒雪终究是托大了。 他本以为全力抵挡，这一拳应当没有任何威胁。 可哪知道陈清平一拳袭来，又是一拳。 足足五拳，一拳比一拳力量更大。 直到第五拳，司徒雪已经抵挡不住。 他猛地向后暴退十余步，一直靠在了侧墙上，这才挺稳。 手臂的剧痛，让他拿着折扇的手，几乎无法用力。 而此时，他才真正看明白，为何眼前这位少年会如此有恃无恐了。 陈清平一拳挥出，没有追击，而是走到了裴沣的身边。 一股强大的真气从他的掌心渡到裴沣的丹田。 不多时，裴沣紊乱的真气已经恢复过来。 裴沣有些震惊地看向陈清平。 “多谢！” “客气什么！这两日多亏你照顾！” 陈清平笑了笑，而后扶着裴沣站起身来。 “还能打吗？”陈清平笑道。 “对付那三个，还行！” 裴沣底气不足，但是拖上一阵，应该没问题。 当然，前提是陈清平能击败司徒雪。 但目前来看，应该没问题。 “好诡异的功法！顾怀先，我记住你了！” 司徒雪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今日是否再战，显然已经不是疑问了。 陈清平这个毫无修为真气波动的少年，出现得太过诡异。 这对于司徒雪而言，不是好事。 所以他没有继续纠缠。 “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司徒雪说着，纵身一跃，向着房顶飞掠。 与此同时，门口三人，也同样诡异地消失不见。 一场恶斗，虽然没有结果，但却也是好的结果。 陈清平也很清楚，面对凝神境，他虽有一战之力，但是必定也会有所损伤。 尤其是他始终无法破境，体内的真气有限。 真若是拼命，真气充足的情况下，还能狐假虎威，一旦缠斗久了，恐怕自己也是性命不保。 这些司徒雪自然不会知道。 不多时，一众人已经坐在了木桌两侧。 只是气氛明显有了些许的不对。 除了裴沣之外，其余人看向陈清平，眼神里多了许多畏惧。 看到众人如此，陈清平有些无奈。 好在裴沣是个性情豁达之人，虽然受了点伤，但却并不妨碍喝酒吃肉。 “顾少侠，今日多谢你了！我裴沣，先干为敬！” 裴沣一饮而尽，酣快至极！ 第159章 与刀剑讲理 商队一行二十余人。 陈清平混在商行之中，算上裴沣，一共十人。 剩下十余人，皆是来自天心城的金刀镖局。 或许是因为裴沣曾经来自金刀镖局，所以一行人行至此处，关系还算融洽。 唯一有些不一样的，便是这金刀镖局之中，有一个女镖师。 女镖师看似年纪不大，与陈清平差不多。 不过论江湖经验与处事手段，女镖师明显要老成许多。 吃酒不过半，女镖师便阴着脸跑来打断了。 说是明日要赶路，今晚不得喝的烂醉。 对于女镖师这种态度，一众人似乎也习惯，没有多做反驳。 陈清平虽有些意外，但却将疑惑藏在心里。 虽酒没喝尽兴，但总算是和这群杂役混了个兄弟相称。 商会的另一侧，是镖师们的住所。 刚刚那一战，镖师们都看到了。 他们没有出手，也来不及出手。 所以他们索性也没有露面。 金刀镖局在天心城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派，不过镖头欧阳泰，算上在江湖上有点名气。 欧阳泰一手金刀，在江湖上闯出了个金刀大侠的名号，更是已经跻身破壁境行列。 这些年走镖，死在欧阳泰手上的绿林好汉，当真是数不过来。 然而欧阳泰是个性格内敛之人，不善于打交道。 所以金刀镖局在他的手上，虽然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号，但却终究生意越做越小，门下镖师这些年，走了不少。 裴沣便是如此，自小在金刀镖局长大，有了奇遇之后，便想着自立门户。 后来几次失利，又好面子，便没有回金刀镖局，只能栖身于万福商行。 好在张万福对待下面人，慷慨大方，裴沣这才过的有滋有味。 裴沣也算是个念旧的好人，有些好生意，便介绍给欧阳泰。 一来二往之下，金刀镖局算是接下了万福商行一些短途的护送。 但这些也没什么太大的油水，只能算是养活了一帮镖师罢了。 如今的金刀镖局，再想重振昔日的威望，拿下更多的主顾，欧阳泰自然是不可能了。 所以如今欧阳泰渐渐地退居幕后，将生意交给了长子欧阳飞以及长女欧阳婷负责。 万福商行这边的生意，大多都是一些短途，且是护送货物的生意，这些生意没什么风险，所以欧阳泰便将生意交给了长女欧阳婷来全权负责。 欧阳婷年纪不大，但却尽得父亲真传，三十六路金光刀法，接近大成，更是内外兼修，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达到了化铠境。 作为女子，欧阳婷的心思比起大哥欧阳飞，要大了许多。 万福商行的生意，她并不看在眼里。 只是这一趟，走一次云州，给的银子比往日多了三成。 这才让欧阳婷亲自走了一趟。 与欧阳婷一同来的，还有金刀镖局的一位大镖头，名叫黄岩，一个破壁境初期的高手。 黄岩一般不开口，也很少在押镖队伍里多说什么。 似乎一路走来，很多事情都是欧阳婷在做决定。 回到屋里，欧阳婷静静地坐在了黄岩的身边。 “黄老，明日再走二十里，便到了云州了！” 黄岩修为很高，在金刀镖局也是有着极高的地位。 但是他的为人处事，却是非常温和，脾气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尤其是现在，他的身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金刀镖局掌上明珠，自然满脸笑容。 “这云州，我们去了不知道多少趟了，若不是裴沣自己惹上祸事，这一来一回，甚至用不着动手！” “只不过刚刚出手太快，结束也快，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欧阳婷眉头微微一皱。 “黄老是担心回去以后张万福要克扣？” 黄岩点了点头。 刚刚那一场战斗，他很清楚，哪怕是加上自己，没有那个少年出手，多半是不可能赢的。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如今金刀镖局，在大公子欧阳飞的运作下，总算是有了些起色。 但若是今日的事情传出去，金刀镖局可就真的成了摆设，日后想要在江湖上立足，恐怕就会难上加难了。 欧阳婷自然是知道黄岩心中所想。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冒然跑出去，让裴沣等人少喝点酒。 有些话，说出来是专业。 金刀镖局想要表现出来的，便是如此。 可是偏偏，欧阳婷越是用力表现，万福商行的人，越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虚。 陈清平如此，裴沣亦是如此。 人群散去，陈清平和裴沣单独坐在了院子里。 以他们两人的修为，别说喝完剩下的酒，就算是再喝这么多，也是醉不了的。 裴沣端着酒壶，直接灌入嘴里。 他笑着长叹一口气。 “顾公子，今日当真是要感谢你！没有你，我说不准就要死在这里了！” 裴沣想到刚刚的场景，便是又惊又怕。 那个司徒雪，修为极高，哪怕只是挨上一掌，都让他五脏六腑沸腾不已。 若非陈清平及时渡气给他，恐怕接下来他根本无力再战。 至于那三个冷面杀手，他想想也是心惊胆战。 好在陈清平及时出手，不仅免了一场大战，更救了自己。 唯一让他心中不平的是，金刀镖局的人，就像缩头乌龟，压根没有出手的意思。 裴沣知道，天道会的人来寻仇，那是江湖恩怨。 可他裴沣是这次商行的负责人，若是死了，算是商行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 这些事情说不清。 货物没事，万福商行会怪罪吗？ 以裴沣对张万福的了解，他相信，张万福一定会问责。 如此一来，这金刀镖局因为他才和万福商行有了那么一点点的香火情，可能就彻底没了。 然而裴沣惦记这点香火情，金刀镖局又是什么态度呢？ 裴沣猜不到，也不想猜，更不敢猜。 那个一路跟来的黄岩，他是认识的。 学徒的时候，黄岩还专门教过他功夫，那时候他才十来岁。 这个金刀镖局的活招牌，在自己面临生死的时候，竟然没有出面。 这让裴沣总感觉这些年的恩情，是错付了。 陈清平似乎早已看出了裴沣的心思，尤其是那大口大口灌着烈酒的样子，让陈清平看着尤为难受。 裴沣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可惜的是，别人没有把他当回事。 这个刀剑交加的江湖，当真能说得通道理吗？ 陈清平摇了摇头，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裴沣的身边，跟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 第160章 咫尺江湖 走出县城一路往北，不过二十余里，便到了一处村庄。 陈清平一行人，当晚在这里落了脚。 村庄距离云州城有一日的行程，但却是云州城外的最后一站。 所以金刀镖局和裴沣，都决定在村庄歇脚。 一方面，裴沣要带着货物清单和通关文牒去到云州城。 走商的人便是如此，云州城的府衙老爷或许不会为难他们。 但是入城关口处的那些走卒，却是最为难缠。 不在这上面耗费点银两，万福商行的马队想要进城，恐怕是困难重重。 除此之外，金刀镖局这边，也要在村庄换一些装备。 此次前往幽州，走的是云州水路，并且幽州入冬，天寒地冻，他们走的匆忙，自然是应对不够。 所以这一晚，甚至是明晚，很有可能都要在这座村庄停下。 好在这座村庄虽然不大，但也五脏俱全。 尤其是万福商行常年往北行商，每次经过云州城，总要耽搁不少时日。 所以张万福索性在这村庄开了家商行驿馆。 这样一来，方便了往来侠客，也方便了自家商队的休整，算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这商行驿馆开了几年，生意倒真是不错，比起云州城的商行，也不遑多让。 落脚之后，陈清平便独自走了出去。 他总喜欢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便独自走走逛逛。 说是看风土人情也好，说是看江湖趣闻也罢。 对于他而言，走走逛逛，看的东西多了，自己懂的东西也就多了。 小时候在玄州，他被保护在王府的高墙之内。 长大以后，玄州将他视作纨绔。 他很少可以有现在这种闲情逸致，走走停停，看看听听。 望乡村，这个距离云州城十多里的小村庄，往来的江湖豪侠，很多。 多到哪怕是走到大街上，都能看到几个扛刀背剑的。 玄元王朝的北方，在定北王赵礼的治理下，看似太平。 但实际上，赵礼对于江湖，几乎不闻不问。 每年幽云两州，倒下的门派数不清，崛起的门派更是数不清。 至于那些江湖仇杀，更是时常遇到。 就如此刻，西门的一处空地上。 一个身穿白裘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黑色袄子，手中拿着两柄沉重的铁锤。 仅仅是瞧上一眼，都能感觉到铁锤带来的爆发力。 江湖是现实的，在没有破境的武夫面前，以长剑对铁锤，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年侠客，气血很旺盛，但也终究没有破境。 那中年男子，额头凸起，似乎是个内家高手，虽未破境，但抡起双锤如同拎着两个榔头，分明力大无穷。 无数人都围观着两人。 有的起哄叫嚣着，嚷嚷让少年赶紧下来，不要没事找死。 也有不嫌事大的，喊着有种赶紧打起来。 更有知道底细的，说着什么少年来自白马阁，是白马阁的外门弟子，今日来就是为了报杀父之仇的。 台下的故事，众说纷纭。 但是在人群外面，一个少年却是坐在一侧的角落里，点了一碗饺子，手里拿着蒜瓣，还有一壶酒。 少年就这么一边吃着，一边听着，一边看着。 不多时，少年感受到了身边的异样。 一个稚童，破天荒地没有去看那远处的热闹。 而是正抿着嘴看着少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过去的饺子。 少年笑着看了看那不过十来岁的稚童。 他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随手将饺子碗推到了稚童的面前。 只是那稚童却并没有动手。 他就这么看着少年，然后缓缓地将视线放在了陈清平腰间的那把短刀上。 少年有些意外地看着稚童，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短刀。 稚童连忙点头。 少年解开刀链，将那贵重的短刀放在了桌上。 “随便玩，但小心别伤着自己！” 陈清平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他很意外，这种看上去日子过得并不好的少年，竟然看上的不是那一碗猪肉饺子，而是眼前这把锋利的短刀。 似乎少年拿起了那把刀，也置身于江湖一般，别有一番滋味。 不远处，白衣少年落了败。 那比头还大的铁锤，一下就将少年甩出的剑花挡住，然后又是一锤，将少年打飞了出去。 少年那一袭白衣，染上了鲜红。 只是中年男子，没有继续动手。 “老子当年杀你爹，是因为你爹当了细作，专为北苍的野狗出卖云州的驻防消息！” “你要报仇，我随时来！我问心无愧！” 似乎是想到什么，中年男子原本走出去的身子又转了过来。 “提醒你！你虽然是白马阁的弟子，但若是善恶不分，你猜白马阁还会留你不留？” 说完，中年男子转身，扛起了手中的双锤，走出人群。 江湖便是如此，事事都留有一丝余地。 白马阁的人，中年男子杀不得也不敢杀。 但是这杀父之仇，他认得坦然。 玄元王朝数百年，最恨得就是北苍的野狗。 百年来，死在北苍的百姓数十万，死在北苍的军士，数千万！ 国仇家恨之下，江湖在大，也不过咫尺！ 一场闹剧结束，陈清平碗中的饺子也吃了个精光。 身边的稚童，已经非常识趣地将那把短刀放在了桌上。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留恋不舍。 陈清平没有傻到将短刀送给稚童。 市井结识一番，便要送刀，对陈清平来说，他的赠与，未免也太廉价了。 能够舍得让人把玩一番，已经算是他开了大恩。 “还挺乖，没有拔刀！”陈清平肯定地笑着摸了摸那稚童的脑袋。 稚童得意一笑，回道：“爹爹可从不让我摸刀，说是摸刀的人，身上有戾气，摸多了，读书就读不进去了！” 陈清平更加意外了。 “你还会读书？” “那是当然！今日夫子教了千字文，要不要我给你背背！但你这刀得再给我玩一会儿！” 陈清平笑了笑，没有回答。 人群之中，一个中年男子逆行而来，男子身穿粗衣麻布，即便是到了深冬，那露出来的膀子，似乎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丝毫的寒冷。 男子原本在不远处的地方摆摊，卖的是自己从山里打猎回来的野味。 只不过远远地看着自家儿子和一个少年有说有笑，甚至还摸上刀了，这才连忙丢下摊子，快步走来。 第161章 招揽之心 中年男子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 这望乡村，是云州城前的最后一站，来来往往多少江湖侠客。 每每有被孩子看上眼的，总是要缠着听些江湖趣闻，摸一摸那真刀真枪。 几年来，孩子运气还好，遇到的都是一些心善且有耐心的侠客，也算是让孩子感受了一番江湖上的快意恩仇。 但是男子知道，孩子如果继续这么下去。 终有一天，这座望乡村，是绝对留不住这个少年的。 习武之人，要的是天赋，更是财富。 他这个靠着山中运气的猎户，想要培养出一个小宗师。 孩子不懂，他不会不懂。 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何况即便是有了天赋和财富，遇不到好的师傅，那就更不要说了。 孩子的江湖梦，终究只能留在记忆里。 而他这个望子成龙的父亲，能做的，只能是多攒点银两，好给这个孩子将来娶妻生子，求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你这小子，又在缠着人家侠士！赶紧跟我走！” 男人大步走到孩子身边，一把拽住孩子后脖领，如同拽一只小狗一般，拉着往回走去。 陈清平没有阻拦，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市井闹剧，他看过，也就算了。 带这个不可能入江湖的孩子入江湖，才是真的不明智。 远处，人群渐渐地散开。 几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同门，将那个呕血的少年搀扶着离开了。 至于人群之中。 女镖师欧阳婷，远远地望着那个扛着铁锤的男子，似乎有了招揽之心。 金刀镖局毕竟孱弱，走镖的也大多都是一些武者，甚至连化铠境都达不到。 而这抗锤男子，虽然同样修为不到化铠境，但是一身气血汹涌澎湃，想要突破到化铠境，恐怕缺的只是银子和机会。 培养一个化铠境小宗师，金刀镖局有这个资本。 不过欧阳婷却没有来得及跟上去。 她刚走出两步，便看到了一旁坐在饺子铺吃饺子的陈清平。 这个少年，引起了她更多的兴趣。 然而让欧阳婷没有想到的是。 她刚刚转身，想要向着陈清平的位置走去。 那远处拿着筷子的少年，竟然放下筷子，而后拿起桌上的短刀重新别在腰间。 最后不等欧阳婷开口，他已经转身离去。 两人就差了十几步，终究是没有说上话。 欧阳婷脸色稍稍有些难看。 她分明看到了少年注意到了自己，更注意到了自己已经走来。 可还是转身走了。 分明就是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少女身边，一个随从也已经悄然跟上。 吴峰，金刀镖局一个打杂的杂役，年纪比起陈清平，也大了几岁。 这一次出来，主要是为了看着点欧阳婷，顺便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吴峰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说话做事，也让人非常舒服。 整个押镖的队伍里，陈清平也只跟吴峰有过一些闲聊。 但大多也只是聊一些周遭的趣事，没有往深里去多说什么。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少女点了点头，既然陈清平不搭理自己，那她便有其他的事情要赶紧处理。 折返回客栈，少女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黄岩的厢房。 “按照你这么说，那白衣少年，应该的确就是白马阁的弟子！不过竟然有门人看护，想必不是外门弟子那么简单！” 听到这番分析，少女有些犹豫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拿双锤的男人，我想我心里应该有数了！” 欧阳婷闻言，有些惊讶。 她看了一下午，也没看清楚什么，唯有一招，能学个三分像。 就连这样，黄岩都看出了门路，未免也太厉害了一些。 黄岩笑了笑，说道：“你刚刚使的一招，叫做力劈华山，是点苍派的锤法！点苍派有两门绝技，一门叫做幻阴指，一门便是这颠倒锤！” “只不过点苍派那些门人弟子，都觉得幻阴指更为优雅，修炼起来也轻松许多，所以很多人不愿意学这颠倒锤！但是二十年前，出了个锤法高手，名叫马毅！只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与点苍派分道扬镳！” 欧阳婷连忙问道：“这么说来，还是有机会招揽的？” “也不完全是！这马毅来了北方，便投身到抗击北苍的义军之中，如今算是义军里面的一个头目！但是这人招惹了白马阁，以后就不好说了！” 似乎想到什么，黄岩叹道：“别看白马阁是个名门正派！这沈义从更是武林盟主！但是白马阁，咱们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也并非完全是讲道理的主！” 欧阳婷闻言，心中唏嘘不已，终究是失了一个招揽高手的机会。 “对了！那商队的少年？”欧阳婷突然问道。 黄岩闻言，神色稍稍一冷。 “这少年的心思你不要多考虑了！以我的修为，竟然看不出少年窍穴之中的真气波动，说明这人非常古怪，极有可能有什么隐秘修为的邪功！” “此外，他能与那天道会的副帮主司徒雪打成平手，说明这人修为不在我之下！这样的高手，不是你这个小妮子能够招揽的！” 黄岩说完，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阳婷。 “莫不是你这小妮子看上人家了？” 欧阳婷闻言，脸上一红。 似乎是女儿家的心思，被人看穿了一般。 她连忙摇头。 “我都不想与他说话，说什么看不看得上！黄老当真是老不羞！” 黄岩闻言，哈哈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裴沣从云州城关口赶了回来。 可惜的是，裴沣带来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往日里进出自由的云州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检查特别严格。 尤其是这一次商队的检查，竟然在文书上出了什么重要的纰漏。 当然，城中万福商行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积极联系官老爷们解决。 但是城外的商队，没有办法，只能在望乡村继续等下去。 如此一来，行程势必是要耽误两日了。 裴沣回来之后，便第一时间将情况告诉了陈清平。 陈清平看了日子，距离曹音璃大婚还有两日，虽然心中着急，便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着。 他来云州城，只为问一个结果，一个最简单的结果。 第162章 半块肉饼 客栈的后院，厨房里，陈清平坐在一张方桌前面独自喝着酒。 他也渐渐地习惯了喝酒这件事情。 似乎拜师秦天风以后，这喝酒的习惯，就彻底断不掉了。 不过他没有像秦天风那样，随身携带一个酒葫芦。 酒葫芦这种东西，看似是江湖人必备的东西。 但其实还有一个不被人知道的秘密。 武者运功，往往憋得就是一口气。 这一口气，可长可短，但什么时候换气，是非常重要的。 若是被对手发现换气，很有可能让你反应不及时，到时候就是一条性命的事情。 秦天风刚走江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弊端。 生死仇杀之际，哪个对手会让你换气再换招？ 所以他暗中发明了一套自己的换气手法。 每到一口气用完，便会拎起酒葫芦，假意喝那一口。 看似江湖肆意，洒脱不羁，但其实暗藏玄机。 陈清平深谙此道，但却不以酒葫芦作为媒介。 他习惯的，是与人说说道理。 一口酒喝下，屋外窜进来一个人影。 人影笑眯眯地走到了陈清平的跟前，从怀中掏出了一捆荷叶包裹着的东西。 “顾公子，我今日出去，运气好，搞来这些，您尝尝？” 说着，人影解开荷叶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块肉饼。 肉饼混杂着荷叶香，让人垂涎欲滴。 来人是郭鹏，这个镖局里，唯一与陈清平有点交情的杂役。 对于郭鹏也是一样，这一路走来，唯一愿意与他聊两句的，也只有陈清平。 他是杂役，是欧阳婷的仆人，甚至算不上是个镖师。 镖局里，没人把他当回事。 商队里，更是没人愿意与他结交。 郭鹏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人愿意搭理自己，他便觉得自己还活着。 所以在他的眼里，真心想把陈清平当朋友。 陈清平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酒碗，将手中酒壶里的酒倒出了一些。 “使不得使不得！顾公子，我家小姐不允许我喝酒！我陪你喝些水，吃点肉饼子，聊聊趣？” 说着，郭鹏坐下。 他的话，大多都是一些市井闲言。 什么在天心城里，哪家的寡妇，跟哪家的肉铺的掌柜好上了。 又或者，他亲眼看到烟花巷里，那些个从迎燕阁里走出来的公子哥，竟然抱在一起。 陈清平闲来无事，也愿意听着。 三块肉饼，陈清平吃了半块，剩下的，都是郭鹏自己吃掉的。 倒不是陈清平不爱吃，实在是看郭鹏瘦的可怜，便让出去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拿来给你吃的肉饼，结果你就吃了半块！” 吃完肉饼，郭鹏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那手指上沾着的油脂，他还不忘舔一舔。 底层人便是如此，吃上一顿肉，算是很不容易了。 陈清平拍了拍郭鹏的肩膀。 “有机会，我请你吃顿大的！回了天心城，我去找你！” 郭鹏得意，笑道：“那我可不跟顾公子你客气了！” 只是郭鹏也没有想到，今晚，他差点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酒喝完，肉饼吃完，陈清平便回了厢房。 只是到了后半夜，便被屋外吵醒了。 客栈外面，来了两路人马，四十余人，与金刀镖局对峙许久。 正前方，欧阳婷作为金刀镖局的镖头，此刻脸色阴沉。 黄岩站在他的身后，神色淡漠。 他们的面前，两路人。 一路是云州城城防军，带队的是副都统张寿禄。 另一队人马，欧阳婷认识。 是天心城扬威镖局的少镖头，高飞。 “欧阳婷，你还不知道吧？三天前你家老爷子已经答应了我们扬威镖局的求亲！你现在跟我回去拜堂，今日这事儿就算是了了！你若不走，万福商行这趟镖，你们走不了！” 另一边，张寿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今日来这里，完全就是来撑场子的。 扬威镖局给了不少好处，他不用出手，只需要在对方出手的时候，喊一声抓贼寇。 师出有名，也师出无名。 有名无名，都是他张寿禄一句话的事情。 与此同时，欧阳婷的身后，裴沣着急忙慌地跑到人群前面。 看到张寿禄的一瞬间，裴沣便是脸色大变。 “张都统，您这是做什么呀！”裴沣一脸担忧。 他的性命可以丢在江湖，但是万福商行的货，却丢不得。 更何况这一次北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是张万福亲口嘱咐的。 张寿禄丝毫不把裴沣放在眼里。 “有线人举报，你们万福商行的队伍里，混了个贼人，我是来抓人的！裴沣，你们几个最好都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不要妄动！” 张寿禄的话，让众人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虽然这句话，大概率只是个借口，但却不妨碍很多人去多想。 所以陈清平，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军爷，咱们商队这次就带来一个生人，就在后院！其他都是熟人啊，您都见过！” 裴沣的身后，金刀镖局的一个中年男子连忙站了出来。 然而张寿禄却并没有什么行动。 “我且先看看怎么回事！还有……” 说到这里，张寿禄看向身旁的高飞。 “高少侠，要不你先处理家事？” 一句家事，让张寿禄完全置身事外，甚至连捉拿贼人都不要紧了。 看到这里，欧阳婷算是看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看向高飞。 “我们欧阳家的婚事，都是子女自己做主！我爹管不到我，你更不可能强娶！高飞，你要没有什么事情，请回吧！别妨碍军爷办差！” 欧阳婷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陈清平已经站在了人群的后面。 前前后后那些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飞下马，拿着手中的长枪缓缓地走到了欧阳婷的面前。 “小妮子，性子还挺烈啊！但是由不得你！跟我回去，否则别怪我动手！” 说着，高飞猛地一用力，一股磅礴的真气涌出，在枪尾的位置，迸发出来，震得地砖裂开。 欧阳婷稍稍一愣，看向高飞，眼神里多了一丝严肃。 这个天心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竟然破了境。 高飞露出的一手修为，让欧阳婷神色都变了变。 不过她也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即便高飞踏入了化铠境，他的身后，可是还有一个黄岩。 以黄岩的修为，想要护住所有人，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可惜的是，欧阳婷想错了。 第163章 一恩还一报 黄岩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欧阳婷和高飞的中间。 “想不到高少侠，竟然已经破境！”黄岩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 高飞得意一笑。 “不久前，家中长辈侥幸买来了几株龙须花，又恰逢药王谷的前辈来了我扬威镖局，我便成功破境！” “小妮子，我这修为和家世，配你绰绰有余，江湖中，哪个少年比得上我？” 高飞得意地看向眼前的少女，仿佛这一刻，他是这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二十五六岁破境化铠，这种速度，若是让秦天风听到，恐怕只会翻白眼。 一旁的陈清平听着，嘴角也泛起了一丝冷笑。 黄岩的脸上，笑容依旧。 他转头看向欧阳婷。 “小姐，你的婚事，我也听老爷说起过，的确有此事！” “这些年，扬威镖局日渐坐大，门人弟子是我们的十数倍，修为更是不得了，若是与扬威镖局结亲，对我金刀镖局，的确是件好事！” 不等黄岩说完，一旁的欧阳婷脸色一沉。 猛然间，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黄老！不要再说了！嫁给扬威镖局？是等着他们把我们金刀镖局给吞了吗？我大哥身子弱，走不了镖，以后我这北线的生意，难不成要带进扬威镖局？” “带了又如何？我扬威镖局差你这点生意？更何况，以后成了亲，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别说你金刀镖局了，就算是万福商行的镖，也只能走我扬威镖局的！” 此话一说，一旁的裴沣，脸色微微一沉。 他出自金刀镖局，若不是这层关系，万福商行的北线生意，是绝对不会交给金刀镖局的。 但是交给扬威镖局，也绝对不可能。 这扬威镖局，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算太好。 南方三十六寇，据说和扬威镖局，有说不清的关系。 这些年扬威镖局虽然从未走失过镖物，但是成本极大，找他们合作，除非无关钱财，否则得不偿失。 裴沣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欧阳婷却先开了口。 “高飞！我看你带这些人来，是想要来硬的？” 欧阳婷性子烈，自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番话的结果。 果然，高飞哈哈一笑。 “来硬的又如何？不过我觉得我不需要来硬的！” 说着，高飞给了身旁黄岩一个眼神。 下一秒，黄岩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了欧阳婷的肩膀。 “黄老？你这是做什么？” 欧阳婷吓了一跳，但却无法动手。 她的肩膀被扣住，浑身使不上劲儿。 但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窜出来一个人影。 “黄岩！放开小姐！” 说话的，是个瘦小的男人。 男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刀，不由分说地冲到黄岩的面前，挥刀直接砍向了黄岩的手腕。 黄岩一个不察，连忙缩手。 与此同时，欧阳婷往后退了十多步。 但是，那个挥刀的瘦小男子，却被黄岩死死地扣在了手上。 “你一个打杂的，出什么风头？真当自己的命贱？” 黄岩暴怒，说着就给手中的男子扇了几个巴掌。 郭鹏脸颊通红，黄岩含怒的巴掌，让他连说话都费劲。 “小姐！快跑！这个黄岩，反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金刀镖局的这位老人，终究还是反了。 “什么叫反了？我又不是卖给你们家的！良禽择木而栖，扬威镖局给的价好，我为什么不能去？” “那你也不能做这种事情！” 欧阳婷怒道。 “做了又如何？今日你嫁到扬威镖局，明日你兄长病死，或许后日，我便是这金刀镖局的掌门呢？” 黄岩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此刻，他真正的目的，一览无遗。 “放了他！”欧阳婷大声道。 这一路走来，欧阳婷虽然没有表现出半分，但却对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子尤为在意。 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杂役，总是能偷来饴糖送给自己。 有时候，还能找到钻出镖局的狗洞，带着她一起去河边抓鱼。 这些年来，她虽然从未有过好脸色给这瘦小的男人，但却心里将男人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哦？你竟然会在意这样的人？”黄岩竟是一愣。 再次看向欧阳婷，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 随即，黄岩将郭鹏拉到的人群前面。 “张统领，我猜这个就是贼子，你说是不是？”黄岩冷笑道。 张寿禄哈哈一笑，点头道：“很有可能！要么就地格杀，要么带回去严刑拷打！” “张统领，听我一言！” 就在这个时候，高飞站了出来。 “好！你且说说！”张寿禄笑道。 “我看这个贼子是不是真的，还要再辨别辨别！” “欧阳婷，如果你跟我回去，我就让我扬威镖局的人，帮你好好查查，若不是北苍的细作，我们就把这小子送回金刀镖局！” “但若你不答应！那今日就交给张统领了！” 欧阳婷眼眶通红，她愤怒地看着眼前。 不等她回复，一把刀，已然是垫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张寿禄笑呵呵地叹道：“小妮子！赶紧给个答复！我这刀拿着挺沉，万一手一抖，可就身首异处了！” “小姐！” 这时候，郭鹏突然开口了。 “你快走！我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若是掌门和你还记得我，回头给我报仇！杀了他们所有人！” 说完，郭鹏眼睛瞥了一眼刀刃，猛地向着刀刃撞了过去。 “想死？没这么容易！” 高飞箭步冲来，一拳打在了郭鹏的头上，随后和黄岩一左一右扣住了郭鹏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死，自己说了不算！” 高飞冷笑道。 “欧阳婷，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这一刻，欧阳婷面如死灰。 她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 可就在这个时候，同样一声叹息传来。 声音绵长浑厚，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冲击力。 陈清平从一侧缓步走了出来。 他并不愿意出手，更不愿意管金刀镖局的家事。 可是吃人嘴短，半个饼子，一恩还一报，是应该的。 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陈清平。 这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突然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在了郭鹏的身后。 一股强大的真气迸发出来的同时，陈清平双手伸出，扣住了黄岩和高飞的肩膀。 随后他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 两人肩膀应声脱臼，耷拉在一侧。 第164章 一掌的阴影 陈清平的突然出手，让整个局势突然扭转过来。 无论是扬威镖局，还是云州城的张寿禄，连反应都来不及。 等到张寿禄反应过来的时候，黄岩和高飞，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 他的身边，陈清平一左一右扣着两人，双手按在他们的脑门上，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陈清平的出现，让张寿禄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男人，能够从陈清平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丝杀气。 这种杀气，完全不把身边两人的性命当回事，捏死他们，仿佛捏死两只蚂蚁一般。 扬威镖局素来和云州城关系不浅，若是高飞死在这里，他这个城防都统，恐怕在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会好过。 所以张寿禄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他该出手的时候了。 可是不等张寿禄开口，一枚金牌突然间从陈清平的手中丢出。 下一秒，看到金牌的瞬间，张寿禄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来自天心城皇城的令牌，让张寿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等他下马求饶，陈清平已经先开口了。 “我不管你与这个扬威镖局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更不管云州城跟扬威镖局之间有什么腌臜的勾当！今日我在这里，你便给我退回去！否则我就要去云州城找州府好好聊聊！” 说着，陈清平冷眼瞥了过去。 张寿禄心中一沉。 下意识地连忙下马，而后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末将知错，这就走！”张寿禄说完，直接转身牵着战马离开。 张寿禄一走，他带着来的一帮云州城的驻兵自然跟着一同离开了。 很快，大门口，只剩下了扬威镖局的人。 此刻两边已经势均力敌。 且不说金刀镖局这边十余人都是不错的战力，再加上万福商行的随从，若是与扬威镖局一战，姑且还能分个高下。 不过此刻高飞被陈清平扣着，扬威镖局的人却是根本不敢妄动。 高飞怒红着眼睛，脸上憋得通红。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有些呼吸急促。 他很想发作，甚至想要拼着自己的手臂不要了，也要跟陈清平拼个你死我活。 他坚信，陈清平之所以能拿下自己和黄岩，完全是因为出其不意，并且还使了什么不要脸的诡计。 否则以他化铠境的修为，怎么可能是这个毫无修为波动的少年对手。 然而高飞却没有意识到，陈清平另一只手上扣着的，可是破壁境的宗师。 或许这就叫当局者迷。 高飞之所以不敢妄动，完全是因为张寿禄的态度。 能够让云州城城防都统高手路下马自称末将的，这种人在天心城是什么地位，高飞心里很清楚。 扬威镖局这些年之所以能够越发强势，靠的可不仅仅是镖局的武力。 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舅舅，娶了个郡主。 因为跟皇族有了沾亲带故的关系，所以这扬威镖局，才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高飞是一个纨绔子弟，但却不是一个傻子。 他自问，就算是他的舅妈，也不可能让一个云州城的都统如此恭敬，那就说明眼前这个少年，来历比他舅妈还要不得了。 所以高飞害怕了。 “这位小哥，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动刀动枪？有事好商量！”高飞下意识地试探道。 这个时候示敌以弱，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一旁的黄岩，却是让高飞差点气得一巴掌抽过去。 “小子，我知道你修为不俗！但是真要把我逼急了，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你也得脱层皮！据我所知，也只是万福商行的人，何必为了金刀镖局的人，跟我拼命呢？” 黄岩威逼利诱地说道。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想要去解释点什么。 可是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为一个杂役出手，似乎这个道理根本说不通。 也正是因为说不通，他的出手，让有心之人看来，却是有了别的味道。 就如此刻的高飞，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尤其是看到陈清平的犹豫，再加上身后欧阳婷脸上那莫名其妙的泛红。 “小哥，若是这欧阳婷当真与你已经私定终身，那我们两家的婚事作罢就是了！你何必出手得罪扬威镖局呢？” “当然，我不是在威胁你，但我若真的死了，扬威镖局就我这么一个独子，必定是要与你拼命的！不值当，您说呢？” 说到后面，高飞已经有些着急了。 因为他发现，陈清平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若是真让陈清平继续下去，他这脑袋，可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样，随时都可能裂开。 陈清平依旧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黄岩。 这个人，他很不喜欢。 此前天道会出手，这个破壁境的镖头就没有出手。 虽说是江湖恩怨，但毕竟是保护万福商行一行平安的镖师。 这种情况下不出手，实在是有失水准。 而现在，这个金刀镖局的元老，竟然联合其他镖局暗害自家人，这样的行为更是让他不齿。 陈清平冷冷地看着黄岩，手中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黄岩同样感受到了生命带来的威胁。 他很清楚，若是一点反抗都没有，自己必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丫头，你当真要看着我死？”黄岩突然开口。 一旁的欧阳婷身躯一震。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当真要死在自己面前，是会有些伤心。 可也就只是伤心。 “少侠，烦请您出手！我金刀镖局，欠您一个大人情！”欧阳婷突然开口。 欧阳婷知道，这里除了陈清平，不会有人是黄岩的对手。 一旦放虎归山，无论是自己还是金刀镖局，今后都不得安生。 “啊……” 一声嘶嚎，陈清平手中没有犹豫，力气加重。 黄岩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就要起身反抗。 可是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真气从陈清平的掌中释放出来。 “咚！”的一声。 黄岩尚未完全起身，便再次倒下，身躯团成一个球，被陈清平以真气震塌。 另一边，高飞已经吓得湿了裤裆。 他杀过人，也见过杀人，更见过各种酷刑。 可是陈清平这一掌，在他的心里留下的阴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消散。 第165章 能活命就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高飞认怂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是什么扬威镖局的天骄。 甚至于面对陈清平，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掌将破壁境的宗师打成肉球，这是什么样的恐怖修为？ 高飞颤栗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嘴巴里面不断地求饶。 陈清平冷冷地看着高飞。 他之所以动手，是因为那个杂役。 这个一路上对自己多有照顾的瘦小男人，即便是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已然赤胆忠心。 他喜欢这样的人，更愿意帮助这样的人。 但是，高飞和金刀镖局之间的事情，终究他只是个外人。 黄岩他杀就杀了，是因为这是金刀镖局的家事，欧阳婷也的确开了口。 何况黄岩不杀，难免今后放虎归山，成了心腹大患。 但是高飞的确不一样。 扬威镖局在天心城势大，他杀了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金刀镖局今后如何在天心城立足？ 想到这里，陈清平伸出手指点在了高飞的头顶。 一股磅礴的真气随之深入，将高飞的丹田封住。 哪怕是破壁境高手，想要随意封住一个化铠境修士，也是极为不易的。 毕竟丹田属于人体最核心的位置，所有武夫对于丹田的淬炼，都是很不一般的。 可是陈清平一出手，竟然让高飞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陈清平扭头看向欧阳婷。 “我既然出手，那边是要斩草除根，但我也不会让你们金刀镖局难做！” “这个人是死是活，这群人的生死，也都在你们手上，自己拿主意！” 陈清平说完，直接走到郭鹏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我来！” 陈清平说完，向着后厨一步步走去。 郭鹏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欧阳婷。 见欧阳婷压根没有多看自己一眼，他也只能跟着陈清平向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厨房里，陈清平依旧坐在那张桌子前面。 但是这一次，郭鹏却是不敢跟着坐下来了。 “少侠，之前是我眼拙……” 郭鹏想要学着江湖上的那些人，说些客套的江湖话。 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说不来，还有些结结巴巴。 陈清平笑了笑，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 “好了，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坐下来聊！什么少侠不少侠的，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像是庄稼汉念八股！” 陈清平嘀咕了一阵，让郭鹏伸出手。 他伸手在郭鹏胳膊上摸了摸，而后叹了口气。 学艺至今，陈清平虽然入门时间不短，但幸在拜了名师。 有了秦天风这个师父，陈清平自然水涨船高，看人摸根骨的本事，也算是小成了。 可惜的是，郭鹏的资质，很一般，就是那种普通的老百姓。 算不上是什么好根骨，若是遇上个名师，也能争一争个化铠境。 陈清平盯着郭鹏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想学武吗？很厉害的那种？” 郭鹏一愣，仿佛在这一刻，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意识。 好一会儿，陈清平再次提醒道：“想什么呢？回答我！” 这时候，郭鹏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身，然后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作势就要下跪。 可是陈清平却挥出一股托力，将郭鹏拉了起来。 “以我的修为，现在还没有资格收徒！但是我可以传你一点功法，你资质一般，能够走多远，要看你后天的努力！” 听到这话，郭鹏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陈清平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郭鹏的资质的确一般，但是秦天风传给陈清平的修炼法门，却是很不一般。 当然，陈清平不会随意传授秦天风师门的绝学。 他所传的，是秦天风早年行走江湖的时候学来的其他宗门的武学。 这些宗门，大多都已经断了传承，只剩下一些功法留存。 因为传承断了，留下的功法，也无人教授，故而也就没了研究的价值。 不过秦天风早年另辟蹊径，将自家传承下来的枪法，融合百家之长，这才有了如今更为刚猛的绝世枪技。 所以，秦天风手上，掌握着不少天下顶级武学的初本。 陈清平也在其中学了一些。 所以，传授一些皮毛给郭鹏，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恩公！我一定努力修炼，多大的苦，我都吃得！” 郭鹏表了态。 这也是陈清平想要看到的。 郭鹏资质一般，所以修炼势必要比别人能吃苦。 所以他不会多说自己功法的特殊，只要郭鹏真能说到做到，势必能在武道上走很远。 “我传你的功法，除了你的嫡亲子嗣，不可以传给任何一个人！切记！” 言罢，陈清平一字一句地传授起来。 屋外，大门口。 欧阳婷神情冷漠地看着地上的高飞。 这个在她眼里，几乎要仰望的扬威镖局少当家，如今被人一掌吓得尿了裤子，却是让她深深地意识到，这个江湖并非自己看到的那样。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可偏偏，那座大山，如同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让人看不到顶。 这是让欧阳婷同样心颤的地方。 “欧阳婷，我求你了！放了我，我们扬威镖局，愿意出让三成生意给你们金刀镖局！求你了，放了我！” 高飞见陈清平离开，连忙求饶。 欧阳婷很想出手杀了眼前这个浪荡子。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 扬威镖局就这么一个独子，若是死在她的手上，恐怕金刀镖局必定要全家陪葬。 至于陈清平是否会出手相救？ 欧阳婷很清楚，这个冷漠的男人，不会为自己哪怕是金刀镖局出一分力。 否则这个高飞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四成！”欧阳婷冷声说道。 这话一说，就算是欧阳婷自己也愣住了。 她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接受这样的条件。 放虎归山易，时刻提防，才是最难的。 这头没长牙的老虎，一旦回了山，再次下山，恐怕金刀镖局必会面临无穷的危机。 然而欧阳婷现在却不能不答应。 此刻的高飞，陈清平不在身边，倒也冷静了下来。 性命和生意，当然是性命重要。 “好！我答应你！我今日便回天心城，与我父亲说明缘由！婚事作罢，生意上面，也会安排官家送到金刀镖局！只要你饶我一命！” “还有，我的修为……” “我会帮你求，但是他答不答应，我也不知道！” “能活命就好！”高飞点头。 第166章 事情的起因 高飞很清楚忍辱负重的重要性。 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上，就算是条龙，他此刻也必须要趴着。 当然，事后报复这件事情，他早已经在心里盘算了。 扬威镖局这么多年，在这个行当里，越做越好，甚至于权势浩大。 靠得就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再加上今日看到那少年对金刀镖局的态度。 高飞很清楚，金刀镖局也就是今天运气好，碰上这个少年跟在队伍里。 而且看这少年的打扮，多半就是那万福商行里混进去的那个陌生人。 可以说，在高飞看来，陈清平与金刀镖局没有半分瓜葛。 暗中恨着选错日子的高飞，一连答应了欧阳婷的不少条件。 最终欧阳婷的选择，也让高飞侥幸活了下来。 当然，他身后跟着的十余骑，也因此活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陈清平和郭鹏折返了回来。 郭鹏的领悟力之差，超乎了陈清平的预料。 好在陈清平颇有耐心，教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将心法口诀背熟了。 至于招式套路，还要在这望乡村待一天，他自然有的是时间教。 何况云州事了，他还要跟随商队回天心城，时间也就更多了。 返回门口，陈清平看向了欧阳婷。 “怎么说？”陈清平冷声问道。 欧阳婷走到陈清平的面前，抱了抱拳。 “恩公！我决定放过他！”欧阳婷沉声道。 陈清平扫了门口高飞一眼。 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至于事后报复？ 陈清平早就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算你命好！” 说着，陈清平走到了高飞的身边，隔空一指。 一瞬间，高飞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气，重新灌注到了四肢百骸。 修为的恢复，让他仿佛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提醒你一句！” 可就在高飞满心想着如何报复的时候，陈清平却又开口了。 “金刀镖局未来如何，我的确管不着，也与我无关！但我的记名弟子既然在金刀镖局，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是要护他一二，你可明白？” 说着，陈清平看向身后的郭鹏。 郭鹏也随即对着陈清平做了一葺。 此刻的高飞，也总算是看明白了。 在他眼里如同草芥的杂役男人，原来才是真正让这位少年出手的原因。 此刻他倒是有些恨那黄岩，如果这老东西，不对那杂役出手，恐怕今日他就得手了。 震惊的还有欧阳婷。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身边的那个男人。 若不是她为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愿意放弃抵抗，今天他口中的恩公还会出手吗？ 想到种种可能，欧阳婷的心中不免一阵后怕。 万幸的是她选对了。 若当时她无视郭鹏的生死，恐怕金刀镖局也就没了。 再次看向郭鹏，欧阳婷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感。 “从今日起，郭鹏不再是杂役弟子！正式成为金刀镖局三当家！” 此话一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反对。 陈清平的修为，让在场所有人都恐惧。 哪怕是跟陈清平喝过酒吹过牛的裴沣，都深刻地意识到，他还是看走眼了。 而郭鹏成了金刀镖局的三当家，自然也就成了金刀镖局的护身符。 只要郭鹏一日在金刀镖局，高飞便复不了仇。 对于欧阳婷的小心思，陈清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他的记名弟子，怎么可以当杂役弟子？ 扬威镖局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金刀镖局的人，也心有余悸地回了房。 万福商行的一众人，想要说些什么，但都被裴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清平回到房中，有些无奈。 这一次北上云州，他混在万福商行的商队里，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 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会横生事端。 但却没有想到，一路护送商队的金刀镖局，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陈清平看待问题，可不仅仅只是看表面那么简单。 今天的这个事情，看似是扬威镖局来抢媳妇，甚至策反了金刀镖局的黄岩。 但根本原因，万福商行乃至是金刀镖局的人，都没有看得清楚。 真正的幕后黑手，陈清平已经让他走了。 “你可知，今日的祸端，如何来的？” 陈清平的面前，裴沣和郭鹏坐在两侧。 一个代表万福商行，另一个代表金刀镖局。 裴沣皱了皱眉。 他运了无数趟镖，能够看清楚不少问题。 至于郭鹏，单纯是来听听的。 金刀镖局这边，目前只有他最适合坐在这里。 “张寿禄！”裴沣开口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这张寿禄联合金刀镖局，应该是有两个目的！” “一方面，将今日在场所有人，一锅端了！回了云州上报，自然我们这些人，都是北苍的细作，如此一来，他大功一件，我们白骨埋他乡！” “另一方面，扬威镖局吞了万福商行的货，也拿下了万福商行，他这个城防都统，可以说是吃饱喝足！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陈清平的证实，让裴沣不免眉头一皱。 要知道，万福商行走云、燕两州，可是将三成利润都上交了出去。 若是张寿禄贪得无厌，那么东北这条线，几乎是没有什么利润了。 如此一来，万福商行基本上就要放弃东北一线的生意。 这对万福商行而言，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 所以他也从中感受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味道。 云、燕两州，万福商行经营数十年，为何偏偏这一次，要针对万福商行？ 看似是两家镖局之间的恩怨，但从陈清平口中，裴沣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风向不对。 果然，不等裴沣开口，陈清平终是叹了口气。 “说到底，可能这当中的关键问题，是在我！罢了，万福商行的困局，这一次送完货，我回去自然会处理！” 陈清平心里很清楚。 自从他踏入天心城之后，万福商行便与平西王府绑在了一起。 有人想要看到他这个平西王世子死在天心城，自然是要将他身边所有的助力连根拔起。 张万福自认为投注到陈清平的头上，是押对了宝。 甚至那一日，赵清涛在顺福别院重伤，更让张万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风。 可是事后，多方势力的打压，也会让张万福难以喘息。 眼下，这张寿禄的突然发难，想必也是与此有直接的关联。 第167章 没人值得你下跪 “公子，那张寿禄，我们又该如何应对？想来今日进不了城，多半也与他有直接关系吧？”裴沣皱眉问道。 陈清平有些话没有说透，可是裴沣却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面对他无法撼动的权势，他如今也只有向陈清平求助。 看似只是抛出问题，但陈清平知道，裴沣也是无可奈何了。 张寿禄这样的人，裴沣解决不了，张万福或许可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明日你再去一趟！就说是我让你去问问，这货物哪里有问题，要说明白！否则我会亲自过去找他！” 裴沣听到这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今天看到张寿禄拿到陈清平的腰牌，就已经吓得脸色苍白，显然陈清平来头不小。 可是裴沣也有别的担心。 今天有陈清平在，他或许能够轻松出入。 可陈清平走了呢？ 甚至是到了燕州，如果也遇到这样的问题呢？ 想到这些，裴沣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一次送货到燕州，本就是绕行云州。 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反倒是他这个带队不理智了。 所以他决定这一次燕州不去了。 等到事情解决，由云州城的商行将货物往东运过去。 如此一来，他不仅交了差，也没有任何损失。 裴沣想通了这些问题，心里也踏实许多。 翌日清晨，屋外的空地上，难得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一个特殊的人要在这里练武。 一大早，欧阳婷便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特地吩咐了不要打扰。 郭鹏很早就在陈清平的屋外候着了。 一直等到陈清平起床，郭鹏这才拎着早点吃食，送到了陈清平的屋里。 郭鹏是一个很会把握机会的人。 当然，这个机会的把握，也是有心之人的特意提点。 昨晚上从陈清平那边离开之后，他便去找了欧阳婷。 之后欧阳婷教了他不少为人处事的道理。 郭鹏很听话，所以今天一早就在屋外候着了。 陈清平很清楚郭鹏的为人。 见郭鹏难得做事如此周全，便知道他的背后有人在出主意。 “以后不用这般，我不是个衣来伸手的公子哥！你一起吃点，吃过之后练武！” 郭鹏哪敢再跟陈清平同桌而食，自然是连忙拒绝。 可是陈清平却脸色一沉。 “让你吃就吃！一会儿没劲练功，我可没那么多功夫陪着你！” 陈清平变了脸，郭鹏自然不敢耽搁，连忙坐了下来。 吃过早饭，两人便站在了院子里。 昨晚上的心法口诀，郭鹏姑且算是全都背下来了。 虽然有些生涩，但至少没有缺漏。 这心法口诀，很是重要，但凡错了一个字，很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好在郭鹏算是争气，没有出错。 但是到了练习站桩和套路演练的时候，哪怕陈清平脾气再好，还是忍不住有了点火气。 这郭鹏到底是杂役出身，手脚不协调便算了，领悟力和根骨够不上，以至于很多套路无法依样画葫芦做好。 十多次下来，郭鹏已经红了脸，甚至于感觉到自己耽误了陈清平的时间。 直到上午的功课结束，中午吃饭的时候，郭鹏表露了心声。 “公子，我没想到练武这么难，要不还是算了吧！” 听到这话，陈清平顿时火冒三丈。 不过好在他涵养不错。 这一路走来，哪怕是最开始遇到的驿栈小厮秦飞羽，也是秦天风口中那个根骨极佳的天才少年。 至于后面遇到的那些，哪个不是武道之路上的人中龙凤。 反倒是眼前的郭鹏，这才是真真切切的普通人。 想到这些，陈清平长舒了一口气。 “当真不想学了？如今可是金刀镖局的三当家，一点本事都没有，来日如何娶那金刀镖局的大小姐？还是说想要亲自送这大小姐出阁？” 陈清平冷笑一声。 郭鹏的心思，他猜的透。 少女的心思，他也看得穿。 或许从提拔郭鹏当三当家的那一刻，少女已经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了。 对于这样的人，陈清平并不喜欢，但却尊重。 人都是自私的。 听到陈清平说透了自己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想法，郭鹏脸上一红。 这时候，陈清平开口了。 “我认识一个兄弟，他爹是个庄稼汉，他娘死的早，家里就一个姐姐，给人富贵人家当杂役！后来他爹死了，姐姐嫁了个同村的庄稼汉，他也种了地！一家人，赚不到钱，也饿不死，你说，这样的人，能当大侠吗？” 郭鹏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在他看来，陈清平修为很高，甚至比起黄岩也高出许多。 这样的世外高人，身边应该同样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为何还能遇到庄稼汉？ 陈清平笑了笑，叹道：“这小子，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了一个刀客，一刀挥出，同阶无敌！” 听到这些，郭鹏愣了愣。 至于陈清平，也只是笑了笑。 这个平日里总绷着个脸的人，难得笑了。 之所以笑，是因为觉得好笑。 他给顾怀先，想了一个很励志的故事。 只是如今的顾怀先，有没有成为一个刀客，他不知道。 郭鹏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才似乎听懂了陈清平的意思。 他连忙跪下，稍显紧张地说道：“公子，我一定好好练！” 陈清平笑着将郭鹏扶起来。 “你啊！奴性太强！以后少跪一点，多跪一分，修为进展便慢一分！这天底下，除了天地君亲师，没人值得你下跪！” 郭鹏笑了笑，“您是我的师父啊！” “你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窍！”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间，郭鹏努力了许多，不过两个时辰，陈清平教的站桩和套路，已经练的有些模样了。 陈清平见该教的都教了，更多的东西郭鹏也学不会，索性就独自一个人去了街上。 上午裴沣便已经去了云州城交涉，估算着时间，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所以他便去街上溜达溜达。 只是刚出客栈，他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探头探脑地看向陈清平走出来的方向。 等到陈清平走近，小男孩连忙跑到了陈清平的脚旁边。 “你小子？该不是又来玩儿刀了吧？你爹可不让！”陈清平笑着打趣道。 小男孩嘿嘿一笑，指了指陈清平腰间的短刀。 “昨日夜里，听到这里有动静，我放心不下，便来看看！若是少侠领情，给我把玩把玩这把刀，我倒是不介意！” 陈清平心中一暖。 昨晚上动静的确不小，尤其是在这本就不大的望乡村，或许影响更大了。 第168章 我请你吃果子 陈清平解下腰间的配刀，递到了男孩的手里。 “隔着刀鞘玩，不可以出鞘！” 这把刀有多锋利，陈清平的心里很清楚，给一个小孩玩，的确是危险的很。 小男孩也很听话，接过刀后，也的确没有出鞘，只是非常珍惜地抚摸着。 “你小子今日不去学塾？”陈清平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小声问道。 小男孩笑着回道：“学塾今日不开课，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夫子告病，说是最近半月都不用去了！”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站在了村口的面摊旁边。 陈清平破天荒地要了两碗面条和半斤牛肉。 “没吃呢吧？” 陈清平将小男孩抱起，放在了一旁的板凳上。 小男孩也不客气，有些舍不得地将手中的宝刀放下，而后拿起筷子。 他的确还没有吃饭。 实际上，这乡野村子，哪有吃早饭的习惯。 更别说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肉。 即便是男孩的父亲是个猎户，他也很少有机会吃肉。 了不起，也就是他父亲打到什么野猪的时候，会留下两块剔了肉的骨头，熬点汤补补身子。 剩下那些珍贵的肉食，大多都是送到城里的肉铺，变卖一些铜钱，贴补一下家用以及男孩的学费。 少年小心翼翼地吃了两口，起初还算是文雅。 但当他看到陈清平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嚼着牛肉后，却是忙不迭地伸出筷子，将那早已看中的牛肉塞到嘴里。 两个人，一大一小，仿佛在暗自较劲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不多久，男孩吃得肚皮滚圆，饱嗝连连。 至于陈清平，吃饱谈不上，至少不饿了。 习武之人便是如此。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吃得也比常人多。 用秦天风的话来说，这叫气血需要。 不过陈清平修炼特殊，虽然对食物欲望很大，但还是暗地里控制着口欲。 太阴入梦诀这套功法，极为奇妙。 尤其是气血补足的方式，并非通过一般的进食，而是通过吸收天地灵气进行补充。 虽然同一般武者的修炼有悖，但是陈清平却通过自己的方式达到了一种特殊的平衡。 吃过早餐，陈清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走吧，这附近有什么好玩儿的？带我去瞅瞅？你也不能白玩了我的宝刀！” 小男孩挑了挑眉头。 今日他父亲去山上打猎了，母亲在村里唯一一家成衣铺里做女红。 所以他今日是没有任何人管着了。 别说是跟陈清平到处瞎逛游，哪怕是带着陈清平去云州城，也是极有意思的。 不过小男孩可不敢随便去云州城。 他清晰地记得上次去云州城，差点没被老爹在家打死。 所以除了云州城，这望乡村的地界，他畅行无碍。 “我带你去村西头的驼峰山看看？那边的风景和这边完全是另一回事！” 陈清平没有拒绝。 既然是到处走走看看，只要是没去过的，他都感兴趣。 两人说走就走，不多时便走出了村口。 一路往西，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地看到了男孩口中所说的驼峰山。 所谓的驼峰山，不过就是两座矮小的山包连在一起。 远远地看过去，的确就像是一头骆驼顶起来的两座驼峰。 尤其是驼峰山上寸草不生，一片金黄，颜色也与骆驼极为相似。 “这驼峰山是进入西北唯一的一条山路，从驼峰中间穿过去，便是并州。“ “之后越往西，土地越发贫瘠！” 少年如同一个学识渊博的夫子，不断地讲述着自己从学塾听来的东西。 “对了！大侠！你可去过并州以西？那边可是赫赫有名的平西王所在地界！” “听说那里的娘们如狼似虎，那里的男人，吃生肉，喝马血，如同野人一样！” 陈清平闻言，两眼忍不住地翻个白眼。 这玄元王朝，的确将玄州以及擎州两州之人，称之为西北蛮子。 可就算是如此，也不至于妖魔化到这个地步。 如此一个稚童，都说得头头是道，恐怕这天底下的老百姓，当真把这两州百姓，当做了茹毛饮血的野人。 至于那位战功赫赫的平西王，恐怕就更为恐怖了。 “你这小子，哪儿听来的这些！” “都是夫子说的！” 小男孩得意地回道。 仿佛夫子说的，就是他的天，是他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 陈清平没有再去争论什么。 和一个从未去过玄州的稚童辩论玄州的风土人情，实在是有些不理智。 “对了，这驼峰山上，长着一种特殊的树木，那树木没有枝叶，但是却长得非常茂盛，冬天的时候，还会结果子，那果子很甜呢！” 两人说着，不远处便当真有一片树林。 树木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但是偏偏，在那光秃秃的枝头，竟然挂着许多红彤彤的果子。 果子不过拇指大小，但却吸引了不少飞鸟停在树枝上，不断地啄食着红色的浆果。 稚童快步走上前去，大喊了一声。 随即那数十只黑色的鸟四散而去。 随后他伸出手，好不容易够到了两颗没有被鸟儿啄完的果子。 等到陈清平走近，稚童从手里递过去一个红色的浆果。 “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吃果子！咱们扯平了！” 陈清平刚伸出手准备接过少年手中的浆果。 但下一秒，却是脸色一变。 随后，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而后一把捞起少年的腰，将他夹在自己的腋下。 “噤声！” 陈清平小声提醒了一句，而后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山包上面。 做完这些，陈清平拉着稚童一起趴在黄土堆上，向着不远处稚童所说的那条去往并州的唯一通道看过去。 通道之上，三五个身穿云州军服的中年男子，正缓缓地从其中走过。 他们的中间，有一排身穿北苍服装的异族。 这些异族，大约有十多人，每一个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仅仅是看到这一幕，陈清平便脸色微微一变。 玄元王朝与北苍素来不和。 其中尤其是并、云两州以及平西王陈元所处的玄、擎二州。 但因地理问题，唯一面对北苍的，却是只有玄州。 至于云州和并州，虽然也有北苍奸细翻山越岭而来，但这过程却是无比艰险。 所以一直以来，云州并州两地，想要获取军功，是极为困难的。 第169章 我管你叫爹 陈清平一只手搭在稚童的头上，防止他冒头被人看到。 另一只手却是已经握住了稚童把玩的宝刀上。 他出来本就是闲逛，怎么可能随身带着长枪。 眼下遇到这么一队云州守军，显然是有些不太正常的。 要知道，这一路走来，可是从并州来云州的路。 即便是北苍奸细想要从并州渗透云州，也没必要通过云州守军进行抓捕。 尤其是看眼前这些所谓的北苍人，一个个说着本地特色的云州话，哪里像是北苍人？ 再加上那一身北苍服饰，全是新的。 看到这里，陈清平的心里，基本上已经有数了。 他在玄州的时候，就曾经听平西王陈元和诸葛青讨论玄元的局势，以及各地守军的力量。 说到云州和并州的时候，诸葛青总是嗤之以鼻。 说什么当地守军，总是抓些莫名其妙的人来冒充北苍奸细，以此来冒领军功。 起初他们还是针对的江湖上那些歪门邪派。 可是到了这两年，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云州并州以及幽州三地，如今成为了整个玄元江湖魔道聚集之地。 尤其是幽州，整个玄元江湖，正道鲜有足迹。 这三州江湖，可以说是混乱至极。 可是偏偏，自从魔道盛起之后，这定北王府传达下来的封赏却异常之多。 仅仅是今年，定北王的手下，便擒获了数千翻越茫苍山的细作。 这些东西，说到天心城去，似乎是大功一件。 可是听到平西王府的耳朵里，却是可笑至极。 先不说那茫苍山蔓延数千里，几乎将整个北苍与玄元王朝隔绝。 哪怕是地势最低的地方，即便修为到了凝神境巅峰，想要安然翻越，都是险而又险。 三十年前，有一位武林泰斗，曾一人独跨茫苍山，说是要去北苍拿下了北苍皇帝的人头。 可是那人自从上山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是他死在了北苍的皇宫。 可是很多人都知道，茫苍山的山腰上，有一个人形的冰雕。 那人手中的双刀，便是他成名的配刀。 所以茫苍山，是绝地，几乎没有人可以翻越的天险。 可是偏偏，这种天险，竟然每年能让数千细作翻越。 陈元曾经感慨，也不知道是那皇帝想要给边军树立信心，又或者只是他们兄弟两个人演出来给自己看的。 总之，这定北王麾下三州战力，几乎可以无视。 而此刻，陈清平与稚童趴在黄土堆上，两人暗中观察着下面走过的人群。 十二个守军，护送了三十多个疑似北苍百姓。 若是能够顺利回城，必定是大功一件。 可是今日，遇到陈清平，断然是不可能了。 因为就在陈清平往下看去的时候，他的身边，那稚童突然尖叫了起来。 “阿爹！” 原来，在人群之中，那个起大早赶去山上打猎的稚童父亲，也被换上了北苍独特的裘皮，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北苍人。 陈清平心中一沉。 他本不打算牵扯到这些事情当中。 尤其是昨晚上和张寿禄已经结了怨。 若是今天这个事情处理不好，定然是要得罪死了云州城。 他这一次来云州，本就有要事，若非必要，他前几次都不会出手。 但此刻，面对这稚童的尖叫，陈清平心中一沉。 让一个稚童失去父亲的事情，他做不到。 更何况，下面是无数个家庭。 陈清平脸色阴沉地站起身来。 这不过十多米高的土坡，很快便引起了下面那些云州守军的注意。 “警惕！拉弓！” 带队的，似乎警惕意识很高。 看到陈清平的一瞬间，便已经下达了指令。 不多久，十多把长弓，搭着箭矢，箭头全都瞄准了陈清平。 陈清平身边的稚童，已经被他按在了地上。 他若真要出手，这小男孩，是定护不住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不要露头。 然而陈清平还是忽略了夫子之间的羁绊。 那一声阿爹，早已经引起了那中年男子的注意。 再加上他与陈清平昨日本就见过，此刻瞥了一眼，便已经猜到了什么。 虽然没有见到儿子，可是中年男子已经脸色苍白。 陈清平高高地站在土堆之上，眼神轻蔑地看着下方。 “素来听闻，这云州守军战功赫赫，北苍的奸细，几乎过不了云州等三州！如今看来，怎么好像抓的人，与北苍人有很大的区别呢？” 陈清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从石头上走下。 在经过稚童身边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怒道：“你再敢有动静，你爹和你怎么死，我就不管了！老实趴着，我带你爹来见你！” “你带我爹来，以后我管你叫爹！” “去你的，帮你娘占我便宜！” “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我娘可是有名的美人！” “拉倒吧，美人能看上你爹？” 人群中，稚童的父亲，一脸黝黑，风霜早已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岁月的痕迹。 要说男人有什么突出的，或许也就只有那比黄土还要黄一点的肤色了。 这样的男人，媳妇能多美？ 也就是稚童天生自带的滤镜罢了。 陈清平这边聊着，远处那些守军，却是着急了。 隔着老远，他们看不清，更听不见。 “你是什么人？”带队的将领大声吼道。 陈清平笑着指着人群。 “我是见不得我玄元百姓被人迫害的人！” 说着，陈清平将手中的短刀拔出，而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用力一掷。 “噗嗤！”一声。 那个带队的将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短刀如同箭矢一般迅速飞来，而后穿透他的胸膛，落在不远处地黄土地里。 短刀和他之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足足几个呼吸，那些随行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 失去了主心骨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正确的反应。 拉弓射箭的和提剑冲杀的，完全混乱了起来。 对于这些乌合之众，陈清平几乎没有用力。 甚至于他还在那些百姓挣扎过程中，将那中年男子拽到了一旁。 等到所有守军全都倒下之后，陈清平这才抓起一把黄土，将手中的鲜血擦了擦。 “赶紧都把衣服换了，然后往南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 第170章 给你一个希望 人群散去，唯独剩下中年男子与那稚童。 陈清平看出了中年男子的不凡。 一个山中猎户，气血之足，超乎了他的想象。 虽然不是什么三境宗师，但一身气血的浓郁，已经直逼化铠境。 若不是缺了天材地宝，陈清平相信，这个中年男子，早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跻身化铠境了。 “你会武？”陈清平直言。 中年男子很清楚，在陈清平的面前，会武这件事情，是藏不住的。 所以他也不隐藏。 他尴尬地笑了笑，点头。 “在下林方舟，师承昆仑派……” 说到这里，林方舟叹了口气。 昆仑派，距离此处数千里，很显然，林方舟与昆仑派之间，恐怕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缠了。 陈清平特地看过林方舟的根骨，算得上是习武的好苗子。 至于那稚童，根骨也很不错。 只是在这乡野之地，哪怕根骨再好，也是绝不可能踏入武道的。 似乎在这么一瞬间，陈清平有些理解林方舟为什么一身武艺，却偏偏没有让儿子习武。 可是在这世道，没有点武艺傍身，又如何能存活下去。 父母的用心良苦，陈清平能够理解。 可是孩子的期待，父母又如何能够体会呢？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般矛盾。 就像陈清平小时候。 母妃许念，总是舍不得他习武，所以这才有了如今的陈清平，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踏入了武道。 虽然与母妃所想事与愿违，但却是陈清平如今最大的抱负。 人生有太多的不可为而必为之的事情。 就如这一次。 陈清平也不知道去云州能否顺利见到曹音璃。 但他还是决定要来一趟。 稚童有些莫名其妙地听着陈清平与自己父亲的闲聊。 他似懂非懂，但却一声不吭。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许久，李方舟突然开口道。 陈清平笑着拍了拍林方舟的肩膀。 “此次云州城守军将你们抓住，想必也是榜上有名了，这望乡村你是活不下去了！不如向南吧？” 陈清平劝道。 他知道，张寿禄为人小心谨慎。 这批人，弄丢了，还死了十多个守军，必定会引起张寿禄的全面搜捕。 所以不仅仅是望乡村，整个云州地界，这些人都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所以他们只有远远地逃离这里，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方舟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他从昆仑远赴东北，好不容易在这望乡村落了脚。 若是再次逃离，这一家子，定是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种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看到林方舟的犹豫，陈清平叹了口气。 “守城统领张寿禄，睚眦必报，你若不走，来日必定会再找到你的头上，你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妻儿考虑！你若是想走，可以去往永州，那边的刺史与我有些交情，或许能让你安顿下来！” 说着，陈清平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玉佩递给了林方舟。 这枚玉佩，是永州刺史薛明德特地给陈清平留的信物。 说是有需要，任何一个人带着这枚信物来找自己，定是当做世子一般对待。 这枚信物，对于陈清平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不过这对父子却是非常需要。 林方舟有些惊讶地看向陈清平。 这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陈清平的不一般。 “不知道少侠如何称呼？”林方舟突然问道。 “在下顾……” 陈清平顺嘴，想要将顾怀先的名字说出来。 但他还是犹豫了。 思虑片刻，他轻咳一声。 “在下平西王世子，陈清平！” 有些时候，隐瞒身份是必要的。 可现在既然要为这对父子留条后路，刻意隐瞒，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顾怀先这三个字，可是在江湖上被他用烂了。 他也不知道未来顾怀先会不会因为自己乱报名字遇到麻烦。 反正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更何况这里是中原，顾怀先此刻应该在西北。 再怎么样，顾怀先也不至于遇到中原的仇敌。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既然出手帮助林方舟，那就没有必要隐瞒身份。 而听到这番话，林方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有些愣愣地看向陈清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下一秒，他一把拽住自己的儿子一同跪下。 “草民叩见世子殿下！” 说完，李方舟就拉着儿子准备向陈清平叩头。 陈清平连忙走上前去，将两人扶起。 “我只是一个异姓王世子，当不得你们这般！更何况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怎可跪权贵？” 说着，陈清平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子交到了林方舟的手里。 “我出来匆忙，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多，这枚银子，应该够你们路上的盘缠！不要耽误，现在就走吧！” 这对父子，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只是那个稚童，始终走两步往回看一眼，似乎有什么让他极为不舍的东西，还在召唤他。 看到稚童如此，陈清平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短刀。 “臭小子，给你一个希望！” “等你十六岁，如果还想入江湖，就来玄州城平西王府来找我！这把刀，到时候送你！” 稚童眼睛一亮。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言为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还有八年！” 这一次，稚童走得很坚决，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等到林方舟带着稚童离开，陈清平这才看向身旁已经堆在一起的云州城守军。 此刻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冷漠和阴狠。 他想过云州会很乱，却没有想到，守军统领张寿禄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将本地的百姓抓起来，当做北苍的细作处死。 为的只是所谓的军功。 很显然，昨晚和今日白天的事情，定是有关联的。 想必是这张寿禄，早就已经往上报了功勋，所以才会不择手段地想要尽快拿些人头上报。 而眼下，张寿禄想要不动声色地拿稳功勋，这些倒在血泊中的云州军，定还是会有些作用。 可陈清平绝对不会让张寿禄如愿。 他从腰间拿起酒葫芦，将烈酒倒在早已没了生机的士卒身上。 火星点燃烈酒，瞬间将眼前的一切烧的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这玄元王朝，从根上，似乎都已经烂透了。 第171章 是我看错了你 返回商会驿馆，已经到了下午。 好在下午的时候，裴沣已经返回了。 这一次，裴沣带回来了好消息。 许是因为陈清平的那块腰牌，张寿禄那边没有再为难万福商行的商队。 又或者，张寿禄原本计划中的“细作”已经另有安排。 但无论张寿禄的态度如何。 陈清平终是跟着商会进了云州城。 云州城不算很大。 但比起玄元王朝其他北方郡城，却还是要大了不少。 毕竟这里是定北王所在的地方。 城中纪律森严，道路上，随处可见这座边城在戍边中的重要作用。 定北王治军极严的统帅，自他统领定北军以来，定北军就如同这玄元王朝的一颗安魂钉，时刻守护着北方的安全。 当然，陈清平心中很清楚。 这北方的安全，完全靠得是那一眼望不到顶的茫苍山。 反倒是西北那座孤城，终究是承担了整个玄元王朝所有的戍边压力。 当然，这些是平西王陈元自己的选择。 做为平西王的子嗣，陈清平能做的，永远都只是为今后继承这份责任，提前做好准备。 入城之后，陈清平便在商会驿站与众人分开。 他根据提前打听到的情报，换上了一身普通游侠的衣服，便来到了城东。 城东以北，有一处庄园。 这座庄园不算很大。 但是走到路上，便能清晰地看到这庄园的独特。 红墙黑瓦，金字招牌。 属于赵家独有的特色。 这边是定北王的王府。 但听说，定北王陪同王妃去了天心城，说是要在天心城过年。 所以这王府上下，不仅冷清许多，甚至大门口也没有什么来往的宾客。 反倒是定北王府以南，大约五里左右，还有一处宅子。 此刻的宅子内外，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格外引人注目。 这边是武林世家，整个东北武林泰斗，曹家所在的地方。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 明日除夕，是曹家闺女出阁的大喜日子。 陈清平在城东找了一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便躲在房间里一直等到了子时。 白日里，陈清平已经绕着曹家走了一圈。 对于曹家上下的布局已经基本有了大致的了解。 甚至走到西厢房的时候，他隐约听到某个房间传来熟悉的抽泣声。 这个声音很熟悉，甚至让陈清平的心中莫名有些疼痛。 不过下午的时候，陈清平没有着急露面。 他从秦天风那边大概了解了曹音璃答应这门亲事的过程。 所以也很清楚，曹家在这门婚事结束之前，必定会做好全面的防范。 当然了，这防的究竟是谁，就不好说了。 子时，曹家里依旧灯火通明。 曹音璃的房间，一袭红衣被挂在衣架上。 这件嫁衣，是云州城最好的云锻阁挑选了十多个本地最好的女红赶出来的。 无论是用料还是手工，几乎可以与皇家的御用成衣，有的一比。 可见这门亲事，曹家是多么的重视。 至于那凤冠，更是亲家三天前从天心城琳琅阁里求来的。 说是珍贵无比，是皇家专门差人督办的。 这门亲事，对于曹家和刘家，无疑是上上之选。 可是对于曹音璃而言，却是终生的遗憾。 “阿璃，试试吧，终究是要嫁的，也不枉你父亲为你求来这么一件嫁衣！” 曹音璃的身边，一个女人苦口婆心地劝着。 这一袭嫁衣，送来已有三天，可是曹音璃却从未试穿过。 曹音璃的表现，让曹家不得不尤为重视。 在她的房间外面，有十多个化铠境小宗师隐藏在阴影里，防的便是曹音璃临时变卦。 父女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更是让曹音璃心痛不已。 “放那吧，明日我穿上便是！” 曹音璃回得很是生硬。 即便身边这位，是最疼爱她的母亲，也让曹音璃心如死灰。 曹家的决定，伤透了她的心。 这门婚事，更是让她对未来的希望，彻底覆灭。 然而曹音璃不知道的是。 就在此刻，曹家院墙之外，一个少年，穿着一身黑色裘服，手持一把银色长枪，正红着眼睛听着屋里的一切。 陈清平终究是来了曹家。 今晚无论结果与否，他只想听到曹音璃的答案。 暮色逐渐席卷整个苍穹，一层厚厚的乌云，将那轮明月遮掩。 一切，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黑色之中。 陈清平飞掠墙头，稳稳地落在一处无人的花圃之中。 此刻的他，距离那间满是压抑氛围的闺房，只有数米距离。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 那个坐在铜镜面前，红着眼睛的女人，突然间站了起来。 她的身边，那张半掩着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那片花圃。 两人就这么隔空相望着。 这一刻，曹音璃的眼眶，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这个少年，会为了自己，日夜兼程赶到云州。 更没有想到，少年会穿着自己送他的那套衣服，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然而见到少年的那一刻，少女的神色，从惊喜却又渐渐地演变成了慌张。 曹家为了防止婚事有变，不仅出动了所有高手。 甚至就连刘家以及定北王府，都安排了数十名高手坐镇。 可以说，今日除非陈清平的修为达到了秦天风那般，否则定是逃不出去的。 曹音璃的眼神里，渐渐地流露出了一丝无奈。 窗户口，少年已经避开了所有暗中监视的高手，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我带你走！” 陈清平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那句话。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对于曹音璃的感情究竟是男女之情，又或者只是为这命运的不公打抱不平。 但是当他看到曹音璃那疲倦的面容。 终究还是动了少年最懵懂的心。 那句本该是你当真想嫁？ 改口成了我带你走。 如果可以，少女定会拿起自己的长剑，奋不顾身地与他一同离开这被安排的宿命。 可是少女知道，他们走不出去。 又或者说，他们活着走不出去。 少女的脸色微微一沉。 她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来做什么？什么你带我走？胡说八道！明日我大婚，岂能与你私奔？我与你萍水相逢，你这般说，未免也太轻浮了！” “陈公子，是我看错了你！你走吧！”曹音璃冷声怒道。 陈清平闻言，稍稍一愣。 第172章 曹刘大婚 陈清平想过无数种见面之后的场景。 却是怎么都没有想过，刚一见面，就被心中所系的少女，如此对待。 他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 更何况，这次从天心城偷溜出来，也花了不少代价。 面对少女这般的回应，陈清平的心情，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陈清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少女。 似乎他想要从少女的脸上，看到些许的言不由衷。 但是少女的平静以及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种厌恶感，让陈清平再次心如死灰。 两人见面不过须臾，对话也只有两句。 陈清平转身，缓缓地走入了树荫之下。 少女也是依旧面无表情，直到确定四周再没有了陈清平的气息，这才缓缓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只是此刻的少女，那双泛红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滚落，滴到手背上。 “对不起，我很想跟你走，跟你去天涯海角，浪迹江湖！” “你说西北的草原很美！” “你也说，玄元以西，是冰原，那里的冰原狼，非常凶悍！” “我都想去看看，想看你生活的地方，想看你看过的风景！” “可是我不能……” 少女的眼泪，炙热滚烫，顷刻间便哭花了妆容。 为了这个曹家，她只能放弃所有，放弃唯一寄托着无数思念的少年。 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少年动心。 可却也终究是最后一次。 许久，少女似乎是哭累了。 她双手撑着桌案，勉强站起身来。 窗户，被她缓缓地关上，仿佛她的心墙一般，不透一丝微光。 曹家之外，陈清平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这本该是宵禁的大街，到了晚上，竟然连一个巡逻的守城军都没有。 陈清平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即便是眼前一片漆黑，也比不过心中此刻的暗淡。 他不懂为什么。 分明不愿意嫁人，为何见了自己，却又表现得如此决绝。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一厢情愿了。 他这个曾经流连花丛的纨绔世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莫名的心痛。 似乎少女的一句话，让他的心，在这一刻破碎了一般。 他有些后悔出天心城了。 如果这个时间，老老实实在天心城待着，或许自己不会那么难过。 好在这一趟，也总算是有些收获。 至少金刀镖局，被他保下了。 陈清平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播放着过往与曹音璃的点点滴滴。 两人不过相识两日，但却好像已经认识了许久。 他喜欢和曹音璃说话，喜欢与她一起喝酒。 更喜欢曹音璃鼻尖那颗美人痣。 那颗痣，和他的母妃许念鼻尖的那颗，似乎长在了一个地方。 “什么狗屁倒灶的婚事，早知我便不来了！” “呸！” 陈清平唾了一口，身影缓缓地走进客栈。 但是陈清平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中年男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走入客栈的陈清平。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曹家家主，曹雄。 从陈清平踏入少女闺房外的那一刻，曹雄就已经感知到了陈清平的出现。 他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陈清平没有踏入曹音璃的房间。 他守住了最起码的底线。 正所谓知女莫若父。 曹音璃的心思，当父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清平是曹音璃心中的意难平。 但若两人做出有悖纲常之事，曹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万幸的是，他们只是见了一面。 曹雄也曾年轻过，少男少女的心思，在他看来，这一面，守住了底线，便没有必要从中作梗。 所以他一步步地跟着陈清平。 他不担心曹音璃会悔婚。 唯一担心的，是这个少年，在面对曹音璃的决绝之后，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年轻人的感情，有些时候冲动是好事，可太冲动，就要成魔鬼了。 曹雄没有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至少在这一刻，陈清平有些心灰意冷的离开，在曹雄看来，倒是配的上曹音璃的决绝。 如果不是刘家以及定北王的亲自说媒，这少年倒是与自己女儿非常般配。 爱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哪怕他曹雄是武林世家的泰斗，哪怕他已经成功跻身武道巅峰。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 千军万马之下，即便是凝神境的大宗师，也只是蝼蚁。 曹雄就这么站在街角，看着陈清平踏入客栈。 他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一直到陈清平的房间灭了油灯，这才转身离开。 刘曹两家的大婚，在云州城，是件大事。 天刚亮，刘家这边，已经忙活开了。 定北王府特地差人清了两家之间的大街，贩夫走卒，全被清场。 两家之间那条最宽的路，张灯结彩，一尘不染。 迎亲的队伍，排了百米长，从最前面的迎亲郎，到后面的唢呐擂鼓，一眼望不到头。 尤其是那正中间，当当正正的八抬大轿。 刘家对曹家这位千金大小姐，似乎格外重视。 客栈里面，陈清平也起了个大早。 心中烦闷了一晚，他还是决定要亲自看着曹音璃出嫁。 他本以为自己会与曹家乃至是定北王府有一场恶战。 却没有想到，曹音璃的态度，让他白跑一趟。 不过既然来了，哪怕是亲眼目送曹音璃出阁，至少也算是给自己的初心，一个交代。 可惜，他没能亲临现场。 定北王府为了保证两家的联姻，封了南北连贯的三条街。 他不仅看不到迎亲队伍，甚至远远地都听不到唢呐鞭炮的声音。 唯一可以感受到的，只有那冲天而起的鞭炮。 他可以凭借着鞭炮，看到迎亲的队伍到了曹府，又可以凭借鞭炮，估算着，接亲的队伍返程已经到了刘家。 当最后一枚鞭炮冲天炸响的那一刻。 陈清平背起自己的行囊，向着云州城南边走去。 万福商行在这里的商队，只停留一天，今日下午就可以离去。 只是陈清平不知道的是，那个坐在八抬大轿中的新娘，始终在透过帘子的一角往外张望着。 她似乎在担心，却又在期待。 即便是昨晚上把话说得很难听，她也只是想要保护这个少年。 第173章 恭贺新喜 万福商行的堂屋里。 裴沣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偏厅，陈清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所表现出来的阴沉，让所有人都不敢接近。 即便是徒弟郭鹏，也不敢靠近这个新拜的记名师父。 只是倒了一杯热茶，便远远地退去了。 陈清平所表现出来的气场，在这一刻，让整个万福商行的气压，都低了许多。 偏厅里，走出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一袭白衣。 和之前不一样，少女收拾一番，倒是显得颇为灵动。 欧阳婷缓步走到了陈清平的身边。 她的手上，拎着一个茶壶。 给陈清平重新沏了一壶热茶，少女便坐在了陈清平的一旁。 “今日便是除夕！这云州城的定北王，早就去了天心城，城里却是守卫森严，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是吗？没在意！”陈清平冷冰冰地回道。 欧阳婷笑了笑。 “这云州城，近日只有一件大事，那便是定北王府联姻的刘家，以及武林世家曹家结亲！” “听闻曹家长女曹音璃长得好看，武功又好，在江湖上，口碑也好！” 陈清平顿了顿，手中拿着的茶碗，不自觉地往左斜了些许。 这些，欧阳婷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全当没有看见。 欧阳婷继续说道：“前不久，四大魔宗围攻曹家，好在刘家和定北王府出面，这才解了曹家之围！” “不过我还听说，曹音璃似乎去了一趟洛州，从洛州求来了药王谷的神药，让曹家家主曹雄成功踏入了凝神境！” “一个凝神境高手，竟然无法面对四大魔宗，这让我有些意外！” 这时候，陈清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冷声回道：“曹雄初入凝神境，虽然打破了桎梏，但也只是初窥门径而已！” “那四大魔宗的宗主，各个都是破壁境巅峰的修为，甚至半只脚都已经踏入凝神境了！四个打一个，曹雄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所以世子殿下，是知道那曹刘两家的联姻，完全是利益来往？” 欧阳婷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平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防备地看向欧阳婷。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欧阳婷的心思如何，对他都没有任何作用。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勾起了陈清平心中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不甘心，又或者是愤怒。 总之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坐在这里喝茶了。 欧阳婷依旧装作看不见。 “若是有一个男子，为了我，不远千里只为见一面，这样的利益交换，我即便是背负整个家族的命运，也定不会辜负对方！” 欧阳婷说着，眼神瞥向了一旁的郭鹏。 眼下的郭鹏，表现得依旧唯唯诺诺，甚至站在金刀镖局的镖师面前，头都不敢抬起来。 可是郭鹏却不知道，从前天晚上那件事情之后，真正不敢面对他的，反而是那些镖师。 尤其是曾经欺辱过他的那些人，如今人人心中自危。 好在郭鹏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若不然这金刀镖局，眼下已然大乱。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着欧阳婷所表现出来的神情。 他没有想过，这个少女，竟然如此大大方方地流露自己的情感。 “世子殿下来这云州城，定是有自己的要事！就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欧阳婷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平皱眉，问道：“何事？” 欧阳婷咯咯一笑。 “我就是不明白，这平西王的世子殿下，想要什么，还得不到吗？您这家世，不比那刘家靠得住？” 欧阳婷说完，起身，而后走向堂屋。 有时候便是如此，旁观者清。 从陈清平走进万福商行那一刻开始，欧阳婷似乎已经看出了一些问题。 或许是出于报答，又或者是因为郭鹏的原因，她想说，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就看陈清平自己决断了。 陈清平重新拿起茶杯。 可是这茶碗，他怎么也送不进自己的嘴里。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陈清平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碗，而后起身冲出万福商行。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在商行的货架上，拿了一把银白色的长枪。 刘家的府院里，热闹依旧。 一对新人，跨过火盆，牵着红缎，在无数人的见证下，一步步走入堂屋。 两人并肩站着。 身后是司仪高喊着三拜。 一拜天地。 亲朋欢呼，鞭炮齐鸣，无数看客，热闹地瞧着眼下的隆重庆典。 二拜高堂。 堂屋之上，两对新人的父母，各自坐在上首，满脸笑容。 夫妻对拜。 那个身穿红袍的新郎，眼神痴迷地看着眼前盖着红头盖的少女。 从初次见面，他便已经倾心于少女的绝世容颜。 若不是那一日，四大魔宗围攻曹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等到今日这一刻。 他稍显激动地伸出手，将少女稍显僵硬的身子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地站着。 “阿璃，我们终于要完婚了！我好开心！” 新郎的手有些颤抖，他很开心，也很激动。 然而少女并没有回应面前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 红盖头下，她的眼泪已经哭花了妆容。 她心里很清楚，她再也等不到自己想要等的那个少年，更等不到自己向往的未来。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高呼。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银枪从天而降，落在人群中央，荡起一阵烟尘，引得宾客四散后退。 “平西王世子，一等子爵，陈清平，前来恭贺新喜！” 声音先至，随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银枪之尾。 陈清平如同一个出尘的仙人，目空一切，眼里只有那个身穿嫁衣的少女。 与此同时，坐在上首四人，齐齐站起身来。 尤其是曹雄。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以为，经过昨晚，少年应该知难而退。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少年竟然折返回来。 甚至还带着让他无法正视的滔天权势！ 以势压人，这种事情，陈清平不屑去做。 可是偏偏，刘家做了，定北王赵礼，也做了。 既然别人做得，他陈清平凭什么做不得？ 平西王三个字，让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即便是那尚未最后一拜的新郎，也愣在了原地。 第174章 高门算计 无数目光注视着陈清平。 这个在玄元王朝传得沸沸扬扬的异姓王世子。 竟然长得这般好看。 尤其是那一身在阳光下泛着五光十色的黑色长衫，更是彰显出了少年的超凡出众。 虽然不知道这位霸道异常的异姓王世子为何如此出场。 但很多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场婚礼之下，似乎还别有隐情。 陈清平依旧稳稳地站在那杆银枪的枪尾。 以枪出场，很明显，并非少年口中所说的恭贺新喜。 首先反应过来的，便是那身穿红袍的准新郎，刘衍。 红色长袍向前走了一步，一只手将身旁的新娘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的眼神，呆愣片刻之后，便带着一丝警惕和凝重。 刘衍师从御剑山庄，在门中，虽然修为不过化铠境，但也算是同辈中的好手。 化铠境，陈清平遇到很多。 但这玄元江湖便是如此。 遇得多，并不代表，踏入化铠境小宗师境界的人，真的很多。 就如刘衍。 有刘家这般好的家世，他的根骨，终究还需两三年的打磨，方可破境。 即便如此，刘衍也在这玄元东北，闯出了自己的名头。 刘衍抬起手，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不知世子殿下来我这刘家喜宴，有何事？” “你我素昧平生，似乎这礼送得有些大了！” 陈清平斜眼扫了扫刘衍。 但他没有回答刘衍的话。 这个刘家，在云州，算得上是豪门。 攀上了定北王这门亲，如今又有曹家相衬，早晚可以挤入一流世家的行列。 可是定北王尚且与平西王平起平坐，他这个世子，又岂会将刘家放在眼里。 在陈清平的眼里，刘衍的确还不错，但与他交涉，还不配。 高堂之上，双方长辈明显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尤其是曹雄。 别人不知道陈清平与曹音璃之间的特殊关系。 可是他却心中清楚。 但在曹雄的心里，他极度不希望将这一层关系捅破。 陈清平想要离开这云州，没人拦得住。 可是曹音璃今后如何是好？ 这门亲结还是不结？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一旦陈清平与曹音璃的关系被捅破，那么曹家必定颜面扫地。 所以曹雄的脸色极度难看。 曹雄身边，刘家家主刘玉州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曹刘两家联姻，本就是云州的大事。 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是喜庆热闹的。 可是偏偏，面前这杆银枪，让整个婚宴，莫名有些尴尬。 刘玉州转头看了一眼曹雄。 平西王世子来此，究竟是为了谁？ 究竟是刘家得罪了这位传说中的纨绔世子。 还是那曹家有人招惹了眼前这位敌我不明的混世魔王？ 刘玉州此刻，心中不断地盘算着。 陈清平的出场，分明来者不善。 若是冲着刘家来的，那么定是刘家有什么人得罪死了这位煞神。 可是刘家向来做事谨慎，极少得罪权贵。 尤其是平西王府的人，在整个玄元王朝，都是禁忌。 所以刘玉州不相信问题出在刘家。 那么唯一可能有问题的，便是他身旁这位面容凝重的曹家家主了。 若说是曹家，刘玉州眼神泛起了一丝冰冷。 曹刘两家联姻，对于刘玉州而言，得意不算很大。 刘家从政经商，之所以与云州第一大武林世家曹家联姻，看中的也是曹家的底子。 可若是曹家带来的麻烦远大于利益，恐怕刘玉州也要重新好好考虑这门亲事了。 刘玉州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 既然陈清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不会出面。 哪怕这位新晋子爵亮了身份，他也只会当做没听见。 刘家，有定北王撑腰，一个平西王世子，他还能撑得住。 场中，陈清平早已料到了现在的局面。 两家长辈要脸，所以谁都不敢露面。 但不露面，可不代表事情能够善了。 陈清平的面前，刘衍脸色阴沉。 他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完全不搭话，甚至眼神中都满是轻蔑。 这样的反应，让他非常不舒服。 不过出于自身教养，刘衍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不满。 他再次抱拳。 “世子殿下有心祝福，不如移步到内堂，喝杯水酒？让我刘家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当做看不见。 他低头瞥了一眼刘衍。 “这番话，姑且还算是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一个区区世家长子，见到亲王世子不行礼就算了，见到子爵也不行礼！你当真觉得定北王能护得住？” 陈清平冷哼一声，从长枪之上一跃而下。 那柄长枪，枪尾颤抖，发出阵阵清脆的震颤声。 陈清平大步走向内堂，从刘衍的身旁掠过，而后又绕过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曹音璃。 最终，他站在了内堂中间。 他的正前方，两家长辈，已然是坐不住了。 人都站在眼前了，刘玉州和曹雄若是再装看不见，就未免说不过去了。 首先起身的便是刘玉州。 他连忙迎上，笑着拱手道：“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只是不知道您是女方客还是……” 刘玉州很是狡猾。 这番迎接，看似是做出了主人的样子，但却分明是在算计。 无论陈清平如何回答，至少他可以看出陈清平究竟是向着谁来的。 一旁的曹雄闻言，心中一惊。 他也连忙走上前来。 “亲家翁这话问的！既然世子殿下来了，便是我曹刘两家的客人，还分什么你我呢？今日小女与贤婿大婚，世子殿下可要多喝两杯水酒！” 曹雄笑着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将陈清平拉到一旁。 以他凝神境初期的修为，落到他手里，哪怕是世子，也得老老实实站在一侧。 可是陈清平又岂会不知道曹雄所想？ 他巍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曹雄那双带着内劲的手抓向自己。 下一秒，曹雄猛地收回了手掌。 一股剧痛，让他的手掌通红，甚至暗地里颤抖了起来。 银蚕宝衣，不仅刀枪不入，甚至还能反震凝神境修士的内劲。 曹雄不知道陈清平有此奇宝，出手仓促间，吃了个大亏。 陈清平看着眼前两人，心中一阵鄙夷。 高门算计，不过如此。 第175章 大声质问 陈清平挥了挥衣袖，似乎极度厌恶这曹雄的一抓。 在场宾客，哪个不是八面玲珑之辈。 眼看着陈清平如此举动，自然是看清楚双方关系，可不是来吃喜酒那么简单。 曹雄脸色涨红，此刻他的内息已经紊乱，若是再出手，定是要引发旧疾。 不过曹雄也很清楚。 面对平西王世子，他可不敢随意往东。 平西王麾下，五十万铁骑，云州与擎州之间，仅有一个并州相隔。 若是陈清平在这里有个闪失，不出三日，五十万铁骑，必定兵临城下。 当然，这些是最坏的结果。 看到曹雄吃瘪，一旁的刘玉州差不多已经看明白了。 这陈清平，显然就是奔着曹家来的。 只是曹家和陈清平之间，怎么会闹出如此关系？ 作为刘家家主，刘玉州既已分清敌我，自然不能继续视而不见了。 “世子殿下，既然来了，不如上座，也好看着犬子迎亲，过后吃杯喜酒，老朽作陪，您看如何？” 刘玉州满脸笑容地问道。 既是曹家之敌，他刘玉州从中做个和事佬，不仅帮了一把曹家，让对方尤为感恩，还能与平西王府交好，对他而言，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可是刘玉州终究不知道陈清平来此的缘故。 若是别的事，陈清平此刻已经坐在了上座。 说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 哪怕是与曹家有生死大仇，在他身份亮出来的时候，很多时候就要考虑王府的颜面了。 不过眼下，可不仅仅是这些稀松平常的小事了。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刘家主，我陈清平做事，一向是讲道理的！” 刘玉州闻言，知道陈清平是不愿意善了了。 只是耽误了拜堂成亲，却是刘玉州极不愿看到的。 “世子殿下，您放心，在这云州，我定能给您讨个公道！只是眼下时辰要过，不如让两个孩子先拜堂？” 陈清平摆了摆手。 “不急！我要说的事情，正是这两家联姻之事！” 此话一说，刘玉州脸色顿时一僵。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是冲着这门亲事来的。 下意识地，他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一对新人。 儿子刘珩，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对陈清平极为陌生。 至于另一个，带着红盖头，完全看不出端倪。 唯一可以看到的是，这位新娘子，似乎一直都没有动过，仿佛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极不正常！” 刘玉州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这曹家的新娘，为何表现出如此举止。 要知道婚姻大事，若是他人碰到，哪管他什么吉不吉利，此刻新娘也当是要站出来说两句了。 可是这曹家的闺女，似乎在躲着什么。 刘玉州扭头又看了一眼陈清平。 当他看到陈清平眼神放在曹音璃身上的时候，顿时暗呼不好。 此刻的刘玉州，终于明白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平西王世子，哪里是冲着曹家来的，分明就是冲着刘家准儿媳来的。 若是别的事情，他刘玉州尚且能够忍耐三分。 但在大婚之日跑来闹事，为的还是他刘家的媳妇，这要是得手了，今后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刘玉州横跨一步，挡在了陈清平和曹音璃中间。 “世子殿下，您贵为平西王世子！还请三思！曹刘联姻，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闹到陛下那边去，也是不占理的！” 刘玉州声音不大，听到的也都是内堂的人。 这些人，都是曹刘两家的自己人。 一瞬间，所有人在听到刘玉州这番话后，全都站起来了。 陈清平微微一笑。 “我知道不占理！但是以权逼人，以威逼人，那就占理吗？” 陈清平说完，向前走了一步，绕过了刘玉州，重新看向曹音璃。 “我今日只有一个问题，无论结果如何，我问完就走！” 陈清平冷声怒道。 声音不大，但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刘玉州眉头一皱，他很想阻拦。 刘家大婚，碰到这么个硬茬，让他此刻也有些方寸大乱。 反倒是此刻的曹雄，好不容易稳住了内息。 在听到陈清平开口那一刻，他心中猛地一颤。 “陈清平！” 曹雄怒喝一声。 “我家璃儿与你，也算是江湖之交，今日我曹刘两家满门荣辱，皆系于你一身，你当真要搞得鱼死网破？” 曹雄的话带着浓浓的威胁，似乎在告诉陈清平，只要他敢搅局，今后便是不死不休。 可是陈清平既然敢来，却是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陈清平毫不理会曹雄的言语。 他再次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曹音璃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两米，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细微的而又急促的呼吸声。 “曹音璃！我来了！” 陈清平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嗯！”红盖头下，有一声回应。 陈清平长舒一口气。 “我想问问曹家，问问刘家，问问这定北王府！两家联姻，问过当事人没有？问过曹音璃没有？这婚她答应吗？” 陈清平的声音传出。 这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陈清平来此的目的。 “究竟是你曹雄以曹家利益相逼，还是这刘家靠着定北王府解围曹家困局作为要挟？你们一个个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陈清平却不信这个邪！” “在我们玄州，即便是父母之命，也要我们见过方可定亲！可是曹音璃答应了吗？” 说到这里，陈清平扭头看向曹雄。 “曹家主，若当日那位送曹音璃回曹家的老人告诉你，他是我的师父，你还会答应刘家的婚事吗？” 一声声质问，震耳欲聋。 即便是曹雄，此刻也在扪心自问。 若当日知道老人是平西王世子的师父。 或许今日还真不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一切都晚了。 木已成舟，纵容陈清平再闹下去，丢人的只会是曹刘两家！ 反倒是此刻的刘玉州，眼神冰冷。 他的眼神始终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门婚事，他一直都不是很看好。 曹家的确是东北武林的大世家。 可是这些年，曹家势弱，不少势力都被其他宗门逐步蚕食。 说白了，如今的曹家，声望大过实力。 可是偏偏，这位嫡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灯会上瞥了一眼这位曹家大小姐，自此之后便茶饭不思。 若不是这一次魔宗围攻曹家，刘珩以死相逼，他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曹家。 然而今日，曹家却让他刘家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第176章 你若不负，我必不弃 陈清平的声音落下，在场也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站在场中央的那位披着红盖头的少女。 陈清平也是一样。 他静静地站在那边，双眼柔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今日，无论曹音璃的回应如何，他都会离开。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人亦或是两个人。 陈清平站在原地看着，期待着曹音璃的回应。 这一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哪怕是曹雄，呼吸也停了下来。 他非常害怕曹音璃会打破他的禁锢，回一声我不愿意。 可是他也怕，怕曹音璃回了那句愿意，而后面对陈清平的挑衅。 今日之事，曹家输的很不体面。 许久，场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少女，终于缓缓地拿下了红盖头。 绝世的容颜下，已然哭花了红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这个少年，穿上那件她送的衣服，当真是好看极了。 “我若不嫁，你当如何？” 曹音璃犹豫许久，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平闻言，稍稍一愣。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慌张，甚至躲闪。 他想过结果，但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刻，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跑来闹事了。 从天心城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与曹音璃之间应当是什么结局。 他所想，只是要帮曹音璃走出命运的枷锁。 可是这个枷锁，似乎在对方看来，并非是必须要打破的。 “自古女人都要嫁人！嫁何人不是嫁？” 曹音璃平静地说着。 随后她话锋一转。 “那么陈清平，平西王世子，朝廷新封的一等子爵！我若不嫁，你当如何？” 曹音璃的问题，振聋发聩。 或许，这就是少女想要的答案。 可是偏偏，陈清平回答不了。 喜欢吗？ 陈清平知道，自己对曹音璃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 但尚且没有到要谈婚论嫁的阶段。 若是不喜欢。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大老远跑到云州城来闹这么一出。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虽有意结交，但却命运弄人！世子殿下，你若不知自己心意，今日不该来此！” 曹音璃再次淡淡地说道。 陈清平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一刻，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震。 耳边，四周的宾客已经传来了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无非是在说着平西王府仗势欺人。 世子殿下纨绔跋扈之类。 但是这些，仿佛在陈清平的耳朵里，全都被屏蔽了。 唯一能让陈清平听到的，只有曹音璃口中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的：“回答我！” “你若不负，我必不弃！” 终于，陈清平眼神笃定地看向曹音璃。 陈清平的回答，让场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即便是曹雄，在听到这番话后，也是愣在了当场。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曹家完了，他曹雄也完了。 只要曹音璃转身，曹家必定面临刘家的疯狂报复。 甚至在这之后，还有定北王府。 “璃儿！你不要做傻事啊！” 一旁，曹雄咬着牙提醒。 他唯一还能寄托希望的，就是曹音璃。 只要她不走，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让他绝望的是，这一次，曹音璃没能让他如愿。 “叮！”的一声，只见曹音璃的手中，落下一枚金灿灿的剪刀。 这一刻，曹音璃如释重负。 “我本就不愿嫁，若不是曹家以家族相逼，我定会去天心城找你！无论你说不说出这番话，我都会义无反顾！‘ “可是我不能视家族利益而不顾！” 曹音璃苦笑着看向地上的剪刀。 “今日这婚，结不了！无论你来不来，都结不了！他们要我嫁，只会得到一具躯体！” 陈清平的心中，一阵剧痛。 他没有想到，昨晚曹音璃说的那些，竟然都是骗自己的。 更没有想到，曹音璃为了家族利益，选择出嫁只是缓兵之计，最终竟是想要自寻短见！ “我来晚了！对不起！” 陈清平心疼地劝道。 说着，陈清平走上前去，伸手想要将曹音璃揽入怀中。 “慢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斥声传来。 在场所有人循声望去，也总算是想起来。 现场还有一个一直被忽视，但却是真正的当事人。 刘珩此刻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把长剑。 他愤怒地看着陈清平，更愤怒地看着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迎娶的女人，终于将他看在了眼里。 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因为陈清平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这场大婚，变成了刘家的笑话，更变成了他刘衍的笑话。 还未进门的未婚妻，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他这一辈子都注定抬不起头。 所以刘衍出手了。 无论眼前这位身份多么高贵，他都必须要出手。 若能斩杀，那么婚事照旧！ 可是刘衍的算盘打错了。 这位平西王府的世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清平继续往前走了半步，而后一把将曹音璃抱在了怀里。 “我带你离开云州！” “之后呢？” “之后你先去玄州，待我从天心城回来，我让父亲给我们主持大婚！” “我不嫁！但我会陪着你！” 曹音璃突然拒绝。 陈清平宠溺地摸了摸曹音璃的脑袋。 “都依你！” “登徒子！你怎敢！” 刘衍终于动了。 作为御剑山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自认为剑术一流。 面对比自己尚且年轻的陈清平，他相信，即便赢不了，但要输，也是极难的。 可是刘衍终究只是在御剑山庄出类拔萃而已。 他没看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更没有见识过，什么叫做无敌。 长剑袭来，直逼陈清平的脖颈。 下一秒，陈清平只是一跺脚。 一股磅礴的真气倾泻出来，让那长剑的主人身形一滞。 紧接着，陈清平转身，向着竖在地上的长枪轻轻一抓。 长枪如同认主一般，稳稳落入陈清平手中。 “嗡！”的一声。 长枪发出刺耳的震颤声，似乎正在对接下来要迎接的战斗，蠢蠢欲动。 这般动静，曹雄深深地看在眼里。 虽然看不出陈清平的修为，但是他很清楚，这般动静，哪里是普通人搞得出来的？ 眼看着刘衍再次冲出。 “刘衍，不要！”曹雄第一时大声喊道。 第177章 你敢动吗 刘衍哪里有曹雄那般毒辣的眼界。 陈清平只是稍一出手，曹雄便已经猜到了陈清平目前的修为，或许已经可以直逼破壁境高手。 可是刘衍，不过是一个尚未破镜的武夫。 这一剑的后果，完全要看陈清平的心情。 而现在，陈清平明显心情非常不好。 长剑袭来，陈清平随手挥出长枪。 枪尖触碰到长剑的一瞬间，刘衍的手中瞬间传来一阵酥麻感。 下一秒，长剑脱手，而后在枪尖上绕了一圈。 陈清平轻轻一抖，长剑如同一支箭矢，飞向刘衍。 这一刻，以刘衍的修为，哪里来得及躲避。 眼看着长剑即将刺入胸口。 一旁的曹雄终于出手了。 在场能够挡下这一剑的人有很多。 可是反应过来的，只有曹雄一人。 他一个箭步冲出，而后运足了全身的真气挥出一拳。 这一拳，用尽了他十分的力道。 或许是为了泄愤，又或许是含怒一拳。 拳风挥出，在空气中凝出一股微弱的气浪，而后直接逼向陈清平的胸口。 “叮铃！”一声，长剑落地。 陈清平也同样往后快步退去。 “裂空拳！” 陈清平的身后，曹音璃的脸色大变。 这裂空拳，是曹雄最强的一招。 中招之人，全身筋脉尽碎，若无奇遇，药石无灵！ 很显然，曹雄是想要将陈清平留在这里。 他为了救下刘衍，迫不得已杀了曹雄，更何况陈清平大闹婚宴在先。 即便是有一天那位名震天下的平西王来此要说法，他也有理有据。 曹雄这一拳，就是冲着陈清平去的。 这一拳，保住了曹刘两家的脸面，也让他们彻底分不开了。 这般算计，看的一旁的刘玉州连连摇头。 若不是自己儿子冲动行事，他刘家乃至是定北王府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可是下一秒，当所有人以为陈清平必死无疑的时候。 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少女突然动了。 少女运足全身真气，而后向前飞奔出去。 “砰砰砰！” 曹音璃挥出三拳。 同样是裂空拳。 但却始终无法将那来势挡下。 等到陈清平落地的一瞬间，那火红色的身影，也往后倒飞出去。 曹音璃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陈清平的头顶掠过，而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阿璃！” 陈清平怒红着眼睛。 这一拳，他知道自己接不下。 但即便是接不下，也不至于死在这里。 可是有人为他挡住了那一拳，更为他挨了这一拳。 随着曹音璃落地的瞬间，陈清平已经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陈清平红着眼怒道。 曹音璃微微一笑，此刻哪怕最简单的笑，也让她的全身剧痛。 “不要难过！带我走，我想去玄州，我想去看你说的草原，还有那个万年冰封的冰原！” “好！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 “你放心，我会医术，我给你治！” 陈清平有些语无伦次地将曹音璃抱起。 “把我女儿放下！他中了裂空拳，药石无灵！” 曹雄原本也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自己巧心设计下，竟然被自己的女儿看穿。 这一拳，会要了这个女儿的命。 就算是他，也没这个本事把她救活。 可是眼看着陈清平把人带走，他做不到。 今日陈清平不死，曹音璃也必须死在这里。 否则他曹雄乃至是曹家，必定大难！ 可是陈清平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将长枪别在身后，而后抱着曹音璃一步步向着大门口走去。 “你敢！” 曹雄气急攻心，哪里顾得上陈清平的身份。 下一秒，他往前走出一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停了下来。 “我老师就在云州城外！我父亲给我留了一万铁骑！你敢动吗？” “你怕定北王府和刘家报复，难道不怕我平西王府报复？” “又或者说，你觉得自己突破到了凝神境，就无敌了？” 陈清平冷冷地看向曹雄。 而后他轻蔑一笑，说出了让曹雄记恨一辈子的话。 “你这突破用的酒，还是我送给阿璃的！你凭什么跟我大呼小叫？” “更何况，你这凝神境，不过就是泥捏的！不上台面！” 说完，陈清平大步走出。 曹雄很想追出去。 可是他不敢。 他怕陈清平口中的那位师父。 那位一破壁境就能释放威压逼得自己凝神境都喘不过气来的老人，是他一辈子的心魔。 他更怕陈清平背后的平西王府铁骑。 一万铁骑，足够让曹家灭门十次。 他更怕天心城的制裁。 若是说此前出手，是形势所迫，尚且还有说服力。 那么此刻出手，无疑是在挑衅了。 挑衅整个平西王府？ 曹雄不敢，刘家也不敢，哪怕是定北王，也不敢。 曹家和刘家的闹剧，如何散场，对于陈清平而言，毫不在意。 他怀中抱着的曹音璃，不断地往外呕血。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全身的真气，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 一袭红衣，染满了鲜血，看在陈清平眼里，刺眼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悲痛。 他就这么一直抱着曹音璃走着，向着城南那条官道，一步步地向前。 城南门口，一辆马车停在角落。 马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欧阳婷，一个是裴沣，最后一个，是郭鹏。 刘家的闹剧，早就已经传到了万福商行的会馆。 所以裴沣一早就已经安排了万福商行一众人离开了云州城。 陈清平是他带过来的，也是他保荐进的城。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是在天心城闹出滔天动静的平西王世子。 他更没想到，那位传闻中的纨绔子弟。 本该在顺福别院养伤的新晋子爵，竟然毫发无损。 他更没想到，这位平西王世子，竟然是一个武道宗师。 让裴沣万万没有想到的，更是陈清平竟然跑到云州来劫亲！ 他远远地往前望着，直到看着陈清平抱着一个红衣女人迎面走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一旁的欧阳婷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她看到，那个成功抱着穿着嫁衣的身影旁，地上满是鲜红。 “快！救人！” 欧阳婷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去。 第178章 你最好不要惹我 城内，马车飞速向着南门驶去。 在城中闹出的动静，早已传遍了云州城的大街小巷。 即便陈清平心知这云州城没人拦得住自己。 可是对他而言，只有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出手医治曹音璃。 那一拳，几乎打碎了曹音璃的所有筋脉。 若不是从玄州出来他便一直在翻看青囊书，更在清河学宫受到柳即明的指点。 恐怕眼下，留给曹音璃的希望，也已经破灭。 但好在，陈清平知道如何医治。 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高。 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会付出全部，争取那一线生机。 云州城的南门，此刻城门大开。 但就城门之下，站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甲士。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个高昂着头，目空一切的中年将领，此刻眼神带着些许戏谑。 今日城中的事情，张寿禄已经知道了。 他虽然不知道望乡村那少年就是陈清平，但却知道，混在万福商行里，有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平西王世子。 所以他拦在了城门口。 至于要不要让这个世子殿下活着离开云州城，那就要看陈清平的本事了。 不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赶车的郭翔，拉开帘子，将脑袋探了进去。 “师父，是那晚的张统领！”郭翔皱眉说道。 陈清平眉头微微一皱。 眼下是救人的关键时刻，出了城，他们便会一路往南，马不停蹄。 若是有片刻耽搁，曹音璃便会命悬一线。 所以听到张寿禄拦在前面，陈清平火气已然涨了三分。 陈清平松开牵着曹音璃的手，将她放平在马车上，而后推开帘子走出。 马车之外，张寿禄依旧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啊！”张寿禄笑着拱了拱手。 作为一城统领，张寿禄面对陈清平这样的身份，至少也该下马。 但是他没有。 很显然，张寿禄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陈清平冷冰冰地看着张寿禄，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我让开！” 张寿禄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 “世子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怪我拦您的路啊！” “就在刚刚，城里曹家传出信来，说是他们的女儿被人掳走，要我们严查！千万不能放过所有可疑目标！所以还希望世子殿下能够让我看看，这马车里，有些什么人！” 张寿禄说完，继续骑着自己的战马，一步步向着陈清平靠近。 如此巨大的战马，迎面走来，哪怕只是一脚，恐怕都能让陈清平受重伤。 可是陈清平却不动如山。 他就这么拦在战马的前面。 “张寿禄，我现在很不高兴，你最好不要惹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 张寿禄冷冷一笑。 他依旧往前，冷声笑道：“世子殿下有什么不敢的？但是下官却是不敢不查啊！若是放过了任何一个歹人，定北王回来治罪，我可就不好交代了！” 说着，张寿禄伸出手中长刀，向着马车的门帘探过去。 “滚！” 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冷斥一声。 音波夹杂着一股磅礴的真气，震得战马连连后退，直至双足抬起，将张寿禄狠狠地抛向了天空。 不过张寿禄毕竟是军中高手。 身子飞出的瞬间，他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一旁。 只是此刻的张寿禄，眼神多少有些阴狠了。 他知道陈清平来头不小，却是从未想过，陈清平竟然修为不低。 那一声冷斥，他也能做到，但绝对做不到陈清平那般行云流水。 所以他知道，论单打独斗，他多半不是对手。 可是他人多。 张寿禄只是一个眼神，身后三十多个军士全都围了上来。 顷刻间，马车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清平怒视着张寿禄。 此刻他的心里焦急万分。 在这里多耽搁一分，车里的曹音璃便会多一分危险。 这样的危险，对于他来说，是最不能接受的。 陈清平向前走了一步，长枪随即握在手中。 “张寿禄，我本不愿现在找你麻烦！” 陈清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但是你已经触犯到了我的底线！” “你云州城防军，为了冒领军功，私抓玄元百姓，冒充北苍细作，经年累月下来，死在你们手上的无辜百姓，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吧？” “还有你张寿禄，勾结各地政商，让这作为东北要塞的云州城，成为了你的敛财工具，你当真以为这些查不到吗？” 陈清平一边说着，一边走着。 直至站在张寿禄的面前。 “你的那些事情，我手上都有证据！我若带不走人，你便活不过正月，信不信？”陈清平冷声说道。 说完，陈清平长枪一抖，竟然直接出手。 张寿禄毕竟是破壁境宗师，也看着陈清平出手，随即也抡起大刀向着陈清平砍去。 虽然防守偏多，但张寿禄这一刀，阴狠毒辣之外，还带着一股子寒风凛冽。 这套阴煞刀法，是张寿禄自创，也是极为阴毒的刀法。 刀枪接触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真气将张寿禄震得老远。 陈清平虽未向后退，但却手中冰凉。 凉意直逼陈清平经脉，让他的真气瞬间一滞。 毕竟是云州城的统领，张寿禄又如何是一般的破壁境宗师能比的呢。 张寿禄舔了舔嘴唇。 只是一个照面，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差了陈清平许多。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年纪这般大的少年，为何修为如此之高。 玄元王朝天才很多，但如此妖孽的，实在不多。 这一刻，他在纠结是不是要与陈清平不死不休。 这样的高手，放虎归山，来日一定是定北王府的祸患。 可若是杀了，他必定也会损失惨重。 不说身边那三十多个甲士，哪怕是自己，恐怕也得落下个重伤。 为了扼杀一个妖孽天才，搭上自己的未来。 张寿禄怎么想，都觉得似乎有些不划算。 “世子殿下修为真是不同凡响啊！” “你让还是不让？”陈清平直接打断。 张寿禄本想说些找回场子的话。 可是陈清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对他而言，说什么都是耽搁时间。 他绝对不会让张寿禄再浪费他一分一秒。 陈清平再次提枪向前冲去。 第179章 你连贾渊都不如 面对陈清平接近不要命的进攻，张寿禄显得有些疲于应对。 他想过自己不是对手。 却没有想到，在陈清平全力之下，他竟然只剩下了招架的局面。 至于他身边的云州城守军。 在强大的实力悬殊之下，他们想要加入战局，都完全不可能。 所以他们将目光放在了那辆马车之上。 可是偏偏，马车之上，也并非庸人。 裴沣首当其冲。 以化铠境修为，力敌二十余位守城军。 另一边，初入武道的郭翔，也在欧阳婷的带领下，加入了战局。 这个不过刚刚学会站桩的男人，面对心仪之人，竟然发挥出了自身的潜力，一人力敌三名守城军而不败。 仅会的三式拳法，竟然也能耍的虎虎生风。 陈清平在战局一侧，看得清清楚楚。 他渐渐地发现，这个机缘巧合之下收来的记名弟子，似乎是一个实战派。 郭翔越战越勇，三拳之下，甚至演变出了第四拳乃至是第五拳。 或许也只有实战，对于郭翔才是最好的历练。 至于欧阳婷，本就是镖师出身，论打斗经验，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一时间，整个战局渐渐地向着陈清平一方偏移。 此刻的陈清平，十六枪用出了将近一半。 他的对面，张寿禄几乎已经在被动挨打。 防御已经完全出于本能。 什么所谓的阴煞刀，即便是再怎么玄妙，竟然在此刻施展不出半分。 张寿禄越打越怕，甚至已经生出了一种退意。 他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冒然插手刘家和曹家的事情。 更懊悔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拦住陈清平。 因为他看得出来，陈清平的每一枪，都是冲着自己的性命来的。 又是一枪刁钻地向着张寿禄的胸口刺来。 张寿禄猛吸一口凉气，而后纵身一跃，以最狼狈的身姿向着一侧退了足足十多米。 “陈清平！你当真敢杀我？”张寿禄红着眼睛怒问道。 陈清平冷笑一声。 “你这样的狗屎，杀了又如何？当日我在永州，连经略使贾渊都打得，难道杀不得你？” 说着，陈清平向前走出一步，长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形，而后背在自己身后。 “在我看来！你张寿禄，连那贾渊都不如！” 贾渊，张寿禄自然是认识的。 同为军中之人，贾渊无论是级别还是身份，都要比张寿禄高出许多。 至于贾渊的修为，张寿禄虽不知，但可以肯定，一方经略使，定然不会比他这种城防统领差！ 陈清平连永州经略使都能打个半死，那他呢？ 想到这里，张寿禄已经完全没了打下去的想法。 眼看着陈清平缓步走来。 张寿禄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这两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两步是身体的本能，甚至没有经过头脑的思考。 “你当真要与我云州不死不休？” 张寿禄再次问出了就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问题。 “所以！你是怕了？”陈清平继续向前。 要张寿禄服软？ 陈清平完全没有想过。 这种视百姓生命于无物的将领，绝对不会怕任何人。 恐怕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也只是因为自己知道，可能要死了。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 陈清平也是一样。 只不过，不同的人，不同事，不同的心性，决定了死得其所，还是死得窝囊。 “我是云州城城防统领，你敢杀我，不怕定北王找你麻烦吗？天心城那边，也不会饶了你！” 张寿禄做着垂死挣扎。 陈清平冷哼一声，手中提着长枪，再次冲去。 这一次，他要张寿禄死！ 废话太多，耽搁太多时间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强烈的罡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袭来。 陈清平尚未冲出的身子，竟然被那罡风直接向后推翻，而后重重地撞在了一侧城墙上。 罡风之强，让陈清平深刻地意识到，来人绝对不一般。 随着陈清平从地上爬起。 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一步步地从城门口走向了他和张寿禄之间。 男子身穿灰白色儒衫，头束黑色纶巾，身材修长，手中拿着一把黑色长剑，显得风度翩翩。 看到男子出现的一瞬间，张寿禄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种活下来的庆幸。 他连忙激动地跑到男子跟前，单膝下跪，抱拳。 “卑职参见严先生！” 一声严先生，让陈清平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定北王府，一王二士。 这严先生，便是二士之中的，儒士严泓。 严泓三十六岁，已然无限逼近凝神境，踏出那一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身浩然气，几乎同阶无敌。 但他最为出名的，却并非是自身的修为。 十五年前，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严泓，跟随定北王稳定东北，当时便提出了百家相争的学说。 可以说，马踏世家的是平西王陈元，但是造成这个局面的，便是这个当初年仅二十岁的严泓。 是严泓，以一局棋，让世家的问题尽数暴露在了玄元王朝。 所以这才有了此后马踏世家的事情。 十五年前这场局，可以说连陈元都在严泓的谋算之下。 很多年前，鬼士诸葛青便在定北王府聊过这场惊天布局。 只可惜诸葛青那时候全力应对北苍来犯的蛮夷，分身难顾严泓的惊天算计。 若不然，这世家门阀，也不至于是眼下这个局面。 严泓缓步走到场中央。 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寿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厌恶和狠厉。 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四面袭来，将张寿禄重重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寿禄没有想到，严泓竟然会对自己出手。 但这种出手，虽让他颜面扫地，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问题。 若只是如此，张寿禄倒也受的。 陈清平看着张寿禄如此，便知道，今日要杀他，绝无可能了。 “严师！”陈清平向前走了一步，对着严泓做了一揖。 严泓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清平。 “嗯！” 虽然只是点了点头，但是这一声回应，却说明了严泓对陈清平的认可。 严泓重新看向张寿禄。 “世子殿下说的那些罪责，你可认？” 第180章 儒士严泓 张寿禄的额头，此刻冷汗直流。 严泓的问题，对他而言，只要回答不好，就是必死局。 可是他又该如何回答呢？ 认罪？ 这些年来，死在他手里的冤魂，没有一万，也有数千了。 这种事情，是死罪。 可若是不承认。 若陈清平拿出了证据，又或者严泓本就有证据。 那么他不仅仅骗了严泓，更是死罪难逃。 所以无论他怎么正面回答，都是必死局。 想到这里，张寿禄咬了咬牙。 “严先生！卑职在云州城三十余年，兢兢业业，心里想着的，都是王爷，念着的也都是这云州城无数百姓！我或许有错，但我所图，乃是我家王爷的……” 说到这里，张寿禄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再次低下头，小声呢喃着：“为了王爷死，我死而无憾！可是因为他陈清平死！我死的冤，我不瞑目！” 这是张寿禄想到的最好的回答了。 这严泓终究是定北王府的家臣，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严泓冷漠地看着张寿禄。 他的确抛给了张寿禄一个必死的问题。 无论张寿禄回答是还是不是，张寿禄都必死。 他严泓，不会救蠢货。 好在张寿禄不算蠢，知道拿感情来绑架自己。 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感情绑架。 可是偏偏，最拒绝不了的，也是感情。 所以严泓扭头看向了陈清平。 “有功有过，相互抵消！张寿禄至少知道错了！可是世子殿下呢？” 说到这里，严泓眼神冰冷。 “异姓王世子进了天心城，除非有圣上特赦，否则不可出天心城，这个规矩，你知道吗？” 严泓说完，一步步向着陈清平走去。 他的身后，张寿禄身上的威压，已经消散。 陈清平如临大敌地看向严泓。 他很清楚，若是严泓与自己动手，他必死无疑。 “小子，你即将拜入白鹿书院，你我也算是半个同门！你喊我一声师叔吧！” 严泓突然话锋一转。 这让陈清平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陈清平心里很抗拒，但还是点头作揖，再次抱拳说道：“晚辈见过严师叔！” 严泓笑了笑。 这张冰冷的面庞，在这一刻竟然露出笑容，让陈清平很不适应。 “也不知道是刘师兄还是马师兄收你，又或者可能是那王师弟！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几个人敢收你！” 严泓继续自顾自地叹道。 陈清平尴尬一笑。 他的身份特殊。 尤其是在清河郡的时候，还与出门游学的白鹿书院学子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虽然很多消息都被平西王府的谍子以及清河学宫给拦下来了。 但是陈清平知道，这些消息瞒不了多久。 只有白鹿书院的人知道，陈清平曾经代表清河学宫与白鹿书院动过手。 恐怕今后在白鹿书院，再也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罢了！” 许久，严泓长叹一口气。 他是一个惜才的人。 陈清平所表现出来的武道修为，以及那面临强敌而不内惧的性格，严泓很喜欢。 唯一让严泓感到可惜的是，这样的天才，竟然不是定北王世子，偏偏是那该死的平西王陈家的。 “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云州！” 严泓终于是开了口。 陈清平点了点头。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身便冲向了马车。 陈清平就这样坐着马车，离开了云州城。 可是他的背后，严泓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这个穴窍内几乎没有一丝真气波动的少年，竟然能压着身边这个军中高手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特殊的修为，让严泓想到了一些事情。 只是他没有着急去印证。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在他看来，这玄元王朝之下，最具威胁的人，恐怕就是以后的少年了。 可惜的是，他本可以出手杀了这个少年。 但目前的局势，让严泓没有办法出手。 平西王于西北抗敌，天心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似乎和之前也不一样。 所以针对陈清平动手，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他是定北王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定北王府便能永存不倒。 所以他任何一个决定，都必须是最正确的。 这些年来，他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正确的。 他也相信，今日放走陈清平，也是个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将来，对于王府，又是否正确呢？ 严泓想不到那么远，只是眼下的因势利导，让他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重新看向张寿禄，严泓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屑。 “自己去领五十军棍！死了算你命不好！活得下来，等王爷回来发落！” 严泓丢下一句话，身形如同缥缈的云烟，向着云州城深处走去。 马车一路向南，即便是经过望乡村，也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陈清平不知道云州城内，曹刘两家会不会追出来。 但是眼下，他最迫切的，便是要将怀中的女人，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 曹音璃此刻已经气息微弱。 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多半是活不过今晚了。 好在陈清平终于上了马车，并且在最重要的关头，以八十多根银针，封住了曹音璃周身穴道。 看着怀中的少女，此刻满身被银针扎着的模样，陈清平的心中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来的对不对。 他看得到，在最后那一刻，曹音璃的眼神里，流露出来更多的，是一种安全感。 似乎哪怕身死，身边有他，便一切都足够了。 但他却觉得远远不够。 他希望能够将曹音璃救回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郭翔，我们到哪儿了？” 陈清平收回思绪，皱眉问道。 马车外，郭翔正在挥舞着马鞭。 这个临时充当马夫的记名弟子，选择的路，都是能够避开颠簸的平坦之处。 “公子！还有十里，能到泰山！” 从云州城往南，便是泰山。 这座充满了传奇故事的地方。 历代君王，都向往着能够在泰山封禅。 但并非每一代君王，都有这个实力。 当朝天子，德通帝，便曾在此封禅，加封三大亲王。 这三大亲王，奠定了这个时代的昌盛。 第181章 命悬一线 泰山山脚，接近半数都是皇家园林。 陈清平特地绕过了这些地方。 但也因此让路程耽搁了不少。 这一路注定是不眠不休的。 来时走过的路，陈清平重新走一遍。 却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走了这么多地方。 从天心城一路往北，他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时日。 可是回去的路上，重新看到那些熟悉的景色，似乎还是太慢了。 只不过，人可以不休息，但马却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无奈之下，一众人只能在泰山南边的一处集镇落脚。 这里，无论是金刀镖局还是万福商行，在过往的行程中，是从来不会考虑逗留的。 原因很简单，这里临靠泰山，往南是一处郡城，往北再走一日，便是望乡村。 无论怎么赶路，都不会在此停留。 但是今日，却是要停在此处了。 集镇中，倒也有客栈，虽然不大，但却满足了陈清平等人的需要。 跟掌柜要了几间客房后，陈清平便抱着曹音璃回了房间。 曹音璃的伤势很重，他需要及时救治。 银针虽然及时地封住了曹音璃的经脉。 但是却并不能让她恢复。 陈清平还需要很多草药，很多能够起死回生的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在天心城，有万福商行帮助，定不是问题。 可是在这些偏僻之地，却让陈清平束手无策。 他能做的，便是将修为引渡到曹音璃的体内，让她撑过最难熬的阶段。 只是陈清平终究还是轻视了裂空拳的伤势。 随着他放下曹音璃的那一刻，一切不好全都聚拢过来。 本该被银针封住的伤势，不知道为何，突然恶化。 体内裂空拳的余威，不仅没能得到半点的压制，甚至越发狂暴。 摧枯拉朽地破坏着曹音璃的身体。 陈清平束手无策，他一只手搭在曹音璃的后背，尽可能地将体内所有真气渡去。 另一只手，不断地翻看着青囊书，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些办法，从而稳住曹音璃的伤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陈清平的真气几乎耗尽，曹音璃也总算暂时脱险，但这样的状态，陈清平知道，不会持续很久。 好在，陈清平终于在青囊书中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让陈清平几乎感到绝望。 以命换命，让陈清平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疲。 眼下若是不救，曹音璃必死无疑。 可若是施救，那么他的性命，也将会与曹音璃绑在一起。 即便他有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可一身修为，也必定全废。 陈清平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青囊书。 这誊写在青囊书最后几页的搏命之法，竟然是要施救者尽碎自己的丹田，将所有真气引渡到被救者身上。 而且在救治过程中，还需要服下一种特殊的药物。 这种药物，玄元王朝随处可见，可是却无人敢用。 “碧落果吗？” 陈清平失神地看着青囊书。 碧落果，服下之后，毒素侵袭全身，瞬间打开所有经脉窍穴，让真气强行灌入，可自此以后，经脉窍穴彻底报废，再无修炼的可能。 这种药物，是一种毒药。 很多杀手组织，会将毒药炼制成药丸，用作拼死一搏。 当然了，碧落果也并非完全没有作用。 碧落果的内核极为坚固，若是有凝神境修士，以外力将其破坏，可以得到碧落果的种子。 其种子，服下之后，可以解百毒，但唯独不能解碧落果之毒。 玄元王朝凝神境修士本就稀少，愿意花费精力取得种子的武道高手，更是屈指可数。 也只有皇宫御医，每年会通过天心城寻来大宗师，留下几枚果种，以备不时之需。 而眼下，这碧落果易寻，取其种却是极难。 不过救治曹音璃，要的却是果肉，并非果种。 陈清平也只是犹豫了半炷香的时间。 之后，郭翔便在陈清平的吩咐下，从集镇的药房里买回了两枚碧落果。 屋里，陈清平屏退了裴沣等一众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决定，裴沣等人一定会反对。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与曹音璃的时候，陈清平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想死。 就如白天张寿禄不想死一样。 只是面对生死，他的选择决定了自己的心境。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更做不到看着喜欢自己的少女死在面前。 只是踌躇了片刻，陈清平终是拿起了一枚碧落果。 果子不大，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果皮很软，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果香味。 陈清平没有再犹豫，拿起腰间的短刀，一点点地将果肉从果核上剔下。 做完这些，他稍显留恋地看了一眼房间的四周。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不会死。 他甚至不知道，当回到天心城，秦天风看到他这个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便是废人了。 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废人。 无数想不到，让陈清平不再多想。 他抓起果肉，塞进了嘴里。 一瞬间，一股剧痛从他的丹田处传来。 紧接着，丹田之中，那原本粘稠到几乎凝聚成实体的金色丹丸，在一瞬间炸散。 磅礴的真气，从他的丹田四散开来，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封存于窍穴之中。 与此同时，陈清平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攀升。 一道金色的铠甲，从天而降一般，凝聚在他的四周。 只是一瞬，他便踏入了化铠境。 紧接着，金色铠甲轰然破碎，如同实质一般，萦绕在他的周身，在他的皮肤上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破壁境，也只是一瞬间。 随着陈清平的修为不断攀升，当所有真气凝聚在四肢百骸之后，那段金光终于渐渐地停了下来。 破壁境巅峰。 距离凝神境，只是一步之遥。 此刻陈清平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始终无法破镜了。 所有的真气都凝聚成了那枚金色的丹丸，所以他根本无法像一般武者那般凝聚周身气铠。 又或者说，他的真气远不够支撑他化铠所需根基。 想明白了这些，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他的修为终将被废，此刻所做一切，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不过就在思绪飞起的一瞬，陈清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将那枚果核拿起，运起全身真气，灌注到手中短刀之上。 “咔嚓！”一声，果核应声劈开，露出里面青绿色的果肉。 虽未破境，但实力已达凝神境。 眼前，这枚果种，救不了自己，却能救下曹音璃。 取下果种，陈清平将果肉放进曹音璃的嘴里，而后连忙双手贴在曹音璃的后背。 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修为正在不断流逝。 就如一开始想的那样，他从此刻，将会一步步成为一个修为尽无的普通人。 第182章 大难不死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日上三竿。 陈清平的房门不开，裴沣等人便不敢冒然打扰。 所以他们只能候在外面。 里面的陈清平，已经到了尾声。 他知道裂空拳的拳劲非常霸道，却始终想不透究竟是为什么。 一种拳劲，不过就是某种特殊的真气，将其灌注到了对手的身上，而后这种特殊的拳劲，会不断侵蚀对方的身体。 陈清平以接近凝神境修为的真气，全部灌注到曹音璃体内之后，按照道理，他的真气，应该可以化解对方的真气。 然而，让陈清平没有想到的是。 裂空拳的拳劲，竟然夹杂着一种特殊的毒。 这种毒，才是裂空拳最为致命的原因。 曹音璃虽然也会裂空拳，但却尚未尝试用这种毒来淬炼真气，所以本身并不能抗衡曹雄所施展的裂空拳。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陈清平将碧落果的果种也让曹音璃服了下去。 如此一来，曹雄那带着特殊毒素的真气，竟然被碧落果的果种化解。 再加上陈清平所有修为的灌入，曹音璃也总算是保下了自己的性命。 随着陈清平将最后一丝真气灌入，曹音璃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但是抽干了所有修为的陈清平，在这一刻，却是再也支撑不住。 他放下尚在昏迷的曹音璃，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起身。 而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清晨时分，他尚有一丝修为，便已经感知到了裴沣等人已在外面候着。 此刻，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他很清楚，躲在房间里，并不算是安全的事情。 唯有尽快离开这座集镇。 陈清平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 他的双足，仿佛灌了铅一般，每一次抬脚，都让他的肺腑剧痛不已。 这一段几个呼吸就能走到的尽头的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甚至于当他打开门栓的那一刻，视线都变得模糊了许多。 但他还是坚持打开了房门。 “快！回天心城！” 开门的一瞬间，陈清平几乎看不到眼前裴沣等人震惊的目光，吩咐了一句便直接昏死过去。 裴沣等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倒在郭翔身上的陈清平。 这个本该是风流倜傥的英雄少年，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让他们几乎认不得的古怪样貌。 好在陈清平还是陈清平。 他所信赖的裴沣等人，也总算是不负所托。 事实上，昨晚上踏入这家客栈之后，裴沣和欧阳婷商量一番，便决定暗中将消息传回天心城。 无论是金刀镖局，还是万福商行，对于平西王世子，自然是格外重视。 再加上张万福本就在京城担惊受怕，故而在收到飞鸽传书之后，第一时间便有了最及时的反应。 不过此地距离天心城，尚有五六日的行程。 哪怕是张万福联合金刀镖局第一时间派遣人员会合，想必也是两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所以无论接下来如何，一个重伤未愈，一个莫名变成如此模样。 裴沣心中都知道，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危险，他都必须要站在最前面了。 马车重新启程，很快便重新踏入了官道。 这一路返程，裴沣考虑过很多条路。 但理性告诉他，只有官道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他没有选择走那些偏僻的小路。 裴沣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选择，才让陈清平真正地保下了一条性命。 张寿禄终究活了下来。 五十军棍，让他心中所有的愤懑全都转移到了陈清平的身上。 即便是趴在家中，他的心里，也时刻惦记着陈清平一路南去。 当天，便有飞鸽传书，飞到了天心城。 平西王世子离开天心城，来到云州大闹一场。 这么重磅的消息，自然是引得各方势力涌动。 所以这一天，在张万福安排的各方高手离开天心城之后，不到半日，便又有无数势力倾巢而出。 消息，是第二天一早传到秦天风耳朵里的。 张万福亲自来了顺福别院。 在知道这些消息之后，秦天风虽然担忧，但想到陈清平修为不俗，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说到底，如今皇帝向着陈清平。 再加上他受伤闭门不出，没人见得到，外面流言蜚语再怎么传，得不到证实，便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是到了傍晚，秦天风就有些着急了。 张万福带回来了第二封飞鸽传书。 陈清平重伤，让秦天风彻底坐不住了。 可是就在秦天风想要离开天心城的时候，这顺福别院的大门口，却来了许多人。 有人知道了陈清平不在，便有人想要一探究竟。 “秦老，您不能走！一旦您走了，这些人谁都拦不住，世子不在别院的消息，也就彻底坐实了！” 张万福脸色苍白。 陈清平重伤的事情，让他有些心绪不宁。 这个消息终究来了晚了点。 若不然，他昨晚派出去的人，定是要翻几番。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屋外，来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至就连义王的家臣，都赫然在列。 平西王三个字，终究是一把悬着的刀，随时就要落下来。 秦天风可以仗着修为拦住他们。 而他们，也正是仗着秦天风必须拦着他们，从而拖住秦天风。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擅长权谋之人布下的必死之局。 皇宫之中，新年过去，一片祥和。 天光阁中，德通皇帝端坐在上首。 既是新年，大臣需要休沐，皇帝自然也是一样。 可是今日，却是这位皇帝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那么早忙于政务。 今日，是正月初一。 诸事大吉，平安顺遂。 皇帝的面前，老人弯着腰，双手抱在头前，显得彬彬有礼。 但是在皇帝看来，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虚伪，甚至极度无礼。 “李首辅！这陈清平就那么碍你的眼？先是赵清涛出手，眼下无论他在哪里，也不该是我们天心城关注的目标！” 赵珣皱着眉头，眼神带着一丝烦躁。 这个年，他本应该过的很开心。 故人之子终是来了这天心城，可是偏偏，有人见不得他活着，要置他于死地。 好不容易活下来，又因为他，正月初一的大早，十多个大臣在天光阁外联名上奏。 此刻的赵珣甚至怀疑，陈清平上辈子是不是尿了谁家门前的蚂蚁窝，这会儿全都转世投胎来害他了。 第183章 敢作敢当 玄元江湖，将近八成的魔道，都聚集在这云州一带。 江湖中有人说，云州定北王赵礼，与魔道交情匪浅。 也有人说，云州自古便是魔道的聚集之地。 幽云二州，十二城，三十七郡，几乎遍布魔道的脚印。 这一路返程，注定不会简单。 马车离开集镇的当天，便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看着陈清平所在的方向。 这一路向南一日，姑且还算是太平。 可是越是向南，尤其是几乎离开云州地界的时候，很多微小的变化，还是让这金刀镖局的大小姐，发现了些许端倪。 欧阳婷毕竟是当了几年镖头。 再加上其父欧阳泰，在这门行中，也算得上是个颇为不俗的高手。 所以金刀镖局吃这碗饭，倒也算是专业。 欧阳婷深得其父亲传。 这官道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茶档亦或是酒肆，几乎全都被欧阳婷直接忽略过去。 哪怕是到了一城客栈，欧阳婷同样不敢懈怠分毫。 就连一路上喝的水，吃的干粮，也都是欧阳婷专门找的清净之地，打来的山泉水，以及自己捕猎的野味。 这一路上，欧阳婷可以说是极为细致。 小到沿途一棵草，都会认真审视过去。 也正是如此，走了一日，算是平平稳稳，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但也正是因为欧阳婷如此。 让沿途设局的那些魔道之人，意识到了一般的手段，已然是无法达到目的了。 泰山往南五十以里，连绵起伏的山脉，横在一处关隘两侧。 这座名为风雪关的天堑，将中原与东北，拦腰斩断。 此处，镇守风雪关的，不过寥寥百人。 此地，距离天心城还有三日路程。 镇守士卒，也大多都是从天心城调拨过来。 这些人，欧阳婷和裴彪，经年累月往返云州以及天心城，几乎全都认识。 过关的速度很快，甚至没有办理什么文书。 或许到了这里，万福商行四个大字，才算是真正好用。 风雪关不大，不过就是个从南到北骑马一炷香便能踏过的地界。 可是今日，风雪关却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以有心防有心，明显就是不对等的。 风雪关以南，一处平原之上，终究还是出现了一片人马。 这些人，分明来自不同的势力。 十二人，风尘仆仆，各自穿着打扮都不一样。 众人灰头土脸，分明就是奔波了不少时日。 十二人看到马车，瞬间将马车拦了下来。 马车上坐着的，的确是欧阳婷。 赶马车的，也的确是郭翔。 两人一车，停在十二人的包围圈中。 十二人，都是化铠境小宗师。 面对十二人，欧阳婷和郭翔，没有半分胜算。 即便是加上裴沣，或许，也是输多赢少。 毕竟裴沣那三十六拳，若是打完，也得气绝。 这是他们这一路走来，最后的希望。 所以裴沣轻易不会出手。 但欧阳婷也没有想到，对方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自觉没有耽误半分，却没想到，对手竟然也不慢。 看着围绕在四周的十二人，欧阳婷的脸色有些冰冷。 她也很怕死，甚至就在此刻，手中握着的刀，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但她没有退却。 这一架，她必须要打。 若是打赢了，那便一切遂愿。 可若是打输了，那个人也在，一起死，倒也算是江湖上一桩美事。 欧阳婷看了一眼挡在他前面的郭翔。 这个修为甚至连清浊都没有的男人，在面对十二个连他都不知道深浅的对手时，竟然能第一时间护住自己。 就像那一晚，面对连她都打不过的高手时，他也宁死拦在前面。 她欧阳婷一生，都在考虑着金刀镖局的出路。 甚至将自己的婚姻大事，也与金刀镖局的生死存亡，挂钩在了一起。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 人生有那么一次，为了自己而战，为了自己而争取一些什么。 哪怕只是任性这么一次。 再次面对生死，她似乎也没那么怕了。 “郭翔！你怕死吗？”欧阳婷突然开口问道。 郭翔有些意外身后一向能担大任的大小姐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番话。 可是郭翔却又回答了。 “自然是怕死的很啊！不过就算要死，这帮人也得先杀了我！” “大小姐，一会儿我杀出去一条路，你斩了缰绳，骑马先走，不用管我！我死不足惜，你不能死！” 似乎是想到什么，郭翔连忙说道：“大小姐，我可能不能陪在你左右了！如果可以，跟我师傅说一声，徒儿不孝，没能给师门发扬光大，没能在这江湖，留下自己的名字！” 郭翔还想说些什么，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咚！”的一声。 欧阳婷在郭翔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个爆栗。 “要死，也是我们一起死！郭翔！以后不要叫我大小姐，叫我婷儿！” 一句话，郭翔再次愣住了。 只是那双眼睛，变得尤为坚韧。 “不会的！不会死的！”郭翔咬着牙。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知道，自己甚至拦不住任何人。 但他就是有这样的信念。 他相信，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能保住自家这位大小姐。 “使不得！您是大小姐，一辈子都是大小姐！” 欧阳婷生气地在郭翔后背轻轻踢了一脚。 “你就不想娶我吗？” 不等郭翔反应。 欧阳婷再次开口道：“我跟裴沣说了！若是我们都死了，以夫妻之名合葬！若我们能活，回去就成亲！你敢娶我吗？” 郭翔有些错愕地看着身后这位朝夕相处的大小姐。 他很想说自己不配。 可是他猛然想起来。 自己如今可是金刀镖局的副门主。 甚至于他还是平西王世子的记名弟子。 这样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不配！ “好！若是不死，我娶你！” 说完这话，郭翔心中一颤。 他甚至看到了老门主欧阳泰拿着金刀砍自己的画面了。 但话说出口了，他便绝对不会后悔。 男人，要敢做敢当！ “就算砍死又如何！拼了！” 郭翔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欧阳婷没听清，皱眉问道。 郭翔大喊一声，吼道：“我说，跟他们拼了！能砍一个是一个！” 郭翔这不要命的样子，反倒是让那围上来的十二人，忌惮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两人，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威胁。 可是他们也知道，一个拼死之人所爆发出来的潜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他们都是奔着赏银来的。 没有谁会为了上面一句话，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出去。 所以站在第一个的一个蒙面男子，终是开口了。 “让你们聊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我们说说了？” 第184章 一夜白发 欧阳婷当然乐于见到眼下这个局面。 郭翔的不要命，竟然让事情有了转机，欧阳婷心中如何不喜？ “阁下围攻我二人，难道我二人还要与你讲道理？”欧阳婷冷声回道。 男子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感受着四周的气息。 很可惜的是，欧阳婷的身后，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男子皱眉，冷冷地问道：“那个人在哪里？” 欧阳婷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摇头。 “你在说什么？什么人？” “金刀镖局大小姐，欧阳婷！你这一路上护送的是什么人，你当我们不知道吗？” “实话告诉你，你若是想活命，就把背后那人交出来，我便放你们离去！否则……” 说到这里，男子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欧阳婷，眼神甚至闪过一丝邪魅。 这一刻，欧阳婷突然认出了对方手中的短刀。 这人，正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大盗，花弄蝶！ 若是落到花弄蝶的手上，后果可想而知。 欧阳婷在这一刻，自然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花弄蝶，我不知道你的是什么！我们一行人，从望乡村出来，便分道扬镳，这一路上，就是我们两人，没有其他！” 欧阳婷很清楚，她现在要的是时间。 既然要说道理，那便多说说，越久越好。 果然，欧阳婷说完，那花弄蝶便一脸不可置信地向着欧阳婷走去。 见到这一幕，欧阳婷索性拉着郭翔跳下马车，而后远远地退到一旁。 这采花大盗花弄蝶，不仅刀法一绝，就连点穴的功夫也很不一般，一旦被对方欺身，恐怕想死也死不了了。 花弄蝶见状，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的确打算逼近之时施展自己的点穴功夫。 但可惜，欧阳婷是个老江湖，完全不上套。 花弄蝶拔出手中短刀。 虽然距离马车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并没有选择伸手去摸。 眼下局势看似己方有很大的优势。 可是花弄蝶很清楚，十二个人，至少十二个心眼子。 谁能保证没有人在背后捅一刀？ 他们不过是半路组成的小团体，甚至抓到目标之后，都不一定能和谐共处。 所以他必须要防着。 短刀缓缓伸出，花弄蝶的呼吸也在此刻急促了起来。 直到短刀触碰到马车门帘的一瞬间，花弄蝶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是这天下，最为关键的一个人。 这个人若是死在了他花弄蝶的手里。 今后富贵也好，权利也罢，他必定享之不尽。 至于以前犯过的事？ 这天下，能与一个有功之臣算账吗？ 至少在他的眼里，这个账算不得。 所以花弄蝶已经有些兴奋了。 甚至当他再次看到身边的欧阳婷，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女人在他身下娇喘的模样。 花弄蝶愈发激动，刀尖勾住门帘，一点一点地向着一侧拉开。 但显然，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发生了意外。 当他拉开帘子的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帘子里面，不仅没有他们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甚至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错失了所有荣华富贵，梦幻变泡影的花弄影勃然大怒。 他愤怒地拿着短刀指着欧阳婷怒吼。 “人呢？人去哪里了？” 欧阳婷冷冷一笑。 “如果我是你们，此刻定会向北又或者直接在天心城门口等着！” “那位是何等身份？我这样的镖师，有这个资格护送？” “再说了，那位背后什么势力？你真当自己能杀得了人？人家随随便便一个千人骑兵，或许就能灭了你们满门！胆子真是够大的！” 欧阳婷冷笑着。 看着地上不断变换方向的影子，她的心里已经踏实了许多。 实际上，从入关之前，他们便已经分道扬镳。 一辆马车变成了两辆。 郭翔带着她，拿着万福商行的文牒，直接从风雪关长驱直入去往天心城。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暴露，也被人堵在了这里。 至于陈清平等人。 早在风雪关外，他们就已经换了一辆马车，由裴沣当起马夫，绕道风雪关以东，从另一处关隘往天心城赶路。 这条路，是裴沣特地选择的一条万全之策。 从这里走，一日便可抵达万福商行于青州分部，并且这里，也是张万福安排了数十位高手接应的地方。 裴沣很清楚，当第一封信发出去的时候，若是张万福收到，必定从风雪关接应。 可是风雪关之地，空旷且毫无退避的机会。 一旦有对手得知陈清平的动静，极有可能在这里出大问题。 这便是裴沣曾经作为镖师的江湖经验。 反倒是此刻，绕路半日，不仅让对手摸不清他们的具体方位，甚至还能及时得到接应。 如此一来，他裴沣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只是他的身后，看着已经醒转过来的陈清平，裴沣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陈清平的心情显然也很不好。 不好的原因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欧阳婷带着郭翔调虎离山，不仅面临巨大的危险，更有可能直接死在风雪关以南。 如果陈清平醒着，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看到的。 还有一方面，便是如今陈清平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没有想到，自己为了救曹音璃，不仅舍弃了一身修为，就连身体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那一袭黑发，竟然一夜白头，那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仿佛一夜缩水，满是褶皱。 根根银丝垂下，将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瞬间变成了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 万幸的是，身旁的曹音璃，此刻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所有裂空拳的拳劲，都被陈清平祛除干净。 之所以还没有醒过来，是因为此前身体受伤严重。 “裴沣！掉头回去！” 突然，陈清平开口。 这话，让手拿缰绳的裴沣差点真的拉住缰绳。 可是走出来两个时辰，距离目的地也不过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裴沣这一次，不会听陈清平的命令。 “世子！你我相识一场，我是绝对不会带着你回去送死的！这条路，欧阳婷和郭翔他们自己选的！他们不会后悔！你若回去，我们才会后悔！” 郭翔咬着牙，他也很想回去，可是他不能。 哪怕他知道，自己回去，能救下欧阳婷和郭翔，但他也不敢拿陈清平的命做赌注。 第1章 血色礼堂 楔子 天心城，九州大陆的中心，也是玄元王朝的都城。 一百年前，玄元王朝南下，平定中原，建都于此，自此完结了一个时代的混乱与征伐，天下大同。 然而，百姓安居的背后却暗流涌动。 玄元王朝七世皇帝赵素昏庸无能，导致藩王割据，一时战火再燃。 三年后，赵素崩，新帝赵珣即位，改年号德通。 德通元年，赵珣励精图治，休养生息，五年后御驾亲征，率平西、镇南、定北三军平定内乱。 三军凯旋，为稳固江山，赵珣登泰山而后封王。 平西王陈元，封地玄州、擎州。 镇南王李存勇，封地交州。 定北王赵礼，封地并州及云、幽二州。 自此玄元王朝江山稳固，一片祥和。 —————————————————————————— 一匹瘦马傲慢地行走在田埂间，他的主人，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扛着行李。 身后是他的仆人，一个笑呵呵，叼着烟袋的中年男子。 两人一马，显得尤为滑稽。 “两年了！小爷我终于要回去了！”走出田埂，远处是一处官驿，已经有小厮站在门口候着了。 只是那小厮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一马，嗤笑之余，眼中更多的是不屑。 这条通往玄州的官道，每天来往数千人，小厮早就养成了毒辣的眼光。 他深信不疑，眼前这两人，没什么来头。 “哎呀，少爷，这两年的游历终于结束了，老邢我也终于可以放下包袱，回去好好喝一壶咱们玄州的桑落酒咯！”中年男子狠狠地吸了口烟袋，笑呵呵地感慨道。 两年的游历，两人偷过鸡，挨过打，却唯独没有喝过家乡的桑落酒。 眼下，距离玄州还有两天的路程，若是今晚赶路，或许还能更早回去。 少年并没有那种归乡心切的冲动，反倒是大步走向了那正打量着自己的驿栈小厮。 正看着那两人一马愚态暗自发笑的小厮，眼瞅着少年跨步就要进了官驿大门，连忙一个闪身拦在了少年的面前。 “慢着！这可是官驿，也敢随便乱入？”小厮声音浑厚，仿佛训斥街边乞儿一般。 玄州地处西北，虽是夏季，但凉风总能入骨三分。 那少年身穿麻布草鞋，如同街边乞儿，小厮自是瞧不上眼。 少年见小厮如此，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无奈摇头苦笑。 “你这小厮，倒是势利眼！那你看看这个！” 说罢，少年转身走到那瘦马身旁，从瘦马身上掏出唯一一个巴掌大的包裹，而后拿出了一块冰凉的铁牌。 只是一瞥，那小厮便认出了铁牌的来头，牙关不自觉地咬着了舌头。 小厮扑通一声跪地，哭丧着脸求饶道：“不知道是王府的贵客，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求大人饶命！” 少年也不与那小厮计较，笑着拍了拍小厮的肩膀，叹道：“我平西王府可从不分什么三六九等，你这官驿开在这，有钱便入，若是潦倒之人，方便的时候，还是要行个方便哩！” 小厮吓得连连磕头，甚至在地上磕出了一个小土坑。 有了平西王府的身份，瘦马终于能饱餐一顿，而那少年和仆人，也总算住上了温暖的居所。 “邢大哥，刚不还说要喝饱玄州的桑落酒，为何酒在桌上却不动了？”少年看着中年男子直咽口水却纹丝不动的样子，一阵好笑。 邢蒯摇了摇头，淡淡道：“还有一日行程，饮酒误事！” 少年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却深深记得，这平西王府的门房，与他出门前，手上总是离不开个酒葫芦。 可是出门两年，竟然滴酒未沾，着实毅力惊人。 “也罢！那我独饮！等回去之后，我差人给你送十斤桑落，不，五十斤！”少年嘿嘿笑道。 邢蒯未曾言语，只是默默地拿起羊腿咀嚼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邢蒯突然道：“两年前，王爷突然安排子嗣出游，大小姐去了清河学宫，小少爷去了三仙山，不知道这次他们可有回来？” 少年默默不语。 他是平西王的次子，也是玄州赫赫有名的跋扈纨绔。 两年前平西王突然将他扫地出门，一分盘缠不给，唯独安排了门房邢蒯，以及一只瘦的可怜的老马。 原本他以为是王府对他的历练，可是当他得知大姐陈清璇和小弟陈青崖也都离开了王府，心中便提起了一丝警觉。 好在两年过去了，王府并没有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相反，好消息倒是有一条。 平西王的长子陈烬之，因抵御月璃国有功，皇帝赐婚，将最宠爱的长女雅丽公主下嫁。 陈清平也是因为这个消息，这才结束了两年游历赶回玄州。 以陈清平的个性，虽然不知道平西王为何将他扫地出门，但即便事出有因，不在外面待个三五年，他是绝不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往西百余里的玄州城内，此刻鞭炮震耳，锣鼓喧天。 平西王长子陈烬之，大婚之日，婚礼虽在天心城，但平西王府的欢庆，同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但和平西王府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此刻天心城的公主府。 公主府内，剑拔弩张，陈烬之身穿红色礼服，手中却握着一把锐利的长枪。 他的身后，一个妇人捂着胸口，鲜血正不断喷涌。 妇人身上的华贵的服饰彰显着她的身份，平西王妃，许念。 许念的身边，躺着一具冰冷的躯体，那躯体同样身穿红色礼服，虽然已无气息，但却掩盖不掉身上的皇族贵气。 皇帝长女，雅丽公主，已经气绝身亡。 陈烬之怒红着眼看着礼堂，带来的二十八名心腹，尽皆力竭身死。 即便是作为军中战神的他，也同样体力不支。 作为一个凝气化铠的武者，中了紫兰花的毒，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烬之怒红着眼，喃喃自语。 他无法理解，今天的这个局，究竟是为什么。 “赵清涛！你竟然敢在公主府动手，你当真以为自己躲得了吗？”陈烬之身旁，许念强忍着剧痛怒斥道。 在陈烬之的面前，是一个如同白衣仙人的老者，赵清涛，玄元王朝钦天监监正，权势滔天。 赵清涛没有任何回应，眼神里多是同情和无奈。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侧面闪过，陈烬之的眼神里，再添了一些绝望。 面对玄元第一高手，陈烬之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无尘？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狡兔死，走狗烹啊！”看到无尘的一瞬间，王妃许念突然笑了起来。 “来吧！我们娘儿俩就算死了，也不会让王爷难做！”言罢，许念尽拔下簪子，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阿弥陀佛！” 一抹气旋闪过，陈烬之的头颅应声落下，鲜血散满了整座礼堂。 本该是张灯结彩的公主大婚，此刻因为这血色礼堂，多了一些悲凉和冷漠。 公主府上下，七十余口，于大婚之日，满门被屠，平西王妃许念、长子陈烬之及随行二十余人，无一幸免。 第2章 银白之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玄州城外百余里的官驿外，此刻匍匐着三十多个黑衣劲装。 玄州的夜来得晚，但却尤为昏暗，即便是驿站亮着油灯，也如同瀚海中一束微光。 三更时分，驿站的油灯渐渐落下，零星几个房间里还亮着灯火，传来的却是鼾声。 三十余人如同野猫一般，纵身跃入驿站，所经之处，无一活口。 三楼的房间里，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游历两年，这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少年的身边，邢蒯却双目微眯，盘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邢蒯双目睁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震惊和愤怒。 下一秒，邢蒯一把将少年拽起，一只手狠狠地捂住少年的嘴巴。 “不要说话！出事了！”邢蒯压低着声音提醒。 另一边，驿站二楼的一处杂物房里，小厮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动静，透过窗户口的缝隙，他已然看到了外面耸动的人影。 三十多个黑影，手中还拿着锋利的短刀，只是一瞥，他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小厮无法理解，玄州如此太平的地方，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尤其是平西王以军法治理玄、擎二州，别说是杀人越货，即便是打架斗殴，都怕是要吃大官司。 此刻显然不是小厮疑惑的时候，眼看着危险逼近，他慌忙掀翻自己的被褥，而后推开后窗，从后窗外的窗台一步步地往外挪出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官驿五里外的一处道观中。 平西王幼子陈青崖正坐在篝火旁打坐。 两年的三仙山学艺，他已然踏入了化铠期，内劲凝聚的铠甲如同实体，笼罩在周身，泛着淡淡的光辉。 武者修炼总共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化铠期，若是普通人，想要周身凝气化铠，在修炼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也要五到十年打基础。 陈青崖刚刚修炼两年，已然到了这个境界，化铠尤为凝实，足见其天赋异禀。 陈青崖的身边，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此人正是陈青崖的师傅，三仙山天师，赵天雷。 这位来自天下最正统道家发源地的掌教天师，如今已然修出了黄庭紫府，早二十年前便已经踏入武道巅峰凝神境，更是在江湖上与清凉寺无尘和尚齐名。 火堆的另一侧，是一个少女，少女一身儒衫，虽腰佩儒剑，但是身侧却竖着一杆银白之枪。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平西王长女，陈清璇。 陈清璇的身旁坐着清河学宫的院首柳即明，学识渊博，门生遍地。 此刻柳即明看着陈清璇身上隐约萦绕着的文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元百余年历史，从未出过女夫子，而陈清璇便是他柳即明即将培养出的第一代女夫子。 少年少女，都是道宫和书院重点培养的种子，故而此次返乡探亲，尤为重视。 柳即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看向一侧闭目养神的赵天雷，眼神若有所思。 玄元王朝重佛轻道，故而三仙山香火并不旺盛。 比起天下学子八成出自清河学宫而言，三仙山的规模自然不足以同清河学宫比较。 只是柳即明不能理解，为何堂堂帝国肱骨，竟然会将自己的幼子送往三仙山？ 这不是同朝廷作对吗？ 尤其是与三仙山齐名的清凉寺，大和尚无尘乃是玄元第一个高手，若是换成另一个异姓王，怎么着都该选择清凉寺而非眼前这个邋遢道士。 柳即明正想着这些，不远处的天师赵天雷猛地睁开眼。 “你瞅啥？”赵天雷那嘶哑的声音传来，让柳即明一愣，随即便有释然。 这声音和造型，结合得太完美了。 “我看道长收了个好徒弟！”柳即明微微一笑。 赵天雷一愣，转而看了一眼陈清璇，嘿嘿一笑，点头道：“柳先生也收了个好学生！” 柳即明倒是意外赵天雷的好脾气，笑着道：“怕是王爷才是最开心的那个！” “哈哈哈！那是自然！”赵天雷哈哈一笑。 只是下一秒，两人眼神都是一冷。 道观外，一个身影缓缓落下，如同流银般的雾气随之垂落，散尽后，显露出他的身后十多个雪白色长衫的男男女女。 “银风踏雪，白马义从！”柳即明喃喃自语。 身影依然落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缓步走上前来，对着柳即明和赵天雷抱了抱拳。 “柳先生！赵天师！我沈义从这边有礼了！” 说话的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白马阁阁主，沈义从。 而他的身后，则是白马阁最为神秘的十二剑首。 柳即明和赵天雷同时起身，站在了两个年轻人的前面。 陈清璇和陈青崖也同样站起身来，两人有些困惑地看向前方那翩翩君子。 “沈阁主不远万里从中原来这玄州，该不会是来找我们两个叙旧吧？”柳即明先开口道。 柳即明很清楚，能让沈义从带着十二剑首来玄州，绝不会是来找自己或是赵天雷。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身后的两个平西王的子嗣。 作为书院的种子，柳即明自然是要全力相护。 一旁的赵天雷虽然看似大条，但却也心思细腻，柳即明简单点拨一句，他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沈义从也不在意，笑着冲两人再次抱拳道：“柳先生，赵天师，我沈义从万里而来，自然是为了两位身后的小家伙！不如两位将人交给我，我便转身离开，绝不为难！” 赵天雷闻言，冷哼一声，一个踏步上前，内劲宣泄而出，道袍无风而鼓。 “好你个沈鹰犬，平日里为朝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便罢了，如今竟然敢犯到你道爷头上，真当我三仙山好欺负？” 见赵天雷发怒，沈义从丝毫不惧。 他笑着指了指身后，威胁道：“我这十二剑首，虽然修为平平，但结成的十二天罡剑阵，想要困住你二人片刻倒也不难！真要动起手来，我虽不胜，但这两个娃娃，自然是拿得下的！” 说到这里，沈义从给了身后一个眼神，那十二人瞬间站位，剑阵已成。 柳即明和赵天雷脸色当即凝重了起来。 十二剑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他们的剑阵，曾经诛杀过刚刚踏入凝神期的高手。 虽然二人并不畏惧，但真若被拖住，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二人踌躇之际，又是一杆银白之枪从天而降，挡在了沈义从的正前方。 第3章 无畏之心 沈义从横剑挡在面前，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面前，一个身穿白甲的中年男子落在人前，半蹲在地。 “末将江流儿，拜见少主！” 男子身壮如熊，手臂粗壮，一身银甲与那黝黑的皮肤显得尤为突兀。 “江叔！”陈清璇和陈青崖同时轻呼。 江流儿嘿嘿一笑，作为平西军五虎之一的铁塔军统领，站在十二剑阵中间，他没有丝毫畏惧。 “来战！”江流儿右脚踢翻长枪，随手握住枪身，枪尖直指沈义从。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铁蹄声。 众人随之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儒衫老人带着百余人站在道观的门口。 “老五你急什么？我们平西军做事，都是要先讲道理的！” 说到这里，儒衫老人脸色一冷，继续道：“若是讲不通，我们再不讲道理！” “鬼士诸葛青？”沈义从看向身后，眉头微微一皱。 若只是来个江流儿，即便是再来一队铁塔兵，沈义从也丝毫不怵。 可是来的人却是平西军赫赫有名的鬼士诸葛青。 这个作为平西军军帐第一人的谋士，曾经仅靠一句话，便在悲鸣渊坑杀了北仓国十万人的存在，让沈义从不得不小心应对。 “诸葛先生！”沈义从让开道，对着诸葛青做了一葺。 事到如今，沈义从很清楚，今天的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只是他无法理解，白马阁从出发到玄州，换了十多个方向，尤其是自己，乔装打扮数十次，连白马阁都不知道自己的动向，为何平西军却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沈义从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若是自己的目的平西王府早已知晓，那么必定还有后手。 诸葛青大步走到柳即明和赵天雷的身边，直接忽略了沈义从。 “柳先生，赵天师！王府有喜，王爷特命我等前来迎接，不如就此跟我离去？”诸葛青笑着问道。 柳即明自然不会愿意同沈义从交手，乐得清闲，便是连连点头。 可是赵天雷却不一样。 他对着诸葛青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沈义从。 “沈阁主，我赵天雷平生就喜欢同高手过招，你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不如你我切磋一番？”赵天雷的声音很平淡，但却明显带着怒意。 别看赵天雷似乎好斗，甚至像个莽夫。 但其实赵天雷已经看出了一些问题的关键。 作为朝廷鹰犬的白马阁，竟然奔袭万里来玄州，目的还只是平西王的两个子嗣，显然朝廷和平西王府之间已经势同水火。 若是别人，赵天雷自然是事不关己。 可是陈青崖作为三仙山百年来最有天赋和慧根的弟子，即便是为了传承，赵天雷也必然要力保陈青崖。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义从知难而退，更要让沈义从背后的那位望而却步。 所以赵天雷必须要打。 沈义从也看出了赵天雷的心思，虽然无奈，但也只得拔剑。 赵天雷摆出拳架，内劲化铠，而后破碎，如同一道绸缎萦绕己身。 这便是武道第二境界的破壁期。 武夫凝练内劲之后，成功在周身凝聚铠甲之后，破碎铠甲，将内劲凝练成真气萦绕周身，便是突破到了破壁期。 然而赵天雷并没有停下来。 随着真气萦绕，那若隐若现的真气逐渐由口鼻汇入眉心，最终他的身体泛起淡淡的蓝光。 这是武道最高阶的凝神期，将真气凝聚周身皮肤，浑然一体。 看到这一幕，沈义从已经有了退避之心。 天下凝神武者屈指可数，他沈义从天纵英才，也不过刚刚摸到凝神的门槛，又怎么可能是赵天雷的对手。 尤其是对方身上的蓝光乍现，分明就是三仙山赫赫有名的雷法。 以破壁境界对阵凝神境，已然是实力悬殊，再遇上雷法，恐怕今日要栽在这里。 想到此处，沈义从收剑归鞘。 “赵天师的实力，晚辈领教了！我沈义从保证，从此以后，白马阁对三仙山，绝不冒犯！”沈义从突然开口。 赵天雷嘿嘿一笑，突然眼睛怒睁，一拳挥出，怒道：“拳架都摆出来了，哪有不出拳的道理！” “轰！”的一声，天空一道惊雷落下，击穿房顶，也击穿了沈义从的武道之心。 不知是赵天雷的这一拳还是这天气乍变。 即便是赵天雷收了拳，道观外的雷声依旧不断，不多久豆大的雨滴随之落下。 突然，赵天雷猛地吸了口气，惊讶地看向身旁的柳即明。 虽然柳即明从未出手，但是就在刚刚赵天雷凝神之际，已然感受到了来自柳即明身上的气息。 同为凝神境界，很显然柳即明要比自己高明许多。 而此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感知不是错觉。 “往西五里，血腥味很重！”柳即明沉声道。 诸葛青眉头一皱，看向沈义从，怒道：“调虎离山？沈义从，你真当我平西王府是泥捏的？” 刚刚一拳，沈义从全力抵挡，虽然岔了气，但却并未受伤。 他冷冷一笑，向后纵身一跃，一道银雾随之升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暴雨倾泻，如同瀑布一般，让整个玄州道的气温降了许多。 可是，在这暴雨之中，一个中年男子，两只手夹着两个少年，汗水和雨水夹杂在一起。 他的身后，官驿在暴雨之下，依旧繎着熊熊烈火。 烈火之中，十多人亮出兵刃，欺身而至，瞬间将邢蒯包围。 一场恶斗，饶是邢蒯已是破壁高手，已然在这三十多人的围杀下，受了重伤。 当然，在他的手上，已经结果了二十余人的性命。 “陈清平，老子今天要是交代在这里，你若是活，记得给老子多烧点纸钱！每年清明桑落酒至少十斤！”邢蒯放下夹着的两个少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少年的脸上，一片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尤为坚毅。 他冷冷地注视着四周一步步围上来的杀手，竟然没有一丝畏惧。 而他的身旁，那个半路差点被围杀的驿站小厮，已然是毫无力气，双脚瘫软地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厮如何都没有想到，今晚来住店的乞儿，竟然就是平西王府的次子，玄州城里赫赫有名的纨绔陈清平。 他更没有想到，在玄州境内，竟然会有三十多个杀手围杀平西王府的少爷。 看着两个少年的表现，邢蒯尤为得意，唯有无畏之心，方能成就霸业。 “还是我家少爷上得了台面！”邢蒯得意地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提起最后一口真气，猛地向前冲去。 武者，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这是邢蒯能提上的最后一口气，这一战唯有胜，能活。 第4章 当仁不让 玄州的雨，冰冷刺骨，甚至带着一丝冰渣，狂风呼啸在脸上，阵阵刺痛。 五里路的奔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但这短短的半炷香，就仿佛时间凝滞了一般。 两匹白色的战马，疾驰在官道，甚至远远地拉开了身后的大部队。 诸葛青没有丝毫担忧，有铁塔军护卫，即便是前方是深渊，他也有办法将这两个小家伙拉回来。 只是他唯独想不透的是，这五里外究竟是什么人？ 诸葛青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来人会是陈清平。 平西王四个子嗣当中，诸葛青最不待见的便是陈清平。 这个玄州城的纨绔，被王爷扫地出门，别说是大哥的婚礼，即便是老爷的葬礼，怕都不会赶回来。 所以诸葛青唯一算漏的，便是这陈清平的转性。 尤其是两年的时间里，因为有陈元的表态，整个平西王府的谍子，都没有刻意去追踪陈清平的动向。 再加上有邢蒯这个破壁期高手保护，诸葛青倒也乐得清闲。 然而这一次诸葛青怕是要懊悔了。 暴雨在大部队停下的瞬间，骤然停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阵焦糊味。 身侧，那座通往玄州的最后一处官驿，已然烧成灰烬，缕缕青烟随之升腾，平静之中诉说着此前的不平静。 不远处，两匹白马靠在一起，低头咀嚼着刚刚打湿的野草。 白马的一侧，两个身影站在那边一动不动。他们的四周，倒着十多具身穿黑衣的尸体。 陈清平跪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横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还有半口气，一只手握着一把乌黑的大刀。 陈清平甚至无法理解，两年的游历，邢蒯究竟把这把刀藏在了哪里？ 在陈清平的左手边，一只断臂似乎正在叙述着刚刚惨烈的战斗。 邢蒯以一只手臂作为代价，保住了陈清平，更保住了平西王府的脸面。 “诸葛先生！”随着诸葛青靠近，邢蒯最后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而后昏死过去。 诸葛青哪里想到这场战斗竟然如此激烈，心中懊悔之余，连忙看向身后。 “请先生出手！”诸葛青连忙看向一旁的柳即明。 别人或许不知道柳即明的本事，但作为平西王府的第一谋士，诸葛青早就查清了柳即明的背景。 十五年前青囊门遭到灭门，唯一逃出来的，便是眼前这位柳即明。 虽然柳即明此后隐姓埋名，更躲进了清河学宫，但青囊门的医术，却并未断绝。 柳即明有些惊讶于诸葛青的请求，随之一想却又释然。 平西王府当年平定内乱，靠的便是这偌大的江湖，尤其是青囊门，曾经作为随行军医的身份，为这场战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想到这些，柳即明反倒是理解为何平西王府会将长女陈清璇送到清河学宫了。 柳即明不再藏拙，大步走到邢蒯的身旁，挥手点血，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片刻的功夫，柳即明长舒一口气。 “命保住了，但是……” 不等柳即明说完，一旁的陈清平打断道：“能活着就行！” 这一刻，没有人看到陈清平眼中的愤怒和悲伤，他所表现出的，是那种无法言语的冷静。 玄州的鹰，飞得很远，也很快。 玄州的儿郎们，走得再远，也忘不掉家乡的那口桑落酒。 平西王府内，从天心城回来的鹰带回了噩耗。 大厅里，远行的孩子们，已经穿着白衣麻布，跪在了地上。 红色的锦缎，换成了白色的麻布，大厅的喜字，更是换成了奠字。 一夜之间，喜事变成了丧事，让整个玄州城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提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厅里，失去了爱人和孩子的平西王陈元，如同老了十多岁。 他默默地蹲坐在一侧，不断地烧着纸钱。 陈清璇红着眼眶，强忍着眼泪，但那眼泪，终究还是一滴滴地落下，然后便止不住了。 陈青崖咬着牙，双手握着拳头狠狠地按在地上，眼泪完全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愤怒。 至于陈清平，依旧表面平静，他默默地跪在灵柩的一侧，一只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木头，仿佛触摸到了自己的母亲。 天心城皇宫的消息是三日后的下午传回来的。 说是考虑到玄州和中原的距离太远，为了避免平西王妃和少将军陈烬之的遗体受辱，便由礼部安排人做了火化，骨灰已经在路上了。 对于这样的决定，平西王陈元并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平西王府里，谁都知道，这是有些人在害怕了，一招毁尸灭迹，想要掩盖一切真相。 深夜，慰问的宾客和将士们已然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陈元和三个孩子。 诸葛青原本想要留下，但还是被陈元打发了回去。 “明天过后，清璇你跟着柳先生回书院！” 陈元突然开口，打破了大厅的沉寂。 这是陈元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陈清璇出乎预料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家里，她只听母亲许念的安排，即便是两年前去清河学宫，也是许念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做通了她的工作。 可是现在，陈元只是简单一句话，陈清璇便应了下来。 看到陈清璇的反应，陈元意外之余，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悲痛。 他很清楚，在这里，不仅是他失去了最爱之人，还有三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和哥哥。 陈元继续开口道：“青崖，明日你同赵天师回山，正式拜入三仙山！” 陈青崖摇头，咬着牙道：“我不！我要去找凶手，我要为母亲和哥哥报仇！” “由不得你！”言罢，陈元突然出手，一指点在了陈青崖的小腹。 “我且封住你的修为，回到三仙山后，赵天师会出手！此后便不要再下山了！”陈元转身，双眼闭紧。 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他又何尝不想报仇，可是这仇他报不了。 “你们两人退下吧，我有话同清平说！”陈元轻道。 目送着两人离开，陈清平站起身来。 “我去！”不等陈元开口，陈清平突然说道。 陈元意外地转身看向陈清平：“孩子，你可以拒绝的！” 陈清平眼神冰冷地摇了摇头，冷声道：“我平西王府的劫只有用我平西王府的血来平！大哥走了，我陈清平当仁不让！” 第5章 雨过天未晴 玄州的雨，走得快，来得也很快。 半夜的一场大雨，将整个玄州城又冲刷了一遍。 洗去了悲伤，也送走了无奈。 翌日，从平西王府走出三路人马。 陈清璇最早离府，清晨便跟着柳即明离开了王府，一路向东而去。 陈青崖是被赵天雷绑着离开的王府，向着东南，直奔三仙山。 陈清平则是过了中午才牵着那匹瘦马，独自一人走出王府。 但陈清平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一路向西，花了一天的时间，去了玄州城以西的听风谷。 等到陈清平离开听风谷的时候，那匹瘦马上，多了一个瘦弱的老头。 玄州城的城门上，目送着折返回来的陈清平再次离开，一个独臂男子看向他的背影。 “陈清平！老子这碗酒你欠下了！要活着回来！”邢蒯端起一只酒碗，目送着陈清平走远。 不知道走出多少里，陈清平驻足停下。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已然看不清的玄州城门，抱了抱拳。 “老邢！你他娘的下次再喊老子，我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得！”话音落下，陈清平红了眼眶，不自觉地擦了擦眼睛。 身旁，老人半躺在瘦马身上，一只手拿着一个酒葫芦。 “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你比你爹差远了！”老人冷笑着。 见陈清平不为所动，老人继续嘲讽道：“你爹在你这个年纪，流得是血，打得是敌人，哪像你，意气之争！” 陈清平依旧不为所动，转头看向老人，微微一笑道：“秦师，您要是再笑我，今晚我可不给你买鸡吃！” 被唤作秦师的老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陈清平，冷声道：“你小子真是不识趣啊！我秦天风但凡开口，你玄州城的鸡都得送到我听风谷，还搁这儿威胁我？我看你是欠揍！” 秦天风说完，挥手一指，一道罡气直戳陈清平的小腹。 一瞬间，陈清平周身酥麻，那种疼痒难耐之感，让他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 但陈清平也是一个硬骨头。 强忍着那种钻心的疼痒，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牵住缰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陈清平的倔强，老人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实际上，前一天晚上，陈清平带着平西王陈元的书信来找自己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即便是陈清平在他的屋前跪了一整夜，他都没有丝毫心软。 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出听风谷。 若不是欠了陈元的人情，即便是陈清平跪到死，他也不会松口。 终究还是人情难还，陈元要他护陈清平五年，五年后便帮自己办了那件事，这种条件，老人不得不答应。 正是这样，才有了如今一老一小一匹瘦马，再次踏入江湖。 一老一小走了一个下午，临近岔路的时候，老人挥手解了陈清平的穴道。 对于陈清平的忍耐力，老人还是颇为满意的。 这一路上，陈清平非但没有因为疼痒感有半点反应，更没有耽误脚程。 即便是下午再次暴雨来袭，两人也在预定的时间，来到了这条岔路口。 玄州城往东五十里的地方，是一条三岔路。 陈清璇往东走，故而走的是官道。 陈青崖一路往东南，走的便是东南水道。 至于陈清平，他要去的是天心城，最安全也是最快捷的，便是向南，顺路而下去到清沧江，而后顺流而下，估摸四个月左右，便可抵达天心城的港口。 不过按照陈元的计划，陈清平将会在遥州登陆，将陈元的一封书信交给遥州节度使周文泰，而后再次乘船南下去往丹州，最终改陆路去到天心城。 整个行程比起水路要多三个月的时间，在陈元的计划中，应当是第二年春天抵达天心城。 陈元的筹划有很多，虽然未曾同陈清平言明，但是陈清平似乎依然洞穿父亲的心思。 两人心意相通，自然少了许多谋划。 实际上，当陈元听到陈清平说道：“我去！”两个字的时候，陈元便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已经真的长大了。 那个在玄州城着名的纨绔，已然成长为一个懂的藏拙的平西王世子。 只是平西王三个字又能存在多久？ 这是陈元必须要去思考的问题。 暴雨依旧在倾泄，老人已经换上了蓑衣，依旧是半躺在瘦马的身上喝着酒壶里的烈酒。 至于陈清平，他没有刻意躲雨，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衣衫。 待到傍晚，乌云散去，半行落日挂于树梢，将陈清平的衣服，不断地烘烤着。 “雨过天晴了！”陈清平抬头看向太阳，自顾自地嘀咕。 一侧的老人却是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远处的落日，自言自语道：“雨过天未晴！” 正说着，从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走来了两个中年女子。 两人都穿着玄州本地的服饰，那张脸，在玄州特殊的日照环境下，尤为黝黑。 “小哥真俊呢！”一个女人操着一口浓厚的本地官话，笑呵呵地同陈清平打着招呼。 至于另一个女人，则是上下打量着已经下马喂草的老人。 在两人的眼中，眼前这两人，显然是贵家公子带着老仆出游的模样。 陈清平未作多想，笑着向两人点了点头。 玄州民风彪悍，女人更是半边天，这种中年女子调戏年轻后生的事情常有发生，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两位姐姐，此处距离临江渡还有多久？”见女子同自己打招呼，陈清平也操着本地官话开口问道。 那女子指了指不远处，笑道：“往那走，两日便到！” “往哪儿？”陈清平似是看不清，追问道。 那女子丝毫不在意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拉住陈清平，指着远处一处村落，笑道：“我指给你看，往那村子走，走不到头，你也活到头了！” 女子话锋一转，突然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刺向陈清平的小腹。 也是同一时间，另一女子从腰间拔出一枚飞镖，扑向正在喂草的秦天风。 两人配合默契，出手更在须臾之间，只需片刻，这一老一少必将倒地而亡。 然而随着瘦马一阵嘶鸣，一只酒葫芦随之飞出。 第6章 江湖不大 酒葫芦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闪电，不等草木反应，已经来到了陈清平的眼前。 “咚！”的一声，那妇人的短刀刚刚刺出一半，便被葫芦撞飞数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至于那袭向老人的飞镖，已经被老人拿在了手里把玩着。 两个妇人反应也很迅速，一击未能得手，便立刻后撤，而后迅速往远处逃去。 老人目送着两人逃走，纹丝未动，只是看着手上那枚浸毒的飞镖。 “秦师，你不追吗？”陈清平有些困惑地问道。 若是他有这个能力，自然是要将那两个杀手斩草除根。 所以秦天风的反应让他很不能理解。 秦天风冷哼一声，不屑地嘀咕道：“我秦天风不杀无名之辈，这两人不过江湖宵小，出手也就是为了救你罢了！” 说到这里，秦天风有些困惑地看向陈清平，不解地问道：“你当真不会武？” 陈清平双手一摊，耸肩道：“我会不会，秦师看不出来？” 秦天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陈清平，讥讽道：“说的也是，你一个纨绔，能吃了苦练武？一辈子都得活在王爷的庇佑下吧！” “不过说起来，你这次倒是有种，居然敢跑去天心城送死，你怎么想的？”秦天风有些无语。 既然陈清平毫无根底，真要是去了天心城，那不是被人随意揉圆搓扁？ 即便是他秦天风跟着五年守护，又怎么可能寸步不离？ 所以在秦天风看来，陈清平看似有胆魄往天心城跑，其实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再一想跟在这种纨绔后面当保镖，他也就更生气了。 所以下一刻，秦天风随手一挥，竟是又点住了陈清平的穴道。 那种没由来的疼痒感再次袭来，让陈清平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他依旧没有吭声，收拾一番后，再次启程。 那个妇人没有欺骗陈清平，往南直走，路过一个村庄后在小道上继续往南，最后进入官道，走一天的行程，便到了临江渡。 这一路上，陈清平和秦天风几乎没有交流。 但不知道为何，秦天风除了睡觉的时候会给陈清平解穴，其他时候，都是让陈清平生不如死。 不过陈清平还是忍下来了。 他很清楚秦天风看自己很不顺眼。 但既然是父亲临行前的建议，也知道秦天风只不过是气不顺，加害自己是不至于的。 而且一路走来，只是三天，那种疼痒感已经有些减弱。 陈清平不知道是自己免疫了这种感觉还是秦天风下手轻了些，但既然对行程没有任何影响，也就自顾自地受了。 两日后的傍晚，二人终于来到了临江渡所在的集镇。 比起一路走来荒芜的村落，这临江渡明显要热闹了很多。 往来的商人马匹络绎不绝，坊市门前更是热闹非凡。 作为清沧江的第一个渡口，不少商人都在这里乘船南下，所以不少人都选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 不过对于临江渡而言，最为出名的可不是作为江岸第一站的名头。 在这集镇中央，最为出名的是那让英雄折腰的迎燕阁。 两人一马很快便来到了集镇的中心。 四周商贩的叫卖声，无一不是在诉说着此处的繁华。 秦天风似乎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刚到集镇，便让陈清平打听了出港的行程。 在确定是第二天中午才有船只东去，便在客栈找了个房间住下。 这一次陈清平出门自然是带足了盘缠，倒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而是按照平西王陈元的意思，不想怠慢了这位平西王府的贵客。 对于这些，陈清平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在客栈安排了一间上房后，他便独自一人走出客栈，寻思着采购一些上船后的必需品。 临江渡去到遥州，估摸着得有一个月的行程。 路上虽然会临靠一些码头进行补给，但是陈清平刚出门两天就遇到了刺杀。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自然是能不下船便不下船了。 再加上此次行程横跨春秋冬夏四季，故而要采买的东西真不少。 一直忙活到傍晚，随着商贩们收起货物，拿着沉甸甸的钱财返回时，陈清平也总算张罗完了。 就在陈清平经过迎燕阁的时候，一个邋遢的身影突然从迎燕阁的边巷里窜了出来，直接一把搂住了陈清平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陈清平一跳。 他慌忙扭过头去，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顾怀先！你怎么在这？”陈清平微微一愣。 那身影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道：“平哥儿，你这一年跑哪儿去了？一点消息都不给我留，让我好想念啊！” 说到这里，顾怀先搂着陈清平的手更紧了。 “今儿个在这碰巧遇见，不如我做东，咱在这迎燕阁喝一杯？”顾怀先的眼神里满是久别的兴奋。 但是陈清平看得出来，那种兴奋更多的是对身后迎燕阁的期待。 故人见面，若是往日，陈清平自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今天却有些特殊。 “怀先，你住哪里？”陈清平突然问道。 顾怀先指了指迎燕阁的边巷，笑道：“我还能住哪儿，就在这呗！” “平哥儿，你该不会是发了财，不认我这个兄弟了吧？”顾怀先有些不高兴地看向陈清平。 顾怀先是陈清平游历之初认识的江湖朋友。 当初被平西王赶出府，陈清平一路往东，不过两个月便来到了擎州。 初到擎州，便被顾怀先给骗了个底儿朝天，甚至就连祖传的古玉都被顾怀先骗去喝了花酒。 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一同当回了大盗，半夜偷溜到当铺，将陈清平那枚古玉给偷了回来。 自那之后，顾怀先便赖上了陈清平，在擎州走了半年，算上个邢蒯，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走，跟我去客栈，我给你安排！”陈清平看向那边巷，刺激的味道，让他不断皱眉。 顾怀先见状，却是不乐意了。 他松开了陈清平的肩膀，冷笑道：“你这人倒是变得快，不过一年而已，竟是嫌弃了？罢了罢了，我是结交不起你这样的朋友了！江湖再会！” 顾怀先很是潇洒，一言不合，转身边走。 哪里像当初赖着不走的那个街头骗子？ 江湖不大，小到转眼便能重逢。 江湖很大，大到分别即是永别。 第7章 好兄弟一辈子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即便如顾怀先这种生性豁达的邋遢游侠，在见到陈清平那华冠丽服之后，对于昔日那种混迹江湖的友情，也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顾怀先走的很潇洒，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此番西行，他便是要来这玄州看看，亲眼看看好兄弟口中的玄州有多好？。 或许更多的，是想要在玄州的江湖看看那个昔日的邋遢乞儿，是不是真的混的不错。 他仍然忘不了，那一日在擎州城里，被地主家的两只恶犬追了两条街。 尤其是半夜煮了那凭本事挣来的狗肉火锅后，竟然在乡下躲了足足一个月。 但就是这样，顾怀先还是被富贵地主抓住打了个半死。 那一天，陈清平难得骑上那匹瘦马冲进地主家的院子，在十多人的包围下，将自己从柱子上解下绳索。 虽然不知道最终是怎么脱困的，顾怀先的心里对陈清平已然是认定了这个生死之交。 可是现在，阶级的悬崖，让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 离开之后，他便回到了迎燕阁的边巷，收拾了一番自己的行囊，而后摸了摸挎在腰间的短刀。 这把短刀是当初同陈清平分开时陈清平亲手送给他的。 说是削铁如泥，但顾怀先从未舍得使用。 离开巷子，顾怀先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一家当铺。 当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金闪闪的金锭。 他知道那把短刀不俗，却没想到能换这么多钱。 这块金锭，足够他在老家买两亩地，盖一间房。 然而顾怀先却走进了一家成衣铺，换了一身如同陈清平穿着的白衣绸缎，而后竟是大步走进了那迎燕阁。 三十年来，玄州禁娼，唯独迎燕阁是个例外。 这家从天心城开到玄州，遍布玄元王朝国土的勾栏，背后的财力和势力，都极为不俗。 尤其是近些年，天心城一系列新政和改革，不少世家门阀挨个排队被抄家，财产收缴之外，家中女眷大多都送到了这迎燕阁，如今迎燕阁的奴婢尤为兴盛。 顾怀先自是不懂其中的门道，更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座销金窟。 酒过三巡，本就酒浅的顾怀先已然是酩酊大醉。 在迎燕阁里喝醉的人本就不少，阁里的姑娘遇到这样的客人，大多都是为他们开间上房，而后便暗地里细数着今日的分润能有多少。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是算错了。 顾怀先卖了的那把短刀，本就是身上最后的家当。 一场花酒之后，那枚金锭自然所剩无几。 因而这上房和陪房的姑娘，当然消费不起。 深夜，当顾怀先酒醒，摸着兜里那仅剩的碎银，心中已经开始慌了。 勾栏瓦肆中，逃债的人屡见不鲜。 若是金额不大，补齐了便可。 若是差了太多，掌柜的顶多也就差人痛打一顿，而后在后院干几天苦力。 可是迎燕阁却不一样。 三更天，数十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凶神恶煞地在街头找着什么。 至于他们的目标顾怀先，则是躲在一处枯井后，完全不敢冒头。 出来的急，他甚至连那套花了半枚金锭的锦衣华服都丢在了迎燕阁里。 若是让人看见，多半误以为是哪家的情夫半夜里被人捉了奸跑出来的。 就这么一直躲到寅时，当那些火把逐渐远离，顾怀先这才落魄地从角落里探出脑袋。 也是同一时间，他再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清平憋着笑看着趴在地上的顾怀先，那赤条条的样子，属实滑稽。 “你瞅啥？”顾怀先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一眼陈清平。 陈清平不以为意，笑着拿起手里的一套衣服笑道：“我就看看我们顾大侠是如何从那勾栏逃出来的！” “你都看到了？”顾怀先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不算都看到吧，也就从二楼爬下来的时候看到的！也不怪我想看，主要你那屁股也太白了！”陈清平呵呵一笑，视线放在了顾怀先的屁股上。 月光下，那霜白的屁股，当真是吸引眼球。 顾怀先也没跟陈清平客气，一把将他手里的衣物拽过来，而后飞快穿好。 等到一切妥当，顾怀先这才打量了一番陈清平。 “别干看着，请你吃鸡？”陈清平笑道。 “不走是狗熊！”顾怀先翻了个白眼，先一步走出。 片刻后，码头旁的一处石桌。 透着月色，一盏油灯，一只烧鸡，些许烧卤，以及一坛子桑落酒。 客栈的小二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待到两人走来，这才退去。 那小二能等到寅时，显然陈清平给的银子不少。 两人坐下后，顾怀先毫不客气地拽了一个鸡腿便塞进了嘴里。 虽然说是在迎燕阁吃饱喝足了，但是躲着的那阵功夫，他早就饿到双眼发昏。 若是在两年前，别说一只鸡腿了，哪怕是一块鸡屁股，两人都要抢得头破血流。 可是今天，陈清平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顾怀先。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似乎一切都又变了。 “慢点吃，今儿个我不跟你抢！”陈清平见顾怀先猛灌了一口酒，哭笑不得地劝道。 一边说着，陈清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晃晃的短刀放在石桌上。 “这把刀你收好，下次再这么胡来，我可不给你赎了！” 顾怀先放下酒杯，低头看向那把刀。 “哈哈！好兄弟一辈子！”顾怀先没皮没脸地笑了笑，而后将那昂贵的短刀挎在腰间。 很显然，顾怀先舍不得，失而复得，也让他更加珍惜。 吃着吃着，顾怀先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和酒杯。 “平哥儿！我想通了！无论你发不发达，我顾怀先都认你是我的兄弟！那半年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顾怀先突然道。 陈清平倒是被顾怀先这没由来的感慨感动了。 他扭过头看了看头顶的银月，笑道：“这迎燕阁的娘们，胸有这月亮那么白吗？” “妈的！说起来就生气，老子喝醉了！屁都没看到！” 似是想到什么，顾怀先探着脑袋看着陈清平，舔着脸问道：“平哥儿！要不咱们再去一趟？” “滚犊子！老子这次南下有事，没法跟你瞎胡闹！” “对了，顾怀先，你就这么打算游荡下去？要不我托人给你谋个差事？”陈清平突然问道。 第8章 各有各的江湖 顾怀先自顾自地吃着，没有搭理陈清平的话。 直等到他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儿之后，这才认真地看向昔日这个一同偷鸡摸狗的兄弟。 “平哥儿，你该不会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戏码吧？”顾怀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顾怀先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清平。 好一会才继续笑道：“我这样不好吗？我顾怀先，可是要做顾承光那样的大英雄，你让我去谋个差事，不是说笑吗？” 在顾怀先的眼里，他势必要努力修炼，成为那个西州经略使顾承光一样的存在。 十五年前，顾承光一人一刀踏入西州官场。 彼时西州尚在门阀世家的势力范围内。 顾承光就这么靠着一个人，竟然在西州官场杀出一条血路。 更是在肃清官场的同时，将西州黑道一举剿灭，最终天心城传来圣旨，将顾承光这个江湖英雄提拔到了经略使的位置。 顾怀先的豪情壮志，陈清平早已听到耳朵起茧。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顾怀先与他很像。 一心想当英雄，但却手无缚鸡之力。 别看顾怀先终日拿着把刀，但其实他连拔刀的本事都没有。 这位携刀游历的邋遢少年，实际上连行侠仗义的侠迹都未曾有过。 似是看到了陈清平眼神中的质疑，顾怀先轻咳一声。 “平哥儿，你这心态不对！” 陈清平淡淡一笑，拿起酒杯嘬了一口。 “哪里不对？” 顾怀先仰头长叹了口气，笑道：“我是一个小人物，你陈清平未来或许是个大人物。” “只是……你陈清平有你的江湖，难道我顾怀先就没有我的小江湖吗？” 顾怀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我的江湖或许在你看来微不足道，但是终有一日，我也能在这座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头！” “各有各的江湖吗？”陈清平若有所思。 两年的游历，陈清平看到了许多。 固然十五年前那场战争，消灭了不少门阀世家，可是这两年来，陈清平看到的却并非自己想看到的。 世家更迭，门阀轮转，似乎一切变了，却又根本没有变。 就如那身后的迎燕阁，只是换了个主家，也换了个名字。 本质上丝毫未变。 天心城的这场战争没有改变什么，玄州穷尽平西王一生，也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这就是现实。 陈清平再次一饮而尽，笑道：“那就祝我唯一的好兄弟顾怀先大侠，能在自己的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号！” 顾怀先嘿嘿一笑，没有表态。 许久，顾怀先站起身来。 “平哥儿，我看得出来你不一样了！也许你背负的东西有很多，但是我可要提醒你一句！” 陈清平也同样起身。 “待到我名震天下之日，你可别依旧在江湖默默无闻！” 陈清平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怀先，心中那原本沉重的石头，似乎轻巧了不少。 “平哥儿，我要走了！临走前我有个想法！” “你说！”陈清平走到了顾怀先的身旁。 “好久没摔跤了，咱们来练练？看看你长进了没有？”顾怀先笑道。 客栈的房顶上，一个老人看着码头交缠在一起的两个少年，不禁冷哼一声。 “嘁！黄狗打架，不值一看，无趣的很啊！” 一缕晨光打破了码头的沉静。 码头上的两个少年，也在晨光的笼罩下坐在了面铺的档口。 两碗阳春面，三两牛肉。 吃饱喝足，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陈清平本想邀请顾怀先同他一路东行。 一年没见，他有很多话想跟顾怀先说。 似乎只有顾怀先在他的身边，他才是那个游历东边四州的邋遢乞儿。 可是顾怀先却没有这个想法。 临行前，那个口中念叨着要靠自己的顾怀先，终是在陈清平的手上拿走了一袋银子。 陈清平倒也无所谓，目送着顾怀先走远，他的路也该启程了。 午时出头，临江渡的人渐渐少了不少。 码头的楼船终于驶出，那些来往的商客也都各自回了船舱。 虽然这次出行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隐秘，但毕竟是平西王府的世子出门，陈清平还是租用了一间天字号的上房。 整座楼船天字上房都被安排在了顶层，一共九间。 每个房间都有各自的阳台，推门而出，便可看到清沧江两岸的风光。 陈清平自是对这些毫无兴趣。 反倒是秦天风，整日便坐在那阳台，悠闲自得，好不惬意。 傍晚时分，小厮送来了吃食，这一整天未曾有过一句交流的一老一少，也总算是开了口。 “小子，你那朋友不错！”秦天风突然开口。 这没由来的话，让陈清平有些莫名其妙。 秦天风继续说道：“可惜了这练刀的根骨，年纪大了，也没遇到个什么良师，若是早两年遇到我，或许我还有个收徒的心思！” 陈清平微微一笑，回道：“秦师若是有收徒的心思，昨晚便不会只在楼顶上看热闹了！” 陈清平很清楚，小人物的命运终究是平凡的，顾怀先胸怀壮志，但终究还是小人物的结局。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卸下包袱，他倒很愿意同那携刀游侠，再在玄元江湖走一遭。 秦天风轻哼一声，这个古怪老头，总是有许多别扭的脾气。 陈清平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老头脾气得不到发泄，自顾自地生闷气。 “说起来，咱们这一路也有大半年，你若是低个头，我或许真考虑教你个一招半式，说不准够你一辈子了！如何？你就求我两句，我心里舒服了，啥要求都能答应！” 秦天风突然开口。 陈清平的倔强，是秦天风最看不上的，所以他打心眼里想要压一压这年轻人的脾气。 然而秦天风还是小看了陈清平。 “秦师一路护我东行，我自是非常尊重秦师！但习武非我所愿，怕也吃不了苦！所以还是算了吧！若秦师有什么需要晚辈做的，尽管开口就是！” 陈清平的话，憋得秦天风一口酒差点喷出。 他气呼呼地瞪着陈清平，骂道：“不识时务！老头子我看得起你才开着口，以后你求我都没用！” 气急败坏的秦天风，一巴掌拍下，竟是将那银做的筷子都拍成了银片。 第9章 江湖真就这么大 楼船往东走了五日，平平淡淡，除了每日到点仆人送来餐食，两人几乎都没有出过房门。 唯一有变化的，便是在第六日的清晨。 船舱口的天字号上房里传来了一阵喧闹，而后便听到了楼船主人点头哈腰的道歉声。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清平没有兴趣。 只是到了中午，看到送餐的仆人，陈清平却是有些意外。 当那个暴雨夜与他一同被邢蒯拽着逃亡的小厮出现在陈清平房门口的时候，陈清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出行，算不上保密，但也是隐藏了身份。 可这小厮的出现，无疑让陈清平担忧了起来。 小厮见到陈清平那一刻，竟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餐盘都几乎摔落。 小厮何曾想过，兜兜转转，竟然又在这里见到平西王家的世子？ 所幸小厮机灵，解释一番后，两边都安心不少。 原来，小厮被救之后，原本平西王府考虑收下，做个端茶倒水的，也算是给了个安生的场所。 可是那小厮却并没有留下。 辗转间来了临江渡，因为在官驿做过工，所以被楼船主看上，安排到了地字客房做事。 原本小厮是决然见不到陈清平的。 但就在上午，天子房的仆人手脚不干净，竟然偷了一号房客人的银子。 客人勃然大怒，当场将那仆人打了半死，事后主家出面这才平息了客人的怒火。 但据说，那仆人再也没露过脸，至于是生是死，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 自那之后，换了那死里逃生来的小厮，也让陈清平的这个房间热闹了不少。 这些日子，陈清平也没少打赏小厮，总是找些由头塞点碎银过去。 那小厮只当是世子殿下慷慨大方。 却不知道陈清平有自己的想法。 那一日的大火，烧毁了整座官驿，也让这小厮失去了立足之地。 若不是无处可去，谁愿意在这楼船上讨生活？ 陈清平很清楚，那场大火是奔着他来的，若不是小厮机智，恐怕也已经葬身在火海。 大火始终在陈清平的心中萦绕不去，故而对于小厮的照顾也多了一些。 小厮倒也不白拿了陈清平的打赏。 几日伺候下来，秦天风总是感慨朝中有人好办事。 往日送来的吃食，虽然也尤为丰盛，但总比不上小厮送来的。 烧鸡肥美许多，酒水也尤为甘甜。 两边都没有说明，但却都心知肚明。 小厮显然是用了心的，也对得起陈清平给的那些碎银。 然而这座江湖，真就这么大。 又是五日，楼船在擎州的码头停了下来。 此处再去到遥州，将会是最后一站，无论是楼船的客人，还是楼船的主人，都要在这里做足一些准备。 一日的停靠，对于他们而言，一切也都够了。 清晨时分，屋外就传来了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显然这天字号房剩下的空屋，又住进来了几家达官显贵。 小厮也明显忙碌了不少，就连送餐逗留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清平如往日一般打赏了些许碎银，便打发了小厮。 至于外面的嘈杂，似乎同这个屋子，毫无关系。 但这世间，终究有许多不如人愿和意外。 楼船停靠在码头的夜里，小厮如同往日敲开了天字号房的大门。 一间间地敲开，而后退出，做着属于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陈清平的天字号在走廊的右手边，原本应该是小厮的第三站。 可是今日，小厮却放在了最后，尤其是当天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小厮的变化，看在陈清平的眼里。 但他心里却估摸着来了新的客人，小厮怕是伺候起来有些难度。 然而下一秒小厮开口，却让陈清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世……陈少爷！出……出事了！”小厮结结巴巴地走到陈清平的身边。 似乎是看到了靠山，小厮一个踉跄，再也撑不住内心的恐惧，竟然跪倒在了陈清平的身旁。 陈清平很清楚，这小厮本就八面玲珑，又经历过了生死，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怎么会表现出这种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古书，看向小厮，“怎么回事？” “陈少爷，是那群人！我看到那群人了！”小厮恐惧地回道。 自是不用问哪群人，小厮同陈清平相处不久，一同经历的生死，也就那场大火。 所以陈清平此刻也惊住了。 此行颇为保密，虽然在半路遇到过两个刺客，但他们登船之后，几乎同外界没有了联系。 尤其是这次水路登船之际，陈清平还刻意隐匿了自己的身份。 秦天风这些天，也大概知道了小厮和陈清平之间的关系。 所以听到小厮这番话后，心里也已经有底了。 他看向陈清平，冷笑一声，“怎么样？怕了？现在打道回府，我保你安全到家！” 面对秦天风的调侃，陈清平有些无奈。 相处十多日，这老头总是讥讽自己，甚至于还不断地挑战自己的底线。 即便如此，陈清平对秦天风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尊重。 至于这些调侃，陈清平倒是已经彻底免疫了。 只要不接话，难过的反倒是这古怪老头。 如同以往一般，陈清平对于秦天风的声音，如同耳旁风一般。 他静静地看着那小厮，不禁思索起来。 时间过去的很快，快到手边上的油灯不自觉地熄灭，而后又被小厮换了一盏。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陈清平看着小厮来来去去的身影，突然眼睛一亮。 “你同我走吧？”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小厮闻言一愣，但立刻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清平笃定的眼神，小厮的心里极为踏实。 这倒不是因为陈清平是平西王世子，而是在此之前，是陈清平救了他，也是因为陈清平，他才活下来。 “你不问我为何？”陈清平笑着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回道：“我相信世子！” 陈清平笑了笑，看向秦天风，“秦师，劳烦您了，我们便在擎州下，而后转陆路去往遥州！” “突然变了行程，估摸着要晚两个月，天心城那边没有问题？”秦天风冷声问道。 此刻临时改道，秦天风也有些担心了 第10章 千算万算 以秦天风的实力，别说同住天字号房的那群人，就算是整座楼船都与之为敌，他也可以保证陈清平毫发无损。 所以在他看来，根本毫无必要绕道而行。 秦天风是一个武人，思虑终究不如陈清平来得细腻。 他的想法，陈清平也考虑过。 但若真这么做了，只会激起对方更强烈的反扑。 秦天风即便是万人敌，若是对方狠起来，这一路上得平添多少麻烦？ 更何况不过半月有余，已经连续来了三波人，可见对方的决心。 陈清平很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若是刺杀失败，下次改为下毒亦或者其他肮脏的手段，他又如何能防？ 再加上对方谍子似乎颇有手段。 既然能查到自己上了这艘楼船，那么当初同自己一道活下来的小厮，又怎么会查不出来？ 这也是陈清平为什么考虑带着小厮一同离开的原因。 如今楼船已经是一个活靶子，对方堂而皇之地登上楼船，显然是准备要将自己一网打尽。 念及此处，为了避免当初驿站的悲剧重演，陈清平只能弃船改道。 夜半三更，陈清平换了一身儒衫，准备了一些必需品后，牵出了自己的瘦马，离开了楼船。 擎州这座城，陈清平在这里待过两个月，这偌大的码头，若不是陈清平曾在这里干过半个月的工，恐怕找到天亮都摸不清去路。 鸡鸣时分，擎州城的城门如同往日一般大开。 往来商客聚集在城门口，挨个排着队往外走着。 一匹瘦马，一老两小，混迹在人群里，不多时便走出了这座西北第一繁华之地。 擎州往东三十里，便是玄元有名的神女山脉。 传说曾经有一神女经过此段山脉，看到周遭百姓遭受狼妖族群侵害，故而施法与那狼妖王血战了七天七夜。 那一战，神女山狂风呼啸，雷电交加。 最终，狼妖王的头颅从天而降，落在神女山脉的西侧，也是如今有名的狼头山。 至于那神女，因为耗尽神力，化为仙石，落在神女山的最高峰，笔直地仰望着整个玄元王朝。 按照陈清平的计划，既然要隐秘行踪，便要从官道绕至神女山脉，而后翻山向东，大约两个月，便可以抵达遥州边界。 这番行程秦天风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三人一马徒步走了三天，而后从官道向北，不过两天的时间便踏入了山林野地。 走出擎州，时刻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酉时，银月已然当空，整个山林更是一片黢黑。 靠山一侧的一处悬崖下，一处篝火燃起阵阵青烟。 青烟之上，架着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这次改道，陈清平拿的东西不多，唯独带了几件衣物和一些盘缠。 至于那些在临江渡采购的物资，无奈只能丢在楼船上。 几天的赶路，陈清平已然有了一些疲惫，半靠在一棵大树下，昏昏欲睡。 这些天，秦天风依旧时不时地隔空点穴，让陈清平吃了不少苦头。 至于那小厮，或是圆滑世故，竟讨了秦天风的欢喜，时不时地教了一些呼吸吐纳之法。 背着行囊竟走得比陈清平轻松不少。 这小厮没有名字，本就是个孤儿，幼时被官驿掌柜收养，从小便在那官驿帮忙。 而这些天，秦天风也不知道是在跟陈清平怄气还是如何。 竟然收了小厮当自己的记名弟子，还让小厮同他姓秦。 秦天风收小厮当记名弟子的时候，陈清平也凑了个热闹，给小厮取了个名，叫做飞羽。 说是希望小厮能够展翅高飞，越飞越高，远离这些纷扰。 这个名字秦天风还是比较满意的，便帮着小厮应了下来。 如此几天，小厮不仅拜了师父，还有了名字，心情尤为高兴，忙前忙后也积极许多。 篝火燃烧着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让着本就幽静的山谷，显得格外冷寂。 好在如今夏末秋初，擎州之地远离玄州，傍晚的气温总是带着一股炎热的潮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了名字的秦飞羽从篝火上拿下烤鸡和兔肉，收拾一番后，将肉食分成了三份。 陈清平和秦天风各自分了些肉质鲜嫩的腿肉，他自己则留了一些边边角角。 “师父吃饭！世子吃饭！”将肉食分好，秦飞羽用树叶托起肉食，放在了两人的面前。 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是秦天风还是陈清平，对于秦飞羽的安排都是非常满意的。 前些天刚走出楼船，路上在吃食问题上，秦天风总是要嘀咕几句，似是陈清平的安排极不妥当。 但自从进山之后，有了秦飞羽的照顾，三人一马，竟然和睦不少。 然而就在秦飞羽坐下刚准备张口吃肉的时候，一道破空声划开了这片沉寂的夜。 “嗖！”的一声，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闷响。 只见秦飞羽一脸震惊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一支羽箭竟然直挺挺地刺在他的心窝。 下一秒，秦飞羽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口，一股股鲜血从他的嘴中溢出，形态极为骇人。 陈清平扭头看去，触目惊心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是一愣。 只是一瞬间，他的大脑连反应的速度都没了。 至于秦天风，则是慢条斯理地撕开鸡肉，小口小口地吃着。 仿佛自己这个刚认的记名弟子，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好一会儿，陈清平缓过神来，看到秦天风竟然无动于衷的样子，陈清平怒吼，“秦师！救人啊！” 秦天风冷哼一声，“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秦天风将吃完的鸡骨头随意往后一掷。 同一时间，身后树林里，传来一阵闷哼，紧接着二十多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一个个拿着长剑显出身形。 陈清平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还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更没有想到，自己给秦飞羽取的这个名字，竟然是他生命中的一劫。 然而无论他如何去盘算此前哪里出了问题，眼下的危机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他见识过邢蒯的本事，却从未见过秦天风的手段。 在他的眼里，高手，应该也就像邢蒯那么高了吧。 第11章 断枪老头 “从楼船一路跟到现在，不愧为第一杀手组织的天杀门！很有耐心！”老头轻哼一声，缓缓地站起。 刚刚那一根鸡骨头，只是随意一掷，但内行看门道，显然老头的修为不低。 老头也不着急，缓缓地走到了那匹瘦马旁边，从瘦马驮着的包袱里面掏出了两根银光闪闪的铁棍。 “老头我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认识我这把断枪！” 说着，秦天风将两节铁棍合二为一，赫然是一柄没有枪头的断枪。 秦天风枪身合拢，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轻轻地抚摸了一圈枪身。 随意抖了个枪花，划了一个半圆，侧于右肩。 山崖四周，已然被黑衣人包围，为首一男子走上前，目光冰冷。 “杀！” 毕竟是杀手，没有半句废话，顷刻间，二十多人齐齐出手，兵刃在银月的映照下，显得肃杀而又冷冽。 同样是被杀手围攻，邢蒯在面对那已经激战两轮的杀手时，显得尤为狼狈。 而此刻，秦天风却丝毫没有半点紧张。 他随意拿着腰间的葫芦嘬了一口，而后猛烈地喷出。 烈酒从篝火的上空掠过，竟然升起一股火浪，将最先冲出的几人逼退。 陈清平此刻已经绕到了秦飞羽的身旁，看着倒地不起的秦飞羽，一种悲凉油然而生。 从玄州到遥州，他想过自己会面对无数种危难。 却没有想到，这些危难竟然落到了身边人。 先是断臂的邢蒯，如今又是一路走来的驿站小厮秦飞羽。 一种无力感，让陈清平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不远处，秦天风已经将战圈挪移到了树林的另一侧。 那二十多人，在秦天风挥舞着的枪法下，不仅无法脱战奔袭陈清平，更是在几番进攻下，倒下一两人。 战圈越来越小，倒地的黑衣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秦天风的面前，只剩下了五人。 那五人自然是天杀门的高手，每一个都已经到了破壁境，真气萦绕四周，犹如凝练的绸缎，让这幽暗的山林增添了不少光彩。 反倒是秦天风，丝毫没有真气波动，就像是一个平凡的武夫，以最单纯的招式击败了仙人一般。 秦天风嘿嘿一笑，跳出战圈，看着应接不暇的五人直摇头。 “你们几个当真不行！”秦天风一脸失望。 这种骄傲的神色，让陈清平终于意识到，这个不断和自己斗嘴耍阴招的老头，似乎真的是一个高手，很高很高的高手。 而此时，天杀门的五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面对泰然自若的秦天风，他们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听闻三十年前，玄州出了一个枪仙，只是不知为何，只在江湖短短数载便没了踪迹！先生可是那秦枪仙？” 为首男子放下手中长剑，冷眼看向秦天风。 秦天风闻言，哈哈一笑，颇为得意地摸了摸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 “没想到老头我退隐江湖三十年，竟然还有人记得我！你们有幸死在我的枪下，想必无悔了吧？” 秦天风说完，眼神一冷。 下一刻，那长枪划出一道血色气旋，五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身首异处。 天杀门的杀手，从接到委托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没有人会想到，陈清平的身边，跟着的是三十年前纵横江湖的枪仙。 然而从此刻开始，这一切都不会是秘密。 一声鹰啼，划过长空，也意味着许多不该传出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篝火旁，秦天风已经收起了兵器，那匹瘦马这些天驮了不少货物，但却似乎养壮了不少。 陈清平依旧在秦飞羽的身旁，看着奄奄一息的秦飞羽，尤为着急。 “不用着急，这小子跟我练了几天呼吸吐纳，照道理只是皮外伤，我看只是被吓破胆了！”秦天风突然开口。 见陈清平不相信，秦天风冷哼一声，轻道：“你去把那些尸体搬走，免得引来豺狼，耽误了我睡觉！这小子明天一早应该就醒了！” 说到这里，秦天风摇了摇头，叹道：“这江湖倒是有趣，只是几面竟然碰到几个武道天才！最可惜的就是这块硬骨头！” 看着走远的陈清平，秦天风直摇头。 “白瞎了如此好的根骨！” 陈清平不知道自己的根骨究竟有多好，但搬完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后，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如同秦天风说的那样，翌日清晨，秦飞羽竟然自己醒了过来。 箭头入肉两分，好在没有淬毒，因而拔了箭头当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至于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秦天风不说，秦飞羽这个懵懂少年，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在秦飞羽的世界里，他不知道什么叫做修炼，更不知道什么叫做武道高手。 他唯一懂的，就是听话。 秦天风教他的呼吸吐纳之法，显然不是普通法门，即便是那伤口，在接下来越发努力吐纳的成果下，竟然隐约已经有愈合的趋势。 一场午夜刺杀之后，秦天风再也没有提出要教陈清平一招半式的意思。 有时候机缘就是这样，过了就是过了。 三人再次东行，但因为秦飞羽受了伤，脚程明显慢了下来。 好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三人一马，来到了狼头山下的狼头村。 这座依山而建的狼头村，无论从选址还是房屋的样式，都显得有些突兀。 尤其是村口那两人高的木栅，以及耸立在四周的箭塔，似是在告诉着来往的游人，此处的不简单。 站在村口，秦天风眉头微皱，“此处看似不简单，不如我们往南吧？” 这一次却出乎秦天风的预料。 一向谨慎的陈清平，竟然破天荒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进村吧！”。 秦天风翻了个白眼，嘬了口酒葫芦，“哼！要是有什么危险，你可别求我！” 陈清平较有自信，笑着说道：“秦师放心，这村子不仅不会害我，还要客气地迎接我呢！” “嘴硬！” 不等秦天风继续讥讽，让他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村前拿着铁叉的两个壮汉守卫，竟丢了手中武器，大步跑向陈清平。 然而一下秒那两个村汉，竟然直接按住了陈清平，紧接着便有二十多人围拥而来，将陈清平牢牢困住。 第12章 狼头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吓到了秦天风，更是吓到了陈清平。 在他笃定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种预料之外的事情，让陈清平一时间有些困惑。 村民的速度并不给陈清平过多的思考。 原本秦天风在变故刚刚发生的时候，是有机会将陈清平从村民们手中救出来的。 但若是这么做了，必然会造成一些村民的伤亡。 尤其是他刚准备动手，就看到远处陈清平制止的眼色。 显然陈清平并不愿意伤害这些村民。 秦天风乐得不出手，见陈清平片刻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索性背着手看起戏来。 这边村民绑好了陈清平，视线也放到了秦天风的身上。 一群人虎视眈眈地一步步走过去。 眼看着自己也要被绑下，秦天风嘿嘿一笑，连忙举起手笑道：“我与这小少爷只是半路结伴而行，算不上同伙，你们有仇报仇，可别伤害无辜啊！” 谁知那站在最前面的村汉竟然哈哈一笑。 “既然是结伴而行，村子今日有喜，老丈不如带着孙子一同进村喝杯喜酒？” 秦天风一脸困惑。 不多时，随着人群的簇拥，秦天风师徒二人牵着瘦马已然坐在了村中的广场上。 这座狼头村的确与众不同。 且不说四周如同一座堡垒的防御建设。 即便是村子当中，也是颇有说法。 村中道路纵横，甚至巡逻的村民，也井然有条，哪里像个山中野村，反倒是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帐。 尤其是那些来往的妇孺，竟各个身手不错，尤其是那为首的村长，竟然还是个破壁境界的高手。 这种村落放到江湖上，恐怕都能算得上一个高门大派。 秦天风无法理解，这样的人，为何会屈居在这座山林之中。 而让秦天风更加无语的是。 就在他和徒弟被安排在上座后，陈清平竟然换了一身衣服，被众人推到了广场中央。 衣服换的是喜服，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红色礼服的少女。 少女皮肤黝黑，但却长得非常精致，浓眉大眼，身材更是玲珑有致。 狼头村民风显然彪悍异常。 这嫁娶之事，竟用的是强，甚至就连陈清平的三拜，竟然也是被一个破壁高手硬生生压弯了腰。 礼成，洞房。 整个狼头村趁着日落，一时间欢聚一堂。 秦天风乐得有好酒好菜，哪里关心陈清平是不是真的在这荒山野岭洞房花烛。 他自顾自地坐在客座吃好喝好，甚至还同那村长攀谈了起来。 至于秦飞羽，因为伤重未愈，故而吃了些清淡的东西，便被村子安排到了自己的房间住下了。 其实秦飞羽还是颇为紧张的。 从站在村口到此刻送入洞房不过一个时辰。 当主子的陈清平都逃避不了这种命运，若是村里哪家姑娘也看上了自己，岂不是也得留在这里？ 一路上秦天风虽然没有搭理陈清平，但作为师父，同秦飞羽还是讲了不少修炼的道理。 所以如今秦飞羽已经不是懵懂的少年，更深知自己师父的能耐。 有这种师父，他可不想刚拜师就被人强留在了山村里。 所以一进屋子，秦飞羽便连忙关上门，躲在被窝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同一时间，村中后山的院落里，陈清平忐忑地坐在屋子的竹凳上。 屋外，是四个嬷嬷，身手了得，想要逃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面前的床榻上，坐着一个披着红盖头的少女。 蛮玉儿，狼头村村长的女儿，半步破壁期，想要拿下陈清平，不过是挥手的事情。 许久，见陈清平没有半点动作，坐在竹榻边的蛮玉儿有些忍不住了。 她努力地压低着声线，矫揉造作地小声道：“夫君，时候不早了，不如掀了盖头，我们饮了合卺酒，早些洞房？” 这催命般的声音传来，陈清平的汗毛都随之竖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又小步走到蛮玉儿的身边。 “蛮大小姐，咱们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陈清平试探性地问道。 这话一说，蛮玉儿顿时急眼了。 她一把掀翻红盖头，一脚踹翻了蹲在自己身边的陈清平，扯着嗓门怒道：“陈清平！你敢说个不字，老娘就算守活寡，也给你阉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怒视着陈清平，质问道：“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私定终身了？” 陈清平刚准备反驳，却不想蛮玉儿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气昏过去。 “你若真有了别的心上人，我大不了退一步，许她进门就是！” “不过她若家世不如我，只能做小！若是皇亲国戚一类，我就让让，做个平妻！算了，做小也行……” 蛮玉儿的忍让，显然已经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很显然，蛮玉儿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陈清平。 可惜的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陈清平见状，直接躺在了地上。 “蛮玉儿，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真的只当你是妹妹！而且当年我父王赐婚的是青崖和你，不是我啊！你干啥总盯着我？” “而且我手无缚鸡之力，你不是从小看不上我吗？我那弟弟如今已经是化铠期巅峰，怕是再有一两年就能破壁，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陈清平充分发挥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无耻行径，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弟弟给出卖了。 女人总是慕强的，就算是蛮玉儿这种大大咧咧的村中一霸，也是一样。 但陈清平还是忽略了同样有着少女心的蛮玉儿。 蛮玉儿显然是生气了。 她一跺脚，愣是将那地板踩出一个脚印，而后双手抱在胸前。 “青崖那小子我早晚要跟他打一场，小时候他就护着你，我现在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护你！” “清平哥，你知道我小时候为啥总欺负你吗？” 陈清平两眼一黑，怎么欺负人还有原因？ “那是因为你总是不理我，你越不理我，我就越是欺负你，这样你才能看见我！” 陈清平哪里想得到蛮玉儿竟然是如此病娇的心思，懊恼着当初为啥不对这个小黑妞好一点的同时，心里也已经盘算着什么如何脱身。 与此同时，村中的热闹丝毫没有因为太阳落山而有半点消减。 但就在秦天风喝得正欢时，村中守卫慌忙跑到了村长蛮熊的身边。 第13章 野狼群 村长蛮熊，原本满脸的喜气顷刻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大步走到了广场的中心，站在了人群的前面。 “兄弟们！那头畜生又来了！老人和孩子留下，其他全都跟我出村！”蛮熊大喝一声，随即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狼头村的行动力很强，招呼间，人群就已经全都站在了自己应该站着的位置。 整座狼头村依托于一处峡谷的两侧侧，东南两侧围着高耸的栅栏，四周更是建起不少高楼箭塔。 有了两侧峭壁作为依仗，在防守上，显然要轻松许多。 但这样必然会造成一些麻烦，就像陈清平所在的后院，是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 秦天风拎着酒葫芦跟着蛮熊一同站在了高墙之上。 只见远处的山林里面，透过月色，散发出一阵阵荧光绿色。 那种幽绿色，带一种狡黠和诡异，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显然，这些不是什么山林里的幽光，而是某种动物的眼睛。 山林里，密密麻麻都是这种幽光，细数之下，竟然有成百上千。 “这些是什么东西？”秦天风不解地问道。 蛮熊见那幽光还有一段距离，按住了紧张的情绪，回答了秦天风。 原来这些都是山林里的野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集在了狼头山附近。 狼头村原先也没有如此高墙耸立在村子外围，正是这些狼群来了之后，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而那些狼群和村子对峙的次数虽然不少，但也并不频繁，大多发生在每年秋冬换季的时候。 如今正值夏末，照道理来说，狼群不应该出现在村子四周。 “这神女山脉野兽不少，如今更是夏季，狼群所在的区域有足够的猎物供他们生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蛮熊眉头紧锁地分析着。 虽然狼头村的防御工事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是每次同这些野狼群战斗，总会有一些无奈的伤亡。 所以此刻，蛮熊完全不敢轻视。 而听完蛮熊的回答后，秦天风似乎想到了什么。 昨晚上二十多个黑衣人围攻，秦天风出手也是非常狠辣，想必是那些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 再加上后面陈清平虽然处理了尸体，也只是将尸体丢到了山林的崖壁之下，并没有做其他遮掩。 显然浓烈的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让他们开了大荤。 只是这些狼群数量太多，吃饱的总是有限，所以他们将目标放在了狼头村。 想到这些竟然是跟自己有关，秦天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他想高高挂起，怕也是过不去心里那关了。 不多时，狼群在灯火的映照下现出了真身。 距离村子百米的位置，一头浑身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巨大头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狼头村。 此刻，头狼四处打量着狼头村，最后将视线放在了秦天风的身上。 “哟！这头狼倒是很有眼光嘛！” 秦天风心中一喜，颇为得意。 这整座狼头村，修为最高的自然是他了。 蛮熊也同样觉察到了头狼的目光就在自己身边，顿时警觉了起来。 “老丈，此处危险，不如您先下去，等杀几头狼，我们来烤狼腿吃！”蛮熊笑了笑，但是眼神中更多的是绝望。 或许秦天风不知道，今天的狼群可以说是倾巢出动，比起以往的行动，完全是天差地别。 而那只头狼，蛮熊是与它交过手的，完全不是对手。 所幸过去几年那头狼很少出手，否则狼头村还能剩下几个人，根本无从知晓。 秦天风摇了摇头，看着那头狼散发着的白光，叹道：“这头狼不简单啊！怕是遇到了些机缘，如今论修为，怕是能与凝神期武者五五开，我若下去，今天狼头村这三千口人能剩下几个？” 见秦天风一语道破玄机，蛮熊终于认真看向身边的这位老人。 从老人带着徒弟进村那刻开始，蛮熊并没有真正重视这位老人。 在他看来，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游历的乞儿带着孙子，完全无法同高人两个字放在一起。 但是现在，很明显老人并不普通。 “老先生，您能出手吗？”蛮熊壮着胆子问道。 秦天风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回道：“恐怕这次狼群出动，与我们有些关系！既然祸是我们闯的，那么也该由我们来了结！” 说到这里，秦天风看向身旁一个年轻的村民。 这村民修为刚至化铠境界，甚至根基不稳，拿着一柄木枪，双腿竟然忍不住地在打颤。 他笑着拍了拍村民的肩膀，将那木枪拿在了自己的手中。 “那头狼开了智，多半是要等我出手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我先去掠阵，看看那头狼究竟有多大本事！” 说完，秦天风头一次凝练出一道金色的铠甲，而后破铠凝聚，化为真气凝练周身。 很显然，秦天风是玄元王朝为数不多的凝神境高手。 玄元王朝的修炼之术无从考究，但是却越往后越难。 天资卓越的那些天才在修炼中自然有捷径可走。 但若是普通人，想要达到化铠期，短则数十年，长则穷其一生也无法突破。 至于破壁境更是要求极高，不仅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去锻炼身体，更需要对武道有一定的领悟。 至于破壁凝神，更伴随着生命危险，玄元王朝的凝神高手，恐怕也不足三十位。 此刻能亲眼看到一个凝神高手出手，对于蛮熊而言，无疑是有巨大收获的。 秦天风嘿嘿一笑，纵身一跃，如同一只飞鹰掠下，稳稳地站在狼群的正前面。 面对数百头野狼，秦天风丝毫不惧。 “老畜生，敢不敢跟我单挑？”秦天风大吼一声，枪尖怒指那稳如泰山的头狼。 “嗷呜！”一声，头狼往前迈了一步，但却并没有再向前。 下一秒，数十只体型如野熊大小的白狼从狼群中冲出，直奔秦天风。 “妈的！不讲武德！” 秦天风猜到头狼聪慧，却不想竟然如此心机。 眼前那数十只白狼，显然是狼群中战力超群的存在。 这些白狼冲出的目的只有两个。 要么耗死自己，如此头狼毫不费力。 要么试水，看看对手究竟如何，以防身陷危机。 可惜的是，秦天风根本不给那些白狼半点机会。 第14章 野兽的本能 秦天风轻挥长枪，一道气旋随着枪尖掠过。 只是片刻的功夫，冲出来的十多头白狼被掀翻在了地上，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面对秦天风这样的高手，头狼也是始料未及。 它又向前走了几步，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天风。 又是一阵嚎叫，狼群后面缓缓地走出了八只体型更为巨大的黑色野狼。 那野狼每走一步，总能伴随着微风拂过。 根根竖起的毛发，在微风下，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木墙上面，蛮熊看到这八只黑狼，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和狼群对峙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头狼手下，竟然还有八只高阶黑狼。 这八只黑狼的修为，恐怕任何一只都能和他打个平手。 此刻蛮熊已经担心了起来。 他大概猜到了眼前这个老人的修为。 即便是一个凝神期的高手，面对八个自己这般的破壁境，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想到这些，蛮熊已然坐不住了。 虽然说秦天风一开始就说过这次狼群围村很有可能是因为他。 但即便如此，面对身后千人的村子，他又怎能作壁上观？ 所以下一刻，蛮熊扛着大刀飞身而下。 “老丈，我挑了十多个村中好手，我们一起应敌，这头狼似乎很不简单啊！”蛮熊红着眼睛走到秦天风的身边。 秦天风此刻也是同样警惕起来。 八只如同破壁境的黑狼，真拼起命来，秦天风当然能保证自己无碍。 可接下来还有那只头狼，一旦自己的力气耗尽，那么整个狼头村恐怕都要面临空前的危机。 所以现在他不会拒绝蛮熊的提议。 “你们帮我掠阵！”秦天风点了点头。 身后，蛮熊带下来十个破壁境高手。 只是这些人，半数都是刚刚踏入破壁境，剩下的也都不如蛮熊。 但眼前这八只黑狼，恐怕修为丝毫不输蛮熊。 这种阵容，实在是太悬殊了。 但好在远处那头狼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就给了秦天风等人很大的空间。 只要他们十多人能够耗光狼群的中坚力量，那么接下来一只头狼，秦天风还是有些自信的。 就在秦天风盘算之际，那八头黑狼已经成了一个圆圈，将秦天风等人困在了圆圈之中。 “玄武阵！起！” 一旁，蛮熊轻喝一声，随即一众人瞬间也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方阵，更是将秦天风围在了方形中间。 秦天风有些意外地看向蛮熊等人。 这种方形的玄武防御阵法他是见过的。 十多年前，平西王踏碎世家门阀的时候，他偶然看到一次。 这阵法，正是平西王陈元独特的阵法，其中奥妙，非平西军之人不得而知。 看到这里，秦天风也大概猜到了蛮熊等人的特殊身份。 这个处于遥州和擎州交界处的狼头山下的这群人，恐怕和平西王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战斗一触即发。 那些黑狼似乎也意识到了防御方阵的威力，想要趁着阵型不稳，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但是蛮熊等人哪里像是战场应对的新手。 即便刚刚组成方阵，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该有的反应。 只不过那黑狼力量太强，再加上速度极快，体型更是巨大。 没多久，整个玄武阵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但好在阵中还有一个秦天风，他的每一次出手，总能让黑狼无功而返。 几次较量之后，那八只黑狼已经死了一只，剩下七只也都全身是伤。 但蛮熊这边也并不好过，虽然没死人，但那半数刚入破壁境的中年村汉，已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受伤的往里撤，改成锥形阵！” 蛮熊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改变了方阵，将四个受伤的村民保护在了方阵之中。 如此一来，黑狼这边显然要吃亏不少。 远处，头狼眼神淡漠地看着场中的一切。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秦天风半分。 “嗷呜！”一声。 随着头狼的嘶鸣，那些围绕在四周的野狼群，终于出动了。 似乎他们想要发动一场闪电战，全面撕扯掉这个锥形方阵。 可是蛮熊又岂会让这些畜生如愿。 群狼刚刚发动，头顶上那木墙边，已然万箭齐发。 无数箭塔和村民们投射出去的箭矢，如同暴雨而下，顷刻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野狼灭杀在了原地。 只是那些野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那些箭塔几乎来不及拉弓换箭。 “化铠境迎敌，其余人继续放箭！” 木墙之下，蛮熊大声命令道。 这些村民的执行力，又一次让秦天风大开眼界。 随着五轮的弓箭齐射，下一刻，数十个化铠境村民冲了出来。 只是片刻便在场中组成了七八个玄武方阵，硬生生在场中杀出了一片生存空间。 如此一来，狼群和村民们的较量已然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很显然，村民们因为有了秦天风这种超级高手的加入，有了明显的优势。 远处，头狼此刻已然进入了一种战备状态。 看着自己的子民们不断地被村民猎杀，他终于露出了自己凶狠的獠牙。 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神，逐渐泛起了一丝怒意，而那獠牙之下，更是不断地流着腥臭的口水。 野兽的本能驱使着他一步步向前，将所有的杀机都放在了秦天风的身上。 感受到了头狼的杀机，秦天风也转头看向了那只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的白色巨狼。 秦天风将木枪抖了个枪花，挥舞着别在自己的身后。 狼群在这一刻全都停了下来，而后往后退了百步，让出了一个范围极大的空间。 人群也同样默契地让到了一侧，和那最外围的狼群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蛮熊等一众人，深知不是头狼的对手，故而退到了村口，以防狡猾的狼群冲入村子。 巅峰的较量一触即发，白狼的眼神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这一刻，它的眼中，只有秦天风一人。 反倒是秦天风显得非常随意。 他取出别在腰间的酒葫芦，自顾自地嘬了一口。 下一秒，一狼一人向前冲出，场中更是卷起风沙，让四周的人狼全都眯起了眼睛。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15章 誓死不退 远处一声狼啼，不似场中的那些狼群的凶狠，更像是一种接应。 下一秒，一道白色幽光闪过，从天而降，竟然冲到了守在村口的蛮熊附近。 紧接着，那白光没有半点拖沓，利爪仿佛要撕破空间一般，挥向原本正看着秦天风厮杀的蛮熊。 此刻，已经同头狼拼斗在一起的秦天风已然回援不急，一枪击退那头狼的同时，回头看向村口。 一切都晚了。 利爪撕开了蛮熊的胸口，鲜血喷溅，将村口的大门染红。 蛮熊的身边，那些破壁境高手，倒下一片，尤其是两个刚刚踏入破壁境的年轻人，在第一时间冲出去后，已然昏死过去。 场中的局势，瞬间变换。 呼吸的功夫，那些原本让开的野狼群，全都扑咬了上来。 好在村民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奋起抵抗。 可就是这样，狼头村的抵抗，在蛮熊受伤后，已然进入了一种劣势的局面。 直等到秦天风败退，恐怕整个狼头村都要成为这些野狼口下的猎物。 看到这一幕的秦天风，眼神里多了一丝愤怒和杀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头狼之下，竟然还有一头修为丝毫不弱于头狼的白狼。 而且看那白狼的模样，似乎是一头母狼，还有了身孕。 秦天风似乎明白了。 这些野狼倾巢而出，极有可能就是冲自己来的。 母狼怀孕，一般的猎物必然无法满足母狼的口欲。 所以只有他这样的高手，才能让母狼稳固修为，更能为生下小白狼做好准备。 显然，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倾巢而出。 秦天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的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笑容。 听风谷这么多年的隐居，他很久没有如此拼杀过了。 一种没由来的兴奋感，让他的血液沸腾。 下一刻，秦天风冲了出去，枪口如同一道流星，飞速刺向那正暗自得意的头狼。 村口方向。 蛮熊虽然受了重伤，但却拼命站起身来，那大刀横在胸前，仿佛正在做垂死挣扎一般。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种拼死的毅力，那原本占尽优势的母狼，竟一时间无法突破村口，与蛮熊等人对峙起来。 村中，狼群围村的消息终于还是走到了后院。 后院木屋里，蛮玉儿已然脱下喜服，但却被门口的四个嬷嬷拦在了屋里。 “放我出去！你们没听见野狼围村嘛？”蛮玉儿着急地叫嚷着。 她的身后，陈清平也总算是被忽略在了一旁。 换好自己的衣服之后，陈清平跟到了蛮玉儿的身边。 他也听说了野狼围村的事情，更听说了秦天风已经出手。 所以此刻陈清平的脸色并不好看。 与秦天风相处的这两个月来，他对秦天风的脾气很了解。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秦天风绝对不可能在人前暴露自己的修为。 所以秦天风出手的唯一解释，那就是这次野狼围村非常严重。 想到这些，陈清平的也紧张了不少。 看着那四个嬷嬷似乎认死理一般不肯让路，陈清平无奈地走上前去。 “四位嬷嬷，我知道几位在担心什么！几位也是过来人，外面闹出这种动静，我们怎么可能在屋里洞房花烛？不如让我们出去看看，我们保证不出手！” 陈清平说的很隐晦，蛮玉儿虽然听不懂，那四个嬷嬷却是听懂了。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换谁都不可能当做无事地在屋里洞房花烛。 更何况蛮玉儿心系父亲，即便再怎么喜欢陈清平，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情。 这四个嬷嬷是从小照顾蛮玉儿长大的贴身嬷嬷，所以尤为疼爱这颗掌上明珠。 “好吧，但是少主绝不可以出手，我们只能在塔楼观战！” 四个嬷嬷终于妥协。 村外场中，蛮熊重伤，只能结防守阵堵在村口，面对母狼的凶猛进攻，他们只能拼死战斗。 在短短的半炷香时间，蛮熊的身边已经又倒下了三人。 这三人生死未卜，但却已经宣告了蛮熊等人的败局。 好在另一边，秦天风与那头狼越战越勇，几个回合之下，木枪已然腥红一片，那白狼的半身更是渗着鲜血，不断地浸染着脚下的泥土。 秦天风很自信，这头白狼虽然修为很高，但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他必然能取了白狼的性命。 只是他的身后，真的能撑住一炷香的时间吗？ 他趁着进攻的间隙看向身后。 蛮熊的身边，战士们一个个倒下，甚至不乏实力悬殊的化铠境村民堵了过来，保护着他们的村长，也守护着身后的村庄。 那里面，有他们的家人，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和女人。 当然，他们最珍视的还是这座狼头村的战略意义。 十多年前，蛮熊因为在军中犯了一个很小的错误，被平西王踢出平西军。 当所有人都在为蛮熊抱不平的时候，蛮熊却偷偷摸摸带着心腹在这里建立了一座立于擎州和遥州的狼头堡垒。 十多年来，他们这一站，擒获了无数来自天心城和各方势力的谍子，更扫清了整座神女山脉周遭的山贼。 这里，是平西王府的定海神针，更是平西王最深远的布局之一。 所以狼头村，绝对不能倒！ 北风起，狼烟升； 儿郎凯旋把家还； 父宰羊，妻酿酒； 慈母针线盼儿归； 杀敌寇，灭胡虏； 保得江山万世平。 玄州的战歌，从一个稚嫩的年轻人口中哼起。 紧接着，整个场中所有人都跟着哼唱起来。 他们的泪水不断地落下，一个个视死如归地看着西北。 那是他们的故乡，更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塔楼之上，陈清平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带着玄州口音的战歌，让陈清平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悲壮。 当年那场战斗，他尚未出生。 可如今这场生死之战，他却高台远观。 “若是我有这个能力，如果我可以！我也想同你们并肩作战……”陈清平的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身旁，蛮玉儿早已心急如焚。 塔楼下，他的父亲蛮熊早已筋疲力尽。 但是蛮熊却依旧强撑着站在人群的后方，口中哼着那声声乡音。 “嗷呜！”一声，那村口的母狼发出了一阵嘶嚎。 与此同时，似乎受到了感染一般，群狼一同跟着嚎叫起来。 “玄州军，誓死不退！”蛮熊大吼一声，再次冲出。 第16章 明珠托付 双方的气势一时间到达了顶峰。 村民们的视死如归，狼群们的凶猛扑咬。 此刻，整个村外，已然陷入了一场混战。 秦天风双手持枪，那柄被灌注真气的木枪，已经断成了两截，但却在秦天风的手里更加得心应手。 断枪秦天风，才是他的最高战力。 头狼的一只眼睛，已经被秦天风戳瞎。 作为代价，秦天风已经向后退了十多步。 头狼和那头白狼，已然形成了一种包夹的攻势，随时都有可能全力扑向秦天风。 但好在坚持不退的蛮熊等人，拼死拖住了白狼的脚步，不至于让秦天风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然而这种局面，靠的只是无数村民们的牺牲，争取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秦天风很清楚身后的蛮熊等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但眼前这头狼的棘手，远超了他此前的预料。 很显然，狼群也已经看清了场中的局势。 但是双方开战，早已无法轻易脱身。 如今白狼身陷困境，狼群之中，更是倒下一片。 若是轻易放弃，恐怕这一趟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但若是不放弃，那就必须拼尽全力，无论牺牲多少狼群成员，都要拿下这座狼头村。 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显战力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老人。 头狼一只眼睛狠狠地看着秦天风，似乎不断地在搜寻着秦天风的破绽。 这种眼神，秦天风见过。 只有在生死之战，才会出现的不顾一切。 秦天风此刻也很无奈。 若是一开始不那么托大，将自己的兵器带上，或许这头狼绝不能撑这么久。 奈何他手中只是两截断了的木枪，根本无法发挥他全部的实力。 高塔之上，陈清平虽然没有修为，但也隐约看出了秦天风目前的困境。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蛮玉儿。 “玉儿，村里可有兵器？” 蛮玉儿摇了摇，无奈地回道：“天心城管控铜铁，村里大多都是木刀木枪，顶多打造了一些箭矢……” 陈清平闻言，一阵无奈。 十五年前，天心城马踏世家门阀，自此之后更是严控铜铁，老百姓能有个一斤半斤铜铁打造锅具农具本就不易，更别说打造兵器了。 至于那些江湖侠客，大多也都登记在案，天心城也有专门的衙门管理这些门派和游侠。 所以狼头村这里没有趁手的兵器，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些，陈清平似是想到什么，慌忙冲到塔楼之下。 片刻后，他又从塔楼下面爬了上来。 而他的手中，则多了一把箭矢以及一个黑色的包袱。 这个包袱是秦天风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但却是私人物品。 若是往日，陈清平自然是不敢随意翻看秦天风的包袱。 但是现在性命攸关，陈清平顾不得其他。 从包袱里翻出了那被羊皮包裹着的银枪，陈清平站在塔楼之上大喝一声。 “秦师！接枪！” 掷枪而去的自然不是陈清平，他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想要将银枪丢出几百米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身边，当秦天风扭头的一瞬间，蛮玉儿已然使出全力，将银枪抛向秦天风。 然而一切就是如此偶然。 当秦天风暗喜陈清平的小聪明时，那在身后与蛮熊等人对峙的白色母狼竟然纵身一跃，而后一口叼住银枪，将那银枪狠狠地甩到一旁，钉在了木墙之上。 紧接着，那母狼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一般，落地的一瞬间又是一跃，竟然靠着银枪飞身而上，直接跳到了塔楼之上。 塔楼的危机顷刻而至。 不过四米见宽的塔楼上，白狼依然占据了大半空间，它的面前，四个嬷嬷拦在了陈清平和蛮玉儿的面前。 “孽畜！找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是秦天风。 眼看着陈清平陷入危机，他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向着塔楼飞奔而去。 同一时间，那头狼显然是找到了破绽。 眼看秦天风转身折返，他迅速冲出，拦在了秦天风的面前。 塔楼之上，陈清平震惊地看着眼前那头露出獠牙的白狼。 他长这么大，在西北见过无数野狼，却从未见过体型如此巨大，甚至散发白光的白狼。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幽光，让陈清平打心底里发出恐惧的颤抖。 四个嬷嬷毅然出手，虽然她们只是化铠境的高手，但身后是她们一手带大的小姐。 哪怕蛮玉儿想要参战，那四人依旧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前。 “世子……保护好玉儿！”为首的老妇转头看了一眼陈清平。 虽然明知道陈清平毫无修为，但此刻她只能将这颗掌上明珠托付给眼前的少年。 下一刻，老妇第一时间冲杀出去。 陈清平扭过头，强忍着眼泪拉住了蛮玉儿。 “下塔！快！” 陈清平没有给蛮玉儿更多的思考，拽住蛮玉儿便快速向下撤离。 至于那高塔之上，除了拼杀声，便是浓烈的血腥味。 塔下，蛮熊也已经看到了塔上的危机。 然而此刻他却不能进村，因为在他的身边，已然围上了无数野狼，若是开门，必然会掀起一场无休止的屠杀。 可是那头白狼，终究是一个隐患。 “你们还有力气吗？”蛮熊喘着粗气，看向一众人。 为数不多的破壁境，此刻只剩下了三人，他们的身边，大多剩下的都是些伤员。 那三人显然是听懂了蛮熊的意思，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如同那白狼一般，踏着银枪飞升而上。 “嗖！” 三人飞身而上的同时，一脚踹飞那插在木墙上的银枪，最终直挺挺地插在了秦天风的面前。 “孽畜！我看你还不死！” 秦天风丢掉那再次断裂的木枪，接过了自己最趁手的兵器。 头狼冷眼看着秦天风，他冲着村子所在的方向哀嚎了一声，而后疯狂扑了过去。 这一刻，头狼似乎抱着赴死的决心，势必要将秦天风拿下。 至于秦天风，他也不得不胜，他的承诺，正在背后是山村里命悬一线。 他的期待，更是刚刚起步，就面临了人生中最大的考验。 若是在这里输了，那他这么多年躲在听风谷，不成了笑话？ “爆杀一枪！” 秦天风爆喝一声，向前冲去。 第17章 血斗白狼 这是秦天风最强的杀招。 学艺数载，秦天风使用这招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的身后，无数真气化为实质，从他的身体中散逸而出，化为一只只白鸽，聚拢在一起。 呼吸间，白鸽如同雨下，向着头狼落下。 “轰！” 一阵气浪掀起无数尘土。 许久，尘土散去，秦天风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依靠着手中的银枪。 他的面前，那头狼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全身没有一处完好。 秦天风的杀招，有违天和，一旦施展，对手必然会死在剧烈的痛苦之中。 而他本人，也将耗尽所有真气，再无还手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秦天风这么多年来，很少使用这招的原因。 随着头狼倒下，四周的野狼群似乎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溃散之下，各自奔逃，片刻间已然脱离战场。 村外那血淋淋的空地上，十多人再也站不起来。 但比起这些村民，数百头野狼的尸体似乎正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和血腥。 在此之前，村中高塔之下。 陈清平和蛮玉儿跌坐在地上。 他们的面前，那头白狼口中叼着一个中年男子，它的身旁，躺着另外两个破壁境村民，死伤不知。 至于蛮玉儿的四个嬷嬷，早在白狼下塔之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眼看着白狼将口中男子摔倒一旁，蛮玉儿又惊又怒。 她深知白狼的厉害，却没有想到，狼头村最厉害的几位长辈，联手之下，竟然也输在了它的手上。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白狼如同一个胜券在握的王者，一步步地向着陈清平和蛮玉儿逼近。 “冷静下来！陈清平！你给我冷静下来！” 陈清平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白狼，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他很清楚，在实力悬殊的局面下，想要活命，就绝对不能硬拼。 尤其是身旁的蛮玉儿早已在如此高压的局面下，吓破了胆。 许久，蛮玉儿缓过神来，她愤怒地看着那头白狼，突然嘶叫了起来。 “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蛮玉儿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从身后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狼头村缺铁缺铜，但是蛮玉儿手里却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十五年前，平西王马踏江南世家，从江南顾家取出一块天外陨铁。 后来王府工匠用这块天外陨铁打造了五把银枪，被平西王送给了五个义子。 至于那些边角料，工匠添加了一些其他材料，打造了十多把匕首和短刀。 陈清平送给顾怀先的便是其中一把。 蛮玉儿手中的也是。 然而，蛮玉儿的鲁莽，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等陈清平反应过来，白狼轻挥利爪，直接将蛮玉儿打飞了出去。 匕首落在白狼的面前，甚至没有让白狼多看一眼。 此刻的陈清平，眼皮直跳。 那头白狼，已经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不远处蛮玉儿口吐鲜血的狼狈模样，陈清平狠狠地咬了咬牙关。 吃痛之下，他也清醒了不少。 白狼闲庭阔步地往前一步步地走着。 陈清平狼狈地向后一步步地退着。 可无论他如何退去，终究比不上那白狼的速度。 只是眨眼间，那白狼已然靠近，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陈清平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毫无修为的他，面对白狼，他该如何应对。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狼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冰冷的眼眸，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啊呜！” 一声狼啼，白狼完全忽略了面前的陈清平，对着天空哀嚎起来。 此刻的陈清平，早已在恐惧面前克服了内心的脆弱。 眼看着白狼分神，他一个箭步从白狼的肚子下面掠过，一个翻身，将不远处蛮玉儿落在地上的匕首拽在了手里。 同一时间，陈清平不敢有停留。 一脚将脚边铁盆里的篝火踹翻。 狼头村虽然是一座村庄，但整个布置都如同一座军帐。 所以在道路两侧，都被刻意摆放了不少篝火。 陈清平反应迅速，趁着白狼哀嚎之际，将那篝火踹翻。 桐油混杂着木材，瞬间将白狼的四周点燃。 烈火将白狼包围，那白色的皮毛，也被瞬间烤的焦黑。 做完这些，陈清平依旧没有停下。 他深知仅是几个火盆根本无法阻拦白狼的脚步，所以他必须要让这火烧的更旺一些。 好在高塔之下本就存了不少桐油，陈清平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机械性地将那些桐油一桶桶搬出，而后滚到白狼脚下。 “啊呜！” 又是一阵哀嚎，比起此前的篝火，在桐油的加持下，围绕着白狼的火焰越烧越旺。 热浪扑面，让陈清平再也无法靠近。 丢完最后一桶桐油，陈清平慌忙跑到蛮玉儿的身旁，将她拽到了一侧茅屋之下。 “我看你死不死！”陈清平冷眼看向远处的火光。 烈火之下，隐约可以看见那头白狼被烧的漆黑。 但很显然，烈火中耸动的影子，正告诉陈清平，那头白狼还在奋力挣扎。 与此同时，村外依然没有了动静。 随着村中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陈清平原本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高手们结束了战斗，回村了。 这一刻，无论那头火焰中的白狼死没死，陈清平都相信自己能活。 因为秦天风回来了，蛮熊等人也回来了。 可是就在陈清平自认为安全的那一刻，意外再次发生。 冲天的火光中，冲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直冲陈清平，在身后黎明的曙光映照下，黑影露出了白色的利齿，扑向陈清平。 “噗嗤！” 剧烈的疼痛，让陈清平几乎昏死过去。 但也是同一时间，陈清平挥出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眼前那张血盆大口。 也不知道是白狼的鲜血还是陈清平的鲜血。 混在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下一秒，在无数人的惊慌的眼神下，陈清平和那白狼一同倒在了地上。 剧痛侵蚀着陈清平的五感，昏死前的那一瞬间，他看向同样愤怒地看着自己的白狼。 那双眼睛，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怒，但渐渐地，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无奈和悲痛掩盖。 原来野兽也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就像人一样。 第18章 只杀该杀的 陈清平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当他醒来的时候，整个狼头村都沉浸在一种悲痛的氛围之中。 肩膀上的伤口，被狼牙刺穿，即便是包扎好，也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狼头村里，已然披上了白色。 村中广场上，摆放着十几口黑色的棺材。 这一战，死了五名破壁境武者以及十多位村民。 这是狼头村的中坚力量，损失不可谓不小。 所幸的是，狼头村的威胁自此消除了。 蛮熊虽然伤重，但也只是皮外伤，已然可以在村中走动，主持大局。 整个村子的氛围，令人窒息，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压抑。 陈清平走到广场的中央，看着那些横躺在高台上的棺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痛。 一年半前，他往东游历来到这个擎州外的狼头村。 村中人没有因为他和邢蒯偷了一只鸡而喊打喊杀。 甚至于蛮熊认出他的身份后，也没有戳穿。 直到他和邢蒯临走前，蛮熊才在村口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玄州军礼。 那一天，他站在村口，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站在后面送行。 也是那一天，蛮玉儿站在那座高台上喊着待他回来，要嫁给他。 可是他回来了。 狼头村却遭遇了几乎灭村的灾难。 好在有秦天风出手，更万幸的是，有那么一群奋不顾死的人保护着他们。 陈清平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跪倒在那十多口棺材前面，眼眶泛红。 蛮熊缓步走到陈清平的身边，一只手搭在陈清平的肩膀上。 “少主……”蛮熊欲言又止。 陈清平喃喃道：“父王在悲鸣渊外建了一座墓园，那里葬着所有玄州军的勇士们” 说到这里，陈清平哽咽了好一会儿。 “我想，带他们回去！” 蛮熊自然是万分欣慰，可是他却摇了摇头。 陈清平昏迷的这几天，秦天风同蛮熊聊了不少。 所以蛮熊大概知道了平西王府的变故，更知道了陈清平这一次东行的危机。 一个多月前，陈清平刚刚踏出王府。 天心城边传来了皇宫的口谕。 皇帝念及平西王长子身亡，悲痛万分，下旨召次子陈清平入天心城封爵，并且破例召陈清平入学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与清河学宫并称玄元王朝的南北学院。 只是清河学宫讲究的是有教无类，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一心向学，都可入清河学宫研学。 但是白鹿书院就不一样了。 作为帝国的第一学府，这里的子弟大多都是王宫贵胄，其中不乏帝国深恶痛绝的世家子弟。 就是这么一座学宫，每年入仕的学子，占了天下学子的八成。 可以说，一旦进入了白鹿书院，仕途必然一路平坦。 然而作为平西王的次子，陈清平是绝无可能踏入这座学宫的。 数百年前，玄元王朝建都天心城，便已经立下规矩。 凡异姓王子弟，不可入朝为官，若非有护国之功，不可世袭罔替。 百年来，玄元王朝封了无数异姓王，但最终也只是兴盛了一代。 可是如今却是极大的不同。 平定世家门阀之后，三王竖立在帝国的三个方向，如同高墙一般阻挡着外族的入侵。 尤其是玄州平西王，麾下近五十万玄州大军，如此规模已然撼动了整个玄元王朝的根基。 所以陈清平入学宫研学，不仅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朝廷掣肘平西王的阳谋。 平西王陈元和陈清平都很清楚此次前往天心城的危机。 尤其是陈烬之身故在前，陈清平的安危，必然成为了全国的重点。 然而陈清平却不得不去。 抗旨不遵，视为谋逆，朝堂这招阳谋，让他即便是豁出性命，也必须踏出那一步。 因此蛮熊不能让陈清平带着这些狼头村的勇士们折返回玄州。 一旦误了日子，或许天心城又会找些理由，让平西王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世子，他们能为了玄州牺牲，是光荣！战士马革裹尸，何须在乎葬在哪里？” 说到这里，蛮熊看了一眼这十几口棺材，叹了口气笑道：“若是他日世子回乡，记得在那墓园给他们立一座衣冠冢，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陈清平眼眶红了。 一滴滴眼泪从他的眼眶涌出。 这两年来，过得再苦，他都没有哭。 在平西王府，得知母妃和大哥的惨死，他也没有哭。 可是现在，看着那些村民的棺材，陈清平哭了。 他懊恼自己没有能力，更痛恨这世道，让这些村民们必须活在这种危机之下。 村口，秦天风缓步走到了陈清平的身边。 “哭鼻子了？现在痛恨自己没有本事了？早在哪里了？” 秦天风冷哼一声，稍显不快。 这一次，秦天风也是险之又险，若不是有蛮熊等人尽力拖着那白狼，恐怕自己也得受点伤。 好在几天的休养下，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否则就算陈清平不受伤，也得在这狼头村多耽搁几日。 陈清平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拿衣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有些眼泪，流过了便要停下，否则就是显得太懦弱了。 见陈清平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坚韧，秦天风颇为满意。 他轻咳一声，对着蛮熊说道：“蛮将军，有个事情，村里等你来决定！” “这头母狼很不一般啊，村民在处理遗体的时候，竟然从腹部挖出了四只幼崽，还活着！” 听到这话，陈清平和蛮熊都是一惊。 秦天风继续说道：“以那母狼的修为，陈清平最后一击之下，尚且可以保命，但她却将所有力量灌注给了四只幼狼，想必是希望我们能放过四只幼狼吧！” 听到这话，蛮熊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机。 “宰了！”蛮熊毫不犹豫。 然而陈清平却站了出来。 “留下吧，这四只幼狼终究与狼群围村没有关系，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只杀该杀的……” 蛮熊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作为玄州军一员，陈清平的话，他不得不听。 可是他又该如何面对这座狼头村的百姓呢？ 群狼几年来，伤了无数村中之人，这种生死之仇，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又怎么可能饶得了那白狼的子嗣？ 蛮熊很清楚，即便是他答应，恐怕自己的女儿蛮玉儿，也不会答应。 第19章 灵妖心核 村外，母狼的身旁围绕着四只白狼。 白狼的身上散发着如同母狼一般的淡白色幽光。 四只幼狼匍匐在地，甚至双眼都没有睁开，只是凭借着本能，不断地嗅着早已死去的母狼。 陈清平一众人站在一侧，注视着四只幼狼。 此刻他们的生死，只在狼头村一念之间。 狼头村对于四只幼狼的决定有两个声音。 一部分同村长蛮熊一样，高呼着要宰了这四只幼狼。 也有一小部分同陈清平的想法一样，四只幼狼与这次群狼围村并没有直接关系，想要保下幼狼。 而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蛮玉儿竟然也站在这一小部分人之中。 “陈妈他们虽然死在母狼之口，但是母狼已经死了，就让这四只幼狼活下来，赎罪吧！” 蛮玉儿神情冷漠，似乎还没有从四个嬷嬷的死中走出来。 见蛮熊还要说些什么，蛮玉儿摇了摇头。 “陈家的图腾本就是白狼，这四只幼狼或许同清平哥有缘呢？” 此话，让整个狼头村都沉默了。 玄元王朝三大异姓王，平西王以西北白狼作为图腾，整个玄州军也被称为白狼军。 镇南王则是以巨象为图腾，三万巨象兵所向披靡。 至于定北王，则以黑熊为图腾，二十万幽州铁骑号称黑熊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白狼，是玄州军的军魂，当年平西王足下一只白狼，曾在万军之中守护平西王，最终力竭而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狼头村发现野狼群的时候，并没有赶尽杀绝，以至于让这群野狼成了气候。 蛮玉儿的话，似乎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中，对于四只幼狼的决定，便也不再提及。 幼狼最终还是被秦飞羽抱了下去。 这一战，狼头村猎杀了上百头野狼，以及数十头狼群中的白狼。 虽然损失了不少村民，但是收获也是极为不菲的。 那些野狼的皮毛，若是拿到擎州城出售，都是上好的料子，随便一头就能换到半年村中所需的粮草。 至于头狼和母狼就更加不一般了。 在秦天风的指导下，两头狼很快被村民们分解。 傍晚时分，便有烹制好的狼肉端到了陈清平的房间。 同时，在木案上，还摆放着两枚如同水晶一般散发着白光的奇异晶核。 “这是什么？” 陈清平并没有什么胃口，反倒是对那晶核提起不少兴趣。 “那是灵妖心核，只有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妖兽才能在心脏凝聚出来的一种奇异晶核，里面储存了妖兽大半的修为，是武者修炼的珍贵宝物，整个玄元王朝，都找不到几颗！” 秦天风咀嚼着狼肉，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似乎在秦天风眼里这两枚灵妖心核，根本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反倒是一旁的秦飞羽，在听到秦天风的解释后，眼睛都亮了。 刚刚接触修炼的秦飞羽，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此前的战斗，但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所以在他看来，修为是决定一切的前提。 秦飞羽那稍显贪婪的眼神，陈清平自然是看在眼里。 他看了看木案上的心核，皱眉说道：“如此珍贵的宝物，蛮熊为何放到我这里？” “那蛮熊是你的家臣，得到了宝物自然是敬献给你了！难不成瞒着你独吞？你玄州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做不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秦天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陈清平身旁的秦飞羽，眼神中多了一丝不屑。 秦飞羽八面玲珑，自然是听懂了自己这位记名师父的意思，那贪婪的眼神一扫而空，收敛了起来。 陈清平眉头紧锁着看着那心核，思索片刻后，将其中一枚稍小的心核拿起，递到了秦飞羽的面前。 “飞羽，你有秦师做老师，若是有这心核，修炼起来必然事半功倍，至于另一枚，秦师，你不要吗？” 陈清平不解地看向秦天风。 秦天风哈哈一笑，摇头道：“我是什么人？天上仙人于我面前，不过尔尔，岂会在意这些凡物？我倒是劝你一句，你若有心修炼，最好自己留着！” 说到这里，秦天风看向自己的徒弟，冷声道：“秦飞羽，这东西你现在留着毫无作用，不到破壁境，就是暴殄天物！” 秦飞羽闻言，有些心疼地将心核递还给了陈清平。 “少主，我还是不要了！” 陈清平笑了笑，摇头道：“你收着吧，好好修炼！至于另一枚，还是留给蛮熊吧！” 一旁的秦飞羽，看着陈清平收起另一枚心核，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遗憾和无奈，让一旁的秦天风再次皱眉。 凡人对于力量的渴求，他可以理解，却对自己这个徒弟贪婪的模样，极为不屑。 “这狼肉，我劝你多吃一点，心核对你无用，但是狼肉本身所含的气血之力，即便是凡人食之也有莫大的好处！可不要暴殄天物了！” 见陈清平不动筷，秦天风忍不住地提醒道。 这一刻，听到秦天风的话，一旁的秦飞羽哪儿还有心思在那惋惜剩下那枚心核的去处，连忙收好自己那枚，撕咬起那早已烹制得酥软美味的狼肉来。 陈清平在狼头村又待了三日。 连续吃了三日的狼肉，陈清平的伤势明显好转，就连伤口都隐约有了愈合的迹象。 同样的，在陈清平给出那枚心核之后，蛮熊的伤势不仅完全恢复，甚至修为也有了明显的突破，隐约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凝神境。 然而想要完全踏入凝神境，不仅需要心境上的突破，更需要漫长的积累。 秦天风早已看出蛮熊在武道之路的终点，很清楚即便有那灵妖心核，也绝对无法突破至凝神境。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若这两枚心核留给陈清平，以他的天赋，恐怕三十年内踏入凝神境，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陈清平无心武道，他便也视而不见了。 三日后，两人一马再次启程。 陈清平带走了四只幼狼，如同母狼一般，悉心照顾着它们。 他们的身后，那高塔之上，却再也没了那期盼着少年的归来娶她的少女。 第20章 城墙和深渊 玄州以西，一匹白马如闪电般穿梭在暴雨之下。 许久，白马驮着一个中年男子停在了一座耸立在大山之间的高墙前方。 男子从马上下来，随之便有两个士兵迎上前去，将白马牵到一旁。 玄州军规，入北墙必下马，即便是眼前的平西王也不例外。 平西王陈元，这个戎马一生的异姓王，此刻面容显得颇为疲惫。 长子陈烬之和王妃许念的离开，让他心力交瘁。 尤其是陈烬之作为玄州军年轻一辈的翘楚，在他死后，陈元需要尽快平复陈烬之麾下那些军士们的仇恨之心。 这些日子来，王府传出很多声音。 有不少声音都想要为陈烬之复仇，甚至还传出了马踏天心城的谋逆之言。 陈元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这些声音压了下去，甚至还亲手打伤了一位副将。 陈元心中很清楚，平西王府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声音，否则一旦传到了天心城，恐怕陈清平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当然，他也很清楚，有些人就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否则那天心城的百万大军以及各方势力蓄势待发的虎狼之师，又如何师出有名呢？ 所幸的是，在这一个月内，发生了一件足以让平西王屹立不倒的危机。 陈元站在那视野辽阔的城墙顶上，看着眼前苍茫的一片。 此处海拔很高，即便是盛夏季节，远处那平坦的荒原之上，眼中尽是一片苍白。 即便是有零星野草，也在这数十年不化的积雪下，显得尤为突兀。 荒原两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 没有人看到过谷底究竟什么样子，因为下去的人，全都没有活下来。 十年的时间，陈元陈兵于此，阻挡了北苍国数万次侵略。 这座名为悲鸣渊的山谷之中，埋下数万具拼死而亡的尸骨。 有些是玄州军的可怜儿郎，但更多的是那西北蛮夷部落。 “最近一个月，北苍多次侵扰，但大多都被高墙挡在了外面！” 陈元的身后，鬼士诸葛青，面色凝重地说道。 这座高墙，是他的杰作。 十多年前，平西王马踏世家，封王于此，他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天心城的别有用心。 诸葛青力排众议，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在悲鸣渊以东五里地之外，依靠两座大山的夹缝，建造了这堵高耸入云的城墙。 虽然将悲鸣渊以西很大一块土地让给了北苍国，但也在悲鸣渊这块天险之地营造了一个缓冲带，让玄州的将士们有了很大的安全保障。 多年之后再回过头去看诸葛青的谋略，让平西王府不少谋士都闭了嘴。 而这鬼士的名头也由此而生。 陈元面色阴沉地看向远处。 悲鸣渊以西，隐约可以看见黑压压的一片，甚至不少攻城器械已经在缓慢搭建起来。 显然北苍国即将发动一次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争。 陈元转头看向面带笑容的诸葛青，皱眉问道：“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为何今日才传来消息？” “王府近日多变，我便擅自做主处理了！这些时日，不少物资已经运来，王爷放宽心！”诸葛青淡淡一笑。 只是随即，他长叹一口气，看向自己的身后。 “比起这北苍国，我倒更担心陈清平！”诸葛青嘀咕道。 平西王膝下三个儿子，他最看不上的便是那陈清平。 可惜本该扛鼎的陈烬之死在了天心城，如今平西王府似乎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一代枭雄算不上什么。 诸葛青想要看到的是平西王府的长盛不衰。 可是这些都放在陈清平的身上，真的有可能吗？ 陈元自然知道诸葛青的担忧，他轻咳一声。 “诸葛青，你别这么小看我家清平！” 诸葛青嗤笑一声，摇头道：“大将军为何如此信任他呢？” 陈元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诸葛青。 在他看来，自证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若是真去回答了诸葛青，怕是要被他嘲笑不少日子。 “从时间上估来，这小子应该已经到遥州了吧？” 陈元突然感慨道。 诸葛青若有所思，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 “按照道理来说的确该如此，但天心城跟我们讲道理吗？” “也许他还没到遥州呢！” 诸葛青的话，让陈元不禁皱了皱眉头。 遥州西郊，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女山，静静地矗立在陈清平的面前。 从狼头村走出两日后，他终于踏入了神女山的地界。 这座位于擎州和遥州边界的山脉，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阻隔开了遥州和擎州最重要的通道。 虽然十多年前，平西王陈元和遥州节度使周文泰联手开通了一条位于南方的官道，但是陈清平却刻意绕开了。 这一切自然还是为了自保。 此行两次遇刺，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去往天心城的路，并不好走。 神女山很高，高到走在山下，几乎看不到那山顶的风光。 但是想要穿过神女山去到遥州，陈清平就不得不爬上那几乎入云的山脊。 爬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负伤爬山就更不容易了。 尤其是牵着一匹瘦马，就让本就困难的事情，变得更加困难。 傍晚，山脚旁的一处大树下，陈清平静静地坐在篝火旁。 虽然伤势好了许多，但连续的赶路，让他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从狼头村离开，蛮熊准备了不少吃食，尤其是风干的狼肉，怕是一个月都吃不完。 铁锅里，翻滚着已经烹制好的狼肉。 秦天风自是不客气，大口地咀嚼着。 至于秦飞羽，他始终保持着相应的距离，每次都要等陈清平和秦天风吃完，才会收拾剩下的吃食。 虽然陈清平说了很多次同吃的问题，但秦飞羽非常坚持，陈清平便也不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见秦天风和秦飞羽师徒二人坐在树下闭目修炼，陈清平闲来无事，随意在树林里闲逛起来。 来到神女山两日，他几乎无暇欣赏这座极具神话色彩的高山。 此刻得闲，神女山的风貌映入眼帘，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身后四只狼崽已然睁眼，每日围绕着陈清平，似乎已经将他当做了家人。 穿梭在树林之间，不多时，一片雾气吸引了陈清平的注意，在这山脚之下，竟然有一处天然的温泉，让陈清平有些惊奇。 陈清平拨开树枝缓步向前，只是一步，便立刻停了下来。 第21章 神女山上有神女 氤氲的水汽萦绕在温泉之上，隐约可见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金色长剑悬停于水面之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少女。 少女面色冰冷地看着那男子，手中同样握着一把金色长剑。 温泉的边上，此刻躺着一具赤身女子，女子后背对着陈清平，雪白无瑕，宛若暖玉。 陈清平屏住呼吸，正在踌躇着是否离去之时，水面上那对男女已然动了。 金光交加，如同电闪雷鸣，仿佛雷公暴怒，降下神罚。 双方气势在这一刻达到巅峰，不过片刻交手，白纱女子已然败下阵来。 “师妹，你非要逼得如此吗？” 原本已经占了先机的男子往后退去十多米，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 白纱女子面色依旧冰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只是片刻，才吐出一个字，“死！” 一字吐出，女子反手握剑，再次冲杀过去。 只是这一次，那剑光凌厉许多，仿佛要将面前男子千刀万剐一般，不给丝毫退路。 男子反应也非常迅速，咬牙提气的同时，纵身一跃，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锦鲤一般，飘然而下，剑尖直指向冲杀过来的白纱女子。 两把利剑轻触即分，片刻便再次交锋。 这一次，男子的脸上多了一条血痕。 但是白纱女子也不好受，她的右臂的白纱，隐约渗出了一丝腥红。 男子再次开口。 “师妹！你我同门，她不过就是个婢女而已，何苦如此？” 这一次，白纱女子的神色稍稍有了些变化。 她低头看向横躺在地面的少女，眼神中多了一丝痛苦。 “我待她如家人！更何况……” “你修炼禁术，当死！” 言罢，女子立剑于面前，伸出手指在剑身划出一道血痕。 顷刻间，金色的剑身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一股无法言语的气势，将女子周身笼罩。 “你要拼命？你疯了？师门就剩我们两个，我也是为了提升修为！难道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座神女山上吗？” 男子显然极为忌惮女子，言语间已经慌了神。 看到这里的陈清平，心中一阵起伏。 “都说神女山上有神女，果然如此！只是我不该继续看下去了！” 陈清平心中暗想，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去。 眼前这种场面，他是绝对不能继续待下去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那一男一女竟然齐刷刷地看向了陈清平的方向。 “糟了！”陈清平心中暗叹一声。 不等陈清平反应，那男子已经动了。 呼吸间，男子欺身而至，已然来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同一时间，女子也已经到了。 只是此刻两人的站位有些特殊。 女子横剑拦在陈清平的面前，而那男子在距离陈清平尚有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一刻，陈清平甚至可以闻到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芳香。 这种香味，远超迎燕阁里莺莺燕燕的香粉，是他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快走！”女子冰冷的催促声，打断了陈清平片刻的呆滞。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快步向后跑去。 他的身后，再次传来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久久未曾散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清平停了下来。 他望向自己的身后，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 只是依稀间可以看见那远处的温泉上空，雾气弥漫，金光四散。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甚至在他眼里，站在人间修炼巅峰的秦天风，或许也不如刚刚那一男一女。 陈清平在原地休息了许久，身上的伤口尚未愈合，以至于他无法再多走一步。 待到黎明，陈清平这才壮着胆子重新往回走去。 他不知道是什么牵引着自己非要再回去看一眼。 但是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香味，以及那恍若隔世的容颜，让他想要再去看一眼，哪怕隔着很远再看一眼也好。 陈清平不知道这是什么情感，但是所有的情绪叠加在一起，迫使他毫无顾忌地走了过去。 然而，让陈清平无奈的是，温泉依旧，人却早已不见。 唯一让陈清平相信这一切不是做梦的，只有落在树杈上沾染着鲜血的一块白色纱帕。 陈清平默默地走到一旁，伸手将那帕子捡起，下意识地放在了鼻尖闻了闻。 虽然带着些许血腥味，可那香味依旧。 “登徒子！”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身影晃过，那冰冷的容颜出现在陈清平的面前。 看到女子折返，陈清平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将那手帕递到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清平紧张地有些语无伦次。 他终究是一个普通人，站在神女面前，甚至有一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女子似乎第一次见外人，一时间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打量了一番陈清平，又瞥了一眼自己落下的帕子。 挥手间，手帕落在她的剑尖，随后抖了个剑花，将帕子撕得粉碎。 做完这些，女子转身，缓步走向温泉。 作为平西王世子，玄州城赫赫有名的纨绔，何曾被一个女子如此鄙夷。 这一刻，即便是神女，陈清平的心里也有了一些火气。 “你这神女好没礼貌，我不过就是闻了一下而已，至于撕碎吗？我也是好心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不等陈清平说完，女子转头，眼神流露出了一丝杀机。 “我救了你……也可以杀了你！”女子冷冷地说道。 陈清平一瞬间结巴了。 纵使一肚子火气，此刻也按了下去。 他苦笑一声，小声道：“你们山上的神仙，应该不能随便杀凡人吧？” “我不是神仙！”女子突然道。 听到这话，陈清平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却又泛起了一丝希望。 “可你在我眼里，就像个神仙！” 陈清平毫不避讳地笑道。 听到这番话，女子脸色一冷，提起长剑。 “果真是个登徒子，不如死在这算了！” 可就在她说话间，一阵剧痛袭来，手臂上的创伤，让她一阵无力，就连那把金剑都随之落在了地上。 陈清平见状，慌忙跑上前去。 “神仙姐姐，你受伤了？” 陈清平的紧张，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轻浮，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明亮透彻。 第22章 毛茸茸的小可爱 这位玄州城赫赫有名的纨绔，见识过无数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但从未因为任何人，有过半分情愫。 但是现在，只是轻轻扶住那少女的手臂，竟让他心如鹿撞，甚至那双手，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少女本想呵斥陈清平的轻佻，只是当他看向陈清平那双干净的眼睛，那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世俗走来的普通人，对自己只有关心。 陈清平很快便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瓷瓶，而后从中倒出了一些粉末，轻轻地涂抹在少女手臂上的伤口上。 “神仙姐姐，这是我们凡人用的金疮药，效果很好，不会留疤的！”陈清平一边解释，一边小心地包扎着。 少女看到陈清平那般认真的模样，脸色虽然冰冷，可是那双眼睛却缓和了许多。 她很想告诉陈清平，普通的金疮药对她的伤毫无作用。 这是他们师门的剑伤，必须要用特殊的药物才能痊愈。 可是她并不想让陈清平失望。 而让她诧异的是，当陈清平包扎好后，伤口上的剧痛竟然止住了。 少女惊讶地看向陈清平，轻声问道：“你这个金疮药……哪儿来的？” 陈清平得意一笑，回道：“这是我家里长辈配制的，采用的可是悲鸣渊外的一种草药，非常难得，也只有我们能分到一点！” 少女了然。 门中秘药，也有一部分便是采自西北一处深渊之中，想来便是同一种草药了。 不过这种草药采摘极为困难，一般老百姓又怎么会冒死采摘，想必眼前这少年也不是普通人家。 想到这里，少女脱口而出：“你的家世不俗？” 陈清平倒也不想欺骗少女，直截了当道：“我是平西王次子，陈清平！神仙姐姐有礼了！” 说着，陈清平起身，对着少女做了一葺，神态端庄，姿势标准，显然非常敬重眼前这位山上的神女。 少女微微一笑，那冰冷的面容在这一刻如同三月暖阳化开的白雪，令陈清平看得痴迷。 看到陈清平那副模样，少女收敛了自己的笑容，随后起身。 “这里往上就不要去了，山上野兽不少，莫要遇到危险！” 说完，少女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少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她的脚边，四只毛茸茸的白狼，正轻轻地咬拽着少女的裙摆。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可以拒绝毛茸茸的小可爱，即便是眼前这位神女。 陈清平见状，却是如同长辈一般，在小狼崽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不许胡闹！我还没说你们呢，刚刚跑哪儿去了，害我到处找！”陈清平没好气地将四只狼崽抱到了怀里。 少女转头看向陈清平，柔声问道：“这……是你的？” 陈清平摇了摇头。 “算不上是我的，只是母狼死了，我不忍心便收留了它们！” 少女若有所思地看向四只狼崽，喃喃道：“山脚有两只野狼修出了灵气，这四只小狼崽隐约流露出一丝灵力，莫不是那两只野狼的崽子？” 陈清平没有隐瞒。 野狼群和神女同在神女山，虽然相隔很远，但神仙哪有不知家门口情况的。 所以他便将此前狼头村的事迹大概地说了一遍。 女子听完陈清平的事迹，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晚了一些……” “这些野狼在神女山脚下干了不少阴损之事，原本便是要下山斩妖的，但因为我师兄的事情，终究是耽搁了……否则那村中也不至于死去那么多凡人……” 神女眼眶泛红，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让她变得有些忧郁。 仿佛在这一刻，少女将狼头村村民的死全都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陈清平自是见不得这般。 他连忙说道：“神仙姐姐你别难过了！凡人有凡人的命数，我们既然选择在这里生存，就要勇于面对该有的困难，否则都指望神仙搭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仙能帮我们？” 看到少女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陈清平尴尬地挠了挠头，只道是自己这些话冒犯了神女。 所以他连忙又补充道：“还得靠自己不是……” 少女没有回应陈清平，手中抚摸着一只已经窜进她怀里的狼崽，逗弄着狼崽的爪子，显得尤为怜爱。 陈清平也看出了少女对那狼崽的偏爱。 “神女姐姐，你若是喜欢，这只狼崽不如就留在身边，也好……解解乏……” 陈清平本想说也好留个念想，但是一想到萍水相逢，就冒失地来这么一句，实在是有失体面，便擅自改成了解解乏。 少女惊讶地看向陈清平。 她抚摸着狼崽的脑袋，显得有些不舍。 她的内心很想拒绝，可是那狼崽竟然对着自己吐着舌头，挤眉弄眼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好一会儿，少女才下定了决心。 “我也不白收你这只小狼崽！送你一份机缘！” 说着，少女伸出手指抵住陈清平的眉心。 一抹金色光亮在她的指尖缓缓地伸入到陈清平的眉心。 陈清平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看到那少女抱着狼妖，一步步走向温泉的雾气之中。 “神仙姐姐，我们还能见面吗？”陈清平忍着剧痛喃喃道。 “待你融会贯通我传你的秘法，便是再见之时……” 耳边，少女的声音渐渐淡去，而陈清平也在忍不住脑袋传来的剧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神女山的山顶上。 一处茅屋搭建的小院中。 一位穿着白纱裙的少女逗弄着刚刚得来的白狼崽。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老妇和另一个少女。 “小姐，你传那少年秘法，是不是不太妥当？”老妇皱眉问道。 少女淡淡一笑，轻道：“门中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人，师兄叛门而去，今后我必要去讨伐，若有闪失，岂不断了传承？何况那少年根骨极佳，只可惜年纪大了点……” “可那是师尊指定给……”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少女打断了。 “休要再说了，师尊已然羽化，我不想被这些限制，何况我也该出世了……” 第23章 玄州战事起 陈清平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来时的那棵大树下面。 他的身旁，秦天风依旧在闭目打坐，至于秦飞羽，则是忙活着在准备早饭。 瘦马如同平日里一般，咀嚼着地上的嫩草。 唯一不同的是，四只幼狼少了一只，剩下三只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在草地上嬉戏打闹。 “哼！跑那么远，还睡在湖边，也不怕被野狼吃掉！” 见陈清平醒过来，秦天风没好气地骂了两句。 黎明时分，他见陈清平迟迟未归，找了许久才在山腰上的湖边找到。 去的时候，陈清平已然昏死过去，两只幼狼束手无策，只能在他的身边干着急。 秦天风自然不知道幼狼为何少了一只，但是救人要紧，便只能先带着三只幼狼和陈清平返回到歇脚的大树下面。 此刻已经日上三竿，忙了一早上的秦天风已然饥肠辘辘，所以秦飞羽赶忙张罗了起来。 陈清平醒来，脑袋感觉到非常沉重。 无数莫名其妙的信息出现在脑海之中，却又让他无所适从。 而最让他迷茫的，是那脑海中神女的样貌，竟然渐渐地模糊了起来，若不是少了一只白狼，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场梦。 许久，陈清平才回过神来。 脑海中的信息，让他意识到，这一切并非是一场梦。 没有人天生会修炼功法，更不可能大梦一场便有所得。 所以这场机缘，陈清平接住了。 陈清平一反常态，在秦天风嘀咕了好一阵之后，突然开口问道：“秦师，何谓十二正经？” 秦天风闻言，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虽然这个问题，对于任何一个武者而言，都是最基本的常识。 但明显对于练武毫无兴趣的陈清平突然开口，就让他莫名其妙了。 “怎么？想学武了？”秦天风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模样，摸着胡须笑着问道。 陈清平欲言又止。 而这时，一旁的秦飞羽卖弄了起来。 “少主，这十二正经，乃是人体最重要的十二条经络……” 一番讲解，在陈清平听来非常详细，但是却听得旁边的秦天风连连摇头。 这些常识，一路上秦天风虽然只讲过一次，但是却格外详细。 此刻听来，显然秦飞羽记在脑子里的也只有一半。 若是继续修炼下去，恐怕能达到破壁境，已然是此生的最高成就了。 想到自己晚年收到这么一个悟性平平的记名弟子，秦天风的肚子里立刻升起了一丝无名之火。 虽然收秦飞羽为记名弟子，一方面是看在秦飞羽的确根骨不错，另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在和陈清平怄气。 秦天风是一个足以傲视玄元江湖的泰斗。 但是一路上他提议数次指导陈清平踏入武道。 却不想都被陈清平拒绝。 也正是因为这口气憋着难受，这才收下了秦飞羽。 实际上，一路走来，无论是品性还是悟性，秦天风都不算满意。 此刻听着秦飞羽侃侃而谈，秦天风忍不住了。 他小步走到秦飞羽身边，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我讲给狗听了？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阵嘀咕，秦天风一屁股坐到陈清平身旁，一把拽住他的手，重新讲了一遍。 和秦飞羽不一样的事，秦天风不仅详解了十二正经以及每条经脉在人体的作用，更是延展出了所谓的奇经八脉。 这些东西，秦飞羽只字未提，显然是此前没有记住。 讲完所有，时间也已经到了正午。 正午时分，秦天风意犹未尽，笑着感慨道：“小子，你是运气好遇到我，若是遇到一个庸人，这入门一旦走错路，那便毁了一身极佳的根骨！今日便不赶路了，下午我再跟你好好讲讲如何炼体！” 秦飞羽虽然被一脚踹翻，但是再听一遍，自是有很多收获，虽然心中郁闷，但也听得尤为认真。 尤其是听到秦天风提及要继续深入讲解的时候，更是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欣喜。 虽然很多东西秦天风都讲过。 但实际上秦飞羽很清楚，仅仅是上午那番解释，远比平日给自己讲得详细太多。 显然在秦天风的眼里，他和陈清平还是有区别的。 好在秦飞羽心中虽有不快，但也不恼，毕竟自己和陈清平的身份悬殊，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滋生过多负面情绪，否则只会因小失大。 就在秦飞羽满心期待着下午能听到更多讲解之时，陈清平竟然摇了摇头。 “秦师，还是赶路要紧，我只是好奇，没想练武！”陈清平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秦天风火冒三丈。 吹着胡子站起来，怒指着陈清平：“你他……” 后半句脏话，他没有骂出来，因为他意识到陈清平的母妃，已经惨死在了天心城。 陈清平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但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默默地站起来，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两人不欢而散，各自忙活起来。 唯独留下一脸可惜的秦飞羽。 这个来自玄州城外驿馆的小厮，很清楚，只有练的上成武学，才能改变自己这庸碌一生的命运。 可惜造化弄人，跟了个无心学武的主子。 玄州城外，三军待发。 十万玄州步兵，齐聚城外，校场上，金鼓齐鸣，烟尘滚滚。 陈元亲自挂帅站在人前，身旁五位义子，身穿白色战袍，手拿银枪，宛如天兵下凡。 玄州战事起，西北北苍国，陈兵三十万于悲鸣渊外，对中原虎视眈眈。 另一边，天心城皇宫北首的一处高阁之外，站着十多人，正在焦急等待着什么。 天光阁，这座皇宫中最为简陋的御书房，也是王朝的权力中心。 这里，仅有五人可以进去，是决定玄元王朝所有重要决策的地方。 阁中五人，面色凝重，一个个脸色极为难看。 上首，那个身穿龙袍的老人，神情淡漠，仿佛一切在他眼里，都如尘埃一般微小。 可实际上，此刻老人的心中，极为不适。 在天心城阴谋阳谋齐出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想到，西北门户竟然遇到了绝无仅有的战事。 皇袍老人对看着面前那白发紫衣首辅，叹道：“老首辅，你的计划是不是也该消停消停了？” “罢了，就让陈清平在皇城舒服几年吧！” 许久，老人摇了摇头，轻声叹道。 第24章 太阴入梦决 一天之间，随着西北战事吃紧，天光阁连出十多道密令。 其中八成全都围绕陈清平。 陈清平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命运，随着这场战事，迎来了新的转机。 紧随其后，天心城作为玄元王朝的中枢，无数谍子骑乘快马而出。 西北以北，高墙之上，陈元披挂上阵。 三天的时间，北苍国已经进攻十余次，虽然未能突破高墙的封锁，但也给玄州军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大将军，如此不是办法！” 陈元的身旁，鬼士诸葛青脸色凝重地看向高墙之外。 这堵高耸入云的高墙之外，密密麻麻驻扎着数不清的军帐。 虽然北苍国号称集结了三十万大军于玄州关外。 但从关外那些军帐的规模来看，对方远不止传说中的三十万大军。 悲鸣渊以西八十里，是北苍国疆域的边界。 也是十多年前陈元亲自领兵去到的最远的地方。 这里有着广袤的草原，也培育着最为彪悍的民族。 北苍国是出生在马背上的民族，更是一个尚武的民族。 陈元很清楚，一旦让对方突破高墙的封锁，进入到高墙以东，必然会给玄元王朝带来灾难性的打击。 所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让哪怕一匹马突破高墙的封锁。 可是三天的战事，让陈元渐渐地感觉到了吃力。 这一次北苍国的人马多到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仅仅是十多次试探性的进攻，都出动了数万人的阵容。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即便高墙能守得住，但是高墙之下的玄州军，物资是绝对跟不上消耗的。 一旦后方补给出现问题，那么这堵高墙，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诸葛青此刻担心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陈元脸色凝重地看着远处，沉声说道：“很显然北苍国是有备而来，选择在夏天进攻，我们也缺少了很多天时！” 玄州以西，本该是玄元疆土最为寒冷的地方。 可是再寒冷的地方，也有夏天。 就如现在，夏天的暖风吹过西北山脉，进入到悲鸣渊，让这里的积雪也渐渐地融化。 没了天时，想要守住这座高墙，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好在诸葛青早已预料到了此处的弊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着手准备。 每年夏季初到，玄州军便会提前调兵半数于此练兵，并且物资备足，时刻准备着抵挡西北的入侵。 但即使做足了准备，也没有人能想到，北苍国此次竟然孤注一掷。 陈元沉思了片刻，皱眉问道：“月琉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诸葛青苦笑一声，摇头叹道：“我们的鹞鹰飞不过悲鸣渊，斥候更无法突破对方的封锁。” “这道悲鸣渊，是我们的保障，但也同时阻断了我们同其西北其他国家的来往！” 悲鸣渊以西，不仅仅只有一座北苍国。 这座雄鹰展翅的草原之上，树立两大王国，北方的北苍，以及西方的月琉。 北苍国固然是其中最为彪悍的一个国家，月琉国与玄元和北苍各自有利益来往，数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 多年前北苍国入侵玄州，陈元靠着诸葛青的合纵连横，同月琉国达成了协议，这才逼得北苍国退后百里，不再有冒犯之心。 可如今，北苍国再次起兵，显然早就做足了准备。 “派一路人马从遥州往西进入草原以南，徐徐图之呢？”陈元追问道。 诸葛青叹了口气，回道：“五日前已经有遥州谍子出发了，只是山高路远，想要达成目的，至少也要六个月的时间！我们必须要坚守六个月！” “六个月吗？太短了……” 陈元似乎想到了其他，摇了摇头。 六个月，对于这座高墙而言，太久了，久到很有可能随时被对方突破。 但是三个月对平西王府来说，的确太短了。 陈元并不打算轻轻松松将北苍国击退，虽然他有这个能力。 诸葛青作为鬼士，自然是猜到陈元的打算。 他诡异一笑。 “大将军，这北苍国集结如此多人来，显然收拢了草原上不少部落，我们这堵高墙恐怕挡不住啊！” “是啊！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往后撤出三十里，若是他们破城，便让出这道高墙，待遥州谍子有消息传回来，我们再夺回关口便是了！” 陈元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陈清平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这场只需要一个月的战争，竟然足足打了三年。 而此刻的陈清平，却刚刚踏出神女山，比原计划晚了半个多月。 神女山的这些天，在秦天风的指导下，陈清平终于弄清楚了一些他原本毫无概念的东西。 诸如奇经八脉以及行功运气的法门。 但是让秦天风郁闷的是，每一次他刚要准备指导陈清平入门的时候，陈清平总会找借口回避。 这让秦天风极为恼怒。 好在秦飞羽进步飞快，让秦天风稍稍宽慰不少。 而这些天里，秦天风也没少在陈清平的身上动手脚。 时不时让陈清平的小腹酥麻，亦或是浑身痛痒难耐。 不过陈清平却全都忍住了。 唯一让秦天风有些无奈的是，自从陈清平上次昏死在泉水旁后，似乎陈清平越来越嗜睡。 每天仅有四个时辰在赶路，剩下的时间，陈清平竟然都能睡死，甚至连打雷都喊不醒他。 秦天风哪里知道，陈清平从那泉水旁昏迷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神女山以东，一处山脚的破庙里。 篝火升起，竟然三人身上的水汽烘干不少。 一连下了三天的暴雨，即便是秦天风，都感觉到有些烦闷。 陈清平躲在角落里，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横躺在地上。 每一天，他的睡姿都不一样，时而如同金刚入梦，时而如同观音卧莲，看的秦天风连连摇头。 只有陈清平自己知道，每一次睡觉，对于他而言，都是一场修炼。 太阴入梦诀，这个来自神女山神女的造化机缘，让他甘之如饴。 虽然不知道为何只能每日酉时入梦，卯时出梦，但这短短的六个时辰，总能扫除身体所有的疲惫，更能让他的精气神都提升不少。 就如现在，只是刚刚躺下，秦天风在他身体留下的那种痛痒，瞬间一扫而空。 第25章 遥州无道 陈清平哪里知道，这来自神女山上的太阴入梦诀，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修炼功法。 修行者本人，并不需要刻意去参照法诀呼吸吐纳，更不需要如同秦天风这种武夫刻意吸收天地灵气，运功行气。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在睡觉的过程中，功法便会自行运转，吸收太阴之力，逐步提高自己的修为。 所以他并不知道，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他便已经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不仅陈清平不知玄机，即便是秦天风这种玄元王朝数一数二的武夫，对于陈清平的改变，也毫不知情。 几天下来，陈清平的反应，只是让他对自己的筹谋颇为满意。 陈清平哪里知道，自玄州城出发的那一天开始，秦天风便有意无意地暗中引导陈清平呼吸吐纳了。 每一日的暗中点穴，看似是在宣泄他心中的不满，其实却是秦天风的一些小心思。 三个月来，秦天风每一次点穴的力度都在加深，以至于到了如今，这寻常的一指，若是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躺在地上哀嚎不已了。 所以这三个月来，陈清平同样悄悄踏入了武道修行的门槛。 虽然只是普通的呼吸吐纳，但如今陈清平的身体机能，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了。 正是因为这样，陈清平的改变，完全没有引起秦天风的半分注意。 夜晚，月升高空，一道道太阴之力，犹如绸缎一般，飘然落下，汇聚在陈清平的周身。 他的身旁，秦飞羽已然睡去。 秦天风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清平的变化。 在他看来，陈清平的暗中改变，是他巧思之下的杰作。 “居然能引月华之力，这小子别是第二个赵清涛！” 秦天风得意地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嘬了一口。 玄元王朝钦天监监正赵清涛，五岁习武，十岁引月华之力入化铠境，年轻的时候，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月公子。 秦天风曾经和赵清涛有过一战，那一战赵清涛输了，但却输在了境界之上。 那一年，秦天风三十岁，修为已到破壁境巅峰。 可是赵清涛却只有十八岁，刚刚踏入破壁境。 秦天风虽然赢了，但却赢得并不容易，尤其是那月华之力凝练出的真气，让他尤为头疼。 如今再看陈清平那引月华入体的样子，一种得意让秦天风不自觉地多喝了两口。 “赵清涛啊赵清涛，我若是培养出个了不得的弟子去干翻你，以后你看到我不得低头绕路？” 作为武夫，秦天风显然胜负心极强。 但他也知道，正是自己那过分的胜负心，才导致了自己的悲剧。 似是想到这些，秦天风默默地看着那落下的月华，心事满满，不自觉地喝空了葫芦里的烈酒。 出神女山，往南八十里，便是遥州城。 陈清平在走出神女山后第二天，便改道走了官道。 玄州战事已有半月，即便是隐入深山的陈清平，在遇到一些樵夫猎户之后，也已经获悉了玄州的变故。 对于北苍国的侵袭，陈清平并没有太放心上。 不过这一次天心城之行，却是要有一些变化了。 所以踏入官道之后，陈清平便直接换上了马车，堂而皇之地扯起了平西王府的大旗，向遥州而去。 陈清平很清楚，玄州战事，必然会直接影响自己接下来的布局，对他而言，是好事。 只是想到玄州战事起，无数玄州儿郎将面临生死，他的心情便好不起来。 瘦马，依旧驮着秦天风在官道上散漫地走着。 秦飞羽也从牵马人摇身一变成了马夫。 至于陈清平，作为平西王府的世子，自然是躲在马车里，几乎不曾露脸。 踏入遥州之前，为了保护陈清平无碍，秦天风曾提出让秦飞羽和陈清平换个身份。 毕竟走出玄州，真正见过陈清平的人并不多。 如此一来，便多了一重保障。 可是陈清平却直接拒绝了。 陈清平不希望任何人为自己冒险，更相信天心城那边，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自己有任何的意外。 别说杀手了，恐怕天心城没有出动一些特别的力量保护自己，就已经算是头铁了。 实际上也如同陈清平预料的那样。 自从陈清平踏入官道那一刻开始，那背后追赶自己的杀手，已经躲在暗处成为了扫平一切的保镖。 不过这些杀手在距离遥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便全都退了。 遥州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遥州节度使周文泰，是先皇钦定的辅政大臣，四十岁同陈元扫平世家门阀后，当今皇帝陛下更是将遥州节度使的位置交给了周文泰。 实际上，自从三十年前那场叛乱平定之后，玄元王朝便不再设节度使一职。 可是周文泰是个例外。 作为遥州节度使，他对遥州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不仅有文武将的任命权，更是麾下养着二十多万遥州军。 遥州，是朝廷重点培养并且掣肘平西王的重要布局。 但同玄州、擎州一样，遥州也同样是朝廷的眼中钉。 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不希望王朝内有太多如此的权臣。 何况如今的玄元王朝，还有三个藩王和一个如同藩王一般的节度使。 遥州城外，陈清平的马车缓缓前行，他的身边，秦天风摸着早已空空的酒葫芦，直打盹。 “清平啊，你瞧这遥州城有点不对劲啊，为何不少道士匆匆出城？”秦天风困惑地看向城门口。 在城门口，不少道士打扮的男子，正一脸颓丧地往外走着，步履匆忙，显得颇为狼狈。 陈清平闻言，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玄元王朝重佛轻道本是常态，但却从未见过驱赶道士。 此刻那些道士身后，不少穿着军装的遥州军，正在大声斥赶着城内走出的道士。 仿佛这座偌大的遥州城，容不下眼前这些零星道门的香火。 陈清平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虽心中不平，却并未做出任何行动。 遥州的特殊，他心中很清楚。 此次天心城之行，若不是平西王陈元要他带信交给遥州节度使周文泰，他根本不会绕道而来。 只是陈清平不明白，陈元为何要他亲自带信至此。 第26章 纨绔见纨绔 平西王陈元，十岁入道观修武，十八岁披挂，马踏世家。 在这期间，玄元盛佛轻道，佛道之争，争了十多年，才有了如今的东佛西道之说。 玄州重道，天下道士半数于玄州建观修行，此事为天下所知。 天心城于此，极少有言语传出。 而如今，遥州无道，明面上的嫌隙，已经昭然若揭。 陈清平的马车在距离城门外不足十米的地方被守城的卫军拦了下来。 作为已经扯出平西王府大旗的马车而言，遥州城守军如此，是完全不合规矩的。 平西王世子亲临遥州城，不说遥州节度使亲自出门迎接，该有的仪式一个没有，甚至还有守军拦路，显然是这遥州城刻意给陈清平来了个下马威。 陈清平倒也不恼，端坐在马车之上，既不搭理那守军，也不再前行。 遥州城北门城防军都统刘元峰心中直骂娘。 玄州遥州，作为天心城的西北门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作为城防军都统的李元峰，更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城门口去为难平西王世子。 可是偏偏上面有人指定了他来当这个出头鸟。 虽然只是拦住为难一番，但是李元峰很清楚，这个梁子一旦结下，他是彻底洗不干净了。 明知来人是天心城钦点封爵的陈清平，还刻意阻拦查证，这不是找死吗？ 李元峰没敢自己上前，找了个城防军中最不受待见的小卒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然而这种自以为是的安排，显然保不了他。 马车之上，秦飞羽站在踏板上，怒指城门。 “好大的胆子，连平西王府的马车都敢拦，你们遥州城巡官何在？” 如今的秦飞羽，半只脚踏入化铠境，更是平西王世子的贴身侍从，自然一改往日在官驿点头哈腰的模样。 此刻他站在马车上，倒是有一种王府管事的霸气。 李元峰远远地看着秦飞羽呵斥城防军的模样，心中顿时一阵气愤。 他气的是上面居然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倒霉差事。 节度使下，有专门的巡官负责礼仪接待。 陈清平扯出平西王府的大旗时，已经算是报了身份。 若是一般情况，这些巡官必然是要出城迎接的。 毕竟是朝廷钦点要封爵的世子，怎么能随意怠慢。 即便是遥州节度使周文泰身份特殊，但是无论怎么特殊，平西王毕竟是异姓王，权利虽然相等，但是身份却不一样。 所以直到此刻，遥州必然是失了礼数的。 随着秦飞羽自报家门，李元峰知道，那拦在门口的士卒自然是拦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在下遥州城防都统李元峰！我遥州城未曾接到世子来遥州的消息，巡官未曾迎接还望世子见谅！” 说完这些，李元峰向前走了一步。 “近日遥州不太平，所以城防尤为严谨，还望世子出示文牒，我也好早早放世子入城，莫要耽误了世子歇息！” 这些话，是上面教他说的，目的就是要杀杀陈清平的威风。 李元峰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作为军人，他必须执行。 陈清平坐在马车里，透过竹帘看向远处的李元峰。 从李元峰那郁闷的神态中，陈清平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普天之下，哪个城防营都统敢拦异姓王家的马车？ 这遥州是头一家。 “秦飞羽，别理他，直接进去！”陈清平轻声吩咐道。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李元峰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从未想过陈清平根本不搭理自己。 眼看着马车轱辘滚动起来，李元峰此刻心中做着天人交战。 拦住这辆马车，他必然得罪眼前这位朝廷即将封爵的异姓王世子。 但若不拦住，恐怕上面就要怪罪下来了。 左右问难之际，李元峰就差要把往日里当成爷来哄的副将问候一遍祖宗十八代。 好在这个时候，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一身军服，显然在遥州军中职位不低。 “李元峰，你们黄将军怎么教你的？对于来历不明的人，不得好好盘查清楚？” 那少年尚未近身，声音便传了过来。 李元峰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心中再次骂娘。 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遥州都指挥使韩鹏独子韩文清。 这韩文清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乃是遥州城凶名赫赫的纨绔。 韩文清骑马而来，手中长刀杵地，眼神带着些许戏谑。 显然，整个遥州城都知道平西王世子陈清平来了，但却都在装不知情。 见来了个人物，陈清平推开竹帘走了出来。 这位玄州城有名的纨绔，在看到遥州城的纨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秦飞羽，打他！你行不行？”陈清平笑着问道。 不等秦飞羽回答，一旁的秦天风冷哼一声。 “我教出来打谁打不过？别说这个连化铠境都没到的小屁孩，就算是来两个化铠境的武道宗师，他也能打几个回合！” 听到自己师父的肯定，秦飞羽颇为得意。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一个飞身落到地上。 而后他嚣张霸气地手指韩文清。 “求败！化铠之下我无敌！” 听到这话，陈清平一阵头晕。 秦天风更是直翻白眼。 “妈的，让这小子装到了！” 韩文清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一拍马背，骑马冲撞过去。 毕竟是秦天风亲传了两个月的记名弟子，虽然秦天风有所保留，但秦飞羽的根基极为扎实。 眼看着那战马冲撞而来，秦飞羽双足轻点，一个翻身轻易躲过。 紧接着，他在半空隔空一抓，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坐在马背上的韩文清直接拽了下来，摔在地上。 做完这些，秦飞羽得意地走到韩文清的跟前，一脚踩在了韩文清的屁股上。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拦我们家世子的马车？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要知书达理吗？” 玄元王朝，对于知书达理四个字，大多用在闺阁中的少女。 秦飞羽自小没有读过什么书，自然不懂文字的玄妙。 这番话，也是他搜肠刮肚说出来的，哪里想到竟然是把眼前这个都指挥使独子给得罪死了。 “妈的！放开老子！不想活了？来人啊！救我！” 韩文清也没有想到，平西王世子的马夫竟然如此厉害，甚至嘴皮子也如此刻薄，顿时火冒三丈，吆喝着手下围了过来。 可这个时候，陈清平站了出来。 “遥州城威风不小啊！来！这是文牒和王府令牌，睁大狗眼看清楚！” 一瞬间，那冲出的士卒，全都愣住了。 第27章 度使的愤怒 陈清平那不按道理出牌的方式，让韩文清带来的手下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按照他们的预料，那来自玄州的平西王世子，应当是怎么都不会配合遥州城的巡检。 所以他们才会刻意跑来看陈清平的笑话。 堂堂平西王世子，被人拦在遥州城外进不去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可是偏偏，陈清平的马夫打完人他就配合城防军的检查，这不是故意的吗？ 这样一来，闹笑话的可不是陈清平，而是带头闹事的韩文清了。 此刻，本就被下人按在地上蹂躏的韩文清，也同样听到了陈清平的声音。 原本他还想着趁机以多欺少，好好收拾一番陈清平，但现在明显没有机会了。 韩文清的身边，秦飞羽丝毫没有脚软，狠狠地踩在他的后背上，让韩文清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候，李元峰知道自己该出现了。 他缓步走到人群面前，对着身后几个骑马少年做了一揖。 而后伸出手，接过了陈清平递来的文牒和平西王府令牌。 这些东西，做不得假。 玄元王朝自从平乱之后，在户籍问题上，花了不少精力。 尤其是各地衙门一直到郡县州城，都有非常严格的制度。 一旦发现有弄虚作假的行为，不仅对作假人会施以极刑，甚至还会连坐家人以及参与者。 前些年有一些世家门阀为了保住犯事小辈，曾经做过一些手脚，后来这些世家，便再也没了声音。 因此哪怕李元峰粗略看一眼，也很清楚，陈清平的身份绝对做不得假。 更何况此刻他的手上，那文牒上清晰的官印以及平西王府的黑金令牌，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事实上，这个世道，老百姓尚且不敢弄虚作假，更何况去冒充平西王世子呢？ 看着手上货真价实的东西，李元峰无奈地看向一旁的陈清平。 “世子殿下，还望恕罪，我这就安排下面的人去找巡官来接待！” 说着，李元峰看了一眼身后，他的亲信，很快便会意，转身向后跑去。 安排完这些，李元峰再次对陈清平抱了抱拳。 “世子殿下，不知道能否麻烦这位小哥放了韩大人？” 韩文清毕竟是都指挥使韩鹏的独子，是他的顶头上司。 若是对韩文清不闻不问，那他这辈子在这遥州城，也就到头了。 该说的话他要说，至于陈清平怎么做，他一个小小城防军都统，就没资格决定了。 事实上，李元峰并不抱太大的期望。 遥州都指挥使这个头衔，对于李元峰而言很大，可是对于手握五十万玄州军的平西王府来说，却是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陈清平的答复却又再次超乎了李元峰的预料。 “飞羽，放开那个杂碎！” 秦飞羽笑着松开脚，轻轻一跳，回到了陈清平的身侧，继续当回了自己的马夫。 地上，韩文清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本就是下过雨的泥地，尚未干透，此刻泥巴糊了他一身，显得尤为滑稽。 韩文清自然是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丑态。 只是他身后，那些跟来的军中子弟们，一个个憋红的脸，似乎说明了一些。 韩文清眉头紧锁地看向陈清平。 他的脑袋里不断地思考着如何收场的问题。 刚刚陈清平尚未表露身份，他尚且还能做点手脚。 可是偏偏连陈清平的下人都打不过，这就让他更加憋闷了。 而现在，显然他失了先手，再想针对陈清平，就没有由头了。 陈清平看都没看韩文清。 现在别说拦在前面的是韩文清，就算是都护韩鹏亲临，他陈清平依旧不会放在眼里。 不因其他，就平西王世子这个身份，他走到哪里都不怵。 父辈拼命打下来的荣耀，他凭什么不能享受？ “飞羽，我们走！我看看还有谁敢拦我！拦我陈清平，视同谋逆，可先斩后奏！” 陈清平一声吩咐，让秦飞羽都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刚刚一场较量，让秦飞羽心情格外爽快。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同韩文清这类将种子弟动手，更没有想过自己只是练了不到三个月的武，就已经超越了那些从小习武的凡人。 这一刻，秦飞羽甚至多了一丝超然物外的世外高人的得意。 马车缓缓起步，直接绕过了韩文清，在这个过程中，陈清平甚至都没有看过韩文清一眼。 随着马车进城，远远地就有三五个身穿遥州官服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而来。 天心城官服多是江南制衣局督制，三品以上为紫色官服，五品以上为红色，至于五品以下，多为白色。 眼前这几人，一身白衣，显然官阶不高。 不等陈清平的马车停下，那几人先来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几人扑通跪下，面色难看至极。 异姓王世子，身份高贵，虽比不上皇宫的公主王子，但却也是平常百姓仰望的存在。 毕竟整个玄元王朝，也不过区区几个异姓王世子。 几人都是天心城指派到遥州官驿负责接待的巡官，十几年了，也未曾接待过如此高规格身份的贵宾。 而最让他们尴尬的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接到陈清平这位平西王世子要来遥州城的消息。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先跪了下来，无论有错没错，跪了总不会错。 “下官迎驾来迟，还望世子殿下恕罪！” 陈清平走出马车，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五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同一时间，遥州城里一处高门大院内。 一个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地坐在高堂之上。 周文泰，这个遥州城的王。 此刻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脸色稍显难看。 他的心情很不好。 他没想到，都指挥使之子韩文清竟然会出城找陈清平的晦气。 更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会有一个修为不低的手下。 要知道韩文清虽然不成器，但在遥州年轻一辈，武力值勉强也能排上前十。 可是现在，竟然不是那马夫的一合之敌，显然已经落了遥州城的颜面。 而最让周文泰气愤的是，平西王府的官文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传到了遥州，还是他亲自交代下面去准备的。 可是此刻从巡官的表现来看，似乎这个消息压根没有传下去。 周文泰的愤怒在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第28章 窄巷七局 踏入遥州的那一刻，陈清平便躲进了驿馆。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出过屋子。 这让不少对陈清平抱有期待的人，失望了不少。 谁都想不到，这个玄州赫赫有名的纨绔，来了遥州，竟然不去迎燕阁，更没去酒坊。 这就让遥州城内不少势力对陈清平的揣测有些褒贬不一了。 有的人认为陈清平在城门口灭了韩文清的威风，害怕都指挥使韩鹏的报复，所以躲在驿馆里不敢出来。 也有些人觉得陈清平是害怕遥州城内各方势力，所以宁可躲着，以观其变。 这些主流的想法，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以至于那些看好陈清平的声音，被完全压了下来。 陈清平显然不是躲在屋里无所事事。 这三天，陈清平渐渐地发现自己入睡的时间正在逐步恢复正常。 尤其是第三天，往日都要睡足六个时辰的他，竟然提前半个时辰醒了。 这样的变化，让他逐渐地意识到自己传承于神女山的机缘，似乎有了一些不对劲。 但是陈清平依旧没有同秦天风多说什么。 秦天风也同样躲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唯一出门的目的，就是让秦飞羽出门打酒，顺便指导一下秦飞羽的修炼。 自从到了遥州城之后，秦天风在秦飞羽修炼上的指点已经少了很多，最多的也就是一些拳架姿势的调整。 这些变化，秦飞羽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对他而言，在城门口的那一架，足够他吹很久的牛。 可是秦飞羽哪里知道，一场针对陈清平的谋划，正在以他缓缓展开。 一连五日，陈清平都躲在屋里未曾露脸。 以至于那些暗中观察的势力，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直到当天傍晚，陈清平的房门，总算打开了。 遥州城偏远，江湖游侠和那些行商落脚的商客，没有资格住在驿馆，所以大多都集中在东市的客栈里。 整个驿馆，在三天前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后，便只剩下陈清平。 而这些天陈清平几乎不出门，所以驿馆这边，就安排了两个小童时刻准备着，就连掌柜也早早歇息去了。 陈清平走出房门后，便独自离开了驿馆，径直向着南市而去。 作为西南最大的州城，遥州城尤为繁华。 虽然玄元王朝有宵禁，但这种宵禁，到了遥州，就明显没有那么严苛了。 整个遥州城，分为东南西三大坊市，正北驻扎着城防军以及节度使和相关官员的府衙。 陈清平去的南市，是遥州城的贫民窟，三教九流混迹于此，是遥州最为混杂的地方。 南市不算大，由两条巷子和四排瓦房组成。 窄一点的巷子，叫做瘦马巷，巷子两侧，除去酒肆，多是一些来自各地的瘦马，一个个花枝招展立于门前，无论老少，只要有个好价钱，便引进屋里，交流一番。 整个窄巷，极少出现像陈清平这种年轻俊秀的贵公子。 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竟然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尤其是那些待客的瘦马，竟都大胆上前调戏。 陈清平竟也不羞涩，回应着那些瘦马的逗弄，脚步却丝毫未停。 瘦马巷的尽头，便是一堵白墙，白墙之下张罗着不少铺子。 有算命八卦的，也有立着妙手回春招牌的医者。 但是更多的，是一些拿着扁担等着财主商客们给生计的力工。 巷子一侧，便是通往宽一点巷子的小路。 宽巷名为茶马巷，行脚的商人，游历江湖的侠客，大多汇聚于此。 巷子两侧，多是些勾栏酒肆，给那些正在江湖中，想听江湖事的侠客们，有个消遣的去处。 陈清平走到头，便没有往宽巷走了。 在窄巷的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棋盘。 男子的面前，坐着一个少年，两人正在激烈地对弈，他们身边，不少人凑着热闹。 “哈哈！赢了赢了！赔钱！” 不多久，那男子面前的少年丢下一枚棋子，笑呵呵地伸出手讨要彩头。 看到这一幕，陈清平不禁想到了一些往事。 此前在擎州的时候，他和顾怀先缺钱花的时候，便躲在擎州的坊市巷子里摆上一张棋盘，两人装作不识，在人群中互相喂棋，直到分出胜负，陈清平才会把怀中那所剩不多的铜钱作为彩头递过去。 一天下来，总有那么一两个看不破的人见陈清平好糊弄坐下来。 可是一旦坐下，没有个十几个铜板留下，必然是走不掉的。 为了赚这个钱，私下里陈清平没少跟顾怀先这个臭棋篓子争吵，动手都有好多次了。 而现在，同样的招数竟然出现在陈清平的面前，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痒。 “今日可还有想要较量一番的？若是没有，我可走了！” 陈清平很清楚，做这门生意，赚的都是生面孔，至于那四周围观的，大多是看个热闹，说不准私底下还跟两人相熟呢。 所以陈清平知道，这中年男子，多半是看上自己了。 陈清平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什么规矩？”陈清平笑着问道。 “五个铜板一局，赢了我赔你五个铜板，输了留下铜板！” 陈清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 “五个铜板没意思，一两碎银一局，如何？” 那中年男子显然有些意外，但是白花花的银子放在面前他如何拒绝。 陈清平的加入，让四周聚拢过来的人群又多了一些。 然而这中年男子却是发愁了。 平日里轻易破不掉的残局，到了陈清平的手上，竟然如同孩童的算术一般，仅仅是半炷香，陈清平便赢了六局。 连续输掉六两银子，中年男子额头的汗，不自觉地渗了下来。 “这位公子，不如再来一局？这次我不摆残谱，公平对弈，如何？” 陈清平嘴角玩味一笑。 显然中年男子已经意识到问题了。 “客随主便，输家说了算！” 陈清平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再次对弈，这不大的棋盘上，棋子与棋子之间，如同千军万马厮杀一片。 此刻，陈清平也终于意识到了对手棋艺的不凡。 然而再不凡的棋艺，在陈清平的面前，始终略逊一筹。 这个就连玄州鬼士诸葛青都难得赞赏棋艺非凡的王府世子，想要输一局，却也很难。 七局下完，陈清平未曾输一局。 可是面前那中年男子，却是脸色很不好看。 七两银子，他没有。 第29章 锁门做什么 陈清平笑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七局棋，七种不同的心态。 陈清平这个设局诓钱的鼻祖，不仅痛痛快快赢了七两银子，还让对面的男子体会到了七种不同的心情。 起手第一局，陈清平故意丢一子，让对手心中暗爽。 第二局，他攻伐凌厉，忙的对手昏头转向，心生畏惧。 第三局，你来我往，下到后面，对手已然露出了怒容。 直至第七局，那男子眼神已经有了一些迷离，痴痴地看着台面上毫无回旋余地的结局，已然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陈清平轻咳一声，丢下手中的棋子。 “该给钱了！”陈清平笑道。 男子依旧看着棋局，似乎想要在这棋盘上找到一丝可能。 但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终究是无力回天。 这个时候，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意。 那种狠，一闪而逝，若不是陈清平一直盯着男子，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到那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情绪。 男子放下手中的棋子，而后默不作声地将棋盘收起，最终放到了随身的包袱中。 做完这些，他对着陈清平做了一葺。 “小哥好手段！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钱，不如小哥在这里等着，我回去取钱！” 陈清平冷笑一声。 “若是先生不回来了呢？” 男子微微一笑，回道：“那小哥一同随我回去？” 若不是看到那男子脸上露出的狠意，陈清平还真当对方是被自己逼得没有退路了。 实际上，陈清平很清楚，这是男子故意放出的鱼饵。 在这里等着，男子必定不会折回，那这七两银子自然是没有说法了。 可若是跟着男子回去，那男子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就不好说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无论怎么选，都是必输局。 这场博弈，似乎到了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陈清平眯着眼睛看向男子。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让出身，回道：“走吧，带路！” 即便是那男子，也并不希望陈清平真的跟上来。 于他而言，丢下陈清平跑路是最好的办法。 若真是带着陈清平回去，势必会引发一场争执，若是闹出人命来，他也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尤其是陈清平穿着富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真要是闹个好歹，这遥州是肯定待不下去的。 然而七两银子，对他而言，是几年的收入，这还是不吃不喝的情况下。 想到这些，男子有些懊恼起初的贪心。 若真没点本事，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要赌一两银子一局的棋局？ 要知道遥州城里，一个普通的力工，一年也不过挣二两银子有余，他这个从老家逃难来遥州行骗的穷书生，若有这些钱，哪儿需要摆地摊？ 男子硬着头皮一步步地带着陈清平往前走着。 自从来了遥州城，这条路他每天走四趟，已经走了八千趟了。 可是今天，他却觉得很陌生，也很远。 “还没到吗？”陈清平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不知不觉，男子其实已经绕着自己的住所转了两圈。 即便是陈清平没有刻意记录，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陈清平当然知道跟过来的危险，不过他也并非一点防备都没有。 一路跟着绕进一座小院，两人最终站在了院子口。 “小哥进来喝口水，我这就去取钱！” 说着，男子走进去的同时，反手将身后的木门反锁了起来。 小院不大，四周的土墙却不低，足足有一人多高。 明明一眼看过去家徒四壁的环境，也不知道这么高的墙，究竟是为了防什么。 听到身后锁门的动静，陈清平扭过头，脸色凝重。 “锁门做什么？”陈清平冷声问道。 这时候，男子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凶光。 “我这街头小生意，平日里也就几个铜板来去，混个温饱！今日贪了心，着了小哥的道，是我学艺不精，怪不得他人！” 说到这里，男子走到一旁，拿起木柴堆边上竖着的斧头。 “我倒也不是要谋财害命，只是我们逃难来此，别说七两银子，就算是七个铜板，现在也是凑不出来的！” 这时候，不远处屋门打开，走出来两个和男子长得很像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同陈清平差不多大小。 那两个少年，陈清平见过一个，正是一开始同男子下棋的那个。 “这两位是我的弟弟，屋里还有个老娘，逃难的时候中了瘴毒，落了病根，走不出来！” 一边说着，那两个少年也走了上来。 三个人，甚至连一点交流都没有，显然这样的买卖没少干。 陈清平脸色阴沉地看向面前的男子。 别看他表面上非常淡定，实际上还是很慌张的。 来之前他跟秦天风聊过，出门办点事，若是有意外，让秦天风在暗处盯着点，该出手的时候，要及时出手，千万别玩什么千钧一发突然出现救场的把戏。 这年头，什么事情都预料不到，万一有个意外，那本该是英雄救场的把戏就要变成收尸了。 所以这时候，三个人距离自己不过一丈，只是片刻就能拿刀砍死自己的时候，秦天风还不出现，这让陈清平如何淡定？ “老东西，再不出来我可要死了啊！”陈清平心中骂的厉害。 见秦天风还没有露脸的意思，陈清平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有时候越不害怕，对手便越摸不透你的水准。 “你们三个觉得自己打得过一个化铠境的武者吗？”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听到这话，三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玄元王朝重文轻武，尤其是当年世家门阀被三王血洗之后，那些作为世家门客的游侠儿，便少了许多。 以至于如今，若不是出身宗门亦或是天生根骨奇佳的孩童，根本没有机会练武。 尤其是练武这东西，完全是钱堆出来的。 一个根骨极佳的孩童，不仅要有上乘的炼体功法，还需要足够的财力购买补气血的食物和草药，这些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 所以眼前这三人，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武者，只有死路一条，来再多也没用。 第30章 我怕个球 陈清平不过也就是试一试这三人的胆魄。 毕竟一个连七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有条件培养出一个武者呢？ 不过他说完自己也有点后悔了。 化铠境的武者，在世俗已经算是武道宗师了。 一个二十岁的武道宗师，这年头哪有这么多？ 就算是遥州都指挥使的儿子韩文清，如今距离化铠境尚且还有七八个年头，他这个牛逼显然是吹大了。 眼看着三人犹豫不决之后，却是往前走了一步，陈清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一个真正的武道宗师，需要在这种普通人面前告诉别人自己的武道宗师吗？ 很显然不会！ 那中年男子棋艺不凡，思考自然也极为缜密，不过片刻就猜到了这些。 所以他往前了，虽然是壮着胆子向前走着，但是他赌陈清平没那个本事。 “平日里看秦师和飞羽那么牛，我也飘了……” 陈清平暗叹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说明了一切。 眼前，两个少年胆子要大一些，他们的步子跨得很大，没多久便站在了陈清平面前。 “你们三个想要干嘛？” 陈清平无奈了。 这个时候了，秦天风还不出现，这不是要玩死自己吗？ 陈清平无语的是，这三人把自己关在这院子里，也不划个道，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真的为了七两欠银要了自己的小命？ 想到这些可能，陈清平慌忙又退了两步。 “不好意思了小哥！” 中年男子往前走了一步。 “看你这身打扮，多是富贵家的公子，今日领你来了此地，若是放你回去，恐怕我们一家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陈清平听得出来，这几人，是真要谋财害命了。 此刻，陈清平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若只是街头行骗，他当年也干过，若不是被生活逼得如此，没人愿意做这些。 可是谋财害命就不一样了。 这世道，无论是乞儿还是皇帝，都只有一条命，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所以他的命，轮不到眼前这三人来决定。 正想着这些，那中年男子一斧头，已经向着陈清平劈了过来。 其实，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秦天风早就已经坐着看戏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就是他想要看看，这个就连平西王都特地吩咐来瞧一瞧的中年男子，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可是他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和那男子发生了冲突，甚至还要玩儿命了。 秦天风迟迟不出手，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几天来，他渐渐地发现陈清平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刻意地引导陈清平通过呼吸来踏入修炼的门槛。 可是按照他的预料，三个月下来，陈清平即便是尚未寻得气机，但至少也应该有过第一次清浊的过程。 武者修炼，不仅要锻炼身体，还要学会呼吸吐纳，吸纳天地灵气，以补充肉身精血。 而想要成功吸纳天地灵气，首先便要捕捉到所谓的气机。 只有在捕捉到气机之后，才可以自行运转体内真气，从而逐步凝实化铠。 这是玄元王朝流传百年的修炼法门，也是如今最为正统的修炼方式。 在捕捉气机之前，每一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根骨不一，有数次清浊的机会。 所谓的清浊，便是通过修炼，吸纳天地灵气，排除体内的杂质。 这与根骨有很大的关系。 根骨一般的武者，在聚气之前，只有一次机会清浊。 而像秦飞羽这种根骨极佳的，在这三个月，已经有了两次清浊。 至于陈清平，在秦天风看来，即便是无意识的呼吸吐纳，也该有第一次了。 然而秦天风非但没有等到，似乎陈清平体内那若隐若现的气机，也变得扑朔迷离了。 这让秦天风非常郁闷。 他这个玄元江湖数一数二的枪仙，竟然连偷偷教个徒弟都教不明白，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 所以他想要趁这个机会逼一逼陈清平。 三个普通人，在他眼里，再怎么着，也不致命。 只要不死，就能看到希望。 可是现在，那斧头都要劈到脸上了，陈清平躲都不躲，这就不对劲了。 “你妈的，逼我出手，小子你算计我啊！” 秦天风可不傻，已然猜到了陈清平的小心思。 要比狠劲，陈清平自然不如他，可若是比谁更能豁出去，秦天风却也比不过。 下一刻，一杆银枪从天而降，如同天上的陨石呼啸而来。 “轰！” 一声巨响，扬起一片尘土，银枪之上，一个单脚踩着枪尾的老人显得颇为狼狈。 着急出手，秦天风甚至连酒葫芦都没来得及收起来，此刻酒水泼了一脸，哪里有半分高人的样子。 “臭小子，你真不要命了？” 陈清平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帕子递过去。 “秦师在，我怕个球！” 随着秦天风的出现，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弟弟，已然是停了下来。 一个能从天而降的武道高手，无论他是什么境界，也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中年男子此刻，面如死灰。 有了秦天风站在背后，陈清平说话都觉得腰杆子硬了。 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费淳显，玉州怀平县跃马乡人士，德通五年乡试第一，却被乡霸抢了功名，此后多次乡试，次次落榜！六年前，怀平乡大旱，逃难至此……” “可惜啊，大好的人才，就这么被埋没了！” 随着陈清平说出自己的来历，站在两个弟弟面前的费淳显，愣住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陈清平，冷声问道：“你是冲我来的？” 陈清平微微一笑。 “我看过你历届乡试的文章，很不错！只可惜身在小地方，看问题的角度也小了一点！” 不等费淳显说话，陈清平继续说道：“你今天要杀我，我本该杀了你全家，但是看你几篇文章，我也有了点启发，算是扯平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得帮我做三件事！” 费淳显脸色一沉，冷声道：“我凭什么帮你办事？大不了就是一死！” “哦？是吗？” 陈清平不屑地冷哼一声。 “平西王世子这个身份够吗？我想要请你来我世子府当门客，这个条件够吗？我可以为你两个弟弟找个差事，为你老娘照顾晚年，够吗？” 陈清平的三个够吗，一瞬间让费淳显呆愣在了原地。 第31章 遥州局势乱 费淳显何曾想得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是玄州平西王世子。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曾经弃之如敝履的文章，竟然横穿了半个玄元王朝，被眼前这个少年读过。 至于陈清平最后的承诺。 一个读过自己文章，甚至还专程来遥州找自己的异姓王世子，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这一点，费淳显不会质疑分毫。 只是费淳显有些不知所措了。 多年乡试不过，他如今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 就这样的条件，在乡村私塾当个教书先生都不够，凭什么能在平西王世子的府中当门客？ 当然，费淳显知道，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如果在玄州参加科考，或许还是有一些机会的。 但是如今自己还能不能写出那些惊世文章，甚至于玄州的世家门阀，愿意让出这些名额吗？ 费淳显愣住的一瞬间，思考了许多问题。 陈清平没有打扰费淳显，只是静静地坐在一侧，笑看着费淳显立在那边思考着。 费淳显的两个弟弟，此刻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自从陈清平报出身份之后，这两人已然惊得不知所措。 好在两人虽然心中畏惧，但还是反应过来。 虽然家中积贫，可既然世子都站在门口了，哪有不招待的道理。 两人在屋里摸索了好半天，这才掏出了上个月从一个行脚商人那边诓骗来的香梨摆放在陈清平和秦天风的面前。 两人倒也不客气，拿着香梨便啃了起来。 不过陈清平也不白吃两人的，私底下也已经和秦天风看过这两人的根骨，对两人也有了一些计划。 “这两人根骨一般，但从小吃了苦，身子骨很不错！若是修武自然没有太高的成就，可若是入了行伍，那就不一样了！” “你们玄州五十万整编军，随便塞哪儿都能有不小的建树，再差你世子府也缺个家丁不是？” 几番商量下，秦天风差不多已经将费淳显的两个弟弟安排好了。 至于费老夫人，玄州军有专门的家眷营，吃住都很不错，医官水平也不低，养老是不用愁的。 不过陈清平倒也不是专门来找费淳显的。 若不是要来遥州办事，即便费淳显才华不凡，他也不至于大老远绕路而来。 而他要办的事，却是要费淳显来办，甚至非他不可。 费淳显想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 与其在这遥州继续做这诓骗的勾当，还不如出去搏一搏。 何况去往玄州，也不算很远。 一路要饭而来，他们都挺过来了，更别说只有两三月路程的玄州了。 有了费淳显的承诺，陈清平要办的事情也简单不少。 他将手中的三封信放在了费淳显的面前依次吩咐起来。 做完这些，陈清平丢下了一包碎银。 “这是去玄州的盘缠，这几日办完事，立刻就走，不得耽误！否则就走不掉了！” 陈清平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小院。 另一边，就在陈清平和费淳显还在街头下棋的时候。 驿馆里，秦飞羽在结束了一天修炼之后，便如同往常一般，走出了驿馆。 自从在城门口打趴了韩文清之后，秦飞羽对于修炼更加痴迷，也更加努力了。 手中握着力量，让他感觉到自己终于活的像个人了。 曾几何时，他哪里敢想，竟然能出手教训一个州城都指挥使的独子？ 他感觉很爽，爽到想要再来一次，让整座江湖知道有这么一个曾经驿馆点头哈腰的小厮，终于闯出了名堂。 走出驿馆之后，秦飞羽照常去了酒肆，安排酒肆送了两坛酒后，又专门去了遥州码头。 此前从玄州出发乘坐楼船南下的时候，陈清平把不少行李留在了楼船上。 按照和楼船主的约定，这些行李会被暂时寄存在遥州城郊的码头上。 陈清平计划三天后离开遥州，所以要在走之前收拾好所有行囊，而后直接从码头乘船下江南。 然而这一次，秦飞羽却是遇到麻烦了。 从码头取走行李后，秦飞羽被人拦在了城郊的小路上。 这里既不是官道，也很少有人来往，傍晚的余晖甚至穿不透树林，唯独无数的火把，将秦飞羽照亮。 他的面前，站着很多人，多到他根本数不清。 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是带着一肚子仇怨的韩文清。 平西王世子他打不得也动不得，可是世子的马夫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个马夫还打过他！ 韩文清带了很多人，这些大多都是遥州城的精锐，甚至还找来了两个化铠境的宗师掠阵。 起初单打独斗，秦飞羽还能靠着自己的武力占些便宜。 甚至同那化铠境宗师交手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越阶缠斗一番。 可时间久了，修为的不足明显让他力不从心。 而当他被两个化铠境宗师围殴之后，已然败下阵来。 只是一脚，秦飞羽便被踹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秦飞羽自己都没有想到，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自己，竟然会被按在地上，被几十个人围着群殴。 这样的单方面虐打，足足持续到了子时。 瘦小的秦飞羽，虽然经过两三个月的调理健壮不少，但终究还是晕死过去。 月光下，人群散去，只剩下一个血淋淋趴在地上的少年。 而这个少年，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梦想着有一天成为江湖上的侠客，名扬天下。 陈清平发现秦飞羽失踪是第二天的一早，之后便在驿馆巡官的帮助下，在当天中午找到了秦飞羽。 只可惜，发现太晚，秦飞羽虽然还有一口气，却被打断了一条腿。 万幸的是，秦天风及时出手，接回了断骨，不至于落下终身残疾。 秦飞羽的意外，让陈清平的行程计划耽搁了下来。 但是费淳显这边的安排，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按照陈清平的意思，费淳显第一天拿着一封信去了东市一间牙房。 交了信之后，牙房这边竟然安排了一个马夫和一辆马车，当天将费淳显的两个弟弟和母亲送出了遥州城。 第二天，费淳显拿着第二封信去了遥州节度使周文泰麾下判官曹子修的府邸，送完书信之后，他便直接回了家。 第三天，费淳显来到了遥州都指挥使府邸，将一份拜帖和书信交给了门房，而后便在此前牙房的帮助下，骑着快马出了城。 随着费淳显离城，整个遥州城的局势，随之紧张了起来。 第32章 纨绔归来 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书房里，随着手下将近些日子遥州城的大小事汇报完毕，整个书房都显得有些沉寂。 陈清平来了遥州城八天，躲在驿馆五天，其中只出去了一个下午，遥州便乱了。 先是昨日判官曹子修递交辞呈，不等周文泰挽留，举家迁移，甚至都没给遥州半点思考的时间。 作为遥州判官，曹子修手握大权，仅仅是跟在周文泰背后十多年里，便掌握了整个遥州的财政大权。 除此之外，曹子修还掌控了整个遥州城防布局以及粮草筹备。 可以说，曹子修一旦有对遥州不利的想法，那么遥州必定防不胜防。 但偏偏就是这个周文泰最得意也是最信得过的手下，竟然携所有家眷仆人跑了。 只是一个晚上，判官府被搬了个空，甚至连根针都没有剩下。 这样的安排，就让周文泰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有人如此巧思布局针对自己，他还能见得到第二天的太阳吗？ 而更让周文泰气闷的是，曹子修临走前只见了一个人，那就是南市巷口的一个平凡的骗子。 若是说一个骗子把曹子修给骗了，打死周文泰也不会相信的。 仔细调查下去，这才查出了三天前陈清平竟然见过那个骗子。 事实上，三天前陈清平出门，节度使府上不是没有安排人去跟着。 但是陈清平同费淳显之间的矛盾，看似就是市井闹剧，周文泰安排去的人压根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尤其是后来秦天风的出现，更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谍子不敢冒进。 故而在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周文泰都不知情。 屋外面阴雨绵绵，让他的心情难以舒展。 但是更多则是因为陈清平的布局，使他一茬接着一茬来不及反应。 此刻，周文泰的心情非常憋闷，一种有力无处使的烦躁。 就像此刻，周文泰命人私底下去将费淳显抓回来。 却被告知，费淳显已经在三个时辰之前就跑了，也是举家跑路。 到了这一步，周文泰已经火冒三丈，在遥州搞出这么大动静，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陈清平，可当他正准备去驿馆找陈清平说理去的时候。 都指挥使韩鹏却在书房外面等了许久。 此前周文泰因为韩文清拦路陈清平的事情故作姿态，刻意摆出一副不待见韩鹏的样子，就是想要撇清关系。 因此这些天来，韩鹏还真没什么机会见周文泰。 当然了，韩文清闹的这出，周文泰的不满，也并非单纯是演出来的。 说到底，他这个节度使，并不是没有安排接待事宜，但却被按下去。 这个遥州城究竟是谁说了算，让周文泰极度恼怒。 可是无论内部有什么问题，现在矛头不得不一致对外。 因为陈清平，竟然让费淳显给韩鹏一家下了战帖！ 看着手中韩鹏递来的战帖，周文泰竟然有些应接不暇。 一直以来，在周文泰眼里，平西王陈家，真正当得起白狼儿，能够继承平西王雄风的，只有那个死了的陈烬之。 至于陈清平和幼子陈青崖，一个是玄州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另一个却是个十足的匹夫，周文泰压根不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陈清平这才来了几天，整个遥州城就闹成这样，这自不可能是偶然。 尤其是眼前这封战帖，字字将遥州官场骂的体无完肤，更是怒斥都指挥使之子韩文清，结党营私，公报私仇，欺辱百姓。 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死罪。 这些事情周文泰不知道吗？ 显然不可能。 可是知道，周文泰也从未做出过任何举措，只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有三六九等。 似乎这些将种子弟，就该是如此，别说打残一个马夫，就算打死了，埋了便是。 可现在，陈清平站出来了，将这最后一层体面彻底撕碎，更把遥州官场的丑陋扒光了放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现在，周文泰不能视而不见了。 “啪！”周文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早就跟你说了，你儿子恃宠而骄，平日里脾气太过嚣张跋扈，现在好了，竟然还冲撞到平西王世子头上，你觉得你韩鹏有几个脑袋能跟平西王斗？” 韩鹏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周文泰。 他来找周文泰之前，自然是分析过利弊。 玄元王朝重法，讲究的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在百姓知道的前提下。 但若是不知道的情况下，权贵自然有权贵的特权。 可是现在这个特权，被陈清平一封战书给拿走了。 偏偏这个战书，他都指挥使接不下来。 若是接下来，便认了韩文清犯下的滔天重罪。 若不接下，那陈清平闹大了，引了平西王的怒火，甚至牵动了天心城的局势，即便是平西王不找他麻烦，恐怕天心城也会要了他韩家的命。 所以这次事情，闹大了，而且闹得很大。 马夫生死事小，异姓王颜面事大，权贵特权和百姓生死之间的矛盾更大。 “周大人，难道我们就让这小子肆意乱来？这折损的，可是我们遥州的面子！” 周文泰闻言，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少拿遥州面子来说事，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是你儿子韩文清干的好事，与遥州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韩鹏是周文泰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已经点出了解决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韩鹏会不会用，就不好说了。 周文泰的意思很简单，陈清平的战帖是下个韩家的，动手的是韩文清，那就只有韩文清去应战。 至于输赢如何，韩文清自凭本事，是死是活，也全看他自己。 如此一来，便是韩文清个人行为，与权贵无关，更与遥州军无关。 只是有件事情，周文泰并不知情。 三日前出手的人，可不止韩文清一个，近百遥州城防军以及两位化铠境副将齐齐出手，哪里是一个韩文清能担得住的。 与此同时，都指挥使韩鹏的府门口，站着两人。 两人的身后，放着一块木板，上面躺着面目全非的秦飞羽。 陈清平在遥州的事情解决过半，现在他就是要在这里闹上一闹，让整个玄元王朝知道，他这个玄州纨绔，回来了。 第33章 度使有请 都指挥使门口的人群越聚越多，不少百姓驻足于此，想要看个究竟。 陈清平的身后，躺着的是秦飞羽。 他的身上，盖着一块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的诉状。 百姓虽多不识字，但也有识字的将诉状说了个大概。 一时间，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将整个都指挥使门口围了水泄不通。 陈清平占了先机，站在了律例和道德的制高点，已然是让韩家一门无话可说。 从周文泰府邸离开之后，韩鹏特地绕了路，从自家后院小门进的府。 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从后门走的时候。 韩府之中，韩文清已经在祠堂跪了一个上午。 他的身上，青衫上，满是血痕，显然已经挨了韩鹏一顿毒打了。 但就算如此，韩鹏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拽着韩文清一路走向府外，无论身后女眷如何哭喊，没有丝毫停顿。 韩鹏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 这一场闹剧从一开始城门口就不该发生。 可是他明明听说了，却听之任之，甚至在韩文清挨了那马夫一顿打后，同独子沆瀣一气。 那军中百人，若是没有韩鹏的态度，又怎么可能随同韩文清一起出城围堵马夫呢？ 但无论如何，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担责，那就是韩文清。 都指挥使门口，就在百姓们议论声达到一个高峰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韩鹏脸色阴沉地拖着韩文清走到台阶之下，将韩文清丢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殿下，我韩鹏教子无方，使得这畜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今天我把他交给你，是死是活，悉听尊便！还有那马夫，该赔的钱，我们韩家一分不少，该找的名医，我马上差人送去驿馆！” 韩鹏态度极好，若是一般人，恐怕还真的没法与之计较下去。 可是陈清平是一般人吗？ 他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韩大人莫不是瞧不起我平西王府？下人的汤药钱还要跟你遥州要不成？我陈清平踏入遥州城那一天开始，你们遥州便不与我讲道理，我等了五天，还是没人与我讲道理！那么既然遥州不爱讲道理，那我今日便不讲道理了！” 说到这，陈清平看向身后的秦天风，对他点了点头。 秦天风会意，向前走了一步。 这突然走出来的老人，让韩鹏一阵意外。 实际上，韩鹏从未将秦天风放在眼里。 甚至于一开始来找茬的韩文清，也从未认真看过秦天风。 这一点，韩鹏和韩文清都不知道，周文泰是故意隐瞒下来的。 秦天风的身手如何，别人不知道，周文泰却是能猜到一二。 因为他安插在陈清平身边的两个探子，修为已到破壁境，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在距离秦天风百米之外，还是被发现了。 可以说，秦天风站在这座遥州城中，没有人能睡得着。 在这里，秦天风无敌。 秦天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韩鹏，冷声道：“我徒弟被人打了，差点死掉！” 说到这里，秦天风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意。 “你遥州城不小，来些长辈跟我过过招吧！也别说什么打了小的来老的，你们不占理，我也不想讲太多大道理，否则这小子现在已经死了！” 陈清平接过话道：“韩大人，我查过，打我家马夫的，不仅是你这不孝子，还有军中百人……对了，那两个化铠境的宗师也露个脸吧，打了人不敢认，还算英雄吗？” 这一刻，韩鹏的脸色都有些铁青。 早猜到陈清平不好对付，却不想竟然如此嚣张霸道。 韩鹏嘴角抽了抽，压着怒火。 “世子殿下，你当真觉得，这位老先生能以一敌百？这里可是遥州，我三十万遥州军里，高手并不少！” 秦天风闻言，哈哈一笑。 “韩大人，你莫不是太小看老夫了？我无敌，你随意！” 一句无敌，让韩鹏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这时候，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穿军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走到韩鹏身边，在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随着年轻人说完离开，韩鹏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惶恐。 这一刻他总算是知道眼前这老人所谓的无敌是有多逆天了。 很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年轻的枪仙，一柄长枪入万军取敌将首级，更是在玄元江湖上，声名显赫。 据说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无尘和尚曾经与那老人一战，最终结果虽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能与无尘一战的，绝非庸俗之辈。 现在自己的儿子打伤了老人的弟子，似乎比打伤了平西王府马夫更严重。 韩鹏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韩文清，突然间竟然有一种杀了对方的冲动。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 韩文清同陈清平结怨，多多少少与他有很大关系。 “韩家无人了吗？还是韩大人要亲自出手？我为徒弟说个道理，韩大人为独子保条命，倒也合适！” 说着，秦天风拿出了自己丢在一旁的断枪。 这柄标志性的断枪，再次说明了老人的身份。 纵使韩鹏如何压制自己惶恐的情绪，那眼神里流露出的畏惧，已然让他不自觉地落了下风。 这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韩鹏自问没有丝毫应对的策略。 “我们大人已经做出退让，还要咄咄相逼，就让我们两人领教阁下高招！”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面走出来两个身穿黑衣长衫的中年男子。 两人皮肤黝黑，眼神凌厉，带着杀意，显然是从军中脱下战袍而来。 两个化铠境，显然对上了。 二人杀伐果断，说话间已经冲了出去。 只不过他们刚刚走出两步，一道枪风袭来，秦天风只是轻轻挥出断枪，便让两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只是一枪，两人腿骨尽断。 “太弱！再来！” 秦天风不罢休，手中断枪往地上一砸，杀气直逼韩鹏。 韩鹏的额头，已然渗出丝丝冷汗。 眼前这两人，虽然算不上军中高手，但却也是非凡，但竟不是老人一合之敌，显然老人修为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韩鹏乱了，彻底乱了。 他不敢妄动，更不会真把军中将士喊来。 韩鹏算是看出来了，陈清平的真正目的，并非是要在韩家门口鸣冤，而是要让韩家手段尽出，最后将军中高手招来。 如此一来，韩鹏一家拥兵自重的罪名就落实了。 “这小子不过二十岁，竟然心思这般重，好歹毒啊！” 韩鹏心中默念。 正当韩鹏慌乱之际，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马车的周围围绕着数百名军士。 “遥州节度使周大人有请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劳烦世子殿下移步一叙！” 传信者，尖锐的声音打破了门前的沉寂，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那辆遥州最为尊贵的马车。 第34章 闹够了就走吧 陈清平扭头看向身旁走来的那个从节度使马车旁走来的那个武将。 遥州不比玄州，陈清平自是心中非常明白。 在这里，他虽然名为平西王世子，但可没有那么多军中长辈惯着，纵着。 所以他的这场闹剧，闹到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收尾的时候。 至于找人来打架？ 陈清平很清楚，那两个破壁境的宗师被打断双腿之后，陈清平这边已经不占什么理了。 当然了，陈清平还能把韩文清一众全都揪出来。 不过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真要闹到追究到每一个人头上，反倒是显得平西王府太过小心眼了。 但就算不招人麻烦，也不代表陈清平就老实了。 毕竟唱戏的台子搭了一丈高，韩鹏一家能不能下台他不关心，他怎么下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陈清平明知道差不多该收尾了，但却并没有真的跟那人离去。 他来遥州那么多天，周文泰不知道召见，现在事情闹大了，知道见面了？ 无论遥州城里的局势有多复杂，在这一点上，陈清平很不高兴。 所以要他放下面子去见遥州城的这位土皇帝，门儿都没有。 陈清平对于身旁那人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眯着眼睛看向面前那脸色发白的韩鹏。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一切还是要以拳头来说话。 若是拳头不够硬，今天别说讲理了，可能平西王府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陈清平对面的韩鹏，不断地打量着陈清平。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较。 既然陈清平要来找茬，他韩府上下虽然不是那老头的对手，但若是和陈清平打一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如何能够迫使陈清平点头答应呢？ 当然，最让韩鹏心里没底的，便是陈清平的修为究竟如何？ 虽然私底下有探子查过，陈清平在玄州这些年，除了遛鸟看戏，没见正式拜在谁家门下专门学武。 可毕竟出走两年，这期间陈清平是否修炼，甚至是修为到了什么地步，谁也猜不到。 唯一韩鹏可以确认的是，陈清平身体散发出来的气血之力，几乎没有。 武夫前期修炼之时，因为还未化铠，所以身体许多气血之力便会萦绕周身，甚至会逸散出来。 所以一般评价一个刚入门的武者，便是看他身体的气血之力是否浓郁。 就像此刻躺在木板上的秦飞羽，虽然被包扎得像个粽子，可是明显那气血之力是一般人的数倍，比起韩文清来，要浓郁了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韩文清不是秦飞羽的一合之敌。 武者前期基础修炼非常重要，一个好的名师，带来的结果总是不一样的。 所以此刻，看不出陈清平修为深浅，这就让韩鹏有些纠结了。 但是韩鹏怎么都不敢相信，一个前十八年没有修炼，即便是消失那两年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去，也不可能突破到化铠境，从而收敛气血之力。 因此在他眼里，陈清平必定不会是个武道宗师。 考虑许久，韩鹏终于开口了。 “世子你仗着有高手撑腰算什么本事？若你要战，同辈之中，随你挑，与你一对一，你赢了，要我怎么样便怎么样！” 这一瞬，在远处马车里的遥州节度使周文泰听得清清楚楚，眉头更是一瞬间皱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让平西王世子同平辈过招？ 在周文泰看来，怎么着都是韩鹏吃死亏。 打赢了陈清平，那么平西王的面子上过不去，甚至还有可能打了小的来老的。 就平西王府的底蕴，别说眼前这用断枪的老人，再来两个修为差不多的，也不是不可能。 打输了，那整个遥州城年轻一辈，恐怕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周文泰很清楚，当韩鹏开口那一瞬间，整个遥州就已经输了，无非是体面不体面的事情。 所以他不再坐着。 马车轻轻动了两下，便有一个中年男子跨着横刀，一步步地从让开的人群中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待到周文泰站定，他一个飞踢，直接将身旁的韩鹏踹翻在了地上。 而后他甚至看都没看周文泰，直接对着陈清平露出了一种谄媚的笑容。 “世侄委屈了，我这手下管不好儿子，我来替他管！” 说着，周文泰怒指着韩文清，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连平西王世子都敢得罪！来人，给我扒了他的军服，送到下面去当伙头兵！” 说到这里，他看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直打颤的两个化铠期武者。 “你们两个，回家去吧，我遥州养不了你们这种以大欺小的人！” 毕竟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周文泰在处理这两人的时候，多少是有些私心的。 做完这些，他看向身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韩鹏。 “罚俸半年，好好思过！另外参与此事的所有人，该罚都要罚！” 吩咐完，周文泰笑看着陈清平，叹道：“只怪叔父公务繁忙，手底下人也未告知世侄你到了遥州，实在是我的过错啊！走，同我回府上叙叙旧，今日不醉不归！” 周文泰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这种笑容，让陈清平看的很不舒服。 但陈清平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节度使府中，陈清平一人坐在周文泰的对面。 周文泰也屏退了所有人，两人单独坐在书房中，一盏茶泡好，甚至都没有倒出。 “王爷应该有东西要你交给我吧？” 周文泰一扫此前谄媚的笑容，脸色冰冷地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放在了周文泰的面前。 周文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伸手去拿那信。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走吧！” 周文泰说完，将那泡好的茶水倒在了陈清平的面前，逐客之意跃然纸上。 可是陈清平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走。 “叔父倒是说的容易！闹够了？我那马夫还躺着呢，你问我闹够了没有？谁来给我赶马车？还是我来给那马夫赶马车？” 周文泰眉头微微一皱，神色极为不悦。 但他还是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我给你重新安排，一个马夫，一个随行的侍从，再准备一些吃食和银两，够了吗？” “再来几坛子遥州的绿柳饮！这东西玄州都缺的很，也就你们遥州多！” 周文泰忍不住了。 这绿柳饮整个遥州城能酿的酒坊也就一家，每年不过三坛送到节度使府上，陈清平这一开口就要几坛子带走，实在是让他气闷。 “你是去上学不是去郊游，要那么多酒做什么？给不了！” 第35章 把你当瘟神了 见周文泰不答应，陈清平索性耍起了无赖。 他一个侧身，横坐在周文泰的面前，而后更是翘起了二郎腿，躺在了地上。 “叔父，你可真是小气啊，遥州那么富庶，给几坛子酒都不答应，回头我父王定是要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说到这里，陈清平眼睛一转，邪魅一笑。 “这酒呢，自然不是我要的，比较下来，我还是更喜欢喝玄州的桑落！我那秦师，每日两壶酒，雷打不动，若叔父这边舍不得给，我看还是让秦师找那韩鹏要吧！” 周文泰知道陈清平是个犯浑的主，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不顾脸面。 堂堂平西王世子，竟然敲竹杠敲到他的头上来了。 关键是遥州理亏，若不是不答应，他还真怕陈清平跑到人家门口再闹一场。 无奈之下，周文泰瞪了一眼陈清平，怒道：“我府上就三坛，我都差人给你送去！你别跟我讨价还价了，答应就赶紧走！” 陈清平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那就多谢叔父慷慨解囊了！我这就回去收拾，明日一早离开遥州！” 说完，也不等周文泰回应，陈清平便笑呵呵地转身走了出去。 节度使的府院不大，甚至比起驿馆都要小一圈。 但陈清平走得却很久，时不时在院子里驻足张望，直至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偏院里，一个少女正挥舞着一根绳镖，绳镖所过之处，呼呼作响，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陈清平倚靠在一处院墙的角落，看着眼前那少女。 少女身穿一身铠甲，稚嫩的脸庞隐约透露着倾世的容颜。 一阵耍弄结束，少女收起手中的绳镖，而后拿起香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只是匆匆一瞥，便看到了身后陈清平那玩味的眼神。 节度使府中很少有人能随意出入，尤其像陈清平这样的男子，更不可能出现在这偏院的一角。 所以少女很快就猜到了陈清平的身份。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陈清平，随手将那绳镖别在了腰间。 “你看什么呢？”少女声音婉转，如同黄莺。 陈清平笑眯眯地看着少女，回道：“我瞧周大人长得魁梧粗壮，却不想生了个如此标致的美人儿！” 陈清平的面前，正是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女儿，周子鸢。 周子鸢咯咯一笑，向前又走了几步，叹道：“就冲你这话，若是一般人，怕是要送到衙门打个几十板子！” 陈清平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少女额头的碎发，沾了不少汗水，脸上的妆容更是素雅之极，看得陈清平心情舒畅。 “再看我们的世子殿下，可就走不出遥州城咯！” 少女点破了陈清平的身份，带着三分玩笑，让陈清平的心中，咯噔一响。 “你很聪明！”陈清平颇为认真地赞叹。 周子鸢摆了摆手，笑道：“世子殿下客气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院咯！” “就此别过！”陈清平抱了抱拳。 离开使院，陈清平便回了驿馆。 驿馆里面，虽然答应了周文泰第二天一早离开遥州。 但是周文泰这边却已经安排了人过来。 除了答应陈清平的车夫和仆从以及生活物资，周文泰还专门准备了五坛绿柳饮以及衣物钱财若干。 原本陈清平轻车简行，不过一辆马车的行囊，此刻却是装了足足两辆马车。 而更让陈清平无语的是，周文泰竟然多准备了一辆马车和车夫。 “呵！这是把你当瘟神了！” 看到周文泰这样的安排，坐在院里喝酒的秦天风，没好气地嘀咕着。 虽然有些无语周文泰赶人的速度，但是秦天风得了五坛绿柳饮，倒是心情很好。 这绿柳饮，很多年前他便喝过，那独特的风味，让他毕生难忘。 初来遥州城的时候，他便差了秦飞羽去买两坛回来尝尝味。 可惜的事，秦飞羽跑了几次都没买着，说是只有每年春天才出窖贩卖，过了季节就只能等来年。 为此，秦天风的心情都失落了几天。 没想到现在要走，陈清平竟然搞来了五坛。 按照他的计算，这五坛绿柳饮，若是省着点喝，应该能喝到天心城。 这偌大的驿馆，在节度使安排的人走后，便安静了下来。 陈清平和秦天风在收拾完行李后，便各自回了屋子。 只是，安静的驿馆里，却有一个人的心声极难平静。 在陈清平隔壁屋里，秦飞羽躺在床上。 虽然陈清平找来的郎中出手及时，将秦飞羽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甚至秦天风亲自出手，将他的断骨接好。 可是经历了这两天的生死，秦飞羽的心情，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相反，秦飞羽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仇恨。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韩文清这样的将种子弟，会找自己的麻烦，毕竟他也是听命行事。 他更不懂，为什么自己出事的第二天，陈清平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甚至第一时间带他去了韩家门口。 而他最无法搞明白的是，如果这些陈清平早早就预料到了，为什么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打的半死。 要知道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无数的疑惑逐渐积累在一起，让秦飞羽心中的仇恨之火，逐步燃起。 与此同时，另一边节度使衙署的书房之中。 周文泰和韩鹏面对面坐着。 “你儿子的事情，你有怨言吗？” 周文泰淡淡地问道。 韩鹏心中自是不爽，但却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边。 周文泰冷哼一声，怒道：“他是何时送来的战帖？那马夫又是何时被找到的？陈清平就这么厉害，能未卜先知？” “还有遥州最近发生的事情，你真觉得陈清平就是个纨绔子弟？凭借平西王世子这个身份走南闯北，坑蒙拐骗？” 周文泰说着，又是一声冷哼。 “自家晚辈不争气，不要以为全天下的少年都如他一般，这个平西王世子很不简单！” 韩鹏闻言，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许久，他压低着声音问道：“大人，我明日亲自去送平西王世子上路！” 周文泰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眼皮低垂，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韩鹏缓缓起身，正欲走时，身后响起了声音。 “且去看看，若事不可为，不要妄动，回来便是！” 第36章 周文泰的话是放屁 翌日清晨，两辆马车缓缓驶离遥州城。 陈清平在这里待了十日，却让整个遥州城如临百万大军。 好在现在他走了。 遥州节度使周文泰，一早亲自出城相送，直到送走了这尊瘟神，这才返回使府，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去了去晦气。 往东五十里，身后的遥州城已然看不清，再往前，便是一片荒原。 整片荒原纵横百里，一望无边。 曾经这里是玄元王朝最有名的经商之路。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自西北的狂风，吹干了这里的河流，更让这里寸草不生。 遥州以东百里，一片荒芜，杳无人烟。 周文泰的马车显然要比驿站的马车舒适很多，坐在车里，陈清平倒是有些昏昏欲睡。 手中的那本医书，陈清平已经看了三个多月了。 这本医书是从平西王府走之前，清河学宫的柳即明送给他的。 原本陈清平对医术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但既然是柳即明送的，长者赠不可辞。 走出玄州之后，陈清平百无聊赖之下，便开始翻看这本医书。 起初，陈清平只当是普通医书，随意翻看也并没有怎么刻意钻研其中奥妙。 但自从那一日在神女山遇到那梦中神女之后。 脑海中出现的那些讯息以及后来秦天风的点拨，让陈清平渐渐地意识到了手中这本医书的不简单。 所以走出神女山之后，陈清平的心思基本都用在了钻研这本医书之中。 陈清平不知道，手中这本医书，是天底下所有医者梦寐以求的青囊书，更是曾经青囊门的镇派之宝。 自从青囊门灭门之后，柳即明投身清河学宫，隐匿身份，这青囊书便在江湖彻底绝迹。 若不是那一日玄州城外邢蒯重伤，恐怕柳即明这一生都不会将青囊书拿出来。 而今，陈清平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青囊书，几番钻研之下，竟发现了青囊书的不简单。 这复杂的医理，竟然与他梦中那太阴入梦诀异曲同工。 要知道，玄元王朝的修炼体系极为特殊。 数百年前，玄元王朝合纵连横，将十国覆灭，终于成就如今的天下一统。 而玄元王朝之所以能够独占鳌头，最根本的，便是出现了一位传说中的战神。 赵拓，这位玄元王朝的开国皇帝，整合百家之长后，开创出了武者以武入道的修炼法门，不仅让修炼的速度加快了数倍，更让武者的门槛降低了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玄元王朝的军士战力极高的原因。 这种便捷的修炼方式，很快便推广到了全天下，以至于如今，曾经十国时代的修炼法门早已失传，年轻一辈更是闻所未闻。 可是这青囊书，却是实实在在传承于十国时代的医术，其中不仅包含了许多失传的医术手段，更是夹杂了一些修炼法门。 这种修炼法门，在数十年前被青囊门弟子无意间透露出去。 于是玄元江湖便有了一种传说。 凝神境之上还有一种武圣境，入武圣境者，可白日飞升。 也正是这种传说，导致了青囊门的灭门。 事实上，柳即明研究了许多。 青囊门的修炼法门，只是平常的呼吸吐纳之法，甚至于根本无法辅佐如今玄元王朝普遍的修炼方式。 因此这种修炼法门，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唯一可以说有用的地方，就是在施展医术之时，不至于损耗自己太多修为，但也只是针对医者而言。 这也是为什么柳即明能轻易送出青囊书的原因。 一本珍贵的医书，说到底也只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东西，放在他手里毫无作用，但若是有王府的庇佑，或许青囊术再现江湖，也不是不可能。 陈清平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此刻的他，端坐在马车中，正在对照着青囊书中所载的经络对照着自己的手臂钻研着。 而就在他正看得痴迷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陈清平放下手中医书，对着外面问道。 周文泰安排的马夫是个五旬老人，话不多，比较严肃。 听到陈清平的话，老人沉声回道：“有人来了！很多人！”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走出马车。 在他的正前方，数百匹战马扬起一阵黄风，转瞬便来到了马车的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骑着黑色战马的老熟人。 遥州指挥使韩鹏以及他的独子韩文清。 两人停下马，趾高气昂地看着站在马车上的陈清平，眼神中满是浓浓的杀意。 陈清平只是看到来人，便已经猜到了九分对方的目的。 他淡淡一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远处，还有不少战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聚集了三千多人。 三千多遥州骑兵，夹道欢迎，让陈清平不免有些唏嘘。 “韩指挥使好大的阵仗啊！这知道的，是你来送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杀我的呢！” 说到这里，陈清平四周看了看。 “这个地方倒是不错啊，四周人迹罕至，死几个人，就地埋了，谁都发现不了！” 陈清平说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背着双手一步步到两匹头马的前面。 韩鹏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世子殿下说笑了！我等奉命来保护世子殿下出遥州！” 很显然，平西王世子若是死在遥州，周文泰这个遥州节度使自然是脱不开关系。 可若是一路护送出了遥州，死在了丹州亦或是西州，那就和遥州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眼下刚出遥州城不过五十里，韩鹏自然不会在这里下手。 但若真答应了对方跟着，恐怕陈清平的日子也就只能掰着手指倒数了。 陈清平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韩鹏以及那脸上还有淤青的韩文清。 “喂！小子，你不是去当伙头兵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怎么的，你们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话是放屁？” 陈清平故意挑衅道。 只有在这里爆发冲突，他掉头回去，那韩鹏的计划也就不攻自破了。 韩文清闻言，脸色一阵躁红，眼神更是多一丝杀意。 但他不敢吭声，来之前便已经被韩鹏交代过，不许多说一句话，否则死的就是他了。 韩鹏再次抱拳。 “世子说笑了，这小子知道有护送世子的使命，想要赎罪，便求了我一个晚上，回去后还是要回伙房的！” 韩鹏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之中，带着更多的恨意。 第37章 大风起兮 陈清平的身边，秦天风缓步走到身后。 “小娃娃，怕什么，不过是三千骑兵，你拜我为师，我把他们杀光！”秦天风笑着说道。 在他的眼里，杀光三千骑兵，不简单，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他没有说后果。 他真与那三千骑兵缠斗，若想保下陈清平不死，多半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对于秦天风而言，他本身就是一个死人，若不是为了心里的事情，早二十年前，他就应该死了。 所以只要陈清平答应当他徒弟，为他死了又何妨。 陈清平没有回答秦天风。 他虽然不知道秦天风所想，但却并不希望秦天风为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再次抬头看向韩鹏，陈清平有一种少有的无力感。 “秦师，若我现在开始修炼，会晚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秦天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晚了一点，但以你的根骨，若是遇到我这样的良师，自然是能追回来！小子，你想通了？” 陈清平笑了笑，叹道：“想通了！遇到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发现脑子好用还不够，还要有自保的能力，有发泄脾气的能力！若我现在无敌，我想抽这两货！” “你小子有这样的想法就对了！我辈武者，求的就是一个逍遥自在，这一肚子窝囊气，我秦天风受不得，你陈清平更不该受！” 说罢，秦天风拿出了自己的断枪。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面前的韩鹏等一众，却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眼神。 身后，再次传来阵阵马蹄声，而那马蹄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给陈清平久违了的熟悉感。 “大风起兮！” 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清平后退两步看过去。 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战马从远处奔袭而来，顷刻间便进入了视线之中。 为首的，是陈清平最熟悉也是最亲近的人。 玄州铁塔军都统，平西王义子之一，诨号江团团的江流儿。 一杆银枪，从天而落，直直地插在韩鹏的面前，银光散发的杀气，让韩鹏胯下的战马不自觉地后退许多。 片刻，五百骑铁塔兵起身而来，在陈清平身后摆开阵型。 江流儿笑呵呵地走上前来，不等陈清平开口，便直接单膝跪地。 “末将江流儿，奉大将军命令，护世子殿下出遥州！” “团团！你怎么来了？”陈清平稍显意外，却又很快会意。 遥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平西王府应该也知道了，临时安排铁塔骑兵赶来援助，若是从他进城的第一天开始算，今天赶到应该刚好。 想到这里，陈清平不禁对父亲陈元的布置钦佩不已。 遥州局势多变，竟然在他进城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更是在北苍国全面进攻之下，抽调五百铁塔军守护自己，可见陈元对遥州的局势以及自己的安全，极为重视。 江流儿笑呵呵地走上前去，一把将自己的银枪从地上拔出。 “大将军吩咐的！说是此去西州不易，让我们来护送一程！” 说到这里，江流儿看向身旁的秦天风，抱了抱拳。 “秦老，辛苦您了！” 秦天风此刻心情极好。 刚刚陈清平说了要习武的心思，那可是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这一身枪法总要传承下去，那秦飞羽作为记名弟子不是最佳人选，陈清平才是他的最佳人选。 “哎呀，江统领千里而来，也是帮老头子我省了不少麻烦，否则就算轻易离去，少不了得大病一场！既然有这五百铁塔兵，我便往后站站看戏了！” 秦天风很清楚铁塔兵的战力。 很多年前，平西王陈元身陷敌方万人军阵，靠着一只白狼等来了救援。 而那救援兵马，正是眼前这个绰号江团的铁塔兵统领，靠着八百铁塔兵开道，冲锋两次，干掉了对方四千人马，还把陈元毫发无损地带了回去。 眼下这五百铁塔兵，全副武装，别说遥州三千骑兵，就算再来三千，江流儿也不会放在眼里。 江流儿笑呵呵地抱了抱拳。 自家招呼打完了，他便看向了面前的韩鹏。 “韩都统这是要保护我家世子出遥州？”江流儿眼神冰冷地问道。 看着眼前的江流儿，韩鹏已经萌生了退意。 虽然他有自信可以在原地截杀陈清平，但自己也绝对活不了。 比起除去一个仇人，显然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所以韩鹏最终还是决定撤退。 他笑着对江流儿抱拳道：“江统领，我家大人担心世子路上安全，特命我等随行保护，既然江统领来了，我这三千遥州骑兵就不献丑了！” 说着，韩鹏看向身后，命令道：“撤退！” 三千骑兵反应非常迅速，只是片刻便调整了方向，一步步往后撤退而去。 江流儿没有阻拦，目送着韩鹏等人一步步退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韩鹏身旁的韩文清却突然停下马来。 “陈清平，我们之间，会有一战！” 韩文清昂起头，一脸不屑地看向陈清平。 就在这时，站在陈清平旁边的江流儿动了。 他猛地掷出手中银枪，只见一道银弧划过，下一秒，韩文清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他胯下那匹黑色战马，已经被银枪戳穿，血流满地，极为血腥。 好巧不巧的是，韩文清摔倒的位置，正是那银枪晃动的地方，银枪晃动之际，重重地砸在了韩文清的脑门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妈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家世子？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今日我包宰了你！” 说着，江流儿怒视着韩鹏，吼道：“把枪还来！” 韩鹏冷着脸下马，走到韩文清身旁将他扶起，随后将那银枪从马肚里抽出丢了回去。 “犬子不懂规矩，冒犯世子，我们道歉！” 说完，韩鹏一把拽住韩文清，转身便走。 这一刻，他担心迟走几分，韩文清会真的把命留在这里。 大风再起，荒原之上，一路人马继续西行。 陈清平和江流儿并肩骑行，看着那落日余晖，两人并未多言。 往西走了两日，江流儿拉住战马。 “送到这里，我也该回去了！玄州战事吃紧，此次能来这五百人已是不易！再走下去，恐怕天光阁外弹劾将军的人，要排队了！” 陈清平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私调五百铁塔骑兵来遥州，已经是犯了死罪！” “那又如何，玄州这场仗，要打些许年呢！”江流儿嘴角玩味地笑着。 第38章 荒原之上什么多 江流儿将陈清平送到遥州境外便打道回府了。 接下来的日子，没了保护，一路走的便快了许多。 不过遥州以东至西州及丹州，多是荒原戈壁，无论陈清平的马车脚程多快，还是需要一些时日。 好在这些日子，陈清平终于决定开始学武。 此前狼头山至遥州城，几次事情之后，陈清平也终于意识到，这一路上，自己若是始终想要依靠秦天风，恐怕这条命是走不到天心城了。 不过让陈清平意外的是，秦天风的学武的入门教学，却与教秦飞羽的时候，并不一样。 走出五日，陈清平始终停留在走桩及枪架的练习中。 武者习武，首先便是要练的就是气血。 就像世俗之中，一个练过拳脚的普通武者，和普通人打斗，总要收着点力道，否则就要了普通人性命了。 这种力道，来自于他们的筋骨和气血。 想要锻炼筋骨和气血，便要配合着饮食调理以及上乘的修炼法门。 陈清平所练的拳桩以及枪架都是来自于秦天风的传承，这些修炼方法，即便是秦飞羽，也没有学到分毫。 用秦天风的话来说，既然是记名弟子，那自然同正式弟子要有所区别。 所以秦飞羽所学，多是秦天风很多年前游历江湖偶然所得的武功心法，这些虽然秦天风看不上，但在江湖上，也是超一流的。 至于这些日子，秦飞羽依旧躺在马车里。 他的伤很重，若不是有秦天风调理，恐怕根本活不下来。 陈清平的根骨，的确如同秦天风所料，是极佳的习武胚子。 无论是拳桩还是枪架，只是一遍，便能打得有模有样，甚至一些关键的取巧点，也能一点就透。 这种悟性和根骨，让秦天风教的也非常舒服。 相比之下，秦天风有时候还真的有些后悔收了秦飞羽这么个累赘。 当然，秦飞羽的资质也极不一般，他的根骨放在江湖上，也是大门大派争抢的好苗子。 可惜的事，秦天风是个懒散惯了的江湖游侠，已然有了想要打发秦飞羽离开的心思。 不过眼下秦飞羽受伤，秦天风虽然有心，却一直藏在肚子里面。 日落黄昏，一处风化的山崖之下，陈清平完成了日常的走桩。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银枪，这是铁塔军的标配。 江流儿临走前知道陈清平想要习武，便将副将手里的那根银枪留了下来。 原本江流儿是想把自己那把陈元送的银枪留下的。 但陈清平没敢收。 江流儿的那把银枪，不仅仅是兵器，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若是轻易拿了，恐怕回去就要挨平西王骂了。 “不愧是铁塔军标配的银枪，重量刚好适合你现在入门！只要你好好努力，走进天心城之前，我保证你踏入化铠境！” 秦天风得意地喝着酒壶里的绿柳饮。 有生之年能遇到陈清平这么个传人，秦天风心情极好。 这些日子，秦天风酒壶里的绿柳饮就没断过，按照原先的估计是远远不够喝到天心城的。 这就让陈清平有些头疼了。 以前虽然喊一句秦师，但毕竟没有师徒之名，所以陈清平虽然事事想着秦天风，但也不至于事事都要如他的意。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拜师学艺，那秦天风便是自家长辈。 平西王世子的第一位武道师父，陈清平当然要认真对待了。 所以这秦天风好酒的问题，就让他难办了。 此去天心城，有两条路可以走。 北上走西州，可以随江而下，如果没有事情耽搁，甚至可以提前抵达天心城。 但走西州，必然要走西北苦寒之地，走到那里，别说什么美酒佳酿了，恐怕能买二斤烧刀子，就已经不错了。 陈清平依旧记得那烧刀子入喉的苦涩感，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会喝一口。 但若是南下走丹州，势必要晚了几个月。 如今西北战事，别说陈清平晚几个月到，就算是不去，恐怕天心城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不过毕竟有圣上口谕传下来，陈清平受命入朝封爵，自然是不能不去。 这些时日，陈清平始终没有做好决定究竟走哪个方向。 一旁的秦天风哪里想到，自己只是喝个酒，就让陈清平多了这么多心思。 此刻见陈清平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便黑着脸走了过去。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陈清平无论是根骨还是悟性虽然都是上乘，但在修炼过程中开小差，那是秦天风不能忍的。 秦天风小步走到陈清平的身后，随意抬起一脚，对着陈清平的屁股踹了过去。 可下一秒，秦天风却一脚踹出，竟自己向后退了两步。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量，陈清平也回过神来，看向身后。 “秦师，您怎么了？”陈清平不解道。 秦天风哈哈一笑，稍显激动地跑到陈清平的身边，一把拽住陈清平的胳膊。 感受了一番陈清平体内的变化，秦天风更为激动了。 “小子，虽然之前我特意给你开拓筋脉，但你这根骨也太好了一点！这才几天，竟然已经成功聚气？” 武者入门，便是以拳桩感受真气，而后将真气聚拢于体内。 陈清平练武不过五日，已经成功聚气。 同样都是聚气，秦飞羽花了三个多月，可见根骨的重要性。 只是让秦天风无语的是，陈清平至今尚未清浊，这就让他十分困惑了。 要知道武者清浊，是排出体内污浊之物，除非先天体内无浊，否则排不出去，必然会影响武道前途。 而现在，陈清平至今尚未清浊，也让秦天风有些担心起来。 秦天风毕竟是一个天生豁达之人，他相信每一个人都自己的武道机遇，陈清平无法清浊，或许也是他自身机缘之一，而且五日聚气，这种了不得的事情，完全让秦天风没心思多想。 可就在秦天风得意之际，耳旁却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也很乱，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陈清平也听到了，不免警觉起来。 秦天风嗯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不怕！不就是几个见不得光的东西，等他们来就是！” 陈清平不解，问道：“秦师您知道？” “哈哈，你这傻孩子，又不是第一次走江湖，你想想，荒原之上什么多？” 秦天风拎起酒葫芦，又是一口。 第39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先不说那逐渐逼近的马蹄声会带来多大的危险。 此刻陈清平看着秦天风拿着酒葫芦的样子，又头疼了。 这才走了百里，已经喝了一坛了，这酒瘾未免太大了一点。 说话间，陈清平的背后，隐约出现五个黑色的身影。 这五人骑着马，各自扛着一把银晃晃的斩马刀，尤其是身后还背着几个打着不定的破布袋。 很显然，这五人的装饰，是西州附近最为有名的响马。 五人骑着马走到陈清平面前十米的距离。 他们表现得很谨慎，尤其是看向陈清平以及他身后的秦天风，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忌惮。 他们五人，在西州边界当了五六年响马了，虽然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但阅人也不少。 眼前这批商旅，明显与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旅人很不一般。 两辆马车明显载着满满当当的钱财货物，却没有做一点掩饰。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脑子不好，要么就是实力太强，根本不把此地响马放在眼里。 他们五人，明显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但是五人必须要来看一看，毕竟碰到个万一，可就发达了。 五人为首的一个虬髯男子，轻轻扫了一眼坐在火堆旁的秦天风，心中便立刻打定了主意。 下一秒，他直接拉着马头调转方向。 “扯呼！” 一声吆喝，五人立刻掉头，哪里顾得上那身后的钱财货物。 在北方当响马，要心狠，要绝情，要有手段！ 但是，更要有眼力见。 一个七旬老人，看到响马，完全不惧，已经是个变数。 那少年，更是跃跃欲试，眼神中满是激动，显然已经不对劲了。 还有那些家仆，一个个都带着看戏的眼神张望着，明显猎人和猎物从他们踏入这片营地，已经换了过来。 那虬髯男子是五人中最精明的主心骨，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可惜的是，既然是响马，也既然来了，想要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天风冷哼一声，随手拿起几颗石子丢了出去。 五声闷响传来，五人直接落地，那五匹身经百战的快马，倒是没有弃主人而去，跑出几米远，便又折返回来，停在了五人身边。 这时候，五人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可惜他们还是反应慢了，想要走，绝对没那么容易。 不过五人倒也不担心性命问题，否则以背后老人的实力，想要杀他们，也就是刚刚那五颗石子的事情了。 五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秦天风的面前，直接跪在了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也同样有一条命。 求饶命，不丢人。 “前辈，我们兄弟五人不过在这里讨口饭吃，除非歹人奸商，否则只劫富，从未害过良人，还望前辈开恩！”虬髯男子连忙喊道。 秦天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五人。 这五人身上，杀气不重，血腥味也不重，虽然身上有人命，但的确不多。 而这五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武道宗师，其中虬髯男子修为不到化铠境，勉强有一些真气波动。 至于其他四人，多半也就是个刚入门的武者，受限于资质问题，几乎练不出什么名堂。 “小娃娃，你去同他们练练，有这几日的走拳桩和枪架的练习，应对他们倒是合适！” 秦天风继续嘬着酒葫芦，眼神里满是期待。 说到底，实战才是最好的修炼方式。 陈清平起步晚，虽然突飞猛进，但终究还是没有实战的经验。 而眼前这五人，多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亡命之徒，他们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却出手刁钻狠辣。 他们为了拼命活下来，可不是那些大门大派年轻一辈对招喂招那般彬彬有礼，招术越脏，越能活！ 在习武的事情上，陈清平对秦天风的要求，从未拒绝。 所以秦天风说完，陈清平便拿着自己那把银枪走到了五人的面前。 “你们五个人，轮流上！谁也不许让，打不死就行！” 秦天风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提醒道：“等到我满意，我就放你们走，否则包杀不包埋！” 五个响马，都是为了活命，也没什么家传的绝学，自然不会拒绝。 说着，那虬髯男子便第一个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公子，我那诨名不值一提，我使得是十二式斩马刀，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小心了！” 既然知道眼前的老人拿自己给那贵公子喂招，虬髯男子也不敢怠慢，刻意提醒了一遍，随手拿起了长刀背在身后。 一旁的秦天风看着颇为满意。 他笑着点头道：“定北王赵礼自创的十二式斩马刀，不一般呐，就算是学个皮毛，也有你受的！好好打，打不好今晚没饭吃！” 陈清平一阵无语，拿起长枪直指虬髯男子。 然而让陈清平更无语的是，对方只是一个劈砍，自己的长枪便震得虎口酥麻，几乎脱手而去。 而那虬髯男子一招过后，又是一招跳斩，刀口直接劈向了陈清平的面门。 眼看着刀口劈下，陈清平也有些慌了。 他连忙抬起长枪格挡，却不想那刀口竟然向右偏了半分，直接砍向了自己的胳膊。 千钧一发之际，虬髯男子停了下来。 “公子，你输了！” 秦天风哈哈大笑，缓步走到陈清平的身旁。 “临阵对敌，招式千变万化，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你既然学会了枪架，那就要灵活运用！天底下无数枪法，都是从那些枪架组合演变过来，不要墨守成规！” 说完，秦天风拍了拍那虬髯男子的肩膀。 刚刚虬髯男子及时停手，的确让他有些意外。 按照秦天风的想法，这几个亡命之徒，极有可能暗中出手劫持陈清平从而冒险逃走。 可是虬髯男子并没有这么做。 事实上，秦天风哪可能一点不防着。 如果刚刚虬髯男子不收力，恐怕现在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了。 “从北边逃过来的？”秦天风笑着问道。 虬髯男子也不敢否认，点头道：“吃不了军中的苦，只能逃难来此！” 这话，秦天风是绝不相信的，一个连响马都当得的汉子，怎么可能吃不了军中的苦，多半还有别的隐情。 但是这些对秦天风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便也没再过问。 “把马拴好，这几日跟着我们，我答应，喂完招，就放你们走，还能给些钱财！如何？” 五人闻言，都是一喜，当下全都点头。 第40章 要做土匪头子 陈清平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南从丹州绕道。 一方面，丹州向东，多是富庶之地，两江汇聚向东，算得上是玄元王朝最繁华之地。 其次，那五个响马，两人都是北方的逃兵，若是继续向北而去，极有可能碰到定北军，那时便麻烦了。 陈清平也没有想到，自己正当纠结走哪条道的时候，竟然会阴差阳错向了南。 一路向南走了十多日，陈清平与那五个响马的对招，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且不说那虬髯男子，其他四个男子，一个善使双刀，刀法阴狠，变化多端。 初次对招，陈清平吃了不少暗亏。 但好在随着实战经验的积累，陈清平的应对也逐渐有了好转。 待到第三日，那双刀男子，已然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至于其他三个男子，一个使长矛，一个使鞭，另一个则是耍了一手江湖剑法。 往后几日，陈清平一一击败，已经没有了对招的意义。 唯独那虬髯男子，一手斩马刀，让陈清平暗暗叫苦，足足十日，也不过多撑几个回合，想要击败，却是极为困难。 秦天风也没有着急，在他眼里，那虬髯男子虽然资质有限，但却极能吃苦，哪怕是连日的赶路和对招，每日早晚走桩练刀，丝毫没有懈怠。 显然，这虬髯男子口中所说吃不了军中之苦逃难来此，多半是在隐瞒什么。 西州向南，多响马。 仅仅十日的功夫，便已经有十多路人马绕至附近，一个个对陈清平的马队，虎视眈眈。 但却又因为虬髯男子等人的存在，全都选择了避让绕行。 走出西州之后，陈清平也渐渐明白秦天风的用意。 这五个响马，身上多背着人命，若是平日里见到，恐怕秦天风早就已经手起刀落，还这片荒原一片太平。 可是此地响马多如牛毛，人多的聚拢在一起，占地为王，靠着人多势众，哪怕面对官府围剿，也有一战之力。 而像虬髯男子这般小规模的，游走在荒原，机动性很高，行踪缥缈，即便是官府追查，也很难寻觅踪迹。 尤其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陈清平也渐渐发现，这五人在这荒原之中，虽然如沧海一粟，但却武艺不凡，定然已经闯出了一些名头。 事实上也如陈清平所想，这五人在荒原响马之中，算得上是了不起的存在，不少山匪头目也都要给几分薄面。 正因如此，陈清平等一路走来，即便是遇到其他响马，总算是一路顺畅。 虬髯男子等人，也在走出十多日后，渐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虽然担心自身安危，但却极为配合，但凡遇到一些想要一探究竟的山贼土匪，不用秦天风吩咐，便会主动上前交涉，换一条顺畅大道。 如此走出十五日，一众人已然来到了丹州地界。 丹州之地，多山脉河流，比起身后的荒原，形成了鲜明的色差。 如今正值初秋，身后荒原一片金黄，而那山地以东，则是一片碧绿。 两相比较之下，丹州的繁华富庶，跃然纸上。 不过陈清平并没有着急入山。 一处山崖之下，马队停在了角落里。 四周升起几团篝火，不少吃食正在蒸煮着。 陈清平站在一处空地上，手中握着银枪，他的面前，虬髯男子拿着斩马刀，神色严肃。 接近二十日的喂招，虬髯男子已然觉得吃力许多。 尤其是这两日，陈清平大开大合的枪法之下，让他的斩马刀威力缩减几分。 若不是仗着自己战斗经验丰富，恐怕早在五日之前，他便已经不是陈清平的对手了。 而现在，马队即将向丹州腹地深入，他们这几个游走在西州边缘地带的响马，是绝对不敢跟着的。 所以今天他必须败。 然而虬髯男子不会忘了秦天风的吩咐，所有的放水，便是在找死，而他不想死。 犹豫之间，陈清平已经动了。 出枪如龙，人未至，寒芒先至。 虬髯男子不敢大意，长刀轻挑，卸了八成力道，而后一个翻身，长刀横挥，直斩陈清平腰部。 这一招，陈清平见过很多次，自然有了应对的方法。 斩马刀威力巨大，此前他多是以枪竖挡，虽然勉强抵挡，但却总让自己的身法停滞不少。 而此刻，陈清平却是一个箭步向前，拉近距离的同时，纵身一跃，而后挥枪如棒，狠狠地砸向了虬髯男子的头顶。 一招斩马竖劈，显然是从那虬髯男子招式中学来的取巧之法。 这一招，是虬髯男子第一次与陈清平对招取胜之法。 此刻陈清平用同样的招式，让那虬髯男子避无可避。 “咚！”的一声，虬髯男子，向后退了十多步。 下一秒，正当他准备挥刀奔袭之际，银芒闪过，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陈清平赢了，赢得很轻松。 秦天风静静地看着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的对招，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其实秦天风很清楚，陈清平早在七日之前就能赢了那虬髯男子。 可是陈清平并没有那么做。 武者宗师，是取百家之长，为自己所用。 就像他秦天风一样，游走江湖二十余年，虽然枪法传承于师门，但却早被他改的面目全非。 就像陈清平那劈棍式，哪里是枪法该有的样子。 但是好用，便是真理。 真正的武学，哪有什么套路，以枪为棍，以刀为剑，有何不可？ 秦天风笑着站起身来，走到陈清平的面前。 “小娃娃，学得不错！在这化铠境之前，你算是出师了！” 说着，秦天风看向身后的虬髯男子。 “你们五人，今日便可折返回去！” 说到这里，秦天风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丢了过去。 “你们可以拿这些银子重新找个生计，莫要在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有一天再被我撞见，那就真没命了！” 说完，秦天风回了自己的位置，仰头将酒葫芦里的绿柳饮一饮而尽。 空地上，虬髯男子纠结许久，看着手中钱袋稍稍愣神。 许久，他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突然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公子，我们五人，想要跟着你！” 此话一出，陈清平竟是愣住了。 带着五个响马走江湖，这是要做土匪头子？ 第41章 西北灭，玄元亡 陈清平的回答无疑是拒绝。 他不可能带着五个响马走江湖，更何况其中还有两个从定北军走出来的逃兵。 于他而言，这一趟去天心城，无疑是危险的。 在这种环境下，还要带着眼下五人，无疑是不明智的。 此刻，虬髯男子看着陈清平的犹豫，也明白了陈清平的为难。 不过他还是在等。 虽然为难，但是谋个出路，总比在荒原上玩命的强。 陈清平默默地看着五人，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拒绝，说起来轻松，但这几日的相处，五人虽为荒原响马，但却各个都是路见不平的英雄豪杰。 这些日子，陈清平也没少听五人讲起当响马的往事。 如他们一开始说的那样，虽然当了响马，但却还留有底线。 五人从不抢老弱妇孺，更不会欺男霸女。 仅是这一点，陈清平便没有拒绝他们的理由。 可若是接受他们，此去西州再往江南，处处都要查验身份，这五人怕都已经是在册的要犯，如何能逃得过官府的盘查。 即便他陈清平是平西王世子，也不可能留他们在身边。 这时候，秦天风喝完了酒，看向五人。 “你们真想跟着眼前这位贵公子？”秦天风开口问道。 虬髯男子转头看向秦天风，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还望公子不弃，收留我等在身边侍奉！” 秦天风哈哈一笑，叹道：“你们可知眼前这位公子的来历？” 五人闻言，都是一脸困惑。 一路走来，虽然知道陈清平身份不简单，但却从未打听到他的来历，故而此刻无从回答。 秦天风自问自答，叹道：“你们眼前这位，是玄州平西王世子陈清平！他此去天心城，危险重重！若带着你们，恐怕死的更快！” 听到秦天风这番话，五人都是一惊。 五人虽然久居荒原，但是平西王府的事情，还是听到一点的。 陈清平哪里知道，这五人虽然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但却对平西王，尤其是对玄州军，极为崇敬。 若不是身份问题，恐怕他们早就已经跨过遥州，去玄州参军了，哪里还有后面再西州荒原当响马的事情。 如今五人年纪不小，一事无成，终日只能求个温饱，参军的心思，也随着时间长河，淡忘在了记忆之中。 虬髯男子重新看向陈清平，那双眼睛，带着一丝希冀。 虽然明知道陈清平不可能带着他们去往天心城，但他还是希望陈清平能收下他们。 秦天风长叹一口气，走到五人身边。 “清平啊，这五人虽然无法与你同去天心城，但却也不妨碍你收下他们！” 说着，秦天风看向虬髯男子。 “想要跟着平西王世子，总也要拿出点真本事！” 虬髯男子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对着陈清平抱拳，严肃地说道：“世子殿下若是不弃，我等愿为世子尽一份绵力！” 陈清平看向秦天风，一时间竟不知道秦天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天风则是笑着继续说道：“给你们五人五年的时间，收服西州、遥州响马，待陈清平回来，要看到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做得到吗？” 虬髯男子闻言，顿时头大了。 他虽然是行伍出身，但却很清楚，想要收服两地山贼盗匪，没钱没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不等他开口，秦天风继续说道：“要人，平西王府给不了，如今西北战事，缺的便是人！但若是要钱……” 陈清平此刻已然明白秦天风的心思。 遥州、西州两地，响马盗匪猖獗，若是这五人在平西王府的支持下，收拢这些人马，不仅能让荒原太平，更能隐藏一支强大的战力。 想到这些，陈清平便开口了。 “若你们需要钱财支持，我平西王府自会尽全力！” 五人沉默在陈清平的面前，这一刻，整个山崖之下，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清平说完，便没有再说了。 带不走这些人，只能把他们留下。 或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合理的安排。 陈清平等了许久，见五人迟迟不开口，估摸着五人似乎并不愿意接受秦天风的建议。 失望之余，长叹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五人竟然齐齐半跪在地上。 “属下仇斐、苗蝉、金宝、黄义达、刘三金！” “原为主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直至此刻，陈清平才知道五人姓名。 他躬身将五人一一扶起，稍显感动地笑道：“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人送去平西王府，届时会有人与你们在遥州接应！你们小心行事，收服事小，命为大！” 随后陈清平又与五人吩咐了几句，便目送着五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而他，也将会重新启程，踏入西州之地。 天心城中，御书房里。 那个坐在上首的老人，面色凝重。 五天前从遥州传来的消息，让他近日寝食难安。 他的面前，钦天监监正赵清涛，正拿着一手算筹卜算着什么。 就在昨日，天上落下一颗流星，刚好落在春和殿广场中央，流星坠火，将太庙烧得干干净净。 钦天监监正赵清涛原本正在南方为皇帝办事，连夜折返，走了三天，终于在今晚赶到了御书房里。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赵清涛这才放下手中算筹。 他的一手占卜之术，出神入化，曾经为皇帝推演出了不少准确的未来。 就像十五年前那场门阀世家之战，若不是赵清涛卜算出西北狼平天下一说，恐怕这御书房也要换人坐了。 而此刻，赵清涛的神情，分明在告诉眼前这位九五至尊，这是不祥之兆。 “爱卿为何犹豫？” 面对着皇帝的询问，赵清涛面色犹豫。 “陛下……” 赵清涛不敢说，也不知如何说。 “可是有关西北？” 赵清涛皱眉许久，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即将颠覆整个玄元王朝的预言。 “西北灭……玄元亡……” 皇帝赵珣，在这一刻，脸色铁青，甚至就连呼吸都越发急促。 若不是眼前这位卜算从未出错，若不是他一心向着皇室，若不是这赵清涛乃是他的太叔爷，恐怕这位九五至尊，要立刻将其拦腰而斩！ 可是他没有，这位钦天监监正的预言，从未出错。 第42章 林间陌路人 西州以北，有一片山脉，叫做青苍山。 青苍山不大，从西向东，不过三日脚程。 青苍山夹江而立，一条是从西北玄州流经此地的清沧江。 另一条，则是以青苍山为源头的，浣江。 浣江一路向西南流淌，经过东面的青苍县，而后向南垂直而去，最终汇入交州海峡。 这条江，也是整个西州最为重要的江流枢纽。 陈清平等人从青苍山以西一路走来，走了两日，距离走出青苍山范围，也只剩下最后一日。 两辆马车穿梭在山林之间，车轮与马蹄声交错，形成一种别样的节奏。 这两日，秦飞羽已经好了许多，身上绷带也已经解开，唯独那条腿，尚且还需要拄拐才能走动。 秦天风的意思是让秦飞羽多走动走动，如此也能更好的恢复。 所以秦飞羽舍弃了自己单独的那辆可以躺着的马车，与陈清平一同坐在了一起。 两日来，秦飞羽的心情非常复杂。 自从能走出马车，他便看到了陈清平踏入了武道。 起初在神女山的时候，秦飞羽也非常期待陈清平能够踏入此道。 毕竟一路去到天心城，终究是一个人习武，寂寞总是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可是现在，陈清平每一日的进步，都无限逼近了两个月前的自己。 而他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即便等他完全康复，恐怕陈清平早已甩开自己很远很远。 一种说不出的落寞，让秦飞羽的心境泛起了一丝涟漪。 虽然他从未主动拿自己与陈清平比较过，但他也的确心中暗想着，他唯一能与陈清平比一比的，也就只有武道修为了。 可如今，渺小的他，依旧渺小。 正当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很快马车的竹帘被人掀开。 秦天风一脸严肃地看向里面，对着陈清平说道：“有些不对劲，你出来看看！” 一路上，大小事情都是秦天风做主，所以很少需要陈清平出面的地方。 而此刻，秦天风竟主动找陈清平，显然问题不简单。 陈清平走出马车，便看到同行的两个马夫正围绕着一棵大树端详着什么。 “我们可能在这山里迷了路！” 不等陈清平询问，耳边，一个马夫便开口解释道。 听到这话，陈清平有些无法理解了。 从青苍山以西一路向东，只要中途不拐弯，怎么可能走不出青苍山。 尤其是现在烈日当空，想着太阳走，还能出错吗？ 可事实便是，他们真的迷路了。 秦天风指着树杈上两截布条说道：“两个时辰前我们已经发现不对劲，便撕了布条绑在树杈上，绕了两次，现在又回了起点，这里的布条没人动过！” 陈清平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在山上迷路，绝对不是好事，更何况还是这么玄乎的地方。 青苍山一直有一个传说。 很多年前，青苍山下的青苍县，有一位县令，为了在青苍山寻找一头神鹿，火烧青苍山。 最终神鹿与青苍山全都烧成了灰烬。 而那县令因为有违天和，被朝廷处死。 此后，青苍县便始终没有县令。 那些远赴而来的县令老爷，总是会发生各种离奇的事情，最终导致身亡亦或是逃走。 细数下来，青苍县十年来，朝廷委任了十二名县令，死了一半，失踪了两个，还有四个干了没有一个月，便辞官跑路了。 所以这些年来，青苍县成了没有县令的特殊地域。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至少陈清平没有来过青苍县，此地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我们可是一路向阳而去？”陈清平对着马夫问道。 马夫连忙点头，这一路走来，他们都是向着太阳的方向赶路，一直到正午时分才会改变方向，逐步背阳而行。 他们一路向东，有太阳指路，自然不会出错。 陈清平抬起头看向天空，烈日当头，正值正午，想要判断方向，的确不容易。 他默默地蹲下身子，低头看向身边的草地以及笔直的树桩。 两年游离江湖，他和邢蒯看似什么都没有学会，但其实却又学会了许多。 他们不是没有在山中迷过路。 曾经有一段时间，连续半月暴雨，以至于他们踏入山中便失了方向。 邢蒯这个曾经出生在西北山地的猎户，教会了陈清平不少辨别方向的方法。 山中树林丛生，想要就地取材寻找去路，自然要有一些经验。 这些，是陈清平刚好有的。 观察一番，陈清平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随手指了个方向问马夫：“你可知我所指该是什么方向？” 马夫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立马回道：“此为西方！” 陈清平摇头，笑道：“错了，这是南方！”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陈清平解释道：“诸位不妨看一看脚下树根青苔，有青苔处背光向北，所以不用看头顶烈阳，便能分辨方向！” “可是头顶太阳位置不对啊！”秦天风也有些困惑了。 他走江湖不难，但是这些问题却的确难到他了。 陈清平笑道：“荆楚之地山林多瘴气，想必是这些水汽升空，在头顶形成了一片特殊的环境，从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镜面，是的阳光照下来的角度出现了偏差！” 说到这里，陈清平松了口气，吩咐道：“走吧，我们向左手而去，便能走出这片山林！” 有了陈清平的指路，一众人再次启程。 只是马车刚走几步，便又停了下来。 秦天风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娃娃，你再出来一趟，这儿躺着个人……” 马车之外一丈远的位置，躺着一个穿着单薄的年轻人，年轻人嘴角发青，脸色发紫，显然是中了瘴毒。 好在陈清平这儿因为秦飞羽伤重的缘故，带了一个郎中随行 有了郎中出手，那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等了半个时辰，见那人醒来，陈清平本打算上前盘问两句，却被秦天风拦在了身后。 “小子，你要是不想死，最好躲远点看戏！” 荒郊野岭，先是迷路，又是陌路人，这让秦天风免不了警惕许多。 第43章 山中阴宅 山坡之上，继续往上百丈，在一处地势平坦之处，有一座山神庙。 所谓山神庙，是因为这片建筑的正前方的门楣之上，赫然放着一张刻着山神庙的牌匾。 但这座山神庙却又有些特殊。 大门口两根金色的圆柱撑起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大门后方，是一个四进四出的四合院，俨然一副江南富商人家的模样。 这四合院，哪里与玄元王朝制式的山神庙有半分相似？ 四合院的门口，此刻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子，女子妆容妖媚，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山下的时候，带着一股浓浓的愤怒，直至狰狞。 随着女子转身，那原本看上去如同富商人家的四合院，一瞬间变成残垣断壁，一阵阵阴风呼啸，竟在此地升起无数怨念。 山下，陈清平已经坐在了那昏厥男子的面前。 一番警戒之后，男子已经被秦天风确定人畜无害。 按照男子所说，他是从青州来青苍县上任的县令。 原本昨日刚到青苍县，但不知为何，半夜自己跑了出来，最后竟然在这片山林里面迷了路。 之后他找了一上午的出路，最终吸了太多瘴气，昏睡过去。 当他醒来之后，便看到了陈清平等人。 对于这些，陈清平在查验过了男子身上带着的文牒以及官印之后，基本也就确定无误了。 青苍县的县令，断然是不敢做这么个局来找自己晦气的。 更何况这青苍山的局，似乎并不小。 陈清平带上了那名叫陈南菊的男子一同上了路。 一路向西南，一直走了足足两个时辰，最终众人再次停了下来。 陈清平的面前，是一棵绑着三根布条的大树。 直至此刻，他们确定，这不是一般的迷路，而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作为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秦天风第一时间运足功力冲天而起。 而当他踏着草木飞掠至树林之上以后，眼前的一切，让他都不自觉地惊起了一身汗毛。 放眼望去，这一片哪里是什么山林。 四周云雾缭绕之下，竟是一片漆黑的焦土。 焦土之上，满是森森白骨，这些白骨有许多都是山中野兽留下的。 但也有那么一些，同凡人一般。 回到地面的秦天风面色凝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不想竟然真的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此地怨气冲天，看来传说中的那个故事，并非空穴来风，想要走出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秦天风虽然修为高深，但却并非什么修道之人，哪里懂如何破解这阴森诡异之局。 而且秦天风也不知道，此地诡异究竟是如何形成，是否背后还有高人。 至少以他的见识来看，这一方世界演变得如此阴森恐怖，背后之人的手段，自然不会比自己弱多少。 听到秦天风的描述，一旁秦飞羽明显害怕了起来。 他脸色发青地问道：“师父，那怎么办？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吧？走不出去，我们能走回去吗？或者绕路也行啊！” 秦天风见不得秦飞羽那胆小怕事的样子。 闻言脸色一沉，不屑地回道：“你还想绕路？别说走回去了，接下来走一步都困难！” 似乎是想到什么，秦天风看向站在陈清平旁边的那个青苍县县令。 “传闻这青苍山，要害的都是青苍县的县令，莫非他们的目的是你？” 秦天风喃喃自语，但却不想，随意一句话，已然让陈南菊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就跌倒在地。 陈南菊稍显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说道：“几位，若真是冲我而来，你们便走吧，千难万险我来兜着，不能让你们白白送了性命！” 说到这里，陈南菊红着眼眶跪倒在地。 “母亲啊，孩儿不孝，尚未能尽孝，便要死在这里了！都怪我，若不是我在天心城与那少保之子交恶，也不至于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 说着说着，陈南菊兀自对着地面磕起头来。 看着陈南菊这番模样，陈清平心里也颇为不舒服。 别人还能尽孝，可他想要尽孝，又该去哪里呢？ 想到这里，陈清平看向秦天风，问道：“真没有办法了吗？” 秦天风思索片刻，看向了身后的山崖。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比较危险！”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高耸的青苍山。 “富贵险中求，去上面！” 正说着，那跪地的陈南菊已然起身，只是他站起来的时候，竟然连带着袖口勾住了一根惨白的人骨。 一瞬间，陈南菊再次摔倒在地。 看着陈南菊花容失色的样子，倒是让原本诡异的氛围平添了一丝趣味。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色身影缓缓从山峰而下，众目睽睽之下，落在了陈清平等人的面前。 “老先生只管上山，待几位成功登顶，便来我府上坐坐，我亲自为各位挖穴填墓！” 女子说着，缓步走向了陈南菊。 她眼神冰冷地看着陈南菊，冷冷地一笑。 “这位县令大人当真是俊俏，十年来，你长得最好，我定给你找个好风水！” 一边说着，那女子嘴脸前突，竟然幻化成了一只雪白的鹿头。 紧接着，鹿头燃起熊熊大火，鲜血淋漓，尤为惊恐。 陈南菊再次受惊，只是一瞬间，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秦天风见状，勃然大怒，拿起手中长枪，直指女子。 “妖不妖，鬼不鬼的玩意儿！受死！” 秦天风怒喝一声，长枪直至鹿头。 然而下一瞬，女子化为星火消散，只留下浓浓的焦糊味，令人窒息。 “老头儿，有本事你就上来，真当自己到了凝神境就能为所欲为？这些人你保不住！” 女子的身影回荡在山谷之中，带着些许凄厉和愤怒。 与此同时，众人周身的山林随之烟消云散，秦天风在半空看到的风景，此刻尽显在众人的眼前。 焦黑的泥土，腐烂的白骨，放眼望去，尽是废墟。 一阵惊雷袭来，四周狂风呼啸，暴雨随之袭来。 就在众人慌乱中收拾之际，突然又是一道白影下来。 “啊！” 惊呼之中，一股无形之力将陈南菊掳掠至半空，而后径直向着山顶而去。 第44章 上山救人 秦天风见状，暴喝一声，第一时间冲杀而去。 只是那陈南菊身体如同羽毛一般，在秦天风的枪势之下，竟兀自避开已经奔袭而来的秦天风，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秦天风原本想要继续去追，但一想到陈清平等人还在身后，不得不暂时退后。 “秦师，为何不追了？”陈清平追上前，连忙问道。 秦天风神色凝重地看向头顶那高耸入云的青苍山，皱眉说道：“那鬼物不简单，我若是单独去追，只怕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陈清平一点就透，当即明白了秦天风所担心的事情。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即便是有危险，那也是后话了。 思索片刻，陈清平沉声说道：“现在要救那陈南菊，要么我们即刻离开这片山脉，等到安全后，由秦师出手救人，只是那会儿是不是晚了，就不好说了。” “还有一个办法，我们一同上山，相信那鬼物不会立刻杀了陈南菊，否则也不会掳他上山！” 陈清平的提议，秦天风比较认同。 一路走来，虽然不少事情都是秦天风在帮忙拿主意。 但是关键的时候，秦天风总能在陈清平的身上看到一些惊喜，一些曾经从平西王陈元身上看到的优点。 反观另一边的秦飞羽，此刻脸色早已吓得苍白，尤其是那眼神，甚至在听到陈清平提议一同上山之际，露出了一些烦躁。 不过这些秦天风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有了陈清平的提议，一众人便准备动身。 那两辆马车自然是不能继续上山，所以便在原地将马匹拴好，一行六人，缓步登山。 这青苍山虽然地势较高，但似乎曾经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所以上山的山路，竟然颇为平缓，甚至在一些陡峭的地方，还有人工搭建的台阶。 如此走来，不过两三个时辰，一众人便已经站在了那处壮观的四合院之前。 看着那四合院的大门上，赫然写着山神庙三个字，陈清平和秦天风顿时露出了一脸的困惑。 这四合院，远看四进四出，仿佛一个富商的府邸。 但是走近一看，即便是刚刚踏入武道的陈清平，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阵阵血腥味以及那阴风刺骨的森寒之意。 “玄元王朝哪有山神庙如此建的？这地方不简单啊！” 秦天风见识颇深，眼看着面前那庙不庙，宅不宅的建筑，便知道这地方极不简单。 陈清平虽然没在江湖走过几年，但却也曾在江湖游历两年，虽然见识不多，却也见了不少奇闻。 他在门口看了一圈，随即沉声道：“秦师，这类山神庙，我倒是见过！” 听到这话，秦天风有些意外。 “哦？你见过？有什么说法吗？”秦天风笑着问道。 在秦天风看来，虽然这阴宅之中，妖风阵阵，甚至带着浓烈的阴气，仿佛鬼物和妖物相结合一般，但无论遇到什么，以他的实力，都可以一枪破之！ 秦天风的淡定，让陈清平稍稍心安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一年前，我去过遥州以南，距离玉州颇为接近的地方，曾经见过类似的宅院！” “那是乌赣县外的一处土地庙，也是类似的木楼宅院，与玄元王朝制式的山神土地庙风格完全不同！后来我才知道，那里供奉的，是一尊活土地！” “活土地？”秦天风一愣。 陈清平点头，说道：“我也很意外，但我却的确见到过那尊活土地，还在那土地庙的筒楼下住了一晚！” “你倒是好胆！”秦天风摇了摇头。 玄元王朝多精怪，却极少有什么所谓的鬼神。 这也是玄元王朝重佛轻道的结果。 即便是有什么所谓的山神土地，其实更多时候，也只是当地的一些善良的精怪，这些精怪能够护佑一方，便被当地供奉成了神只。 实际上，说到底还只是妖物。 如此看来，这座四合院，多半是当年青苍县的百姓为此地的某个妖物修建的山神庙，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眼前这座阴宅。 此刻，阴宅之中，怨气冲天，即便是毫无修为感知的两个随行的仆人，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有一个脸色发青，已然站不稳了。 秦天风见状，又看向一旁的秦飞羽。 这时候，秦飞羽虽然同样害怕，但似乎挡在普通人面前，还是有一些武者的担当的。 “飞羽，你带着福伯几人往后退五里，你有修为傍身，可以不受阴气侵扰，但是他们几个就不行了！有你在他们身边，五里之外，应当没有危险！” 秦飞羽点头，立刻拄着拐杖随同其三人往后退去。 待到秦飞羽退去，那原本大门紧闭的阴宅，突然打开了大门。 阴宅之上，两个苍白的灯笼，在昏暗的夜色中亮起，显得尤为突兀。 大门打开的同时，两个身穿黑衣的孩童站在了大门口，孩童手中拿着两个纸灯笼，将他们的模样映照得颇为阴森。 陈清平正好奇这阴宅之中为何还会有孩子的时候，秦天风一把拉住了他正欲往前的步子。 “发什么愣？你不好好看这是什么？”秦天风怒斥一声，随即一只手在陈清平的额头轻轻一拍。 秦天风这一掌，是武者的天眼通，算不上什么高深的东西，但却能让武者看破虚妄。 一瞬间，陈清平整个人都惊呆了。 面前那两个哪里是什么孩童，而是纸扎的人偶，在人偶的头顶，此刻正悬浮着两只双眼腥红的兔头。 “两只兔子精的魂魄寄生在了纸人身上，看来这里不简单啊！” 秦天风一阵后怕，刚刚若是晚拉陈清平一秒，恐怕陈清平就要被那两个纸人牵走三魂七魄。 他只是个武者，可不会什么道士手段，哪怕击败了此间主人，想要陈清平恢复正常，也绝无可能。 与此同时，似乎自己的计谋被秦天风识破一般。 两个孩童一般的纸人，身上突然燃起了一丝青蓝色的火焰，随着火焰升起，眼前哪里来的什么孩童。 下一秒，一道白影拿着一把白色的纸扇走到大门口。 “老头，你既然找上来了，为何不进来？是怕我这山神庙留下你吗？” 说到这里，白影看向陈清平，不断地打量着。 突然，白影眼神一冷，怒吼道：“你也是朝廷的人！死！” 人影化作一道白光，冲向陈清平。 第45章 大战妖鬼 光影之快，快到秦天风都没有反应过来。 待他第一时间冲出，陈清平已然定在了原地。 而那光影，没入陈清平额头之后，便消散在了原地。 看到这一幕，秦天风眼皮猛地一跳。 随即他提枪冲向那猩红的大门。 一切虚妄，在凝神境面前，皆可以力破之。 秦天风一掌轰出，那沾满了鲜血凝固而成的酱紫色大门，轰然倒塌。 但不等秦天风踏步而入，一个鹿头人身的妖物从影壁之后冲出，手中双剑，竟扛住了秦天风的一枪。 “不请自来，你们找死！”鹿头发出惨厉的声音，那双眼睛竟然流出一行血泪。 似乎知道眼前老人的修为不一般。 鹿头并没有直接冲杀而来，而是向一旁空地掠去，而后与秦天风遥遥对峙。 秦天风擦了擦脸颊的雨水，这原本不算大的毛毛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瓢泼大雨，沾湿了他身上的麻衣，更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 鹿头人身双眼腥红，仿佛带着一种诡异凝视着眼前的老人。 它很清楚，自己虽为阴鬼，靠着自身的怨气，带着前世的修为在此地兴风作浪多年。 之所以一直不受因果，很大一部分原因，靠的是此地万物生灵在那次大火之下凝聚的怨恨。 可是这并非代表了自己无敌于世。 任何精怪鬼魂，在面对世俗中站在顶峰的武道高手，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可是它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归于寂灭，更不甘心没能手刃自己的仇人。 所以它要等，等到时机成熟。 到那时，即便是眼前的老人，它也不放在眼里。 鹿头人身时不时地看向呆立在一旁的陈清平，似乎它要等的什么，都在陈清平的身上。 就在这时，秦天风动了。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满山的怨气，成就的可不仅仅只是眼前的那个鹿头人身。 似乎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正要出世。 若真等到那个时候，他相信就算是自己，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所以下一秒，秦天风提起断枪，袭杀过去。 一道银芒闪过，在那暴雨之下，闪烁不断，仿佛天上的璀璨星辰，眨眼间便幻化成无数流星，砸向那杵在原地的鹿头人身。 只是一瞬，鹿头人身也动了。 它的身体逐渐化为虚无，在那流星落下的瞬间，消散开来，而后在秦天风的身后凝聚。 与此同时，秦天风一个翻身，再次挥出一枪，一刀气旋划开雨帘，抽出一片真空地带，直直地逼近那鹿头人身。 “砰！” 鹿头人身抬起双剑挡住气旋，随之纵身而起，两道剑气飞舞，杀向秦天风，似是要将那老人绞杀一般。 但两人的修为终究还是天差地别。 即便是满身怨气的阴物，发动了全力一击。 秦天风不仅没有避开，甚至连都没有做出任何阻挡。 他轻哼一声，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下一秒，那剑气在还未触碰到身体，便涣散在了大雨之中。 鹿头人身见状，瞬间变色，嘶吼一声，发出凄厉的惨叫。 两次交手，秦天风大概也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出手不再留有余地，更没了顾忌。 随着枪尖的寒芒不断闪烁，鹿头人身已然难以支撑，就连身上散发着的白光，也昏暗了许多。 “欺人太甚！老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苦苦相逼！我放你们离去便是！”鹿头人身怒吼道。 秦天风冷笑一声。 “好一个妖鬼，死了还要祸害人间，今日我便送你去投胎！” 说罢，秦天风再次提枪冲杀，长枪化为一只展翅巨鸟，扑向那打算拼死的鹿头人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的身上，一股白光闪过。 只见那原先那扇白影幻做一头巨大白鹿拦在了鹿头人身之前。 白鹿嘶鸣一声，竟然将秦天风最强一击化为一股无形能量，消散在天地之中。 不等秦天风反应过来，白鹿已然逼近，而后巨大的鹿蹄突然抬起，狠狠地踩向秦天风的身上。 秦天风虽然震惊那白鹿的修为，但却并未因此有半点的胆怯。 尤其是看到在一旁愣神的陈清平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安心之余，已然是再无顾忌，手中长枪抖出一个枪花，狠狠地向前刺去。 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门前空地荡漾开来。 震得整个青苍山都为之一颤，甚至那落雨在此刻也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在此刻，仿佛都停滞了一般。 秦天风的厉害，超乎了眼前两头妖鬼的认识，但是两个妖鬼的能耐，也让秦天风倍感吃力。 若是一对一，他或许可以完胜，甚至他有自信，在一炷香的功夫解决任何一个妖鬼。 可是二打一的情况下，他不仅不能保证自己不败，甚至还要时刻担心在一旁的陈清平。 他不知道陈清平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从他恍惚的眼神中，明显可以感觉到刚刚那白鹿进入陈清平体内后，应该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两头妖鬼显然也看出了秦天风的担忧，瞬间攻防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白鹿突然蹿出，拦在了鹿头人身之前，不等秦天风出招，已然是欺身上前拦在了秦天风和陈清平的中间。 至于那鹿头人身，得空瞬间便提剑奔向陈清平，剑尖直指陈清平胸口。 陈清平命悬一线。 看到这里，秦天风哪里顾得上自己。 虽然与陈清平相处时间不长，但是这段日子相处以来，秦天风已然将陈清平当做了自己的晚辈。 这种感情，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师徒关系。 所以哪怕是拼得重伤，他也绝对不能在眼皮底子地下看到陈清平发生意外。 下一秒，秦天风猛地冲出，任凭身后白鹿发出的最强攻势袭来，也要护住陈清平。 然而就在这一刻，天地异变。 那暴雨之上，突然响起滚滚雷霆，青紫色的闪电划过天空，而后汇聚成一线，如同一道匹练砸向青苍山。 “轰隆！” 一声惊雷，炸的整个青苍山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身影在那惊雷之中若隐若现，而后慢慢落下，站在了那已经被雷霆劈倒在地的鹿头人身之前。 “孽畜！收手！” 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散开了暴雨，更散开了整座阴宅笼罩着的怨气。 第46章 怨念侵灵 九天之上，有一道青蓝色人影落于人前。 人影单手掐诀，黑发束冠，深邃的双眼，不含一丝杂质，宛如出世神仙。 落地之后，雷电之力散去，现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男子轻挥手中拂尘，一瞬间，四周烟雾散去。 只见场中那原本的两只妖鬼，已然是倒在地上，化出了原形。 陈清平依旧呆立在原地，双眼无神，没有丝毫神采。 秦天风虽然从不信有什么仙神之说，但那九天之雷落下的一刹那，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不过当他看到来者之后，心里已然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玄元江湖，能引雷霆之力的修士不多，能引起这么大阵仗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所以眼前这人，若非仙神，那便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那就是雷祖飞升的三仙山。 对于三仙山，秦天风并不陌生。 一路走来，陈清平说过不少自己姐弟的事情，尤其是提到自己的弟弟陈青崖，说到陈青崖不过十六岁便已经突破化铠境，就连他的师傅也是赫赫有名的三仙山掌教赵天雷。 三仙山赵氏一脉，虽与皇室同姓，但却并不同根。 甚至于，皇室一脉，自赵珣登基之后，崇佛灭道，导致如今道教衰败，唯有三仙山尚还能让正统道义传下去。 秦天风知道，赵天雷作为三仙山掌教，轻易不会出山。 所以眼下，雷法能达到赵天雷的高度，并且还如此年轻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赵天雷的亲传大弟子，陈青崖的师兄，赵青松。 传闻赵青松五岁引得气机入体，十二岁踏入化铠境，此后五年突破至破壁境，雷法更是大成，直逼赵天雷。 奈何天妒骄子，在赵青松二十岁下山入凡之际，竟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对手，一个来自于白马阁的女剑客。 自此赵青松武道之心不稳，历尽沧桑变故之后，一身修为受阻，停在半步凝神境已然有十五年。 “传闻赵青松闭关十五年不愿出世，为何今日出现在这三仙山？”秦天风的心里暗暗嘀咕。 十五年前的秦天风虽然已经退隐江湖，但却也听过赵青松的名号。 心里更是对这个被一女子所误的赵青松惺惺相惜。 在他看来，江湖客，为情误，才是真豪情。 当然，他秦天风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躲在谷中这么多年不愿出来了。 此刻的赵青松，手中仍然掐着雷诀，眼神淡漠地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两头白鹿。 这一公一母两头白鹿，身上散发着的怨气，直冲天际，甚至要将头顶上的雷云冲散。 “尔等若敢妄动，我便再引那九天神雷，轰得你们永世不得超生！”赵青松冷声怒道。 邪祟惧雷，这也是三仙山香火不灭的原因。 三仙山一手雷法，镇住了周遭妖邪，让整个玉州太平了数百年。 许久，那体型稍大的白鹿抬头看向赵青松，一双眼睛中的腥红，丝毫不减。 “仙师要杀便杀了，我夫妻二人只恨自己实力不行，否则定要杀光这普天之下所有朝廷鹰犬！” 赵青松闻言，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此番下山，一方面有自己师弟的嘱托，另一方面便是冲着这青苍山而来。 这两头白鹿妖鬼，已经盘桓在这青苍山数十年，来往商客无不受到极大的危害。 尤其是山下的青苍县，因为这青苍山的原因，已然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三仙山虽然久闻青苍山之害，但苦于没有雷法高深的修士下山，唯一能寄希望的便是掌教赵天雷与他赵青松了。 可惜的是，赵天雷作为掌教，又有朝廷勒令不得随意离山，所以这祸害才会遗留至今。 此刻，赵青松既然已经下山，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你夫妻二人，该杀的已经杀够了，不该杀的也杀了许多，还要如何呢？”赵青松无奈地叹道。 白鹿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那一道雷击，让他的妻子灵魂崩碎，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而他自己也并不好受，灵魂姿态的他，已经有些无法稳住灵魂，强大的怨念仿佛随时都要将自己吞噬，变成真正的怨灵。 显然，白鹿还在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似乎并不愿意成为那最后的模样。 “我夫妻二人在这青苍山修炼百年，护了百姓百年，但就因为那个狗官，听信谗言，取我妻精血延年益寿！害的整座青苍山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白鹿眼中红芒更盛。 “那朝廷听闻，非但没有处罚狗官，甚至还要狗官上供神鹿精血！我夫妻二人，就这么死在这里，我不服！” “我夫妻二人，一生行善，积累多少功德？眼看再有百年便可去凡成仙，却遇无妄之灾！我恨啊！我恨！” 一股无形的怨气，不断地升腾，将那散发着白光的白鹿包裹，成为怨灵也只是呼吸之间。 赵青松再次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只是眼下无理可讲。 那个害他们的狗官，早就已经死了。 当年的朝廷也并非现在的朝廷。 先皇赵素常年卧病，为了延年益寿，遍寻灵药，这才有了各地寻宝进贡一事。 只是这青苍县当年的县令委实做的人神共愤，不仅火烧青苍山，更是将那两只神鹿扒皮抽血。 以至于两只神鹿化为妖鬼，在这青苍山为害一方。 只是先皇尚未得到鹿血，便已然驾崩，新皇赵珣登基之后，得知此事，也将那县令处死。 是是非非，已经说不清了。 若真要说个道理，眼下这两只白鹿，祸害此地，自是要对付。 赵青松再次叹了口气。 三声叹息，无不是为这青苍山而叹。 “唉……” “你夫妻二人，于此山向善，却也因此山为恶！是是非非，因果循环，还是不自知吗？” “你二人为善之时，百姓为你们修山建庙，供香火，你们可有想过今日？” “玄元王朝得知你夫妻二人之不幸，更是将云鹿作为王朝图腾，勒令天下不得食云鹿之肉，你们又可知？” “可惜啊，如今怨念侵灵，我虽不愿，但却也不得不出手了！” 远处，白鹿被那红色的怨气侵染，已经变成了一只鲜红的血色之鹿。 言罢，赵青松手诀指天，那聚拢着的雷云泛起一丝黑雾，滚滚惊雷随之落下。 第47章 离魂之症 苍穹之上，黑色烟云聚拢于一处，湛蓝色惊雷汇聚，如同一道匹练，从天际垂落。 惊雷所过之处，泛起阵阵青烟，只一瞬，那腥红的怨气便被消散殆尽。 两抹白光，自烟尘之中缓缓升起，而后凝成一点星芒，最终淡淡地消散。 做完这些，赵青松收起指诀，长舒了一口气浊气。 “尘归尘，土归土……只怪我三仙山未能及时下山斩妖，才会导致此地酿成如此悲惨之状！” 赵青松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满是悲伤。 这满山怨灵，何止是成了妖鬼的两头白鹿这么简单。 雷霆之下，整座青苍山，方圆百里，升起无数莹白色光亮。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这在数十年前一场大火之下，惨死的生灵数以万计，若非如此，此地又怎么可能升起如此凶厉的两头白鹿妖鬼？ 好在赵青松的雷诀，不仅消灭了两头白鹿，更是让那些因为白鹿怨气所凝聚的其他生灵也得以超生。 随着怨灵散去，整座三仙山的怨气荡然无存。 浓烟散去，整座三仙山也终于露出了真面容。 数十年前的大火，依旧在地面残留着。 光秃秃的山体，哪里有此前郁郁葱葱的模样。 尤其是那山神庙，早已是残垣断壁，唯有竖在门口的两根柱子上，还残留着曾经的高高悬挂的山神庙三个字。 看着满地的焦土，赵青松眼眶泛红。 与此同时，一直在一旁看着的秦天风走上前去。 “赵道长！”秦天风拄着断枪，轻声唤道。 赵青松扭过头来，看向秦天风。 只不过他的视线扫过秦天风的一瞬，却是眼神一惊。 “秦师？” 不等秦天风困惑，赵青松便大步走向了秦天风。 “我孩童时，曾在并州见过您！”赵青松做了一葺。 虽然说的不多，但却已然是表现出了赵青松对秦天风的尊重。 两人没有生在一个时代，却是惺惺相惜。 多许情感，有时候便不需要多说，就能明白。 秦天风淡淡一笑。 简单的招呼过后，秦天风看向一旁依旧呆愣的陈清平。 “赵道长，不知道我这徒儿如何了？” 刚刚与那白鹿妖鬼战斗，秦天风无暇顾及陈清平。 此刻得空，见陈清平依旧双眼迷茫，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作为一个武者，秦天风的战力自然毋庸置疑。 只是在除妖卫道这件事情上，就难免有力有不逮了。 好在赵青松出现了，还来得那么凑巧。 赵青松打量了一番陈清平，便看出了他的身份。 “秦师，这便是我那师弟的兄长陈清平？”赵青松笑着问道。 秦天风点了点头。 “想不到世子竟然拜了您为师，我那师弟整日在山上叫着要师父收徒，吵得我师父头疼的很啊！” 一边说着，赵青松伸出手点在陈清平的额头。 秦天风见状，知道是赵青松在施救，便不再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站在一旁。 半炷香后，赵青松眉头微皱看向秦天风。 “世子殿下这是离魂了！” 秦天风闻言，稍稍一愣。 “离魂？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会离魂？” 似是想到什么，秦天风连忙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了解了事情的前后，赵青松神色颇为凝重。 “如此说来，那白鹿此前想必是想要夺舍，却不想公鹿遇险，白鹿不得已中途放弃夺舍，结果自损修为不说，也害的世子魂魄离体！” 说到这里，赵青松再次看向陈清平。 “眼下青苍山之危已除，不如我们暂且离山，去青苍县找个落脚点，我也好为世子想办法！” 赵青松虽然说的轻松，但一旁的秦天风已然是看出了端倪。 三仙山乃是除妖名门，若是连赵青松这种天师亲传的弟子都要想办法，恐怕问题真的严重了。 但是现在秦天风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照着赵青松的意见，招呼着一众随从，一同离山。 青苍山下，三十余里，便是青苍县。 因为多年青苍山怨灵的侵扰，青苍县明显要衰败许多。 好在青苍县虽然衰败，但毕竟是南北相通的必经之道，所以这里的客栈酒肆，生意还算红火。 陈南菊是临走前被赵青松从山神庙的宅院里救出来的。 救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埋了半截在土里，更是被这满山的怨灵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好在赵青松出手，将陈南菊唤醒过来。 到了青苍县后，陈南菊魂不守舍地赶到了衙门赴任。 其他人则是被陈南菊暂时安排在县里的客栈之中。 踏入青苍县后，一众人的重心便放在了陈清平的身上。 所谓的离魂，在某种意义上与陈南菊当时在山神庙里的失魂相似。 只是陈南菊的失魂，尚且还能用外力将之唤醒。 可是陈清平的离魂，就有些棘手了。 赵青松连着三日为陈清平施法，但始终没有半点作用，甚至第二日开始，陈清平竟开始持续高热，已是奄奄一息。 陈清平的房间外，秦天风神色焦急。 这个玄元王朝一等一的高手，在此刻竟也有一种无力之感。 赵青松坐在一侧的石凳上，脸色苍白。 连日来的施法，让他损耗了不少修为，此刻也已经到了力穷之时。 “赵道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这小子若是折在这里，我都没脸见大将军啊！” 秦天风有些自责，若是一开始没有那么轻敌，或许陈清平不至于如此。 但他也知道，双方对战，瞬息万变，很多事情，并非他能预料到的。 赵青松一脸凝重地叹了口气。 “如今之计，只有去三仙山找师傅，但是此去三仙山，至少十日脚程，我担心世子撑不下去！” 秦天风闻言，沉默了起来。 赵青松没有打扰他，只是端起了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许久，秦天风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而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陈清平的房间。 “赵道长，为我护法一个时辰！” 赵青松闻言，连忙拦在了秦天风的面前。 “秦师，你要做什么？” 赵青松哪里不知道秦天风要做什么？ 以秦天风的修为，想要吊住陈清平气机，保他十日不死，自是有办法的！ 可是这个办法代价极大。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在乎这些？这江湖我也看腻了，无所谓了！” 说着，秦天风大步踏入了陈清平的房门。 赵青松见状，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没有出手拦住秦天风，更没有勇气做出和秦天风一样的决定。 所以他只能看着秦天风走进去，而后关上房门。 第48章 进京要粮 天心城外，一条通往玄元王朝权力中心的主干道上。 三匹马飞驰，几乎无视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向着正前方那高耸的城楼而去。 玄州战马，选自玄州西北最为高大的马种。 比起天心城里来来往往的那些马匹，不仅高大许多，就连神态都显得尤为威风。 三匹战马飞速而去，即使来到了城门口，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城门口的守城士卒，在见到那飞驰而来的战马，起先还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但当他们看到来人以及那三匹风格迥异的玄州战马之后，却是立刻避让了开来。 玄州有战马，千里来求援。 四个月的大战，让玄州的补给已经接近崩溃的阶段。 虽然陈元一早就已经考虑到目前可能出现的问题。 然而战场上瞬息万变，北苍国发动的这次战争，完全超乎了陈元的预料。 仅仅是每日超过十万士卒的攻城，便让整个西北关隘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为此陈元不得不调集其余各州城二十万玄州军来补充兵力。 四个月的时间，西北关隘死伤数万人，已然超过了陈元最开始的筹划。 所以平西王陈元，不得不另寻他法。 而最好的办法，便是进京求援。 虽然说异姓王非召不得入京，可是现在事态紧急，陈元已然顾得不太多。 三匹战马，从玄州一路向东，没日没夜赶往京城，途中不断在各地更换马匹，仅仅是两个月，便已经来到了这座玄元王朝的权力中枢。 陈元没有带更多的人手，左右随行，也只是鬼士诸葛青以及玄州军副统领，义子林世羽。 林世羽，出身江南门阀林家。 十五年前，玄元王朝马踏门阀世家，林家便是陈元亲手灭的门。 当时林世羽不过十二岁，亲眼目睹了灭门惨案，在陈元一句长大了才能报仇的安慰下，毅然投身玄州军，十五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士卒走到了玄州军副都统的位置，更是拜陈元为义父。 如今整个玄州军，除了陈元之外，便属他的威望最高。 当然，曾经有一个人的威望比林世羽要高许多，但是那个人，在不久之前死在了天心城。 这是林世羽第一次进京，当快马疾驰过那高耸的门楼时，一种别样的眼神在他的双眼游离。 但也只是一瞬，林世羽便恢复了正常。 三匹马跑得很快，哪怕是天心城严禁快马，他们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一直到三匹马穿过一条冗长的通道，来到了一堵朱红色的城墙之前。 来到这里，即便是陈元，也必须下马。 这里是玄元皇宫，神圣不可侵犯。 陈元很快下马，带着诸葛青以及林世羽，快步走向城门口。 与此同时，玄元皇宫之中，从陈元离开玄州之时，天心城便密切关注到了陈元的动向。 皇帝赵珣，也在一个月前，便已经猜到了陈元的目的。 只是此刻，天光阁里，却并没有任何商量陈元的意思。 赵珣的两侧，站着天光阁为数不多能进来的大臣，商量的却是东南赈灾的问题。 半个月前，皇宫收到消息，东南连续一个月暴雨，导致洪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损失惨重。 为了这个事情，天光阁讨论了五日，除了凑不出银子，更多的便是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前往赈灾。 虽然朝廷休养生息了十多年，可是当年马踏门阀世家，却是实打实花了真金白银的。 百万大军将整个玄元王朝扫了一遍，早已导致了国库空虚。 这些年，天光阁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都在努力解决当初的遗留问题。 然而这些问题，是需要几代人来解决，而非当下可以解决的。 所以皇帝赵珣，根本解决不了陈元的问题。 陈元在大门口等了半炷香的功夫，见宫里迟迟没有消息传出来，已然是着急万分。 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但却又心思缜密。 没当平西王之前，他也曾在这座皇宫来来往往，也是天光阁的常客。 但是就算当年当上了那个大柱国，他身边的知交好友，终究是那么零星几个，甚至没有一人是那朝中同僚。 陈元在朝廷，没有任何的阵营，更没有一个能帮忙说哪怕一句话的盟友。 诸葛青默默地站在陈元的跟前，这位鬼士，难得没有给出一个建议。 许久，陈元站不住了。 他瞅了两眼站在宫门口的御林军。 只是一瞬，这个不过破壁境的小老头，便飞身闯入，如同一只鹞子，伴随一阵寒风，消失在了廊道尽头。 宫门口的御林军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想出手拦住。 可是他们敢拦吗？ 这位战功硕硕的异姓王，手中玄州军接近五十万，如果他真要反，这个天下会不会姓陈，还真不好说。 但是这座天心城里，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玄州会反。 这座天下，是玄州军用命保下的，谁都有可能反，唯独玄州军不会。 冲进皇宫的陈元，稍走了两步见没人追来，便放慢了脚步。 这座他熟悉到梦里都能数清楚地砖的皇宫，再次走进，却让他有些陌生。 入宫的廊道要走一百九十九步，然后右转进入殿外广场。 不过陈元知道，此刻临近申时，皇帝应当是在御书房里会客。 所以他没有去那座平日里上朝开会的大殿，而是从广场一侧向东北方向而去。 一路走来，依旧没有任何人拦在陈元的面前，仿佛一切都心照不宣。 既然宫门拦不住陈元，又有什么拦得住呢？ 即便是拦住了，又能如何呢？ 陈元来时匆忙，很多事情来不及思考。 所以一边走着，他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见到那位同袍而战的皇子，如今的皇帝陛下，他该说些什么。 是该叙旧，还是该直奔主题？ 亦或是该问问，自己的妻儿，究竟是怎么死在这座皇城的？ 陈元想了许多，一直想到了天光阁外。 而当他站定抬起头看向那座玄元王朝最重要的权力机构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长袍，坐在大门口的地上，独自喝着什么。 第49章 早知不来了 陈元停在了原地，看着那男子微微有些发愣。 仿佛这一刻，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一年，玉州节度使叛乱，带着三州六十万叛军围攻天心城。 同样的场景，年少的六皇子赵珣，独自坐在天光阁外，一只手拎着酒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长刀。 当年不过三十岁的大柱国陈元，就这么陪着六皇子坐了一夜。 第二天，鬼士诸葛青在陈元的授意下，带领二十万护国军，成功救援天心城，将叛军赶出天心城三十里外。 自此大将军陈元，成为了天心城的主心骨。 此后六皇子赵珣即位，封陈元为大柱国，三军齐下，平定叛乱。 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一般。 两个已经年迈的老人，重新站在了这座天光阁的前面。 黄衣老人对着陈元挥了挥手，示意陈元坐到自己的身边。 “这是酒还是茶？”陈元打趣道。 老人叹了口气，摇头道：“御医不让喝酒，早三年前就滴酒不沾了！这是南方送来的贡茶，说是新茶！” 陈元闻言，不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什么狗屁新茶，如今都十月了，再新的茶，也同去年的陈茶无甚区别！” 虽然这么说着，但陈元还是接过老人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但就算是喝下，陈元还是不住地摇头。 “内务府该管管了，这都什么玩意儿！”陈元有些无语。 什么所谓的贡茶，还不如市井街边供力工解渴的茶渣。 赵珣笑了笑。 内务府什么德行，他很清楚，可是如今内忧外患，他哪里抽得了空管这些？ “随便喝喝吧，我对这些本就不在意！” 皇宫每年拨给内务府的银两有限，其中还有些许经办过手，总要克扣一些，最终进到皇宫的东西，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赵珣都知道。 只是当今天下，看似稳如泰山，但实际却风雨飘摇。 赵珣很清楚，有些事情，他管不得，更不能管。 “穷成这样，早知道我不来了！” 陈元无奈地叹了口气。 千里奔波而来，为的就是在这里要点粮草回去。 可是这皇帝上来就唱了这么一出苦肉计，让陈元如何张得了口。 当然，陈元这个人，本就是性格洒脱，有些东西说不出也得说。 毕竟事关江山社稷。 所以不等皇帝开口，陈元又嘀咕了起来。 “要不然宫里找找有什么宝贝？我拿出去卖了，兴许还能凑一点粮草回去，否则我跟玄州军也不好交代啊！” 皇帝闻言，翻了个白眼。 陈元开口要东西，从来都是没皮没脸。 十五年前要兵马，也是这般，愣是从四大军团各抽调了五万人走。 结果搞得四大军团统帅齐上养心殿找说法。 最终竟然还打起来了。 别看陈元当年武艺高强，甚至一个打四个。 可是不知为何，现在的陈元修为不进反退，别说打四个了，就算是一对一，陈元都不是对手。 有时候，要东西也得有底气。 如今的陈元，年老体衰，两鬓斑白，恐怕这天心城，愿意买账的人，并不多。 “江州以东，闹了洪涝，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也没钱了！” 陈元咧嘴一笑，竟伸出手拍了拍皇帝赵珣的肩膀。 “我帮你想个办法？” 听到这话，赵珣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刻，赵珣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混世魔王。 这个一言不合就开打，闹得整个养心殿文臣都要动手的大柱国，似乎真的很不好惹。 但偏偏，他却极有手段。 “你当如何？”赵珣皱眉。 陈元哈哈一笑，虽然身边的茶杯倒满，但是这种明摆着哭穷恶心人的玩意儿，他真不屑去喝。 “赐我一块免死金牌，我保证明天中午之前，军粮有，赈灾粮也有！” 就在这个时候，不等陈元说完，赵珣从身上掏出一块金牌丢到了陈元盘坐着的大腿上。 显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兄弟多年，更是同袍而战，一点小算计，哪里需要商量。 “老狐狸！”陈元没好气地嘀咕。 陈元起身，缓步往外走去，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将皇帝放在地上的茶叶拿起。 这一来一去，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却又似乎什么都得到了。 两个老人的算计，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却让整个天心城，都要为之一颤。 平西王陈元，三天凑够粮草，即将成为天心城未来一年的谈资。 但是却也给即将到来的陈清平，带来无尽的烦恼。 与此同时，青苍山下，一辆马车飞速向南。 这一次，马车上的人不多。 陈清平在得到秦天风毫无顾忌的传功之后，终于稳住了伤势，至少在赶到三仙山之前，不会有任何大问题。 负责照顾陈清平的是秦飞羽，虽然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但是此行向南着急，也只有秦飞羽能靠得住。 至于那几个遥州安排来的仆从，离开青苍山之际，便被遣散了回去。 秦天风不知道陈清平究竟同周文泰说了些什么，所以在他眼里，除了身边之人，谁都不可信。 马车上，秦天风黑发泛白，眼神尽显着疲惫。 几日前传功给陈清平，让他修为跌至破壁境，此外修为大跌，也让他的旧伤隐约发作，已然是到了无法支撑的状态。 好在赵青松出手及时，才在关键时刻护住了秦天风的心脉。 否则照秦天风那种不要命的传功，很有可能陈清平不死，他就先行一步了。 马车过了青苍山往南走了七日，便来到了玉州。 玉州一路向西再走两日，便到了三仙山的地界。 赵青松回山之前专门找了驿站传信回去，所以陈清平一众人的到来，三仙山早已知晓，并且沿途便有三仙山的道人相助。 所以原本十日的行程，仅仅只走了八日，便提前来到了三仙山的山脚。 三仙山与那玄元王朝古刹稍稍有些不一样。 那些山上的佛教寺庙，大多修建在山脚或是山腰，说是方便香客礼拜。 但是究竟方便的是香火还是香客，就看各自的角度了。 而三仙山的道观藏在了深山之中，若非有熟悉之人带路，想要找到山门是绝难的。 马车停下的时候，山脚下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 除了山上几个道童拉着担架之外，还有天师赵天雷以及徒弟陈青崖一众。 马车停稳，陈清平被担架抬上了山。 陈清平的身后，秦天风如释重负，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摔在地上。 这些日子，这位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一直在死撑。 第50章 天心城动荡 陈元进京的事情，很快就在天心城传开了。 那座距离皇宫三十里，在城北角落里一直没人住的小院，也终于有了烟火气。 这里是陈元曾经在天心城的府邸。 他虽然出身世家，陈氏一脉历代为守护天心城而战斗着。 到了他这一代，成了个平西王，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不过陈元比较特殊。 他是庶出，所以小时候便被安排在了大将军府外的这座小院里面成长。 自那之后，即便陈元掌权夺势，他依旧住在这座农家小院里面。 至于那高门大户，他选择留给了族亲生活。 小院的门口，那张大将军府的牌匾已经被摘掉了。 如今的大将军，是赵氏外戚，虽谈不上战功赫赫，但也将天心城三军治理得井然有序。 原本平静的小院，似乎并没有因为陈元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改变。 甚至于因为有了陈元的到来，这座本就不热闹的小院门口，往来的行人反而更少了。 陈元在院子里稍作休整，顺便拉着诸葛青和林世羽把杂草给除了干净。 做完这些，陈元大步走出了小院，随手拿着那个从宫里顺出来的茶叶。 当天傍晚，京城发生了几件轰动全城的事情。 首先是陈元亲自登门，踹翻了内务府大堂的陈设，更是将内务府总管，当今淑贵妃兄长孙希长给打得半死，最后还将孙希长给送到了玄武衙。 其次，陈元收拾完孙希长，便径直去了光禄寺，将光禄寺管理事务大臣，当今淑贵妃娘家族舅周承恩五花大绑，而后也送去了玄武衙。 傍晚时分，陈元再次出现在京城大街上。 有了此前两次登门，整个京城早已风声鹤唳，一个个见陈元如见煞神一般。 但无论怎么躲避，陈元还是冲进了户部，将户部尚书，当今淑贵妃之父孙长策也给送去了玄武衙。 后半夜的时候，陈元再次入宫，直冲敬事房，将总管太监刘貂寺给绑了。 不过他没有把刘貂寺送去玄武衙，而是直接带着人去了天心阁。 这一天，很不太平。 玄武衙外，三个在朝中掌控实权的大臣，被一个异姓王给按在了地上。 而他们的面前，贪污证据、来往书信、账册，一个不差。 玄武衙头疼了。 作为天心城的四方六门之一。 玄武衙负责监察百官的重要职能。 可是这些年，眼前这孙氏一脉的问题，玄武衙竟没有做出任何调查。 现在却被一个异姓王在一夜之间查了个底朝天。 这不仅是在打玄武衙的脸，更是在告诉全天下，玄武衙若是处理不公，那便是一丘之貉。 玄武衙总领裴尚熙端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 他的面前，站着来自玄州的鬼士，诸葛青。 诸葛青手拿羽扇，面带笑容，只是那个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浓浓的威胁。 裴尚熙完全可以不理会诸葛青。 毕竟诸葛青只是玄州的鬼士，甚至在玄元王朝都没有半分功名。 可是他却不得不重视眼前这人。 因为他是陈元的家臣，是玄州军的灵魂。 这时，诸葛青开口了。 只是裴尚熙不能理解，为何玄元王朝的文人，都喜欢拿个羽扇。 “我家大人说了！皇帝陛下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彼时陛下尚未登基，两人便是在北边院子的泥地里玩到大的！” “我家大人，手里有点什么好的，都想着陛下，所以见不得陛下喝这种茶叶！” 裴尚熙脸色铁青。 这些年，孙家的问题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孙家势力盘根错节，极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异姓王陈元，在面对孙家问题的时候，竟然如此果断。 既然一个不好解决，那就连根拔起。 所以今晚，孙家必定是要满门遭殃了。 此刻想来，裴尚熙猛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看着诸葛青手中拿着的那盏来自南方龙窑烧制出来专供皇宫使用的茶具。 这东西，陈元这个异姓王能随便拿得到？ 裴尚熙是一个非常敏锐的人。 在看到诸葛青不断地把玩那茶具的时候，他总算回过神来。 当然，裴尚熙看向诸葛青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 很显然，诸葛青是在不断地暗示裴尚熙，眼前这个局面，绝对不是一个异姓王能整出来的动静。 只是有些人，不能站在幕前，还需要有一个谁都动不了的人站到台前来背锅。 普天之下，有哪一个皇亲国戚，王公贵族，能够比得上手握五十万玄州军，还在殊死保卫西北关隘的异姓王陈元更适合来背这个锅？ 想到这些，裴尚熙没有丝毫犹豫。 “来人！上茶！” 诸葛青终是坐了下来，玄武衙也立刻忙了起来。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玄武衙三十六部，七十二组，所有成员全都返回衙门，彻夜调查孙氏一脉。 至于皇宫之中，敬事房总管刘貂寺也招了不少东西，与那淑贵妃有着不少的关联。 仅是一个晚上，一盏茶，天心城动荡。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天师赵天雷盘膝而坐，正对着躺在地上的陈清平。 陈清平赤裸身体，身上被红色的朱砂构画着许多只有赵天雷能看得懂的符文。 这种引魂之法，赵天雷虽然学过，却从未用过。 毕竟离魂这种事情，这偌大的玄元王朝，还真不是经常发生。 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情，赵天雷缓缓起身。 即便是凝神境巅峰的修为，赵天雷此刻也已经有些疲惫。 在陈青崖的搀扶下，赵天雷坐到了一旁。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为了不打扰赵天雷施法，只有秦天风和陈青崖进来了。 秦天风昏迷之后，赵天雷亲自出手，拿出了三仙山独有的疗伤秘药，算是稳住了秦天风的旧疾。 所以秦天风醒来后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陈清平的屋子。 “我已经施法引魂，至于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世子自己的意志力了！” 说到这里，赵天雷看向秦天风。 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物，如今见秦天风为了弟子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一时间升起了一丝敬佩。 所以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了秦天风。 “天风兄弟，你我虽从未见面，但却是惺惺相惜，我这里有一本早年得来固本培元的修炼功法，若是不弃，便拿去练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秦天风接过那本没有名字的册子。 都是江湖儿郎，秦天风没有矫情，对赵天雷抱了抱拳，便收进了怀里。 “清平能醒来吗？”秦天风皱眉问道。 赵天雷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但我相信他能醒来！” 第51章 有风自东来 陈清平的身体始终昏睡着。 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却一直都处于清醒的状态。 尤其是当他感受到秦天风将半生修为传给他的时候，他想挣扎，想拒绝，却因为脑海之中那一片光幕，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此刻的陈清平，灵魂依旧徘徊在那光幕之外。 自从青苍山那白鹿的灵魂侵入到他的内景世界里之后，他的灵魂便离开了原先所处的位置。 只是灵魂虽然离开了，但却又并没有走远。 甚至于当赵天雷为他施法引魂之时，那强大的力量不断地牵引着他灵魂回归本位，却终究还是被光幕拦在了外面。 他不知道光幕之中究竟是什么。 为何那光幕又要将自己阻拦在外。 但是他能感受到的，是那光幕之中的能量非常纯粹，纯粹到他的灵魂想要贪婪地将这些能量全都吃掉。 就这样，他一直坐在光幕的外面，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束手无策。 三仙山，这座位于玄元王朝西南的道家仙山，坐落于玉州的正南方。 玉州多天堑，更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三十年前的那场叛乱，便是从玉州开始，一路向北，一直打到了天心城。 也正是因为这场叛乱，平叛之后，西、玉两州独设经略使以及刺史，分管军政。 玉州刺史萧正楠，出生怀平县，也是那一年乡试取代费淳显的那名秀才。 如今多年过去，萧正楠凭借父族萧家在玉州的关系，不断地爬升，终于爬到了玉州政务第一的位置。 萧正楠上任之后，虽对朝廷没有太多建树，但却在西州颇得民心。 这一切都归功于十年前萧正楠于浣江向东开挖的百里河道。 这条河道自西向东百余里，此间东西支流开挖过百，解决了整个西州百姓灌溉难题，萧正楠更是因此被西州百姓称之为萧河伯。 除此之外，萧正楠非常重视农业发展。 短短时间，在他和刺史府一众门客的努力下，研究出了不少极具经济价值的农作物的推广和种植，让西州百姓的生活更为富足。 而真正把萧正楠推向高位的，是五年前萧正楠针对玉州官场的大规模清风行动。 那一场整风行动，甚至惊动了京城的玄武衙，仅仅一个月的时间，玉州小到县令书丞，大到刺史府要员，凡贪污受贿之流，重则斩首，轻则收没家产，流放边关。 自那之后，玉州之地，百姓富足，官场清正，一片祥和。 只是近些年来，萧正楠却是颇为头疼。 荆蜀两地，靠的是两条江。 一条是从玄州流向东海的清沧江。 而另一条便是清沧江之流的浣江。 两年前，浣江水势大减，再加上连续两年的干旱，这条本能让西州百姓无忧的浣江，渐渐地成为了此地令人头疼的麻烦。 萧正楠为此愁了两年，更是花了不少心思和代价雇人深挖河道，却依旧没有丝毫效果。 近日他听闻东南洪灾，竟有些羡慕东南那瓢泼大雨，若是这雨下到西州，那该多好。 萧正楠试了无数种办法，终究是人力有尽时，已然是束手无策。 前几日在府衙闲来无事，与门客闲聊，偶然间听闻三仙山上有实实在在的仙师，便动了来三仙山求雨的心思。 在一众门人的鼓动下，萧正楠携家眷门客百人，从百里之外的玉州城驱车而来。 马车走了两日，终于停在了三仙山的山脚下。 而萧正楠这个实实在在的玉州本地人，也是第一次站在这座无数传说的仙山脚下。 山脚之下，萧正楠从马车中缓步而下。 他的身边，一个门客连忙迎了上去。 “萧刺史，不如由我上山知会仙师，好做准备？” 萧正楠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是诚心求雨，我们自是要保证该有的礼节，也该低调一点，仙山之中若真有仙人，自然是以礼待之！” 说到这里，他看向身后，百余人的阵仗，哪里低调，甚至还有些兴师动众。 说完，萧正楠提了提那湛紫色的官服，笑道：“各自都收拾好，且随我一同登山！”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赵天雷面色凝重地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陈清平。 几日的施法，他没有想到，陈清平依旧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至于秦天风就更加着急了。 前两天，他还尚且能够静下心来修炼赵天雷交给自己的无名功法。 但是这两天，他是完全没了耐心。 陈青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寸步不离的模样，也完全看得出来，这个弟弟对兄长的关心，丝毫不弱于秦天风。 “青崖，你三天没合眼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陈青崖的身边，赵青松提醒道。 赵青松的话，似乎也在提醒着陈青崖，陈清平来了三仙山三天，始终还没醒来。 一时间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了。 陈家四姐弟，大哥惨死，三哥昏迷，唯剩他和二姐。 这本该其乐融融的一家，如今却是天南海北，让他如何不伤心难过。 就在陈青崖满心郁闷之际，屋外一个小道童走了进来。 “掌教师尊、师伯、师叔……山下来了好些人，领头的似乎是个大官！” 道童是赵天雷在道观里的二弟子门下刚收的孤儿，很是懂事，非常讨人喜欢。 所以平日里这小道童便留在了赵天雷的居所负责照顾赵天雷。 此刻的赵天雷本就因为陈清平迟迟不醒而烦躁。 听到道童这话，便立刻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他挥了挥手，吩咐道：“跟你师父说一声，三仙山不归西州州府管辖，若无大事，便下山去！” 似乎想到什么，赵天雷说完又补了一句道：“让你师父说话客气点，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 玄元王朝虽重佛轻道，但三仙山却是个特殊。 数百年前玄元王朝于天心城开国，历代帝皇都以道教为尊。 那时的三仙山，也是香火最为鼎盛之时。 此后朝廷更是给三仙山无数荣耀，历任掌教多被敕封天师。 即便是到了如今，先皇赵素，也是亲封赵天雷为当今天师。 至于三仙山，早已脱离了一半州府管辖，成为了超然物外的存在。 赵天雷平日里对于香客并无任何的反感，只是百人的阵仗，又是官员带头，就让他很不感冒了。 尤其是现在陈清平躺在床上，他哪有心思管那些凡俗之事。 小道童领了赵天雷的吩咐，便大步向着山腰观中跑去。 只是他刚走一半，便停在了一处山石旁。 一股狂风自东而来，掀起无数沙尘，让他睁眼不得。 第52章 功亏一篑 山间林荫小道之上，原本该是一片静谧。 但今日这羊肠小道，格外热闹，是开山数百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玉州刺史萧正楠带着家眷以及玉州道百官，来了这三仙山，只为求一场雨。 即便是三仙山的道士，在听到这番说辞，一时间也有些觉得好笑。 三仙山传承百年之久，听说过山上道士下山伏魔的，也听说过某位掌教白日飞升的。 但是唯独没有听说过三仙山由哪位仙师能够呼风唤雨的。 原本小道童奉了掌教赵天雷的意思，将消息告诉师父之后，便领着师命下山准备打发了这些平凡之人。 可是却不想来的竟是玉州刺史。 这种在小道童眼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超级大官的身份，让小道童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所以小道童没有驱赶这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而是将他们迎到了迎客亭，随后便又赶忙往山上跑去。 这种大官，他可做不了主，还是得再跑一趟。 此刻那山腰的迎客亭，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容得下十人的小亭子，竟然坐着那萧正楠家眷几十号人。 就连萧正楠也坐在那亭子的阶梯上，不断地擦着额头的汗水。 原本府衙是准备要给他安排一顶轿子，让人帮他抬上山的。 但是他觉得自己步行上山更显得难能可贵，所以拒绝了这个建议。 不过萧正楠这会儿是有些后悔了。 亭子太小坐不下就算了，这分明到了十月了，玉州还是这般热，让他实在是吃不消。 但无论是小道童还是萧正楠，或许都想不到，今日这三仙山，当真是一点都不方便。 此前，就在小道童离开赵天雷居所躲避那阵法狂风之时，躺在床上的陈清平，竟突然抽搐了起来。 万幸的是，赵天雷和秦天风都在身旁，所以两人第一时间出手，护住了陈清平的心脉。 习武之人，往往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藏于胸中，隐于心脉之下。 陈清平虽然习武不久，但却是一口气已经极为厚实。 再加上秦天风半生功力，若是真能醒来，陈清平或许随时可以突破化铠境。 可惜的是，陈清平始终醒不来。 而当小道童折返回来的时候，赵天雷正在给陈清平渡气，感受到道童折返，赵天雷吩咐了，说是不能随意开门，邪风容易伤了世子性命，便不再开口。 好在这小道童倒也聪明，既然掌教这边给不了任何回应，便直接上了山，去找自己的师父。 只是小道童有这个耐心，坐在山腰等着的萧正楠却已是坐的没耐心了。 他这个好不容易从怀平县一步步走到刺史的小地方百姓，最忌讳的就是有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哪怕是山上仙人。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小道童回来，萧正楠不仅脸色不好看，就连心情也很不好。 许久，他缓缓起身。 “来人啊！” 随着他的吆喝，两个随从来到了萧正楠的面前。 “传我命令，所有人一起上山！我萧家家眷，去山脚找一处官驿住下，不用上山了！” 萧正楠临时起意，不打算带着家眷折腾了。 既然三仙山架子这么大，连他堂堂的玉州刺史都敢怠慢，想必也不会对他的家眷多客气。 与其在山上受罪，不如下山歇着。 至于他萧正楠，作为玉州的刺史，他必须要上山。 哪怕今日在三仙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也必须要让玉州的百姓知道，自己这个玉州刺史，为了他们，哪怕是在仙人面前，也挺直了腰板。 这位极会找准机会为自己扬名天下的刺史大人，黑着脸，带着数百随从，再一次踏上台阶，一步步登山而去。 三仙山很大，地势也极为陡峭。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有了许多道士，道士多了，变成了一个教派。 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先有三仙山这个教派，还是先有三仙山这座山名。 传闻三仙山有三位仙人飞升，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那雷霆之主，普化天尊。 之后百余年里，又有三代掌教赵仲离，以及八代掌教赵景清，飞升成仙。 所以这三仙山与这道门之祖，已然是密不可分了。 山腰上山，不过半个时辰，便可以来到赵天雷的居所。 三仙山中，从不分什么三六九等，道士们更是结庐而居，只有功课之时，才会去到山顶参学道法，研习道术。 所以这三仙山上，什么人都可以去赵天雷的居所。 只是平日里赵天雷作为掌教，声望太高，一般人无事，自不会去打扰。 可那玉州刺史萧正楠就不一样了。 他初到三仙山，本就人生地不熟。 再加上好不容易看到一处人家，便直接推开了院子的木门，带着一帮手下闯了进去。 然而任谁都想不到的，此刻的赵天雷和秦天风，正在陈清平的身旁，竭尽全力护住这少年的性命。 只是呼吸间，萧正楠推门一瞬，一股寒风涌入。 寒风，又称之为邪风。 习武之人，对于环境极为敏感。 尤其是此刻的陈清平，在面对两大高手全力渡气的过程中，身上的毛孔全开，穴窍也处于一种微微开合状态，从而接收两大高手传来的阳刚之气，压制体内的阴邪。 可就是大门打开的一瞬。 屋外寒风闯入，钻入陈清平的每一个毛孔，使得陈清平身体一僵，一口鲜血喷出，而后直挺挺地向着一侧栽倒。 一切仿佛天意，无论赵天雷想尽多少办法，终究还是被那远道而来的贵客打碎了所有希望。 下一刻，秦天风勃然大怒。 为了陈清平，他丢了一半修为，更是每日隐忍着所有伤痛。 原本以为自己的衣钵终于有了传人。 更以为来了这三仙山，便可救下陈清平的性命。 却没想到，功亏一篑来的这么突然。 扭头看向那站在门口，表现得颐指气使，满身官威的那个中年男子。 秦天风升起了一种拍死对方的冲动。 好在这个时候，赵天雷动了。 他压着怒火，猛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之力，将萧正楠狠狠地推了出去，而后木门重重地关上，任凭谁都打不开分毫。 草庐之上，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瞬间乌云密布，阵阵闷雷滚动，仿佛随时要落下一道银链。 第53章 自在归一 被赵天雷一掌打出草庐的萧正楠没有爆发一个刺史该有的脾气。 相反，站在草庐之外，看着头顶的乌云。 萧正楠越发肯定自己来对了。 这三仙山的世外高人，只是一掌，竟然就能催动乌云，凝聚雷霆。 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在他看来，玉州的旱灾终于有救了。 萧正楠屏退了左右，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搬一块木头，在这草庐门口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回他不着急了。 看到了仙人有如此实力，哪怕多等一等，也是值得的。 期间萧正楠还专门差人又把自己的家眷重新接了回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站在草庐之外，静静地等着，阵仗极大。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山上终于下来了几个道士。 为首的便是赵天雷的大弟子赵青松，以及二弟子赵青素。 赵青素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玉州刺史，所以之前小道童来禀告的时候，赵青素也没放在心上，随便给小道童交代了几句，便在山上准备带着一众师弟们做午课。 谁曾想再次见到道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山腰掌教居所附近响起了滚滚闷雷。 再加上小道童的描述，赵青素不得不重视起来。 好在半路遇到了上山的赵青松，两人一同领着门人下了山。 院子口，那刺史没有造次，只是独自一人在门口等着，尤其是那些左右随从，竟都各自在院子外。 两人算是安心不少。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祸患早已经酿下了。 屋里，赵天雷感受到外面熟悉的气息。 不等赵青松和赵青素作揖行礼，赵天雷便冷声吩咐道：“青素你带着刺史一同上山，安排好住所，其他等我来了再说！” “青松你留下！” 吩咐完，屋里再次沉寂了下来。 萧正楠原本以为屋里开口，应当是要准备见自己了。 所以听到声音，便已经起身，甚至还专门理了理身上的官服。 但听到屋里的声音之后，眉头不禁皱了皱。 赵青素为人圆滑，眼看着那明显就是刺史的萧正楠面露不快，连忙迎了过去。 “刺史大人，屋里的是我们掌教，此刻正在治病救人！萧大人若方便，随我一同山上，吃些素酒，休整一番，待我师父得空，我自去请我师父来见，可好？” 萧正楠也没有想到，屋里的竟然是三仙山的掌教。 他作为玉州刺史，当然知道三仙山不受官府管辖的特殊。 但是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三仙山超然物外，朝廷有需要，他便不得拒绝！ 毕竟这种超然物外的特权，也是朝廷给的。 萧正楠能当到刺史，也是八面玲珑。 既然人家掌教此刻在救人，他便没有非见一面的道理。 尤其此刻在别人的地盘，也只能客随主便。 赵青素这边好不容易带着萧正楠重新上山，屋里的大门也随着赵青松的进入打开了。 赵青松一进屋子，便是眉头一皱。 这腥红的床单上，明显都是陈清平吐出来的鲜血。 他可是记得，前些日子陈清平分明有了好转，今日却这般变故，显然遇到了什么意外。 赵天雷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 虽然对于那远道而来的刺史大人都有些埋怨，但这天意在这个时间点上，让人更为无奈。 “眼下该如何是好？”秦天风面色阴沉。 若不是刚刚赵天雷拦着，那屋外的刺史大人，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赵天雷无奈地看向陈清平，叹道：“如今已是人力不能为了……能否醒来，只能看世子自己了！” 似乎想到什么，赵天雷看向赵青松，问道：“青崖呢？” “我给他灌了一些麻沸散，睡了一会儿了！” 赵青松也是无奈，这个小师弟，性子太倔，说什么兄长不醒他不睡，整整熬了三天三夜。 最后赵青松也是无奈，只得在酒里放了些麻沸散，让陈青崖好好睡一觉。 可就在这时，当赵青松说完话退到一旁。 一股无形的灵魂之力，从陈清平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力量，无形却有力，不断地往外倾泄，而后逐渐形成实质。 此刻，陈清平的脑海之中，那片光幕，不断地缩小着。 直到缩成了一点星光，悬浮在泛着白光的陈清平面前。 陈清平并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但他能分明感受到没日没夜陪在身旁的陈青崖，还有那已经束手无策，满脸憔悴的秦天风。 所以他很想赶紧醒来，很想立刻告诉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他并无大碍。 只是眼前的光幕，始终阻挡着自己。 哪怕是眼前这点星光，也让自己无法回归原位。 陈清平急了。 他疯狂地向前冲去，哪怕是那光亮散发出来的阻力，让他的灵魂几乎黯淡。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的想法。 甚至于他用上了睡梦中那套特殊的功法，太阴入梦诀。 这套功法究竟是不是来自于神女山的神女。 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确有其事，如今的陈清平，心里始终打了个问号。 但陈清平可以确定的是，这太阴入梦诀，的的确确是真的。 只是让陈清平无奈的是，他原本修习的太阴之力，因为赵天雷引动的雷电之力，受到强烈的压制，导致自己根本无法破开那强大的光幕。 好在雷电虽然压制太阴，却也让那光幕削弱许多。 如此僵持许久，随着太阴之力逐渐重新凝聚，陈清平也总算是找到了回魂的契机。 随着光亮的阻碍越来越小，陈清平越走越近。 直到那光亮停在他的额头。 一股寒风侵袭，邪风化作一道利刃，直冲光亮。 陈清平趁机一把抓住光亮，而后紧紧地搂在怀里。 下一刻，陈清平那黯淡无光的灵魂爆发出强大而又璀璨的光芒。 只是一瞬，灵魂回归自在，万法归于一身。 强大的灵魂之力伴牵引着陈清平从秦天风身上得来的修为不断地洗涤着他的身体。 那灵魂之力不断爆发，而后凝聚。 反反复复，让他的精神之海，变得广袤无边。 磅礴的真气，在太阴入梦诀的牵引下，游走在他身体的各处，而后在丹田沉淀，化为浓稠的液体。 草庐之中，即便是赵天雷也惊呆了。 这种场面，他见过，那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 前一代三仙山天师，于后山参悟道法，辟谷十二载，终结金丹。 此时此景，与当年一般无二。 第54章 步步生风 赵天雷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清平不断地吸收着天地灵气入体。 天地之间，无数灵气，如同受到指引一般，不断聚拢在草庐四周。 灵气汇聚，引起阵阵微风，在那草庐四周形成了一道气旋，而后越来越大，搅动了头顶的乌云，久聚不散。 整个异象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周遭灵气渐渐退去，赵天雷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个期间，赵天雷看似惊得不知所措。 实际上他已经用自己的最大的力量护住这座草庐不被狂风吹散。 当然，更多的心力则是用在了陈清平身上。 先不说陈清平不过二十岁，即便是如他一般扎根凝神境巅峰的老牌武者，想要接成金丹，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尤其是结丹所需的天地灵气，陈清平几乎没有太多的修炼根基，又如何积攒？ 所以赵天雷不断地查看着陈清平的身体。 但偏偏让他意外的是，这结丹过程竟然无比顺畅。 只是陈清平究竟有没有结丹，赵天雷还不为所知。 许久，感受着四周恢复平静，赵天雷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秦天风也挪到了陈清平的身旁，担忧地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弟子。 “天师，清平如何了？”秦天风着急地问道。 赵天雷犹豫了片刻，纠结一番，还是说出了实情。 “那么说来，清平是要结成金丹？可是他何时修的道法？我所教，只是武道入门啊！” 秦天风有些难以理解。 陈清平或许曾经有过奇遇，可是他肯定的是，从玄州城出来，陈清平绝对没有半分修为。 金丹大道一说，乃是修道之日梦寐以求的东西。 秦天风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哪个少年人，能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赶超那些深山之中老怪物一辈子的努力。 赵天雷探出手，搭在陈清平的手腕上。 但只是一瞬，便立刻收了回来。 眨眼间的触碰，让赵天雷脸色苍白。 陈清平的确是在结丹，但奈何天地灵气过于稀薄，完全不足以支撑陈清平结丹。 所以刚刚那一碰，陈清平的身体，竟然疯狂地吸取着他体内的真气，一瞬间，去了一成功力。 “师父，您怎么了？” 赵青松在一旁看得真切，连忙走上前关心地问道。 赵天雷缓了口气，沉声吩咐道：“都离远一点，莫要和他接触！” “为何？”秦天风不解地问道。 赵天雷皱眉道：“的确是在结丹，但是修为跟不上，所以只是空有形而无实！刚刚我轻轻触碰，竟吸走了我一成功力，你们千万不要触碰，或许异像过后，这小子应该能醒了！我们只需……” 可是下一秒，赵天雷还没说完，秦天风竟然直接坐到了陈清平的身旁，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陈清平的手掌。 赵天雷惊愕地看着眼前那纵横江湖的无敌神话。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秦天风的意思。 既然陈清平需要修为凝结金丹，那便将一身修为送去又如何？ 秦天风对于陈清平的师徒之情，是赵天雷没有想到的。 赵天雷没有阻拦，也根本无法阻拦。 他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皱纹越发明显，花白的头发在一瞬间蜕变为银发。 赵天雷心中唏嘘不已。 为了救徒弟，甘愿牺牲半生修为。 为了助徒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这个在江湖上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枪仙，让赵天雷不得不心生敬佩。 赵天雷无奈地叹了口气。 似乎一切都在往他不愿意看到的一面发展。 无论是陈清平的病情，还是秦天风的牺牲，仿佛都在告诉着赵天雷，他虽然贵为天师，但还是有束手无策之时。 其实赵天雷不知道，若不是他以引魂之法使得陈清平灵魂凝练，或许陈清平根本撑不到现在。 而现在一切，也只是表象。 下一刻，当赵天雷走出屋门之际，屋里传来了一阵惊呼。 他扭过头去，顺着发出声音的赵青松的目光，看向本该越发苍老的秦天风。 那白色的银须，竟慢慢爬上了黑色，而那满脸的皱纹，竟然一点点地饱满了起来。 尤其是赵天雷分明感受到，秦天风的呼吸，都越发厚重。 “反哺？” 赵天雷愣住了。 一个甘愿牺牲自我，成就徒弟。 一个宁可放弃机缘，保护师父。 师徒之情在这一刻，让赵天雷的眼眶都湿润许多。 赵天雷作为天师，在三仙山，弟子有上百人。 不过真正算得上是衣钵传人的，也就只有赵青松和陈青崖。 想到这两个徒弟，似乎也不错，赵天雷心中舒爽不少。 修道之人，修的就是一口气，这口气舒服了，心境便不会淤塞。 轰隆一声，天空的闷雷总算是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清平身旁的秦天风，也已经坐在一侧，闭目调息。 折腾了半个月，他的修为全都回来了，甚至不进则退，距离凝神境巅峰，只是一步之遥。 而另一边的陈清平，虽然再次昏睡过去，但却气息平稳，脸色红润，哪里像是大病一场的模样。 赵天雷松了口气，笑着招呼着赵青松一同离开草庐。 “你且在这里看着，他们不醒，就不要打扰了！我去趟山上！” 这浩浩荡荡的百人登山，若说是来三仙山游玩，赵天雷是决然不相信的。 那么这远道而来的刺史贵客，他就必须要见上一见。 交代完了赵青松，三仙山的这位掌教缓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便有一阵微风泛起，三步之后，竟步步生风，而后悬停于山路之上，向着山顶飞掠。 赵青松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正是冯虚御风之态？ 赵天雷观陈清平结丹竟有所悟，道法再进一步。 机缘，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这三仙山，终是多了一个真神仙。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的天心城，一场震荡已经结束。 户部尚书孙长策结党营私，勾结内务府，贪墨宫中用度多年，依法斩立决。 后宫淑贵妃争权失德，去其封号，打入冷宫。 孙氏族人，仗势敛财，欺男霸女，证据确凿，株连九族。 仅仅三日，孙氏一脉，在天心城连根拔起。 孙长策斩首当日，两路人马离开了天心城。 一路人马满载朝廷赈灾银两，浩浩荡荡，一路向南。 另一路人马一路向西，带着玄州军一年的军饷，马蹄疾驰，步步生风。 第55章 三步救民 三仙山顶，一座不大的宫殿屹立在这座玉州最高的山峰。 宫殿之外，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这个玉州刺史的耐心，早已经被磨光了。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草庐之上凝聚的雷云，恐怕这个权势滔天的刺史大人，已经拆掉了整个三仙山道观。 让萧正楠稍稍有些忐忑的，是那远处的雷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 甚至于他都没有看到星点雨滴落下来。 这就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这三仙山上的道士，究竟能不能为玉州求来一场及时雨，让老百姓们度过这个艰难的一年。 当然，他最关心的，是自己走这一遭，究竟能不能有收获。 要知道他来之前，刺史府里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有一群谋士认为，无论萧正楠能不能为玉州求来降雨，至少这次的真心，可以让玉州官场乃至是老百姓都能看到萧正楠为民请命的样子。 但另一群保守派则是认为，萧正楠浪费几天行程，来这三仙山搞什么怪力乱神。 原本玄元王朝就重佛轻道，若是传出去，恐怕他在官场上未来的路不好走。 甚至于还会影响整个玉州的官场风气。 至于老百姓，没有实际利益，哪个老百姓会真正关心刺史的忧国忧民？ 或许还会背地里嘲笑两句这位声名显赫的刺史大人，原来也会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这些意见，萧正楠都听进去了。 但是面对玉州的旱灾，萧正楠若是有别的办法，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心中烦闷之际，萧正楠哪里有什么心情坐在内屋喝茶休息。 他顶着烈阳，不断地来回踱步，走过来，走过去，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一阵风掠过，萧正楠这才停下脚步。 在他的头顶，阵阵微风，托举着一个白衣老人。 老人身形肥胖，体态臃肿，唯一让人觉得老人超然世外的，也就是那童颜白须还有那醒目的黑发。 修道之人，返璞归真，到了一定境界，即便是古稀老人，也是满头黑发。 赵天雷便是如此。 二十年前满头白发的他，如今早已褪去斑白，比起那大徒弟赵青松都显得更为年轻。 随着赵天雷踩着微风一步步走下，最终来到了萧正楠的面前。 这时候萧正楠才回过神来。 他见过不少一流的武夫，甚至就连宗师也见过。 即便是传说中的凝神境，当初玉州唐家灭门之际，也是他配合着白马阁的那位沈阁主杀了不少唐门子弟。 可是今日见到赵天雷，萧正楠知道，自己是遇到真神仙了。 那沈义从虽然轻功了得，也不曾见过他能冯虚御风。 眼前这老天师，实在是太神了。 所以不等赵天雷开口，萧正楠便已经弯腰作揖。 “拜见老天师，萧某有礼了！” 赵天雷点了点头。 赵天雷的脾气，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一点就着。 虽说出家人五根清净，七情淡如水。 可是赵天雷这一脉的天师道却非如此。 修道之人讲究的是念头通达，有脾气就要随时爆发，切不可憋在心里，否则早晚会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 原本赵天雷憋着一肚子火来见这刺史大人。 之所以选择耗费灵力飞过来，就是想要给这萧正楠来个下马威。 但偏偏，萧正楠这个左右逢源的官场老油条，在见到赵天雷之后，非但没有半点官架子，竟然还能甘愿低了一头，弯腰作揖。 这就让赵天雷有些不好发作了。 不等赵天雷开口，萧正楠又说话了。 “老天师，此前冒昧打扰，实在是无心之过，还望老天师原谅！” “我之所求想来对三仙山不难！这玉州已经……” 不等萧正楠说完，赵天雷已经忍不住了。 他转身径直向着屋里慢步而去，完全没有等萧正楠的意思。 “进来说！” 临近大门之际，赵天雷轻声说道。 三仙山有三仙山的待客之道。 既然萧正楠恭恭敬敬，那他便没有怠慢客人的道理。 进屋之后，便有左右童子端了吃食和山茶递给了萧正楠。 “萧大人远道而来，三仙山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说到这里，赵天雷故作姿态地叹道：“只是萧大人所求之事，非人力所及，我三仙山虽求道问仙，但却还远远做不到能救民于水火的地步……” 赵天雷一开口，便让萧正楠神色僵住了。 一方面萧正楠没有想到，赵天雷竟然不等自己开口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另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失望。 赵天雷的拒绝，让他意识到，寄托于怪力乱神，是多么的可笑。 “当真没有办法吗？玉州旱了八个月了，再不下雨，今年老百姓的收成全完了！” 赵天雷闻言，眼皮子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他虽然同萧正楠接触不多，但却并不喜欢眼前这个看似为了百姓的刺史大人。 道家虽一心求长生，但却也修那些符箓观相之术。 赵天雷活了这把年纪，虽然不算多精，但却也算是一脉相承下来的师门绝学。 只是一眼，赵天雷便看出了萧正楠这个人背后许多见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过赵天雷并没有点破萧正楠的遮羞布。 他微微一笑，拿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许久，见那萧正楠越来越坐不住，这才开口。 “萧大人，若是真想玉州的百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话一说，萧正楠顿时来了精神，就连原本因为登山而产生的疲惫感，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赵天师，只要您有办法，这仙山上的一切用度，我都会差人安排！”萧正楠激动道。 赵天雷笑着挥了挥手。 “萧大人先别着急感谢，先说说该怎么救吧！” 萧正楠尴尬一笑，轻咳一声，坐直在了椅子上。 赵天雷望向屋外的天空。 都到了戌时，屋外还是万里晴空，也难为了玉州百姓能在这场大旱里，坚持这么多月。 “萧大人想要救民于水火有三步要走！” “其一，上书朝廷，说明玉州大旱缘由，请求朝廷出手相助！” “其二，大肆征召力工，前往清沧江源头取水，每日通过各驿站分发各县农户！” “其三，这玉州大旱，不是没有原因的，相信以水利闻名的萧大人，也应该知道缘由！” 第56章 落霞山山匪 天心城以西，一队人马走在官道上。 陈元骑着来自玄州的战马，虽然面色依旧冰冷，但神态却显得轻松许多。 林世羽同样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跟在陈元的身旁。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陈元仅仅用了三天，便筹集到了足够一年的粮饷。 身后的辎重压着泥泞的官路，印出深深的痕迹。 但凡是个走江湖的，看到这队人马，都能看出是一队肥羊。 不过玄元王朝虽山匪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妄动这区区十多人的队伍。 因为那竖在那辎重旁的高高的军旗，抵得上千军万马，更抵得上无数破壁境高手。 林世羽原先还手提长枪，时刻提防着什么。 不过走出三日后，便将长枪收了起来。 一路走来，遇到的匪徒不少，但却都远远地避开了。 这足以说明了玄州的威名，足以震慑这些宵小。 只是陈元始终让车队保持着最警戒的状态。 马车之中，诸葛青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支毛笔，不断地在书上勾勾画画。 这本书，他写了十年，记录了他所有的谋略，但还差不少东西才能完成。 他原本寄希望将这本书留给陈烬之，算是留个衣钵。 在他诸葛青的眼里，陈烬之才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玄州军继承人。 可惜的是，他最钟意的少年英才，竟然死得悄无声息。 看着车外的林世羽，诸葛青的眼神里闪烁着些许的希望。 玄州儿郎千千万，既然他最钟意的陈烬之已经不可能了，那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选择。 眼前的林世羽，在他看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十多岁就在玄州军里摸爬滚打的少年，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甚至同已故的世子陈烬之号称玄州军的左右先锋。 诸葛青越看这少年，便心里越是喜欢。 只是当他看到陈元那稍显落寞的身影，一时间却又有些迟疑。 毕竟只是义子，他跟了陈元一辈子，最终该选谁，似乎还没到时候。 “义父，我们虽然辎重颇多，但不至于如此缓慢，是在等什么吗？” 林世羽早就发现了车队的不正常。 从天心城往西走的是官道，一路走来，三天早该多走出去五十里地。 但是陈元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如此下去，恐怕回到玄州，会多出一个月的时间。 两军对垒，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这让林世羽有些着急。 不过林世羽也很清楚，陈元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陈元扭头看向林世羽，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义子。 许久，才轻声说道：“这次在天心城得罪了不少人，总要给人出口气不是？” 不等林世羽回味这话，陈元继续说道：“那孙氏虽然被连根拔除了，可同孙氏有利益来往的人不少啊！” “朝廷的赈灾银两，那帮人不敢动心思，可我玄州军的军饷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陈元抬头，看向不远处天心城以西的唯一一座大山，落霞山。 传说这里有不少山匪，仅是一个山头，就有五六个匪寨，每个寨子都有数百号草寇。 朝廷每年都会安排千羽军来剿匪，但是效果很不理想。 而这里，也是陈元计划的一部分。 片刻的功夫，车队便来到了落霞山的山脚。 就像陈元想的那样。 一路走来，那些只观望不动手的匪徒，哪里是不敢动手。 而是三日的跟踪，完全是想要探清这队人马的虚实。 在看到车队并没有援军之后，这些人便各自撤去，回了这落霞山。 此刻，落霞山上，山匪早已连成一片。 落霞山，二十六寨，没了往日的争锋相对，多了些许的融洽。 二十六寨寨主，坐在落霞山一片空地上。 “兄弟们，收到消息，那玄州平西王，从天心城带走了孙氏半数家财，够那玄州五十万将士吃一年！” “今日我等冒天下之大不韪，劫了那平西王陈元，也好让兄弟们换个活法！” 说话的，是二十六寨之一的红沙寨寨主，陆景平。 陆景平一身修为停在破壁境巅峰二十年，算是整个落霞山为数不多的高手。 而他的手下，三十六虎，各个都是化铠境巅峰修为，算是整个落霞山最为出众的势力。 这一次，二十六寨破天荒地联手，为的就是那足以支撑玄州军一年的粮饷。 陆景平说完，他身旁流风寨寨主马裕笑呵呵地扛着自己的大刀走到人前。 “兄弟们，陆寨主说的不错，这次若是真成功了，我们落霞山便可招兵买马，占山为王，即便是再遇到那千羽军，也可与之一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流风寨的势力，仅次于红沙寨，往日两个寨子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能沆瀣一气，也是少见。 台下，数千山匪，应和着，高呼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更看到了堆在面前的无数金银。 山脚，陈元的车队停了下来。 十多匹拉了一天辎重的战马被牵到了一侧的山脚旁，悠闲地吃着嫩草。 陈元坐在满载黄金的马车上，吃着酒，看着落霞山的落霞余晖。 诸葛青依旧坐在马车里面，拿着毛笔在那已经涂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书册上勾勾画画。 整个车队，带着十多万两黄金，仿佛根本没有把这落霞山数千山匪放在眼里一般。 半山之上，二十六寨已然整合完毕。 所有人配合默契地躲进了山坡的山林之中。 似乎有一种一出手就要拿下眼下这区区数十人的马队。 气势，在这一刻，聚在了一起，达到了巅峰。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一道闷雷，让这闷热的傍晚越发令人烦闷。 赵天雷的面前，萧正楠脸色非常难看。 赵天雷的三步，每一步都让他陷入万难的境地。 尤其是第三条。 萧正楠很清楚，若真的按照赵天雷所说去做，别说第三步了，恐怕还没到第二步，就要被朝廷查个失职之罪。 要知道，一个月前，他还专门上书朝廷，将玉州说得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 此刻那奏折，恐怕已经放在了天光阁的书案上了。 萧正楠看向赵天雷的眼神逐渐冷冽，直至带了一丝阴沉。 第57章 天师之怒 面对传说中的仙人，萧正楠虽心中愤怒，但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那眼神中的阴冷，只是一闪而逝。 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发自表面的谄媚。 “赵天师，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啊！除去前面两点，不知道这第三点，您究竟是何意啊？” 萧正楠的心里有很多秘密，虽然猜到了赵天雷的意思，但若赵天雷不明说，他又如何开口呢。 赵天雷端着茶杯，轻轻瞥了一眼萧正楠。 “临风峡那座即将完工的水库！” 说完，赵天雷起身，对着萧正楠做了一揖。 “刺史大人事忙，贫道便不再耽误，这求雨一说，实属无稽之谈，要想对抗这天灾，还需人力！” 说完，赵天雷便大步走出了大殿。 偌大的无量宫，此刻只有萧正楠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 十年前，他开始兴修水利，不仅让浣江的水流遍了整个玉州，也让老百姓的生活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但是这并非他真正的目的。 三年前，天心城便传来了一个消息。 说是首辅李书贤奉旨南下视察，第一站或许便是来这玉州。 萧正楠能做到玉州刺史，朝中自然是有一些人脉。 知道李书贤将会南下，第一时间便投其所好，将浣江源头东南角的位置，特地挖了一座巨大的水库。 同时他还命能工巧匠在水库的旁边兴建了一座奢华的宫邸，说是用来给当今帝皇避寒专用。 之所以做这些，那是因为他听闻李书贤好水，喜欢垂钓游泳。 自从那水库开始蓄水之后，浣江的水流明显迟缓了许多。 甚至就连原本开挖的支流，也有部分接近干涸。 不过玉州常年阴雨，这些变化，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谁曾想今年入春开始，玉州竟然连续干旱，数月未曾下雨。 如此一来，那些靠着降雨尚且还能流淌的支流便彻底撑不住了。 足足撑了八个月，别说浣江支流几乎全都干涸，就连整条浣江的水面都下降了数米。 这也是导致整个玉州旱灾的根本原因。 萧正楠当然知道这些，但他也知道，若是首辅李书贤真的来了，看到那如铜镜一般的水库，一定会非常欢喜。 如今玉州尚且还没有经略使，若李书贤一高兴，给他再弄个经略使当当。 届时军政一体，他或许有望成为整个玄元王朝第三个节度使。 这种地位，比起异姓王，也不遑多让。 所以萧正楠必须要赌一把。 想到这些，萧正楠猛地一拍桌子，竟跟着赵天雷跑了出去。 “赵天师！” 萧正楠阴沉着脸在赵天雷的背后喊道。 赵天雷顿了顿脚步，转身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他压着脾气的最后一个笑容，玉州旱灾，多少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以他的脾气，身后这位刺史大人，即便没有生命危险，也得在他手里吃点皮肉之苦。 萧正楠黑着脸走上前去。 “赵天师，三仙山自诩仙山，难道不愿为百姓做点什么？非要逼本官吗？” 赵天雷闻言，差点一巴掌呼死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 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反问道：“萧大人！玉州官兵十多万，更有府衙差役无数，为何偏要盯着我这一心求道的出家之地呢？” “更何况萧大人你既知道这玉州旱灾的实情，你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赵天雷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可这时，萧正楠动怒了。 他冷声呵斥道：“站住！本官让你走了吗？” 赵天雷终是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他转身怒视着萧正楠，身后乌云瞬间聚拢，凝在一处，闷雷滚滚。 “萧大人当如何？我这三仙山，不受皇命，更有开国陛下御赐金牌，不是你一个玉州刺史能左右的！我这天师，也不受你玉州道官场管！” 赵天雷说完，随手一挥，远处山峰之巅，一块巨石，轰然炸裂。 惊雷之声，不绝于耳，让萧正楠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萧正楠终究是玉州刺史，即便赵天雷再不待见，也终是没有对他出手。 萧正楠冷冷地看向赵天雷，最终还是抱了抱拳，沉声道：“赵天师！山不转水转，这仇我记下了！” 萧正楠说完，愤怒地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天雷却已经按捺不住怒火了。 “站住！” 赵天雷怒道。 “你在威胁我？”赵天雷怒道。 下一秒，一道惊雷从天而落。 与此同时，萧正楠的心也是猛地一沉。 只是一瞬间，萧正楠的脸上一阵臊红。 一股腥臭随之袭来。 那一记响雷，竟惊得萧正楠尿了裤子！ 赵天雷冷哼一声，转身大步下山。 玉州刺史，不过如此！ 山下，陈清平已然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 他的身旁，秦天风也同样盘膝而坐。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秦天风此刻满头黑发，皮肤的褶皱也淡了许多。 一旁的赵青松没敢打扰，在两人的身边观察了一番后，便连忙退了出去，守在门口，防止有什么意外。 今日三仙山不太平，赵青松自然不会离开半步。 好在赵青松在门口守了不久，便看到赵天雷折返回来。 将屋里的情况汇报一番后，赵天雷也不敢进屋打扰，师徒两人便在大门口坐着。 时间过去的很快，快到银月当空，整个三仙山上，仿佛都没人感知到。 一道道月华，如同绸缎，在半空凝聚在一起，形成实质，穿透院墙，最终汇聚到陈清平的身上。 他的身边，秦天风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对于眼前的一切有些震惊，但是秦天风却并未打扰。 他同样默默地退了出去，将陈清平一人留在屋里。 屋外，看着秦天风走出来，赵天雷稍稍一愣。 满头黑发的秦天风，显得年轻了许多，也俊朗了不少。 一时间，这两个老人，似乎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江湖。 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潇洒自在。 “天风兄弟，你这修为？”赵天雷打量了一番秦天风，有些惊讶。 按照他此前预料，陈清平既然将修为还给了秦天风，那秦天风如今自当是凝神境。 可是乍眼一看，秦天风的修为不仅没有涨，甚至还隐约掉了下来，刚好卡在了破壁境初期。 这种情况让赵天雷有些看不懂了。 秦天风淡淡一笑，坐在赵天雷的身旁，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只是修为而已，不用在意！我若想破镜，随时可破！”秦天风得意地笑道。 凝神境，在他看来，只是半步之遥。 天下修士万千，凝神境屈指可数，对于凡人而言，却是咫尺天涯。 落霞山下，万千山匪已将山下的马车团团围住，二十六寨出动的破壁境高手，足足三十七人。 好在没有一个凝神境。 第58章 黄雀在后 陈元不动如山，端坐在一块石墩上。 他的身旁，一杆白色银枪，被他保养的锃亮。 鬼士诸葛青，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借着篝火，依旧拿着那本册子涂写着什么。 在他们的面前，林世羽带着左右随从十多人，挡在篝火前面。 这场一边倒的围剿，甚至称不上是战斗。 似乎只需二十六寨的寨主一声号令，这位称霸玄州的异姓王，就要身首异处了。 可是面对如此危机，陈元依旧不为所动。 他将手中的一块土豆吃完，拿起擦枪的黑布擦了擦手，而后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看你们这阵仗，应该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知道这马车上装的是什么！” 陈元的正前方，是红沙寨寨主陆景平。 面对陈元的淡定，陆景平的心里早已升起了一丝忐忑。 实际上，二十六寨从山上围下来的时候，看到陈元一众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就已经警惕起来。 不过此刻围住陈元也有半炷香时间了，若是陈元有后手，也早就该到了。 这就让陆景平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面对陈元的提问，陆景平微微一笑。 这一次二十六寨推选他来当这个领头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元的消息，以及这十多万两黄金的消息，都是他带来的。 二十六寨虽然从未齐心，可是眼下的利益，让所有人都绑在了一根绳上。 至于他背负着的其他使命，若能办到，自然是好事一桩。 但若办不到，陆景平也未曾想过要死磕到底。 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平西王。 真让眼前这位异姓王在这落霞山有个好歹，先不说玄元西北门户有危，恐怕玄州五十万军士，都能将整个落霞山给夷平了。 当然，若是真将这位异姓王留下。 二十六寨自此各奔前程，恐怕这玄州铁骑，也不见得能将他们怎么着。 所以无论怎么做，陆景平心里有一个底线，那便是要拿走这十多万两的黄金。 草莽皆因利来，哪个山匪不爱钱财？ 陆景平也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陈元抱了抱拳。 “王爷好！” 说着，陆景平将手中的长剑收入剑鞘。 “我等只求财！” 陈元哈哈一笑，指着面前那数不清的人头，笑道：“只求财带着这么多人围着我们车队，你猜我信不信？” 陆景平到底也是一寨之主，今天既然有胆子劫了平西王的车队，自然也不会真将平西王当回事。 他冷笑一声，回道：“王爷何等尊贵，若是人带少了，只怕我求不得财，还得留点什么下来！” “也是慎重起见！” 说着，陆景平贪婪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马车，继续道：“王爷您看这就让我们带走，还是我等自己动手？” 很显然，陆景平煞有一种要动手的意思。 陈元笑着将长枪拄在地上，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陆景平。 “我听闻，落霞山有二十六寨，怎么今天就你红沙寨的当家说话，其他人呢？都亮亮相呗？” 陈元笑着往人群后面打量着。 听到这里，陆景平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冷声呵道：“王爷这是在拖延时间？既然如此，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陆景平看向身后。 他身后，走出来一队人马。 这些都是那三十七人中的破壁境高手。 几人绕过篝火，直接走向那停在路边的马车。 陈元依旧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几人将马车牵到人群后面。 “多谢王爷了！我们撤！” 陆景平见陈元没有阻拦，也是松了口气。 陆景平不怕动手，即便是动手，他也有信心杀人越货。 只是平西王三个字，还是让他有些忌惮的。 陆景平无法理解，那么高高在上的平西王，怎么就单枪匹马从玄州来天心城要钱，这未免有些缺心眼了。 似乎想到什么，陆景平往后退了一些，挡在了就要离开的马车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马车上的木箱打开。 一瞬间，闪耀着金光的黄金，让所有山匪的眼睛里都晃过了一丝贪婪。 玄元王朝一个富足的农户，一年也不过挣个一两银子。 哪怕是他们这些山匪，一年到头，能看到金子的几乎也不多。 这十多万两的黄金，即便只是分到他们手上零星一角，恐怕也够他们未来吃穿不愁了。 所以这一刻，满山的山匪，心里除了激动，更多的则是想着回去以后如何能够分润多些。 山匪如此，二十六寨的寨主们，也同样如此。 陈元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山匪们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贪婪。 只是他的眼神极为冷漠，仿佛在看死人一般。 或许，从这些山匪下山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人便已经是死人了。 感受着身边的贪婪，陆景平连忙将木箱合上。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而后大声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回山！” 然而下一秒，一道笑声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陈元眯着眼睛，一只手紧握着手中的银枪。 “哈哈哈！回山？你们还能回得去吗？” 只是一瞬，这原本昏暗的落霞山，竟然陆续燃起了点点明火。 顷刻间，明火连成一片，将整个落霞山照的透亮。 除此之外，他们的四周，明火由远及近，战马声伴随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陆景平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陈元，看到了那他这辈子最后看到的面孔。 自信之中，带着戏谑和鄙夷。 一道刀风袭来，陆景平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那颗脑袋，便滚落到了地上。 鲜血喷涌如柱，血腥的场面，让这数千山匪，一时间竟都吓得不知所措。 陈元的面前，一个手提银刀的中年男子，缓缓落在地上。 人未到，刀风已至，百米之外，杀人于无形。 来人正是凝神境高手，江湖刀客许年华，陈元的岳丈，也是陈清平的外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十六寨或许从未想过，他们自以为这十多万两黄金是猎物，却不知，从陈元离开天心城的那一刻开始，自己便成了猎物。 黄金是真，也是饵。 为的便是要剿清这祸害落霞山十多年的山匪。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三仙山上，正在打坐入定的陈清平，猛地睁开眼睛。 一股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将那凝练的月华冲散。 第59章 无法化铠 月华涣散，风卷云涌，在这三仙山的一侧掀起浓浓白雾。 雾气散去，一个身影一步步从白雾之中走出。 这个昏迷了近一个月的少年，终于醒了。 “清平！” 秦天风向前快走了几步，爱惜之中，带着一些自责。 这段日子，秦天风始终责怪自己，若不是他没有照顾好陈清平，也不至于被那妖鬼施了法，弄了个离魂的下场。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秦天风才会毫无保留地将半生修为尽数传给陈清平。 不过秦天风很不明白，即便是陈清平天赋了得，可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传功之法？ 要知道即便是秦天风，这传功的法门，还是很多年前偶然间在江湖得到的。 而且这种法门极为稀有，江湖上几乎从未听闻。 可是偏偏，陈清平竟然会。 这究竟是无师自通，还是另有奇遇？ 秦天风虽满心疑问，但却并不会去打听。 他有这么一个好徒弟，便足够了。 至于徒弟的奇遇，那是他的福缘，没什么好打听的。 秦天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一月的昏迷，让少年清瘦了许多，显得尤为消瘦。 不过这一月躺在床上，倒让这个从玄州来的少年，多了几分书卷气，就连皮肤都白了不少。 乍眼一看，竟是风度翩翩，尤为俊俏。 秦天风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 与此同时，站在一侧静静看着的秦飞羽，眼神里多了一丝惆怅。 虽然这些天他也在忙前忙后地照顾。 尤其是在赵天雷出手将他腿骨治好后，更是包揽了师徒三人所有的衣食起居。 但那时候，秦飞羽没有半点怨言，即便是看着秦天风为陈清平耗费半生修为，也从未有半点嫉妒。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秦天风那关爱的眼神，一时间心中泛起了一种莫名的酸涩。 同样都是徒弟，为何区别那般大，难道是因为身份？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飞羽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永远拔除不掉的种子。 浓雾随着山风逐渐散去，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待到山雾尽散，众人也已经坐在了院子的石凳上。 后半夜的时候，陈青崖赶了过来。 被赵青松灌了一大杯麻沸散，陈青崖睡了足足一整天。 睡醒的陈青崖，格外有劲儿，听到陈清平醒了，连忙翻身下床，就连鞋子都没穿好便跑了过来。 石凳之上，坐着陈清平兄弟以及赵天雷和秦天风。 至于赵青松，见陈青崖来了，便连忙躲开了。 他这师弟别的都好，就是一根筋，有时候轴起来，怕是要拿着长枪追他几座山峰。 至于秦飞羽，则是默默地站在秦天风的身后，一言不发。 石桌之上，赵天雷将手从陈清平的手腕上拿开。 他眉头紧锁。 在他的预料之中，陈清平虽然离魂一个月，但却意外得到秦天风半生修为。 虽然最终还是还回去了，但是这一来一回，再加上今日的天地异象，陈清平的修为应该有明显的长进。 可是细细探查之后，赵天雷有些看不懂了。 陈清平的修为非但没有如他预料那样突破到化铠境，甚至身体之中完全没有一点真气波动。 仿佛陈清平从未修炼过一般。 尤其是陈清平的身体，让他颇为惊讶。 所谓真气化铠，便是通过锻炼气血，让真气在经脉游走，最终汇聚在窍穴之中，通过这种方法，让全身凝聚足够的真气，如同凝练成铠甲一般。 但是陈清平的身体极为特殊。 他的经脉虽然极为宽阔，可是窍穴却丝毫没有真气波动，甚至窍穴的壁垒尤为坚固，想要凝聚真气，完全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么陈清平这辈子都没有可能成功化铠。 一个无法化铠的武者，无论天赋和根骨如何逆天，也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此刻的陈清平，看似极为普通，但是赵天雷却知道，陈清平绝对不普通。 试问普天之下，哪个武者在修炼过程中可以凝聚月华之力？ 哪怕是他赵天雷，在没有达到凝神境之前，也从未有过引雷入体。 许久，赵天雷收起手指，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体没有大碍了！就是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赵天雷没有多说陈清平修为的问题。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说不通，但并不代表说不通就不合理，只是因为他的见识不够罢了。 至于一旁的秦天风。 他也看出了陈清平的问题。 他同样没有多说什么。 自家徒弟自己清楚，陈清平的秘密，没必要多去打听。 反倒是陈青崖，在听到赵天雷的话后，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他稍显兴奋地笑道：“师父，我二哥修为如何了？化铠了没有？” 赵天雷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在陈青崖头上敲了一下。 “你小子，真当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天赋逆天？你二哥资质虽然不错，但也不至于习武两三个月就能真气化铠！” 说到这里，赵天雷瞥了一眼秦天风身后的少年。 这个少年他见过。 当初在玄州城大将军府的时候，同陈清平一起回来的孩子。 不过半年，竟然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化铠境。 “这玄州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天赋逆天的少年？”赵天雷心中暗叹。 要知道整个三仙山一千三百多名弟子，有这般天赋的，也不过区区五人。 而这五人当中，还有一个心境不稳的赵青松。 比起秦天风收徒的机缘，赵天雷是羡慕至极了。 “这少年倒是根骨极佳，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化铠境！天风兄弟好福气啊！”赵天雷笑着感慨道。 秦天风不以为然地笑道：“只是个挂名弟子而已，还未传我衣钵真传！怎么？赵天师看上了？若是喜欢，便留在三仙山？” 秦天风生性散漫，并不是一个喜欢开枝散叶广收门徒的人。 收秦飞羽为徒，一方面的确因为这孩子根骨不错，另一方面却是想要利用秦飞羽气气陈清平。 如今陈清平已然拜师，若真将秦飞羽留在三仙山，他倒是很乐意。 赵天雷哈哈一笑，打趣道：“你这老小子，也不问问徒弟的意思！” 赵天雷的确生了爱才之心，也同样看出秦天风根本不在意这个记名弟子。 与其留在秦天风身边明珠蒙尘，倒不如在三仙山还有更好的空间。 秦天风哪里看出赵天雷的心思。 他笑着扭头看向秦飞羽，冷声问道：“飞羽，你怎么想的？” 秦飞羽闻言一惊，这哪里是他敢想的。 而这时，赵天雷也开口道：“孩子，你若是想留，我便让清萍来一趟，把你收下！” 原本秦飞羽还有些犹豫。 毕竟赵天雷看自己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可他没有想到，竟不是赵天雷收徒，而是那个冷面道士。 最终，秦飞羽抱了抱拳，不动声色地笑道：“赵天师抬爱，我还是想在师父身边侍奉！” 第60章 机关算尽 落霞山下，大战来的快，结束的也很快。 有凝神境刀客许年华站在前面，甚至没有一个山匪胆敢在混乱之中寻陈元的晦气。 至于那满山的火把，都是天心城派来的千羽军，来了足足五万人。 所以这场本该持续数年的剿匪，在陈元和玄元王朝第一人的谋划下，终是在一个晚上结束了。 黎明时分，千羽军已然收拾好战场。 这一战，千羽军以损失十几人的代价，拿下了落霞山山匪。 二十六寨寨主，伏诛二十人，剩下六人全部被抓。 至于那些山匪，在千羽军的全力征绞下，死的死，抓的抓，能趁乱逃走的，也不过区区数十人，根本成不了气候。 一个少年，在大战告捷之后，缓步走到了陈元的面前。 他是千羽军的统领，二十三岁的少年将军，易言州，一个破壁境的用刀高手。 易言州走到陈元面前，对着陈元抱了抱拳。 “多谢王爷配合，没想到王爷身边还有如此高手！” 易言州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许年华。 天心城用刀高手不多，尤其是白马阁迁阁到天心城后，天心城剑客便多了许多。 而刀客的粗狂，并不被那些文人雅士所偏爱。 所以刀客，哪怕修为再高，也不被天心城所接受。 也正因为不多，易言州几乎认识天心城所有的刀客。 甚至在江湖上的刀客，他也能说出十之八九。 但偏偏，眼前这位刀客，修为竟到了凝神境，他却从未听闻。 陈元拱了拱手，没有对许年华多做介绍。 “家中长辈，不在江湖游走！” 易言州又看了一眼许年华，最终被那散发着些许寒光的长刀吸引。 “这把刀？莫不是江湖传闻已久的寒风冰刃？”易言州有些震惊地问道。 许年华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打量了一番眼前多少年，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少年的面前。 “问你一个问题！”许年华突然开口道。 少年将军闻言，立刻严肃起来，连忙点头道：“知无不言！” “但愿如此！”许年华冷冷地回道。 “前辈请问！” 易言州显得非常尊重许年华。 刀客看似狂放不羁，但却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极为讲究。 许年华点了点头，冷声问道：“半年前，京城长公主府上血案，你可知道什么？” 易言州闻言便是一愣。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陈元，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半年前的那场血案，千羽军负责封锁了长公主府，真正负责查案的，是白虎堂。 不过易言州并非完全没有调查过。 只是查到一半，便被人阻止了。 而阻止他的人，他不敢在这里说。 此刻陈元已经转身回到了刚刚坐着的地方，从火堆下面掏出了一个土豆，拿在手中吹着散热。 许年华依旧面色阴冷地看着易言州，仿佛有一种随时要动手的冲动。 许久，易言州才长叹一口气。 “我与烬之一见如故，那日他本约我赴宴，但宫中临时安排要务，我未曾出席，不曾想发生这种事情……” 说到这里，易言州又看了一眼陈元。 “案发之后，是白虎堂和钦天监在长公主府中，千羽军只负责外围，我所知便是这些！” 许年华冷笑一声，点头回道：“有这些便够了！” 易言州自然不知道许年华的身份。 但是他很清楚，无论这个问题是谁问的，他都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虽然他有很多刀法上的疑惑想要请教面前的高手，但是此刻显然不合适。 易言州再次抱拳，“王爷！前辈！我等这就回天心城！有缘再见！” 陈元应了一声，看着易言州转身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辈子都他妈的不想来这鬼地方了！” 陈元面前的许年华，在犹豫了几个呼吸后，突然开口。 “小子！练刀的时候，多试试左手刀，你小时候根基不稳，导致刀势有偏，左手刀可以矫正！” 许年华见过易言州出刀。 的确是个练刀的好苗子。 只是许年华不知为何，这少年攻防皆偏右，以至于左半边身子总能露出破绽。 若是与寻常山匪争斗，尚且无碍。 但若是遇到武道高手，恐怕便是致命的硬伤。 易言州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许年华，而后深深弯腰，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指点！” 正说着，许年华又将怀里的一本册子丢给了易言州。 “小子，这算不上刀法，只是我练刀的心得，你且拿回去看看！” 易言州接过刀谱，欣喜若狂，正要拜谢却又被许年华拦住了。 “不是送你的！只是借你看看！等陈清平来了天心城，你便交给他！”许年华提醒道。 陈清平三个字，让易言州微微一愣。 只是片刻，他便反应过来。 几个月前，天心城便传言，皇帝要让平西王府世子来天心城白鹿书院。 当时天心城有很多说法，但是易言州很清楚朝廷的目的。 看着手中的刀谱，易言州知道，这是许年华在试探自己。 若是收下，便是与平西王府交好，待到陈清平来了天心城，他势必是要与之结交。 但若不收下，眼前的这本刀谱，是一个凝神境刀客的练刀心得，他如何决绝得了？ 想到这里，易言州微微一笑，将刀谱藏于胸口。 “前辈放心，我定亲手交予世子！” 易言州走了，带着数千山匪折返回天心城。 这一次剿匪，不仅将落霞山的山匪清剿一空，更在落霞山上搜到了不少好东西。 东南洪灾，正是花钱的时候。 有了这些，不仅能充盈国库，更能解决洪灾所需。 孙氏抄家，虽然数额庞大，但是面对东南洪灾，本就不够，还要分去一半给陈元。 所以天光阁内，陈元才会同那位天心城的主人，机关算尽，谋划了这么一场落霞山剿匪的大戏。 当然，真正出谋划策的还另有其人。 那便是整个玄元王朝最看陈元不顺眼，也是最想削藩的当朝首辅，李书贤。 天光阁内，皇帝赵珣和首辅李书贤面对面坐着。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盘棋，还有两盏茶。 棋走了一半，茶未喝一口。 “爱卿觉得易言州会讲真话吗？” 皇帝赵珣突然问道。 李书贤终是拿起了那杯茶，轻轻喝了一口，而后皱眉。 这茶，当真是难喝至极，孙家人，的确该死。 第61章 对功臣从不吝啬 李书贤，这个当朝一人之下的首辅大人，如今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这个从寒门走出来的贵子，一步步走到当下的位置，见惯了多少起起伏伏。 陈氏一门，从开国至今，为这玄元王朝死了多少人？ 平西王陈元，更是为了平定内乱，剿灭世家，做出了多少牺牲？ 但就算如此，这玄元王朝需要江山稳固的时候，终究还是要牺牲他们。 李书贤不会因为过往而有任何悲天悯人的情绪。 十五年前，为了打破世家垄断官员任命的恶俗，是他李书贤，力排众议，提出了马踏世家的想法。 三十年前，更是他李书贤，仅凭一个美人计，让宫中最美的妃嫔委身下嫁给那永宁王赵渊。 仿佛在李书贤的眼里，只有天下，从未有过任何儿女情长，更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情义二字。 在皇帝赵珣的眼里，李书贤的威胁，等同于陈元。 因为眼前这位文官之首，极有可能哪天觉得自己这位皇帝表现不佳，从而提出废帝的可能。 当然，这些年皇帝兢兢业业，倒也经营得不错。 就像今日这般，落霞山这颗钉子，总算是在陈元和他联手之下，剿灭了。 李书贤放下杯子，自顾自地将桌上的棋子拿在手中，而后沉思片刻，落了下去。 “皇帝，该你了！” 李书贤仿佛没有听到赵珣的问话一般。 赵珣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的不满。 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李书贤是什么样的人。 为了这个天下，他若敢废了他这个皇帝，那同样为了天下，这个首辅也会甘愿人头落地。 赵珣看着棋盘，本该他输掉的棋局，竟然因为李书贤一子，有了明显的转机。 这一刻，赵珣明白了。 这个七旬老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又说了清清楚楚。 易言州无论说什么，那位手眼通天的平西王，总有一天什么都会知道。 眼下陈清平虽然未到天心城，暂时起不到质子的作用。 但是离开了玄州，便是玄元王朝的天下，即便是在他处，陈清平的生死，依旧是天心城说了算。 赵珣很清楚，陈元与李书贤完全不是一类人。 他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否则也不可能只身来这天心城，更不会因为一壶茶而去抄了孙氏满门。 还有那落霞山，更不可能如此成功。 所以赵珣知道，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那位平西王了。 这个儿时护着自己，成年之后，力挽狂澜将自己送上帝位的好兄弟，从这一刻开始，便没有任何情义可言了。 赵珣的心情非常复杂，但却又感觉到非常轻松。 没了这层情义，只要北苍国退兵，那便是千羽军马踏玄州之际。 到那个时候，削藩也好，一掌天下也好，他赵珣总能成就自己千古帝王的威名。 棋盘旁边，放着一卷竹简。 这是赵珣登基那一天，李书贤亲手递交的。 这位先帝托孤的三朝元老，敬献了盛世十策。 前两策，平内乱，灭世家，已经完满达成了。 而眼下，正是这位老首辅临死前要协助赵珣完成的最后一策，削藩！ 至于剩下七策，用李书贤的话来说，他都死了，还想什么。 当然，剩下七策，李书贤尚未交给皇帝赵珣。 “这易言州啊，有一点毛病，作为千羽军统领，不想着好好练兵，总想着练刀，得敲打敲打！” 正当赵珣踌躇着该如何落子的时候，李书贤突然开口道。 话刚说完，屋外便有宫人来报，说是易言州回来复命。 “还是太年轻了点！”李书贤笑了笑，稍稍摇头。 易言州不过二十多岁，便做到了千羽军统领，朝野上下，其实不服的人很多。 但偏偏李书贤和赵珣力排众议，将这个年轻将领扶到了这个高度。 这当中，不仅仅有易言州过人的领兵能力，更有接下来朝廷的谋划。 好在易言州也不负众望，仅仅三年的时间，便在千羽军取得了极高的威望，更是立下了不少功勋。 尤其是这一次落霞山剿匪。 虽然有陈元在背后做策应，但朝野上下，永远只会知道是易言州的功劳。 不多久，易言州便站在了天光阁的外面。 “进来说话！”看着易言州铠甲上的鲜血还没有擦干，赵珣的心里颇为心疼。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本该在书院，在江湖。 但是易言州却担负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责任。 易言州缓步走进，但也只是走了两步，便在门槛前半米的位置半跪下来。 “末将参见陛下、首辅大人！”易言州声音沙哑，但却有力。 赵珣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战况如何？” “千羽军战亡十一人，伤六人！现已荡平落霞山山匪，剿灭二十六寨寨主，擒获山匪七千余人，其余皆已斩杀！” 易言州报数的时候，眼眶里泛着些许水雾。 都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有人伤亡，总是让他格外惋惜。 赵珣颇为欣喜，但却不动声色，只是应了一声。 原本他的预计，伤亡应该更大一点。 “还不错！易言州，下去领赏吧！答应你的，一样都不会少！”赵珣淡淡一笑，回道。 易言州闻言，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愿起身。 赵珣见状，不解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易言州毫不犹豫地回道：“平西王手下有一练刀高手，打听长公主府血案！” “你怎么回的？” 赵珣的脸色微微一沉，虽然早知道是什么结果，可此听到却是另一种心情。 易言州沉默了几个呼吸，而后直接跪下。 “陛下恕罪，我将我知道的，尽数告知！” “好好好！易言州啊易言州，你当真觉得与我有关？”赵珣无奈地问道。 很显然，满朝文武，没有人不会觉得平西王王妃以及长子之死，与皇帝没关系。 易言州吓了一跳，慌忙将头埋得更低。 “末将不敢！” “不敢你这么怕？下去领五十军棍！” 易言州微微皱眉，虽然对于这种惩罚有些莫名其妙，但此刻只能如此。 所以他连忙站起来，对着赵珣抱拳回道：“谢陛下开恩，末将这就过去！” “等一下！” 赵珣突然开口道。 不等易言州开口，赵珣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把今日给你的赏赐分给下面阵亡的兄弟，死了的将士，也是我玄元王朝的好儿郎，我会让户部都补偿一些给他们的家人！” “我玄元王朝对功臣，从不吝啬！” 第62章 梦魇缠身 易言州又谢了两遍，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天光阁。 玄元王朝真的对功臣不吝啬吗？ 若是眼下的赏赐，的确如此。 玄元王朝的普通军士，一年不过一两半的银子。 但若是凯旋将士，朝廷的封赏，总抵得过两三年的积蓄。 尤其是对阵亡军士的抚恤，不仅有良田宅院，每年还能额外领取不低于二两银子的补助。 可是玄元王朝真的慷慨吗？ 十五年前的马踏世家，让整个江南再无世家门阀。 可是十五年的时间过去，世家真的没有了吗？ 要知道玄元王朝开国之际，正是那些世家门阀，掏空了家底，才让赵氏一脉，从那西北苦寒之地，一步步踏入的天心城。 至于那平西王陈元，那个世代忠烈的陈家，竟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玄元王朝，当真不吝啬吗？ 易言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这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天光阁内，看着易言州离开。 赵珣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师，你可让我背负了太大的骂名了！” 李书贤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棋子丢回了罐子里。 “妇人之仁！我玄元帝国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 说完，李书贤带着脾气直接起身，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赵珣压着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李书贤一步步走远。 这个三朝元老，让他极为不爽。 天子之威，遭如此践踏，实在是有违纲常。 可是这位皇帝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那是李书贤，是当朝首辅，更是玄元王朝千万读书人心目中的神。 赵珣坐在椅子上独自生气了许久，最终大手一挥，将那棋盘直接打翻。 与此同时，落霞山下，陈元等一众已然重新上路。 当易言州离开之际，陈元便命令左右启程离开。 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便离开了天心城的境内。 一路上，刀客许年华一直跟着陈元，直到出了洛州，这才在玄州万人铁骑出现后才离开。 洛州西南一处码头旁。 陈元将准备好的行囊亲手递给了自己的岳父许年华。 “父亲，不如随我回玄州吧？” 许年华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冰冷。 虽然没有怪这位平西王没有保护好女儿，但却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你想去寻清平？”陈元突然问道。 许年华似乎心思被看穿一般，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陈元。 许久他才冷声说道：“别把你那些腌臜的心思用在老子身上！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对付天心城！” “不建议您去寻清平！这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陈元再次说道。 许年华皱了皱眉，没有搭话。 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问道：“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陈元点头。 陈清平去白鹿书院这件事情上，玄州早就已经讨论过。 虽然玄州也有两个声音，但绝大部分人都很清楚，若是陈清平不去，那么玄州和擎州面临的将会是滔天大祸。 以一人保两州安稳，很值得。 而且作为陈氏子弟，也必须这么做。 “我回天山！”许年华突然开口道。 听到这话，陈元总算是松了口气。 天山神刀门，是许年华的师门，更是已故王妃许念的娘家。 “代我向家里人问好！”陈元轻声道。 “明明是一个武人，非要搞这些酸腐劲！走了！” 许年华冷冷回了一句，向着渡口的楼船而去。 许年华走的很快，陈元走的更快。 在码头逗留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陈元便兵分三路向着玄州而去。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十多万两黄金，是整个西北战事最关键的一环，他丢不起也丢不得。 至于背后天心城的筹划，他自有应对，只是希望那最关键的一环，可以平安去到天心城。 玉州，依旧大旱，可是玉州之外，却无人知晓。 玉州以南，一片干涸的河道旁，萧正楠脸色阴沉。 一连五日，他寻遍江湖好手，却始终不如意。 三仙山上受到的羞辱，仿佛在他心里种下了梦魇一般，让他连续五日都无法安稳入睡。 尤其是睡梦中看到那漫天神雷落于周身，更是让他半夜惊醒。 他知道，三仙山不除，这辈子他都不会睡好觉。 所以他想要报复，更想要剿灭这座所谓的道家圣山。 然而面对凝神境的赵天雷，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渺小。 这五日来，他见过大小门派掌门不计其数，可一听到面对的是凝神境的道家掌教，那些侃侃而谈的掌门们，不知为何，全都闭了嘴。 萧正楠知道，这是无能的表现。 所以他要寻找真正敢于面对三仙山强大势力。 此刻，他的面前，干涸的河道一侧，是一处隐约露出一角的山洞。 有人说，这里是玉州唐门余孽的藏身之地。 也有人说，这里是玉州噬金门的宗门。 更有一些人说，这里是玉州神秘巫族的栖息之地。 只有萧正楠知道，这里不仅巫族的藏身之处，更是近五年来新兴门派噬金门的宗门所在。 更重要的是，这噬金门的宗主，是萧正楠的族亲。 江湖传闻，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萧正楠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经营玉州多年的他，早已对玉州江湖了如指掌。 不多久，便有一个全身缠着黑布的男子从山洞之中走出。 “家主说了，你所求之事太大，若是拿不出该有的东西作为交换，那便请回！”男子沉声说道。 萧正楠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谈条件。 这一刻，他非但没有丝毫恼怒，更是颇为兴奋。 五日来，哪个宗门不是谈三仙山色变，只有这里，敢张口。 只要对方刚张口，他萧正楠便不会拒绝。 “只要萧某能办到，一切好说！”萧正楠终于露出了笑容。 男子点了点头，将一封信递给了萧正楠。 萧正楠没有想到，自己诚意款款而来，竟然连大门都进不去。 不过他也没有不高兴，接过信封后，仔细地看了一遍。 纸上东西不少，几乎都是一些天材地宝以及金银钱财。 这些对于萧正楠而言，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作为玉州刺史，他的私库极为庞大，大到足以同天心城的国库比肩。 只是后面的东西，让他有些犹豫。 “家主说了，东躲西藏太多年，有些累了，若是有一处宗门，他便愿意为你出手一次！那临风峡，最为合适！” 第63章 水沟臭虫 此刻的萧正楠脸色非常难看。 有一刻，他有些后悔来找这里，甚至后悔去到三仙山，搞什么求雨。 早知道，他便在玉州城里最大的太平禅寺找那住持，搞个三天三夜的法事。 若是求不得雨，也是那主持没本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他不仅同三仙山交恶，甚至还将自己赤裸地曝光在了这噬金门的大门口。 面对着眼前男子眼神中的贪婪和戏谑，萧正楠甚至发现自己连转身离开的选择都没有。 对面那男子看着萧正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中渐渐地凝聚出一丝冰冷。 “如何？萧大人，难道您还在犹豫？赵天雷是何许人？普天之下除非那无尘和尚还有我家家主，谁能与他交手？” 男子说到这里，言语中越发得意。 萧正楠虽然脸色难看，但那笑容始终挂在嘴角。 “是是是！门主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若是有门主帮助，那自是极好！只是那临风峡朝廷另有用处……” 不等萧正楠说完，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哼！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萧大人未免也太小看我们噬金门了！我们可以帮你对付三仙山，也可以为了临风峡，做点萧大人不想看到的事情！” 赤裸裸的威胁，让萧正楠的眉头再次一皱。 他的心里，此刻做着天人交战。 临风峡是他仕途最关键的一步，若是靠在临风峡，能够讨得首辅李书贤的欢心，那他未来必定可以如愿以偿。 可若是没有临风峡，那他又该如何应对李书贤南下呢？ 想到这些，萧正楠犹豫之后，还是做了决定。 “既然李大人南下的消息还没传来，那我不如索性答应了他们！” 萧正楠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了噬金门。 当然，他之所以答应噬金门也并非完全受对方胁迫。 原本半年前就听说首辅李书贤要下江南，结果等了半年，朝廷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此刻西州旱灾，若是将那水库直接毁了，说不准西州的干旱可以得到有效的缓解。 如此一来，他的危机解除了，还能顺带靠着噬金门打压一番三仙山。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只是可惜了临风峡那么好的风水宝地，竟然要交给噬金门这种躲藏在水沟里的臭虫。 萧正楠无论心中如何腹诽，但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 他笑呵呵地点头说道：“我玉州自然是有诚意的！这临风峡，原本正在施工，若是噬金门看得上，我便安排工匠赶工，说不准年前就能完工！” 那男子点了点头，也总算是传来了笑声。 “哈哈哈！如此甚好，那我们噬金门也就省了人力物力！感谢刺史大人！” 萧正楠没敢在这里多做逗留。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那噬金门的门主，但既然得到了对方的应允，他当然不会担心对方食言。 再说了，对方要的临风峡还在自己的手里，给或不给，也要看对方同那三仙山的斗法究竟什么结果。 总之这一次，萧正楠的牺牲很大，但他却总有逆转局势的能力，仿佛什么牺牲，都能在他的手上，转悲为喜。 噬金门内，得了好消息的门徒穿过入口处一条冗长的通道。 一直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最终在一个三岔路口转到了最右边。 继续向内走了许久，男子才停在了一处石门之前。 在四周摸索了片刻，似乎一个机关被打开之后，那石门露出一角。 一个眼睛穿过石门，看到男子手上拿着的令牌后，又启动了一个机关。 随着石门打开，一条更为幽暗的通道出现在男子的面前。 通道之上，隐约露出土壤之外的日光，映照在石墙上，泛起斑驳的白光。 男子稍稍停顿了一会儿，随着那白光转移到了最前方的石门后，这才再次背对着白光走向深处。 如此反复了数十次之后，男子终于推开了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走进一个格外空旷的房间。 这个房间，四面围绕着水潭，只有一条路通向正前方的石门。 男子就这么走到石路的中间，而后便停在了那里。 小小的一个噬金门，仅仅是进门便极为繁琐，哪怕是走错一步，都有可能面对生命危险。 显然，这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刻，男子跪倒在地上，面对正前方坐在水潭中央石台的男子，拜了三拜。 “家主！那萧正楠答应了！”男子小声说道。 石台之上那男子，缓缓地抬起头。 头顶的白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了苍白的皮肤。 “这次没想到萧正楠会与那三仙山交恶，刚好给了我们机会报仇雪恨！” 说到这里，男子眼神闪过一丝杀气。 “对了，那临风峡什么时候交给我们？”家主沉声问道。 男子小声道：“萧正楠说工匠正在施工，年前可以交给我们！” “很好！这狭小的地下已经容不下我们的族人继续生存，有了临风峡，我们噬金门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正说着，那水潭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躁动，水花四溅之下，一抹白色划过，将平静的水潭搅得水花四溅。 “哈哈哈！就连小白都很兴奋呢！你这件事情办的不错，下去找丹房多领半年的聚气丹！”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一阵激动，连忙对着前方拜了三拜，而后慌忙退去。 似乎就算是他，对于那水底游走的东西，都极为恐惧。 与此同时，就在萧正楠和那噬金门各怀心思之际。 三仙山上，醒过来的陈清平，已经在这仙山之上住了三日。 这三天来，陈清平按照秦天风的指导，不断地锻炼着自己的体魄。 武者习武，不仅要锻炼筋骨，更要锻炼气血。 这筋骨，自然是要通过拳桩，枪架来不断地引起身体的共鸣。 至于这气血，不仅要靠食补，还要靠特殊的法门，引气入体，在体内凝聚真气。 陈清平天赋异禀，在习武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做的很好。 可是唯一的问题，便是那窍穴的壁垒尤为坚固，根本无法将凝聚的真气储存在窍穴之中。 无法存储，那便意味着陈清平无论凝聚多少真气，都将会悄然溃散，终身无法踏入化铠境。 这些时日，赵天雷和秦天风为了陈清平化铠困难的问题，几乎愁疯了。 第64章 兄弟切磋 三仙山的无量宫后的藏经阁里。 秦天风和赵天雷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就连秦飞羽成功踏入化铠境，秦天风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若不是有赵青松在旁指点，恐怕秦飞羽破境之时都无人护法，危险不小。 至于陈清平，这些日子，他也几乎没有出过房门。 在陈清平的房间里，他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 一股股无形之力笼罩着他的周身。 自从醒来之后，虽然他的真气无法化铠，但却意外地发现，他的丹田之中，凝聚出了一片汪洋大海。 虽然秦天风和赵天雷察觉不到其中变化，但陈清平却是又惊又喜。 因为从这丹田中的汪洋大海形成开始，陈清平便知道，他每晚睡觉时，做的根本不是梦。 也正是如此，陈清平更相信，那看似梦中的神女山神女，也并非是梦。 若是一开始修炼是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陈清平更加有了修炼下去的理由。 这套来自神女山神女传给自己的太阴入梦诀，不仅能让自己的修为稳固提升，更让陈清平意识到，当自己有一天可以成功踏入到和那神女一样的境界。 或许那时候，他和那神女便不再有任何的距离。 这些时日，陈清平正是有了这样的动力，才会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有了主动修炼的动力，曾经积攒在体内的月华之力，仿佛有了指引一般，大量地汇入到陈清平的丹田之中，使得那丹田越发宽阔，那汪洋大海，如同旋涡一般，贪婪地吸收着月华之力。 也从此刻开始，陈清平终于真正踏入了修炼太阴入梦诀之路。 因为只有修炼出气海，太阴入梦诀方可称之为入门。 法诀自发游走了几个周天之后，陈清平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睁开了眼睛。 这太阴入梦诀，与玄元帝国流传的所有修炼法门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与秦天风传给自己的修武口诀，更是天差地别。 武者讲究的是真气外放，从而在周身凝聚真气铠甲用作防御和进攻的手段。 可是这太阴入梦诀，讲究的是真气内敛，从而在气海之中凝聚内核，从而随时提供强大的力量补给。 两套功法，完全是背道而驰，以至于陈清平在修炼之时，竟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好在陈清平悟性极佳。 在修炼太阴入梦诀的同时，他竟也能通过拳桩和枪架从而做到秦天风想要的效果。 只是威力终究是差了太多。 陈清平的屋外，秦飞羽突破之后，显得尤为兴奋。 一套枪法，耍的风声阵阵，引得陈清平不由自主地探出头来。 自从腿骨恢复之后，秦飞羽在修炼上花了许多功夫。 似乎想要将之前失去的时间，全都弥补回来一般。 这些日子在山上，他除了睡觉便是修炼，即便是练枪练到手掌出血，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一套枪法练完，秦飞羽停下，拄着银枪笑看向身后的陈清平。 “师兄，要不要切磋一番？”秦飞羽笑着喊道。 自从陈清平拜师秦天风，秦飞羽也按照陈清平的意思，不再喊少主，而是称其为师兄。 秦飞羽非常喜欢这样的称呼，仿佛换了称呼，自己也从那个驿馆小厮成为了一个江湖游侠。 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同陈清平的身份依旧遥远，但一句师兄，总是让他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谁都可以唾弃的小人物。 陈清平笑呵呵地从屋里走出来。 对于秦飞羽，他更多的是一种疼爱。 这个小小年纪便看尽人间冷暖的少年，让陈清平心里多了几分愧疚。 陈清平很清楚，若不是那日他踏入驿馆，恐怕秦飞羽还在安稳地过着自己的生计，说不定过几年便能娶妻生子，过上更安稳的生活。 但却因为他的出现，这个本该安稳度日的少年，不得不跟着游走江湖，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 走出屋子，陈清平拿起一杆木枪走到秦飞羽的对面。 “飞羽，我们点到为止！”陈清平笑着说道。 两人说完，便各自摆开了阵势。 都是师出秦天风，起手的架势自是一模一样。 秦飞羽早两月入门，更是已然踏入了化铠境，论起手的阵仗，明显要霸气许多。 反倒是陈清平，架势摆开，朴实无华，只是那手掌隐约流动的真气，若非高手，怕是根本看不出门道。 “师兄接招！青龙献爪！” 秦天风亲传的枪法一共十八式，秦飞羽已然学到第十三式。 至于陈清平，毕竟刚刚入门，不过刚练到第六式。 这一招青龙献爪，虽是入门第一式，但却尤为刁钻，出枪极其迅猛，变化多端，狠辣无比。 陈清平不动如山，面对着迅猛刁钻的枪头，轻松走位的同时，横枪阻拦，一步步后退着的同时，也在寻找着适合的出击角度。 与此同时，半山腰上，秦天风已然和赵天雷下了山。 眼看着远处陈清平和秦飞羽竟是在切磋，秦天风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只是一招出手，秦天风便看出了这几名弟子非但没有半点留手，甚至出招还有些狠辣。 要知道两人本就入门时间不同，陈清平所学更是不如那秦飞羽。 此刻这秦飞羽出手，哪里有半点同门之谊。 眼看着秦天风就要出手阻拦，一旁的赵天雷却拦住了秦天风。 “天风兄弟不着急！这年轻人比试，争强好胜也正常，何况你看清平，并非被压着挨打！” 赵天雷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步伐也慢了下来。 被赵天雷这么一说，秦天风也看出了门道。 陈清平看似被秦飞羽压着挨打，实际上每次都能巧妙地躲过凶险，甚至还能绝地反击。 比起陈清平，秦飞羽虽然攻势凶猛，但却明显后劲不足，即便是化铠境的修为，竟然枪势越来越迟钝。 反观陈清平，虽然出手普通，但显然气息平稳，反击更是游刃有余。 “清平尚未化铠，竟然能与飞羽你来我往，的确是个好苗子！只是可惜了……”秦天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连续三日泡在藏经阁，两人看遍了所有藏书，竟然还是没有头绪。 第65章 出手狠辣 场中央，秦飞羽步步紧逼，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他的对面，陈清平不断地向后躲闪，偶然有一两次出手，虽不能逼退秦飞羽，但还是让秦飞羽忍不住地惊起一身冷汗。 秦飞羽也没有想到，看似抵抗困难的陈清平，竟然每一次都能找准机会给到恰当的反击。 这些反击虽然软弱无力，但却又偏偏在他最关键的一击上，使他后继无力。 十余招过后，秦飞羽已然有些疲软，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反倒是陈清平，似乎依旧游刃有余，就连步伐都没有丝毫凌乱。 秦飞羽有些着急了。 分明他比陈清平先入门。 分明他已经是化铠境。 分明陈清平是一个连化铠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为何偏偏在这种实力悬殊的较量上，他竟然根本没有机会取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 秦飞羽的出招也越发狠辣。 甚至就连陈清平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那如雨下的枪头不断袭来，让他的应对也慌乱了许多。 面对秦飞羽毫无留手的出招，即便是陈清平也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师兄弟过招，在他看来应该点到为止。 但是他没有想到，秦飞羽的好胜之心竟然如此之重。 即便如此，陈清平依旧不断地应对着不断袭来的进攻，哪怕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招式。 此刻的山路上，秦天风的眼神冰冷。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秦飞羽的毫不留手。 尤其是在使出了他刚教的那一招杀招时，他的脸色尤为铁青。 这一招，是杀敌之招，非生死关头，一般不会使用。 可是这个修为明显高出不少的同门师兄弟，竟然用在了自家师兄身上。 这让秦天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 一旁赵天雷虽然不知情，但也看的连连皱眉。 原本他还是很看好秦飞羽的根骨。 尤其是看到秦天风并不看重秦飞羽，还生起了些许的爱才之心。 可是现在看到秦飞羽对陈清平出手如此之重，似乎有那么一刻理解了身边的秦天风。 看到这里，赵天雷知道这场比试已经不用继续看下去了。 两个少年，已经从切磋到了生死搏杀。 尤其是那秦飞羽，招招狠辣，若不是陈清平应对巧妙，恐怕已经受了重伤。 赵天雷苦笑一声，摇头叹道：“这教徒弟，不仅要教功夫，还要教许多道理！天风兄弟回头慢慢教，还来得及！” 秦天风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赵天雷不说还好，这一说顿时让赵天雷脸色躁红。 与此同时，场中央的陈清平堪堪躲过一招杀招，顿时心里也是泛起了一阵怒火。 他毕竟是平西王世子，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眼看着秦飞羽一招袭向自己的面门，陈清平手中长枪一抖，猛地抡起一个半圈，竟是将那袭来的枪尖抖飞了出去。 下一秒，陈清平也动了。 带着一肚子的烦躁，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竟然使出了一招铁山靠，狠狠地撞在了秦飞羽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秦飞羽狠狠地向后倒飞出去，而后栽倒在了地上。 至于那杆银枪，被陈清平抖飞之后，在天上转了半圈，直直地插在了院子口的栅栏旁。 秦飞羽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陈清平给撞飞出去。 眼看着陈清平将长枪背在身后，他竟然猛地翻身，而后化掌为拳，直冲陈清平的胸口。 陈清平原本以为比试到了这里也该结束了，故而已经收枪，甚至就连呼吸都调整了过来。 哪曾想秦飞羽落地之后，竟然又扑杀过来。 眼看着胸口就要挨上一拳，他哪里顾得上其他，连忙丢掉手中长枪，双手抱拳挡在胸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远处飞来，狠狠地砸在了秦飞羽的额头。 巨大的冲击力，让秦飞羽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额头更是喷涌出汩汩鲜血。 “放肆！” 远处，秦天风的声音传来。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秦天风一边擦着手上的泥巴，一边大步走来。 不等到底的秦飞羽开口，秦天风大步冲过去便是一脚，将秦飞羽踹飞了出去。 “师父……”秦飞羽惊愕地看着抡起拳头的秦天风，一时间竟然吓得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陈清平反应及时，眼看着秦天风又要动手，连忙快步跑去将秦天风拉住。 “秦师！别打了！” 陈清平虽然心中有气，但也知道，秦天风这一拳头下去，恐怕这师弟半条命就没了。 秦天风显然是被气坏了。 虽然被陈清平拦住，但还是在秦飞羽的身上踹了两脚。 “混账东西，师兄弟切磋还下这么狠的手，老子废了你的修为，看你如何恃强凌弱！” 说着，秦天风伸出手指就要点向秦飞羽的小腹。 丹田之处，是武者修习最重要的脉门，一旦丹田被废，不仅所有修为荡然无存，未来也不可能重新修行。 秦天风很明显是被气坏了，才做出如此行为。 这时候，秦飞羽显然吓坏了。 他的确争强好胜，更是非常生气，为什么自己辛苦修炼，比不上陈清平分毫。 但真面对秦天风的处罚，他那些负面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消散。 下一秒，秦飞羽重新捡起自己藏在深处的卑微姿态。 “咚咚咚！”连续三个响头磕完，秦飞羽又跪着爬到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我错了，我也是着急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求你了！” 秦飞羽不断地磕着头，哪怕是额头的鲜血已经染湿了头发，也没有半点停顿。 陈清平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师弟，竟然会突然跪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模样。 虽然这一幕也曾经发生，但是身份的变化，终是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他半蹲下来将秦飞羽扶了起来。 “秦师，飞羽也是第一次跟人切磋，着急起来没了分寸，也不能全都怪他！何况您也罚了！算了吧！” 陈清平无奈地劝道。 若是眼前这人不是秦飞羽，若是不与他师出同门，别说秦天风要出手，他这个平西王世子，又如何能够忍得住。 但终究没有如果。 被陈清平劝了两句，秦天风依旧不愿作罢。 好在一旁的赵天雷连忙出来打了圆场。 “这自家师兄弟比试难免有些磕碰，再说陈清平不也没受伤吗？以后注意了便是！天风兄弟莫要动怒！” 说到这里，赵天雷看向一旁的秦飞羽，沉声道：“你小子，下手也没个轻重，真若是伤了世子，平西王府都不饶你！还不快去找青松把头包扎了，回头看你师父怎么罚你！” 第66章 山中怪人 秦飞羽一路狂奔，似乎想要尽快远离这个随时要了自己命的小院。 离开山腰，他并没有按照赵天雷说的那样，去找赵青松给自己包扎。 三仙山的山腰有一条岔路，一路往北，有一处不大的小溪。 溪水顺着山路一路往下，最终在山脚的位置，聚成了一处水潭。 那水潭不过一丈见宽，但是水潭非常深，而且潭中肥鱼极其鲜美。 这处水潭因为躲藏在山北角落里，所以整个三仙山发现的人也并不多。 倒是秦飞羽，自从来了这三仙山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了这里。 这里对他而言，是一处绝佳的修炼之地。 来到水潭，秦飞羽红着眼眶看着水中的倒影。 额头的鲜血，几近干涸，看上去非常狰狞。 尤其是那被石头砸中的地方，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渗出。 秦飞羽咬着牙，将脑袋浸到水潭里面。 冰冷刺骨的水潭，痛的他龇牙咧嘴。 可就算如此，他都没有哼一声。 剧痛让他忍不住地打着颤，甚至几度接近昏厥。 但他就这么忍着，将脑袋的伤口洗干净，找来药草敷好伤口，而后撕下衣服一角，将伤口包扎好。 至于身上被秦天风打伤的淤青，虽然呼吸之时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作为习武之人，只需几日，便能自行消散，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收拾好身上的伤口，秦飞羽脱了衣服，钻进了不大的水潭之中。 待到日落西山，水潭旁边，燃起了一堆篝火，两条肥美的烤鱼，正在滋滋冒着油花。 这些日子，三仙山上虽然不忌荤腥，但是终究是修道问仙之辈，吃食总是寡淡许多。 再加上陈清平受伤，虚不受补，所以连带着秦飞羽也吃得非常寡淡。 好在寻到了这处水潭，总是能让秦飞羽在傍晚时分打打牙祭，解解馋。 就如此刻，两条烤鱼已经就绪，只等那酒葫芦里的美酒在冰冷的水潭中降了温，便是最佳的享受时刻。 秦飞羽虽然心中依旧烦闷，但是片刻的宁静，让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运功两个周天之后，他长长地呼了口气，伸出手，准备拿起眼前的佳肴。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一只手拿着烤鱼，另一只手拿起了那浮在水潭上的酒葫芦。 “不错啊，这不是遥州城特产的绿柳饮嘛？还有这烤鱼，手艺不错啊！这香料，来自西北吧？” 黑衣男子轻轻地嗅了嗅手中的烤鱼，而后一屁股坐在了秦飞羽的面前。 秦飞羽面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的男子，这男子，眼神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彩。 那一身黑色的衣服，仿佛融入了傍晚的山色之中。 只有那枯瘦的手指，才能让秦飞羽感受到面前这人，应该是个活人。 那人笑着咬了一口烤鱼，又喝了一口冰爽的绿柳饮，这才再次看向秦飞羽。 “小娃娃，别这么紧张，我不是坏人！至少对你没有坏心思！” 秦飞羽显得有些紧张。 那人能从他身边一晃而过而不被他察觉，很显然修为不低，至少比他高许多。 见秦飞羽不说话，那人继续笑道：“刚刚你在山上的打斗我看过了！你出手的确过于狠辣！但是习武之人，若是真面对敌人，若出手仁慈，那不是对自己不负责？” “我觉得你没错！” 黑衣男子特意强调了自己的态度，说完还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秦飞羽稍稍放下了一丝警惕。 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只是因为切磋的对象，所以他才是那个过错方。 若是真的面对生死决斗，他又该如何？ 秦飞羽有自己的答案，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去山上找赵青松包扎。 黑衣男子仿佛看到了秦飞羽眼神中的坚定。 他胡乱地将手中的烤鱼吃完，而后长舒一口气。 “你那枪法不得了，你那师父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吧？不过他传你的功法应该不全，所以你才会后继无力！” 说到这里，黑衣男子站起身来，以手为枪，在半空中抖了个半圆。 “若你那杀招，在出招之时，有这么一个变招，与你对敌的那小子，绝对躲不过！只不过对方必死！” 黑衣男子说完，又重新坐在了石头上，自顾自地抱着酒葫芦喝起来。 秦飞羽若有所思地想着黑衣男子所说的话，手中也比划了起来。 他本就悟性极高，又有不错的天赋，稍稍比划下来，便已经知道了结果。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 “那毕竟是我师兄，若有个闪失，师父不会放过我的！他的身份比我尊贵太多了！”秦飞羽无奈地回道。 黑衣男子将酒葫芦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而后一把将酒葫芦丢了回去。 “你小子竟然还有害怕的时候？当时拿着匕首坐在那少年床边的时候，你没想过刺下去？”黑衣男子突然冷笑道。 听到这话，秦飞羽顿时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瞪得滚圆，就连握着的拳头都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十天前，他的确坐在陈清平的床边，手中拿着匕首想要刺下去。 因为他知道，若是陈清平醒过来，那他作为秦天风关门弟子的身份必将不保。 事实也如他预料那般，即便是自己破境之时，也只是赵青松在帮着护法，他这个师父甚至都没有露面。 秦飞羽很清楚，在师父的眼里，他的悟性和根骨以及天赋，连陈清平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你是什么人？你还知道什么？”秦飞羽冷声问道。 若是那黑衣人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去，只怕他在这三仙山，再无立足之地。 黑衣男子咧嘴一笑，回道：“我还看到你躲在暗处偷看赵青松修炼雷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会引雷之法了吧？” 此刻，秦飞羽脸色大变。 偷师这件事情，极为严肃，若是让三仙山知道他偷学雷法，恐怕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一刻，秦飞羽再次看向面前的男子，眼神中多了一些杀意。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不屑道：“先不说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你也杀不了我！” “吃人嘴短，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吧！” 第67章 长剑墨冰 秦飞羽依旧如临大敌一般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怪人，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只不过，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却也不断地攀升上来。 似乎这个怪人，很懂自己，也很理解自己。 黑衣男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石头上，笑着说道：“你小子很对我的胃口！天赋不错，根骨也不错！悟性也算是中上，这种资质放在世俗，早就被各大门派争着抢着哄回去了！” 说到这里，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摇头道：“你那便宜师父也是走了狗屎运了，两个徒弟都是好苗子，只可惜他不把你当回事！” 秦飞羽被说中了心坎，重新坐在了石墩上。 “我出身卑微，只是一个驿站小厮，若不是公子搭救，我早就已经死掉了！” 秦飞羽说的是心里话，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就算自己出身卑微，也不至于让秦天风如此不待见。 尤其是陈清平拜师之后，秦天风甚至没有再传自己任何新的招式。 这是秦飞羽感受到最大危机的原因。 似乎他这个记名弟子，只是一个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玩偶。 “小子，你真的喜欢练枪吗？” 就在这时，黑衣男子突然开口问道。 秦飞羽微微一愣，而后陷入了沉默。 他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哪个少年郎不想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 又有哪个少年郎，不想当一个名震江湖的剑仙？ 传闻中的剑仙，可以飞天遁地，可以以气驭剑。 至于那长枪，他可从未听闻江湖上有哪位枪仙。 看到秦飞羽摇头的样子，黑衣男子哈哈一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 “小子！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黑衣男子纵身一跃，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秦飞羽的面前。 黑衣男子走的快，来的也快。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黑衣男子重新来到了秦飞羽的面前。 只是这一次，黑衣男子的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剑。 “送你了！小子，我可不白吃你的鱼！” 说着，男子将手中的长剑丢到了秦飞羽的手里。 秦飞羽有些愣神地看着手中的长剑，拔出剑鞘的一瞬间，一抹寒芒闪过，竟然让四周的温度都不自觉地下降了一些。 “此剑名为墨冰，长三尺四寸，重六斤六两，乃是神匠公孙古死前打造的最后一柄绝世神兵！你小子的狠辣与这剑有缘，收下吧！” 秦飞羽彻底拔出长剑，一瞬间，一股寒气随之四溢，就连那水潭的水面上，都泛起了些许冰霜。 同样的，秦飞羽的手掌，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寒冷让他忍不住地颤抖，以至于几乎要握不住手中这把绝世神兵。 黑衣男子笑着提醒道：“还不收剑回鞘？不怕把自己冻伤？此剑是天山万年寒铁所练，需要强大的内功压制寒冰之力！那剑鞘也不是俗物，是从火山之巅的枯木之中寻得的木芯制成，可以隔绝寒气！“ 秦飞羽慎重地将长剑收起，而后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前辈，如此贵重的神兵，我受之不起！还给您！何况我也不会剑法，留着无用！” 秦飞羽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眼神里尽显着不舍。 那黑衣人闻言，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小子，竟然心思用在我身上！实话说了，我也不会剑法，只是觉得这剑适合你！” 说到这里，黑衣男子冷笑道：“你不是会偷师吗？这三仙山的两仪剑法，乃是当世最顶尖的剑法之一，你若有本事，自个儿学去！” “提醒你一句，枪乃百兵之祖，你若真能学全你那便宜师父的枪法，或许能自行演化出剑法，到那时，恐怕这江湖多一个剑仙也不一定！” 说完这些，黑衣男子转身便要离去。 秦飞羽快走两步追上，不解地问道：“前辈，您送我如此重宝，我该如何报答？请留下姓名！” “我不过就是山野怪人而已，管我姓甚名谁！若需报答，我自会找你！” 黑衣男子说完，便消失在了秦飞羽的面前，任凭秦飞羽如何追赶，都瞧不见对方背影。 追出去片刻，秦飞羽停了下来，看着手中长剑，他若有所思。 这把长剑，他真的太喜欢了！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的小院里。 秦天风脸色阴沉地坐在屋子里。 秦飞羽走后，秦天风虽然并没有打听这个徒弟的去处，但是三仙山上却发动了不少人去寻找。 直至傍晚，始终没有人找到。 这就让秦天风非常生气了。 “不过就是打骂了两句罢了，小小年纪便负气出走，实在是不知所谓！既然他还觉得自己委屈，那索性就别回来了！不过就是个记名弟子，我就当没收！” 秦天风气愤地骂了两句，而后随手将身旁那杆属于秦飞羽的长枪丢了出去。 这把枪是秦天风后来从院子旁拿回来的。 下午被陈清平和赵天雷轮番劝了之后，他的气也消了不少。 寻思着晚上见到秦飞羽再说教两句便算了。 却没想到秦飞羽竟然失踪了。 这就让原本火气消了三分的秦天风再次暴怒。 “秦师，飞羽或许碰到了什么事情，您别动怒！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歇息？” 这些时日，秦天风为了在藏经阁找到帮助陈清平破境的办法，几乎不眠不休。 如今藏经阁的书看完了，虽然没有收获，但人也该好好歇歇了。 “罢了！清平你也别说好听的，今日之事，你也记在心里，同门之间，莫要生了嫌隙！” 秦天风长叹一口气，而后起身回屋。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在一个小院前，他失手伤了自己的同门师兄，以至于对方修为再无寸进的可能。 这个事情，藏在了他心里一辈子，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秦飞羽的脾气，与他太像了。 爱之深，责之切，这个没有半点根基的孩子，一旦走了歪路，必将陷入万丈深渊，永远无法爬出。 或许谁都不曾想到，这个记名弟子，在秦天风的心里，占着极重的分量。 第68章 开闸放水 西州干旱已有九月，如今虽已是深秋，可是头顶的烈阳，仿佛并没有弱下去的意思。 即便是三仙山地处高寒，却也让这山上的修行之人无法忍受。 陈清平在三仙山待了接近一个月。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应该早早离开的。 毕竟天心城的白鹿书院开学在即。 尤其是天心城这边还有一道圣旨等着自己前去。 若是拖延的太晚，终究是驳了皇家的颜面。 但奈何陈清平修行出了问题，足足等了半个月，这玄元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两人，到底还是没有找到办法。 秦天风似乎有一种找不到办法不罢休的态度。 好在陈清平劝说，最终众人决定近日便要收拾行囊，准备从玉州顺着浣江一路向东，最后在嘉陵河北上。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弥补一些遗失的时间，同时清河学宫便在嘉陵河岸边，倒是可以顺路去探望一番自己的姐姐陈清璇。 对于陈清平的行程，唯一有意见的，便是陈青崖。 这个年纪不大，修为很高，辈分更高的少年，自从得知陈清平要走，便整日黑这个脸，就连平日爱吃的烤馕，也不对胃口了。 陈清平瞧着心里高兴，但还是心疼自己的亲弟弟。 无奈之下，他将随行的三只白狼中的一只留给了陈青崖。 “青崖，这白狼就当是我陪着你，你好生养着！” 将白狼交给陈青崖后，陈清平的身边便只剩下了两只。 在他的计划里，他打算将剩下两只中的一只顺道带去清河学宫交给陈清璇。 如此一来，他们姐弟三人便能一人一只了。 其实一开始，见到这四只白狼的时候，陈清平便联想到了自己姐弟四人。 或许是命运相似，陈清平才会力排众议，将这四只白狼留在身边。 原本他想代大哥陈烬之养一只，待到白狼长大，便让白狼留在王府陪着父王。 只是没想到在神女山上遇到的神女竟然看中了白狼。 无奈之下，陈清平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虽只剩下三只，但姐弟三人每人都领着一只，若是养大后如那白狼的父母一般，带在身边，倒也是极为气派。 陈青崖收了白狼，明显心情也好了很多。 再加上这些时日陈清平总是陪在陈青崖的身边，也算是尽了当兄长的陪伴义务。 之后几天，陈青崖便不再缠着，反倒是专心照顾起小狼崽来。 对于陈清平的几只白狼，秦飞羽自然也是看着眼红。 毕竟一路走来，这四只白狼绝大部分的起居照料，大多都是秦飞羽在负责。 所以眼看着白狼一只一只地离队，秦飞羽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仿佛间，他似乎看到自己如同那白狼一般，渐渐地，将会从这个起于玄州的队伍里，慢慢离开。 秦飞羽对于什么时候离开，倒是并不在意。 这些时日，三仙山对他的态度，让他非常意外。 赵青松竟有事无事总拉着他一同修炼。 甚至三仙山的秘传引雷法诀，赵青松也传了些许皮毛给他。 尤其是秦飞羽在说到自己更喜欢练剑之后，赵青松竟然毫无门第之见，将两仪剑法的入门教给了秦飞羽。 秦飞羽万万没有想到，三仙山竟然对自己如此。 而他更没有想到，就在他真正开始尝试学习剑法之时，三仙山上，终是出了大事。 玉州刺史府内，萧正楠的脸色铁青。 就在一炷香之前，噬金门的人来了。 此前他答应噬金门的报酬，除了临风峡的地契尚未交付，其他的钱财宝物，已经按照约定全都送到了噬金门。 可是他没有想到，噬金门竟然贪得无厌，居然又提了不少要求。 若是寻常的钱财，萧正楠财大气粗，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偏偏噬金门要的竟是临风峡北方的一处矿脉。 玉州之所以富庶，一方面是因为此地风调雨顺，农业发达，一年四季都有收成。 其次便是这两江汇聚之处，乃是七州通衢，无论是官驿还是水路，都极为发达。 而最关键的，便是那临风峡北方的巴山之地。 此地盛产特殊晶石，其中蕴含强大的能量，不仅可以提供武者修行所需，更是一些武器打造的必备素材。 而这巴山矿脉，早已属于皇家专属，唯独往东和往北两条支脉，因为数量不多，开采麻烦，所以交给了玉州官场负责。 萧正楠的财富，有七成便是来自于此。 可是现在，噬金门竟然开口要其中一条支脉。 若是别的，萧正楠忍痛割爱也便罢了，可是矿脉的事情，是他不能也不敢的。 萧正楠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色阴沉的同时，手中那杯子，不自觉地已经将手指割伤。 好在下面一个谋士见了，连忙招呼着仆人过来包扎。 “大人，这噬金门狼子野心，我们虽与他合作，但不得不防啊！” 谋士一边招呼着下人为萧正楠包扎，一边皱眉提醒道。 虽然说的是废话，但却让萧正楠忍不住地点头。 这些萧正楠自然知道，但该如何防，又如何回应，这才是问题的难点。 “许南平，你倒是说说，可有什么办法？”萧正楠皱眉问道。 那谋士名叫许南平，乃是跟着萧正楠从怀平县一起走出来的。 “萧大人，我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大人能不能接受。”许南平沉声说道。 “但说无妨！”萧正楠朗声道。 有主意，哪怕不合适，总好过没头绪。 “噬金门贪得无厌，要那临风峡行宫，又要北方矿脉，既然如此，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闸放水！” 许南平的话，让萧正楠眼睛一亮。 当初蓄水筑坝，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洪涝，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这行宫南方搞出一个天然湖泊，以此来完善行宫风水，更能让首辅李书贤来了之后有个乐子。 可如今这临风峡行宫都要易主了，这水库留着又有何用呢？ 而许南平这个主意可不仅仅在行宫的问题上。 萧正楠治水多年，只是一瞬间，便已经听明白了许南平的意思。 “妙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赶紧动员两岸百姓撤离！”萧正楠兴奋了。 第69章 多事之秋 许南平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萧大人，若是提前知会，恐怕那噬金门便知是我们刻意为之啊！不妥，不妥啊！” 萧正楠闻言，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萧正楠很清楚，开闸放水，自然是能解了目前玉州干旱的困局。 如今正值换季，虽然干旱多日，但夏季作物也已经到了收成的季节。 眼下这地里都是秋季作物的幼苗，若是引水灌溉，自然是能让老百姓省了不少麻烦。 但开闸真正的目的，却并非要解决旱灾。 当年之所以要筑坝蓄水，一方面是要为行宫修建水库，最关键的便是那北方两条支脉的开采，已经进入到了河床之下。 只有将水源阻断，矿工才能进入到更深的河床进行开挖。 此刻一旦开闸，那么原先的矿道必然会被大水淹没。 如此一来，那噬金门即便是拿到矿脉，也绝对没有半点机会进行开挖。 所以许南平这一招，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只不过萧正楠没有想到，许南平竟然要做戏做全套。 若是由刺史府开闸，那么噬金门必然会有所察觉，甚至还会怪罪到刺史府的头上。 要知道萧正楠此前已经花了很大的代价拉拢噬金门。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发生矛盾，那前期所有的付出，必将打了水漂。 可若是水库闸口自己开了，那就不好说了。 因此萧正楠也知道，只有不声不响地将水库的大坝炸了，才能让噬金门无所觉察。 只是可惜了下游的百姓，能活下来的又有多少呢？ 萧正楠稍稍思索了片刻，也只是犹豫了几个呼吸，便做了决定。 “许南平，这个事情交给你来负责，我会给你安排百人亲兵专门听你指挥！但是你要注意，凡事都要小心翼翼，切莫传了出去！” 萧正楠是一个极好名声的人，若是这事儿传了出去，那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好名声，可就付之东流了。 许南平领着萧正楠的命令走了。 随着许南平的离开，噬金门也收到了来自刺史府的允诺。 这一刻，噬金门也已然开始行动。 这俗世之间的纷争，往往只需一个很简单的借口。 就如此刻的三仙山上，原本正准备离开的陈清平，终究是被耽误了。 三仙山的无量宫外，放着两个担架，担架之上，躺着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每一个男子的身上，都有一道致命的剑伤。 赵天雷面色凝重地看着地上两人，眼神逐渐冰冷。 “青松，找你师兄弟们过来！” 赵天雷吩咐了两句，便回了无量宫。 眼前这两个死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少的伤口。 这些伤口，赵天雷很眼熟。 伤痕细长，如菊花纹理，尤其是心口那一剑，进入三分，真气在剑尖汇聚，搅动血肉。 很显然，这些伤口都来自于三仙山的两仪剑法。 赵天雷此刻很头疼。 两仪剑法虽然是三仙山的绝学，但却人人都会，区别只在于修炼的熟练度。 就如赵天雷自己，两仪剑法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般敌人，只需一剑。 但若如赵青松一类的二代弟子，剑法大多处于大成阶段，虽威力不如赵天雷，但也不至于在这两具尸体上留下如此多的伤口。 至于三代弟子，却大多没有踏入熟练的门槛，想要以两仪剑法杀人，决然不可能。 这边是两仪剑法的特殊。 未到大成之前，只是强身健体的修炼手段。 可若是到了大成，那便是飞剑杀人，一招制敌。 而现在，眼前这两人，分明死于两仪剑法，却又如此的蹊跷。 赵天雷远远地看着场中越聚越多的弟子，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多事之秋啊！今年也忒不太平了！” 不多久，二代弟子以赵青松为首，全都聚在了场中央。 “说说吧，可有人与这两人有过冲突？”赵天雷沉声问道。 眼前这三人，是上午山中外门弟子下山取水时在溪边碰到的。 碰到的时候，两人便已经没了气息。 毕竟是出家修行之人，见死不救尚不能够，更何况眼睁睁地看着暴尸荒野，所以这几个弟子便将尸体搬回了山里。 只是这些弟子也没有想到，竟然搬回了一个大麻烦。 赵天雷的问话，没有一个人回应。 很显然，这两人的死，与三仙山没有任何关系。 三仙山自从收陈青崖之前，已经有五年没有收徒。 至于之后，更是没有一个山外之人前来拜师。 所以山上虽然人多，但却都是熟人，甚至是相处多年的亲人。 既然没有人承认，那么赵天雷便有理由相信，这两人并非山上之人所杀。 只是两具尸体在山上被人找到，三仙山又该如何脱得了关系？ 正想着这些，便有山下守门弟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掌教师尊！山下有名为噬金门的黑衣人，说是门下有人路过三仙山后便不知所踪，特地前来打听！” 守门弟子说完，下意识地看向场中那躺在担架上的黑衣男子，一时间眼睛瞪得滚圆。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 赵天雷眉头一皱。 两具尸体抬上来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找来寻人，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随我下山看看！” 赵天雷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伎俩虽然登不上台面，但往往却是最有效的。 他知道，一场针对三仙山的阴谋，或许就要展开了。 与此同时，在山脚的迎客亭里。 七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坐在亭子的石椅上。 为首的，正是那日萧正楠在噬金门见到的那个男子。 “大人，这三仙山当真会认下？”男子不解地看向他面前的同伴。 噬金门分三六九等。 虽然同样穿着黑衣，但是黑衣上却绑着不同颜色的系带。 说话的男子身上绑着的是红色系带，只是内门普通门众。 而他身旁那个，系着金色系带，乃是噬金门十二掌事。 “门主说了，这三仙山自诩名门正派，有人死在山上，不会藏着掖着！放心吧！”护法冷声回道。 似是想到什么，那护法压低着声音问道：“那两人的家眷处理掉了吗？” “回木掌事，都处理掉了！抓他们回门中之时，已经一把火全烧了！这些天还专门逼着练了几日门中功法，赵天雷那个牛鼻子绝对想不到！” 第70章 不抽我有心魔 山下凉亭，噬金门的人，等了许久。 几人似乎极有耐性，坐久了，便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这才看到三仙山一众人抬着两具尸体下了山。 几人倒是沉得住气，看到赵天雷脸色阴沉地迎面走来，竟是装的一脸震惊。 尤其是那木掌事，在看到赵天雷的第一时间，竟然直接略过了这三仙山的掌教，而后远远地看向身后的担架，便嗷嗷直叫。 “天杀的三仙山，我这两个亲传弟子！怎么就死在这儿了！” 木掌事甚至都没有看到担架上抬得是什么，便已经装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赵天雷见状，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 眼前这些人，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来历。 三仙山虽然地处玉州边缘地带，但是这噬金门在玉州也算得上是个不小的门派。 尤其是噬金门极为神秘，在玉州亦正亦邪，江湖上更是摸不清对方的根脚。 这一次噬金门来三仙山闹这一出，让赵天雷的确摸不清对方的目的。 这时候，噬金门已经乱做一团。 眼看着赵天雷等人停在面前，木掌事已经连哭带爬地来到了担架的旁边，一脸悲痛地握着口中徒弟的手，哪里有什么噬金门掌事的模样。 木掌事身后，那几个随同而来的门底下弟子，终究不如木掌事那般变换自如。 几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赵天雷等一众三仙山道士，一个个手握利器，剑拔弩张。 三仙山这边，虽然对方已经亮了兵器，但赵天雷还是按住了所有人。 在他看来，这几人来山上，应该只是闹事。 若真是来找晦气，绝不会只安排这么一点人。 所以三仙山此刻能不动手绝对不能动手。 看着眼前的几个炮灰，赵天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走了这么多年江湖，他哪儿还看不出对方的意图。 先是弄了两具有三仙山独门绝学伤口的死尸来胁迫三仙山。 若此刻动了手，这几个来自噬金门的炮灰，多半也是走不掉了。 如此一来，只要那管事的跑路，那么在江湖上，三仙山必然落了口舌。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来找三仙山晦气的，就不只是噬金门一家了。 赵天雷深知噬金门用心之毒辣，故而心中虽然有气，但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三仙山！你们好大的威风，我这两个弟子，不过刚刚开始修炼，竟然对他们下如此毒手，亏你们还是出家修道之人！” 不多久，那木掌事看似缓过来后，便直指赵天雷怒吼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还是一场阳谋。 赵天雷面带笑容地对着木掌事做了一葺。 “施主，贫道三仙山掌教赵天雷！” “天师又如何？是要欺压我们这些江湖后辈吗？”木掌事既是来闹事，便将胡搅蛮缠发挥到了极致。 赵天雷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压着怒火陪笑道。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人死在三仙山不假，但我门中已经查过一遍，无人出手，至于究竟是何人出手，也无从查证！噬金门既然来了，那便划下道吧！” 赵天雷很清楚，自证是最无知的行为。 人既然死在了这里，又是两仪剑法杀的，那他就洗不干净罪名。 木掌柜也没有想到赵天雷竟然如此直白。 原本他还想着如何将脏水越泼越黑，如此也好激发两派之间的矛盾。 可是现在赵天雷言语中，似乎就认下了。 “好啊！好啊！你们三仙山当真是不要脸了吗？既然你老天师这么说，那就以命换命！” 说到这里，木掌事红着眼眶指着那两个弟子，痛心疾首道：“这是我亲传弟子，乃是我门中二代中的翘楚！既然要划道，那三仙山便交给我两名山中二代翘楚！是死是活，由我门中发落！” 木掌事很清楚，三仙山既然作为名门正派，又岂会真将弟子送出，更何况三仙山的二代弟子，哪个在江湖上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换谁能舍得？ 果然，赵天雷闻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叹了口气。 好一会儿，赵天雷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具尸体也被弟子送到了前面。 “那个谁啊！我三仙山只是个修心问道之地，只要心中正义善良，门中便没有什么门规教条，弟子们也来去自由，所以门下弟子的去留安排，我做不得主！” “至于你门中弟子暴毙于我三仙山，虽然无法解释，但我相信非我门中弟子所为！若是噬金门不信，便去查一查，若有了结果，知会我们一声！” 说完，赵天雷转身便招呼着众人离去。 面对泼皮无赖，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走人，不要搭理。 看着赵天雷无视自己的样子，木掌事有些着急了。 他怒吼道：“牛鼻子！你真当自己无敌了？我门中弟子分明死于两仪剑法，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一声牛鼻子，让赵天雷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一个闪身从人群穿梭而去，直直地站在木掌事的面前。 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的，老子最讨厌骂我牛鼻子了！” 嘀咕了一句，赵天雷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做了一葺，叹道：“九天应元仙尊在上，小道当真是怒了，不抽我有心魔！” 虽然抽了对方一巴掌，但赵天雷并没有用力，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动用。 所以那木掌事只是被抽飞出去，实际没有受什么内伤。 踉跄爬起之后，木掌柜捂着自己红肿的脸，眼神有些畏惧。 刚刚那一巴掌，他完全看不清，但却没受伤。 显然对方的修为远远不是他所能对抗的。 但是这一巴掌，也让他今日到此的目的达到了。 “赵天师，这一巴掌我记住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改日我门主必将亲临说理！”木掌事抱了抱拳，转身便要离去。 只是他们几人还未走远，赵天雷又开口了。 “你们一口一个宝贝徒弟的，怎的连尸首都不要了？赶紧抬走！” 赵天雷冷哼一声，转身向山上离去。 三仙山遇到如此泼皮无赖，赵天雷自知应付棘手，所以他必须要上山尽快安排陈清平等人离去，若是缠上了，只怕麻烦更多。 然而赵天雷哪里想到，噬金门既然来找茬，自然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第71章 两两联手 月色渐浓，三仙山上，久久无法太平。 噬金门来扰，三仙山自然要做些防备。 山上三代弟子，按照赵青松的吩咐，已然组成了巡防的队伍，在山上各处要道游走。 至于二代以上弟子，则是被分别安排在了重要位置做好全面的防御。 赵天雷虽然从未与噬金门交过手，但他可以肯定，此番噬金门来势汹汹，决然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此刻的三仙山脚下，却早已经被噬金门团团包围。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噬金门，竟然在三仙山上集结了，接近三千多人。 不仅将所有入山通道全都封闭，甚至就连一些羊肠小道，也驻守着不下百人的队伍。 可以说此刻的三仙山，已经彻底被噬金门封闭了去路。 依旧是山脚水潭旁，得知明日便要离开的秦飞羽，早早地来到了这里。 依旧是两只烤野兔，但却多了两瓶从陈清平眼皮子底下顺来的绿柳饮。 秦飞羽不是个爱喝酒的人。 但是自从跟在秦天风的身后，他便喜欢上了拿着酒葫芦的感觉。 仿佛仗剑饮酒，才是真正的江湖。 不知不觉中，秦飞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受到秦天风的影响越来越大。 他的面前，依旧是那个黑衣男子。 只是男子躲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容貌。 就是这种距离，一老一少，竟然私底下每日相会。 黑衣男子并没有传授秦飞羽分毫功夫。 但是这些日子，秦飞羽总喜欢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所学的一些招式。 而男子似乎也不吝啬对秦飞羽功夫的指点。 一来二去，秦飞羽虽然在枪法上并没有太大的突破，但竟然逐渐将两仪剑法和秦天风枪法融合在了一起。 尤其是那长剑墨冰，虽然通体透露着一种侵蚀身体的寒冷。 可是在秦天风所教的心法运行下，竟然对身体毫无损伤，甚至秦飞羽在修炼过程中，竟还能通过心法提高自己剑法的威力。 如此不过十日，秦飞羽的进步就连那黑衣男子都觉得极为震惊。 “你小子，进步神速啊！这两仪剑法练的不错，只可惜没有三仙山的心法，终究是无法发挥全部的威力！” 黑衣男子有些无奈地感慨道。 虽然秦飞羽将枪法和剑法融合，但终究不如三仙山的心法传承，在威力上，还是落了下成。 秦飞羽心中有些无奈。 三仙山心法毕竟是不外传的秘密，他想要学会心法，除非投入三仙山的门下。 不过他很清楚，若他真的这么做，秦天风极有可能废了他现在的修为。 玄元江湖虽然不那么注重门第之说，可终究是还是存在一些门派的区别，他是万万不敢的。 而秦飞羽有了如今的修为，内心早已雀跃不已，所以是不是能学全了两仪剑法，他倒并不是那么介意。 “前辈，明日我便要同师父师兄离开三仙山了！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酒，就当我送你了！” 一套剑法练完，秦飞羽并没有接话，而是将地上的两瓶绿柳饮递给了黑衣男子。 男子没有拒绝，冷漠地接过酒瓶，而后撕开封口，猛灌了一口。 “味道不错！” 简单的点评，让秦飞羽有些无奈。 要知道这酒就连秦天风都舍不得多喝两口，竟然在眼前这黑衣人面前，也只是落个不错。 “小子，既然要走，那便江湖再见！不过……” 黑衣男子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飞羽，这一刻，两人都停住了。 好一会儿，男子继续说道：“你那师父当真把你当回事，也不至于这些天没有发现你在练剑！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我若是你，还是要好好想想该去哪里！” 男子说完，拎起剩下那坛酒，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秦飞羽的面前。 此刻的秦飞羽，默默地坐在了地上。 那两只烤野兔虽然被黑衣男子吃了，但浓浓的烤肉味，让他不自觉地感觉到了一阵饥饿。 但他并没有去做什么，而是就这么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不断地抚摸着手中的这把墨冰剑。 一种没由来的情绪从心里窜了出来，让他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墨冰的剑身上，而后凝结成冰珠。 许久，秦飞羽收起心神缓缓地站起来。 他将墨冰剑用黑布死死地包裹住，而后拎在手中，大步向着山上走去。 与此同时，在那三仙山的山脚外，黑衣晃过山林，最后在一处营地外落下。 随着黑影褪去黑色外衣，一袭白色的身影穿过驻守在营地外的人群，来到了一处篝火旁。 白影走近，篝火旁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站起身来。 白衍，噬金门门主，一身黑衣，一副金色面具，以及手臂上系着的白色系带。 “沈阁主，你总算来了！”金色面具大步走去。 沈义从微微一笑，随意找了一处木桩坐下。 “这三仙山风光无限好，我多看了两眼！”沈义从淡淡一笑。 白马阁阁主远赴千里来这三仙山，自然不是纯粹给噬金门做帮手。 半年前玄州城外破庙内那一道天雷，让沈义从受伤不轻，但也看到了凝神境的门槛。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闭关养伤，也得了机缘，成功踏入了那一步。 若非如此，来这三仙山找赵天雷晦气，他沈义从还没有那么想不开。 噬金门门主对着一侧的手下招了招手，随后一个木箱被人抬到了沈义从的面前。 “沈阁主，答应你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还希望沈阁主届时莫要留手！” 沈义从拿起配剑将那木箱掀起了一个口子，瞥了一眼之后，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白门主放心，我既然大老远从天心城赶来，自然不会留手！只是那赵天雷雷法厉害，你我二人合力，当真可以杀之？” 沈义从虽然破境，但还不至于自信到能和老牌的凝神境高手对决。 更何况那赵天雷在江湖上被称之为天下第二，能与那无尘和尚齐名，自然不会是他能对上的。 当然了，如果有两个凝神境一同出手，他就不用担心了。 赵天雷的雷法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一个人。 第72章 脸都不要了 三仙山的茅屋之中，陈清平站在院子之中。 原本已经计划明日离开的他，在听到三仙山遇到的危机之后，当下便将行囊放回了屋子里。 秦天风与他的态度一致，既然三仙山有难，他们师徒当然不会离开。 更何况对于陈清平而言，这三仙山上，还有自己的亲弟弟。 若是这么走了，他又如何心安。 赵天雷本想拒绝，但面前师徒二人的坚持，让他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天风兄弟与我一同对敌！至于清平，只可旁看，切勿动手！” 说到这里，赵天雷思索片刻，补充道：“但只能再留五日，若五日内无事发生，清平尽快动身，莫要误了天心城那边的大事！” 赵天雷自然知道陈清平身上带着一道圣旨。 本就在三仙山逗留许久，若再耽搁，只怕是天心城那边又要找平西王府的麻烦。 陈清平也很清楚，凡事都要有个度。 虽然不着急立刻赶往天心城，但若是拖延太久，恐怕天心城那边，又要横生许多枝节。 眼下西北战事已起，他在天心城的安危虽不用操心，但若肆意妄为，只怕天心城那边弹劾的奏折也要堆积如山了。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拒绝。 五日的时间，也是计划行程里的极限了。 若是五日之内那噬金门仍然没有动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与此同时，就在噬金门将三仙山团团围住的时候，远在玉州以西的一处峡谷旁，正有数百力工忙活着。 这些人都是从巴山矿脉调拨过来的人手，几乎全部都被安置在了临风峡之下。 此刻力工正在马不停蹄地搬运着从玉州运来的火药，一车一车地安置在峡谷之下。 玉州刺史萧正楠面色阴沉地站在悬崖一侧看着眼前的火把来来回回。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玉州的富庶或许就要终结。 好在炸开堤坝之后，这玉州的旱灾，也将迎来转机。 一直忙活到翌日清晨，数百力工这才将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做完。 “许南平，矿脉那边如何了？”萧正楠有些肉疼地问道。 “连着三日不间断地开挖，又挖出了不少晶石，眼下浅层晶石几乎挖绝了！” 许南平自从献计之后，便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这人做事也极为妥当，三日的时间，将矿脉表层的晶石全都挖空。 如今这矿脉，即便是深入水下，也不至于多么可惜。 萧正楠点了点头，虽然许南平没说具体数量，但他相信，这些晶石，足够刺史府好好运作一番了。 “且看那噬金门是否出手！一旦他们上了三仙山，我们便炸了这大坝！”萧正楠沉声说道。 正午，烈日当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气息，令人昏昏欲睡。 无量宫前，赵天雷手持浮尘，体态臃肿地站在人群前方。 他的面前，站着二十多人。 来人不多，但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男子，一个戴着金色面具，另一个一身白衣，戴着一个白色面罩。 虽然赵天雷不曾见过噬金门门主，但是那白衣男子，只是一眼，便已经被赵天雷认了出来。 “沈阁主，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了！” 赵天雷冷声说道。 沈义从倒也没有继续装下去。 他哈哈一笑，将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副冰冷的面容。 白马阁沈义从，依旧如同那冰霜一般，让人无法靠近。 “赵天师，半年未见，甚是想念啊！半年前那一拳，我可还记着呢！” 沈义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厉。 与此同时，站在人群后面的秦飞羽，微微一愣。 眼前那白衣人他自然从未见过，可是那声音似乎听得非常熟悉。 昨日回来，听闻三仙山上出了事，秦飞羽便眼皮子直跳。 而此刻见到那白衣男子之后，他似乎有所猜测。 这十天来，他都在赠剑前辈面前演示两仪剑法，若真如他猜测，这喊了多日的前辈，与他接近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飞羽此刻心里有些慌了。 此刻的陈清平，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 沈义从他未曾见过。 但是半年前从官驿死里逃生之后，他也从柳即明的口中知道了个大概。 那数十个藏于黑暗中的杀手，与沈义从有脱不开的关系。 想到这里，陈清平看向沈义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杀气。 沈义从似乎很快便被那一道杀气吸引。 只是吸引过去的片刻，他的眼神还是放在了秦飞羽的身上。 看着秦飞羽眼神里的震惊，沈义从摇了摇头。 这少年根骨和悟性都是上佳，只可惜心性歪了一点，否则真带回去细心栽培，或许能让江湖多一个剑神。 噬金门门主白衍向前走了一步，对着赵天雷抱了抱拳。 “赵天师，我门下弟子死于你三仙山两仪剑法之下，门中弟子更是被你折辱，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白衍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 赵天雷冷笑一声，手中拂尘一甩。 这时候，赵青松向前走了一步。 “人是我师父打的！是他辱我师父在前，师父不出手，我也会出手！” “至于那两个贵门弟子，与我三仙山无关，乃是有人恶意栽赃！” 赵青松本就是个脾气直爽之人，自然第一个冲到了前面。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天雷拉到了身旁。 “萍儿，无需多说！” 到了这个时候，赵天雷早就已经意识到对方的目的，说这些道理还有什么用。 有时候的道理，要用拳头讲。 “杀人，我不认！打人这事……尽管来报复，我赵天雷接下便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振聋发聩，在这三仙山的山谷中，不断回荡。 白衍呵呵一笑，再次抱拳。 “既然如此，那便请赵天师赐教！” 不等赵天雷回应，白衍继续说道：“赵天师是前辈高人，在凝神境多年，我们这些晚辈若是单打独斗，只怕是落了您的面子，还请允许我和沈阁主一同出手，也好扬了您天师的威名！” 无耻的要求，让赵天雷都微微一愣。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白衍，心中寻思着，这噬金门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第73章 空谷回声 陈清平的江湖，从来都只是那么的平凡。 不是今日偷了张婶儿家的鸡被追着打了十几里。 便是偷吃王员外家宴，被护卫围着打了一夜。 或许在陈清平看来，江湖就应该是肆意洒脱，随心所欲。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亦或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可是今日的闹剧，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江湖。 彼此双方，甚至都没有说明缘由。 那两具冰冷的尸体，非但没有告诫江湖侠客们生命的可贵，反而平添着更多的伤员。 这一刻，陈清平看着所谓的江湖，有些发愣。 眼前，赵天雷没有出手，对方那金色面具以及让他恨之入骨的沈义从，也没有出手。 出手的是赵青松以及对方的一个掌事。 两人各自试探了十余招之后，赵青松已然是稳胜一筹。 似乎这座三仙山上，只要有赵天雷和赵青松在，便能让所有人安心一般。 许久，赵青松一招雷法，将对方打飞了出去。 那人挣扎许久，终究是没能重新站起来。 噬金门门主白衍，冷漠地看着自家掌事被人抬下去，一双眼睛极为冰冷。 三仙山的赵青松的确武艺非凡，甚至在这座江湖上，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人。 可是这也仅仅如此了。 这座三仙山，赵青松之上或许还有个赵天雷。 可是在他之下，早已断层，再无后起之秀。 所以白衍不着急。 十二掌事输了，还有三十六暗士，之后还有七十二影卫。 只要磨死了这赵青松，他噬金门便能在二代弟子之下，无敌于三仙山。 至于赵天雷是否出手，对于白衍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只剩下一个赵天雷的三仙山，还能是什么所谓的道家正统吗？ 烈日当空，让人极为不适，看着自家十二掌事接二连三地倒下，白衍默默地闭上眼睛。 而此刻，赵天雷眉头紧锁着看着赵青松的每一招。 直到第七人被赵青松击倒，那个平日里步履轻盈宛若游鸿的潇洒道人，此刻也是踉跄止步。 赵天雷向前走了两步，以手掌紧贴赵青松的后背。 一股强大的真气钻入赵青松的四肢百骸，让他神清气爽。 很显然，赵天雷见徒弟力竭，渡了些许真气过去。 远处，沈义从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却没有出声音阻止。 这是他最想看到的一幕。 不用他和白衍出手，就能耗损赵天雷的真气。 真到了赵青松都支撑不住的时候，哪怕赵天雷出手，他们也有必胜的信心。 此刻，沈义从也大大方方地席地而坐，双手抱着怀中的白色利剑，仿佛看戏一般，看着场中的你来我往。 又是一个时辰。 赵青松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些许灰尘。 身上的衣袖，也因为过度疲劳，而被对方撕扯下了一片。 此刻，他已经对战三十一人。 三十一场，完胜。 三仙山的气势，达到了顶峰。 可是只有赵天雷和赵青松自己知道，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赵天雷依旧不动如山，待到赵青松起身，对他招了招手。 “青松你过来，我有话说！” 赵天雷伸出手，想要像此前那边一样渡些真气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旁蹿出了一个粗衣麻布的老人。 “大侄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秦天风笑呵呵地拉住赵青松，将一股雄浑的真气传渡过去。 站在人群后面的秦天风，早已看出了端倪。 此前不说，只道是三仙山有什么快速恢复真气的办法，却不想是赵天雷暗中耗损自身真气。 所以他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秦天风很清楚，赵天雷不倒，对方高手，便不敢动手。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沈义从也发现了突然出手的秦天风。 白衍远远地看了一眼，而后同沈义从摇了摇头。 破壁境的秦天风，他们完全看不上眼。 赵天雷原本想要阻拦，但是看到秦天风那无畏的眼神，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 原本赵天雷以为自己会有一场恶战。 却不想赵青松心思巧妙，以巧言争取了这场门下弟子的比斗。 三十余场的胜利，有惊无险，但却让赵天雷心中隐约升起了些许的不安。 时间过去的很快，天际落下一道泛红的彩霞。 不知不觉，这场比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了傍晚。 赵青松此刻身上已经带着伤痕，利刃划破了他的脸颊，在鬓角留下一道鲜红。 噬金门这边，已经抬下去了六十余人。 然而白衍却丝毫不在意。 七十二影卫上去了不到一半，已经给赵青松的脸上添了一道伤。 若是继续下去，想必赵青松撑不住半个时辰。 或许天黑之前，这场比斗，便会有了结果。 此刻的秦天风也已经退到了人后。 整整一个下午，都是他在给赵青松渡气。 即便秦天风的真气雄浑，终究还是有穷尽的时候。 赵青松，脸色有些难看。 破壁境的他，面对化铠境的对手，竟然也有些吃紧。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支撑不住的时候。 身后的师兄弟们，几乎没有实战经验，一旦上场，那便是生死之事。 所以他一步都退不得，哪怕对面上来的，只是化铠境。 这一次，赵青松没有转身接受赵天雷的帮助。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将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抖了个剑花。 “来战！” 赵青松咬着牙，面对着对方排成一排的影卫，眉头紧蹙。 空谷回声，不断荡漾着赵青松的声音，越传越远，声音不断重叠，而后让人心底泛起一种别样的豪迈。 场中，不断有人上场而后下场。 一直到场上被门人弟子搬来了十多个火盆，夜色也已经席卷了这座仙山。 白衍远远地看着场中，心中也越发怨愤。 他猜到赵青松不好对付，却不想竟然坚持到了现在。 影卫还剩下十余人，那赵青松却依旧站着。 但是白衍知道，赵青松坚持不住了，最多三人，赵青松必死。 今日若是杀不了赵天雷，也要让他门人断绝。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影缓缓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地站在赵青松的身后，目光如炬。 “三仙山二代弟子陈青崖！” “三仙山记名弟子陈清平！” “求败！” 第74章 一招而已 陈清平只是在三仙山上住了月余，严格来说，算不得三仙山的记名弟子。 尤其是这一个月来，赵天雷也只是教了陈清平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用来修身养性。 至于其他的东西，却是分毫没有教过。 “贫道并非敝帚自珍，只是天风兄弟的枪法，超脱于世，世子若是学好了，比起我这山上雷法，也不妨多让！” 半个月前，赵天雷便已经表过态。 三仙山的武学，陈清平若真想学，他不会不教。 只是分明有个秦天风身怀一流绝学，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至于陈青崖，那更不用多说。 作为三仙山年纪最小的二代弟子。 师门有难，他自该出手。 只可惜的是，他虽然天赋逆天，但终究修行太短，如今连破壁境的门槛还没摸着，想要上场对敌，总还是有些变数。 但是两人站出来，又一次带动了三仙山这边的气势。 原本众弟子见赵青松负伤，已然有些弟子开始担心起来。 可是这两人站出来，分明就是在告诉众人，赵青松倒下，三仙山还有更多弟子可以站出来。 噬金门有门人弟子无数，这三仙山也有！ “师兄，且休息吧！”陈清平笑着对赵青松说道。 赵青松是见过陈清平那一次同秦飞羽交手的，故而点了点头。 “清平，你且战着，待我恢复，自会再战！” 赵青松笑了笑，而后在陈青崖的肩膀上拍了拍。 只是转身的赵青松，在人群里不自觉地又找了找。 三仙山上，他看中的人不多。 纵使陈青崖天赋逆天，赵青松却对这个师弟并不在意。 或许是脾性不对胃口，赵青松对陈青崖的态度，始终停步在师弟的身份上。 反倒是后来上山的那个少年，赵青松颇为在意。 所以他才会不顾门第之见，传了那少年些许雷法，还有那门中弟子每日习练的两仪剑法。 只是现在，当他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那少年的身影。 赵青松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而后席地而坐，运功调息。 人群后面，秦飞羽分明看到了赵青松那双期待的眼神。 只是不知为何，当他听到那白马义从的声音，便已经开始慌了。 噬金门这边，看到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上阵，白衍并没有当回事。 他嗤笑一声，冷笑道：“尽管出手，打死我来担着！” 只是他话尚未说完，一旁的沈义从看不下去了。 当陈清平兄弟两人站出来的时候，沈义从便已经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毕竟是曾经上过他白马阁必死名单上的名字，他如何认不得呢？ 陈青崖或许在沈义从的眼中算不得什么。 若是打杀了，反倒是借着噬金门的由头，为他的主子去了一块心病。 可是陈清平却不一样。 这位天心城钦点的平西王世子，怎么可以死在这三仙山上。 尤其是他已经亮明身份，一旦事情传出去，恐怕天心城的谋划就要全部落空。 沈义从不介意打压三仙山，以振自己的白马义从的江湖之名。 可是在这里，他心里很清楚，绝对不能动陈清平分毫。 一时间，沈义从有些头疼了。 若战，陈清平有个好歹，他白马阁必将失势。 若不战，那噬金门的布局，还有他期待已久的东西，岂不是付诸东流？ 眼看着场上噬金门的门人向前，沈义从开始烦躁起来。 他也搞不清楚，那个传说中分明不会分毫武功的陈清平，什么时候敢挑战化铠境高手了？ 好在沈义从也是一个心性豁达之人。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如何焦急，也是无济于事，索性静观其变。 场中，噬金门两名弟子缓步上前，对峙片刻，便再次打斗了起来。 陈青崖师承赵天雷，一手雷法虽不如赵青松那般风云变色，但却也虎虎生风。 至于那两仪剑法，更是带着闪电呼啸，让那噬金门弟子吃了不少苦头。 反观陈清平这边，一人一枪，不动如山。 那噬金门影卫，试探几次，都无功而返，完全看不清陈清平的虚实。 可就在这时候，陈清平突然动了。 银光一闪，陈清平便如同一枚飞梭，带着手中铁枪直冲出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随着陈清平停下，身后的噬金门影卫胸口绽放出一抹腥红之花，而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此前数十次交战，赵青松出于修道之人的心性，从未击杀过任何一个对手。 可是这一次，陈清平并没有丝毫顾虑。 一枪毙命，让对手全都震惊不已。 平西王家的纨绔世子，第一次真正走江湖，哪儿顾得上什么凡事留一手的江湖规矩。 随着身后身躯到底，坐在台下的白衍坐不住了。 这是噬金门第一次死人，却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大胆！你敢杀人！”白衍怒喝道。 陈清平猛地向后退了十余步，而后站稳。 “如何呢？我若落了下风，你的门人不杀我？”陈清平挑了挑眉，完全不把眼前这个凝神境高手放在眼里。 白衍愤怒地看着陈清平。 这一刻他很想出手，却又不得不忍住。 若是出手，赵天雷必然出手，那到时候便是高手混战。 若是此前秦天风没有站出来，或许白衍此刻已经动了。 可是秦天风的出现，让白衍意识到，这个看似不过破壁境的小老头，很不简单。 试问有哪个破壁境的武道宗师，能够给一个人传功传一下午的？ 即便是他这个凝神境高手，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白衍知道，那个粗衣麻布的老头，绝对不简单。 若是战，他这边好不容易攒下的优势，必然没了。 白衍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眼下影卫不过十余人，若是真让那白衣少年杀下去，恐怕噬金门也要大伤元气。 到时候哪怕赢了三仙山，他噬金门也不会有半点胜算。 无奈之下，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义从。 沈义从也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在枪法上有如此高的造诣，甚至他这个统领半个江湖的武林盟主，也完全看不出陈清平的根脚。 只是他可以相信，陈清平的枪法，虽然不熟练，却是整个玄元王朝排在最前面的。 思索许久，沈义从也意识到，此战除非高手过招，否则再无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而正当他准备和白衍开口叫停之际，一道闪电轰然而下。 紧接着，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那闪电之下，一个焦黑的身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身影旁边，少年陈青崖双手握拳，电弧萦绕。 又只是一拳，噬金门再死一个影卫。 “白门主！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沈义从沉声说道。 第75章 高手过招 白衍面色阴沉，心中阵阵愤恨。 布局许久，却不想竟然被两个少年破坏了所有的计划。 只是他不明白，这三仙山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如此年轻的高手。 尤其是其中一人，竟然还没有到化铠境。 一个初入武道初境的少年，竟然可以轻易斩杀化铠境后期巅峰的武者。 这在他的江湖生涯之中，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至于另一个少年，就更让他意外了。 以化铠境竟然可以催动三仙山的雷法，这种天赋异禀，让白衍看的眼红。 天底下有天赋的少年，屈指可数，为何偏偏三仙山独享其二呢？ 难道这仙山，当真是人杰地灵？ 白衍目光冰冷地看向陈清平兄弟。 一种杀机此刻从他的心底泛起。 无论今日如何，这两人已经上了他心里的必杀榜。 白衍看着场中许久，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缓身从地上站起来，而后大步走到了场中央。 “少年人，好重的杀心！” 白衍冷笑着看了一眼陈清平和陈青崖。 只是一眼，就让陈清平忍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甚至感觉到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陈青崖毕竟境界高出不少，虽然同样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像陈清平那般眉头紧蹙。 与此同时，赵天雷也走了出来。 他两只手各自搭在陈清平和陈青崖的肩膀上，而后眼神冷漠地看向前方。 只是简单的接触，两人原先感受到的那种厚重压力，烟消云散。 “白门主，比拼至此，已然有了一些伤亡，不如就此作罢？” 说到这里，赵天雷松开双手，对着白衍做了一揖。 事情到了这一刻，白衍心里纵使万般愤怒，却也要无奈低头。 只是噬金门输了这么多场，面子总要找回来，否则传了出去，噬金门今后行走江湖，弟子们如何抬得起头。 犹豫再三，白衍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赵天师！” “此前你那徒弟，代师出战，以一人战我噬金门四十余位高手，这一点，我们输了，噬金门也认了！” “可是我白衍不认！既然赵天师想要单打独斗，我白衍也斗胆向您这位武林泰斗讨教两招！若输了，我便带着门人离去！” 白衍话中有话，不仅告诉了所有人，三仙山这位武林泰斗，前辈名宿不敢与两个晚辈应战，更说明了他噬金门的徒子徒孙，奋不顾身。 三言两语，将噬金门这边原本颓丧的士气，瞬间鼓动了起来。 三仙山这边，听到白衍又要挑战赵天雷，不少二代弟子都着急了起来。 尤其是赵青松，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阻拦，却是被秦天风给按住了。 “既然白门主执意如此，那便战吧！” 赵天雷本就是个性格豪爽之人。 此前不愿应战，一方面是不知道噬金门的底细，另一方面便是那沈义从想要一同上阵。 虽然沈义从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毕竟此人已经破境，两个凝神境一同出手，赵天雷虽不惧怕，但也知道难以应付。 但现在既然白衍提出单打独斗，他再避战，就多少显得有些畏首畏尾，失了一宗之主的大方。 随着赵天雷应战，场上瞬间被收拾干净。 漆黑的夜色下，那火堆又升起些许，将无量宫前的平台，照的透亮。 三仙山的徒众，也是很少见到自家天师出手，此刻哪怕是那些洒扫的道童，也已经挤到了四周，一个个探着脑袋观望着。 场中，白衍拿出了一把通体乌黑的大刀，站在了赵天雷的前方。 那黑色大刀，隐约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辉，让人敬而畏之。 至于赵天雷，手中一把从徒孙手里接来的长剑，普普通通。 两人摆开阵势，白衍第一时间出刀。 刀刃破空，带出一丝寒冷阴风，在空气中传出诡异的声响。 赵天雷没有动用雷法，而是将长剑抖了个剑花，一招出自两仪剑法中的燕子抄水，化解对方攻势的同时，也将被动转化为主动。 下一秒，赵天雷反守为攻，一步迈出，犹如走出百步。 众人甚至都没有看到两人如何接触，待到两人分开，便看到赵天雷将长剑背在身后。 另一边，白衍单手握刀，但却在另一只手的胳膊上，渗出一丝血痕。 只是初次接触，白衍便受了伤。 白衍也未曾想到赵天雷的剑法造诣如此之高。 起先他还在防着雷法，却不想赵天雷用着最普通的剑法，就将自己逼到了这种地步。 下一秒，白衍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横刀，将全身的真气灌入到了长刀之上。 赵天雷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刀法，但还是慎重地做起了防御姿态。 随着白衍莫名其妙的一声怒吼。 整个场中，突然掀起了一阵狂风。 来自凝神境宗师的蓄力一击，竟然在还未出招之时，便已经引起天地异变。 赵天雷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他很清楚，这一招很强，强到他也要尽全力接住。 不过赵天雷也知道，如此逆天的招式，恐怕释放出来，也需耗费对方全部的力量。 既然对手背水一战，他自然不敢怠慢。 所以赵天雷向前走了一步，真气灌注长剑，而后不断舞动，在这黑夜之中，竟也泛起一丝白光。 “一刀斩天！” 白衍怒吼一声，一道金色刀芒伴随着真气凝聚的刀刃，向着赵天雷而去。 随着刀刃袭来，那金色的刀芒越来越大，直至笼罩半个广场。 赵天雷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对方来势汹汹之外，竟然目的并非自己。 这一击，即便是他轻松化解，但是刀势余威毕竟影响他身后的三仙山弟子，尤其是前面的陈清平和陈青崖，极有可能身受重伤。 “卑鄙！”赵天雷的心中暗骂一声。 然而高手过招，本就在一念之间。 赵天雷虽然有大意，但也不至于无法化解。 他猛地向后一跃，退出十几步后站在众人面前，而后将早已凝聚的剑势倾泻而出。 “叮！”的一声。 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赵天雷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那白色的道袍之上，瞬间渗出鲜血。 仓促之下，赵天雷终是受了伤。 第76章 你给我退下 赵天雷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胸口的伤算不上什么。 但他为了将所有刀势挡住，着急换气，终究还是岔了气。 此刻内息紊乱，才是他站不住的原因。 看到赵天雷的反应，陈清平第一时间扶住了赵天雷。 “师伯！”陈清平担忧地喊了一声。 赵天雷微微一笑，稳住内息的同时，点了点头。 “无碍，调息片刻就好！” 说完，赵天雷看向远处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白衍。 刚刚那一击，白衍用了全力，他虽然堪堪化解，但也用尽了手段。 只是对面的白衍，竟然毫无反应，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此刻，场中传来了一阵欢呼。 声音来自于噬金门。 所有人都看到了赵天雷胸口的殷红，却没有人看向自家的门主。 随着欢呼声落下，场中安静了下来。 许久，噬金门门主依旧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这时候，沈义从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来到了白衍的身边。 只见白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他那黑色的衣服，胸口隐约可以看见腥红的血肉。 他也受伤了，而且伤的更重，以至于他根本不敢随意乱动。 此一战，白衍重伤。 沈义从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封住了白衍的穴道，而后立刻将白衍的左右随从喊到了一起。 足足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白衍这才被人扶着坐在了台下。 场中再次沉寂，随着白衍的退下，噬金门这边，已经没有一战的余地。 许久，沈义从缓步走上前去。 “赵天师，咱们也该算算账了！” 沈义从拔出长剑，银光闪过，透露着一股子杀气。 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是沈义从很清楚，过了今天，恐怕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杀了眼前这位道教泰斗。 赵天雷也没有想到，这座江湖上赫赫有名，万千剑士视若信仰的沈义从，竟然也会干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他刚准备站出来应战，一旁的秦天风却已经拿着断枪来到了人群面前。 “这赵天师已经打了一场，既然沈阁主想打，就让我这个老头子陪你好了！” 秦天风一副邋遢乞丐的模样，再加上那眼神中的狡黠，瞬间就引起了噬金门这边的哄笑。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破壁境宗师也想同凝神境的武道巅峰交战，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是沈义从却不这么想。 他亲眼看着秦天风为赵青松渡气，足足四个时辰，哪怕是他都会筋疲力尽。 可是现在，这邋遢老儿，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沈义从既然站出来了，就绝对没有退缩的道理。 境界的优势，让沈义从战意万丈。 “来战！”沈义从冷声道。 只要打败了这诡异老头，接下来，他便能报当年一拳之仇。 更能将白衍托付的任务完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走到了两人的中间。 只见陈清平缓步走到沈义从的面前，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烫金色的令牌。 “沈义从，看到金令还不跪下？” 一瞬间，整个场中鸦雀无声。 沈义从更是惊讶地看着陈清平手中的那枚金令。 玄元十二金令，可以号令江湖武林盟主，更可以号令各州各县府衙为己用。 只是目前天光阁总共就发出去三枚，其中两枚在皇族手中，另一枚更是在遥远的遥州节度使周文泰的手中。 想到周文泰，沈义从的脸色顿时大变。 陈清平西出玄州，便在遥州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传说周文泰极不待见陈清平，甚至将陈清平的随从打残。 这种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就将如此重要的金令给了陈清平？ 面对金令，沈义从不得不下跪。 见金令犹如见当今皇帝。 白马阁坐落于天心城，早已被朝廷收编，若他不跪，便是欺君！ 可是要他一个凝神境剑修跪一个乳臭未干的平西王世子，他又如何甘心。 “还不跪下？沈义从，你要造反吗？” 陈清平冷声怒道。 一声怒吼，沈义从无奈，只得单膝跪地。 对于沈义从的狡猾，陈清平并没有拆穿。 他继续冷声道：“沈阁主认识我吗？” 沈义从没想到陈清平竟然如此一问，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无论他如何回答，都已经落入了陈清平的陷阱之中。 “阁下有什么目的？”沈义从冷冷地回道。 陈清平冷笑一声，“我猜你早就知道我是平西王世子了吧！” 一声平西王世子，让整个场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就连远处正在疗伤的白衍，都脸色一冷。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仙山上，竟然还有如此权贵。 玉州刺史他看不上，不代表他愿意得罪那个马踏江南世家的平西王！ 此刻，白衍心中后悔不已，甚至对萧正楠都记恨上了。 沈义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沈义从，无论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今日你白马阁以及你自己，不允许参与噬金门同三仙山的恩怨！你给我退下！” 沈义从咬着牙，面对陈清平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可是他却不想听。 “世子殿下，我与赵天师有怨，为何我报不得？” 沈义从不甘心地质问道。 陈清平哈哈一笑，带着一丝鄙夷看向沈义从。 “白马阁主，你枉为正道魁首！” 不等沈义从反驳，陈清平再次说道：“作为我玄元江湖的典范，你这个武林盟主若是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传出去别人如何评价我玄元江湖？我玄元江湖的江湖儿郎，又该如何自处？” “学你不知廉耻？” “沈义从，你记住！我让你退下，是保全你的脸面，更是保全我玄元江湖的脸面！即便是到了当今圣上那去，我也有让你退下的理由！” 说完这些，陈清平再次冷声：“你到底退还是不退！” 此刻，沈义从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 陈清平的每一句话，都是威逼。 若他坚持留下，那此战过后，他沈义从将会跌落神坛，白马阁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许久，沈义从站起身来，将怀中木匣放到了白衍的面前，而后对着陈清平做了一葺。 “告辞！” 第77章 沈义从的请求 沈义从转身，瞬间消失在了广场之上。 来得体面，走的时候，终究还是保留了些许颜面。 沈义从一走，整个噬金门便乱做一团。 且不说那白衍已经重伤难以再战。 那些门人也都乱做一团。 若是继续再战，或许会有一些赢面。 但是白衍很清楚，真若是打下去，即便是赢了，噬金门也必定伤筋动骨。 只是眼下该如何给自己台阶，这就让白衍犯难了。 与此同时，三仙山之外百里，巴山之下的临风峡下。 一个中年男子燃起了一根火折子，而后点燃了眼前长达百米的引线。 “轰！”的一声巨响。 山石炸碎，火光冲天。 水库之中原本平静的江水，如同万马奔腾，冲向下游。 这一刻，那些已然进入睡梦中的百姓，被炸响声惊醒，更被无情的洪水吞没。 滔天的洪水仿若从天而降，将百姓的呼救声压下，滚滚江水伴随着山石草木不断地冲击着两岸，而后深入玉州腹地。 临风峡上，萧正楠面色阴沉地看着喷涌而出的江水。 这一场大水，是他一手导致的。 会死多少人，他不知道，或许也已经不想再去细究。 可是他知道，玉州的旱灾解了，他面临的危机也解了。 只是他不懂，那三仙山上，当日的一掌之仇，是否又能得报？ 三仙山上，巴山的爆炸并没有再次惊起任何的波澜。 甚至于那汹涌的江水，尚未流淌到山下。 此刻的山上，依旧剑拔弩张。 随着沈义从的离开，噬金门此刻，每一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似乎随时有要不死不休的迹象。 白衍调息了许久，缓缓地站起身来。 赵天雷的这一击，让他受伤不轻，但毕竟是凝神境的宗师，终究是压住了体内混乱的真气。 他的面前，赵天雷的脸色依旧发白。 很显然，这一战赵天雷也不过是险胜。 若是再战，他未必能赢，但必能击杀赵天雷。 可若如此，今日他也必定要留在这里。 白衍阴沉着脸看着赵天雷。 在这座山上，能和他交手的，也只有赵天雷。 不过白衍此刻已经心生退意。 他只是答应萧正楠来这三仙山找回面子。 虽然未能胜过三仙山，但毕竟已经重创对方。 说起来，也已经可以向萧正楠交代了。 为了一个子侄辈的后生，将性命交代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值。 正想着这些，白衍的身后，冲出来一个黑衣男子，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完，白衍脸色大变。 “混蛋！”白衍的心中暗骂一声。 虽然临风峡的洪水尚未到来，可是消息已经传到了白衍的耳朵里。 此刻他绝对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 临风峡的洪水真若是冲下来，他噬金门总坛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想到这里，白衍对着下面吩咐了几句，而后向前走到赵天雷的面前。 “赵天师，今日之事，怎么了？”白衍冷声问道。 赵天雷冷哼一声。 “该怎么了？你噬金门找我三仙山晦气，本事不够，被我徒弟打伤打死，还要我赔礼道歉？”赵天雷冷声怒道。 白衍显然早就料到如此。 他同样冷哼一声，回道：“既然如此，这梁子便是结下了！今日有这位贵公子在，我噬金门讨不到公道，他日在江湖上，我噬金门必会记住今日！” 说完，白衍转身下山。 噬金门退了，三仙山再次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大家都很清楚，从今以后，在这江湖上，与世不争的三仙山，将会多了一些麻烦。 不过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修道之人，讲究的是念头通达，无为而无不为。 若真有人来寻了晦气，他们也绝对不会束手待毙。 赵天雷看着噬金门的人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却是不知为何这噬金门又突然离开。 不过他可以肯定，噬金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会仓皇离开。 至于白衍留下的那些话，赵天雷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从今以后，门人弟子当刻苦修炼，修为不到化铠境，不可独自下山游历！” 说完，赵天雷转身走向无量宫。 随着三仙山的门人弟子也各自退回，这座无量宫，也再次恢复了平静。 此刻无量宫里，赵天雷和秦天风端坐在上首。 赵青松等同辈，各自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陈清平等人也同样坐在下方。 今日这一战，赵天雷原本有很多话要说。 只是众人刚刚坐下，便被门口突然出现的白衣扰了兴致。 无量宫的大门口，刚刚离开的沈义从突然折返回来。 他来这里，不为三仙山，更不为赵天雷，而是为了来寻陈清平。 沈义从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是对着众人抱了抱拳。 “各位，我想找世子殿下聊一聊！不走远，就在附近！”沈义从笑着说道。 当日的刺杀，赵天雷历历在目，故而第一时间拦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有什么话，当面说！”赵天雷冷声道。 沈义从依旧带着笑容。 “赵天师，我白马阁若真想对世子动手，过去、以后，都有很多机会，何苦当着您的面？” 陈清平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他点了点头，而后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广场旁的山崖边，沈义从笑着对陈清平再次抱了一拳。 “世子殿下，玄州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沈义从突然开口道。 陈清平冷冷地看了一眼沈义从，没有接话。 他没有去问谁是主谋，更没有去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身在王族，他所要面对的，远不止于江湖游侠儿面对的那些。 “找我何事？”陈清平冷声问道。 “在下愿护送世子殿下回天心城，只求世子殿下能答应我一件事情！”沈义从突然道。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向沈义从。 沈义从尴尬一笑，继续说道：“此次南行，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前往琼州，来玉州只是顺路！圣上不喜我白马阁与江湖邪道来往，所以……” 很显然，沈义从担心陈清平将他与噬金门联合的事情传出去，所以故意跑来卖乖了。 “我为何要帮你？”陈清平冷冷道。 沈义从眼神里露出一丝狡猾，轻声道：“作为交换，我可以不向外传世子殿下的功夫了得！” 说完这句话，沈义从眨了眨眼睛。 第78章 差不多得了 陈清平稍稍一愣。 原本他也没有想过会在沈义从的前面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情。 只是三仙山危机在前，再多的算计，也只能暂时被他放在后面。 而此刻，沈义从竟然拿这个条件出来与自己交换。 这个条件，非常让陈清平心动。 可是比起沈义从的问题，似乎仅仅只是这个条件，不是很划算。 陈清平有样学样地笑了笑，而后眨了眨眼。 “沈阁主，我平西王府的男儿，会武又如何呢？”陈清平笑着反问道。 沈义从哈哈一笑。 “王爷膝下三子一女，会武倒不是什么事！但手握五十万平西军的大将军膝下若有世子这般的武学奇才，恐怕当今圣上就要担心了！” 说到这里，沈义从压低着声音，继续说道：“我可以泄露一个秘密！当日在玄州刺杀你们姐弟的人的确是我，但却并非是当今圣上安排！想知道是谁吗？”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当日沈义从带着十二仆从，又安排了那么多黑衣刺客，竟然不是受了皇帝的指使。 既然不是皇帝的指使，而沈义从这个皇帝的心腹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远万里来玄州刺杀，可见背后之人，只怕不比皇帝差太多。 想到这里，陈清平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沈义从。 许久，他轻声问道：“我想知道我母亲还有大哥是谁杀的！” 沈义从不禁一愣。 大约反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苦笑一声。 “呵呵！世子殿下不用在我这里打听了，涉及到朝中机密，我又怎么可能知道？更何况平西王妃和少将军死的时候，我可是在往玄州赶路呢！” “真不说？”陈清平玩味地问道。 沈义从摇了摇头，“无从说起！” “行吧，我去了天心城，就去圣上面前告御状！我一个人不够我把我家青崖也一起带上！实在不行老天师也带上！沈阁主您自求多福吧！” 陈清平说完，作势就要离开。 沈义从见状有些急了。 他一个大步拦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萧正楠！是萧正楠！” “什么玩意儿？”陈清平不解地看向沈义从。 “噬金门是受了萧正楠的邀请来三仙山找的晦气！他们许诺给我一枚玉蟾丸，用来巩固境界！” 沈义从无奈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时候，陈清平也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萧正楠他也的确了解一些。 当日萧正楠来三仙山的时候，陈清平虽然正在治伤期间，但后来也听说了一些。 知道老天师在无量宫前扇了萧正楠一个大耳光，他的心里直呼痛快。 别人不知道萧正楠的底细，他陈清平当初为了调查费淳显，专门调查过那次乡试舞弊相关的人员。 这萧正楠，便是乡试舞弊中最关键的人物。 之后几年，萧正楠虽然在玉州口碑极佳，但是平西王府的谍子却是打听了许多隐秘的东西。 尤其是和玉州旱灾问题，陈清平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不少。 所以萧正楠也已经在他心里挂上号了。 沈义从看到陈清平似乎对这个消息比较满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殿下，现在可以了吗？” 陈清平可不是一个能公平交易的主。 见沈义从竟然能曝出这么大的消息，接续笑道：“恐怕还不够，保你的地位，还有你的命，这点消息，算不上什么吧？总要拿出等价东西来换不是？” 沈义从不满地瞪了一眼陈清平。 这时候他猛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老实。 甚至于太过狡猾，比起当年的那个矮个子将军也不遑多让。 想到那个矮个子将军，沈义从便心中极为愤懑。 当初他刚踏入江湖，就被一个矮个子偏将军忽悠得以一己之力深入十万大军，最终拼得个重伤换回了对方将领的首级。 而这个矮个子将军，便是陈清平的父亲，当今的平西王陈元。 “差不多得了！你爹都欠我一条命！”沈义从不满地提醒道。 陈清平自然不知道老一辈的情谊，只是冷冷地回道：“但你欠我很多条命，不是吗？” 沈义从脸色一黑。 虽然陈清平不开口，可是沈义从也知道，保全自己的地位和性命，的确不是这些能换回来的。 许久，沈义从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袱，当着陈清平的面，将那包袱打开。 只见包袱中间，是一件雪白的薄衫，月色浸透下，竟然泛着些许银光。 “这是银蚕宝衣，天底下没有任何利器可以损坏！我白马阁建阁两百年，也不过织成五件！其中一件为历代帝皇相传！” 沈义从有些肉疼地将银蚕宝衣递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银蚕宝衣虽然珍贵，但是出于白马阁，今日送出去，倒也不可惜，至少过几年，还有希望织成一件。 而只要白马阁存在，这银蚕宝衣，便不会是稀罕东西。 陈清平一点都没有客气，伸手将那银蚕宝衣拿在了手里。 那银蚕宝衣在月华之下，不断地流动着银光，拿在手里，几乎没有半点份量。 但是陈清平分明能够感受到那纱线里蕴含的韧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陈清平也知道见好就收，见沈义从都割舍出如此宝衣，自然也不可能得寸进尺。 毕竟是凝神境的大宗师，若是真把人惹毛了，他必定是讨不得好。 “如此，那小子便多谢沈阁主了！今日之事，我保证天心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沈义从正当肉疼送出如此宝衣，看着陈清平见好就收，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看着陈清平向后走去。 沈义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如此，便多谢世子殿下了！江湖再见了！” 沈义从笑着，目送着陈清平一步步走回无量宫。 而无量宫里，那个站在秦天风身后的少年，双眼死死地盯着外面。 他在担心着，甚至双腿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看着陈清平一步步走进来，他的身后，那白衣男子，眯着眼睛，瞥着自己。 少年一个不注意，竟在原地踉跄跌倒。 第79章 也该有点规矩了 少年的突然失态，让坐在椅子上的师父面露不满。 老人扭头瞥了一眼，沉声呵斥道：“站没站相，成何体统？” “对……对不起！” 少年撑起身子，好半天都没能起来，直到陈清平走进来，这才堪堪扶着椅背站起。 陈清平也看到了少年的不对劲。 不过此刻，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师父、师伯，噬金门之所以……” 陈清平将从沈义从那边听来的消息，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到这些，赵天雷这才明白过来。 当日在这无量宫前，他见萧正楠为了自己的官途不顾百姓死活，这才出手教训。 却不想竟然因为这件小事，引起了三仙山和噬金门两派之间的争斗。 只是他不明白，萧正楠为何能够驱使得了一个凝神境大宗师。 不过这些不是赵天雷所要思考的问题。 既已结怨，只有约束好门人弟子，做好该有的提防便是。 三仙山虽然不大，但面对噬金门，还不至于过的胆战心惊。 在无量宫又聊了几句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少年秦飞羽，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 所以在离开无量宫后，他又追出上陈清平打听了几句。 好在从陈清平的回答中，秦飞羽没有听到自己害怕的东西。 一场担惊受怕之后，少年总算是心安了下来。 半夜，临风峡的洪水终于奔袭到了玉州境内。 好在百余里的卸势之下，也只是让玉州的河床水面高出了些许。 那些终日被旱灾影响的百姓，在第二天清晨醒来，或许会因为突然出现的河水而欢欣雀跃。 可是谁都不知道，在百里之外的临风峡两岸，却是死伤无数。 洪水无情地将屋舍冲垮，数以百计的百姓们，在这洪水之中垂死挣扎。 但无论是地方府衙，还是玉州官府，竟无一人前来救援。 只是一夜，两岸再无人烟，有的只是下游堤坝旁，不断打捞后悄然掩埋的尸体。 刺史府的灯，亮了一夜。 直到接近天亮，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刺史府的大厅里。 白衍一只手握着一把金色长刀，胸口的衣服上，隐约可见些许血渍。 噬金门虽然没有受到洪水的影响，但是从探子那边得来的消息，却让萧正楠极为愤怒。 “究竟怎么回事？为何那临风峡的水库会决堤？为何那矿道会被洪水掩埋？” 白衍愤怒地看向萧正楠。 “舅爷，我真是不知情啊！” 萧正楠一夜没有合眼，红着眼睛站起来，快步走到了白衍的跟前。 “真不知情？”白衍有些怀疑。 事实上，白衍也没有想过水库决堤会与萧正楠有关。 毕竟这水库是萧正楠盖的，决堤之后，死了那么多百姓，作为当官的，萧正楠也必定难辞其咎。 白衍怎么想，都绝对想不到，萧正楠竟然会自断其臂。 萧正楠露出一脸苦涩的笑容，叹道：“只是一个晚上，各地府衙送来的呈报就有一尺高，我都自身难顾了，又哪有功夫去查那水库决堤？” 说到这里，萧正楠叹道：“如今倒也好，那水库决堤，给噬金门的空间也大了许多，择日便可过去了！” “那矿道呢？”白衍怒道。 萧正楠无奈地摇头道：“归属于玉州的两条矿道，已经确定深藏于江水之下，想要开采的难度极大！若是舅爷想要，我刺史府出人出力，但是财物当真是负担不起了！” 萧正楠不愧为玉州官场第一人。 只是几句官话，就让白衍这个江湖大宗师语塞。 许久，白衍冷冷地说道：“既然是天灾，那便算了！三仙山的事情已了，赵天雷身负重伤，你们刺史府要做什么，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说完，白衍转身。 只是在临近大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说道：“此事我噬金门也会全力去查，若是让我发现与你有关，就别怪我不念亲情了！” 萧正楠低头哈腰地送走了白衍。 随着大厅房门关上的瞬间，萧正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冷。 矿道也好，临风峡两岸的百姓也罢。 都将是他在玉州刺史这个位置上最大的污点。 “妈的，一个巴掌的代价真大！” 萧正楠愤怒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如果再给他选一次的话，他定不会因为赵天雷那一巴掌而去找噬金门帮助。 不过他也很清楚，即便是他不寻求噬金门的帮助，恐怕终有一天噬金门还是会找上门来。 否则也不至于他刚开口，噬金门就提出了条件。 想到这里，萧正楠的眼神便越发冰冷。 “这座江湖，是不是也该有点规矩了！” 萧正楠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与此同时，三仙山上，陈清平不断地把玩着手中的银蚕宝衣。 他的身边，秦天风眯着眼睛看着陈清平那笑不拢嘴的样子。 “你小子，只是一件银蚕宝衣而已，至于这么高兴？”秦天风笑呵呵地打趣道。 陈清平笑着摸着那柔软的面料，叹道：“回头去了清河学宫，把这宝衣送给我大姐，她一定喜欢！” 秦天风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小子，你知道这银蚕宝衣一共有几件吗？” 陈清平点头，回道：“五件！“ “不错！连你手上的一共五件！其中一件在天心城，另一件在沈义从闺女沈月霞的手中！此外还有两件，一件在镇南王李存勇的手中，至于最后一件嘛……” 见秦天风故意卖关子，陈清平连忙问道：“最后一件在哪里？” “你小子，当真走过两年江湖？别是去偷鸡摸狗了吧！”秦天风没好气地笑道。 陈清平脸上一红，那两年，还真的是在偷鸡摸狗。 “这最后一件啊，就在清河学宫，我估摸着，你那大姐已经穿上了！” 陈清平微微一愣，而后得意地笑道：“若真在我大姐身上，那我平西王府独得两件呢！” “你也别高兴太早，这宝衣虽然刀枪不入，但若是遇到真正的大宗师，也没什么作用。你还是穿好，免得去了天心城我顾不上你，遇到歹人，遭了不测！” 秦天风自然是看不上这银蚕宝衣。 这种宝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个宝，可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根本没用。 “那我回头差人送回去给父亲，这西北战场风云变幻，多点底牌总是好的。” 陈清平小心翼翼地将宝衣收起。 这一刻，秦天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少年，心中、眼里，都是自己身边之人，从未有过自己！ 第80章 讨个公道 翌日清晨，陈清平一行人终是收拾好行囊离开了三仙山。 陈清平将白狼留给了弟弟陈青崖。 赵青松临走前给陈清平塞了一本三仙山呼吸吐纳的心法。 说是心烦气闷的时候练练，对自己身体有好处。 至于那个赵青松往日里当弟弟看待的秦飞羽，赵青松非但两手空空，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 或许无量宫前的退缩，已经让赵青松看清了一些东西。 秦天风给赵天雷留了两坛子绿柳饮，说是过五年若是还活着，便再来三仙山好好切磋一番。 赵天雷虽然两手空空，却是答应了秦天风，待到五年之后，三仙山的猴儿酒酿好了，定是要先让秦天风喝个饱。 如此，分别在不舍中，多了一些快意和惆怅。 唯独陈青崖，不舍地看着陈清平走远，而后将那在地上打滚的小白狼抱在怀里。 “以后就叫你银牙好不好！” 小狼崽在陈青崖的怀里翻了个身，嘴角咧开，仿佛笑着应下了。 下山的路上，陈清平牵着自己的瘦马。 与之前不一样，秦天风似乎收了陈清平这个徒弟之后，许是爱屋及乌，便再也没有坐过这匹瘦马。 这瘦马过了好一段时间的逍遥日子。 已经康复后的秦飞羽，重新做回了自己的马夫。 只是与以往不一样，这个少年马夫，此刻那只手，始终死死地抚摸着卡在座位下方的那柄长剑。 不多时，三人便已经来到了三仙山的山脚下。 看着那葱郁的山林，陈清平怅然地叹了口气。 昏迷之前，他还在丹州城外，可是现在醒来，却在数百里之外的玉州。 行程的改变虽没有什么影响，却是让他在这玉州之行，有了一些想法。 “清平，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 秦天风停下，看着三仙山脚下的岔路。 这条岔路，往北则是去往丹州，往东过去一日，便是玉州府。 至于往南，目前不是陈清平所考虑的方向，自是不用多提。 陈清平看着眼前的岔路。 若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往北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他心里记挂着一件事情，所以他打算再稍稍停一停。 “师父，我们去趟玉州府吧！” 陈清平突然开口，让秦天风也是一愣。 距离京城给的期限即便尚有三个月，可若是继续这么绕着，只怕不仅赶不上，还会拖延许久。 虽然秦天风对于陈清平的决定从未怀疑过。 但这次知道了玉州刺史萧正楠的别有用心，秦天风还是比较担心陈清平在这里闹出点什么事情来的。 说到底，陈清平的身份特殊，江湖虽值得一走，却不能深入。 否则这江湖会遭殃，陈清平亦会泥足深陷。 “清平，你确定要去？这萧正楠贵为玉州刺史，你虽然是平西王世子，但终究没有官身，去了又能如何呢？”秦天风皱眉提醒道。 陈清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且去看看那玉州刺史萧正楠，至于要做什么，就另当别论了！只要这老小子别自作聪明就是了！” 说到这里，陈清平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陈清平起了杀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在早上离开之前，他便从下山采买的道童口中听说了。 临风峡决堤，导致两岸遭受史无前例的洪水，两岸百姓更是死伤无数。 而从赵天雷的口中，他更听说了，这临风峡的水库，便是萧正楠的得意之作。 如今突然决堤，看似天灾，但仔细推敲，陈清平便猜到了些许。 有时候，最可怕的，往往是人祸。 下山走出数十里，便来到了浣江的岸边。 此刻的浣江，哪里还有昔日那般清澈纯净。 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石滚木，将浣江染得浑浊一片。 尤其是岸边，依稀可以看见上游那些百姓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陈清平眼神冰冷地看着岸边，微微皱眉。 在他的身边，秦飞羽也是有些意外地看向浣江的江面。 “这洪水，当真是可怕……” 秦飞羽感慨道。 “洪水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陈清平冷不丁地回了一嘴。 只是一嘴，让秦飞羽不自觉地身子一僵。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又一次摸了摸藏在马车下面的长剑，而后不再言语。 三人虽坐着马车，但脚程却快了许多。 所以在日落前，便已经来到了玉州府的城门之外。 按例递交了文书，三人便踏入了这座江南最为富庶的城池。 玉州府区别于其他各州府。 特设经略使以及刺史，分管军政。 只是多年前经略使病逝，此后天心城一直都未能挑选出合适的人前来继任。 故而这经略使一职，也暂由本地刺史萧正楠暂代。 可以说，在整个玄元朝堂，玉州府的这位刺史大人，实权远超过其他州府，甚至比起各地节度使乃至是异姓王或是亲王，也不妨多让。 也正是这样的局势，造成了萧正楠这位本地的要员，在这个玉州官场比起天心城的那位至高存在，地位还要高出许多。 陈清平入城之后，先去了官驿收拾了一番。 而后便带着秦天风和秦飞羽直奔玉州刺史府大门。 既然要来找人晦气，他便没有打算绕圈子。 玉州刺史府很好认，在路上随便找了两个路人指路，不过半个时辰便看到了这座整个玉州最为豪华的府邸。 陈清平自问见识过无数高门大院。 但见到这座府邸，当真是开了眼界。 仅仅是那高出许多的大门以及那门口的石狮，便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这些对于陈清平而言，只是虚妄。 他对着身旁的秦飞羽给了个眼神。 随即秦飞羽便直接踏步上去，重重地叩响了刺史府的大门。 门房很快便将大门打开。 看到来的是一个粗衣少年，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若不是看到秦飞羽身后那公子一身锦缎，皮肤虽颇为黝黑，却极为细腻，尤其是那气质尤为不俗的话，可能直接关门大吉了。 门房多瞅了两眼三人，这才慢慢问道：“何事？” 秦飞羽笑着抱了抱拳，说道：“我家世子来找刺史萧正楠大人，讨个公道！” “啥？”门房一愣。 他听懂了，却有些懵。 来人是个世子，哪儿来的世子他搞不懂。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来找自家主子晦气的！ 第81章 大闹玉州府 若是一般人，今日说出这番话，哪怕只是刺史府的门房，今日也要将府中护院都喊出来，好好收拾一番眼前少年。 可人家是世子。 整个玄元王朝，能被称得上世子的，只有寥寥几人。 风头正热的，似乎是那北边的那位功勋卓着的王爷家。 作为玉州刺史府的门房，男子不仅脑子转得快，就连眼神也不错。 看着陈清平三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尤其是那独属于西北高原的特色黑皮肤。 门房便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只是片刻，门房眼珠子一转，便连忙赔着笑走了出来。 “不知是世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说到这里，门房已经站在了陈清平的门前。 随即门房笑着赔笑道：“不知世子殿下住在何处？若是还没有安排好，不如老奴带几位主道府上别院去？” “我家主人治理洪水去了，这几日都不在府内，不如在别院住上几日，我通知府衙安排下人去告知我家主子，您看可好？” 门房说话说的滴水不漏。 只是三言两语，碰到一般人，今日多半是要哑火了。 可是很不巧，他今天碰到的是陈清平，这个曾经在玄州城内赫赫有名的纨绔。 陈清平咧嘴一笑。 他往前小步走出，回道：“不碍事，别院就不住了！我就在这府里等着。” 说着，陈清平扭头看向身后的门房，提醒道：“带路吧！” 门房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慌忙跑到陈清平的面前，一脸苦相地阻拦道：“世子殿下！不行啊！” “我家主子带走了家中男丁，如今府上只有主母和两位小姐，世子殿下若是硬闯，传出去，府上名声如何倒也无所谓，可若是堕了世子威名，那多不值当！世子殿下还是随我去别院稍后吧！” 门房绞尽脑汁，也是脑子转的极快。 可惜的是，他还是低估了陈清平。 陈清平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早就听闻萧正楠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更生了一对人间难得的孪生姐妹花！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说着，陈清平再也不顾门房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陈清平的出现，无疑让整个刺史府乱成一团。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在这府中走了一半。 不过让陈清平意外的是，萧正楠的确不在府上。 至于那门房口中说的当家主母以及那两个孪生姐妹。 听到来自玄州的纨绔世子点名要见自己，早就已经母女躲到了府中的暗室之中，哪里敢露脸。 陈清平绕了一圈，见的确没人，倒也不恼。 带着秦天风和秦飞羽，直奔前厅，端坐在了那属于刺史大人的木椅之上。 “那个谁！还不准备点可口的饭菜？我今日奔波了一天，还饿着呢！对了，再来三坛子本地最好的美酒，若是小爷我喝不惯，你就死定了！” 陈清平的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杀意，让那门房吓得全身哆嗦。 府中自然是有管家和仆从。 可自从知道来人是平西王世子，又是来找自家主子晦气的。 从管家到仆从，但凡地位比门房高出些许的，几乎全都躲了起来。 所以此刻，也只有门房战战兢兢地立在陈清平的面前。 见那门房好半天不动。 陈清平装作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随手将案几上萧正楠最喜欢的一尊前朝花瓶给丢到了地上。 “杵着干嘛？想死还是我指使不动你？”陈清平怒斥道。 门房吓了一大跳，慌忙退出，给陈清平安排去了。 与此同时，浣江边上一处巡防营里。 萧正楠当真是在梳理浣江河道。 白天他便亲自穿着粗衣草鞋下到浣江下游，与当地的力工一同将河里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淤泥清理干净。 原本萧正楠还在担心临风峡的洪水会引起自己官声有损。 却不想谋士许南平又献一计，让萧正楠亲自参与河道的治理。 萧正楠原本没抱太大的期望。 却不想只是一天，两岸百姓送水送菜，甚至还来了数以百计的免费力工。 如此一来，疏通河道的功夫也少了，官声也抬高许多。 萧正楠心中自然是无比高兴。 可惜的是，他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 太阳刚落下，便有府里的下人骑着快马来了。 原本萧正楠并不知道陈清平和三仙山的关系。 哪怕是当日白衍来找萧正楠质问临风峡水库决堤之时，对于陈清平，也是只字未提。 所以陈清平的突然出现，打了萧正楠一个措手不及。 这位声名在外的青天大老爷，实在是想不通，平西王世子陈清平，来找自己能说什么道理。 不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平西王世子都坐在自家府里了，萧正楠也没有不出现的道理。 萧正楠交代了一番，随后便同府中下人一同快马赶回。 至于此刻的陈清平，已然在大厅里摆了一桌酒食。 桌上山珍海味，美酒瓜果，琳琅满目，根本吃不完。 饭桌旁，摆着两个大大的木箱子，木箱子里摆满了奇珍古玩，尤其是临近大门口的木箱，其中满是黄金。 这些是陈清平在府库中随意搬拿出来的。 府里自然有人阻止，甚至玉州府衙都来了几个衙役。 但陈清平不仅拿出了平西王的令牌，还拿出了天心城的圣旨。 纵使众人再不满，也不敢多做言语。 陈清平一只脚踩在木凳上，一手提着白玉酒壶，一只手正拿着一只烤鸡撕咬着。 他的身边，秦天风笑呵呵地喝着美酒，已然有了三分醉意。 唯独秦飞羽，面对山珍海味，他虽有动筷，却是不敢肆意妄为，只是默默地陪着。 这顿饭，吃了许久。 整个大厅，满是狼藉，随处可见果皮残羹丢在地上，哪里还有半点贵气。 萧正楠终究是赶回了刺史府。 刚一进门，看到影壁旁自己心爱的茶花一朵不剩，已是气得满脸涨红。 而当他走进大堂，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 这一刻，愤怒和恐惧，席卷了他的内心。 愤怒的是，那大堂之中，杯盘狼藉，心爱之物稀碎。 恐惧的是，那木箱之中，金银珍宝，尽数现于人前。 第82章 巴掌震天响 萧正楠在大厅的石阶上停留了几分，而后向前一步步走进。 大堂里，陈清平早已瞥见了一角的萧正楠，只是装作没看见。 走进堂屋，萧正楠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他大步走近，而后努力地在脸上绽放出自认为最和谐的笑容。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萧正楠一边说着，一边抱了抱拳。 只是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杀气，即便他再怎么隐藏，都被陈清平看在眼里。 陈清平没有吭声，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比起三仙山的粗茶淡饭，自然是这刺史府的酒菜要可口许多。 虽说有意无视了萧正楠，但馋也是真馋。 萧正楠见陈清平不搭话，站在一侧倒是显得无趣。 见陈清平自顾自喝着酒，他笑着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向前走了几步。 “世子殿下，老夫招待不周，敬您一杯？” 萧正楠说着，将酒杯递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然而陈清平依旧不搭理，直接将手中的酒壶放在了桌上。 此刻的萧正楠，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而后神情不悦地看向陈清平。 “世子殿下，老夫可是哪里得罪了你？”萧正楠冷冰冰地问道。 听到这话，陈清平这才将手中的烧鸡丢在了桌上。 他随意将桌布拿起，擦了擦手，而后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看向萧正楠。 “萧正楠，你当真没有得罪我？要不要再想想？”陈清平冷笑一声，反问道。 萧正楠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虽然他和陈清平从未接触，可是平西王次子的嚣张跋扈，早就在玄元官场传开了。 尤其是听说陈清平十多岁就已经混迹烟花柳巷，更甚至传闻他十八岁那一年，还专门偷偷跑到了玄州某个郡丞家里偷看人家未出阁的姑娘洗澡。 虽然都是传闻，可是这种名声，早已传遍整个玄元王朝官场。 因而对于眼前这个煞星，萧正楠还是有些忌惮的。 好在这里是玉州而非玄州，萧正楠虽然忌惮，但还不至于被动。 思索许久之后，萧正楠摇了摇头，冷声回道：“本官不曾记得何时的罪过世子！若是世子觉得哪里受了委屈，大可在受爵后去玄武衙给圣上递折子！或者去明机堂也行！” 萧正楠说完，双手背负在自己身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陈清平冷冷一笑。 萧正楠当真是官场的老油条。 一句话不仅提醒了陈清平，他目前还没有受爵，只是名义上的平西王世子，手上根本没有实权。 另一方面还在提醒陈清平，有事儿可以向上反映，在他家胡闹，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是陈清平既然决定要来找萧正楠的晦气，又岂会被他这一句话给唬住。 陈清平笑着伸出手，将那满是油腥的手指擦在了萧正楠的肩膀上。 就在萧正楠露出一脸愤怒的神情时，陈清平那只手动了。 “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刺史府，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萧正楠此刻都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过，陈清平竟然敢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他可是朝廷命官，玉州刺史！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后生抽了一耳光。 下一秒，萧正楠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来人啊！”萧正楠愤怒地吼道。 他怒视着陈清平，伸出手吼道：“你竟然敢打我！纵使你是平西王世子，无官无爵，你凭什么打我！” 陈清平冷冷地看了一眼萧正楠，而后再次抬起手。 “啪！” “啪！” “啪！” 无数耳光上，笼罩在整个刺史府。 即便是那些被萧正楠唤过来的下人，此刻也全都愣住了。 谁敢相信，这个在玉州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竟然被人给打了。 “凭什么？” 陈清平冷笑一声。 “凭你竟然敢在临风峡筑坝修建水库！这巴掌不该打你吗？” “百里上游水流尽皆截断，水汽无法下行，以至于玉州干旱了八个多月！你精修水利学，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陈清平怒吼道。 这话一说，萧正楠整个人都僵住了。 要知道整个玄元王朝懂的水利学的人并不多，尤其是世家弟子，更是对这方面的学问知之甚少。 他何曾想过，陈清平竟然会懂这些！ 陈清平继续冷声道：“我已经调查过了！你筑坝修建水库，竟然只是为了在临风峡上游修建行宫，想着攀附权贵！你这样的官吏，打了又怎么样？你猜猜看天心城的那位李首辅若是知道了，你还能活吗？” 此刻的萧正楠，再也没有了半点愤怒的气势。 甚至于当陈清平点破了他的心思，他的神情依然变得有些死寂。 可是陈清平还没有说完。 “你去三仙山求雨，不曾想老天师点破了你的心思，只是出手教训一番，你竟然敢勾结邪魔歪道，视我朝颁布的金令于无物，对三仙山下手！我可有说错？” 若是之前，还只是陈清平靠着学问猜到了些许，那么现在陈清平说出来的话，可就让萧正楠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玄元官场虽从未要求官场之人远离江湖，但对于邪魔歪道，却是从来零容忍。 尤其是在当年马踏世家之时，不少世家培养出来的门派教众，曾一度成为最大的难题。 后来若不是平西王陈元号令江湖正义之士，恐怕那场战争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所以这些年来，朝廷对于这些名声不正的宗派，一直都在行打压之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马阁才会应运而生。 此前沈义从如此在意陈清平是否会出去乱说，正是因为这些原因。 而此刻，堂堂玉州刺史，竟同邪魔歪道勾结，欺辱名门仙山。 哪怕玄元王朝重佛轻道，也已经触犯了底线。 萧正楠这一刻是真的怕了。 无论陈清平有没有证据，这话一旦传出去，他梦想着成为玉州节度使的愿望，就彻底破灭了。 萧正楠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平，脸上的剧痛，早已麻木。 好一会儿，他才谨慎地开口道：“世子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第83章 我就是看你不爽 陈清平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向萧正楠，冷冷地笑着。 “怎么不辩解了？说什么你不知道的话？或者说我栽赃你也行啊！” 萧正楠态度的转变，让陈清平的确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惊讶。 萧正楠虽然依旧半躺在地上，但眼神里的那种惶恐和畏惧，已经渐渐地淡了许多。 他轻咳一声，再次问道：“世子殿下来我这里，不只是讨个说法这么简单吧？” 陈清平伸出手，在萧正楠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 “老小子，脑子倒是转的很快啊！” “说实话，我就是从三仙山过来的！我见过白衍了，也已经知道了你的那些龌龊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平怒视着萧正楠，眼神里杀机四散，毫不遮掩。 “临风峡决堤的事情，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小子，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我又刚好要去天心城，你猜三个月后你当如何？” 按照陈清平的预估，他从玉州绕道北上，估摸着也就三个月，即便有事耽误，也能在正月里抵达天心城。 如此一来，刚好可以在春闱前入学。 然而这话，听到萧正楠的耳朵里，却是一张索命符。 这也就意味着他萧正楠，最多再活三个月。 萧正楠面如死灰地看向陈清平。 这一刻他是真的既后悔又害怕。 不等萧正楠给任何反应，陈清平缓缓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鲜血再次在桌布上擦了擦。 “我就是看你不爽，来玉州打你一顿，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去玄武衙亦或是明机堂参我一本！眼下西北战事吃紧，你猜猜看圣上帮谁！” 说着，陈清平转身指着一旁木箱里的财物。 “一向听说你玉州府富庶，没想到刺史大人竟然也如此豪横！这两箱东西，也算是能入我眼的财物！这里面三成送到三仙山给老天师赔礼！剩下全都给我作为赈灾款，送到浣江上游！” 安排完这些，陈清平怒视着萧正楠，怒道：“可能做到？” 萧正楠闻言，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第一时间对着陈清平跪在了地上。 “做得到！我保证都能做到！世子殿下放心，我只会做得更好！” 若只是损失点钱财，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他总能拿回来。 可若是命都没了，留着钱财还有什么意义！ 陈清平冷哼一声，低头看向萧正楠那一脸恭顺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恶心。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官场上的东西，始终让他提不起兴致。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萧正楠，我提醒你一个事情！我弟弟就在三仙山，那老天师是他的师父！我弟弟脾气比我大多了！”陈清平冷笑道。 听到这话，萧正楠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他哪里知道平西王的小儿子竟然在三仙山拜师学艺？ 这种不为人知的秘闻，又岂是他应该知道的。 下一刻，萧正楠一个哆嗦，连忙低头。 “下官什么都没有听见，下官再也不去那三仙山了！” 陈清平呵呵一笑。 “也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若你还想着等我离开去找三仙山的晦气，老天师的雷劈不死你，我玄州五十万铁骑就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陈清平冷笑一声。 “忘了说了！朝廷办事，也要讲个真凭实据！我虽然猜到了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情，但我的确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你真不需要这么卑微！” 说完，陈清平哈哈一笑，招呼着秦天风和秦飞羽，大步离开。 偌大的刺史府，随着陈清平等人离开，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哪怕是亲眼看着自家老爷依旧跪在大堂里，整个府上，依旧没有一个人敢露脸。 萧正楠对于下人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是对于自己，他恨不得再抽自己两个大耳光。 为了一时之气，不仅得罪了三仙山，更甚至在噬金门消耗了太多精力。 如今更是因为此事得罪了平西王府。 萧正楠很清楚，自此之后，他的官途将会很难，一个不慎，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思索许久，萧正楠依旧跪在地上。 直到足底传来一阵酥麻感，这才悠悠地站起身来。 萧正楠思索着，下意识地坐在了陈清平踩过木凳上。 许久，他那浮肿的脸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诡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凶厉和杀气。 玄州以北，一个执刀少年，缓步走在漫天风雪之中。 虽是深秋，但玄州却已入冬，暴雪肆虐，已然将此地冰封。 少年双耳冻得深红，身上的冬衣，满是积雪，就连那睫毛都泛着寒霜。 少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一棵干枯的树桩旁，这才停下了早已疲惫不堪的脚步。 树桩一侧，一个中年男子同样握着一把长刀。 男子依靠着木桩，一只手握着一个酒壶，另一只手正托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 看到少年走来，中年男子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将手中的酒壶丢了过去。 “喝口酒暖暖！”中年男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但这一口酒，却是救了眼前少年的姓名。 少年哆哆嗦嗦地将酒壶打开，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的味道不怎么样，甚至有点呛人。 但是这烈酒喝下，却总能在濒死边缘，将少年拉回来。 “师父……我通过考验了吗？”少年缓过劲来，看向中年男子。 然而那中年男子却是冷笑一声。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想学我的刀法，这才是第一步！”中年男子缓缓起身。 他指着不远处一条冰河，冷冷地看向少年。 “缓过来，就脱光衣服游到对岸！提醒你一下，这冰河之下，有一种特殊的凶兽，食人血肉，你可要小心！若你能游过去，我教你如何使刀！” 中年男子说完，快步踏入了风雪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少年看向远处那条冰河，心中摇摆不定。 一路走来，他已经过了两关。 第一关，他深入陷境，取得了男子所要的神秘草药。 第二关，他负重百里，日夜不休，来到了此地。 可这眼下的第三关，让他望而却步。 若是裸身踏入那凶险的冰河之中，且不说那凶兽如何，仅是冰河之下的暗流，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迟疑。 “清平，若是换做是你，你又该如何选择呢？”少年拿起酒壶，再次饮下一口烈酒。 有意无意地，他看向了腰间的短刀，这把精致的短刀，据中年男子所说，当世寻不到第二把。 第84章 师徒缘尽 陈清平原本计划在玉州渡口直接寻船北上。 但因为临风峡洪水的影响，玉州的渡口将要关闭数月。 不得已之下，只能往东再走百里，在嘉陵渡乘船。 好在如今行程不需遮掩，官驿走马也顺当许多。 一路走来，百里不过走了两日。 临近傍晚，三人便来到了嘉陵渡外的官驿。 三日来，陈清平的修为依旧没有半点进展，反倒是秦飞羽的修为越发稳固。 而这三日来，秦飞羽对于力量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 只要不是在赶路，秦飞羽全身心都沉浸在修炼之中。 尤其是后半夜，当秦天风和陈清平休息之际，秦飞羽更是偷偷躲到无人之处，将那柄长剑墨冰取出，以剑代枪，想要走出自己的剑道。 这一夜，依旧是等到陈清平和秦天风入睡。 秦飞羽偷摸地离开床榻，摸黑来到马车之下，拿出了自己珍藏着的那把墨冰。 嘉陵渡不大，但好在渡口之外，是一片树林。 早在来到此处时，秦飞羽便找好了练剑的地方。 大步走进树林之后，秦飞羽迫不及待地将手中墨冰拔出剑鞘。 剑势之下，刚柔并济，攻防有度，若是有剑法宗师在此，定是要拍案称奇。 秦飞羽的剑法，取自于秦天风所传的枪法，并且以三仙山两仪剑法为辅，做到了轻灵如水，攻防兼顾的特点。 剑法初成之际，即便是当日那黑衣人，也曾评价，若是大成，剑道一脉，将以秦飞羽为魁首。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鼓励，秦飞羽才会如此拼命修炼自己的剑道。 只是让秦飞羽愤懑的是，自从那一日在三仙山与陈清平对练之后，秦天风的枪法，便再也不愿意多传他一招。 以至于如今他这自创剑法，再也不能以枪法为根基，而是以两仪剑法所学为本。 对于秦天风的脾气，秦飞羽气闷之余，多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无奈。 这一路走来，他将这位记名老师当做再生父母。 可是偏偏，迎接他的不是斥责，就是打骂。 许是想到这些，那原本招招惊奇的剑法，在练到后面，莫名有些杂乱无章。 以至于最后一剑挥出，秦飞羽竟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秦飞羽红着眼眶，喃喃自语。 最后几招，他始终悟不出来，归根究底，是秦天风不愿传授的枪法。 可是他却无可奈何。 这一刻，所有不满的情绪全都迸发出来。 若是可以选，他并不愿意跟着一路北上，更不愿意一路受人白眼斥责。 可是这是他的命。 从他被带离驿馆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认命。 然而三仙山上赵青松对他的关爱，让他渐渐地意识到，他的命运，或许还有自己能做主的时候。 但偏偏。 三仙山那一战，因为沈义从的出现，让他不敢向前。 如果没有沈义从，他一定会跟着陈清平站到最前面。 或许他可以使出自己所创的无名剑法，重创噬金门来犯的敌人。 可是偏偏，他做不到，更恐惧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被人揭穿出来。 秦飞羽很清楚，那在三仙山找到的两具尸体，之所以有两仪剑法的痕迹，应当是他在黑衣男子面前演练时被人偷学了去。 若是一般人，或许无法发挥两仪剑法的威力。 可那人是沈义从。 天下剑道魁首，那踏雪剑法，是天底下多少剑客心之向往的绝技。 秦飞羽痛苦地趴在地上，双眼的泪水不自觉地滴落。 他想留在三仙山，甚至更想跟着沈义从。 然而这一刻，秦飞羽却没有意识到，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上，一个老人凌空踩在树冠的叶片之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深秋的夜，很凉，即便是玉州，也伴随着浓浓的寒意。 秦飞羽在树林里一直练到黎明时分，这才依依不舍地将长剑墨冰收起，而后折返回驿站。 只是秦飞羽没有想到，当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命运再一次不受自己的控制，彻底改变。 屋内，本该昏暗的房间，此刻灯火通明。 秦天风脸色阴沉地端坐在木椅之上。 他的旁边，即便是陈清平也没有入座，而是冷漠地看着推门进来的秦飞羽。 “去！把你那把珍藏的长剑拿出来！” 看到秦飞羽推门进来，秦天风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秦飞羽心中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老人。 这段时间他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秦飞羽还想要挣扎一下。 “你没资格叫我师父！这剑你拿还是不拿？”秦天风拍案怒道。 秦飞羽终究还是拿出了长剑墨冰。 跪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端详着那柄长剑许久，这才放到一边。 “这把剑，何人送你？不要撒谎！”秦天风冷声道。 无奈之下，秦飞羽只得老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个黑衣男子就是如今的银风踏雪，剑神沈义从。 秦天风静静地听着眼前的少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亲眼见过少年练剑的模样，潇洒肆意，轻盈灵动。 “清平，这事你怎么看？”秦天风突然看向身旁的陈清平。 陈清平一直都在静静地听着少年的叙述。 “师父，若是说机缘，我觉得有些巧合……”陈清平没有说下去。 似乎只是一瞬，他便想到了一些和秦飞羽不谋而合的东西。 但在眼下，他却不敢细说。 他很清楚秦天风的脾气，他与赵天雷以兄弟相交，若真说破，只怕事态连他都难以控制。 秦天风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秦飞羽，开口道：“起来吧！” 秦飞羽有些意外地看向老人，竟有些惊讶于老人态度的改变。 只是下一秒，等到秦飞羽起身，老人的话却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我虽没有门户之见，但我秦天风，一生自傲于无敌枪法！你既钟情于剑道，我留你也是徒劳！你走吧！” 第85章 再次启程 这一刻，哪怕曾经想过无数次离开的秦飞羽，也呆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过离开会来的这么快，甚至于完全没有做过一丝准备。 他更没有想到，真正面对要离开的时候，内心竟然会如此痛苦。 那些藏在心里的许多不甘和妒忌，在此刻烟消云散。 更多的是一种不舍和面对离别的绞痛。 秦飞羽虽然跟在老人身边并不久。 但却很清楚这个老人的脾气。 只要老人做出的决定，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 然而无论心中对老人再如何了解，此刻的秦飞羽却并不想离开。 他红着眼眶看向老人，随即再次跪在了地上。 “不要，师父，我不要走！我错了，我以后不练剑了！我真的错了！” 秦飞羽匍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来到秦天风的身边。 此刻，站在一侧的陈清平眉头紧蹙。 许多事情分析下来，陈清平已经猜到了些许可能。 因而对于眼前的少年，虽同为师门兄弟，却也心生了一丝抵触。 他终究不是滥好人，更不是什么圣人。 三仙山那一战，若非秦飞羽心思单纯被那沈义从利用，又岂会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事端？ 尤其是眼下赵天雷受伤不轻，更是让陈清平莫名地感到了一些愧疚。 所以此刻陈清平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少年，但却可以肯定，若是离去，这座江湖定有这少年翱翔的天地。 或许这些，也是秦天风所想。 看着地上还在哀嚎着祈求把自己留下的秦飞羽，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少年，是个天生练剑的好苗子。 三仙山至今，不过二十余天，少年竟然凭借自己的悟性，在师门枪法和三仙山两仪剑法的融合下，走出了自己的剑道。 尤其是那十三招剑诀，秦天风很清楚，当属一流剑法，若能补全，或许能跻身剑道宗师之列。 所以他耽误不得这个少年。 老人缓缓站起身来，看向逐渐落入屋内的日光。 他摇了摇头，叹道：“时间不早了！清平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吧！” 说到这里，老人看向地上已经泣不成声的少年。 “你我相处数月，也算是有些感情，若是他人，今日必废你修为，逐出师门！” 老人长叹一口气，继续道：“算了！你走吧！我传你之枪法，不得传于任何人！” “记住，若有一天我发现你没做到，哪怕千里万里，我也定找上门！我若死了，清平也会找你！” 老人说完，不等少年开口，便径直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少年小声的抽泣声。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只剩下少年静静地跌坐在地上。 少年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以及一个布袋。 好一会儿，少年才缓缓站起身来。 布袋之中，放着不少财物，应当是陈清平走时特地留下的。 这些财物，若是平常人，稍许省着点花，这辈子应该也够花了。 至于那木盒之中，却是放着两本泛黄的剑谱。 秦天风行走江湖数十年，能够被他收藏的剑法，自然是精妙绝伦。 这个记名师父，终究在临走前，还是给少年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少年默默地站起身来，将木盒与钱袋收好，放下那柄银白色长枪，而后将那墨冰背在了身后。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江湖，才真正开始。 然而少年却没有想到，他刚出门，便迎面碰上了四个玉州衙役装扮的男子，而后直接被人架着离开了嘉陵渡。 嘉陵渡上，一艘楼船在午时缓缓地驶出。 这些日子，上游的洪水，让整个嘉陵渡的水位高出许多。 也让楼船上的风景，多了不少。 陈清平与老人住进一间天字号房。 玄元帝国的楼船，几乎都是统一的制式。 尤其是天字号房，露天阳台算是一种标配。 陈清平踏入房中，便打开了房间的阳台。 南方的冬季，虽然有些阴冷，但却比北方暖和许多。 尤其是日上三竿的时辰，暖阳映照着江面，伴随着些许寒风，倒是吹得格外舒服。 这股寒风，将陈清平连日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或许是因为秦飞羽的离开，陈清平的心中总是不快活。 哪怕是拿着烈酒猛灌了几口，也是无法释放心中的郁结。 他的身后，秦天风坐在床榻之上正在修炼打坐。 自从三仙山跌境之后，秦天风的修炼时间，明显比往常多了许多。 虽然秦天风口中从来都说是不在意什么境界不境界。 但仅从他打坐的时长，陈清平便知道，老人多少还是比较介意的。 至于陈清平，他很少在白天修炼。 太阴入梦诀是一种特殊的功法。 白天的阳炎之力，不仅不能提高他的修为，甚至还会损伤他的气海。 所以白天，他更多的时间则是在练习枪架和枪式。 不过今天，他完全没有练功的兴致。 他躲在露台的角落边，甚至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拿出来。 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泛着金光的江面，兀自发着呆。 手中的酒坛，一早就被他全都喝干了。 他的酒量就那么大，也不敢喝醉，所以便就一只手按着酒瓶，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江面。 浣江下游很宽，也很长。 下至江州，与江州运河汇聚，最终向东流入深海。 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水域环境，玉州的水路交通也极为发达。 往来船舶，如银梭穿云，交织出了一幅繁忙的画面。 正当陈清平兀自发呆的时候，一颗绿色的石头突然从对面穿来的一艘楼船上飞来。 石头砸在他的脑袋上，泛起一阵晕眩。 陈清平连忙抬起头，向着楼船望去。 只见对面的露台上，一个绿衣少女，正对着陈清平吐着舌头，俏皮模样，可见一斑。 陈清平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本想把手中的绿石丢回去，却不想那楼船已经走远。 嘉陵渡的岸边，那绿衣少女，依旧依靠在露台之上。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到少女身旁。 “小姐，那青松石你可有服下？” 少女吐了个舌头，“那东西太苦了，我不要，丢江里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那可是修士固本培元的宝物，你怎么就丢了呢！” 第86章 流波河水匪 楼船一路向东走了五日，出了玉州，再向北走了一日，两岸的风情，变了个样。 若是说玉州两岸，一片郁郁葱葱。 那么到了江州，这两岸的荒芜，让人看得有些皱眉。 陈清平这些日子，除了晚上修炼，便是在房间里练习枪术。 天字号房虽然不大，但却足够陈清平摆开枪架，耍弄枪式。 这些日子，秦天风没有再传授陈清平新的招式。 用秦天风的话来说，陈清平入门不久，此前所学招式，尚未小成。 若是继续修炼新的招式，只怕会过犹不及。 好在十六式枪术，陈清平已经学了过半，操练起来，倒也累的够呛。 唯一让秦天风无奈的是，陈清平的修为，依旧没有半点精进。 离开玉州的时候，秦天风特地买了不少滋补气血和强健体魄的名贵药材供给陈清平修炼使用。 可是无论药材再怎么名贵，那古井不波的气海，终究是毫无反应。 虽然秦天风没有表现出任何着急的模样。 陈清平却很清楚，玄元王朝的武者，若是无法凝聚气海，便无法破境。 再好的根骨，也只是白费。 虽是如此，陈清平却并不着急。 他的体内，窍穴之中虽然无法凝聚真气。 可是气海中那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匹练，如今已经凝成实质。 秦天风虽然看不见，但陈清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的变化。 自从踏入楼船之后，凭借月华之力，陈清平那空荡荡的气海之中，白色能量如今化为稠液，不断地在他的四肢百骸规律地游走， 这种变化，虽然极难发现，但陈清平却从平日里的修炼中分明感受到了。 十日之前，一套枪法演练完毕，陈清平几乎虚脱到倒地不起。 可是近日，随着白色能量化为实质，虽疲惫不减，但是身体明显强劲许多。 秦天风将这些功劳归功于名贵药物的作用。 可是陈清平却知道，太阴入梦诀，或许将他领上了另一条道路。 这一日，楼船行进到江州境内，行程明显减缓了许多。 不仅如此，在楼船的四周，也多了十多艘挂着江州府令旗的船只。 这种变化，让楼船上的不少客人都紧张了起来。 自从今年江州洪涝，这条流波河上，便多了不少命案。 最为出名的，就是在一个月前的，江州府通判刘志洲的灭门惨案。 那一日刘志洲携家眷往淮州省亲，返程至流波河，便音讯全无。 半个月后，有渔夫打捞到尸骸，之后更是陆续打捞到十多具溺亡尸体。 经过江州府的调查，最终确定，便是失踪半月的刘志洲满门。 虽江州洪涝不断，可是那几日并无风雨，尤其是流波河本就平静，自然没有意外之说。 而随后流波河上多次出现了水匪之事后，基本上便被江州府断定，是这流波河上凭空出现了许多来历不明的水匪结成了团伙。 因为此事越闹越大，江州府无奈，只得分拨水军为流波河来往船只保驾护航。 如此已有了半月，这流波河也总算是太平许多。 但即便如此，十多艘挂着江州府令旗的船只出动，终究是让来往的商客心惊胆战。 陈清平是从楼船小厮口中打听到的这些消息。 虽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假，但江州府这般作为，倒是让他颇为敬佩。 执政一方，能为百姓如此，在这个玄元王朝，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至少比起玉州那位刺史，这江州知府，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或许是因为四周围绕了不少府衙船只。 楼船的速度明显降下来许多。 傍晚时分，便索性停在了流波河在江州的渡口。 陈清平也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机会，随着商客一同下了船。 江州渡口并不在江州府境内，甚至距离江州府还有二十余里。 所以这江州渡便在流波河岸边，形成了颇为热闹的集市。 陈清平下了楼船，没有什么目的，百无聊赖地在集市中闲逛着。 连日来的奔波，三仙山的闹剧，乃至是秦飞羽的离开，都让他的心中泛起了一阵阴霾。 热闹的集市，虽然无法平复心中的烦躁，但也让他的心情稍稍舒缓了许多。 江州渡的集市不大，从南往北，不过走了半个时辰，便已经走完了。 陈清平就这么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坐在了一处酒馆外的长椅上。 随便点了两个菜和一壶酒，他就这么吃了起来。 如今的陈清平，虽然修为尚未破境，但战力已然直逼化铠境小宗师。 所以秦天风对于陈清平的安全，也是放心许多，自然也就没有跟来。 陈清平自斟自饮，坐在那边，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江湖义事。 有说平西王去了天心城，没几天便有无数赈灾银两从天心城送到了江淮两州。 也有人说，幽州出了个邪魔歪道，取活人鲜血练功，最终被江湖的某位豪侠镇杀。 但谈论更多的，便是这流波河上的水匪。 也不知道这些商客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说是平西王回程的时候，剿了天心城西的落霞山山匪，而这流波河凭空而来的水匪，大有可能是那些侥幸逃脱的亡命之徒。 对于这些，陈清平只是听之一笑。 江湖很大，若非亲身经历，谁又能知道其中真假。 集市的热闹，超乎了陈清平的想象。 即便是入了夜，四周亮起的街灯，竟能照亮整个江州渡。 陈清平也是身临其中，才越发感慨，这江南终究是与西北有着天壤之别。 然而，热闹的背后，却隐藏着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危机。 江州渡以北，一处破败的道观里。 数百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此刻正聚集在一起。 道观之中的神像下，亮着一盏油灯，但也只有这一盏。 昏暗的房间，偏就因为这盏油灯，显得尤为诡异。 油灯下，是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长刀，那刀口已经卷刃，但却显得杀气凛然。 “兄弟们！今日这票干好了，我们顺江而上，去了淮州，与大哥汇合！从此以后，便不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 第87章 你出什么头 夜半三更时分，也是太阴入梦诀修炼的最佳时间。 陈清平双手承于丹田，双足足心朝天，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态端坐在床尾。 对于这个动作，秦天风也已见怪不怪了。 玄元王朝立国数百年，江湖中奇奇怪怪修炼的法门多了去了。 甚至于他在二十多年前，曾经见过有人倒立修炼的。 虽然这法门古怪，甚至要逆行全身经脉，但竟然也能练出个凝神境修为。 只可惜那人最终因为气血逆行，伤了脑子，而后便被武林中一个成名已久的老前辈灭杀在了一处山巅。 所以秦天风也只是吐槽了几句，便没有再多说。 不过秦天风也多次提出让陈清平不要再修炼这来历不明的功法，甚至他还曾经考虑过，陈清平久久无法破境，或许有可能是那功法的问题。 然而陈清平的战力明显摆在这里。 秦天风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听之任之。 随着夜色越发浓厚，陈清平运行了一轮功法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而就在这时，他跟秦天风两人一同睁开了眼睛， 楼船之外，数百水匪摸黑向着楼船不断逼近。 那些值守的衙役，莫名地躺在地上，甚至身上没有一丝伤口。 水匪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穿过了衙役设立的封锁区，而后各自登船。 这群水匪，很有纪律，上船后第一时间聚拢到了为首的那中年男子身边。 “各个堂口按照来时约定行动！切记，莫要饶了天字号房的商客！这些人，我们得罪不起！” 为首的男子说完，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各自散去。 此刻，陈清平和秦天风已经站在了楼船的顶上。 虽然夜色极为朦胧，可是楼船甲板上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那细弱蚊蝇的嘱咐，也被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陈清平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的秦天风。 “师父，这些水匪为什么不敢动天字号房的客人？照理来说，天字号房的客人不是更有钱吗？” 秦天风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到底是刚入江湖！” “这天字号房的客人，非富即贵，甚至身边带上几个破壁境高手都有可能！眼下这些水匪，不过都是常人，化铠境不过六人，为首的那执刀男子，也不过刚刚踏入破壁境” “更何况，天字号房的客人，能带多少行囊出来？住得起这种顶级厢房的，走哪儿都有人安排，身上带不了多少钱财！” 听到这里，陈清平算是明白了。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诀窍，哪怕是盗匪，怕是也有自己这行的规矩。 而秦天风继续笑道：“至于天字号房之外，诸如地字号房，大多都是一些行商的旅客，他们才是这些水匪真正的目的！” “那我们是不是要出手拦一拦？”陈清平皱眉问道。 秦天风依旧摇头。 “他们能出动百人，想必是有目的的！这时候我估摸着，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秦天风刚说完，地字号房所在的甲板上，便传来了一阵闷响。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从船舱之中倒飞出来，而后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他的面前，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把铁扇，一步一步地走出。 少年看似和陈清平年纪相仿，眉宇之中更是多了一些贵气。 尤其是那邪魅的嘴角，在看到迎面而来数十个水匪，眼神逐渐冰冷。 “居然抢到小爷头上来了！你们当真是找死啊！”紫衣少年冷笑道。 只是让紫衣少年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帅气出场，身旁却突然飞出一脚。 紧接着，少年那干净帅气的脸上，瞬间被人踹变了形状。 少年一个踉跄，向着一侧栽倒过去，而后也同样重重地摔倒在地。 “是谁！妈的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紫衣少年慌忙站起，猛地擦了擦脸颊的脚印。 昏暗的甲板上，一个黑衣人影缓缓走出。 “我们这些都干上了偷鸡摸狗的勾当，还算什么英雄好汉？活着才是道理！”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对着身后怒道：“看什么！都给我上，给我乱刀砍死！” 紫衣少年见状，怒喝一声，身影一闪，而后一缕缕紫色气旋围绕身体，化为一尊湛紫色铠甲将其包裹。 陈清平远远地看着，不禁有些羡慕。 “竟然也是个化铠境！” “师父，你不是说，化铠境的小宗师，不多吗？”陈清平有些无语地看向身后。 秦天风也同样无语。 他在江湖的时候，以化铠境横扫整个玄元江湖，后来踏入破壁境后，更是名扬天下。 至于凝神境，几乎便是武道巅峰，也就极少在江湖上走动。 但他可以肯定，以前的化铠境，还真没有现在见得频繁。 这一路走来，多少化铠境少年展现了极强的天赋。 秦天风不禁笑着叹了口气，这座江湖，或许又要热闹起来。 甲板上，那少年展现出的化铠境修为虽然不俗，但是那黑衣男子，却是破壁境高手，不仅修为高出少年一截，甚至就连临阵对敌的经验也多了不少。 因而少年虽然可以轻易压制普通水匪，却面对黑衣男子，总是险而又险。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少年便再次被人踹飞了出去。 这时候，陈清平动了。 他猛地提了一口气，而后纵身一跃，想要向下探去。 可是下一秒，他却被秦天风拎着衣领提溜了回来。 “你出什么头？一会儿有你出手的时候！这群人蛰伏了这么多天，也该趁着今日动手了！” 秦天风说着，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杀气。 陈清平闻言，便是一愣，而后瞪着眼睛看向秦天风。 可是回应陈清平的却是秦天风的沉默。 “注意看！好戏来了！”秦天风提醒道。 下方的甲板上，那黑衣男子举刀直劈紫衣少年的面门，这一刀若是下去，那不锋利的刀刃必定无法做到一刀毙命，但却一定能在少年身上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与此同时，船舱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刀刃即将撕扯少年皮肉之时，一柄铁棍穿破竹门，猛地顶在了黑衣男子的胸口。 “噗！” 黑衣男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也直直地倒栽在身后的栏杆上。 第88章 酒肉和尚 铁棍一触即返，随即一个光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光头身上穿着黑色袈裟，袈裟满是补丁，尤其是那双草鞋，竟露出了两个脚趾。 光头走出，便走到紫衣少年身旁，将那紫衣扶了起来。 这光头的狼狈与那紫衣少年，却是形成了天然的对比。 少年起身，对着那光头拱了拱手，笑道：“沙师傅，没想到还是麻烦你了！” 光头摸了摸脑袋，摇头道：“这渡口的烈酒真是猛啊，没想到那少年竟然酒量如此之好！” 此刻的陈清平，突然想起来了。 就在傍晚渡口那酒肆饮酒时，他似乎便见过这对特殊的组合。 那时的和尚，一边饮酒，一边吃肉，倒是有些意思。 陈清平的身旁，秦天风的眼神里不自禁地闪过一丝杀气。 不过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声对着陈清平叮嘱道：“一会儿好好看！这光头和尚似乎是来自于清凉寺，一手伏魔棍已经大成！” 正说着，台下那黑衣男子已经站起身来。 他的身边，六个化铠境小宗师也同样聚拢到身后。 “打得过吗？”陈清平看着下面的局势，不由地担忧起来。 秦天风笑了笑。 “你未免太小看了清凉寺！那无尘和尚作为玄元王朝的天下第一，手下三十六金刚，哪个拎出来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这破衣和尚，应该就是三十六金刚之一的酒肉和尚！” 与此同时，甲板上再次混战在了一起。 酒肉和尚虽然也只是破壁境，但是一手伏魔棍的确如同秦天风说的那般，但凡出手，总有一个水匪倒地不起。 即便是那刚刚被偷袭的黑衣男子，几次近身未能讨得好处，也已经盘踞在了外围。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六个化铠境水匪，已然是横躺在地上。 酒肉和尚虽然也有挂彩，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袈裟无风鼓起，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清凉寺的传承，当真是了不得！” 陈清平有些惊讶地感慨。 这和尚，几次险象环生，但偏偏就是令对方不得意，尤其是那伏魔棍，挥舞之间，竟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球形的防御圈。 “这便是棍势！兵器练到一定境界，感悟得当，便可领悟！我传你的枪法，也有枪势，好好看着，对你有好处！” 听到这话，陈清平一愣。 眼下甲板上的战斗早就应该结束，还能有什么看头？ 陈清平不禁皱眉看向秦天风。 “你觉得结束了吗？”秦天风笑了笑。 这水匪很明显便是冲着那紫衣少年而来，很显然，这紫衣少年身上，有着令人疯狂的宝贝。 果然，秦天风刚刚说完，便在那楼船的桅杆旁，看到了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眼神冰冷地看向甲板上那紫衣少年。 这一次出动，他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却终究还是没想到，那清凉寺的酒肉和尚竟然修为到了如此。 所以他不得不出手。 下一刻，男子从桅杆上纵身一跃，如同一枚箭矢扑向光头和尚。 与此同时，光头和尚也动了。 他猛地握紧手中的铁棍，而后怒视着从天而降的黑衣男子。 铁棍在瞬间挥舞出去，破空之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泛起一阵刺耳的波动。 “嗡！”的一声，棍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气旋。 可惜的是，那黑衣男子竟然半空翻身落下，直接躲过了那道气旋。 “叮！” 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短刀猛地劈向已经被光头和尚拦在身前的铁棍。 下一秒，和尚向后退了十多步，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只是一招，和尚便败了。 “这么厉害？”陈清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秦天风摇了摇头。 “这酒肉和尚，当真是没什么头脑！原本他只需要以伏魔棍法做好防守，不仅不会受伤，或许还有转败为胜的可能！但却想着要硬拼！无脑啊，真是无脑！” 秦天风有些无奈。 高手对招，往往便是一个念头决定胜败。 这酒肉和尚本就修为不俗，而那凭空飞下的黑衣男子虽然也是高手，但终究比不得清凉寺的传承。 可是偏偏酒肉和尚托大了。 如今这个结果，是秦天风没有料到的。 终究是出家人，怎么就不慈悲为怀呢？ 似是想到什么，秦天风却又摇了摇头，清凉寺的和尚，不都如此吗？ 和尚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他受伤不轻，五脏六腑都因为刚刚冲击的余波震伤。 若是拼命，他自信可以保住身旁的紫衣少年。 可是那水匪近百人，紫衣少年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许久，光头和尚抬头看向楼船之上。 “阿弥陀佛！两位看了许久，不打算出手帮衬一下吗？我身边这位，姓赵，来自天心城！” 很明显，这话是对陈清平与秦天风说的。 陈清平闻言，皱了皱眉，正当开口，却是被秦天风给拦住了。 随后，秦天风转身，将陈清平拉回了船舱，大有一种绝不出手的意思。 秦天风的离开，让那酒肉和尚稍稍一愣。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都自报家门了，那楼船之上的两人，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船舱之中，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着秦天风，不解地问道：“师父，真不出手吗？要死人的！” 秦天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那玩意儿姓赵！你凑什么热闹！” 天心城姓赵的人家，不多，只有一家。 那便是皇城里的那位天下主宰。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今日哪怕是拼了命，也要去助一助那紫衣少年。 因为谁都知道，天心城的那位天下主宰，膝下仅有一子，名为赵承修，亦是当今钦定的太子。 秦天风自然不会允许陈清平出手，那沈义从万里来玄州杀人，背后难道没有紫衣少年的影子？ 当然，秦天风之所以不出手，还有别的原因。 今日局势混乱，直至此刻都没有旁人露面，显然背后还有什么正在虎视眈眈。 然而此刻的陈清平却是沉默了。 赵氏当不当救，这个问题不断地在他的心里质问着自己。 作为人臣，他很清楚，他必须要出手。 可作为人子，他却极不甘愿趟这趟浑水。 屋外，一阵轰响，那和尚终究倒在了地上，胸口被短刀刺中，鲜血直流。 屋里，陈清平猛地转身，长枪在手，作势就要飞出楼船。 第89章 都不老实 陈清平刚一纵身，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拽了回来。 秦天风怒视着陈清平，沉声怒道：“小子，你往外这一跑，可想过后果？” 陈清平何曾没有想过后果。 玄元王朝忌惮平西王，可是作为平西王府的家眷却不能视皇子的安危于不顾。 更何况这外面的还是当今天下的储君。 哪怕是为了平西王的名节，陈清平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手。 否则就真的落下个不忠不义的话柄了。 陈清平点了点头，叹道：“既为人臣，就当尽忠，我陈清平不是愚忠之人，若是力有不逮，也不会豁出性命！” 老头没好气地瞪了陈清平一眼，他虽不想去，但却也知道，若陈清平当真不去，他倒要小看这个年轻人。 “随你，你不过就是指望我出手！我告诉你，我还真不一定！”秦天风冷声道。 陈清平却是笑了笑，随即拿枪就要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秦天风却是将自己怀中一把腰刀丢了过去。 “在外面不要随便露了跟脚，用刀！” 陈清平稍稍一愣，“我不会啊！” “哼！枪乃百兵之祖，你将那刀尖当做是枪尖，自然就会了！” 秦天风点拨两句，便一屁股坐了下来，当真是不打算出手帮忙了。 陈清平倒也不恼，笑着大步走出。 楼船二层甲板之上，那酒肉和尚已经倒在了地上。 虽然两人的修为相差不大，但是和尚一早托大，受伤不轻，此刻又有几个化铠境武者掠阵，自然是败了下来。 和尚一只手拦在那紫衣少年面前，另一只手勉强撑在地上，气血翻涌，已然是到了强撑的地步。 至于那紫衣少年，站在甲板一角，寒风拂面，虽然有些狼狈，却竟也显得英气逼人。 “和尚，我这么多人，你拦得住吗？” 黑衣男子冷笑着，他手持长刀，狠狠地向着光头和尚劈下。 黑色长刀，如同黑夜之中隐于夜色的黑龙，伴随着破空之声落下。 只是一瞬，便已经来到了和尚的面前。 同一时间，一道银白色流光闪过，一道银弧一闪而逝。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银狐去势不减，竟将那黑衣男子往后逼退了几步。 场中的异变，瞬间惊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一道白衣从半空掠下，而后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光头和尚的面前。 和尚勉强着站起身来。 看到来人便是楼船顶上那个少年，嘴角有些压不住地泛起了一丝微笑。 “小子，多谢了！” 和尚很清楚少年背后那老人的实力。 若不是懒得遮掩，刚刚和尚压根不可能发现上面还有两人在旁观。 所以和尚断定，老人的实力与他比较，只高不低。 正是如此，和尚才会开口求助。 和尚身后的少年缓步走到陈清平的面前。 他淡淡一笑，拱手道：“小兄弟你好，我叫赵紫衣，天心城人氏，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陈清平闻言就是一愣。 这天心城有第二个家族敢姓赵？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陈清平打量了一眼紫衣少年，拱手道：“刀客，顾怀先！” 赵承修闻言，也是一愣。 这江湖上何曾听过一个名叫顾怀先的少年刀客？ 而且看这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气血波动，分明就不是一个武者。 赵承修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眨了眨眼睛。 两人都有所隐瞒，偏的又心知肚明。 “多谢帮助！”赵承修淡淡道。 陈清平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那黑衣男子。 此刻的黑衣男子，震惊之余，也是有些后怕。 刚刚那一刀，虽然出其不意，但却极为霸道。 虽然他占了境界上的优势，可是他很清楚，真若是单打独斗，他虽能胜，却不一定能杀了对方。 何况那光头和尚还在一旁，但凡露了一些机会，他今日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子，这里没你什么事，何苦横插一手？”黑衣男子冷声说道。 陈清平倒是笑了笑。 他将手里的腰刀拿在手里颠了颠。 刚刚那一招本是枪法之中的横扫千军。 他巧妙地将体内的真气伴随着腰刀挥出。 没想到竟然能凝聚出实质的气旋，甚至还将一个破壁境高手给震飞了出去。 此刻的陈清平，还真有一种跃跃欲试，想要一战的冲动。 与此同时，楼船之上。 秦天风虽没有跟出去，却是在阴影之中看得真真切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陈清平这个连化铠境都没有的修为，竟然能挥出破壁境巅峰才能凝聚出的真气。 而随着陈清平初露头角，秦天风也知道。今日这战，或许能免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来这楼船又是为了什么！但是你要在这里杀人，我没看见便算了，但现在我看见了，便不能不出手！” 陈清平一脸严肃。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走江湖。 他不知道江湖上的黑话该怎么说。 但是他相信，只要好好说道理，到哪里都能说得通。 不等黑衣男子开口，陈清平继续说道：“你们这些水匪，若是求财，我相信也已经抢够了！我等走江湖，也不至于咄咄逼人，你们若就此离开，那今日这事儿便揭过，如何？” 陈清平很清楚，他虽然初显神威，身后还有个清凉寺的酒肉和尚，甚至于秦天风还在楼船上掠阵。 但是水匪人数太多，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丢了性命。 既然对方只是求财，那便没有拼死的必要。 若是一般匪徒，到了此刻，今日也该见好就收。 可是面前这黑衣男子，却有着自己的任务。 他的任务，便是要亲手杀了那紫衣少年。 少年不死，他便要死！ 黑衣男子面色阴沉地看向陈清平。 他自问破壁境内，难逢敌手，却不想竟然在一个毫无境界波动的少年面前束手无策。 “你当真不让？”黑衣男子冷声怒道。 陈清平的身后，赵承修面对此刻的局势稍稍有些意外。 虽然一开始他偶然撞见水匪劫财是个巧合。 但是现在，水匪围了他们许久，竟然如此坚持，显然就不是简单劫财了。 赵承修贵为太子，自然是很快盘算出了对方的意图。 所以他此刻肯定的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至少在这个黑衣男子面前，毫无隐藏的必要。 下一刻，赵承修站了出来。 “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赵承修冷声问道。 第90章 无名剑法 黑衣男子没想到赵承修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狐疑之际，男子冷笑一声道：“你们天心城欺辱我平西王府，你们杀得了人，我平西王府就杀不得吗？” “放屁！” “放屁！” 下一秒，陈清平和赵承修异口同声。 两人说完，各自一愣，相互看了过去。 陈清平眨了眨眼，冷声道：“你一个水匪，敢说自己是西北人？” “我敬重平西王，不行啊！” 黑衣男子大声说道。 很显然，黑衣男子在撒谎，分明就是想要甩锅给平西王。 而赵承修明显也是不相信的。 或许外人都担心平西王府如今势大，甚至会影响赵氏江山。 可是作为当朝太子，他还是知道一些平西王与当今皇帝陛下之间的事情的。 所以赵承修可以肯定，哪怕天心城做出伤害了平西王的事情，对方也不可能买凶来加害自己。 更何况天心城那场凶案，连他的亲姐都死了，又怎么可能与赵氏有关。 所以这黑衣男子的报复，无疑是在栽赃。 看着自己的诡计没人信，黑衣男子耸了耸肩。 黑衣男子不再多说，执刀向前劈砍，直取陈清平面门。 陈清平早有准备，向后退了一步的同时，反手握刀，蓄力挥出。 “叮！”的一声。 两把刀碰撞在一起，只是一瞬，陈清平便向后退了十多步。 一股无形之力，让他的气血涌上，险些岔气。 黑衣男子显然也不好受。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毫无气血波动的少年竟然如此强悍。 他这一招用了八成力道，却竟然还是被少年挡住了。 虽然他未退半步，但手上的余力，却让他无法施展下一招。 此刻，他不得不慎重看向少年人。 两次交锋，他很清楚，若是持久战，他要吃亏。 想到这里，黑衣男子决定不再拖延。 他猛地执刀再次劈出。 这一次，他用足了十成力道，刀势迅猛之余，竟伴随着呼啸而来的罡风。 这一招，显然陈清平是很难接住的。 他如今尚未破境，只是依靠着体内雄浑的真气做出基本的抵挡。 尤其是两次挥刀，他体内的真气也已经消耗殆尽。 此刻的陈清平，也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境界的差距。 如今的他，面对化铠境或许还有余力，可是面对破壁境，无疑是自寻死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运气许久的酒肉和尚终于动了。 就在陈清平挥刀抵挡的一瞬间，酒肉和尚拎起掉落在地伏魔棍，全力砸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面对着刀势和棍势将自己包夹，无论选择哪一边，他必然会受伤。 但是他有把握，无论面对哪一方，他也可以让对方失去战力。 只是之后又该如何呢？ 留给他的思考时间并不多，甚至不过须臾。 只是一瞬，黑衣男子一个翻身，将刀势倾泻在身后的伏魔棍上。 而他的肩膀，则是重重地挨上了陈清平那短刀的刀芒。 “咚！”的一声。 黑衣男子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酒肉和尚临时出招，虽然用尽全力，但却也失去了任何防御的手段。 长刀同样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入肉半尺。 “噗！”酒肉和尚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哈哈哈！好你个和尚，既然你敢拼命，那老子就陪你死一死！”黑衣男子哈哈一笑。 随后，他怒视着身后掠阵的一众水匪，怒道：“还不给我上，将这两个小子乱刀砍死！” 陈清平脸色铁青地看着聚拢而来的水匪。 这些人当中，尚有三个化铠境小宗师。 若是平日，他自然不会惧怕。 可是现在，挥出三刀，几乎抽光了他体内所有的真气。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陈清平无奈地看向身后的赵承修，无奈地问道：“你还能打吗？” 赵承修点了点头，“我能打化铠境以下所有！” 这话让陈清平几乎昏死过去。 他也能啊！ 可是还有三个化铠境呢！ 这时候，陈清平抬头看向楼船之上。 若是没有秦天风，今天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是他很清楚秦天风的脾气。 秦天风说了不帮，便真的不会出手。 “你打那个最胖的化铠境小宗师！剩下留给我！”陈清平无语地说道。 赵承修擦了擦嘴角早已凝固的鲜血，点头道：“怀先兄弟，没想到竟拖累了你，今日这一战若是不死，来日我们结拜异姓兄弟如何？” “活下来再说！”陈清平冷冷道。 跟当朝太子结拜？ 除非他活够了！ 他爹平西王，就与当朝那位皇帝陛下早年结拜兄弟。 可是如今呢？ 他陈清平连自己母亲和兄长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清平勉强地站起身来。 他强撑着一口气，努力运转功法，勉强提起些许真气。 他这个境界，若是一点真气都不剩，想要在接下来保命，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若是飞羽在，这会儿也不至于如此困难！”陈清平心中暗想。 分别多日，陈清平如何不想念这个心思颇多的师弟呢？ 只可惜的是，这个一路走来的少年，终究是与自己分道扬镳。 与此同时，远在玉州府的一间地下密室之中。 一个少年盘腿坐在蒲团之上。 少年的面前横卧着一把黑色的长剑，长剑散发着阵阵寒气，让本就阴冷的房间，变得尤为冰冷。 突然，少年猛地睁开眼睛，面前墨冰长剑突然出鞘，而后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稳稳落入少年的手中。 少年握剑站起，一遍又一遍地走着剑桩。 直至这自创的十六式剑桩走完了十遍，少年这才收起真气，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眯着眼睛一步步走进。 “恭喜秦少侠，终于悟出了十六式剑法！” 萧正楠面露兴奋之色，缓步走向收起墨冰长剑的秦飞羽。 秦飞羽将手握长剑，慢步走到萧正楠的面前，学着陈清平曾经在江湖上做的动作，对着萧正楠做了一葺。 “萧刺史！” 萧正楠点了点头，笑道：“秦少侠，如今你自创的十六式剑法已有小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计划？” 秦飞羽点了点头，轻道：“今晚就可以开始！”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玉州道的江湖，今后以你秦飞羽马首是瞻！我说的！” 萧正楠哈哈大笑。 第91章 暗箭难防 楼船之上，混战已然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陈清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他的肩膀上，稍稍受了一点刀伤，鲜血流了不少，但此刻已经干涸。 至于身旁并肩站着的那个紫衣少年，脸上也挂了彩，尤其是手背上，不知道被哪个阴险之徒，丢了一枚暗器，伤了手背。 那酒肉和尚，就在不久前，已经昏厥过去，生死不知。 场面此刻混乱不已，陈清平和赵承修已然是战到乏力，几乎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的面前，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黑衣水匪。 这一战，两人全歼对手，能喘气的，此刻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陈清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 他没想过自己在秦天风不出手的情况下能活下来。 更没有想到，他和那赵承修竟然配合如此默契。 两人背靠背地依在一起，几乎已经站不动了。 赵承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红着眼睛笑着说道：“怀先兄弟，我们活下来了！” 陈清平同样如释重负，一口憋着的真气终于吐出。 随后，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活下来了！妈的！真不要脸，来这么多人！”陈清平喘着气骂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再起。 楼船的甲板外，又是一个黑衣男子冲杀过来。 黑衣男子一露面，便直接冲向了陈清平。 “你是活下来了！但是他必须要死了！” 黑衣男子那浓浓的玉州口音，瞬间让陈清平回过神来。 虽然楼船的甲板上一片昏暗，可是那男子的衣着却是极为熟悉。 噬金门十二长老之一，手绑红色系带。 那男子出手干脆，手中弯刀直奔陈清平脖颈。 此刻的陈清平，早已到了力竭之际，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抵挡。 眼看着刀锋劈向自己，无奈只能举起双手挡在 好在这一刻，秦天风终于出手了。 就在陈清平万念俱灰之际，秦天风的那把断枪从天而降，重重地插在了陈清平的面前，将那噬金门长老震出一丈。 秦天风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引起噬金门长老的惊讶。 他冷冷一笑，不屑道：“小老儿，我等的就是你！” 说话的同时，船板之外，再次跃出三人。 噬金门这一次，一共来了四人，每个都是破壁境巅峰。 那一日在三仙山上，噬金门铩羽而归，最关键的原因便是沈义从的离开。 沈义从之所以离开，一切也就归咎到了陈清平的头上。 正是因为如此，白衍在盯了陈清平数日之后，终究还是出手了。 至于噬金门这一次出手背后是否有那萧正楠的影子。 陈清平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无论有没有，都当他有了。 秦天风咧嘴笑着。 四个破壁境巅峰，的确是非常了不得的组合。 这玄元江湖上，凝神境屈指可数，而那破壁境虽不少，但每一个也都是各自门派的宝贝。 这一次噬金门出动四个破壁境宗师，想来是对陈清平志在必得的。 只可惜的是，他们遇到的是秦天风。 “小小噬金门，竟不把我当回事！可笑！可笑啊！” 秦天风冷哼一声，随即断枪拔出，直指首先上岸那噬金门长老。 秦天风的枪法，霸道无比，一枪挥出，伴随着破空的呼啸声。 而最让对手头疼的，便是秦天风那看似只有破壁境的修为，但是真气却是绵长浑厚。 仅仅是一个对招，那长老便倒摔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船舷上。 与此同时，噬金门长老勉强地站起身来，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红的血液不断地滴落在地。 只是一击，他便受了重伤。 下一秒，他愤怒地吼了一声。 “一起上，这老鬼邪乎的很！不要留手！” 说着，四人全都动了。 强大的真气伴随着琳琅满目的暗器飞舞，仿佛在这一瞬间，秦天凤的四周，泛起了一阵波光。 秦天风依旧镇静自若。 他面带笑容地看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进攻，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他将枪头踢向身后，周身猛然发力。 “小子，今天教你地十三式，大须弥棍势！” 一边说着，秦天风手中的断枪，慢慢地挥舞起来。 断枪越舞越快，很快便在秦天风的周身泛起了一道球形的真气罩。 随着棍势越聚越多，那些漫天飞舞的暗器，如同落雨一般，叮咚落地。 紧接着，秦天风往前猛地跨出一步，竟然将那真气聚拢的球形真气汇聚到了枪头。 “走你！” 秦天风冷笑一声，球形真气聚拢丞一个拳头大小，而后四散开，化为星光袭向噬金门四位长老。 “咚！” 连续四声闷响。 四人毫无抵抗地被那漫天星光迎面击中，而后直接栽倒在了甲板上。 陈清平意外地看着秦天风的这招枪法。 他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枪法，却叫棍势。 但此刻赵承修等人在侧，他即便有再多疑问，也只能藏在自己的肚子里。 终究是师门传承，法更不可传六耳。 不远处，秦天风一招制敌，便笑呵呵地转过身看向陈清平。 “臭小子，我这一招如何啊？” 陈清平有些哭笑不得地对着秦天风竖了一个大拇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赵承修却突然问道：“怀先兄弟，你不是练刀的吗？你师父怎么是耍枪的？” 这话问出，陈清平和秦天风都是一惊。 好在陈清平反应比较迅速。 他笑呵呵地感慨道：“比起枪法，我更喜欢刀法！所以师父帮我将枪法炼化为刀法！怎么样，我今日这几招刀法不错吧？” 赵承修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陈清平，这一刻他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刀客，似乎秘密不少，他有些看不透了。 好在正当纠结此事之时，一旁躺在地上的酒肉和尚突然咳嗽了两声。 和尚受伤不轻，哪怕只是勉强醒来，也吐了不少鲜血，已然是到了濒死的地步。 秦天风本无意出手，尤其是面对清凉寺的和尚，他更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但是在陈清平以及那赵承修的请求下，他终究还是出了手。 “无尘啊无尘，老子竟然还救了你的徒子徒孙，不知道杀你的时候，能否让个一招半式？”秦天风的心情，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 或许只有到了那时候，他藏在心里的秘密，才会一层层剥开。 第92章 结拜兄弟 闹剧持续了一整晚，直到黎明时分，江州府衙才后知后觉，来了不少官兵。 之后的事情，陈清平和秦天风便没有心思参与了。 似乎赵承修露了个脸，而后事情处理起来，便低调了许多。 楼船在江州渡又多停留了一天，修整一番后，便再次起航。 只是这一次，这天字号房的船舱之中，明显比起以往要热闹了许多。 赵承修和那光头和尚，终究是搬到了天字号房。 用赵承修的话来说，是那和尚需要静养，楼船主便做主让他们搬了上来。 只是赵承修上来之后，陈清平那稍显安稳的日子，彻底被打破了。 也不知是因为那甲板上的一战，赵承修似乎真把陈清平当做了过命的兄弟。 每天登门闲聊不说，还时不时地送些吃食过来。 更让陈清平无语的是，哪怕是两人无话可说了，赵承修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甚至于让陈清平头疼的是，这赵承修一待就是一整天，几乎三餐都搬到了他的房间。 如此持续了足足五日，陈清平强忍着，可秦天风却是受不了了。 “我说赵紫衣，你每天没什么事吗？” 又是一个整天，临近傍晚时分，秦天风终究是受不了了。 这赵承修，每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说，甚至还总拉着陈清平互相喂招。 若是一般人倒也无所谓。 可是偏偏，陈清平入门不足半年，虽然悟性极高，但毕竟是练枪的胚子。 而那一日，陈清平一口一个江湖刀客，这五日，秦天风几乎费尽心思地将自己的枪法演化成刀法传授给陈清平。 如此一来，最辛苦的倒不是陈清平，而是秦天风了。 面对赵承修，秦天风还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边要隐藏身份，一边还要假装是个刀客。 每天想到这些，秦天风便恨不得给陈清平两拳。 赵承修的脸皮，明显比秦天风想象中的要厚了许多。 见秦天风分明不待见自己，赵承修竟一点都气恼。 他笑呵呵地回道：“老先生，我与怀先兄弟一见如故，当真是恨不得同榻而卧啊！” “若是晚辈扰了前辈静修，还望海涵一二，理解我们年轻人的惺惺相惜！” 秦天风两眼一黑，差点一拳打过去。 “去你的惺惺相惜，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试探跟脚！” 秦天风心中这么想着，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人在江湖，很多事情心知肚明，说破了，只怕又要生出事端。 陈清平也是极为苦恼，赵承修连日来的登门，不仅扰了秦天风的静修，也扰了他的心境。 甚至于近些日子每晚的修炼，都提不起精神。 那一战过去几日，真气都尚未恢复。 “怀先兄弟！那日我曾说过，若一战未死，你我结拜！你看如何？” 赵承修突然开口说道。 陈清平闻言，再次一愣。 这赶鸭子上架的功夫，赵家人当真是遗传。 陈清平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只是江湖路见不平而已，紫衣兄何必挂念在心上？” 赵承修闻言，却是不乐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激动道：“怀先兄弟，你我二人可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在江湖，岂能有恩不报？来来来！今日恰逢难逢的好日子，我让船家准备些祭祀之物，我们这就去甲板上结拜！” 说着，赵承修不等陈清平开口，竟直接拉着陈清平就要往外走去。 陈清平何曾想到，赵承修竟然如此直接。 作为皇室嫡长子，这个本该在朝堂上玩弄权术的少年，竟在江湖上如此豪气。 只是陈清平当真心中极为不愿。 可是偏偏，赵承修不给陈清平任何拒绝的机会。 三言两语之下，便将陈清平拉扯到了楼船的甲板上。 甲板之上，些许破损的地方，已经被船家在江州渡修补好了。 只是船舷周遭，依旧留下了不少的刀痕剑伤。 而在船头，船家恭敬地站在一侧，祭拜之物，也早就准备好了。 赵承修一脸兴奋地拉着陈清平走到船头，而后站定，轻咳一声。 “怀先兄弟！我有一件事情还是要向你坦白！” 陈清平微微一愣，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赵承修苦笑一声，叹道：“你我经历生死，如今既要结拜，我便不该欺瞒你！” “我原名赵承修，并非赵紫衣！” 陈清平眉头微微一皱，但却没有回应。 赵承修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清平，惊讶地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陈清平依旧没有说话。 赵承修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本名赵承修，乃是天心城皇室嫡长子，也是当今太子！” 说到这里，赵承修看向陈清平，笑道：“不知怀先兄，可有什么隐瞒于我？” 赵承修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在等陈清平自己开口。 陈清平没有直接回应。 他冷冷地看向赵承修，轻声问道：“你当真要与我结拜？” 赵承修点头，稍显激动道：“我们江湖儿郎，自当是全凭心中快意行事！你救我于危难，我自是当你为真兄弟！” “何况我身份特殊，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父皇也只有我这一个独子，我很想有个兄弟！” 陈清平心中怅然，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说的都是真心话。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承修！太子殿下！你先不要着急表态！接下来的话，你听完再做决定！” 赵承修稍稍一愣，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名陈清平！乃是平西王次子！” 陈清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刻，赵承修愣住了。 平西王府与皇族的关系如何，他作为当朝太子如何不知？ 尤其是夏初长公主府的血案，他更是早有耳闻。 他这一次下江湖，一方面是外出游历。 但更多的却是长姐亡故给他带来的伤害，需要在这偌大的江湖上慢慢抹平。 赵承修沉默了，也犹豫了。 甚至于这一刻看向陈清平的眼神，竟也有些躲闪。 陈清平淡淡一笑，转身，而后向着船舱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赵承修的声音。 “天地可鉴！我赵承修，愿与陈清平结为异姓兄弟，此后视为手足至亲，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93章 清河学宫 陈清平独自一人回了厢房。 一回屋子，他便坐在了阳台上，望着河面泛着的波光，兀自愣神。 他不是一个攀附权贵的阿谀之辈。 更从未想过要去当一个扶龙之臣。 如果真要找一个生死相交的兄弟，他或许有更好的人选。 那个游走在西北的少年刀客，如今也不知道有没有学会一招半式。 真若是有一天能听到刀客顾怀先的名号，恐怕陈清平要比他自己还要高兴。 可是面对赵承修的真诚，陈清平却是无法拒绝。 他出手，只是不想看到赵承修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甚至于对于赵氏皇族，他的心里尤为抵触。 无论母亲还有兄长的死与赵氏有没有关系，既然死在皇城脚下，那便与这皇城脱不开关系。 所以心中的那份恨，多少也让他不得不去慎重对待赵承修的邀请。 然而他最终还是跪在了赵承修的身旁。 日月可鉴，天地为证，他与赵承修三叩结拜，当真是做了异姓兄弟。 回来的时候，赵承修同样有些愣神。 所以这一次，赵承修并没有跟过来，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清平在这阳台上一坐便坐到了半夜。 身后的秦天风，始终没有打扰陈清平半分。 直到后半夜，陈清平自己走回了房间。 “师父！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陈清平坐在木凳上，靠在桌边，显得有些疲倦。 秦天风面色如常，只是多了一些淡漠。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你与那赵承修，初入江湖，便碰到如此生死之战，惺惺相惜，倒也理解！“ “只不过……” 说到这里，秦天风停了下来。 他虽然不问俗世，一心归隐。 但既然决定保护陈清平，便也对平西王府的事情摸了个透彻。 所以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和陈清平心中一样的答案。 秦天风抬头看向陈清平，沉声问道：“若是有一天，你发现真相果真如自己猜想的那般，你又该如何？” 陈清平沉默了。 若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玄州五十万铁骑，是他报仇的底牌吗？ 陈元会答应吗？这五十万将士会答应吗？ 又或者说，这天下百姓能答应吗？ 陈清平不敢去想太多。 秦天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笑着叹道：“清平啊，还有两日便到清河县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下船了！” 陈清平闻言，稍稍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玉州出来不过半月，便已经到了清河县。 若是大姐知道自己和那赵氏皇子结拜，会不会打得他连爹都不认识了？ 想到这里，陈清平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恶寒。 这血脉的压制，让他此刻面对清河县，竟凭空多了一些畏惧。 陈清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满心忐忑地乘着自南向北的楼船来到清河县的时候，清河学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昏暗的房间里，书桌上一盏油灯，正飘着缕缕青烟。 柳即明端坐在书桌前，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清河学宫，这座位于江南的一等学府，虽学生不过千人，但还是让柳即明感到身心俱疲。 尤其是近些时日，白鹿书院来了百余学子前来游学交流。 这本是让天下学子有个很不错的交流机会，却是不知何时，演变成了学术上的争论。 在柳即明看来，哪怕是争论，争的是道理，便该由着书院的学子们各抒己见。 可是谁曾想，这样的争论竟然渐渐地演变成了敌对，更甚至在五日前发生了冲突。 起因如何，柳即明已经查不出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白鹿书院的贵家公子们，仰仗的帝王学说，在道理上说不过去后，便以权压势。 如此一来，便激起了清河学宫学子们的反抗。 本是奔着友好交流的游学，如今却是演变成了混战。 最严重的便是清河学宫这边，有一个三代学生，被打成重伤，一身修为被废不说，就连两条腿都被打骨折了。 柳即明自然不会看着自家学生平白受辱。 他第一时间找了白鹿书院的领队为学生讲道理。 可是谁曾想，唇枪舌战下来，他竟也动了手。 作为清河学宫最高修为的柳即明，面对来自白鹿书院的两位凝神境大宗师的联手进攻，虽未落败，却也受伤不轻。 以至于如今两边已然势同水火，大有一副要来一场生死战的意思。 柳即明的书桌前，陈清璇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陈清璇这一辈子，最佩服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马踏世家，平定天下的平西王，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位满腹经纶的学宫院首。 “老师，白鹿书院那边放下话来！说是既然道不同，便拳头来说话！” 柳即明眉头微微一皱，稍显不满地叹道：“读书读到争强好胜，当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师，您难得骂人！”陈清璇咯咯一笑。 柳即明尴尬一笑，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想？这次来的白鹿学子，我也暗中瞧过，修为都不俗，甚至还有几个破壁境高手，你们能应付吗？你的几位师兄都去云游江湖了，只剩下你们挑大梁了！” 柳即明有些无奈。 这一次白鹿书院突然游学来访，看似随意，但稍稍细想，便让柳即明后背发凉。 无论是学术之争，还是修为之争，亦或是现在摆开阵来搭起了擂台，这些都在告诉世人，清河学宫终究不如那白鹿书院。 柳即明不是一个愿意争抢的人。 可是作为读书人，他很清楚，白鹿书院代表的是王宫贵胄，而清河学宫代表的却是平凡百姓。 若清河输，那寒门学子便再无出头之日。 所以清河学宫，必定应战，且必须要为寒门学子，在这个天下找一条出头之路。 陈清璇稍稍叹了口气。 她的天赋和悟性在清河学宫之中属于绝佳。 可她偏就热衷于求知而非武道。 所以即便是踏入了化铠境，她在这学宫之中，依旧只是中游。 柳即明笑了笑，给陈清璇倒了一杯茶。 “莫要有太大的压力，打不过咱就认输，又不输人，怕什么！” 第94章 分道扬镳 来自玉州的楼船沿着流波河向北逆流而上，时间在两岸落日与银月的更替中，悄然过去。 天字号的船舱里，陈清平的房间，少了些许吵闹。 自那日结拜之后，赵承修来找陈清平的次数少了许多。 虽然偶有打扰，也只是待个半刻便会离开。 赵承修的变化，让陈清平一时间竟有些不太适应。 但是难得的安静，让秦天风却是舒服许多。 楼船向北走了十里，便到了清河县境内。 不知不觉中，陈清平已经在这楼船中待了半月有余。 他的身边，两头白狼崽，明显长大了许多，如今也有军中狼犬一半的个头。 尤其是这两头白狼，胃口极好，每日仅是肉食，便要吃掉几斤，寻常人家，哪里养得起如此胃口的兽宠？ 陈清平依旧每日傍晚入定，修炼来自神女山上得来的太阴入梦诀。 这套功法，悄无声息地洗刷着陈清平的身体，让他在不经意间，修为越发深厚。 只是不同体系的修炼方法，还是愁坏了秦天风。 这个得意于玄元江湖数十载的枪仙，竟然对徒弟破境束手无策，让他倍感挫败。 好在陈清平虽然无法破境，但体内的真气却越发雄厚，隐约间早已超过了一半化铠境小宗师。 对于这种结果，秦天风虽是被动接受，但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一日，眼看着还有半日水程便要来到清河渡口，陈清平的房门被人敲开了。 来人自然还是赵承修。 只是今日的赵承修，似乎刻意收拾过，一身劲装，那件紫色袍子，竟没有套在身上。 “清平！准备下船了吧？” 推门进来，赵承修便笑着走到陈清平的面前。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着赵承修，不解地问道：“有事？” 赵承修笑了笑，点头，“是啊，快到清河渡口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清平兄弟能不能答应我？” 陈清平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兄长请说！” 赵承修比起陈清平，要大了三岁，所以两人结拜之时，便认了赵承修为大哥。 赵承修笑道：“我想同你正式切磋切磋！” 作为玄元王朝的太子，赵承修虽偶尔行走江湖，但更多的精力则是放在庙堂之上。 虽然他拜师清凉寺，但终究疏于修炼，所以如今也不过堪堪踏入化铠境。 至于他为何要与陈清平切磋，这就不得人知了。 陈清平惊讶地看向赵承修。 那一日乱战之下，他也看出了赵承修的修为，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赵承修并不是他的对手。 但既然赵承修有这个想法，陈清平倒也不会拒绝。 随即，陈清平点头，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腰刀。 “清平！用你善用的兵器！”赵承修提醒了一声，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这座楼船虽然不大，但却一应俱全。 尤其是天字号房外，还有一个专门的练武场。 场中陈列着各种兵器，更甚至还有一些专供武者炼体的家伙事。 不过陈清平乘船多日，却从未在此修炼，今日还是头一遭站在练武场上。 赵承修练的是铁扇，手中铁扇轻盈坚韧，在日光下，闪着隐约银光，显然来历不凡。 反倒是陈清平，随手拿起了练武场上的一杆长枪，枪身涂了红色木漆，枪尖比起玄州军惯用的铁枪，要短了两指。 “请赐教！” 两人摆开阵势站在练武场上，赵承修双手抱拳，对着陈清平做了一揖。 江湖切磋便是如此，自报家门，而后以礼相待，武艺切磋，点到为止。 陈清平同样回以一礼，而后抡起长枪，摆出枪架。 “兄弟，你修为虽不如我，但我却不是你的对手，我便不让招了！一同出手！” 赵承修说完，手中铁扇随手展开，而后猛地向前一掷。 那铁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直奔陈清平胸口，干脆而又霸道。 清凉寺的功夫一向如此，霸道之余，少了许多弯弯绕绕。 陈清平不敢托大，横枪一挡，将那铁扇推开，紧接着枪头便如斗鸡啄米，砸向赵承修的下盘。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喂招，看似每一次陈清平都稳赢一头，但偏偏杀招都被赵承修悄然化解。 如此接近斗了半个时辰，两人已然是累的气喘吁吁。 这一番较量，陈清平那郁结在心中的烦闷，竟随着枪尖挥出，隐约全都释放了出来。 同样的，大汗淋漓之下，赵承修脸上的凝重渐渐淡去，多了许多天真的笑容。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终究是累瘫在了地上。 赵承修随手将早已放在练武场一侧的酒坛子递给了陈清平。 “喝一杯道别酒？”赵承修笑道。 陈清平应了一声，扒开酒封，狠狠地灌了一口。 这江南的酒，终究不如西北的那般烈，多了一些柔软，也多了一些柔情。 陈清平一口便干了半坛来自江州的杜康，甚至打了个饱嗝。 看着陈清平豪爽的模样，赵承修暗暗地叹了口气。 作为太子，他终究做不到陈清平那般豁达。 “清平，武功我不如你！喝酒我也不如你！似乎我什么都不如你……”赵承修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陈清平看了一眼赵承修，淡淡一笑。 “大哥作为太子，不必事事如人，只需心怀天下，心怀百姓即可！” 陈清平的声音不大，但却让赵承修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许久，他轻声地回道：“你或许不知道！人人都向往那个位置，可我偏偏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如果可以，我想做一个江湖游侠，走走江湖，看看奇闻趣事，或许还能结交个女侠，然后浪迹天下！” 陈清平有些意外，他转头看向赵承修，仿佛想要看清赵承修这话究竟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那双眼睛，却如那日结拜时一样纯澈。 楼船靠岸，停稳之际，伴随着一阵颤动。 赵承修缓缓站起身来，眺望远方，便看到了三五个身穿清河学宫的弟子，正在渡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到了！清平，朝堂再见！”赵承修带着半分醉意，对着陈清平拱了拱手。 陈清平默默起身，看着赵承修快意离开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分道扬镳了吗？再见便是朝堂？”他的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 这段兄弟情，仅是江湖一程？ 许久，陈清平转身下船，踏入清河。 第95章 初入清河 楼船停稳在清河渡口，便有不少船客陆续下了船。 陈清平走得不快，牵着那匹瘦马，等了许久，这才跨过船舷的横木，一步步踏上了清河的土地。 他的身后，楼船之上并没有送别之人。 不同于那些分别的挚友，赵承修并没有站在船头目送陈清平离开。 相反，半坛子江州的杜康喝下肚，赵承修早就酣睡过去，哪里顾得上正在下船的陈清平。 踏入清河的土地，便有三五个身穿白色纱袍的学宫学子迎了过来。 “世子殿下！”陈清平刚一落地，那几个学子便站在陈清平面前，各自做了一揖。 陈清平打量了一番清河赫赫有名的学宫学子，有样学样地回了一礼。 “师姐与我们说世子今日要来，特地安排我们迎接，还请世子移步！” 终究是学宫的学子，说起话来，让陈清平稍稍有些不适。 这一刻，他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大姐。 那个在平西王府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若是说话也是这般文绉绉的样子，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让陈清平有些意外的是，按照陈清璇的性格，今天定是要亲自来接的，为何却差了几个师弟出面。 这种异样，让陈清平的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 稍走两步，几人走出这清河渡口，便踏上了官道。 陈清平得空，便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怎不见我大姐？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陈清平的问话，让几人的脸色都是悄悄一变。 但很快，走在最前面的那高瘦少年便回了话。 “世子殿下，师姐今日在学宫有一场辩论，暂时无法离开！不过她特地交代让我们安排您到清河县官驿住下！” 陈清平闻言，眉头又是微微一皱。 清河学宫那么大，他虽然与学宫院首柳即明没有师徒关系，但毕竟承了他青囊书的传承，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弟子。 既然来了清河学宫，为何却要安排在十里外的官驿住下？ 这些疑问，让陈清平不得不多想了许多。 陈清平笑了笑，叹道：“我那大姐，在家中可从不与人辩论，若是有不同的声音，一拳打到对方认输！” 陈清平看似说笑的笑话，此刻在这几个学宫学子的耳朵里，却并没让他们露出什么笑容。 也正是如此，陈清平心中笃定，清河学宫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清平依旧不动声色，感慨道：“不知我大姐与什么人辩论？我倒是很想去看看咧！” 看似闲话家常，陈清平却打听得滴水不漏。 不过，清河学宫来的这几人，既然能亲自来接待陈清平这位平西王世子，自然也不是没有心机的。 他们各自对视一眼，而后依旧是那高瘦男子回道：“不过是书院的日常辩论，没有什么特别的！世子若是想要看，改日便能看到！” “为何改日？学宫有什么不方便的吗？”陈清平不解地追问道。 似是随意而为，陈清平再次叹道：“今日时间尚早，不如我也去凑个热闹，给我大姐助助威？” 一旁的秦天风，闻言却是两眼一翻。 早在下船之前，陈清平那忐忑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偷笑。 如今下了船却又如此着急，当真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然而陈清平这般一说，那几个学宫学子，却又一次沉默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找不到借口拒绝。 看到这一幕，陈清平停下了脚步，脸色阴沉许多。 “几位！我不远千里来寻我大姐，希望能够坦诚相告，若是学宫出了什么事情，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陈清平说完，对着几人抱了抱拳。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几人也清楚，陈清平多半是猜到了什么。 无奈之下，那高瘦少年叹了口气。 “师姐正与那白鹿书院的赵承平辩论！今日只是文辩，明日还有武辩……” 陈清平闻言，眉头便是一皱。 虽然陈清璇自小习武，但是他这个大姐修为如何，自然是一清二楚。 尤其是到了这清河学宫，陈清璇整日泡在藏书楼中，哪里有什么心思习武。 若只是文辩，陈清平倒也无所谓。 可若是武辩，那他就要担心了。 “几位，清河学宫在哪，一问便知，也不要拦我了，一同回去吧？如何？”陈清平淡淡一笑，直奔主题。 几个来自清河学宫的学子，此刻再次相视无言。 他们来之时便被陈清璇叮嘱要放机灵一点，但终究耍心眼还是没有玩过陈清平。 看着陈清平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几人都是一阵无奈。 五个心眼子，竟比不过一个王府的世子，当真是让他们汗颜。 清河学宫位于清河县往东十里地的位置。 学宫范围极大，几乎囊括了接近三成清河县的土地。 说起来，这清河学宫虽是学宫，但却与一般乡村无异。 学宫学子无论是起居衣食，亦或是落脚歇息之处，大多都由他们亲力亲为。 学宫之中，良田数千亩，果树数百倾，更甚有不少学子，攻研学问的同时，养鸭养鸡，活脱脱过成了一个农户。 但这也是清河学宫能够广纳天下学子的魅力所在。 在这里，所有人都会劳作，也不愁辛劳所得无所售出。 学宫的夫子们，常常会和县里的商户往来，将学子们的劳作成果贩卖出去，以此来补贴研学开销。 玄元王朝，士农工商，商字最为低贱。 可是偏偏这清河学宫，从不分三六九等。 就如柳即明所言，士大夫若不善商贾，则不富国更不利于民。 或许正是学宫的特立独行，在如今这世道，更是难有立足之地。 这白鹿书院不远千里来此地找清河学宫的晦气，也就理所当然了。 陈清平一路上终是打听清楚了学宫如今面临的困局。 学宫之中多是平凡百姓，哪个又敢真的同那些王公贵胄们唇枪舌战而后斗得你死我活呢？ 文斗尚且还有争论的机会，那武斗谁敢妄动？ 或许也只有陈清璇这个来自王府的郡主，尚且还有一较高下的本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陈清平来了，那文斗他或许不如亲姐，可武斗哪有亲姐上阵的道理？ 今日他陈清平既然来清河学宫，便要靠双拳，来替清河学宫与白鹿书院好好讲讲道理！ 第96章 学宫辩论 清河学宫的中央广场上，数千蒲团凌乱地散落在广场的四周。 在其正中央的位置，是两张刷了红漆的书桌。 书桌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甚至其中一张书桌之上，摆放着一朵秋菊。 秋菊的旁边，立着一杆银枪，另外还有一柄儒剑，倚靠在书桌一角。 书桌的两侧，此刻各自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身穿白纱儒衫，端庄得仪，温文尔雅。 另一边，少年身穿云蓝色长衫，手持一柄短剑，居于木桌一侧，居高临下，目空一切。 两人就这么站定着，各自的视线都不在对方的身上。 可若是有大儒在此，分明可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机牵引彼此互相关注着。 四周，陆陆续续的学子聚拢过来。 长幼有序，论资排辈，或是向前，或是靠后，找着适合自己的位置。 虽然没有一点组织，但是这广场上，却被云蓝色和青白色分成了两个阵营。 云蓝色在那少年四周，青白色则围绕着那少女。 待到各自坐下，三个身穿黑衫的男子，缓缓地从正中央的夫子庙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自然是这座清河学宫的院首，柳即明。 他的身侧，与他并肩同行的，是来自云鹿书院的老夫子。 柳即明为主，坐于场中正前方，那两个来自云鹿书院的老夫子，一左一右，与他并肩而坐。 随着柳即明等人落座，四周学子也各自盘膝而坐，静静地等待着这场一南一北两个学府当代弟子中的翘楚发言。 台上，陈清璇对着柳即明的方向做了一葺，而后又对着对手以及四周学子弯了弯腰，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至于那少年，尊师自是做到了，只是那神情依旧桀骜不驯。 少年行完礼，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四周，便直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承平，定北王世子，来头很大。 玄元王朝，异姓王只有两个，一个是平西王陈元，另一个便是镇南王李存勇。 除此之外，大小王爷，尽皆来自赵氏皇族。 只是赵氏皇族立国数百年，从未有过给族中弟子分封的先例，唯有一人，在当初平乱之际立了大功，封为了定北王。 而这位赵承平，便是定北王家的世子。 赵承平在家排行老三，三岁识字，六岁赋诗，十岁便已通晓四书。 定北王瞧这孩子有慧根，便求了当今皇帝，送来了云鹿书院。 在云鹿书院读书十六载，如今赵承平虽还未考取功名，但却已经在云鹿书院当上了半个夫子。 其学问自是不一般。 自小的天赋以及巅峰的出身，注定了赵承平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他曾轻言，同辈之中尽入不了双眼，先贤不过尔尔，道理说早了罢了。 双方落座之后，台上柳即明对着身旁两个夫子点了点头。 随后，一个来自清河学宫的老夫子拿着一份烫漆的卷轴来到了场中央。 “公布命题！” 老夫子说完，当众将柳即明和那两个夫子一同讨论出来的命题揭开，而后轮流递给了陈清璇以及赵承平。 做完这些，老夫子便退到了一旁。 这场辩论，无论是论题还是方式，两边都没有透露半点。 此刻拿到命题，赵承平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同样的，陈清璇也没有想到，今日的辩题，竟然如此棘手。 足足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台上的柳即明轻咳一声。 “可以开始了！” 台下，陈清璇和赵承平匆匆结束了思考，而后对着台上各行一礼。 与此同时，老夫子再次走上台前。 “今日论点，王道与霸道！何为治国之道！” 只是命题，似乎就已经注定了两个学府在学问根本上的不同定位。 论题公布，台下虽然一片寂静，但所有学子在这一刻，心里已经不断地思索着作为自己一方，应当如何作答。 台上，陈清璇首先站了起来。 “诸位！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众星拱之’，孟曰‘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此为儒之根本，国之根本！王道以仁立心，霸道以力做器，器可拿放，唯心不可变！” 陈清璇言罢，台下顿时掌声一片，很显然，短短两句话，已经将其中心思想稳稳地立住了。 与此同时，台下一侧，一个少年牵着一匹瘦马缓缓地走到了广场一角。 看着自家亲姐这番言论，陈清平却是眼眶一红。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只知道动手的姐姐，竟然也学会了与人说道理。 这道理还说的这般通透，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只是陈清平还来不及在台下感慨，便有一双犀利的眼神从远处杀来，那杀气滚滚，几乎就要笼罩整片天空。 陈清平下意识地看向远处，便看到陈清璇已经坐下，一双眼睛怒视着自己，杀气十足。 他一个踉跄向前多走了两步，而后连忙将瘦马牵到了一侧的木桩旁。 陈清平没有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听着。 另一边，赵承平此刻也站了起来。 赵承平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和不屑。 他对着陈清璇做了一葺，冷声道：“这位小姐……哦不，先生！” 只是一言，他的身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这庙堂便是如此，这云鹿学府亦是如此。 只是一语，重男轻女之色，跃然纸上。 “刚刚所讲之仁，不过尔尔！先贤所谈之仁，只是理想，是愿望，是空想！” “然如今这玄元，西北有蛮夷虎视眈眈，南方有南璃蠢蠢欲动！东边太一褚岛、影月岛，更是时常犯我国土！我玄元，需要的是社稷稳固，百姓要的是生存！而不是先贤所谓的理想！” 说到这里，赵承平对着台上夫子行了个礼，而后叹道：“先贤荀曰‘隆礼重法，则国有常’此为务实务本！故而王道是期许，霸道是兵刃，礼法方是国之根本，百姓之保障！” 赵承平言毕，身后的掌声此起彼伏。 这云鹿书院来的人不多，却是闹得厉害，比起清河学宫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此刻，躲在角落里的陈清平，却是冷笑着一阵摇头。 王道也好霸道也罢，无论如何，当以百姓先，当以德义先，口口声声霸道乃是保障，可是现在百姓的保障又在哪里呢？ 这一刻，他都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好好与那赵承平聊聊什么叫做王霸之气！ 第97章 脊梁骨直的很 陈清璇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赵承平的身后，起哄得厉害，她此刻开口，反倒是劳心费神。 故而她索性端坐在那边，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她便什么时候开口。 可在赵承平的眼里，陈清璇的这个态度，反倒是有一种无言反驳的意思。 他冷笑着看着陈清璇，甚至那双眼睛里，还带着诸多挑衅。 陈清璇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周遭的吵闹，她甚至没有提醒一句，只是静静地坐着。 许久，似乎台上的几位夫子也已经意识到了场中不可控的喧闹。 不知道是哪个夫子轻轻地咳了一声，而后一个看似比柳即明年纪大很多的老夫子开口了。 “都安静一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老夫子显然在白鹿书院颇有名望，只是一句，便让那些学子全都闭了嘴。 这个时候，陈清璇站了起来。 “何为王道？是商汤的网开三面，是孟先生的民贵君轻！王道的重心，不是王，而是道！是轻徭薄赋，是教民以礼，是让百姓吃饱穿暖，有余力孝顺爹娘，有能力照拂妻子！” 陈清璇向着台下众人抱了抱拳，而后看向赵承平。 “何为霸道？是齐桓公的尊王攘夷？还是晋文公的召天子会盟？这些霸道的确极其霸道，但却失我儒学本心！天下虽畏其手段，却并不真心归顺，一旦衰败，天下也会土崩瓦解！” 此刻的赵承平，脸色极其难看，若不是他面前的少女是平西王府出来的，恐怕他已经冲上前去将陈清璇一脚踹翻。 当然了，眼前这少女的美貌，也让赵承平颇为心动。 只是他很清楚，这样的女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陈清璇长叹一口气，继续道：“儒学有一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平天下是我们此生一代代人，前赴后继的使命！然何谓平天下？” “平天下的根本，乃是治人。若是霸道，逞一时之能，如何长久？至于王道，或许践行缓慢，却能长治久安！” 赵承平此刻脸色渐变，甚至于神情都有些阴冷。 王霸之说，并非真正要去讨论该如何让玄元王朝长治久安。 实际上赵承平也很清楚。 所谓的霸道，其实就是特权。 十五年前，平西王马踏世家，便是在寻求霸道治国，想要打破阶级特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世家是的确没有多少了，但是特权阶层却依旧还在。 如今这清河学宫又想在思想上再次击破这样的特权。 以王权贵族为代表的白鹿书院，又岂能会答应呢？ 赵承平终究还是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许多。 “郡主，你这话说的，就牵强附会了！” 不等陈清璇开口反驳，赵承平便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看向台下。 “何为尊王攘夷？管仲之道没有仁？没有王道？那请问何为相地而衰征？又何为分业定居？难道这些不是王道的体现？霸道之说，并非独断独行之说，更不是你口中那般杀伐果决！” “若真如郡主所言，恐怕也没有后来什么王道的事儿了！” 赵承修冷笑一声，他苦思许久，终于算是找到了陈清璇的漏洞。 “再有！我朝宣德帝，盐铁官营，北击北苍及月琉，难道不是霸道之学？没有霸道，我玄元只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各位，儒学的使命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平天下，而是经世致用！其中重点，乃是适应当下！郡主一味将理想主义搬来，只会让其高悬于月中天阙，又如何脚踏实地？” “经世致用，也得用得起来，否则就是纸上谈兵了！” 陈清璇在这一刻，已然是闷了一肚子怒火。 眼看着赵承平竟武断指责自己纸上谈兵，顿时拍案而起！ “胡说！荒谬！”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何解？” 陈清璇冷哼一声，继续道：“管仲之王道，不过是为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作为借口！他的攘夷，不过是为了开疆扩土！这些都是有利趋之！其霸道之中毫无王道可言！” “再有宣德帝，他尊儒不假，但其用心乃是以法为纲，儒学不过是其统御天下的外表！虽然说这话对宣德帝有不敬，但史书早有记载，是你忘了读，还是根本不想承认？” 说到这里，现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一个少女，竟然敢当众批判玄元王朝的先皇帝。 “各位，若是王道与霸道混用，那我儒学岂不与法家毫无区别？子曰‘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于利，白鹿书院的霸道之说，只怕是登不了大雅之堂，以利趋之，乃是小人之学吧！”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沸腾了起来。 无数白鹿书院的学子愤而起身，怒斥着陈清璇对他们的羞辱。 更甚至，那几个与柳即明同坐的夫子，也有两个站起身来。 “过分！太过分了！柳先生，你们清河学宫如此辱人，你当真不给个说法吗？” 为首的老夫子，怒红着眼指着柳即明，显然有一种不处罚陈清璇不罢休的样子。 柳即明抬头看了看那老夫子，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少年之争便算了，这老东西也跟着凑热闹，实在是有失体统。 眼看事态转向不可控的一面。 柳即明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他一个闪身，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人群中间，将陈清璇护在了身后。 “讲得不错，下次别当众讲了，心里知道就行！” 柳即明轻声宽慰了两句，而后看向白鹿书院这边。 “只是一场学术交流，互相都有言语针对，怎么就到你们这里，上升到这种高度？” “世子殿下，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的就如此胸襟？” 柳即明的态度很明显，自家学生不护着护谁去？ 果然，柳即明刚一表态，那坐在上首的老夫子顿时冲了出来。 “柳即明！你怎敢！”老夫子怒指着柳即明的鼻子，怒吼着。 柳即明不以为然地双手抱在胸前，随意瞥了一眼老夫子，冷声道：“怎么？既为人师，我护着又当如何？反倒是你们，一口一个怎敢，我清河学宫的地头上，好像还轮不到你白鹿书院指指点点吧？” “既是学术交流，就不要拿权贵来压我们！比来头，我清河学宫的学子固然比不上你们这些王宫贵胄，但是比气节，我这些徒子徒孙，脊梁骨直的很！” 第98章 第一个应战 陈清平遥遥地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一刻，他的内心是温暖而又感动的。 他们三姐弟运气很不错，遇到的师父，都将自己当成宝。 只是回头想想，那个已经入土为安的亲哥哥陈烬之，陈清平的心中便莫名地泛起了一丝酸涩。 而再看台上，这便是自己日后就要拜读的白鹿书院？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那个赵承平出身皇族也就算了，那些站在身后的王宫贵胄，哪个比得上自己的亲姐？ 想到这里，陈清平已然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烦躁，有些蠢蠢欲动了。 好在场上，柳即明这时候却又开口了。 “各位，论学术上，赵承平所言不虚，我徒陈清璇之观点亦为儒学之本！” “两位辩论至此，恰如先贤所言之刚柔并济，陈清璇之王道，乃是理想的使命感，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而赵承平所谓王霸之说，乃是当下的责任，让王道得意顺应天命，故而有了方向！” “你二人在学问上，各有千秋，也各有自己的道！只是赵承平……” 说到这里，柳即明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赵承平的面前。 这时候，那白鹿书院的老夫子们就有些着急了。 毕竟是皇族子侄，真要是在这里出点事情，别说清河学宫了，就算是白鹿书院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显然，白鹿书院的这些老夫子们过分低看了柳即明了。 作为学宫的院首，他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晚辈动手呢？ 柳即明只是站在了赵承平的面前，而后冷声说道：“我儒家学说，并非教条，而是智慧的总结，这些总结，不是你们巩固王权的教条，更不是你们张冠李戴，指鹿为马的工具！” “赵承平，学问你不错，人品你不行！” 说到这里，柳即明看向赵承平身后。 “一口一个颜面不可侵犯！你们一个个，不过就是仗着白鹿书院，仗着赵承平这位世子，才敢在我清河学宫大放厥词！” “放屁！” “胡说！” 赵承平的身后，不断地传来污言秽语，对于柳即明的指责，他们自然是不会承认。 可是柳即明又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柳即明冷笑着指着众人，摇头道：“满口腌臜秽物！当真是污了我儒门！白鹿书院这趟出门游历，为何带着你们这些……” 与此同时，陈清璇也站了出来。 他走到自己的老师身旁，一只手扶着柳即明的胳膊，另一只手怒指着眼前众人。 “你们一口一个世子殿下，一口一个王权不可犯！那么你们这些没有官身的，见到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陈清璇怒斥道。 只是一瞬，白鹿书院的一众人，全都愣住了。 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 这个与赵承平辩论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少女，竟然也是郡主，而且她的父亲，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平西王。 更甚至，这一刻他们突然想起来。 就在不久前，天心城权势滔天的孙氏，其家主，可是被平西王陈元，亲自抓着丢进的玄武衙。 不知道是谁，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而后整个人群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不少。 紧接着，便有一个两个醒悟得比较早的书院学生，连忙跪在了地上。 有了一个两个，接下来跪下来的便多了许多。 那些有官身的，自然不需要跪拜，个别想着浑水摸鱼，尤其是与赵承平往日交好的学生，偶然也有躲在角落一动不动的。 但是这些，陈清璇并不在意。 她并非要为难某一个人。 只是既然要立威，要在这白鹿书院面前，争一个平起平坐的资格，那她就必须要站出来。 “都起来吧！” 陈清璇有些无奈，以势压人，有时候比道理好说了许多。 白鹿书院吃了这么大的暗亏，自然不会忍气吞声。 只是此刻，道理上，已经说不过去了。 柳即明也好，陈清璇也罢，已经将白鹿书院的道理说到了尽头。 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各有千秋，唯独是白鹿书院这边，人品不行。 被人板上钉钉的指责，让这来自白鹿书院的老头心情格外不好。 老夫子向前走了一步，脸色阴沉地看着柳即明。 他和柳即明对过招，甚至是二对一。 然而他们二个破壁境巅峰修为一同出手，竟然还是未能击败柳即明。 所以对于柳即明的忌惮，让他们不敢随意发作。 不过此刻，那老夫子却是动起了其他心思。 他的眼睛在陈清璇的身上转了转，而后又看向台下众人。 “柳先生，既然这场讨论各有千秋，那么今日文斗便到此为止吧！” 说到这里，老夫子笑呵呵地看向陈清璇。 不等柳即明开口，他竟再次说道：“我看时间尚早，不如就早些开始武斗！速来听闻清河学宫的清河剑诀乃是先贤以仁字悟出来的一品剑法，不知我白鹿书院的九龙剑诀是否是对手？” 事实上，柳即明一早就已经做好了比斗的准备。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白鹿书院竟然一个晚上都等不及了。 要知道，清河学宫修为较高的弟子，如今都在外面游历。 自从白鹿书院来了之后，柳即明便安排各个夫子联系在外的学生返回学宫。 只是天大地大，即便是最近的想要赶回来，也至少要到明日上午，而且还不过寥寥数人。 而现在，白鹿书院乘虚而入，显然是无耻至极。 可若是不答应，那么今日这好不容易挣回来的面子，也就要自此丢出去了。 柳即明不是一个在乎颜面的人。 只是他不想输给白鹿书院，更不想输的不明不白。 这清河学宫，是普通老百姓能够逆天改命的最后一块净土。 若连这里都被白鹿书院打压下来，那么这天下寒门，又该如何？ 下一秒，陈清璇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我陈清璇第一个应战！” 一声娇喝，陈清璇向后退了十多步，而后伸手怒道：“枪来！” “嗖！”的一声。 一杆长枪，拔地而起，自天空飞射而来，而后重重地落在地面，插在陈清璇面前的泥土里。 第99章 换个能打的上来 “我姐真霸气！” 看台之下，陈清平远远地望着那突如其来的一枪，忍不住地感慨道。 一旁的秦天风见状却只是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台上，柳即明也被陈清璇的一声枪来吓了一跳。 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了陈清璇的身旁。 “你什么时候还会御枪了？” 柳即明非常困惑，这隔空取物的能力，不到破壁境可绝对做不到。 而天下武者，也并非到了破壁境就有这种能力。 他们需要念头通达，更要与兵器保持一种特殊的默契。 这一刻，陈清璇宛如战神，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然而一旁的陈清璇却是眼睛一转，对着柳即明眨了眨眼睛。 “师兄昨夜赶回来了，他帮我扔来的！” 柳即明哭笑不得地看向陈清璇。 虽然耍了诈，但的确是起到了震慑作用。 与此同时，台上那老夫子也是愣在了当场。 他是破壁境巅峰，虽然也能做到将长剑唤至身旁，可绝对做不到如此行云流水。 只是眼前这少女，分明只有化铠境修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老夫子终究是老夫子，并没有想到陈清璇背后的伎俩。 所以此刻他看向陈清璇的眼神多了些许警惕。 同样的，一旁的赵承平，此刻脸色苍白。 他自问化铠境巅峰的修为，在白鹿书院也是在同辈弟子中排在前十。 可是现在，看着立在地上的长枪还在颤抖着，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陈清璇一把将长枪从地上拔出，而后向前一个跨步，枪尖直指赵承平。 “来战！” 赵承平这一刻怕了。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喊道：“我要比的是清河剑法，你拿长枪干什么？” “我清河学宫，武学琳琅满目，又岂会拘泥于区区清河剑法！你要领教便出招，否则就给我下去！换个能打的上来！” 陈清璇一句话，再次让赵承平脸上羞红。 他愤怒地看着陈清璇，再也顾不得刚刚陈清璇露出的那一手。 下一秒，赵承平同样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长剑，抖出一个剑花，而后横立于身侧。 “战便战！”赵承平怒道。 赵承平以化铠境巅峰对战初入化铠境的陈清璇。 虽然境界上有些悬殊，可是作为陈清璇老师的柳即明，在此刻却并不担心。 他这个弟子，虽然全身心放在了做学问的事情上。 但是她的悟性乃至是天赋，是整个清河学宫数一数二的。 可以说，如果陈清璇将一半的时间拿出来练武，恐怕现在也已经半只脚踏入破壁境了。 面对着赵承平的挑战，柳即明没有阻拦，甚至往后退到了场边。 “怎么打？”陈清璇冷声道。 一旁的柳即明犹豫片刻，提醒道：“别打残！” “你敢辱我！”赵承平怒喝一声，提剑便要冲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喝从台下传来。 下一秒，一个白色身影自台下飘然而上，轻轻地落于场中，而后站在了陈清璇的面前。 “大姐！我来晚了！” “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在驿站好好休息吗？” 陈清璇有些气恼。 分明已经安排妥当，却没有想到，陈清平还是跑来掺和了。 陈清平没有回应陈清璇，而是接过陈清璇手中长枪。 “来来来！姓赵的，有我在，不用我姐出手，咱们过过招！”陈清平横枪于身后，眯眼看向对面。 这半路杀出来的陈清平，让全场再次愣住了。 谁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一句大姐，便让不少人猜到了他的身份。 很快，站在柳即明身旁的老夫子走了上来。 “你是陈清平？”老夫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瘦高，皮肤黝黑，但那双眼睛极为纯澈，仿佛山林流溪，不染尘埃。 陈清平对着老人抱了抱拳，笑道：“正是晚辈！” 老夫子闻言，眉头又是一皱。 “陈清平，你可知你当入白鹿书院读书？你是我白鹿书院弟子？” 陈清平哈哈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我的确受圣恩前往白鹿书院读书，但眼下却尚未报到，故而我非白鹿书院的弟子！” “那你是清河学宫的弟子？”老夫子此刻眼神冰冷。 这做学问不比江湖门派拜师。 学问有南有北，清河学宫与白鹿书院教义不同，那么注定不可能一个学子拜两边为师。 若陈清平真入了清河学宫，即便是圣上下旨，他这个书院的老夫子也定是要抗旨不从的。 谁曾想，陈清平却又摇头。 “晚辈也不是清河学宫弟子！” 老夫子闻言便怒了。 “你既不是清河学宫弟子，又尚未入我白鹿书院，你掺和什么？还不给我下去！” “更何况，你连化铠境都没到，打什么打？” 陈清平既然跳了出来，就没打算被老夫子三言两语赶下去。 他笑呵呵地再次抱拳。 “儒学有云，忠孝仁义礼智信，我母妃亡故，家姐便是嫡母！眼下有人要与我嫡母决斗，为人子，为人弟，若不出手，岂不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老夫子又打量了一番陈清平。 此前只听闻陈清平乃是玄州赫赫有名的纨绔。 故而当初听闻圣上下旨特招陈清平入书院的时候，他还极力反对。 可是眼下看来，这个纨绔似乎倒也能说会道。 虽心中有芥蒂，不过老夫子对于陈清平却多了一些欣赏。 场外，柳即明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没有出声，只是双手抱胸，如同看戏一般。 另一头，赵承平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他虽然有些害怕与陈清璇比试，可并不代表他会怕了陈清平。 尤其是陈清平所表现出来的修为，甚至都没有踏入化铠境。 面对这种菜鸟，他这一肚子怒火发出来，倒是极为合适。 所以他不打算等了。 下一刻，赵承平踏出一步，怒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话音落下，赵承平直接挥出一剑，而后整个人向前欺去，直逼陈清平的面门。 与此同时，陈清平也动了。 他饶过老夫子，一个闪身躲开了赵承平凌厉的剑势，一记铁山靠，右肩撞向赵承平的侧面。 “砰！”的一声。 赵承平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去势过猛，竟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直接滚到了陈清璇的脚下。 “纸糊的化铠境！换个能打的上来！” 陈清平笑着看向姐姐陈清璇，对着她眨了眨眼。 第100章 你们一起上 场边，无数来自白鹿书院的天之骄子们，愤怒地看着台上的陈清平。 这个嚣张霸道的少年，横枪站在场中央，像极了一尊战神。 所有人面对此刻的结果，都是不可置信的。 一个甚至连化铠境都没达到的武夫，竟然仅用一招就将一个化铠境巅峰撞飞出去。 这是他们理解的武者吗？ 玄元江湖，什么时候，化铠境如此不堪一击了？ 当真是纸糊的？ 场中的赵承平，抬头便看到了面前那粉色的绣花鞋。 一种发自心底的羞辱让他脸色涨红。 他猛地一个翻身站起来，而后迅速向自己的身后退了十多步。 “你耍诈！”赵承平怒道。 只是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是了，赵承平怎么可能输给这个尚未破镜的小武夫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耍诈！ “不要脸！” “玩阴的！” “有本事真刀真枪啊！” 台下，嘲讽之声此起彼伏，让整个场面再次混乱了起来。 白鹿书院这边不断地叫嚣着，另一边清河学宫的学子们也已经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其中，化铠境的武者寥寥可数，更多的则是像陈清平一般尚未破境的武夫。 面对着白鹿书院，他们没有半分退却，一个个剑拔弩张。 陈清平眯着眼睛看着赵承平的身后。 下一刻，他再次抬起枪尖，怒指着赵承平的身后。 面对白鹿书院的无数学子，陈清平一字一句吼道：“不服气的，你们一起上！” 嚣张，霸道，目空一切。 此刻白鹿书院一众学子全都愤怒了。 可是身份让他们做不出群起而攻的无耻行径。 陈清平冷笑着看向众人。 长枪猛地插在地上。 “今日我便摆下擂台，你们白鹿书院的是一起上也好，车轮战也罢！我打头阵，输了还有清河数不清的同窗！” 看台之外，柳即明注视着陈清平，眼神有些闪烁。 这一刻，他看到了血性，更看到了清河学宫的学子们的宁折不弯。 “我徒弟是不是很霸气？” 柳即明的耳边，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天风竟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对于秦天风的突然出现，柳即明竟是一愣。 这个老人的出现他竟然没有发现，很显然说明了其修为远比他高。 柳即明看向老人，面对这副陌生的面孔，一时间竟辨认不出。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柳即明对着秦天风抱拳问道。 秦天风哈哈一笑，指着陈清平，又指了指自己。 “老夫秦天风，那小子是我徒弟！关门弟子！嘿嘿！” 秦天风的名字，在江湖上非常陌生。 至少在这十多年来，几乎没有后起之秀听过这个名字。 可是柳即明却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仅凭杀神一枪屹立于玄元江湖数十年的传奇枪仙！ 可惜的是，枪仙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枪仙秦天风去了哪里。 有人曾说他被仇家杀了。 也有人说他失去挚爱，归隐江湖，躲了起来。 可如今，这个传奇竟然出现在了清河学宫。 他带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站在了清河学宫的前面，为他们阻拦一切来犯。 柳即明的眼眶有些湿润。 许久，他才连忙对着秦天风做了一揖，“前辈！” “哎哟，不要这么客气嘛！你是清平姐姐的师父，那我们平辈相交！” 秦天风笑呵呵地看向场中。 今日陈清平表现出的嚣张霸道，实在是太对自己的胃口了。 习武之人就该如此，快意恩仇，杀伐果断。 以前他一直瞧陈清平不顺眼，就是因为这小子瞻前顾后。 若不是陈清平天赋极佳，恐怕也压根入不了他这位传奇枪仙的眼。 “柳先生，你说我这徒弟能打几个？”秦天风突然问道。 柳即明眯着眼看向场中。 他很清楚，白鹿书院必定会战，但若输过几场，便也会知难而退。 要知道，这些白鹿书院的学生，乃是毕业远游，清河学宫只是第一站，往后还要周游列国。 没有两三年的游历，他们是不会返回白鹿书院的。 所以但凡在这里损伤的，都必定会拖慢接下来的行程。 所以只要陈清平展现出不败的气魄，那么白鹿书院必定铩羽而归。 柳即明思索片刻，笑着说道：“清平出手，不出五人，此战可免！” “哈哈，我看三人足矣！” 秦天风得意地笑道。 此刻，场中已经再次安静下来。 陈清平的面前，赵承平重新举剑。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跃跃欲试的同窗。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自己不用上场。 但是看到赵承平那虚浮的步伐，终究还是紧张起来。 陈清平戏谑地笑着，他勾了勾手，指着赵承平，“来，让你三招！” “你怎么敢！” 赵承平暴怒，抡起长剑刺了过去。 “一招！” 陈清平一个闪身躲开长剑，而后将长枪别在了自己的身后。 如此的羞辱，让赵承平怒火冲天。 一招刺空，他猛地一个转身，长剑劈下。 陈清平依旧轻松地向后退了两步，而后站在赵承平三步之外。 “两招了！还有一招！” 赵承平举剑劈砍，吼道：“我杀了你！” “三招！” 陈清平如同飞燕一般，向后掠去。 下一秒，那倒飞出去的陈清平，突然间猛地向前冲来，一招回马枪，直接刺向赵承平的胸口。 这一击若中，赵承平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仿佛赵承平的生死，与他们息息相关一般。 可就在下一秒，陈清平竟然将长枪脱手，一脚将枪头踢到自己的身后，而后枪尾撞向赵承平。 “砰！”的一声。 赵承平再次摔倒，不偏不倚，依旧倒在陈清璇的脚旁。 让了三招，还是败了。 这一刻，赵承平都愣住了。 正当赵承平起身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清平抢先开口。 “果然是纸糊的化铠境！换人！” 就在这时，白鹿书院之中走出一个少年。 少年手中拿着一根铁棒，眼神严肃，唯独那地包天的嘴巴，看着惹人发笑。 “在下定远将军黄瀚之子，黄振宇！请世子殿下赐教！” 陈清平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败你只需一招！” “来”黄振宇怒吼。 “接住了！”陈清平笑着握住长枪，而后猛地向前一掷。 第101章 我无敌，你们随意 长枪飞出，如同一条银龙，顷刻间来到了黄振宇的面前。 纵使黄振宇如今已经是化铠境中期的武者，在面对陈清平这突如其来的一枪，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只是一瞬间，长枪枪尖直指黄振宇的心窝。 这一枪若中，黄振宇必死无疑。 同一时间，站在台上的老夫子动了。 他一个闪身来到了黄振宇的面前，挥手凝成一股罡气，将那枪尖挡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却是嘴角浮起了一丝邪笑。 只见他暗中伸出一指，释放出一丝真气。 那原本笔直射出的长枪，在触碰到罡气的一瞬间，竟然在那老夫子的面前，旋转了起来。 而后那长枪的枪尾，直接绕过了老夫子，重重地砸在了躲在身后的黄振宇脸上。 “砰！”的一声。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黄振宇向着一侧栽倒，昏死过去。 陈玄机伸出手，面对着那还在半空中旋转着的长枪朗声喊道：“枪来！” 长枪如同被召唤一般，旋转着的枪身在半空停滞，而后飞速来到陈清平的面前，悬浮在他的右手边。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 若是陈清璇刚刚的一声枪来，让所有人惊叹，那么陈清平的这一声，无疑是让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个尚未破境的武者，竟然能够御枪，这妖孽究竟修的是什么武道？ 老夫子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清平，那双眼睛仿佛想要看透陈清平一般。 可惜的是，他面前的陈清平，窍穴之内，毫无真气波动。 绝对是一个尚未破境的普通武者。 陈清平的神秘，让老夫子的嘴角忍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此刻看向陈清平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不善，甚至是阴狠。 然而陈清平却并没有把那老夫子放在眼里。 只见他一手握住长枪，将枪尾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而后怒道：“还有谁？” 面前的老夫子，眉头微微一皱，陈清平的妖孽，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很希望身后有人站出来，将这个尚未破境的少年击败。 可是他的身后，此刻不知从谁开始，竟然有人向着后面退了几步。 “平西王世子！锋芒毕露，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老夫子突然开口道。 老夫子原本寻思着提醒陈清平，做人不要过分锋芒毕露，毕竟这个时代，天才被扼杀在摇篮里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可是这话听到秦天风的耳朵里，就多少有些变味了。 他冷哼一声，大步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一把将陈清平的长枪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来来来！老书虫，我看你也挺锋芒毕露的，我们也过过招！” 秦天风声音落下，挥手将长枪舞了半圈，一股无形的气浪，将整个广场掀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之下，飞沙走石，让不少修为较低的少年都忍不住地眯着眼后退许多。 场中，老夫子巍然不动，眼神却是多了些许杀气。 “你又是何人？清河学宫的？”老夫子皱眉问道。 秦天风却是不回答，只是冷笑道“废话真多！我这人不爱讲道理，你敢当众威胁我徒弟，我就敢当众挑战你！你接还是不接？一个人不敢，那就所有人一起上！” 说到这里，秦天风宠溺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我无敌，你们随意！” 秦天风就是这般，自家的徒弟，自己想怎么收拾便怎么收拾，但唯独不能让人欺负了。 若是老的欺负小的，那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区区破壁境老乞丐，半只脚都要进棺材了，竟然叫……” 那老夫子瞪圆了眼睛，见过了陈清平的狂妄，却没有想到来了个师傅，更加目中无人。 然而那老夫子尚未说完，眼前便是一晃。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站在了他的面前。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让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夫子。 他的脸上，白皙的脸颊，泛着通红的巴掌印。 尤其是那白色的胡须上，还沾着些许腥红的鲜血。 许久，老夫子才反应过来，他气愤地跺着脚怒道：“小老儿，你敢辱我！” 文人的脊梁骨，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那老夫子瞬间眼眶通红，不等任何人开口，便已经抽出腰间的短剑刺向了秦天风。 所谓的修养，所谓的仁义礼智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唯一让人能看到的，便是那老夫子眼神中浓烈的仇恨。 短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狐，白鹿书院的剑法，传自赵氏皇族九龙剑诀，剑术以霸道刚猛着称。 然而可惜的是，面对秦天风的霸道枪法，这赵氏皇族传下来不足十之五六的剑术，终究还是逊色许多。 剑气逼来，秦天风纵身一跃，轻易躲过了那飞驰而来的剑气。 紧接着那长枪在半空中化为无数棍影，如雨点一般的枪尖砸向正准备蓄势出招的老夫子。 那老夫子挥出一剑，用了接近九成力道，心中更是信心满满。 即便是陈清平表现出的那种越阶的非凡战斗能力在前。 但他也绝对不相信，在破壁境之后，竟然还有人可以越阶挑战。 尤其他还是一个凝神境初期的多年的武者。 玄元王朝凝神境高手屈指可数，只在一些大一些的宗门可以见到。 虽然乡野之下，或许也有一些隐士高人，但是这老夫子早已将自己列为玄元江湖排在前面的一流高手。 所以面对秦天风，他不仅没有想过要如何防御，甚至还在想着如何破了他的功夫，让他成为一个废人。 任何人侮辱了他，都不得好死。 可惜的是，这位来自白鹿书院高高在上的老夫子，终究是小看了秦天风，更高看了自己。 秦天风这一招狂风暴雨，是他枪法入门。 境界的悬殊，没有让秦天风有半分恐惧，甚至他的出招也随意许多。 但就是这么随意的一枪，如同无数把匕首，将老夫子身上那华贵的儒衫不断切割。 更甚至，当秦天风落地收势之际，那老夫子青白色的儒衫依然渗出些许腥红。 尤其是他的脸上，仿佛被利刃割破了十多道伤口，虽不致命，但却侮辱性极强。 高手过招，只是一招，便高下立判。 长剑不如长枪。 老书虫不如老乞丐。 第102章 略逊一筹 老夫子向后倒去，喷涌而出的鲜血，撒在半空中，如同一片血雾。 这一刻，所有来自白鹿书院的先生和学子，全都聚拢了过去。 老夫子的落败，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 这位来自书院的副院长，竟然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乞丐手里。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老乞丐教出来的徒弟，尚且能以无境界击败化铠境巅峰。 那老乞丐又为何不能以破壁境击败凝神境宗师呢？ 只是这一架，打得太憋屈，太意外。 说到底，老夫子输的太快了。 哪怕是大战八百回合最终不敌，这些学生学子，也要在这清河学宫讨个说法。 可是偏偏，竟不是一合之敌。 什么时候，凝神境宗师，这么脆弱了？ 当真如同那少年说的那样，是纸糊的？ 秦天风笑呵呵地抚摸着手中的银色长枪，随后交还到了陈清平的手里。 这把枪，来自玄州军。 虽然用料一般，但是却极为趁手，是把上战场杀敌的利刃。 “小子，这招想不想学？”秦天风笑着问道。 陈清平早已被那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招式吸引，许久都在回味。 此刻听到秦天风的声音，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 “好徒弟，等你破境了，我就教你！” 秦天风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陈清平始终不能破境，也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病。 自从当日在三仙山真气反哺之后，秦天风虽然跌境，却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真气越发淳厚。 这种变化，是每一个武者梦寐以求的。 所以他不断地压制着自己的修为。 既然重新回到破壁境，那么便将多年领悟的修炼法门，重新稳扎稳打地走一遍。 而他也很清楚，破境只是他一个念头的事情。 反观陈清平，虽无法破境，但那一身真气稳扎稳打，早已超过了一般化铠境小宗师。 故而秦天风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等着。 他相信水到渠成的那一天，陈清平必然一鸣惊人。 只是此刻，当面对白鹿学宫那无数愤怒的眼神时，秦天风却又在担心另一件事情。 一个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异姓王世子，又是一个武道高手。 这样的存在，天心城那边，能允许活着吗？ 面对这样的疑问，秦天风原本得胜的喜悦，不由地担忧了起来。 许久，白鹿书院这边的嘈杂声渐渐地静了下来。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那老夫子，已然昏死过去，倒在一侧一个学生的怀里。 “老贼！你怎敢下如此死手？孙先生乃是大儒，学识享誉四海！你就不怕被天下学子诟骂吗？”黑袍男子怒斥道。 秦天风不以为然，依旧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胡须。 “如何呢？你要为这位老先生报仇？既是较量，那便是刀剑无眼，更何况我已然收手，否则就不是伤重那么简单了！” 秦天风的嚣张，让那黑袍男子不禁一愣。 秀才遇到兵，说不清道理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当然想出手，并且很想一剑将这老乞丐的心窝刺穿。 可是连那孙先生都倒下了，他又凭什么？ 不过此刻，陈清平却是站了出来。 自家师傅不在意别人如何诟骂，他可见不得师傅背上骂名。 “这位白鹿书院的先生，你这话说的好不讲道理！” 陈清平走上前去，做了一揖，而后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但更多的是不屑。 黑袍男子微微皱眉，刚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想陈清平又开口了。 “大家都看得见，书院孙先生那一招九龙剑诀，去势迅猛，非寻常比斗招式，若是一般破壁境高手，根本接不住，也必定死于剑招之下！” “既然孙先生一出手便是杀招，我师傅为何不能全力以赴？更何况师傅只是用了六成力道！已经给足了你们体面！” 陈清平这边还未说完，秦天风却突然打断道：“五成，只用了五成！” 陈清平会意，笑道：“你看，师傅只用了五成力！” 这师徒俩的话，在此刻仿佛一根银针，深深地刺进了白鹿书院每一个人的心里。 天才遇到妖孽，便是如此。 这世间不缺天才，却很少见到真正的妖孽。 能进白鹿书院的，都是王宫贵胄之中的佼佼者，他们自小便被称之为天才。 比起清河学宫的有教无类，他们的目空一切在遇到真正的妖孽之后，所有的骄傲，在此刻彻底崩碎。 场中的局势，渐渐地有些混乱。 似乎一句五成力道，击碎了白鹿书院所有人的底线。 此刻，所有夫子都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甚至不少学生也拔出短剑，站在了夫子们的身后。 眼看着一场恶斗就要来临，原本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柳即明自然是站不住了。 他一脸严肃地走到人群的最前面。 “那个，孙先生，可还要紧？”柳即明没有面对那些白鹿书院的夫子说什么，而是扭头看向倒在地上已经苏醒的老夫子。 那老夫子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原本他倒是很乐意看到书院的学生们站出来，然后与这清河学宫恶斗一场。 赢了，自然是他白鹿书院更胜一筹。 但若输了，按照玄元律法，平民以下犯上者，按律当斩，罪连三族。 正是因为如此，这白鹿书院的学生们，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将普通百姓放在眼里。 但那老夫子的计划落空了。 这柳即明当众点名自己，若是继续装死，多少有些不体面了。 所以老夫子还是站了起来。 面对柳即明，乃至是他身后的秦天风，老夫子的脸上滚烫。 论学问，他不如柳即明。 论功夫，他不如老乞丐。 如此比较下来，他虽贵为白鹿书院副院长，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许久，老夫子轻咳一声，对着清河学宫的方向抱了抱拳。 “今日便就此作罢，散了吧！明日我们启程南下！” 老夫子话音落下，身后的白鹿书院一众人等都不干了。 “怎么可以？” “老师！我们与清河学宫势不两立！” “我们一起上，还怕了他们不成？” “我去找河州经略使派兵，镇压了他这清河学宫！” 一时间，场下声音，越来越大。 第103章 江湖本就该如此 “都给我闭嘴！” 老夫子身受重伤，但是说教人的声音，却是颇为洪亮。 他红着脸，不只是羞红还是气血上涌，配上那斑白的头发，倒是颇为滑稽。 “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仗势欺人？这比斗输了便是输了，我孙某人还输得起！” 说到这里，老夫子一步一步地走到秦天风的面前，那双眼睛，平和之中，带着些许冰冷。 “这位兄台，不知高姓大名？” 秦天风呵呵一笑，摆手笑道：“不过是个老乞丐而已！” “哼！藏头露尾！” 老夫子冷哼一声。 随即，他转身说道：“江湖再会！今日这一枪，老夫我记下了！” 说着，老夫子便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秦天风却是开口了。 “等等！” 秦天风向前追了两步。 “我这人一向不喜被人威胁！既然你这么记仇，那我今日不如把你除了，免得日后有人来寻我晦气！我不是读书人，不喜欢讲什么江湖再会的道理，你出手吧！” 这番话，让那老夫子原本泰然自若的脚步，都不禁一乱。 老夫子扭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秦天风。 这还要脸吗？ 这都已经重伤了，还出什么手？ 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必定是自己死了。 看着那老夫子一脸纠结的模样。 秦天风冷哼一声。 “不敢出手，就不要随便放狠话！放狠话也要有本事，有底气！你探我跟脚，又说什么江湖再会，无非是在给自己找面子！” “一般人看来，或许还会觉得你这个人是个有骨气，百折不挠的真君子！” “可是在我看来，不过是逃避现实的真小人！白鹿书院有你当院长，当真丢人！” 秦天风这些话，若不点破，那白鹿书院的学生们，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师长，或许当真觉得师长总算是找回了面子。 可现在被点破了，再次看向这位副院长，眼神就有些玩味了。 既不愿受辱，又不愿应战，而是玩这些心眼子。 这位白鹿书院的副院长，当真还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位大儒吗？ 显然这样高高在上的地位，已经被秦天风三言两语给彻底撼动了。 同样心中起伏不定的老夫子，在这一刻心中一阵绞痛。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愤怒地看向面前那邋遢老人。 这个张口粗鲁，举止粗鄙的老乞丐，竟是看得如此通透，更甚至点破了自己的小心思。 一时间，老夫子双眼一黑，一口老血喷出，再次晕厥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白鹿书院这边的动静就小了许多。 为首的那黑袍男子长叹一口气，而后对着柳即明抱了抱拳。 他也想放些狠话，只是看到秦天风那戏谑的表情，终究还是闭了嘴。 一场闹剧，随着白鹿书院的人群退去，也宣告了结束。 广场上，虽说有些狼藉，但却更多的是一种喜气。 清河学宫的学生们，虽然没有因为赢得文武比斗而欢呼雀跃，但一个个眼神却满是激动。 这位天下寒门学子开了一扇门的清河学宫，在这一刻气势达到了最高点。 柳即明面带笑容地看向众人。 “都各自回去好好读书！” 柳即明没有多说什么，今日这一场比斗，来得快，结束的也很快。 他心中很清楚，这场比斗给众人带来的震撼，甚至是让他们认清了所谓的现实。 寒门难出贵子，所以他们要加倍努力。 面对权贵而不折腰，面对诱惑而坚持本心。 儒之学说千人千面，而他希望的是，这些学子走出清河郡的那一天，始终都能坚持最初的一面，不忘今日之事。 人群很快退去，剩下些许洒扫的学生，井然有序地忙碌了起来。 陈清平满脸笑容，咧着嘴，看着自己的姐姐迎面走来。 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从小到大，这个家中嫡长姐，如同半个母亲，照顾着自己的衣食起居。 陈清平的心中，对她亦是又敬又爱。 尤其是面对亲姐的嘱托而不顾，陈清平的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但是让陈清平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亲姐，在这一刻，竟然扑向了自己的怀里，将他死死地抱住。 “谁让你过来了？谁让你逞能了？有点本事就嚣张跋扈，你还想当那个纨绔是不是？”一番责备，尽显关心。 只是让陈清平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亲姐说完，那腰间的软肉便传来了一阵剧痛。 一捏一掐一扭，行云流水，丝毫不拖延，就如少年时那般，一个滋味。 “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姐姐饶命！”陈清平连忙求饶。 陈清璇哪里舍得真下死手，只是掐了一把，便松开了手。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张脸，清瘦了许多，棱角也越发分明。 “你怎么跑来清河郡了？之前不是东去西州往天心城吗？”陈清璇不解地问道。 陈清平自然不会将此前青苍山的事情说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自己也完好无恙，多说只会徒增陈清璇的担心。 “北苍来犯，我寻思着天心城暂时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所以就南下三仙山看看青崖，再绕道过来，看看姐姐！” 陈清璇哪里知道这一趟远游，陈清平面临的危机。 此刻听来，虽然云淡风轻，但她也知道，定是极不容易。 “走，姐姐请你吃酒去！” 陈清璇心中一暖，拉着陈清平便要转身。 只是看到老师柳即明以及那个神秘老人，却又停了脚步。 柳即明心领神会，笑呵呵地叹道：“你们去吧，我与老先生聊聊，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久别重逢了！” 秦天风也是哈哈一笑，叹道：“就问清河郡的梦别离乃是江南第一，回味淳厚，酒甘不烈，今日定是不跟柳先生客气了！” 柳即明哈哈一笑，连忙回道：“管够！管够！喝不完我再搬几坛给您路上解馋！” “你小子比那周文泰还有赵天雷大方！哈哈哈！” 一个江湖老人，一个学宫院首，两人年纪相差不小，初次见面，倒是多了许多江湖本该有的豪气。 江湖，本就该如此，哪有那么多的打打杀杀。 第104章 天地不仁 江州的清河郡不大，作为鱼米之乡的清河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许多流民。 郡城的道路上，随处可见那些从其他州郡逃荒至此的百姓。 已是初冬时节，百姓身上穿的，却都是些粗衣麻布。 城中一家酒肆之中，久别重逢的姐弟两，虽然有多到说不完的话，此刻两人却是相顾无言。 一路走来，比起玉州的繁华，这本该也是繁华的清河郡，落寞到让陈清平的心中尤为沉重。 “此前来的路上，便听到了父王在天心城帮着圣上筹到了足够的赈灾款，怎么到了江州，还是如此？” 陈清平给亲姐倒了一杯梦别离，皱眉问道。 清河郡的梦别离，清甜爽口，乃是天下文人雅士的最爱。 百余年前，玄元王朝出了个酒剑仙，一剑一酒走江湖。 那酒剑仙，喝的便是这清河郡的梦别离。 据传那酒剑仙那是当时殿试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只因为见不得那满朝文武，尽皆都是一些阿谀奉承，结党营私之辈，愤然写了几首贬低朝廷风气的诗词，而后便辞官踏入了江湖。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天下寒门学子，尽皆都将那酒剑仙视作文人之楷模。 久而久之，梦别离这种寻常百姓人家都能酿的浊酒，竟成为了江州特产，享誉玄元王朝。 陈清平浅尝了一口杯中浊酒，心中一阵畅快。 这浊酒到了冬日，略微带着一丝寒气，竟然尤为清爽。 只是看向酒肆之外，那稀稀落落的行人，那脸上写尽沧桑的无奈，让他心中的郁结油然而生。 比起江南的富庶，西北的玄州固然民风彪悍，但至少这些年来百姓丰衣足食。 陈清平又何曾见过百姓过得如此颠沛？ 哪怕是东去擎州、并州等地，也不曾见过如此场面。 陈清璇手中握着酒杯，下意识地顺着陈清平的眼神往外看去。 “唉……江州连月洪涝，至今已有十个月，庄稼作物，哪里种的活？” “至于那朝廷的赈灾款，虽然也有部分下来，但却挨家挨户根据户籍发放……” “这满大街的流民，又有几人是清河郡本地人？没有户籍，自然领取不到，只能每日前往济安寺领取点赈灾粮，但也只够活下去……” 说到这里，陈清璇的眼神里，免不了流露出一丝伤感。 眼下就要入冬，一旦天气降温，这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又该如何能够活下去呢？ 可惜的是，陈清璇也好，陈清平也罢，终究只是普通人。 哪怕他们贵为郡主、世子，接济一两人，或许还有余力。 可是这满清河郡数千流民，又怎么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人力所不能及之处，便是神仙也犯愁。 陈清平同样长叹一口气，这天下便是如此。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场洪涝，伤的是百姓，动摇的却是玄元王朝的根基。 那些所谓的父母官，若真能看清其中门道，或许能活下去的百姓就多许多了。 “清平，我们难得见面，今日便不要说这些了！一起喝一个！” 陈清璇举杯，显然有意撇开话题。 这样的忧国之心，在没有能力前，说多了只会让心情沉重。 “尝尝清河郡的特色，清蒸白鱼！自从洪涝之后，河里的白鱼都不能吃了，这些都是塘养的，虽不如河鱼，但却也不逊色！” 西北玄州深处内陆，虽然王府不缺吃食，但却多以牛羊为主。 而这清河的白鱼，也的确称得上美味，尤其是清河本地厨子料理之下，竟能做出陈清平从未品尝过的鲜美。 看着陈清平狼吞虎咽的模样，陈清璇笑着给他斟满酒杯。 “慢点！还跟小时候一样，这鱼多刺，别被卡了！” 同样的关爱，让陈清平的心中暖意流淌的同时，却也让他的眼眶泛红。 这种关爱，让他想到了已故的母妃。 那个小时候牵他手长大的母妃，如今躺在哪处墓地？ 她在九泉之下，过得是否安好？ 忍耐了无数时日的陈清平，在这一刻终于将自己包裹住的武装，全部褪去。 “姐……我想母妃了，我想大哥了……” 陈清平低着头，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拿着筷子，却始终不动。 一滴滴眼泪，在此刻滚落，滴到他的身上。 陈清璇心中一颤。 这平西王府的剩下的三个孩子，除了小弟陈青崖可以随意流露自己的情绪之外。 嫡长姐做不到留下想念的眼泪，因为她要顾全大局。 陈清平也做不到，因为他还有责任。 或许只有姐弟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将最脆弱的一面流露出来。 陈清璇握住对面冰冷的拳头，将他手里的酒杯放下。 “清平，努力活下去，找到凶手，然后我们一起报仇！” “嗯！”陈清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酒肆的包厢里，在这一刻再次安静了下来。 许久，陈清平收拾好情绪，正打算重新拾起筷子，包厢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屋外，一个十多岁的少女，静静地跪在地上。 她的面前，横躺着两具尸体。 尸体之上，盖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茅草，稀稀落落勉强遮住尸体的面容。 但是从侧面看去，却是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两人瘦弱的身体。 反倒是那少女，虽然面色蜡黄，但看上去却尚有气色。 陈清平姐弟两人，本就心中沉闷，听到屋外的动静，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少女的头上，插着一根茅草，也不知道是哪个夫子，为那少女写了几个大字。 卖身葬父母。 狗血的剧情，让陈清平的心中一颤。 玄元王朝，十五年前马踏世家，瓜分了世家私库之后，天下百姓倒是富足许多。 像这种插标卖首的事情，陈清平却是从未见过。 人群之中，一个身穿锦服的男子，站在最前面。 他上下打量着少女，好一会儿轻咳一声。 “小姑娘，我缺个暖床妾室，你随我走，二老我来葬，如何？” 又是狗血的剧情，让陈清平的眉头不禁一皱。 只是让周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少女竟是摇头。 “我愿为奴，但不为妾！”少女字字铿锵地回道。 锦服男子，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阵冷笑。 “为奴不为妾？你倒是有骨气！读过书？” 少女没有再答话，而是依旧跪在地上。 第105章 天生的胚子 少女的沉默，让本该热闹的卖身闹剧，一时间变得有些清冷。 哪怕是那开口要买下少女的锦服男子，此刻也有些沉默。 不像想象中的那般闹剧，锦服男人没有再勉强。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少女。 少女脸上满是污垢，但那双睁着的眼睛，却极为明亮。 锦服男子阅女无数，自然看得出来，这少女若是收拾一番，只怕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可怜了天生的美人胚子！” 锦服男子摇了摇头。 他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铜板。 “整个清河郡，真能掏出钱来买下你的人不多，我薛家你瞧不上，恐怕也就没有别人了！” “你当是施舍亦或是同情我都无所谓，你的可怜在我眼里，只值一文钱！” 说完，锦服男子将一枚铜板丢在了少女的面前。 锦服男子有他的傲气。 清河郡三大家族，他薛家排在最前面。 哪怕是郡守见了他薛老爷，也得出门亲自迎接。 只可惜的是，这次洪灾，薛家的产业，损失极大，哪怕是私库里存着不少钱财，也不过堪堪渡过这次天灾。 毕竟薛家上下百口，产业里那数千求生计的工人，也都是他要照顾的。 善心他有，但却不多。 谁的命不是命呢？ 面对天灾，他也只能顾好门前雪。 这一个铜板，也只是求他自己的一个心理安慰。 薛老爷丢下铜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远了。 剩下那些，果如他说的那样，只是驻足旁观，别说买下少女，只怕是一个铜板也不会舍得丢下。 清河郡的百姓，哪个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人群聚拢得快，散的也快。 在人群的眼里，或许这个少女拒绝了薛老爷的邀请，本身就是不识时务。 在这天灾面前，多少少女想要找个好的归宿，但偏偏这个卖身葬父母少女，拒绝了这么桩好事。 怕是今日清河郡的茶余饭后，少女的故事也将渐渐地传遍大街小巷。 陈清平姐弟二人待了一会儿也便回了包厢。 他们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了一个又能如何？ 这少女的去留，终究是个难题。 所以面对如此世道，他们也只能把心中的怜悯悄然收起。 夜色渐渐昏暗，少女在街头就这么跪着。 许久，少女见竟没一个人愿意出头，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父母，依旧躺在地上，只是已然散发出了阵阵的腐味。 也不知是哪个多事的街边客，跑到了酒肆里骂了两句。 随后酒肆的老板便跑了出来，将那少女驱赶一通。 少女没有坚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块门板，让两具尸体躺在上面，绑好后拖行离开。 少女拖着门板，也拖着他的至亲之人。 就这么一步步地走着。 那瘦小的身体，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 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进昏暗的街道尽头，而后向着城门口走去。 清河郡泥泞的道路上，被那门板拖出了一道重重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城外，很远很远。 酒肆的包厢里，陈清平升起了浓烈的酒意。 那舒爽的梦别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江南有名的老黄酒。 陈清平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喝着，一声不吭。 他的对面，陈清璇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没有做声，只是陪着。 “阿姐，那个小女孩，好可怜！”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陈清璇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次吗？” 陈清璇突然开口。 “我记得那年你六岁，跟着父王打猎回来，看到路边有个乞儿，便将父王送你的鹿腿送给了那乞儿！” “我记得你后来躲在屋里哭了许久！” 陈清平闻言，摇头一笑。 “那是我求了父王许久，父王才送我的！原本那鹿腿是要送到神风营去的！” 陈清璇叹了口气，回道：“是啊，那一年，父王收兵回玄州，可是答应了神风营要亲自去慰问呢！” 话题聊到这里，两人再次沉默了。 六岁的陈清平，尚且还会将自己最心爱的鹿腿送给街边乞儿。 可是今日，面对那卖身葬父母的少女，陈清平却是没有动作。 两人都知道，姐弟都没有变，变的是那世道。 “回去吧！待一晚，明日早些离去！” 许久，陈清璇突然开口。 眼下年关将至，天心城的口谕也是让陈清平在正月十五之前抵达天心城。 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这本就不太平的平西王府只怕又要落人口舌。 清河郡往南五里，是途径清河学宫的必经之路。 难得的满月，将这昏暗的树林，照得透亮。 树林的一侧，一个少女半跪在地上。 她的双指，不断地在地上挖着。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挖了多久，但是足有半身高的深坑，以及那血淋淋的十指，似乎正在诉说着少女的决心。 许久，少女直起腰，将双手的鲜血，在麻布衣上擦了擦。 剧痛，让她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可是她却坚持着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父母的遗体，依旧躺在门板上，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少女。 “爹！娘！孩儿不孝，没本事厚葬了你们！若是有来世，玉儿还做你们的女儿！” 少女的头上，依旧插着那根稻草。 微风拂面，稻草左右摇摆，却是让那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少女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父母埋进了深坑。 少女拆下门板的一角，用那满是鲜血的手指，在上面写上了父母的名字，而后插进了土包上面。 做完这些，少女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如释重负，所有积压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 少女在这简易的墓前跪了许久。 让她惊讶的是，本以为会大哭一场的自己，竟然在这一瞬，流不出半滴眼泪。 天空一阵乌云飘过，将那透亮的满月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面。 与此同时，少女站了起来，就在父母墓前，是一棵歪脖子树。 树上绑着一根布带，很结实，少女已经试过了。 乌云渐渐地散去。 月光再次照亮那稀疏的树林。 远处，少男少女迎面走来，聊着家常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少女踮起脚尖，将布带套在脖颈，而后决绝地与这个冰冷的世界告别。 第106章 当真是好胚子 陈清平第一时间飞掠向那依稀可见的少女而去。 月色之下，他本不可能看到少女存在这世界的最后一刻。 但偏偏的，那一抹月光突然显现。 又偏偏的，阿姐的轻咳，让他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只是那么一瞥，姐弟两人便看到了那月光之下突兀的画面。 黑色的身影，在那笔直的布带下，终究是套进了绳圈里。 伴随着身体的挣扎，少女远远地也看到了飞掠而来的姐弟俩。 只是这一瞬间，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曾被看见。 少女舒展了自己的眉头，甚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原本应该痛苦狰狞的面容，在此刻也平淡了许多。 或许是不想吓到奔赴而来的姐弟，又或许是想最后体面地离开。 这一刻，是漫长而又焦灼的。 陈清平纵身飞起，在少女闭眼的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而后劈向树杈。 少女与他同时落地，只是此刻的少女已经昏厥了过去。 月光之下，熟悉的面容让陈清平的身躯微微一震。 震惊之余，他的眼神里却又流露出了情理之中的无奈。 看着怀中气息孱弱的少女，陈清平的内心，在这一刻终究是多了许多波澜。 世道如此，他该如此吗？ 若今日撞不见，那这少女必死无疑。 此刻的陈清平，心中泛起了无数的疑问，而最让他困惑的，便是在那酒肆之下，是不是该提前出手。 若他那一刻出手，少女必定不会死。 甚至于少女会跟随自己，亦或是跟着自己的亲姐。 但是平西王三个大字，又岂是这个少女能够承受的？ 正如一开始那样，陈清平之所以目送着秦飞羽离开北上的队伍。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秦飞羽练剑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更多的则是他并不希望这个命苦的少年跟随自己走上不可知的未来。 此去天心城，他不敢牵扯太多因果。 生死之事，无非先后。 而他，希望身边的人，都可以晚一点。 此时，陈清平很清楚，平西王府和这少女的命运，终究还是牵扯到了一起。 陈清平缓缓起身，将少女交到了陈清璇的手上。 “只是昏迷了过去，我们现在回去，学宫应该有人能救吧？”陈清平问道。 陈清璇低头看向怀里那紧皱眉头的少女。 虽然同情少女，却是对自己的弟弟有些气闷。 这少女谁抱着不是抱着，非得交给自己一个女子，当真是在不该迂腐的地方迂腐。 想到这里，陈清璇低头又看了两眼。 那满是污垢的脸上，竟是被月光遮挡了污垢，月光映照在皮肤上，泛着白光，模样当真是俊俏。 “当真是个美人胚子呢！”陈清璇忍不住地感慨道。 想到这，陈清璇笑着打趣道：“小子，你是不是看到漂亮姑娘，就害羞啊？” “阿姐……别乱说，快回去吧！”陈清平脸上一红，倒是有些局促起来。 知子莫若母，知弟莫如姐。 陈清平如今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那少女虽出生底层，但那容貌，却是他陈清平见过为数不多的清水芙蓉。 一路无话，两人一路狂奔，不过一个时辰便赶回了清河学宫。 学宫内，陈清璇的居所里，临时搭了一张木板床。 陈清平在屋里忙前忙后地收拾着。 不多久，少女便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屋里，刚刚施完针的柳即明收拾着药箱，眉头微皱。 少女的故事，他也是刚刚听完。 心中同情之余，却也是更多的无奈。 江州的天灾，清河学宫不是没有作为，年长的学子，大多各处奔走，拿着学宫有限的资源，尽力地帮助着受灾的百姓。 可是学宫终究只是学宫，人力亦是有限。 这数千逃难来的流民，即便是学宫也是无能为力。 “柳先生，如何了？” 屋外，陈清平跟上柳即明的步子，急忙问道。 柳即明淡淡一笑。 “得亏遇到你们，性命无碍，只是饿了太久，身子太虚，这些日子吃点好的，便无碍了！” 说到这里，柳即明笑道：“世子殿下如此关心这少女？” 陈清平脸上一红，连忙解释道：“只是见不得一条命，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世子为何一开始不救？”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遍，但却始终无法回答自己。 再次面对柳即明的提问，陈清平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一开始便知如此，自当会救……” 柳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世事无常，哪有那么多一开始！” “世子是怕这少女沾上平西王府的因果？”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闻言，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如此，便留在学宫吧！这孩子，当真是个好胚子！练剑的好胚子！” 柳即明强调了一遍，而后看向身后。 救治女孩的时候，他便发现，这少女竟然是绝佳的习武体质。 若非如此，这少女恐怕也撑不到现在。 陈清平眼睛一亮，心中更是一动。 “既然如此，我便代这女孩，多谢柳先生了！” 柳即明摆摆手，叹道：“都是做善事，世子殿下做得，我柳即明如何做不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想了一瞬，叹道：“明日为那少女父母重新安葬，耽搁一日便启程北去。” “也好！你那师傅喝醉了，睡我那儿了！清璇东侧有一小屋，我让学生收拾出来了，你累了便去歇息。” “多谢！” 陈清平抱拳。 送走柳即明，陈清平没有着急回屋。 他静静地坐在茅屋外的院子里，痴痴地抬头看向月光。 这月亮很亮很圆，比起中秋那晚的月亮，还要圆。 他莫名地向北望去，心中的牵绊，在这一刻跃然纸上。 与此同时，西北玄州以西。 那座高墙之下，此刻已经连续交战五日。 城墙之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痕迹，诉说着这些时日猛烈的战火。 高墙之下，无数来自北苍的战士发动着一次又一次进攻。 似乎不将这座高墙推倒誓不罢休一般。 北苍军的后面，筑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面，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男子。 “今晚不破此墙，北苍男儿誓死不还！” 第107章 再多骂两句，我爱听 高墙之上，一个身形肥胖的将领手持长枪，眼神冰冷地看着下面。 他的身旁，弓箭手换了一批又一批，雷石滚木也几乎用尽。 诸多手段用尽，却也无法抵挡下面蜂拥而来的北苍士兵。 “这般不要命？”江流儿面色阴沉。 连续一个月，北苍发动了这一战以来最为猛烈的进攻。 尤其是这几日，数十万士兵不要命地疯狂进攻着这座北地最高的城墙。 好几次，这座城墙几乎守不住。 数千将士，在这种高压之下，牺牲在了高墙之上。 而作为代价，城墙下的北苍士兵，堆积如山。 江流儿的心情非常复杂。 自从平西王带着鬼士诸葛青前往天心城要军粮，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原本按照计划，王爷和军师，应该在这几日便能返回。 可是偏偏清沧江擎州段竟然出现了许多暗流。 无奈之下，平西王只得飞鸽传书回玄州，转为陆路返回。 天时地利在这一刻，尽皆与玄州背道而驰。 北苍显然也是截获了这条消息，故而在平西王耽搁的间隙，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江流儿心中很清楚，丢城是小，丢了王爷的嘱托才是真。 这耗费玄州数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前哨站，若是保不住，整个玄州必将面临全面的战火。 所以无论下面的北苍军来了多少，他江流儿都必须要拦住。 哪怕是他这条命交代出去，也必须要保住。 江流儿隔空看向远处，视线之内，隐约可以看见那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将领。 据探子来报，这次领兵的是北苍二皇子箫靖宇。 箫靖宇这个名字，整个玄元王朝，并不熟悉。 但似乎听闻一些北苍传来的秘闻，这二皇子，据说有争储君之意，而拿下玄州这座高墙，便是他上位的手段。 “传我命令，让轮休的将士做好全面准备，我们来一波关门打狗！” 江流儿手中握着一个锦囊。 这是鬼士诸葛青离开时留下的两个锦囊之一。 诸葛青曾留下话，挡不住的时候，便拆开第一个锦囊。 至于第二个锦囊，是留给江流儿自己的。 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可以打开。 此刻江流儿很清楚，今晚便是最后一战，若是挡不住，那他也就没必要回去见王爷了。 因此诸葛青打开了第一个锦囊。 锦囊只有几个字，开门放狗，关门打狗！ 诸葛青的吩咐，江流儿哪怕看不懂，也会照着做。 西北的夜，一片漆黑，不似江南那般温婉，更没有天晴时的圆月。 乌云盖顶之下，只有城墙下的杀伐声，以及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攻城的器械，不知道什么时候，距离城墙仅剩两丈。 江流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北苍的将士杀到了高墙里面。 四处吵闹着，嘶喊着，哀嚎着。 哪怕是不畏生死的血性战士，在面对生死存亡，面对伤痛，终究忍不住喊那一嗓子，然后继续提起兵器冲杀在前。 江流儿红着眼睛转身走下高墙。 他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城墙上留下的是八千神风营。 这个玄州最重要也是牺牲最大的敢死队，此刻无一人退缩。 神风营之后，各大军团纷纷退去，以逸待劳，等待着下一步。 “轰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北苍士兵。 终于打开了这座令北苍军恨之入骨的高墙城门。 耳边，冲杀声响彻天地。 无数北苍将士，蜂拥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地冲进关隘之中。 江流儿骑着马，红着眼睛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的厮杀声，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回头。 可是他却不能。 这一回头，他怕自己走不掉，更怕耽误了军师的计策。 城墙外，高台之上，黑铠箫靖宇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今日破城而入，他日便可马踏中原。 到了那个时候，这北苍的太子他还真不见得放在眼里。 他要做王，做一个真正可以一统天下的千古第一人。 箫靖宇长舒一口气，而后对着身后数十万将士怒吼道：“先锋军，给我冲！杀光玄州军！”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整个高墙之下。 甚至就连高墙旁的那座深渊，也不断地回荡着来自北方男儿的血性。 “真他娘的，这帮蛮子，竟然还得意起来了！破了关又如何，我玄元王朝，还有百万大军等着他们，都是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 “你他娘的再多骂两句，我爱听！” 高墙之上，两个身受重伤的神风营将士背靠背地倒在地上。 他们已经无力再战，甚至于北苍的士兵看到他们，都懒得动手。 “你说，咱们玄州守得住吗？” 男子说完，挣扎地扭过头，却看到身后那人，却是闭了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娘的！老子还没杀够这帮蛮子，你怎么就先走了！” “世子啊，你当年抢了咱们神风营的鹿腿，到现在都没还呢！我老廖，怕是再也见不到咯！” 念叨两句，男子便沉默了，那双眼睛，静静地看向东方。 那是他的家乡，也是他来时的路。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两句呢喃，男子那双眼睛，渐渐地失去了神色，而后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高墙以东一里，江流儿停下马车。 遥望着那堵挡了北苍多年的高墙终于沦陷，他的心里泛起了一阵莫名的悲痛。 悲痛之余，他的眼神里，却多了许多狠毒。 他的身后，数千弓箭手已经箭在弩上。 箭矢之上，满是火油。 “点火！放箭！”江流儿冷声道。 江流儿的眼里，留下一行清泪。 随着那漫天星火落向远处高墙，他很清楚，八千神风营，回不来了。 “砰！”的一声巨响。 远处的高墙燃起熊熊烈火。 剧烈的爆炸将整座城墙炸毁。 无数碎石飞落，将这座关隘封堵得严严实实。 那关隘之中，十多万来自北苍的少年郎，面对熊熊烈火，进退两难。 关隘之外，江流儿严阵以待，无数冲杀而来的强弩之末，尽皆被严阵以待的玄州军斩于刀下。 崩毁的高墙以西，黑铠箫靖宇脸色阴沉，甚至带着一丝死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玄州军竟然如此刚硬，宁可毁掉一城，也要誓死阻拦北苍东去之路。 “收兵！”箫靖宇冷冷地丢下一句，而后转身下了高台。 第108章 忠骨埋苍野 玄州的西北，入了冬，便是一片苍白。 苍白的平原上，零星是片片的枯草。 在距离高墙十里外的深渊一侧，树立着数不清的无字碑。 这些，都是玄州军数十年来战死者的安息之地。 平西王回来了。 带着玄州军一年的粮饷，站在了无字碑前。 这片墓园，新添了一万多块通体苍白的石碑。 其中八千块来自神风营。 这个平西王欠了十多年鹿肉的神风营，从今日起，只怕再也无法给陈元一丝机会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陈元红着眼眶站在墓园的前面。 他的身边，江流儿跪在地上，身上的铠甲尽退。 陈元的手中，握着皮鞭，身后更是跪着数百将领。 这一战，玄州军死伤一万，歼敌十余万。 虽然以一当十，但这并不是陈元想要看到的结果。 对于他而言，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两国交锋。 可是两国的战士，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可以不死人，他甚至都不希望高墙之外的北苍将士，有任何的牺牲。 可是偏偏，江流儿按照锦囊，竟然做出了如此阴毒的布局。 陈元当然知道这一切的阴谋都来自于身后的鬼士诸葛青。 他更知道，临行前，诸葛青就已经私底下会见过神风营的统领张泽广。 他甚至还知道，诸葛青早在战事刚起的时候，便已经安排了江流儿私底下前往玄州、擎州两地收购火油。 可是就算他知道，他也没有想过，诸葛青竟然布下了如此歹毒的计谋。 以八千神风营将士的性命，换北苍十余万人，这笔买卖当然不亏。 可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死在了如此阴毒的计谋下，就不怕损了阴德吗？ 他陈元自问在战场上杀敌从来不会皱眉。 可是今日，面对那些焦糊的尸体，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即便是大胜，也让他的心情好不了一点。 陈元很清楚，北苍不会就此罢休。 这一战，只会封死两国谈和的最后余地，从此以后，两国当真是不死不休。 陈元不好责怪诸葛青什么。 作为谋士，这位出世便跟着自己的鬼士，做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他陈元。 可是作为武将，面对如此阴毒的计谋，难道他江流儿不知道怎么选？ 打了一辈子仗，难道面对城破，他江流儿就没有自己的主张？ 可是江流儿又有什么错呢？ 作为武将，上级的命令，他严格遵守了，甚至完成的很好。 江流儿应当是立了大功才是。 然而，那八千神风营的将士是实实在在死了。 他们再也开不了口了。 他们的家人，还在玄州、擎州各地，等着他们回家。 许久，陈元深吸一口气，拿起皮鞭，狠狠地抽在了江流儿的后背上。 只一瞬间，那雪白的袍子，便渗出了鲜红。 “江流儿！你可知错？”陈元愤怒地吼道。 江流儿咬紧了牙关。 他许久没有挨打了，上次挨陈元的打，好像还是少年。 那时候他跟着平西王长子陈烬之西出高墙，结果遇到埋伏，导致两个斥候为了保护他们安全返回，牺牲在了高墙之外。 那一次，陈烬之被打断了一条腿，而他则是被打得皮开肉绽。 多么相似的一幕，但死的人却多了千倍万倍。 有那么一刻，江流儿甚至怀疑，自己恐怕一死，也难以泄愤了。 不过江流儿也并非完全没有底牌。 清晨陈元回来时，他便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所以第一时间打开了诸葛青给他留下的第二个锦囊。 原本他以为，这个锦囊应该是他与北苍决生死的时候才会用得到。 谁曾想，竟然用到了这里。 而看到锦囊的那一瞬，江流儿心中愤懑的同时，也是终于领会到了陈元此刻的心情。 八千神风营，背后是八千个玄州、擎州的家庭。 他们的背后还有妻儿，还有老弱妇孺。 可是现在，玄州军将会背负的，远远不是八千条命那么简单。 所以他江流儿必须受罚。 江流儿咬紧牙关，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陈元的训斥声，他终于开口了。 “末将不知！请将军责罚！” 锦囊上就四个字，打死不错！ “你！好你个江流儿，这些年，给你养成了如此高高在上的脾气，那八千条命，你拿什么还？我玄州军，什么时候打仗要靠牺牲同袍来取得胜利了？” 陈元愤怒地挥舞着鞭子。 每一下，都用足了他破壁境十成的力气。 江流儿的后背，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若是继续这么打下去，江流儿必死无疑。 “知不知错？说！” 陈元终究下不去死手，期待着江流儿的服软。 可是江流儿却是脸色苍白地看着陈元。 “高墙被攻破，若无人牺牲，进关的就不是十多万北苍军，而是他们身后的八十万大军！届时玄州、擎州乃至是我玄元王朝，都将会面临滔天战火！‘ “王爷，神风营死得其所，我江流儿今日也死得其所！我愿以命抵之，下了黄泉给他们做牛做马！可是将军，我没错！我护住了玄州，护住了擎州，更护住了天下！” 江流儿红着眼眶怒吼着。 在场的，每一个都是玄州军最重要的将领。 江流儿是非对错，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标准。 对敌这件事上，江流儿的确没错，甚至是大功一件。 可是对自己人这件事上，江流儿自是对不起那八千神风营将士。 然而他们扪心自问，若是他们，又该牺牲何人来堵住那数十万的北苍军呢？ 高墙早在半月前就已经破损不堪，倒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北苍军入关，那便如游龙入海，届时战火必将蔓延。 所以江流儿做人不行，做事却是了不得。 “好好好！” 陈元气愤地连说三个好字，而后一把将手中的皮鞭摔在地上。 他转身走到身旁一个副将身边，伸出手便要抽出那副将的长剑。 然而让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副将竟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陈元的手掌。 陈元也是一愣，惊讶地看向副将。 “你干什么？把剑拿来！”陈元怒吼道。 副将依旧后退两步，而后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紧长剑。 与此同时，数百将领尽皆跪下。 “请王爷开恩！饶江流儿一命！” 声音响彻山谷，在那深渊之中不断回荡。 回声飘荡而后盘旋，仿佛是来自眼前那数万无字碑的幽魂，正在为江流儿争取一线生机。 第109章 还收徒弟吗 同一个清晨，玄元以东。 清河郡的清晨，迎来了久违的日光。 似乎在暗示着这场天灾的结束，连日来的阴霾，也在此刻多了些许神清气爽。 陈清平哪里知道，这个早上，他几乎就要失去在玄州最好的兄弟。 也幸得那数百将领的求情。 江流儿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但是陈元却罚他亲自去八千神风营的家中谢罪。 而那铁塔军的统帅一职，自然是暂时被取消了。 江流儿能活下来，已然是万幸，谢罪更是理所应当。 只是让他卸职，多少还是有些打击。 但好在有鬼士诸葛青的从旁调停，也只是暂时性的处罚，等到江流儿谢罪回归，自然还是要将兵权交给他的。 玄州军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 上下沆瀣一气，罚一个将领，数万军士不答应，有时候还真的让陈元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这算是私军，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玄州军。 当然，陈元不会在意这些。 这些兄弟都是一步步走到现在，对将领信赖，往往在战场上比精兵强将好用许多。 对于玄州发生的事情，陈清平当然不知道。 至于高墙的倒塌，还有那八千神风营的牺牲，他更是毫不知情。 清晨时分，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传自三仙山的五行拳之后，陈清平便照常练起了枪法。 比起初入门时的普通枪桩和套路而言，如今的陈清平则是更多地在演练秦天风所传的枪法。 似乎通过演练枪法，他可以更深刻地感受到这套枪法在出招和收招过程中的力量变化。 值得一说的是，陈清平在枪法上的悟性，也让秦天风颇为震惊。 至少在秦天风的眼里，他习武至今，在力量把控方面，陈清平乃世所罕见，即便是自己也是遥不可及。 当然，陈清平自是对此颇为得意。 只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反倒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修炼也越发刻苦了。 足足一个时辰，等到学宫这边的学徒端着清晨的粥食送来后，陈清平也结束了上午的修炼。 隔壁屋子，陈清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胳膊抵着膝盖，手掌捧着那绝世的容颜，正一脸欣慰地看着陈清平。 直到陈清平收枪，陈清璇这才站起来。 “阿姐来多久了？”陈清平随手将长枪插在泥土里，而后跨过篱笆，走进陈清璇的小院。 “看你在修炼，就没有打扰你！你这枪法好霸道啊！” 一边聊着，陈清璇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她自小爱枪，但可惜的是军中枪法不适合自己。 而这清河学宫又以清河剑法为主。 故而她虽然随身带枪，但却并没有什么良师指导。 眼下看到陈清平枪法不凡，已然是升起了偷师的念头。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远处却传来了秦天风的笑声。 “女娃娃看上老头子我这枪法了？” 秦天风背负着双手，笑着走上前来。 昨晚上喝多，他便躺在了柳即明的房间。 清晨起来，听闻陈清平半夜抱回来个女娃娃，自然是马上赶了过来。 年纪轻轻就开始搞男女关系，这只会耽搁了出枪的速度。 所以他必须要将陈清平那懵懂的心，扼杀在摇篮里。 眼看着秦天风走来，陈清璇自是连忙推开院门，亲自迎了过去。 甚至于陈清璇还一手搂住了秦天风的胳膊，仿佛她才是这邋遢老头的亲徒弟。 “秦师，你这枪法还收徒弟吗？我想学！”陈清璇毫不介意表达自己的需求。 这种脾气，倒是合了秦天风的胃口。 只是秦天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丫头啊，不是老头子我小气！我这枪法，传男不传女！你学不得！”秦天风笑着说道。 陈清璇闻言，脸色顿时一黑，甚至将那挽着秦天风的胳膊都抽了出来。 “重男轻女！小气！还找借口！不要理你了！” 陈清璇何曾在陈清平的面前如此撒过娇。 仿佛作为姐姐，她也一直都是那个冷冰冰还带着些许严肃的模样。 但是这一刻，陈清平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姐姐，也有小女孩的一面。 秦天风又何曾被一个少女如此撒娇。 他连忙笑呵呵地追上前，解释道：“丫头，真不是不教你！老头我这枪法，只能男娃娃练，女娃娃练不得，要出事的！” “出什么事？”陈清璇不解地问道。 同一时间，屋外，柳即明缓步走来。 “秦先生这枪法，若是女娃娃练功，轻则长胡须，重则声音粗狂，体毛旺盛，乃至月事不来，如同男人！” 同样的话，从柳即明的口中说出来，陈清璇自然是不会不信的。 “这么吓人？那我不练了！”陈清璇已然是被吓得脸色惨白。 刚刚她还在想着，若是秦天风不教，她便私底下找陈清平教。 陈清平若是不答应，就打得他教。 好在也只是想想，否则恐怕还真的要出大事了。 而陈清平也是一阵后怕。 自家亲姐什么德行他很清楚，若真事后传她枪法，只怕出了事，他可再也回不去西北了。 “丫头，你当真想要练枪？”秦天风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璇自是连忙点头。 自她开始习武，便每日钻研枪法，只可惜没有良师指点。 如今秦天风这个退隐江湖多年的枪神在旁，她自然是早就有了想法。 秦天风皱眉看向陈清平。 “清平，停留两日？我传你姐姐一套女子可以练的枪法！” 陈清平自然乐意，连忙点头， 只是陈清平和陈清璇哪里知道，秦天风所传枪法，是他准备带进棺材的一套自创枪法。 而这套枪法，承载着的，是他藏在心里，无尽岁月后悔莫及的思念。 四人在院子里正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少女缓缓地走出屋门。 只是少女的双足始终停在屋门口，没有敢冒然打扰屋外正在聊天的四人。 首先发现少女的，是正准备回屋拿枪习武的陈清璇。 看到那少女的第一时间，她便眼前一亮。 少女昨晚被送来的时候，因为天色昏暗，所以她也没有瞧仔细。 而此刻日上三竿，一抹斜阳刚好落在少女的脸上。 那原本满是污渍的脸，在昨晚被陈清璇擦干净后，显得尤为动人。 众人随着陈清璇的视线望去，让那少女一时间有些局促。 不过很快，少女便反应过来。 她大步走向四人，对着陈清璇和陈清平的位置跪下。 “奴婢叩谢救命之恩！” 第110章 伯仁因我而死 陈清平终是在清河学宫逗留了两日。 这两日，他和陈清璇一起，将少女的父母重新安葬在了学宫后山的墓园里。 而那少女，也终于吐露了自己的名字。 孙玉，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孩，却有这极不普通的容貌，更有这非凡的剑道天赋。 为此，柳即明挑了个学宫的剑法大家，将少女收下做了记名弟子。 让柳即明意外的是，少女虽然出身贫寒，但竟然读过书。 学宫的那些入门书籍，孙玉竟然都背的滚瓜烂熟。 而打听过后才知道，少女父亲，乃是江州以南长平郡的一个教书先生。 自从天灾之后，长平郡几乎全部被淹在了水底。 所以无奈，孙玉只能随着父母一路逃亡到清河郡。 原本作为教书先生，且有功名在身，哪怕是到了清河郡，一家人都能活下去。 可谁曾想一家人北上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水匪。 一车财物尽皆被水匪抢去不说，就连身份符牌也都丢失。 若是以往，符牌丢失，去到江州州府，找到户籍官，最多也就月余即可以补办符牌。 可是偏偏，如今天灾之下，就连州府都水漫金山，户籍官哪里顾得上他们。 如此一来，孙氏一家，便只得在在这清河郡行乞求生。 然而天不随人愿，三个月的时间，父母省下吃食供给孙玉，却硬生生把自己给饿死了。 知道了孙玉的遭遇，柳即明软了心肠，便将孙玉收下，找了个蒙学老师，将孙玉暂且收下。 如此一来，孙玉也总算是在清河学宫有了落脚的地方。 但是让陈清平姐弟无奈的是，自从厚葬了孙玉父母，这少女便在两人面前始终以奴婢自称。 似乎当初那一根稻草的约定，在孙玉的心里，永远有效。 至于陈清璇，武道天赋显然并不低于陈清平多少。 以前，她在清河学宫，无心剑道，故而精力都在读书上。 可是秦天风来了，她心心念念的上乘枪法也来了。 这个在学宫被看做下一任女院首的读书苗子，终究还是拿起了武器，在演武场里耍得虎虎生风。 秦天风只教了两日，而这两日，陈清璇几乎没有放下过手中的长枪。 “丫头，我不收你做弟子！这枪法交予你也是缘分！你有柳先生做老师，这辈子便够了！” 清河郡的北郊，陈清平收拾好行囊，那匹瘦马也已经急不可耐地在田埂旁嘶鸣着。 秦天风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郑重地交到了陈清璇的手上。 从玄州听风谷出发时，秦天风的行李带的不多，除了两身衣服和一柄断枪，便是早年在江湖得来的武功秘籍。 他之所以带着秘籍出来，一方面是这些武功如今在江湖上几乎失传，他不想这些传承断在自己手上。 另一方面便是想着若是遇到个不错的苗子，也能留下点机缘。 到如今，他手中的秘籍已经全都交出去了 陈清璇眼眶泛红。 相处两日，她也发现，陈清平找到了一个好老师。 所以哪怕秦天风不愿收她为徒，陈清璇还是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秦师授业之恩，清璇此生铭记于心！” 一老一小，终是离开了清河郡。 哪怕身后的少女如何呼唤，陈清平都没有回头。 唯一让他心中莫名伤感的，便是孙玉这个自称奴婢的少女。 一句句恩公，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之有愧，但他知道，孙玉这条命，他救下，也只是以命抵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话，在陈清平的心中，如同雾霾一般，久散不去。 玄州以东，一个肥胖的身躯，光着膀子，身上背着重重的荆条在荒原上行走着。 他的面前，迎面走来一个跨刀少年，少年同样光着膀子，只是他的身上，背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看着对方迎面而来，面面相觑。 玄州什么时候流行光膀子背东西了？ 这莫非是一种历练？ 少年看着那光膀子的胖子，心中越发笃定自己这位半路认的师傅，应该教的没错。 而那胖子看到少年，却是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鄙夷。 这少年怕不是脑子坏掉了，河面都结冰了，还光膀子背着人。 两人相顾无言，而后各自向着前方走去。 胖子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身后的荆棘，将他的皮肤划出一道道血口，伴随着此前的伤痕，鲜血流了满背。 即便是剧痛难忍，胖子依旧步履不停。 很快，他便走出这条荒原上难得的官路，辗转间走向一处村庄。 村口往东，一户农家。 女人正在院子里晾晒着被褥，她的身边，是两个懵懂男孩。 女人的身后，一个老妇，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准备着今日的餐食。 随着胖子那突兀的身影步步走来，那站在院子里的女人顿时愣在了当场。 眼前的胖子，她是认得的。 她依稀记得，十多年前，丈夫打了胜仗回来，说是被封了统领，还专门带着那个年轻的胖子回来一起喝酒。 那一天，廖家满门蓬荜生辉，就连村长和县里的官老爷，都专门跑到家中来讨酒水喝。 可是今日，那声名赫赫的将军，负荆而来，似乎正在预告着一件让这个家变天的消息。 女人没有读过书，更不懂何谓负荆请罪。 但是她知道，那胖子苍白的脸，和那满身的鲜血，说明了她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弟妹！”胖子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很快聚集了数百村民，隔着十多米，遥遥望着，看着热闹。 女人只是一瞬间便明白了。 “可曾留下什么话？”女人大步走上前。 她想要伸手将那胖子扶起。 可一想到，从此之后，她便是个寡妇，自是不敢再有动作。 闲言碎语害死人，女人未读书，却懂这个道理。 胖子从包袱里掏出了些许东西，一一放在自己的面前。 一袋碎银，那是女人的丈夫留下的。 一枚金锭，那是平西军的抚恤金。 一袋银子，那是胖子变卖家产的一部分。 还有一块玄州军的令牌，满是鲜血。 “老廖说，这个家，有弟妹便散不了！没有他，还有玄州军，还有平西王府！” 胖子说着，眼眶通红，一滴滴眼泪滚落在地。 第111章 永州多乞丐 清河郡向北百里，有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座山脉，没有名字。 似乎玄元王朝建立之初，这里便人迹罕至。 三十多年前西南造反，多了许多流民。 这些流民，最终落户于此，在这崇山峻岭之下，建立起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村庄。 百年来，随着人口不断地增长，这些村庄逐步扩大。 如今村庄如星罗密布，围绕着整个山脉。 十五年前，平西王马踏世家，又有许多百姓逃难至此。 战争结束，德通皇帝于此建州，将这绵延百里的村落统一归于永州管辖。 永州往南便是江州，往北则是河州，再北去百余里，便是这玄元王朝的中心，天心城。 陈清平师徒俩，牵着那匹已经养结实的瘦马，一路向北。 走了不过两日，便来到了永州境内。 永州依靠山脉而成，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算得上是得天独厚的优渥地理环境。 然而这种环境，却并没有让永州的百姓过得多么富足。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那群山之中。 十五年前的世家，门客数以万计。 虽然平西王战马踏平世家，但是那些门客终究还有许多漏网之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来自于各大门阀世家的门客，隐匿在了这座无名山脉之中。 随着人口不断地增多，他们也逐渐隐于世俗，而后藏身在了高门大院里面。 世家门阀，或许早已被战马踏平。 但是世家的生存之道，却在此悄然生长。 不知道何时开始，永州多了许多乡绅贵胄。 他们买田圈地，豢养家奴，甚至不少村落，也自此改名换姓，成为了一个种姓的聚集之地。 随着这样的风气逐步蔓延，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从玄元王朝的子民，逐步成为某个家族的长工亦或是佃户。 百姓的生存空间，随着家族的壮大，日益缩小，百姓的生存，也逐渐成为永州最大的难题。 在这玄元王朝最小的州郡里，永州的百姓分成了上中下三个级别。 高一点的百姓，尚且还有富足的田地，虽不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但至少吃穿不愁。 而中层的百姓，如今在姓名前面，已经扣上了那些高门大院的姓氏，这一辈子不是在交租，便是在交租的路上。 至于最底层的百姓，生活得倒是自由。 只可惜的是，他们终日以乞讨为生，也在永州城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景线。 永州城里多乞丐，这是玄元王朝最具特色的一幕。 而天下乞儿，八成来自永州，更是玄元王朝至今的心病。 那位高居于天心城的德通皇帝，无数次地在想着，自己当年那马踏世家的举措究竟是对是错。 而那位明机堂里的一人之下，首辅李书贤，却是在筹谋着自己的下一步。 这天下，当是王朝之天下，百姓也当是王朝之百姓。 北去五日，两人一马，便来到了永州城下。 让陈清平猝不及防的是，还未等到他站定，便有数十个稚童穿着破破烂烂地将他和秦天风围了起来。 稚童们打扮虽然破烂，可那粗衣麻布，却是干干净净。 他们一手执碗筷，一手拿着竹棒，站定之后便围绕着陈清平开始转圈，嘴里还说着永州本地口音的吉祥话。 “大哥好，大爷善，可怜可怜我这个穷光蛋！” “老爷发财我沾光，您吃肉来，我喝汤！” “一块馍，一文钱，祝福长命又健康！” 小乞儿们不断地围绕着两人打着转，倒是让陈清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缺钱，但面对二十多个小乞丐，一时间倒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就在他刚想着是不是要从钱袋里讨点碎银施舍出去的时候，一旁却传来了一阵霸道的呵斥声。 “谁让你们在这扰了贵人的？都给我死远点！回头都给你们抓回大牢！” 说话的，是城门的守将，一个南门的统领。 这人眼睛很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两人一马缓步而来。 事实上，陈清平一路往北的事情，整个玄元王朝都已经知晓了。 尤其是陈清平当初大闹遥州之后，各地州郡便开始密切关注陈清平的动向。 自从陈清平到了清河郡后，那江州刺史虽然从未露头，但却已经悄然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永州府城。 这永州刺史和江州刺史，不仅是邻居，更是当年一同科考时，同居于礼部尚书门下的同窗。 故而陈清平这么个瘟神一路走了半个玄元王朝，他们这些老同窗，自然是要相互照应一些。 因此陈清平的画像，早已传至永州各个城门口。 那统领虽然不认识陈清平，但远远地看去，便已经猜了个大概。 城门士卒，哪个不是每日察言观色，眼睛毒辣的很。 陈清平见那统领迎面而来，便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偌大的城门口，小乞儿们虽然不是见人就要，但也是看人下菜。 在陈清平站定之前，这些小乞儿们，可是闹过几场了。 虽不至于每次都能讨要到点什么，但那城门守城军，却并未阻拦。 可是偏偏到他头上，竟然连统领都站出来了。 这若是猜不到来意，陈清平也白在江湖上走这么久了。 陈清平笑着抱了抱拳，而后便准备从行囊中掏出文牒。 只是他刚转身，那统领便笑着阻拦道：“世子殿下不用麻烦了！我们薛大人交代过了，若是世子殿下来了永州，便直接入城，住所也准备好了，就在薛家别院！” 陈清平一路走来，倒是有些意外这永州刺史的待遇。 不仅连文牒都不看，甚至还提前准备了住所。 比起此前江州刺史避而不见来说，这永州刺史，倒是让他有些好奇。 “这些乞儿？”陈清平没有接话，却是看向重新蹲坐在一侧的稚童们。 陈清平对永州有好感的一部分原因，便是看到那些守城军并未驱赶稚童们。 虽然那统领刚刚的确有吓唬过稚童，但陈清平知道，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自己。 “回世子的话！都是永州的可怜孩子，每日都在这里乞讨，我们也见怪不怪了。” 似乎看到陈清平依旧满脸困惑，那统领再次开口。 “咱们永州城不比其他州郡，百姓苦的很，乞丐也多，若是扰了世子殿下，我这就差人驱赶！” 那统领说完，连忙就要招呼手下驱赶小乞丐。 可是陈清平却连忙制止了。 “我先去别院住下，你让人将这些孩子送到别院！对孩子客气点，不要吓到他们！” 第112章 永州小乞丐 永州薛刺史的别院，让陈清平稍稍有些意外。 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草庐。 也不知道这薛刺史究竟是在藏富，还是真的过得朴素。 这别院的院子不小，占地更不小，只是那假山假水分毫未见，多的却是许多瓜果蔬菜。 更甚至，在草庐后面，还有几亩金灿灿的稻田，眼下也已经熟透了。 三三两两有些许穿着军服的军士，正拿着镰刀在里面收割着。 这另类的刺史别院，让陈清平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 至少一路走来，陈清平分明看到了永州的不一般。 比起那遥州乃至是玉州，这里多的是质朴的风气，哪怕是那制式的刺史府，终究也是多了一些斑驳。 比起玉州萧正南那位几乎占尽三分天下财富的刺史府来，同样的建筑，这永州，竟是显得格外萧条。 不过，刺史府的大门虽然萧条，但是永州境内却是别样的风光。 城内，主要的几条官路，一路平坦，更甚至有些百姓聚集的路段，还专门铺设了青砖。 要知道玄元王朝，哪怕是天心城，也做不到在管路上铺设青砖，但是这永州却是占了六成。 更甚至，陈清平还能看到些许工匠正在忙活着铺砖的工作，显然六成官路还只是开始。 “呵！这永州也是有意思，都这么穷了，竟在修路？有这些钱，不如赈灾济民？” 站在别院的院子口，秦天风稍显不屑地看向院子外那条官路的尽头，数十个工人正蹲在地上忙活着什么。 陈清平却不以为然。 他很清楚，一条通畅的道路，对于百姓，对于这座城的生计，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只可惜的是，玄州、擎州乃是玄元王朝最重要的军团所在。 无论是马匹还是将士，对于道路的损坏都是巨大的。 所以一开始，修路便在玄州被排除在外。 但即便如此，平西王也常常念叨，这玄、擎二州，若是道路再平坦一些，或许百姓的生活也会好过许多。 正当陈清平思考着，南门守城统领，便领着二十多个孩童站在了别院的门口。 别看这些孩童在城门口要钱的时候表现的格外活泼。 但此刻站在别院前，却是一个个局促了起来。 二十多个稚童，躲在门口，一个个往里探着脑袋，既好奇，又害怕。 永州虽然律法森严，但却不是没有乞儿被乡绅贵胄打死的先例。 所以陈清平今日将他们突然唤来，个别年长一点的小乞丐，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陈清平看着一个个好奇的脑袋探进来，嘴角泛起一阵微笑。 他直接从草庐里面搬出了一把竹椅，而后端坐在院子口的影壁旁。 陈清平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进院。 陈清平没有让孩子们进院，只是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他很清楚，同情心可以有，但防人之心却不能没有。 这些底层的孩童，见过的善人，比他陈清平当善人的次数还多。 他们是否会感恩，又是否会有歹念，亦或是他们身后的人，是否会有其他想法。 这些陈清平是猜不透的。 所以他只在门口，将孩子们聚集起来。 不多时，这些稚童们，便在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 二十多个孩子，不吵不闹，就这么紧张地站在陈清平的面前。 陈清平掏出一个布袋，将布袋里的碎影倒在了面前搬来的书案上。 “都排好队，我呢，也不占你们便宜，在城门口，说了这么好些吉祥话，我听得舒服！” “我也不求你们回去把我供着当老爷，只希望你们能把日子过好！这些钱，不白给，要看你们的本事！” 说着，陈清平指着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女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说说，你有什么本事？” 陈清平笑着看向女孩。 小女孩有些发愣，她不知道陈清平问的是什么。 但好在她的身后，一个看似哥哥模样的男孩在她耳边提醒道：“你不是会背三字经吗？” 女孩会意，连忙开口：“人之初，性本善……” 女孩的确会背三字经，甚至能背出个三成左右。 在这永州贫苦的底层孩童，尤其还是女孩，竟能背出这些，倒是让陈清平有些惊讶。 随即他将一粒碎银放在桌上，而后问道：“会写字吗？” 女孩连忙点头，说道：“我会！” “你若写出，便再赏你一粒碎银！”陈清平回道。 女孩急忙蹲下身，用手指在书案旁的泥土上写下四个大字：“丰衣足食！” 陈清平眼眶泛红，这瘦小的女孩，唯一会写的字，似乎也只是他们的希望。 “写的不错！若有机会，多读些书，多写几个字，以后就能不需乞讨！” 说着，陈清平又掏出一枚碎银，总共三枚交到了女孩的手上。 “保管好，我会让军爷送你们回去，莫要在外面露了财！” 陈清平很清楚，在这永州境内，虽然太平，可若是这些稚童露出银子，恐怕就没那么太平了。 有了第一个女孩的收获，后面年长的稚童们，显然找到了方向。 不是会背两首诗，便是能写出个自己的名字。 即便是个别孩童都不会，陈清平也会引导他们，爬个树，或是倒个立，也能赢取一两枚碎银。 如此一个时辰，长长的队伍便已经结束。 陈清平手中的钱袋，此刻也已经空荡荡一片。 做完这些，陈清平将那统领招呼过来，吩咐了一番后，便看到了十多个军士将那些孩子们护送出去。 身旁，秦天风面色凝重地看了许久。 等到孩童们各自离去，这才皱眉开口。 “你是想让这些孩子们知道，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陈清平点了点头，笑道：“赚钱，也得靠本事！我相信今日的善举，能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一枚种子！” 秦天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你是不懂人间疾苦！对于你而言，是种下一颗善果，但对于他们而言，恐怕只是博取你一乐而已！” 秦天风长叹一口气。 乞丐，他见得很多，知恩图报的也不少。 但是在这永州城里，这占了近半的乞儿，恐怕要靠双手，反倒是没那么容易。 而就在说话间，别院的门口，却又一次探出一个小脑袋。 一个脸上黝黑的少年，紧张地往里看着。 “老爷，您还发银子吗？”少年紧张地开口问道。 第113章 一个机会 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长发零散地用根布条包着，随时都要散下来的样子。 尤其是那张脸，满脸污渍，却又在黝黑之中透着一丝惨败。 陈清平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手有脚，竟然学那些稚童出来乞讨。 永州虽贫苦，但是百姓却有骨气，乞儿虽多，但却都是老弱妇孺，但凡成年男子，俱都有一份生计。 所以看到那少年，陈清平虽然没有拒绝，但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厌恶。 然而陈清平的厌恶也只是持续了一瞬。 当他看到那少年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之后，陈清平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鄙夷。 少年虽然一瘸一拐，但是却走的不慢。 似乎他非常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眼光，当他走到陈清平的面前，竟然双腿并拢而后站直。 随后少年将身上的衣服理了理，便跪在了地上。 “老爷行行好，我三天没吃饭了，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 这种话术，陈清平在路边听得太多了。 陈清平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皱眉的同时，还是从钱袋中掏出了几枚铜钱，而后放在了书案上。 少年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看到陈清平放在书案上的铜钱，眼神里顿时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他静静地跪在地上，小声说道：“老爷，我求您再多给一点，我家母亲在吃药，没钱买药会死的！” 此刻的陈清平，虽然对少年的残疾有些同情，可是对于那种贪得无厌，却是尤为不满。 他冷冷地看着少年，将五个铜板收起。 “你想要更多的钱？”陈清平冷声问道。 少年哪里敢抬头多看陈清平一眼，只是听到陈清平的问话，心中顿时一喜。 可是他又何曾看到陈清平眼神里的冷漠。 少年不断地点头，激动道：“还请老爷行行好，我必将老爷名讳供奉在家，日日磕头！” 陈清平缓步走到少年面前，在那书案前面站定。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且站起来！”陈清平开口道。 少年闻言，又磕了个响头，而后连忙站起身来。 只是当他看到陈清平那冰冷的眼神，只是一瞬，身体便僵硬在了原地。 少年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哪里还敢再多看陈清平一次。 陈清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 少年犹豫几分，终是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地回道：“我要！” “好，你带我回去，若当真有病重老母还有年幼妹妹，那我便赏你一两银子！但若没有……” 说到这里，陈清平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杀气。 陈清平不介意当个好人，更不介意当个滥好人，可是他却很介意，有人拿着他的善举，去把他当傻子。 少年闻言，显然一愣。 不过片刻，他便转身轻道：“如此，便多谢恩公！” 从老爷，到恩公，只是一句话。 这让陈清平不由地多了一丝意外。 陈清平大步跟着少年一同往院子外面走去。 少年虽然腿脚不便，但的确走的不慢。 甚至于走到一半，他还会停下来，看看身后的陈清平是否跟上。 永州城不大，比起富庶的玉州，小了将近一半。 或许是因为永州成立也不过十余年，这里的建筑，似乎颇为混乱。 往南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少年便向着东边的小路绕进去。 若是常人跟着，或许这条小路的出现，多半会让脚步停滞一会儿。 不过陈清平却是不以为然。 这刺史府的别院住的贵客，恐怕在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也没几个人敢动歪脑筋。 即便是有，以如今陈清平的功夫，一般宵小自然是能应对的。 陈清平淡然地跟着少年一路走进小路。 顺着小路拐了两个弯，两人最终停在了一处茅屋前。 茅屋有两间，一间倒了一半，还有一间，屋门耷拉在泥墙的一侧，要倒不倒。 看着这样的环境，陈清平的眉头不由一皱。 这少年的生活环境，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 可是转念一想，在这永州城里，尚且还有个住处，总比那些小乞儿躲在破庙里强上太多了。 只是当陈清平跟着少年进屋之后，他的想法彻底被颠覆了。 只见不大的茅草屋里，此刻在角落里，竟然蜷缩着七八个小孩。 而在小孩身旁的木板上，躺着一个中年女子，女子身上盖着一块破败的棉絮，嘴唇泛白。 一股子难闻的药味随着陈清平踏入，侵入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而那中年女子身边，蹲坐着一个小女孩，女孩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这一刻，陈清平所有的质疑，全都烟消云散。 他没有想到，少年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更没有想到，少年的困境，远比他说的那般还要艰难。 陈清平皱眉看着地上的女人许久。 “什么病？有药医吗？” 少年缓步走到女人身边，接过女孩手中的脏碗，将里面的清水一点点地倒在女人的嘴里。 女人似乎还有意识，张嘴之余，那微闭着的眼皮，似乎想要掀开。 可是许久，女人还是没能睁眼看一看身后来的年轻人。 少年喂完水，这才抬头看向陈清平。 “恩公，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娘亲生了什么病，只是大夫说，不吃药会死……” 陈清平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 自从开始学习青囊书，陈清平对于医理已经了解了许多。 尤其是在清河郡那两日，秦天风专注于指导陈清璇枪法之际，他便私底下在柳即明身边学了许多青囊书中他看不明白的地方。 所以他虽从未看诊，但却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医门。 只是轻轻一探，陈清平便大概了解了女人的情况。 然而此刻，陈清平的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苦涩。 女人本没有什么大病，但长期营养不良下，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导致毒入肺腑。 少年人家中本就不富裕，哪里请得起高明郎中。 那赤脚医生全当做风邪病症医治，用药也是极为普通，非但治不好病，甚至还会造成毒性扩散。 以如今女人的身体，不说药石无灵，怕是神仙难救。 这一刻，陈清平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很清楚，自己治不好这个女人，甚至在这永州城，也不会有人能治好。 但是面对那少年期待的眼神，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该直言不讳？ 还是留下银子，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这一刻，陈清平犹豫了。 第114章 有心无力 陈清平终究还是没有打破少年的幻想。 他留下了承诺的那枚银子，而后独自缓步离开。 永州城走了一遭，让他的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这本该是江南富庶之地，占尽山水资源的地方，竟成了这般模样。 永州这位刺史，当真毫无干系吗？ 陈清平一步步地游走在永州街头。 和来时的心态不一样的是，看着四处墙根下蹲着的老乞丐，那种没由来的心酸，让他的步履都沉重许多。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他才重新回到了薛家别院。 刚一推门，便看到院子里站着十数人，全都围绕在石桌旁的两人身边。 两人一个是秦天风，而另一个便是这永州刺史薛明德。 薛明德是德通四年的进士，与江州刺史洪安泰乃是同一届考生。 只是洪安泰文采略高，故而在殿试上，考了个榜眼。 此后洪安泰集文人气运于一身，走学访友，在文坛闯出了些许名堂。 德通七年，圣上看过洪安泰一篇关于刑狱典籍的注解，甚是赞赏，而后便将洪安泰指派到江州，担任司法参军。 来到江州之后，洪安泰励精图治，三年之后，老刺史病逝，便随即取而代之。 洪安泰亦是个不忘本之人，坐上江州刺史这个江南道首屈一指的位置后，也时常惦记老友。 故而多次上书皇帝，举荐薛明德的文采以及治国之道。 一年后，薛明德正式被启用，但却也只是指派到了永州担任此地的一郡的郡丞。 但好在薛明德当真有些真才实学，永州地方待了四年，而后辗转间，总算是坐在了这个刺史的位置。 只是如今的永州，再也不是当初的永州。 而这位文坛奇人，却也终究成为了一个懂的圆滑世故的官场老人。 陈清平不过刚刚推开门，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老人便连忙站起身来。 老人快走几步，而后带着一群永州官吏站在陈清平的面前，作揖行礼，很是客套。 陈清平悄然侧开身，躲过了薛明德的行礼。 “刺史大人不必如此，我无功名在身，也只是靠父辈名头，当不得朝廷要员如此，若是传出去，我陈清平只怕难在天心城立足！” 陈清平说的的确是大实话。 别说他一个平西王世子了，哪怕是皇室王子站在一州刺史面前，也只是客套两句，哪有行如此大礼的。 所以薛明德这一拜，当真是受不得。 玄元王朝便是如此，无官无爵，哪怕身份再高贵，也当不得朝廷要员一拜。 这也是王朝统治之下，避免皇族宗室仗势欺人的有效手段。 只不过很多时候，哪怕有这样的规矩在前，但黑白之间，总有许多灰色。 皇室宗亲，仗着权势滔天，那些朝廷要员，又怎会真敢把这些拿到台面上来说？ 真要是得罪了一个两个皇子公主的，恐怕这仕途也就要结束了。 毕竟谁能保证，下一个继承大统的，就不是眼前人？ 当然，薛明德没有想过平西王家的世子能成为那个九五至尊。 但是朝廷钦定的白鹿学宫学生，又是即将封爵的异姓王世子。 万一皇帝真因为西北战事，来了个世袭罔替，那如今的交好，也算是为自己的前途铺路了。 所以对陈清平的客套，在薛明德的眼里，不亏。 薛明德没有因为陈清平的避让有丝毫的尴尬。 他笑呵呵地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再次抱拳。 “世子殿下乃是朝廷新贵，此去白鹿书院，用不了几年，便可在一鸣惊人，下官有幸目睹世子真容，乃是三生有幸！” 笑脸话，永远都不会让人排斥。 陈清平是普通人，也是一样。 薛明德如此，他自然不会再有太多的反感。 而薛明德的客套，也是恰到好处。 原本的接风宴，就放在了别院的堂屋。 饭桌上餐食不多，但大多都是本地的特色。 至于酒水，虽然寡淡，但用薛明德的话来说，晚上还有公务，故而喝些清淡酒水。 当然，他不是没有准备上好的美酒，但也要看眼前这位世子的态度。 薛明德从底层官场一步步爬上来，很会察言观色。 只是简单几句，便已经看出陈清平是一个很守规矩的王府世子。 但他却是有些搞不明白，这传闻中的纨绔世子，怎么见了面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难不成传言有误？ 薛明德哪里想得到，这纨绔世子，真正表现纨绔之时，却是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嚣张霸道。 接风宴虽然简单，但是却吃得尤为和谐。 以至于陈清平都有些疑惑，这永州刺史，何时笔上功夫全都跑到了嘴上。 用完餐，薛明德单独邀请陈清平坐在了书房。 两盏茶，些许果子，两人面对面而坐。 “世子殿下来了永州感觉如何？” 薛明德破天荒地开口问道。 用餐之际，薛明德闭口不谈永州民生乃至是永州官场。 可是此刻突然发问，却是让陈清平有些不解。 陈清平也没有藏着，直截了当地说道：“民不聊生！” 薛明德闻言，点了点头，而后长叹一口气。 “下人回报，您晚间去了一趟南门里？”薛明德突然问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他的动向，刺史府的人关注，也是常理。 毕竟是个异姓王世子，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他永州定是脱不开关系。 薛明德当然知道平西王与朝廷之间的暧昧关系。 但哪怕是王府出了命案，浸淫官场多年的他，也很清楚，这君臣关系，是乱不得的。 所以陈清平在永州的安危，他必须要看着。 而一句民不聊生，很显然陈清平去了南门里，也看清楚了整个永州的本质。 那么接下来，薛明德就有话可说了。 他再次叹了口气。 “刚刚这满座官员，尽皆是朝廷委派官员，永州我虽为刺史，但却连一兵一将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拿起茶盏，轻喝一口。 “永州多豪门，又与这些高官要员勾结，我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刺史，当真是有心无力！” 陈清平面色凝重地看向薛明德。 他没有想到，薛明德竟然在自己的面前，说得如此通透。 更甚至让陈清平有些后背发凉的是，一个地方刺史，竟然在他这个异姓王世子面前说这些，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115章 诚意不够 陈清平认真地看向面前这位永州本该是权势滔天的刺史大人。 许久，他才轻声问道：“薛刺史与我说这些，有什么意图吗？” 薛明德倒是毫不避讳。 他干笑一声，点了点头。 “若是世子殿下方便，能否将永州的现状呈于圣上面前？” “如今豪门与官绅勾结，这永州已经成了第二个世家门阀聚集之地，长此以往下去，百姓再难生存……” 此刻，这个看似在官场上左右逢源的刺史大人，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 陈清平看着面前的永州刺史，若有所思。 他不会完全相信这位刺史的话，但是从对方诚恳的神情中，却又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好一会儿，见陈清平没有回应，薛明德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份奏章放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这是我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往上递交的奏章，按理来说，圣上应该早就看到了！可是半年来始终没有半分回应，若我所料不差，这些奏章应该还没出永州，就已经被人截下了！” “如果可以，世子能否帮忙将这份奏折呈上去？我永州百姓，感激涕零！” 看着面前的奏折，陈清平并没有着急伸手去拿。 若只是百姓感激，对于陈清平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在他看来，若是这位刺史大人，真想要改变永州的现状，那么在他答应之前，也该有些表示。 所以陈清平只是看了一眼，而后便再次看向了薛明德。 他可以帮忙将这份奏折呈于皇帝面前。 可是之后呢？ 又或者说，在这之前，难道永州就一点动作都不做了吗？ 陈清平面带微笑地看向薛明德，一言不发。 薛明德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位少年。 他很清楚，这位少年不同其他王侯子嗣。 一个身份高贵之人，能够愿意招来数十个乞讨的幼童，又能亲自走出别院来到永州最乱的南门里。 这些足以说明陈清平的心中，是有百姓的。 而这样一个人，此刻却不为所动，那么就说明他的诚意不够。 薛明德在这永州官场混迹多年，对上不仅要阿谀奉承，对下更是要百般讨好。 所以他也早已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陈清平不开口，并不意味着没有表态。 而薛明德也看懂了陈清平的意思。 好一会儿，薛明德开口了。 “南门里不少百姓，都在吃一种药方，这药方原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偏偏对于身中水蛊病之人，非但医不好，还会导致毒性扩散。” 听到这话，陈清平有些坐不住了。 这种病症，与他下午见到的那妇人一般无二。 薛明德继续说道：“这种药方，会持续激发人的根本，说通俗点，就是吊着命，医不好，也死不掉！” “这药方乃至是药材，都很普遍，不过三个铜板就能买到，可是就这三个铜板，让如今的贾家赚的盆满钵满！” 薛明德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永州经略使贾渊，与那贾家关系不一般，也是贾家最重要的依靠！” “若是世子殿下觉得在下诚意不够，我甘愿赌上自己这身官服，在世子走之前，将那贾渊拿下！” 听到这话，陈清平总算是明白了。 起初他在南门里看到那妇人的时候便觉得奇怪。 身中水蛊病，本身算不上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毕竟江南天灾不过一年，即便是生病，也不该闹得药石难救的地步。 可是那妇人，染病至今也就半年，生机却全无，显然就是那药方的问题。 然而让陈清平怎么都想不到的是，这些竟然同永州经略使有着逃不开的关系。 陈清平皱眉看向薛明德，沉声问道：“你可有真凭实据？” 薛明德点了点头，叹道：“南门里重病之人过百，只要随便取一人便可印证！还有那贾氏药庐，也有相关方子作为佐证！” 对于薛明德的回应，陈清平摇了摇头。 他知道，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即便是查到了药庐头上，对方也大可将责任推卸给药庐的大夫，与贾氏又能有什么关系？ 不过想到这里，陈清平却是有了主意。 “刺史大人当真敢与那手握兵权的经略使唱一唱对台戏？”陈清平突然问道。 薛明德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世子，我薛明德即便是一死，也不过就几斤重的骨头，与南门里的那些百姓无异！” 陈清平哈哈一笑，点头道：“行！既然刺史大人有此决心，那我陈清平便陪你闹一闹！” 说着，陈清平凑上前去，在薛明德的耳边嘀咕了许久。 而听完陈清平的话，薛明德却是眼睛瞪得滚圆。 “这能行吗？” 薛明德不断地问着自己。 他想过无数种办法应对自己的承诺，可是却从没想过陈清平所说的那般。 这一刻，薛明德看向陈清平的眼神多少有了一些变化。 这个传说中的嚣张纨绔，似乎还真的有些嚣张。 与此同时，南门里的一间倒塌的茅屋外，一个少年，眼中满是泪水。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银锭，死死地捏着，甚至就连银锭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流下了鲜血都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的面前，七八个稚童正跪在地上哭泣着。 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小女孩，伏地不起，眼泪早已流干。 孩子们的面前，躺着一个盖着棉絮的妇人，此刻妇人的头，也被棉絮盖住。 在孩子们身边，有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脸色苍白，骨瘦如柴。 老妇人眼眶同样通红。 在这个本该活不下去的年代，老妇人活下来了，甚至就连身边的孩子们也都活下来了。 可是偏偏，这个省吃俭用，救下老人和孩子们的女人，却自此长眠。 可是她留下了一个残疾的儿子以及一个懵懂的女儿。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孩子又该怎么活呢？ 老妇人很清楚，她也活不久了。 可是当她也如女人一般躺下后，这七八个孩子，还有这对兄妹又该如何呢？ “二娃，我托了北边的焦叔给你娘挖个坑，咱们送过去，让你娘入土吧！” 被唤做二娃的跛脚少年，抬起头，狠狠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阿奶，等三日！我要为我娘守灵！” 第116章 刺史求我来的 穷人家的丧葬，何曾搞得如此隆重。 这破败的茅屋里，此刻挂满了白色。 少年跪在堂屋前面，身旁是黑色的棺材。 棺材是少年花了一两银子在城西的棺材铺里买的上好的棺椁。 棺材铺的老板也没有想到，那个整日以乞讨度日的跛子少年，竟然能拿得出一锭银子为亡故的母亲买如此昂贵的棺材。 在永州，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不过区区一两银子。 可是这少年，除去了棺椁，还花了五贯铜钱买了寿衣以及香烛纸钱。 这般隆重的丧事，哪怕是城西的几家高门，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偏偏，棺材送去的地方是南门里。 而且这个不大的院子，还有一栋茅屋竟是倒下的。 一两银子，足够修缮这栋茅屋，让生活变得好起来。 甚至那一锭银子，能在南郊买两亩地，自此再也不用乞讨。 所有人都不理解少年为何要这么做。 那恩公留下的银子，足以让孩子们重新过上富足的生活。 此刻却是浪费在了毫无意义的祭奠上。 少年依旧跪坐在棺材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纸钱投到火盆里。 这来之不易的纸钱，寄托了他无尽的相思。 如果可以，他愿意牺牲所有，换回那个躺在棺材里的母亲。 不知何时，晴朗了十多日的天空，再次布上了一阵乌云。 乌云滚滚下，闷雷声声，不多时便一阵暴雨落下。 暴雨洗刷着门前的草木，也在门前勾勒出一个瘦长的身影。 跛子乞丐豪华葬母的事情，已经轰动了整个永州城。 这一日，来的人很多，却不是来悼念的。 更多的，却是来看好戏的。 但是眼前这个身影却不是。 身影之后，跟着十多人，他们的手上拿着许多贡品，更甚至还有特地用油布包着的纸人。 这些纸人价格不菲，少年虽然有心，但剩余的银子，终究还是要用来生计。 所以他没有狠下心买下这些。 身影走到少年的面前，缓缓地站定在那棺椁前面。 而后他走到烛台前，插上了三根香，拜了拜。 “恩公！” 少年终于抬了头。 来的人不少，上香的是头一个，所以他抬起了那个一直抬不起的头。 看到陈清平的那一刻，少年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比自己只是大了几岁的恩公，便心中泛起了酸涩。 所以他没有忍住，即便是自己知道不该在恩公面前表现得过于狼狈。 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眼下的结局是他预料到的。 但是少年的行动，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值得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少年闻言，有些呆愣。 但好一会儿，他才长舒一口气。 这种问题，他听了太多了。 任凭谁问，他都没有回答。 可是陈清平不一样。 “娘亲没过什么好日子，我不想她走了也那么仓促，我要给她一个体面的离开方式！” 少年眼神坚定地看向陈清平。 银子是眼前这位恩公给的，他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陈清平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母亲去世，我甚至都没见到她本人，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大办特办！” 说到这里，陈清平看向自己的身后。 十余人走进本就不大的屋子，将那些贡品和纸人一一放好。 看着陈清平带来的东西，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丝感动。 他错愕地看着陈清平，好一会儿才突然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三个响头。 少年激动道：“恩公，我陈二娃的这条命，从此以后交给您，只要您吩咐，哪怕是死，我也绝对不摇头！” 陈清平的确是来找陈二娃有事。 对于陈二娃做的这些，也的确只是在找他办事前的些许准备。 “你也姓陈？” 陈清平稍稍有些意外。 “颍川陈氏的旁支，隔了不少代了……”陈二娃稍稍有些拘谨地回道。 陈清平闻言，倒是有些激动。 平西王陈元，便是从颍川走出，乃是陈氏的正统。 只是后来平西王马踏世家，这颍川陈氏旁支尽皆都作鸟兽散，自此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陈氏了。 所以严格来说，眼前这个少年，同陈清平竟然还有些许薄了许多的血缘关系。 陈清平多看了两眼少年，而后叹了口气。 “二娃，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终于，他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若非同为颍川陈氏，今日陈清平或许不会有那么多负担。 他并非有意要利用这个命苦的少年。 只是少年是他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陈清平的话刚刚说完，少年便愣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看向陈清平，这一刻，无数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 “可是那药方有问题？”少年突然问道。 在少年看来，这么久以来，拖垮了这个尚且还有活路的事情，也就只有那贾氏药庐开的药方了。 陈清平有些惊讶，这少年脑子未免转得也太快了一点。 “不错，那药方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害人！我今日来，一方面悼念你的母亲，另一方面便是想要找你谈谈。” “南门里有不少病人还在服用药方，帮我找出来！病重者我无能为力，但若是轻症，或许能够救治！” 说到这里，陈清平看向少年，提醒道：“我来这里，是刺史薛明德大人求我来的！” 如果说一开始陈清平的话，少年或许还会有所顾忌。 但是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却是让少年不再有任何担心。 这些月来，或许别人不知道。 但是南门里他这个跛子乞丐，却知道。 那个永州刺史，无数次拿出私库里的银钱救济这里的百姓。 只可惜薛大人囊中羞涩，而这南门里的苦命百姓，太多太多。 陈二娃激动地看着陈清平，甚至于都有些顾不上身旁躺在棺椁里的母亲。 面对着暴雨，陈二娃大步就要往外走去。 可下一秒，陈清平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墓地我差人安排好了，守好灵，待你母亲下葬，再帮我也不迟！” 言罢，陈清平转身。 他的身旁，是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陈清平弯腰，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摸了摸，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个纸包递了过去。 冰糖梅子，是陈清平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这一包，是母亲许念两年前在家中腌制的。 如今也只剩下这最后一包。 第117章 鱼档的生意 丑时，暴雨骤停，七八辆马车拖着数十个水桶缓缓地在永城城门口停下。 本没到城门开启的时间，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个脑袋。 一个中年将领从门缝中走出。 看到对面走来的熟悉身影，接过了一个钱袋，而后转身，将城门打开。 马车缓缓地再次行进，直至消失在了城门的尽头。 城门也再次关上，静静地等待着它应该开启的时间。 马车一路向北走了一刻钟，而后便向东加速，直至停在了东市的一间鱼档门口。 本该是堂而皇之的卸货，到了此刻，却是显得有些鬼祟。 几辆马车很快便将渔获卸下，随之卸下缰绳，便有几个壮汉牵着马匹，远远地离开了这片腥臭之地。 水桶被鱼档的掌柜藏在了后院，一股股刺鼻难闻的味道，让那掌柜都不断地皱眉。 但是他并不嫌弃这足足十二桶的臭鱼烂虾。 因为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更是主家让他接管东市十二坊的机会。 掌柜招呼着店里的伙计将那十二桶渔获全都卸了下来。 动作很轻，轻到就连打更的更夫，都没有听到鱼档里面的动静。 他们要在卯时开市前，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而后便静静地等待着鱼档的生意，以及临近傍晚时，主家拿来的分润。 自从南方洪涝影响到了永州生计之后，这鱼档的生意，比起往年要好了许多。 掌柜刘二，原本只是贾家十二坊中，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鱼档掌柜。 可是就是今年，他突然冒出了头。 不仅鱼档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主家还会每晚送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分润。 虽然其他商铺掌柜十分不解，但毕竟是主家的安排，即便心里不满，也只能回到家里啰嗦两句。 只是他们不明白，这算不上有本事的刘二，什么时候抱上了主家的大腿，还被如此看重。 卯时开市，是刺史府颁布的命令。 但实际上，不到卯时，便已经有许多人等在了这鱼档门口。 这些人，大多都来自于南门里的贫穷百姓。 白日里家中老弱在外面乞讨，若是运气好，拿到那么一个两个铜板，那接下来他们的伙食就要好了许多。 就如此刻。 鱼档里的伙计已经忙活开了。 一条三斤重的鲤鱼，只需要一个铜板。 若是想吃虾，一斤河虾，也同样只需要一个铜板。 一个铜板，足够让一家三口，吃上一顿鲜美的河鲜，若是还能在外面要来一个馍，那这一天过得自是惬意。 一个铜板的价格，起初谁也不信，直到真的有人拎着鱼虾走回南门里。 这个鱼档，终于在南门里传开了。 用掌柜刘二的话来说。 贾家看老百姓过得不容易，特地每日从北方进货，专程送坊市，说是只有南门里的百姓，才能一个铜板买下。 这样的好事，自然一传十，十传百。 而对于南门里外的百姓，亦或是同样高门大院的人家。 鱼档还有内堂，那里面，一条三斤重的鲤鱼，要二十文，一斤河虾要五十文。 价格与堂外的那些泛着古怪味道的河鲜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只是南门里的百姓并不在意。 在这天灾的年代，能够吃得饱，吃得好，已经算是八辈子积德了。 贾家在他们看来，那是了不得的大恩人，大善人。 鱼档的生意，每日卯时不到便开始，一直持续到巳时。 待到巳时一过，司市带着人来巡查，这屋外便冷清了下来。 当然，每日的渔获，几乎都不够贩卖。 所以不到司市巡查，内堂的货物便重新被搬了出来。 如此八九个月，鱼档的生意红火，却并未被任何人发觉。 只不过，在很久之前，便已经有一个人，暗中在这鱼档里买下一条鲤鱼，送到了刺史府。 今天也是一样。 刺史别院里，薛明德一夜没有休息。 等到陈清平从南门里回来之后，两人便关上房门在书房里计划着什么。 秦天风懒得参与，早早地便在屋里睡下。 而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清平已经结束修炼。 而白天那个跛脚少年，却是拎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鲤鱼站在院子口。 少年陈二娃将手中还在挣扎的鲤鱼放到了一个木盆里。 木盆的周围，围绕着陈清平和刺史薛明德。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鱼？”陈清平皱眉看向水中自在的鱼儿，神情有些严肃。 薛明德捏着鼻子，点了点头。 “自从天灾，永州乃至是江州，都已经三令五申，不得食用津河以南的渔获。” “市买司更是专程每日差人从北方专线采购大批鱼鲜供给坊市！” 说到这里，薛明德长叹一口气，而后往后退了两步。 “这贾家丧尽天良，竟然安排下人于南方大肆低价收购这种染病的臭鱼烂虾，十斤一文钱，送到永州之后，又贱卖给南门里的百姓……” 此刻，薛明德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贾家当真是丧尽天良。 天灾之下，南方不少地方被水淹，数十个月过去，又经历了最热的夏季，这江河之中，水质早已污染，甚至鱼虾都染上了瘟疫。 贾家以贱价收购鱼虾，转而送往永州，又以贱价卖给南门里的百姓。 这一买一卖，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 而最让陈清平愤怒的，还不仅仅于此。 贾家药庐，早已知晓南门里百姓所生之病并非什么阴邪入体，而是彻彻底底的水蛊病。 所谓的水蛊病，便是那些百姓长期食用臭鱼烂虾导致的结果。 因此，贾家制造了南门里的瘟疫，又用无效之药，拖延着南门里的病人，让他们花光所有的积蓄治病，最终人财两空。 这一刻，陈清平愤怒到了极点。 很显然，贾家已经不是谋财害命这么简单了。 若是按照玄元律法，整个贾家都要满门抄斩。 只是陈清平有这个能耐吗？ 他的身边，陈二娃得知真相之后，木讷地站在原地。 他深深地记得，就是那一日，阿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鱼汤，让本就虚弱的母亲喝了一口。 自此之后，母亲一病不起，再也没能站起来。 可是他能怪阿奶吗？ 他怪的是贾家，是那将普通百姓生命视作草芥的高门大院。 这一刻，陈二娃在等待着。 在得知陈清平身份之后，他抱了那么一丝希望。 身边这位恩公，或许可以让他大仇得报。 第118章 经略使贾渊 永州城以北五里地，驻扎五万州兵。 中军帐中，经略使贾渊正眉头紧锁地看着场中的沙盘。 永州地理位置特殊，往东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片山脉，看似得天独厚，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而却也让永州的布防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困难。 山脉以东，乃是玄元王朝触之不及的归墟海。 归墟海上，星罗密布大大小小的岛屿。 尤其是东南方的影苍岛，岛上居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土着，每年刮东南风时，便会有无数流民乘船侵犯永州海岸。 永州江州两地，本就濒临海岸，更是这些影苍岛流民们打家劫舍的必选之地。 尤其是今年，连续暴雨之后，水位涨了许多，那些流民们的船只，甚至可以直接从归墟海上驶入内河。 眼下又是一批数千流民蹿入永州地界。 永州这位高高在上的经略使，已经在军帐中待了两个多月了。 贾渊看着面前的沙盘，心情很是沉重。 一个月来，数十次交锋，他的手下损失不少。 那些流民功夫很是奇特，虽然每一次围剿都不算失败，但是损失也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就如半月前的那场津河围剿，杀了一百多个流民，缴获了金银财宝无数，更是将对方的船只也全都带回。 可是偏偏永州的州兵，损失了将近五百人。 看似大胜的战斗，实际在贾渊看来，却是惨败。 而最让贾渊烦恼的事情，还不仅仅是这影苍岛西渡而来的流民。 在这永州城里不断地传来的消息，让贾渊意识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平西王世子，似乎要在永州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贾渊冷漠地看着面前的沙盘，缓缓地从桌上拿起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他的面前，半跪着一个将士。 这个将士，便是丑时打开城门的那位。 “那陈清平，就去了南门里？”贾渊冷声问道。 将士点头，回道：“世子在永州待了一天一夜，其中半天都在南门里，似乎是有个叫陈二娃的娘亲死了，他去悼念。” 听到这话，贾渊若有所思。 许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陈二娃我知道，乃是颍川陈氏的旁支，平西王陈元出生颍川陈氏，若是有些关系，悼念一番倒也正常……” “不过据我所知，南门里那边现在乱的很吧？” 贾渊突然问道。 将士闻言，连忙回道：“南门里那边百姓突然生了一种怪病，好在药庐那边的大夫能治！” “好了，这些我都知道，不用多说了！” 贾渊突然打断道。 将士稍稍一愣。 这些时日，永州城内事无大小都是他在汇报，南门里突发的病症，虽然时间不短，但他起初未曾在意，也是刚刚汇报，怎么这位经略使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细细想来，将士也就打消了困惑。 这位在永州手眼通天的经略使，眼线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呢？ 想到这里，将士便连忙说道：“贾大人不去拜会一下那位世子吗？据我所知，刺史薛大人，这两日都在往别院跑！” “哦？”贾渊疑惑地发出一声。 他有些严肃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那将士的身边。 “你与我讲讲！”贾渊似乎来了兴致，追问道。 “大人，昨日薛大人，带着刺史府几位大人一同去拜会了世子，吃喝虽一般，但似乎关系笼络得不错！今日薛大人又跑了一趟，但却未曾带一人跟随。” 听到这里，贾渊的神情也逐渐地凝重起来。 薛明德这个人，他很清楚。 共事这么多年，他虽主管军务，但永州多数官员，都是本地提拔出来的。 贾家作为永州四大家族之一，他贾渊自然在这些官员面前，有着极高的威望。 反观刺史薛明德，却始终无法在永州官场破局。 多年来，薛明德低调且从不参与权利的争夺，表现出了一个老好人的样子。 可是贾渊却很清楚，这个看似温和的官场老油条，却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仅仅是他从江南道官场截获下来的奏折，单是弹劾他这位经略使的奏折，只怕每年都要有个七八封。 正因如此，贾渊才会彻底架空这位刺史大人。 在贾渊看来，他如此对待薛明德，也并非是贪恋权势。 只是永州处境特殊，他这个永州经略使，身上的压力更是其他州郡军防要员所不能理解的。 即便是情况相似的江州，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江州，鱼米之地，富庶之乡，哪怕是遇到了天灾，府库至少也能让百姓活下去。 归墟海来了那么多流民，动辄打家劫舍，杀人满门。 他要抵抗，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天心城给的支持，仅仅只够将士们吃饱而已。 招兵买马要钱，打造军械要钱，甚至是操练军士，也同样要钱。 永州早就没钱了，穷到了连他这位经略使，也要从口袋里掏钱往下救济。 哪怕是高门大院的贾家，这些年靠着十二坊市赚到的些许碎银，也几乎砸在了城防军上。 因此贾渊必须要牺牲一些东西。 南门里的百姓，是他最好的选择。 数万贫苦百姓，或许能给城防军带来无尽的粮饷。 死了更可以让永州得享安宁。 然而此刻，他深刻地意识到，一直以来的平衡，或许将会因为陈清平的到来而被彻底打破。 “差人通知贾家，让十二坊的生意注意点，不该做的事情，能不做就别做了！” “另外，通知贾家药庐，军中伤员增多，让他们将大夫全都安排到军中，贾氏药庐停业一月！” “让贾明跑一趟别院，代表贾家送些厚礼，就说我贾渊抗击影苍岛，抽不开身拜见世子殿下，还请恕罪！” 贾渊连续交代了三件事，也瞬间让那将士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但毕竟是贾家的家臣，那将士连忙应了一声，而后快步跑出了军帐。 随着军帐里只剩下贾渊一人，他的脸色也阴沉了许多。 “永州如今的局面，好不容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若是这陈清平当真不识好歹，我倒不介意为首辅大人了却一桩心病！” 作为永州的高门大户，贾渊知道的事情，远比薛明德多了太多。 第119章 贾家拜访 永州别院，度过了漫长的一天，陈清平的周遭总算是清净了许多。 薛明德有求于陈清平，自然是要做出相对的牺牲。 在他们的计划中，无论面对的是何等障碍，薛明德也该出手了。 至于那少年，失魂落魄地回了那倒了一间的茅草屋，依旧静静地跪在母亲的棺椁前面。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只是心中都知道，这永州城，怕是要变天了。 傍晚，别院的门口，喧闹声，终究还是打破了清静。 堂屋里，来自贾氏的厚礼，放满了两个木箱。 金银钱财，名画珍玩。 陈清平自然不会拒绝贾家的厚礼，甚至于当他看到这些珍宝时，就已经想到了如何处理。 贾家既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那这些金银钱财，便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贾家的家主，个子不高，甚至笑起来，还颇为和善。 若不是陈清平已经知道贾家犯下的恶行，或许还真会被这友善的外表所蒙骗了。 下人倒好茶，端上茶果，便退出了堂屋。 堂上，陈清平和贾明并肩而坐。 秦天风自然是不愿出席这种场合，故而压根都没有露面。 “贾家主带着如此厚礼来我这里，难道是有事相求？” 陈清平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问道。 贾家在今日来访，还选了个傍晚，显然是临时起意。 至于为何来，谁安排的，陈清平心中自然有考量。 贾明干咳一声，连忙放下手中茶杯，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世子殿下莫要多想，只是我们贾明大人知道世子来了永州，但又分身无暇亲自拜访，故而安排手下特地回来叮嘱我务必要来亲见殿下！” “当然，在下也早想来拜访世子殿下，只是听闻殿下关心民生，故而延了一日，怕扰了世子殿下！” 说到这里，贾明站起身来，对着陈清平笑道：“怠慢之处，还请世子殿下恕罪！” 陈清平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托住贾明的胳膊。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珍宝，笑道：“这哪里是怠慢，贾家主可是高抬了我这位西北蛮子了，如此多的珍宝，我在西北都没见过呢！” 贾明闻言，原本满脸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个永州家族，能拿出连异姓王世子都不曾见过的财富，这可不是件好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于陈清平这番话，他竟然能够理解。 永州驻军不过五万，便让贾家乃至是四大家族都有些吃紧。 这五十万的西北玄州军，又该是多么恐怖的消耗用度？ 平西王明面上是个异姓王，只怕私库里的财物，也不比四大家多多少。 所以那僵住的笑容，很快又舒展开了。 “王爷心系军务，自然是都用在了军需上，永州驻军虽不如玄州军，这一点上，贾大人应当是与王爷有着同样的烦恼啊！” 只是一个句话，便将贾渊与平西王一概而论，看似是在拉拢关系，但却让陈清平听得尤为不爽。 他玄州军乃是玄元王朝铁军，马过郡城而不入，从不取民分毫，更不欺压百姓。 这一点上，永州军比不上，贾家更加比不上， 贾明不会知道，在这一刻，陈清平就已经把贾家记恨在了心里。 敢拿玄州军来做比较，弄不死你们贾家，他陈清平三个字倒过来写。 贾明在别院又多待了一个时辰。 期间自然是不断打听陈清平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在永州的所见所闻。 虽然问得滴水不漏，但是陈清平却知道，这贾明应当是来试探自己的。 作为半个地主，有人送礼上门，又恰逢饭点，陈清平便主动将贾明留下一同用餐。 贾明也不客套，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若是再吃一顿饭，那这关系也就近了许多。 只是贾明哪里知道永州这位经略使的真正目的，这顿饭，也让他吃出了性命。 别院的晚餐一般都以清淡为主，唯一的肉食便是一只烧鸡。 但是这烤鸡今日是不会端上桌的。 秦天风知道贾明留下来吃饭，便交代了将吃食送到他的屋里。 没了烧鸡，餐桌上缺了点荤腥，那便有其他佳肴替代上桌。 今日上桌的，是一条红烧鲤鱼。 贾明吃的开心，和陈清平推杯换盏，不多时便一人将那鲤鱼吃光。 至于陈清平，哪有胃口与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贾家家主多吃一口菜。 只是眼含杀气地将杯中的酒水含怒咽下。 吃过饭，贾明便不再打扰，同陈清平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下人离开了别院。 他没有看到，当他走后，陈清平看着那被吃光的鲤鱼，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既然贾家不给贫苦百姓活路，那他便要让贾家的家主，也好好感受这南门里百姓的痛苦。 鲤鱼，是早上陈二娃从东市鱼档买回来的，一个铜钱。 当晚，贾家家主便在家中腹痛难忍。 原本贾氏药庐的大夫若在，水蛊病初得，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情。 可是偏偏，贾渊当天将药庐所有大夫全都召到军营，以至于整个西坊，找不到一个能看诊的大夫。 好不容易熬到了接近天亮，从南市找来了几个大夫。 可这些大夫何曾真正经历过水蛊病的病症，一个个全当是风邪入体，便开了些许方子，对症下药。 只是那方子，与南门里百姓手里的方子，大差不差。 陈清平不会关心贾家家主是否得病，更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清晨，他站在南门里东郊的一片墓园里。 陈二娃的母亲终究是下了葬。 泥土将棺椁一点点掩埋，也让眼前的这个少年，永远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亲人。 跛脚少年搂着身旁不过六岁的妹妹。 这一刻，他也知道，自己必将面对更为沉重的责任。 “哥哥，娘亲睡在地下，会不会冷啊！” 突然，小女孩的声音传来，让这个本该坚强的少年身体一颤。 男孩强忍着眼泪，蹲下身来，看向自己的妹妹。 “音儿，娘亲是去找爹爹了，只有这样才能遇到爹爹！以后我们也会这样，到时候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少年撒个谎，他不知道死后能不能见到亲人。 但如果可以，他宁愿现在就能见到。 女孩哦了一声，突然道：“我好想快点去见爹爹和娘亲啊！” 只是一句话，让少年的心中又是一痛。 他知道，若是没有身旁这位恩公，女孩的心愿，或许很快就能实现。 第120章 影苍岛流民 永州城往东二十里，便是永州最负盛名的无名山脉。 自玄元建都于天心城，这片山脉便始终没有名字。 数代帝王也都曾想过要给这座无名山脉命名。 但每一次，都会被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耽搁。 就如先皇赵素，曾欲取名为天穹山，但还未来得及正式下旨，便发生了玄元王朝最为激烈的藩镇叛乱。 当今德通皇帝赵珣也曾考虑过给这座无名山脉命名。 但还未等到他去思考如何命名时，便发生了赫赫有名的南疆叛乱。 此后钦天监补了几卦，发现这无名山脉对玄元王朝龙气有所影响后，赵珣便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无名山脉即便身处于永州境内，但永州几乎从不过问这座山脉。 而此刻，山脉的核心区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在一处山谷之中建立起了一个据点。 据点之中，躲藏着数千人。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与玄元王朝的百姓完全不一样。 其中男人，脚踩木屐，一身宽大的袍子套在身上，却又敞露出了那晒得黝黑的胸口。 至于那些女人，衣服极为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身上的纱裙吹掉一般。 更让人吃惊的是，女人劳作之时，竟有男人随意将其搂住，而后便拖入房中，不多时便传出不堪入耳之声。 混乱的生活，让这片山谷，成为了男人的天堂。 但这里，却是女人们的噩梦。 生活在这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脸上带着笑容，更甚至那看向男人们的双眼，竟都带着浓浓的仇恨。 山谷之中，许多女人都是跟随着自己的男人从影苍岛远渡归墟海，来到的玄元王朝。 可自从他们在这里落脚之后，生活彻底落入了深渊。 而随着冬去春来，男人们一次次地返回影苍岛，带来的女人也越来越多，这座深渊里哀嚎的灵魂，也在不断地增加。 影苍岛流民祸乱永州多年，自然是抓了许多海岸边渔村的女人。 但是这些女人，却是异常刚烈，唯一苟且偷生的七八个女人，也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这些恶魔们抓在谷里而已。 山谷中，早早地被搭建了无数木屋。 在距离山谷最深处的地方，有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仅仅只有两座茅屋的空间。 在正中间的位置，被人放置了八个座位。 这八个座位，代表着这座山谷八个话事人的权利。 此刻，八个座位上，只剩下了六人。 空下来两个座位的主人，在月初与永州城防军战斗的时候，已经死了。 六人之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愤怒地吼叫了一声。 “该死的啊！老四和老八竟然死在了贾渊的手上！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老人身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有一块刀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到左边嘴角。 这块疤是他刚到玄元王朝时，被永州城驻军的一个士卒砍的。 那是他第一次失败，也是最后一次失败。 后来他成功报了仇，还把那个士兵剁碎了丢进了归墟海里喂鱼。 刀疤男子舔了舔嘴角，冷声道：“我恨不得杀光玄元王朝的愚民！还有那个贾渊，我想把他剁碎了，包成他们最爱吃的包子，让整个永州的百姓免费品尝！” “你太变态了！” 一旁，一个少年突然开口。 少年不过十八九岁，但却已经成为了排在第三的话事人。 他能有这样的权利，除了影苍岛背后强大的背景，还有他妖孽一般的天赋。 年纪最小的少年，在这个山谷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除了排在第一的老人，几乎没人是对手。 所以他开口，那个刀疤男，只能嘿嘿一笑，竟不敢反驳。 “刀疤，你少说两句，都是些无用的话！” 提醒了两句，而后看向少年。 “田，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叫做田的少年，扫了一眼众人，冷笑道：“为什么要报仇？” “老四和老八自己无能，死了就死了！再选两个就是了！” 说到这里，少年摸了摸手中的十字飞镖。 “不如我们潜入永州城，杀他个鸡犬不留，也好让贾渊投鼠忌器，以后不敢轻易找我们晦气！” 少年将飞镖猛地一掷，恰恰好落在远处挂在石壁上永州全貌的地图上。 “我们在沿海，不过是求财求女人而已，干他永州军什么事？真当自己是这永州的衣食父母了？” 少年吐槽了两句，随意在身旁唾了一口。 老人点了点头。 “田说的不错。这不叫复仇，这叫立威！我影苍岛，强大不可冒犯！” 说到这里，老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看向众人。 “岛上传来消息，第十批勇士已经出发，预估一个月后抵达，这一次，来了五千勇士！”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山谷之中，除去女人，只有三千多人。 这还是经年累月活下来的胜者。 自从十年前影苍岛侵犯永州海岸，这里的战争就没有停过。 而这三千人，也成功牵制了永州五万驻军。 这些年，岛上每年都会派遣一个五百人的队伍前来支援。 可是偏偏今年来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过来，势必会打破整个山谷的平衡。 尤其是面前的八个座椅，有几个人还能坐在这里，谁都不知道。 老人能想到的，其他人也都想得到。 能够坐在这座山洞的人，没有一个是没脑子的。 那些没脑子的莽夫，早就已经死在了永州城防军的刀下。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各位要多多立功，届时来了人，我们也有道理可讲！当然，若是来的人不讲道理，那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此刻，那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老人，眼神里迸发出一丝杀气。 “田的建议你们作何想？有人想去吗？” 永州城毕竟是一州主城，无论是攻防，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尤其是此前刚刚打完一场，八人中还死了两人。 现在冒然出手，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可是面对永州城那肥硕的羔羊，还有藏在心里的仇恨，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我去！”只是一瞬，刀疤便站了起来。 第121章 贾家大乱 南门里的病人，成为了陈清平的心病。 原本只是路过永州的一老一小，此刻却是奔走于南门里的各处。 不知道从第几天开始，陈清平这个小神医的名号，也在南门里传了出来。 陈清平治病，一不收钱，二不卖药。 所求老百姓，轻症者，吃了几服药，便已经好透。 至于那些重症者，除非病入膏肓，药石无灵的，陈清平总能将他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如此不过三日，南门里不少患者已经好了许多。 然而在陈清平的要求下，南门里的患者，即便是已经能够下床行动，也全都装病躺着。 贾家的贪心完全出乎了陈清平的预料。 这些时日，即便是贾氏药庐关门歇业，也总有药庐的伙计推着板车，挨家挨户上门送药。 依旧是一个铜板一剂，两天吃一剂， 南门里的患者，将近过半全都康复。 原本对于贾氏药庐的药，南门里的百姓自然是不需要。 可是陈清平却让所有人都收下了。 不仅如此，这些钱，陈清平全都掏了。 既然要帮助薛明德在永州立足，陈清平自然是要让着贾氏在永州，给薛明德让出一块空地来。 虽然他无法从根源上让贾氏经此之后彻底消失，但是这一次，为了百姓，他都要使出全力一击。 这些药，乃至是送药的伙计，都将是他未来针对贾氏的重拳。 与此同时，南门里的小神医名号，也很快传到了贾家的耳朵里面。 贾氏药庐的大夫因为被贾渊调走，贾家自然是不敢随便再去讨要人回来。 耽搁三日，贾明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尤其是几服药吃下去，非但不见好，甚至还在暗中吐了几口血。 贾明哪里知道，那贾家一手策划的水蛊病，如今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地步。 南方洪涝，冲毁了无数天地，更有无数生命死在这往日清澈透底的嘉陵河上。 永州常年受影苍岛流民的侵扰，自然没有时间做出相应的河道治理。 至于江州，虽然也做了一些措施。 但是江州忙于赈灾，秋季又碰到了严重的水匪事件， 只能自扫门前雪。 前段时间，贾氏还只是在江州往北一带收购染瘟的病鱼。 这些病鱼虽然染瘟，但毕竟水质较好，又在归墟海的入海口，勉强还不算严重。 但随着江州来了某位大人物之后，江州府颁布了极其严苛要求，绝对不允许捕捞以及食用嘉陵河一带的河鲜。 所以贾家的货源，在陈二娃买鱼的那一天，已经换成了永州以南河道乡间渔夫捕捞的严重染瘟的病鱼。 这种鱼，一旦吃下，必定感染水蛊病，甚至病症严重了数十倍。 起初还只是腹痛男人，到后面便是口吐鲜血，乃至是蛊虫入脑，从七窍中爬出。 好在贾渊及时叫停了鱼档的生意，这种病鱼也只是卖了一天。 而南门里的百姓，第二日便有了陈清平的救治，重症者并不多。 比起南门里的病人，如今的贾明，当真是病入膏肓。 病床上，贾明全身苍白，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时候染了这么重的病症。 尤其是他刚刚吐出那口鲜血，竟然还有几只白色蠕动的蛆虫。 这些，让他吓得连忙擦干了鲜血。 作为家主，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窘迫表现出来，那么家人也一定会离自己而去。 贾家便是如此，一切不可利用的废物，必定会无情抛弃。 哪怕他是家主，也是一样。 躺在床上的贾明，在昏迷之前，只交代了两件事情。 一件事是让下人去一趟南门里，将那位传说中的小神医请回来。 另一件事情便是让亲信去一趟城防军驻地，将自己的亲哥哥贾渊请回来。 两个人，决定了贾明的两种命运。 若是小神医救不了自己，那就要同亲哥哥交代后事了。 贾明想要藏着的事情，终究是逃不开贾府无数双眼睛。 当天贾明昏厥过去后，再次吐出许多鲜血。 鲜血中蠕动的蛊虫，让整个贾家大乱。 首先便是贾明的妻妾，只是一个下午，便全都搬到了贾家别院。 至于贾明的几个儿子女儿，也全都逃离贾府。 半天的时间，原本上百人的贾府，只剩下了随身伺候的丫鬟三人，以及几个护院。 至于贾家参与到鱼档生意的那些人。 在看到自家主子竟然也得了这治不好的水蛊病后，哪里还有人敢继续待着。 当天下午，便有十多人匆匆忙忙在家中收拾好财物，而后从东南西北四个大门离开永州。 其中，便有那一心想着要踏入十二坊当坊主的鱼档掌柜刘二。 刘二是亲眼看着东家吐出了白色的蠕虫。 这种画面，他曾经亲眼看过。 南门里一个老头死的时候，耳朵里便钻出来过。 刘二知道这些都是自己造的孽。 若只是南门里的百姓，他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东家也染了病，这就跟他逃不开关系了。 鬼知道他在收拾渔获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那些病鱼掉进了里屋的水桶里，混到一起送到了主家？ 所以刘二必须要跑，而且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年，他在主家赚了不少银子，哪怕是去天心城开个鱼档，也够他活下去了。 可是无论是刘二，亦或是贾家其他奔逃而去的门客，在走出城门不久，便被一群身穿铠甲的军士又重新抓了回去。 贾家大乱，永州城内却是井然有序。 城防军依旧执行着驻防的任务。 大街上，府衙的捕快、坊市的司市、乃至是路边的打更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仿佛这即将变天的永州城，与他们毫无关系一般。 刺史府的地牢里，陈清平静静地坐在薛明德的身边。 一个矮个子男子，全身被铁链绑着，脸上已经多了一些伤痕。 “刘二，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硬骨头，但若再不说，我薛明德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薛明德的面前，正是半路被抓回来的刘二。 陈清平看着面前的男子，眼神冰冷。 这个南门里重病的始作俑者，终于被薛明德抓回来了。 只是刑狱司用了两个时辰的刑，刘二的嘴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贪生怕死的鱼档掌柜，嘴硬无比。 第122章 请你吃鱼 陈清平面色淡然，刘二的嘴硬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不是他刘二能承担的。 所以即便是在这里被打死，刘二也不会多说什么。 反倒是此刻，陈清平在想的事情，却并非关于刘二。 他看着面前一脸阴沉的薛明德，不禁有些意外。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在永州毫无权利的刺史大人，竟然能够集结数十个府衙高手。 甚至于就连整个永州府衙都能配合薛明德行动。 哪怕是此刻的地牢，已是深夜，也没有任何人打扰。 若是这般有手段，为何在永州始终无法破局呢？ 陈清平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边，时而看一眼刘二，时而又看向薛明德。 这个平日里看上去如同文弱书生一般的刺史大人，狠起来是真的狠。 耳边，刘二的哀嚎声不断，仿佛再有几炷香的功夫，这个还能想着如何跑路的鱼档掌柜，也要一命呜呼了。 陈清平身边，薛明德终是坐不住了。 他皱眉看向一旁的陈清平，小声问道：“世子殿下，这刘二当真是油盐不进啊！” 陈清平闻言，笑了笑。 “刺史大人不是说在这永州连个打杂的下人都没有吗？怎么今日府衙的兄弟们，似乎都很听话？” 陈清平笑着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匕首，指尖在匕首上轻轻地摸着。 薛明德见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他连忙解释道：“世子殿下误会啦！” “我有一同窗，曾在江州担任司法参军，更是写下不少刑狱着作，我也有幸拜读过！” “这些兄弟，不少都来自江州，也曾是我那同窗的下属，所以来了永州之后，便为我所用，但也不多，仅是这些罢了。” 说到这里，薛明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非两年前他无人可用，征调了不少人从江州过来，恐怕他今日在永州，当真是无法破局。 陈清平也知道，能坐上刺史的位置，也说明薛明德绝非孤家寡人。 只是他很不喜别人利用自己的同情心。 这薛明德无论是有意隐瞒亦或是忘记告知。 今日这件事，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心里虽然不舒服，陈清平也知道官场规矩。 有些时候，底牌不可能一次性亮出来。 既然薛明德并非毫无作用，那么接下来他便有了更高的胜算。 陈清平看向面前的刘二，而后在薛明德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很快，薛明德便离开了座位，快步走出地牢。 陈清平则是起身走到刘二的面前。 “刘二，你认识我吗？” 陈清平笑着问道。 刘二咧嘴一笑，那满脸的鲜血下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刚刚听刺史大人唤您世子殿下，想必您便是从西北来的平西王世子吧？小的见过殿下！” 刘二这话，让陈清平稍稍有些意外。 在这永州府衙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 显然刘二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贪生怕死。 陈清平笑了笑，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不等陈清平继续说下去，刘二却开口了。 “世子殿下，这永州与你毫无关系，您又何必插手呢？” 陈清平冷哼一声。 “没关系？南门里陈家母子你认识吗？” 陈清平突然问道。 听闻姓陈，刘二顿时心中一紧。 “那是我颍川陈氏的旁支，算是半个亲戚，我平西王府虽然不看重这些，但自家人死在了永州，我陈清平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你说管是不管？” “你愿意说，那便一切有商有量，若不愿意说，我的手段，不比薛大人！” 正说着，薛明德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水桶，水桶里面，一条活鲤，正在挣扎着。 陈清平笑着指着水桶。 “你应该认识这是哪儿来的鱼！前两日便在你那边买了两条，一条你家主一个人吃掉了，还有一条一直养着，这鱼眼睛都发绿了，还活着呢！” 陈清平嘀咕着，随手抄起桌上的匕首，一刀刺入了鱼腹之中。 随后，陈清平飞快出刀，将几块雪白的鱼肉挑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给你一个选择，说出真相，饶你不死！” “又或者，我陈清平请你吃鱼！” 听这话，刘二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打起了冷战。 他不怕鞭子抽，更不怕火钳烫。 可是亲眼看到主家那贾老爷口吐蠕虫，那种震慑，让他此刻全身都僵硬了。 当然，刘二看到这鲤鱼的时候，也已经明白了所有。 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贾家犯下的因果，也终于传到了薛刺史的耳朵里。 更甚至引来了眼前的平西王世子。 “给你三个数，说还不说，随你！” 陈清平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便有两个捕快拿起匕首上的鱼肉走到了刘二的面前。 “一！” 捕快抓住刘二，狠狠地撬开了他的嘴巴。 “二！” 鱼肉随着匕首一点点逼近，腥臭味让刘二忍不住地反胃。 “我说！我都说！” 刘二终于怕了。 内心的恐惧，让他甚至尿了裤子。 然而下一刻，陈清平冲到刘二跟前，对着他的脸就是十几个巴掌。 “妈的！畜生！” “你连一口都不敢吃，竟然敢将数百条鲤鱼卖给南门的百姓，你还是个人吗？” 陈清平含怒出手，甚至带动着一缕真气。 十几个巴掌挥出，刘二早已经鼻青脸肿。 然而刘二却不敢吭声。 许久，他强忍着剧痛喊道：“都是贾明逼我的！还有贾大人，我若是不做，我也要死啊！” 终于，刘二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刘二整整讲了一个时辰。 也终于让陈清平明白了一切。 “仅仅只是为了军饷，就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贾家当亡！贾渊死不足惜！” 薛明德愤怒的斥责道。 陈清平心中一阵冷意。 一方城防军，守的是百姓，护的是子民。 可是这个永州经略使，竟然利用子民充实私军，更甚至想要覆灭整个南门里的贫苦百姓。 这是他容不下更见不得的。 “薛明德！让他签字画押，还有其他人，继续审！我会亲自带着这些面见圣上！” 永州距离天心城，不过一月路程。 陈清平势必要将贾渊从永州经略使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第123章 全面搜山 永州城防军驻地，贾渊此刻正坐在中军帐中。 他的身边，围绕着永州军数十个统领。 永州城如何，贾渊尚且不知。 但是今日影苍岛流民的影响，却是让贾渊头疼的。 只是三天的时间，影苍岛又凭空冒出来几支百人队伍。 这些百人队伍，游走在无名山脉以西各个地方。 仅仅只是三天，便屠杀了两个村庄，金银财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而最让贾渊恼怒的是，这段时间城防军派出去的兵力，大多都有损伤。 折损最严重的，便是眼前半跪在地上那支斥候部队。 两百人，只有十多人撤退回来，其余人全都陷入埋伏，死在了战斗中。 永州驻军不过五万人，若是经常这样折损，这个算不上一个军团的永州军，或许就要捉襟见肘了。 若只是死人，贾渊尚且还不会如此头疼。 可是偏偏，三日下来，他们连影苍岛流民的影子都没看到。 “各位，影苍岛越发张狂，我们永州军，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许久，贾渊突然开口。 他神情凝重地看向身旁与他战斗多年的同袍。 “这帮流民盗匪，每次出动，少则数十人，多则百人乃至是千人！我们苦寻多年，却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地，这就说明只有一个可能！” 贾渊将手中一枚棋子丢到沙盘上的无名山脉之中。 “我相信，这帮人定是藏在山中！所以我们搜山！” 贾渊这话一说，一旁一个副将便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将军，这无名山脉，绵延数百里，即便整个永州军全面出动，也不能做到全面覆盖啊！” 说话的是贾渊的副将，名叫裴彪从军多年，算是个实权人物。 裴彪可不是如他名字那样，他在军中一向以智囊着称，若非谋略过人，也不至于站在这个高度。 很显然，裴彪能想到这些，也是早就想过贾渊刚刚的提议。 事实上，整个永州军，许多官兵都觉得影苍岛流民就藏在无名山脉之中。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无名山脉一直以来，对于永州乃至是玄元王朝都是一个禁忌。 山中野兽尚且不说，甚至那山脉深处，据传还有鬼魅精怪。 而无名山脉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冒然前往？ “裴彪，你差人搜寻山脚猎户，每百人都要找到一个猎户协助进山，这一次，我们出动两万人！” 吩咐到这里，贾渊眼神一冷。 “我要在过年前，将这批流民，全都剿灭干净！” 很显然，贾渊这一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很快，统领们一个个领着贾渊的命令离开了军帐。 这一刻，整个永州军，也正式进入到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贾渊跃跃欲试地站在自己的军帐里，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那把配剑。 很多年了，他极少亲自出战，以至于他手上的剑，都有些许时日没有磨了。 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带队搜山，要在下个春天到来之前，让自己的功德，呈现在皇帝的面前。 当然，他更要将那个在永州城里兴风作浪的刺史，给狠狠地拽下来。 这永州本就是高门大户在经营，哪里需要什么刺史？ 若真需要，也应该是他贾渊，来当这德通帝前第二个节度使！ 只是贾渊还没来得及展望未来，现实的悲哀，便将他拉了回来。 长剑尚未归鞘，便有永州城来的将士进了军帐。 “大人，贾家出事了！” 贾渊眼皮猛地一跳。 他不过三日没有过问永州城的情况，便听到了贾家出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说！” 贾渊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冷漠地看向那个将士。 “家主贾明病重，应当是得了水蛊病，已经药石无用。家主差人催您回城交代后事！” 贾渊闻言，当场就是一愣。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得病？那个刘二呢？” “刘二不知所踪，与之相关人员，全都不知所踪！” 贾渊闻言，眼神瞬间冰冷了起来。 如果只是意外，一个两个逃走也就算了。 可所有关联人员，全都不知所踪，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而整个永州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只有一个人。 贾渊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往日里笑容和善的刺史大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尚且没有对他动手，那个人便迫不及待地要对自己出手了。 “帮我做件事！” 贾渊突然冷声说道。 将士闻言，连忙应下。 “贾氏药庐的几位大夫，年纪都不小了，应当回乡养老，你去帮我送一程！” “此外药庐的手账，我也半年没见过了，交过来！” 贾渊的脑子转的很快，所有事情也自觉得想到了最前面。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将士的回答，差点让他气晕过去。 “大人！药庐的马先生、吴先生，说是去江州会诊，前日便离开了！” “还有……” 不等将士开口，贾渊依然怒火中烧。 “还有什么？” “药庐昨晚失火，烧了干干净净……” 贾渊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思来想去有些不太明白。 若是薛明德要对付自己，药庐毕竟是个不小的产业，自然是没必要一把火烧干净。 所以唯一这么做的，应该是那个病重的亲弟弟贾明。 只不过贾明一点交代都没有，便一把火烧了药庐，这显然也不符合常理。 思来想去，贾渊最终还是决定，回一趟永州城。 只是贾渊哪里知道，这把火不是薛明德放的，也不是贾明放的。 而是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在搜刮完所有证据之后，一把火烧掉的。 既然证据已经到手，那这个药庐也完全不用存在了。 至于那两个药庐的医者，更是被秦天风半路上拎回了永州城。 此刻也正关在刺史府的地牢里。 当然，该交代的，也在那碗蓝色眼睛的鲤鱼面前，全都交代了清清楚楚。 掌握了所有证据，陈清平当晚便告别了刺史薛明德，动身前往天心城。 一老一少，来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走的时候，却是带着两辆马车。 跛脚少年没有跟着陈清平。 在南门里，他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 第124章 把南门漏出来 一支百人的永州军，自北向南，一路驰骋。 在经过官道时，迎面来了两辆马车。 永州军没有停下。 这条官道，每日往来本就不少。 这一老一少，在他们的眼里，极为普通。 但是那一老一少却是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上的少年，远远地看向那个穿着盔甲骑马在最前的男子，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他虽然从未见过永州经略使贾渊。 但那迎面而来的气势，却让他很清楚，这个人，正是让永州百姓叫苦连天的罪魁祸首。 陈清平很清楚，自己这么做，无非是为南门里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但若真正要想改变永州的现状，却不是他一个异姓王世子能够做到的。 至于永州百姓如何能够活下去，那是刺史薛明德应该考虑的。 陈清平不知道薛明德有没有这个能力去做好。 可是他知道，薛明德有这个心，那便足够了。 马车一路向北，再也没有停下。 而那向着永州城快马加鞭的贾渊，却在距离永州城五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贾渊的面前，两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正倒在地上。 他的面前，还有五具尸体，都是永州军里一等一的好手。 “大人，探子抓到了两个影苍岛的细作！” 抓两个细作，死了五个探子，贾渊自己也不知道划不划算。 “带回去，严加拷问！” 贾渊心系贾家，自然没有心思过问这两个影苍岛细作。 更何况，过往无数次证明，影苍岛的细作，不是严加拷问就能逼问出信息的。 所以贾渊回了永州城，第一件事便是赶往贾府。 然而让贾渊无奈的是，当他赶回贾家时，那个本该做好交代的贾明，终是没有等到。 贾明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贾渊甚至都不知道贾明为什么会生水蛊病。 更不知道贾明究竟是在哪里吃了不该吃的鱼虾。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贾家家主，贾渊沉沉地叹了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筹集军饷，那么眼下，或多或少，让贾渊感觉到了自食恶果的无奈。 “贾明死前可有见过什么人？”贾渊冷冷地问道。 房间里，只有最后照顾贾明的两个下人。 下人闻言，连忙回道：“家主生病当天下午去过薛家别院，与那平西王世子吃了一顿晚饭，回家之后便一病不起。” “昨日晚上，家主差我去找南门里那位小神医，之后家主稍稍好了一些，还下了地，只是今日醒来，便已经死了！” 贾渊闻言，眉头再次一皱。 “其他人都没见过？” 昨晚贾氏药庐被一把火烧了干净。 若是贾明没有见过别人，那他心中的猜想也就被推翻了。 贾渊很清楚，药庐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南门里小神医烧的。 即便真的是，也必定不会是在帮贾家遮掩。 所以此刻，贾渊最担心的事情，也随之有了眉目。 “除了我们，不曾见一人……” 回答，让贾渊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想。 他冷声再次问道：“二夫人她们呢？” “一早就去了别院，府上只有我们几个……” 贾渊脸色一沉。 “将二夫人请回来，主持我弟弟的丧事！另外她们既然都喜欢住在别院，以后就都住在那边吧！” 这一刻，贾渊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贾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虽没有皇室那般你争我夺，但是他们两个兄弟，上位也极为不易。 尤其是贾明，数千人中，才杀出了个家主之位，更是为他成为经略使，铺平了道路。 可是如今，亲弟弟死在眼前，他如何不愤怒。 那些将亲弟弟视作不祥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永州经略使府上，地牢里。 两个影苍岛的探子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皮肉是完好的。 但就是这样，行刑的狱卒，也没有在他们的口中得到任何的消息。 虽然这些早已习惯，但面对着两个将死之人，他们还是觉得非常可惜。 影苍岛的人诡计多端，藏得又极好，能够抓到两个细作，的确是非常不容易。 可是偏偏，他们什么都不说。 贾渊处理完了贾家事宜，便坐在了地牢的长凳上。 他也同样神色阴沉。 贾家变故，影苍岛侵犯，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还是不肯说吗？”贾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两人的身边。 “杀了我们！”一个男子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贾渊冷笑一声。 “想死得痛快一点吗？可以！” “只要你们说一个消息，我就给你们痛快！” 贾渊脸上露出一丝杀气。 憋了一天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就要得到释放。 “可以！” 让贾渊意外的是，他面前那个男子，竟然同意了。 “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你知道下场吗？” 贾渊有些意外，似乎突然的幸福，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男子喘着粗气，身上的剧痛让他几乎就要晕厥。 但他还是强忍着，一字一句地回道：“你们这些玄元王朝的死猪，等着被我们杀光吧！今晚，我们将会屠城！” 贾渊闻言，眼皮猛地一跳。 影苍岛的流民屠城，这是贾渊绝对不会相信的。 区区千人，想要在永州城屠城，绝对是在异想天开。 但是看到对方自信的眼神，贾渊很快冷静下来。 永州城的城防是他负责的。 城内守城军接近五千，其中九成都聚集在正北和西南方。 唯一兵力不足的，便是东南方，也正是永州城最为贫苦的南门里。 这个地方，历来都不被贾渊重视。 在他看来，南门里就是永州城的蛆虫，若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之摧毁，他自是乐见其成。 所以看到影苍岛那人自信的眼神，贾渊心中也有了计较。 贾渊毫不犹豫地一刀挥出，一刀将那男子结果。 随即他看向另一人。 “说说，带队的是谁？目标是什么地方？” 另一男子有些犹豫地看向贾渊。 他没想到身旁那人会死的那么痛快，如果可以，他也想要这样的结果。 可是贾渊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 “第五席，刀疤！其他无可奉告！” 贾渊冷笑一声。 “是吗？你这个回答我很不满意！来人，押下去，随便折磨，不要弄死就好！” 吩咐完，贾渊走出地牢。 他的身旁，副将紧紧地跟在后面。 “通知南门城防，今晚把南门漏出来，加紧其他区域布防！发生任何事，都要等我指示再行动！” 贾渊大步走出，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第125章 火染云霞 陈清平一路向北，几乎没有任何的停留。 除了途经官驿，稍作逗留做一些休整，即便是夜晚，也在不停地赶路。 永州的局面，让他的心中有一种躁动不安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日见过贾渊以后，他便总是心神不宁。 一路往北走了足足三日，便离开了永州境内。 继续往北，便是河州，而后往西北再走月余，便到了这次的目的地，天心城。 希望就在前方，陈清平也顾不上沿途的风景。 经过河州的时候，陈清平特地在驿站又挑选了两匹上等马，如此一来，脚程也快了许多。 原本要走十日的路程，陈清平仅用了八天，便抵达了河州郡。 然而，陈清平终究没有走出河州郡。 深夜，河州郡的驿馆里。 陈清平刚刚躺下，便听到驿馆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随着店里掌柜开门，一个穿着破烂，乌黑的身上，满是伤痕的少年，跌了进去。 驿馆老板本打算找伙计将那少年丢出去。 可是少年随身掉落的腰牌，却让掌柜的不敢妄动。 再看少年身后那匹战马，玄元王朝制式的皮革，让眼光毒辣的驿馆老板，瞬间灭了火气。 很快，少年便被掌柜安顿在了陈清平的隔壁，吃穿用度，一律按照最高规格接待。 只是掌柜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永州会安排这么一个跛脚少年，一路北去。 莫不是这永州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掌柜的困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少年醒来，简单地吃了一些吃食，便吵着要掌柜将永州战马还给自己。 可是那战马跟随少年一路狂奔十多日，早就已经筋疲力尽，送到驿站后便口吐白沫，若不是驿馆找了兽医过来，早就死透了。 所以此刻少年，显然是走不掉的。 当然，驿馆掌柜凭借少年的身份，自然是会帮衬一些，帮他再寻一匹好马。 可是少年身上哪儿来什么银钱，就连刚刚吃食的钱，都给不起。 一时间，驿馆大厅里，闹得厉害，将本在屋子里休息的陈清平也吵醒了。 少年终于成功见到了陈清平。 然而见到陈清平之后，原本绷紧的心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少年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跛脚少年已经躺在了陈清平的马车上。 马车一路向南，跑得飞快。 陈清平在见到陈二娃的那一刻起，不用陈二娃开口，便知道永州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所以不用多问，他便重新启程往回赶去。 马车上，陈二娃醒来，红着眼睛。 永州城的变故，让他至此都恐惧至极。 那些突然出现的影苍岛流民，杀人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只是一个晚上，便将南门里百姓屠戮殆尽。 而最让少年惊恐的是，南门里那么大的动静，永州城内却静得可怕。 数千永州城防军，非但没有半点抵挡，甚至还将整个南门里让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南门里仿佛就是那些流民们杀人取乐的快活林。 鲜血染红了南门里，更遮住了南门里百姓们活下去的希望。 陈二娃最终是在一个永州城防军的帮助下，逃离的地狱。 这个城防军，是薛明德好不容易在贾渊眼皮子底下安插进去的眼线。 之后陈二娃便骑着那匹硕大的永州战马，一路往北。 陈清平赶了十天路，陈二娃也追了十天。 好在他们遇上了。 也好在，马车正在向南。 陈清平听了许久，轻声问道：“你妹妹呢？” 这话，仿佛一个锤子，狠狠地撞击在了陈二娃的心里。 他始终带着要将消息带给陈清平这个信念坚持着。 在听到陈清平的问话后，陈二娃那孱弱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而后一口鲜血喷出。 气急攻心或许便是如此。 当陈清平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二娃已经没了呼吸。 很显然，陈二娃身边再没了任何的精神寄托。 南门里的灾难，殃及了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幸免。 马车回去的路，只走了七日。 沿途，跑死了三匹上等好马。 半路上，陈清平便将从西北牵来的那匹瘦马，寄养在了驿馆。 他看不得任何一路走来的伙伴离开。 等到陈清平赶回永州城的时候，这个本该千户挂丧的悲凉之地，却是一片祥和。 仿佛唯一能够证明永州曾经发生变故的证明，便是那南门里烧了半个月都没有灭的火焰。 陈清平站在南门里的牌楼前。 那扬起的青烟，遮挡了云霞，一束束火焰，将云霞染红，而后蔓延开来。 陈清平站在废墟面前许久。 直至一个身影，一步一步地站在了陈清平的身后。 薛明德脸上带着伤，一只手还被白色的纱布包扎着。 “那晚听到有影苍岛流民我便知道事情不简单，当晚北地驻军来了两万人，我刺史府也被围了水泄不通！” “若不是我那下属通风报信，帮助陈二娃逃走，恐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南门里的百姓死光了，一个不剩……” 陈清平突然开口道。 薛明德长叹一口气。 “是的，死光了！此去天心城，告御状也没用了！” 薛明德咬着牙。 数千苦主全都死光了，就算拿着证据去天心城，只要贾渊不承认，又能如何？ 谁能证明这些百姓买过鱼档的鱼？ 谁又能证明是贾氏药庐卖的药？ 就仅凭刘二还有那几个药庐的大夫？ 区区几个百姓，就要治一个二品大员的罪？ 谁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当真是影苍岛流民干的？” 陈清平再次追问。 “是的，来了六百多人，全部伏诛！” 说这话的时候，薛明德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南门里的百姓，陈清平花了三日才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赠药施粥，让这个活不下去的地方，终于有了一些活着的味道。 可是偏偏，灾难来的那么快。 “我们那位经略使贾大人，又多了一场大功德啊！” 薛明德长叹一口气。 陈清平转身，随手抄起早已立在身旁的那杆银枪。 只是他刚走出一步，就有一个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薛明德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清平，皱眉问道：“世子你要做什么？” “杀人！” 陈清平绕开薛明德，继续向前。 “刺杀朝廷命官，其罪当诛！世子是要让着南门冤魂，在下面为您不值吗？” 第126章 永州无丐 陈清平脚步猛地一滞，而木讷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薛明德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若是他当真拿着长枪将那贾渊杀死。 那么平西王府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也就彻底被推翻了。 即便这些，陈清平乃至是陈元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母妃许念以及大哥陈烬之的死呢？ 这是陈清平不得不停下的原因。 江湖儿女应当快意恩仇，但却不代表他们可以无视一切。 尤其是无视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 陈清平终于转身。 他的眼睛通红，一行行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滚落。 不远处，那个早已分不清究竟是不是陈二娃那倒塌的茅屋里，一个军士从里面搬出了几具骸骨。 烈火烧了那么多天，许多年幼的孩童，早已找不到踪迹。 若是可以，陈清平宁愿选择看不到。 可是偏偏的，陈清平看到了。 甚至于，他还远远地看到，一包被油纸包好的梅子，从那个骸骨的胸口掉落。 这一刻，陈清平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迎接着刺鼻的灰烟，没有丝毫避让。 薛明德眼眶同样泛红。 这一切，他都始料不及。 无论是影苍岛的流民入城，亦或是贾渊携兵返回永州。 所有的布局，都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有那么一刻，薛明德真的觉得累了。 他经营仕途那么多年。 终日妄想着可以解救苍生。 但是却偏偏脚下那一亩三分地上，手中握着的百姓，竟然一个都救不了。 数千南门里的百姓，就这么活生生被烧成了焦炭。 那些孩子们，虽然在永州城里，总是以小乞丐的模样走街串巷。 可是永州城里的百姓，又有哪个真的厌恶他们呢？ 但是从此之后，永州城里，再无乞丐。 薛明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灰烟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 只是下一刻，他看向南门里的眼神，却是越发坚定。 正是因为他能力不够，才会导致南门里的悲剧。 所以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会像往日那般，循序渐进地想要逐步夺取永州的掌控。 既然朝廷下达指令让他来担任这个永州的刺史，那他便要站在百姓的最前面。 薛明德的变化，陈清平自然是感知不到。 等到他的情绪终于缓过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陈清平缓步站起身来。 他的身后，十几匹高头大马驮着十几个身穿铠甲的男子缓缓地在这焦黑的泥土上迎面走来。 不多时，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地骑着马，来到陈清平的面前。 下一秒，陈清平手中的长枪，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嗡嗡作响的声音，让那高大的战马忍不住地嘶吼了一声。 “畜生！” 也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在骂马。 马上的主人猛地纵身一跃，而后站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与此同时，那战马竟掠起前足，直直地踹向了陈清平的面门。 上过战场的，自然是能看出来，这一踹，便是骑兵善用的伎俩。 一旦被那马前足给踹中，就算是个小宗师，不死，也得重伤。 那马主人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一刻却是让陈清平面临了一次危机。 然而陈清平嘴角却是浮起了一丝冷笑。 只见陈清平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间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一道银光闪过灰雾，就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际，长枪从那战马的胸口长驱直入。 鲜血如同泉水一般四散喷涌。 那战马，如同天桥手艺人制作的糖画一般，直直地被插在长枪之上，悬于半空。 “什么畜生，也敢跟我动手？” 陈清平冷呵一声，那声音，带着一股真气，不断回旋，在整个南门里荡漾开来。 一旁，贾渊脸色阴沉地站在薛明德的一侧。 刚刚那一跃，他本以为陈清平就算死不了，也要在那战马之下被吓得屁滚尿流。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陈清平非但不惧，竟然还能反击。 尤其是那一枪，他很清楚，若他碰上，必死无疑。 只是贾渊有些不明白。 一直传闻，那个平西王家的老二，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吗？ 怎么今日却变现得如此厉害？ 尤其是那一枪，只怕是比起江湖上一般的宗师，都要强大几分。 但是放眼一看，陈清平窍穴之中，竟没有丝毫真气。 所有的一切，放到陈清平的身上，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贾渊是个反应很快的人。 震惊于陈清平表现出来的超凡修为的同时，他却已经走上前去了。 “哎呀，世子殿下真是抱歉啊，我这战马定是受不了世子殿下身上的贵气，一时间被吓到了！这畜生不知礼数，还请世子殿下恕罪啊！” 贾渊满脸堆着笑，只是眼神里的杀气，却完全不做遮掩。 很显然，这匹马是贾渊最喜欢的战马，甚至当做了家人。 可是陈清平一枪灌胸，直接毙命，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贾渊却没有意识到，他死一匹马，尚且已经记恨上了陈清平。 可是陈清平的背后，死的可是千千万万的永州平民。 这份仇恨，若是真要付诸于行动，那么陈清平应当要将贾渊千刀万剐了。 陈清平不动声色地看着贾渊。 许久，他只是冷冷地说道：“贾渊？面见王族，骑马而来，肆意放纵战马袭击本世子，你该当何罪？” 贾渊闻言，当即一愣。 玄元王朝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 虽然陈清平尚无功名在身，但也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异姓王世子。 一州经略使，面见异姓王世子，不说跪着来见，竟然还敢骑着马站在对方面前，甚至放任战马出手。 这些真要是闹到上面去，那就是他贾渊挑战王族威信。 到时候那位马踏世家的异姓王真想动手，恐怕天心城的那位也不会拦着。 所以下一秒，贾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陈清平不好惹，也知道陈清平的性格尤为极端。 但是他偏偏就是要来这里看看陈清平。 看看这位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世子殿下，为什么偏偏要针对自己。 他更想看看，那位杀了自己亲哥哥的世子殿下，面对自己关心在乎的人死在面前，又该是什么样子。 可是他终究忘了自己的身份。 “还不跪下请罪？”陈清平怒吼道。 第27章 怒鞭经略使 贾渊脸色再次一沉。 要他一个在永州只手遮天的经略使去跪一个黄毛小子。 这是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情的。 整个玄元王朝，能让他下跪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恐怕也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太子。 哪怕是异姓王，他贾渊，也有不跪的理由。 但是偏偏，陈清平的话，毫无破绽。 他这个永州经略使，就是以下犯上了。 贾渊冷着脸看向陈清平，眼神里更是流露出了一丝浓浓的警告。 那带着威胁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陈清平，仿佛是在告诉陈清平，你再敢逼迫我一句，我便要让你走不出永州城。 可是陈清平哪里是他一个经略使能威胁的。 眼看着贾渊没有丝毫跪下的意思。 陈清平怒吼一声。 “秦师！” 下一秒，一个老人缓缓地从陈清平的身后走出。 老人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那十多骑兵的面前。 一个呼吸的功夫，十多骑兵齐齐倒地。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十多匹马，也全都倒在了地上。 若是一开始，贾渊还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 那么在见到陈清平身后那位老人时，他便知道自己轻敌了。 点穴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本事。 可若是连马的穴道都能点，那么眼前这位老人，可绝对不是他贾渊能够挑战的。 甚至贾渊相信，别说是十多骑兵，就算是一百一千，在这位老人面前，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永州军中，不乏高手，这些高手在这位老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此刻，贾渊的心中猛地一颤。 他很清楚，陈清平若此刻要杀了自己，哪怕是老人不出手，他也可以亲手宰了自己。 可是作为永州经略使，他有不跪的理由。 尤其是在薛明德面前，他很清楚，这一跪，他在永州的威信将会荡然无存。 秦天风做完一切，慢慢地走到了陈清平的身边，而后猛地一脚，将那串着战马尸体的长枪踹飞出去。 长枪如同标枪一般，狠狠地砸在贾渊的身旁，插进碎石之中。 贾渊又是一惊，身躯都忍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若是他的眼神是一种威胁，那么秦天风这一枪，便是赤裸裸的恐吓。 若是不下跪，这一枪插进身体里，那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贾渊犹豫了许久，但却始终没有动作。 他冷冷地看向陈清平，怒道：“世子殿下当真要与我如此？” “我要与你如何？贾渊，你堂堂经略使，难道这点朝堂规矩都不懂吗？”陈清平一步步地走向贾渊。 不等贾渊开口，陈清平再次怒道：“且不说你挑战王室尊严！” “这永州数千上万的百姓，可是死于你手？” 陈清平的声音，清脆而又洪亮。 这时候，四周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更甚至来了不少永州官场之人。 若是以往，他们必定是要出头为这位永州经略使说一道二。 可是现在，永州刺史站在少年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这少年，更是口口声声说什么王室尊严。 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少年，来历极不简单。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陈清平的身份也被当日在别院见过他的官员传开。 于是乎，纨绔世子威胁永州经略使的话，就这么一句句被传得沸沸扬扬。 贾渊在永州的威望极高，高到谁都不相信是贾渊冒犯了这位恶名远扬的平西王世子。 他冷漠地看着四周，人群越聚越多，在他看来也是越来越有利。 陈清平的问话，让贾渊眉头紧锁。 只是片刻，四周便不断地传来质疑声。 所以这个问题，他必须要回答。 “世子殿下，事发之时，你可在永州？” 贾渊冷声问道。 陈清平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不曾！” 贾渊继续问道：“那世子殿下又是否掌握我杀人的罪证？” 陈清平依旧摇头。 “没有！” 贾渊又指了指自己，问道：“那可有人指控我贾渊，便是这南门里血案的凶手？” 陈清平还是摇头。 “没有！” 贾渊冷笑一声。 “既然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指控，世子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陈清平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秦师，给我把他绑了！” 陈清平突然开口，让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刚刚，还有不少人跟着贾渊的节奏思考着陈清平的指控。 甚至不少人还在闲言碎语地跟着指责着眼前这位异姓王世子。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噤声了。 因为秦天风动了。 这个看似邋遢的老人，突然间站在了贾渊的面前。 而后用快到让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贾渊绑在了一旁被烧的焦黑的大树上。 陈清平大步走到贾渊的面前，从贾渊的腰间，将一根皮鞭拽到了手里。 “你……你要做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杀我？” 这一刻，贾渊有些害怕了。 平西王家的公子，真要做点什么，他这个永州经略使能挡得住？ 哪怕是死了，朝廷顶多怪罪，又岂会拉他陪葬？ 所以贾渊怕了。 陈清平默不作声地走站在贾渊的面前，而后又伸手，从秦天风的手里接过酒葫芦。 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酒葫芦里的酒，倒在了皮鞭上，将皮鞭浸湿。 “陈清平！你敢！” 不等贾渊说完，迎接他的便是狠狠一鞭子。 “啪！”的一声，鞭子划破空气，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啊！”剧痛让贾渊忍不住地哀嚎一声。 “影苍岛流民为何能入城？”陈清平冷声问道。 不等贾渊开口，又是一鞭子挥下。 “南门里为何没有城防？那一日你分明带着两万守城军入城，人呢？去哪里了？” “啪！”又是一鞭子。 剧烈的疼痛，让贾渊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愤怒地咆哮道：“我永州布军如何，与你平西王世子有什么关系？” “啪！”又是一声鞭响。 陈清平怒道：“老子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南门里的百姓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你一个晚上全给我害死了？” “那些流民你当真不知情？为何提前部署城防军于南门里之外？你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啪！” 又是一声鞭响。 陈清平每一鞭，都用了十成力气，压根没有打算给贾渊留活路。 “你贾家，私贩下游污染渔获，导致南门里百姓染病，药庐医而不治，贩卖无效药方！我若不来，你这个骗局，倒是天衣无缝！可是死的是百姓！” “这影苍岛流民，倒是成了你的帮凶，为你毁灭了证据！可是我陈清平眼睛看得到！” 说完这些，陈清平猛地挥出十几鞭，片刻，贾渊直接昏死过去。 第128章 五彩斑斓的黑 不知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南门里死去了百姓。 陈清平的鞭子，挥舞了百下。 直至面前那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经略使成了血人，这才被薛明德给拦了下来。 薛明德不怕陈清平动手，更不怕贾渊被打伤。 但若是当街打死人，只怕陈清平也会惹来许多麻烦。 而现在，贾渊还剩一口气，陈清平的手里便不会有任何性命。 即便是等到贾渊康复进京告状，他陈清平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甚至于薛明德都能想到，若是陈清平一进天心城边江南门里的血案以及贾家所犯种种恶行告到皇帝那里去。 恐怕贾渊不等康复，就得人头落地。 因此薛明德必须要拦住陈清平。 陈清平也并非失了理智非要将贾渊弄死。 只是情绪到了位，再加上那贾渊竟然还敢公然挑衅。 那陈清平自然是乐的动手。 此刻薛明德拦着自己，他也就借坡下驴，直接将手中的鞭子丢到了地上。 “薛刺史，这永州种种便交给你了！” 说完，陈清平直接转身，带着秦天风，两人一马，走向北城门。 既然南门里的百姓都死了，那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 反倒是一旁的薛明德看着陈清平的背影有些愣神。 这还是一开始他认识的那个平西王世子吗？ 当众怒鞭永州经略使，甚至将其打了个半死。 这种脾气的纨绔子弟，他只是说了句再打就死了，竟然直接将鞭子丢到地上。 陈清平那收放自如的性子，哪里和那种一时意气用事的纨绔子弟一样？ 此刻，薛明德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陈清平所谓的纨绔，恐怕只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 真正的陈清平，心思不仅细腻，甚至于思考的角度，连他这个久居官场的老油条，都是倍感不如。 陈清平就这么走了，留下那个半死不活的永州经略使。 到了此刻，薛明德也总算是有了力挽狂澜的条件。 贾渊重伤，永州种种都要有一个人能做决定。 永州军中固然有副经略使坐镇，但是在这永州城内，薛明德却是终于可以说得上话了。 当然，薛明德想要完全掌控刺史权力，还需要一定时间。 但是他相信，这一天，很快就就要来了。 永州城外，陈清平在河边找了个风水尚佳的地方，找了个力工，为陈二娃和他的妹妹挖了两个墓穴。 陈二娃的丧事，陈清平办的不算隆重。 毕竟南门里的百姓都死绝了，再隆重的丧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买了两副棺椁还有些许香烛纸钱。 陈清平便将陈二娃和那个始终不知道姓名的女娃，埋在了一起。 做完所有的事情，陈清平坐在了陈二娃的面前。 一壶黄酒，倒在陈二娃的墓碑前。 颍川陈氏，陈二娃之墓。 算是认祖归宗，但终究还是缺了点什么。 “下辈子投胎，别做人了，做个阿猫阿狗，都比做人舒服！” 陈清平缓缓起身，而后丢下酒壶，骑上了那匹瘦马，踏入了他入天心城的最后一站。 河州，原本陈清平并不打算在这里逗留。 但是现在南门里被一把火烧光，陈清平身上的重担，也算是卸了下来。 如此一来，两人一马的行程也就没有那么赶了。 重新走回官道，不过十日，便来到了河州郡。 或许是毗邻天心城，河州郡的风貌比起江南乃至是西北，要明显不太一样。 郡城之内，百姓井然有序地行走在大街之上。 城中衙役，更是有序地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尤其是河州郡内，城中不得骑马，更是让这座郡城，多了一些秩序。 踏入河州郡，陈清平倒是没有张扬起来，悄悄地住进了城中的客栈。 落脚后，便独自一人走出客栈，四处闲逛起来。 随着时间步入冬月，从西北带来的袄子，也总算是穿在了身上。 只不过，西北的袄子，与这河州的衣着装束，终究还是有些区别。 所以当陈清平走上大街，时不时便会看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 陈清平并不喜欢这些异样的眼光，所以在街上逛了两圈后，问了个路，便直奔河州成衣铺去了。 河州作为皇城周边最有名也是最富庶的郡城，自然是热闹非凡。 这成衣铺更是从天心城开过来的分店，款式新颖，用料更是讲究。 陈清平刚一踏入，迎面而来的，便是来自于郡城上层的公子贵女。 铺子之中，入眼的都是一些锦衣华服，仅是挂在上面的木牌标价，就让陈清平心中唏嘘。 虽然他不缺钱，可是一套衣服五两银子，还是让他忍不住地吸了口冷气。 果然是皇城脚下，一套衣服都足够普通百姓吃上几年了。 而就在陈清平唏嘘这衣服价高之时，他的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穿着红衣袄子的少女。 少女一身红色袄子，领子上围着一条貂绒假领。 只是一瞥，陈清平便知道这少女来头应当不小。 “小哥买衣服？”少女眨着眼睛看向陈清平。 这成衣铺虽然卖价高，但是陈清平绝对不相信这少女是这铺子的伙计。 尤其是那少女身上竟然还挂着一把银色长剑，明显就是哪户显贵人家走出来历练的大小姐。 所以陈清平只是看了一眼少女，而后直接绕过了少女走向一旁。 陈清平的面前，是一件黑色的棉服，在阳光的映照下，黑色的缎面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小哥眼光不错，这可是香云纱做的外衬！” 陈清平扭头看向一旁的少女，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知道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吗？”少女笑着问道。 陈清平摇了摇头。 少女走到一旁，将那面料拿到阳光下不断地翻动。 在陈清平的眼中，那黑色时而紫色，时而绿色，时而又是五彩斑斓。 正如那少女所说，五彩斑斓的黑，便是如此。 “我觉得这衣服很适合你！”少女突然开口。 陈清平抬起头，衣架上，赫然标价，五十两。 这种衣服，陈清平纵使有千万家财，也是不舍得的。 然而不等陈清平摇头，少女却是已经招呼起来。 “伙计，将这套衣服给我家公子试试！” 一时间，陈清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第129章 女侠曹音璃 陈清平是被少女架着换上的一身黑装。 其实陈清平并不喜欢黑色。 或许是因为娘亲的缘故，自小他便喜欢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 平西王府的陈家人，似乎也都偏爱白色。 或许是那西北玄州，一年当中有三百多天都被白色环绕。 又或者只是因为娘亲许念来自于那个天山之巅的苍白雪宫之中。 所以陈清平的内心，对于黑色，还是有些抗拒的。 但是当他换上一身黑色长衫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先显得黝黑的皮肤，在黑色的映衬下，竟然白皙了许多。 尤其是那挺拔的身材，被那束腰包裹，倒是让形体都变得魁梧健壮不少。 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来，整个成衣铺竟在这一刻，一片安静。 那些吵闹的贵妇们，眼光瞬间被吸引过来，而后定格在陈清平的脸上、身上。 陈清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瞬间便红了脸。 反倒是少女，眼看着不少妇人们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 她快走两步来到陈清平的身边，而后伸出手一把挽住了陈清平的胳膊。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少女的大胆的言词，让陈清平的脸上再添一丝羞红。 玄州已经算是豪放了，可是也没见那个小娘子一上来就挽手说情话的。 这眼前的少女，不仅大胆，更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可是偏偏，陈清平还不知道如何拒绝。 “给钱啊！” 就在陈清平愣神之际，少女的提醒传来。 陈清平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铜镜。 这一身衣服，的确对得起他平西王世子的身份，也更能衬托他这不凡的长相。 只是这个价格，属实让他有些肉疼。 “你舍不得？” 突然，一旁的少女开口问道。 陈清平倒是没有隐藏，点了点头。 “这衣服的确好看，但是价格太贵，我看不如换一件吧！” 陈清平这一次出门，随身携带的银两不少，别说买一件衣服，即便是在这河州郡采买良田豪宅都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玄州苦惯了，他还真的舍不得耗费巨资买一件衣服。 然而陈清平还没说完，那少女却是转身，直接向着那铺子的掌柜走去。 不多时，少女便走了回来。 “走吧，这衣服我买了！送你！” 少女笑眯眯地看向陈清平。 见少女如此，陈清平却是有些困惑了。 初次见面就送如此贵重的礼物，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而后眼神也变得有些清冷起来。 少女也明显感觉到陈清平的变化，稍稍一愣。 “你这是什么眼神？” 少女皱眉问道。 陈清平微微一笑，反问道：“姑娘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萍水相逢，我又不是算命的！” 陈清平再问：“既然是萍水相逢，为何送我如此贵重之物？” “我瞧你好看，心中欣赏，不行吗？” 少女脸上一红，倒是显得尤为俏皮。 陈清平闻言却是有些局促了。 他没想到少女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玄元王朝什么时候女子都如此大胆了？ 这一刻，陈清平竟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娘子，在路边被个纨绔调戏了。 可是他才是那玄州赫赫有名的纨绔啊。 或许是起了玩心，陈清平向前走了一步，紧紧地靠近女孩，鼻尖对鼻尖。 “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女孩点了点头，额头不小心碰到了陈清平的鼻尖。 一瞬间，女孩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脸颊上更是攀上了一片殷红。 陈清平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往回退了一步。 只是看到那少女，一脸真诚的模样，他的心中那些困惑，也被他按了下来。 随后陈清平又为秦天风挑了两套衣服，这才同少女一起离开了成衣铺。 只是陈清平却是没有意识到，这少女，竟然一路跟着自己，丝毫没有让他有任何的排斥。 一直走到客栈，陈清平这才回过神来。 “姑娘，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少女嘿嘿一笑。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陈清平尴尬一笑，正犹豫着是不是又该给顾怀先惹上一些麻烦的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了秦天风的喊声。 “清平，你给我鞋子买大了！” 陈清平脸上一红，对着少女抱了抱拳。 “在线玄州陈清平！” 少女也同样抱了抱拳，笑道：“本女侠乃是云州曹音璃！” “久仰久仰！”陈清平淡淡一笑，学起了江湖那套。 只是他越是一本正经，曹音璃却是笑得更浓。 在少女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少年，假正经的厉害。 分明就是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偏偏还要装得一副老成的样子。 “我送这么贵重的衣服给你，清平兄不打算请我喝个酒？”少女笑道。 对于少女的要求，陈清平自然是不好意思拒绝。 说着，陈清平便让店小二准备了个包房，两人便一同坐了下来。 至于秦天风，一向不喜欢热闹，自然还是留在了屋子里，有伙计将吃食送了上去。 酒菜上桌，陈清平将一枚银锭放在了少女的面前。 “姑娘好心送衣，但我陈清平却受之有愧，所以银子还请姑娘收回！” 陈清平眼神真诚，将那枚银子推到了少女的面前。 曹音璃见状，却是没有搭理陈清平，而是拿着手中酒杯。 “先不说这个，喝酒！” 少女江湖气很重，孤男寡女不在意就算了，就连喝酒也是非常豪爽。 这种江湖气概，不知不觉中，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曹姑娘，你从云州过来？” 曹音璃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河州今日将会举办十年一度的酒仙会，届时江湖各大门派，隐世宗门，都将会齐聚一堂，一同见证今年的酒仙出世！” 曹音璃说到这里，笑着看向陈清平。 “有没有兴趣一同看看？我有邀请函，可以带你去长长见识！” 陈清平初入玄元江湖，更是从未听闻什么酒仙会，顿时来了兴致。 “酒仙会是什么？” 少女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问对人了！值得表扬！” 第130章 河州酒仙会 河州，并不盛产名酒，甚至于河州的酒坊都不如其他州郡多。 本地的酒坊所酿，也只是最为平常的黄酒，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 但是这名动玄元江湖的酒仙会，却是每十年在这里举办。 每一次举办，河州都会涌入大批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侠。 这酒仙会，之所以名动江湖，便是因为其特殊性。 河州东郊，从永州山脉绵延而来的无名山，在这里有了名字。 药王山下，有一座药王谷，而这座药王谷，便是酒仙会的发起人。 每过十年，药王谷都会酿造出一批可以增长五年公里的药酒。 这种药酒药效只有五日，五日之后药效便会彻底消散。 在满足门中需求之后，药王谷便会将多余的药酒拿到江湖上，换取门中所需。 每一次酒仙会，药王谷都会提出不同的要求。 有时是杀一个江湖败类，有时则是去寻获某件神药。 总之数十年来，药王谷那能够助长功力提升的药酒，总是被哄抢一空。 而今年，药王谷的要求还没有提出来，故而谁也不知道究竟能靠什么得到五年功力。 陈清平对于如此神奇的酒仙会，自然是心之向往。 曹音璃知无不言，对于酒仙会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如何？清平兄要不要与我一同参与？” “这药王谷的酒仙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他们只会给他们觉得有必要的人发放邀请，我这里刚好有一张！” 说着，曹音璃随身携带的布兜里掏出一枚碧绿色的翠玉。 翠玉十分精致，在这中间的位置雕刻着一个药字，而在反面，则是雕刻着一个邀字。 在两个字的四周，各自刻画着一些药草的模样，只是一眼，便知是药王谷的东西。 “你可别看这翠玉小，这可是一枚上好的翡翠，价值连城！” 曹音璃小声提醒道。 “好大的手笔！”陈清平笑了笑，小心地将翠玉还给了曹音璃。 曹音璃点头。 “那是自然，这药王谷数十年来以医术闻名江湖，医得多，自然赚的也多！” “不过我听闻，药王谷也并非治病都收钱，听闻他们也做义诊，这河州的贫苦百姓，也是得到了实惠的！” 陈清平微微一笑。 他并不了解药王谷，更不会对药王谷做任何的判断。 “怎么样？去吗？”曹音璃小声问道。 这是曹音璃第三次提出邀请。 此前陈清平一直都没有回应，以至于她都有些不自信了。 曹音璃自小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身后追随者也是不计其数。 可是偏偏，今日在陈清平的面前，多了一些平凡。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位看上去极为好看的少年，难不成喜好男色？ 陈清平哪里知道曹音璃竟然会这么想。 他始终保持着男女之间最恰当的距离，是因为他很清楚，初入玄元江湖，又是在天子脚下，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尤其是眼前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又花重金赠衣，现在还要带他参加机会难得的酒仙会。 这些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有些刻意了。 可是生的如此好看的少女，为何要刻意与自己接近？ 当真是因为自己好看？ 这一点陈清平并不相信。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好看的少年多了去了。 顾怀先就比自己好看许多，连屁股都更白一点。 还有那个赵承修，更是人中翘楚。 然而陈清平哪里知道，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往往看的是一种特殊的意境。 成衣铺里的那一瞥，就注定了少女的心中所系。 “喂！你到底去不去？” 曹音璃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邀请了几次都不做回应，她也有些不耐烦了。 “还请姑娘稍等，我去问过家中长辈！” 陈清平起身，缓步走出包厢。 看着陈清平走出，少女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眼前这少年，脾性倒是很对自己胃口。 做事不会独断专行，但也有自己的主见。 很显然陈清平是想去的，但有长辈随行，自然是要争取一番。 果然，陈清平待了好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曹姑娘，我可以去！” 一开始，秦天风自然是不同意的。 酒仙会他是知道的，甚至有一届酒仙会，他还得到过魁首。 那药酒也是真的，的确提升了他五年的功力。 只是得到药酒之后，他也平添了不少的麻烦事。 何况酒仙会邀请的都是三教九流，实在是有些鱼龙混杂。 当然，秦天风也不相信陈清平能在酒仙会里崭露头角。 所以在陈清平苦苦哀求下，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既然是要走江湖，那么这三教九流，名门大派，该看的还是要多看看。 曹音璃闻言，眼睛一亮。 她稍显激动地给陈清平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你是不是第一次走江湖？”曹音璃问道。 陈清平尴尬一笑。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次，并不算是第一次走江湖。 可是却也是实实在在地第一次感受到了玄元江湖的魅力。 至于同邢蒯那次，回想起来，倒是有些像逃荒。 “算是吧！”陈清平笑道。 “既然如此，你得喊我一声姐姐，以后我曹音璃罩着你！” 曹音璃拍了拍胸脯。 别看曹音璃长得俏皮可爱，脱下袍子后，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当真是让陈清平有些刮目相看。 此刻那么轻轻一拍，波澜起伏，更是看的陈清平直咽口水。 陈清平不是没有见过女人。 在玄州时，那迎燕阁中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是他陈清平的怀中之物？ 可是自从走出玄州之后，他终究还是收起了纨绔的性子。 眼前，曹音璃也感受到了陈清平异样的眼光。 她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又瞥了眼陈清平。 “那个……今日不早了，我明日来寻你！酒仙会就在明日下午！” 这个看似胆大活泼的少女，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娇羞起来。 她慌忙起身，穿好一旁的袍子，不等陈清平起身，便连忙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看着曹音璃那慌张的模样，陈清平脸上一红。 “我就看了一眼……” 酒楼之下，曹音璃红着脸快步跑出。 “他就看了一眼……” 第131章 药王谷 河州以东三十里，无名山脉绵延至此，因为药王谷，才有了这座药王山。 药王谷中，有一宫殿，名为药王殿。 药王殿是什么时候建在这里，已经无从知晓。 年长一点的猎户或许还有印象。 不知道哪一年，这里原本的一处道观，被人占了下来。 道士们早已不知所踪，只有一处破损的道观，被一些工匠，给修成了这么一座药王殿。 药王殿里，供奉着一尊药师琉璃佛，这河州范围内，不少百姓每逢初一十五，便会来此参拜。 不知不觉，这里的香火越来越旺盛。 药王殿后，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药王谷。 谷中弟子数千，尽皆都是医中高手。 这药王谷，在这江湖中，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江湖中，打打杀杀太多，终有受伤将死之人。 而药王谷，便是这江湖中最后一处生机。 当然，很多年前，还有一个门派，叫做青囊门，尚且能够与这药王谷分庭抗礼。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青囊门销声匿迹，这药王谷也就自此一家独大。 此刻的药王谷中，数千弟子正在忙碌着。 药王谷中弟子，绝大多时间都用在研习医术上。 所以他们花在修炼的时间上，非常有限。 也不知道是哪一代药王谷谷中，在江湖上寻得一种神秘的药方。 以药方中特殊的草药入酒，酿造十年，便可提升饮用者五年的修为。 药王谷先贤几经周折，终于酿造出了所谓的神仙酿。 这神仙酿，每十年方可饮用一次，多喝无益。 然而今年，却是非常特殊。 药王谷中，摆在众弟子面前的药酒，比起往年瓶身小了许多。 而堆叠在药王殿中央用以召开酒仙会的神仙酿，也少了将近一半。 最上首，这一代药王谷谷主脸色凝重。 就在半月前，酿造神仙酿的其中一味草药，被人一把火烧光。 好在他们提前采摘了一些，否则今年这酒仙会，定是举办不了了。 而最让他愤怒的是，这些草药尚未来得及留种。 这就意味着，从今以后，在没有找到一样的草药前，这神仙酿便再也酿不出来了。 “师兄，弟子们都已经服下药酒！” 就在药王谷谷中心中愤懑之际，他的身边，一个白发老者走到了他的身后。 “没想到，今年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报复还是如何……” 说着，药王谷谷中看向身后那五个瓶子。 “仅仅五瓶，只怕是明日便要闹出笑话了！” 往期酒仙会，药王谷至少能够拿出二十余瓶神仙酿。 可是今年，区区五瓶，这必定会引起江湖上一场轩然大波。 有时候，宝贝过于珍贵，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五年的修为，对于一般武者，看似极为普通。 可若是那种即将突破的宗师，五年便意味着一个新的武道之路。 他很清楚这五瓶神仙酿在江湖上的意义。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取消这一次酒仙会。 但是一想到半年前就已经发出去的五百酒仙会邀请令，便是头疼的厉害。 这些邀请令，也是实实在在被人花了重金买去的。 药王谷医治百病，但也耗费极大。 若无财力支持，又如何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杰出的医者呢？ “师兄莫要忧心，依我看，这酒仙会正常举办便是！只是说明情况，或许江湖豪侠们，也能理解我们药王谷的难处！” 谷主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说完，便摇了摇头向着内殿走去。 河州城内，到了午时，便有数百药王谷的弟子忙碌了起来。 中央广场上，河州府衙也是安排了数十名衙役协同维护着现场的秩序。 每十年，河州郡，便会热闹一番，但也会带来相应的麻烦。 就如此刻，无数江湖豪侠汇聚在这河州郡内，也让郡城之中的治安多许多隐患。 三日来，府衙便接到了不少打架斗殴事件，更甚至还有两起江湖仇杀。 江湖素来如此，快意恩仇，但也不计后果。 陈清平上午便被曹音璃唤了出去。 两人在郡城内逛了半日，吃了一些河州特色后，便提前去到了酒仙会的现场。 河州府衙前的广场上，被依次搭建了五张擂台。 不过未时，药王谷一众便已经坐在擂台的正后方。 原定在午时举办的酒仙会，晚了半个时辰。 本该主持大局的药王谷谷主，也并未露面。 而最让人期待的酒仙会彩头，也只有区区的五瓶摆放在上首的一张桌案上。 “这神仙酿只有五瓶？” 曹音璃的来历显然不简单，带着陈清平竟然坐在了药王谷的下首。 陈清平看着桌案上不过拳头大的酒瓶，一时间有些困惑。 曹音璃也是同样疑惑。 虽然她没有参与过上一届酒仙会，但从家中长辈口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也不知这药王谷是怎么了，且先看看！” 不多时，药王谷这边，便走上来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正是药王谷谷主谢无涯的师弟，徐川平。 “各位远道而来的江湖豪侠，药王谷在这里有礼了！” 徐川平刚开口，台下便已经哄闹起来。 “药王谷今年有多少神仙酿啊？我等苦等十年，可是满心期待！” “怎么不见谢谷主出面啊？” 无数提问，让徐川平倍感头疼。 陈清平的身边，曹音璃也是眉头紧锁。 “往届酒仙会，都是谷主亲自操办，怎么今日连谷主都不曾见到？还有那五个酒瓶子，也太……” 曹音璃没敢多说，因为她看到台上的徐川平已经看向了自己。 徐川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各位！药王谷发生了一些变故，酿造神仙酿的药草，被歹人一把火烧光，谷主正在彻查此事！” 徐川平只是一句，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许久，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今年还有神仙酿吗？” 徐川平笑了笑，点头道：“我等拼死挽回了一些原料，但也只是多酿造出了五瓶！” 说着，徐川平让开身子，两个药王谷弟子，将五瓶神仙酿搬到了台前。 “竟然有人敢与江湖作对，当真也是好胆子！”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徐川平的话他听得很清晰，看待问题，也很透彻。 第132章 酒仙会的规矩 江湖不是药王谷。 但药王谷的酒仙会，却是这个江湖不少侠客的一线生机。 如今生机断了，过了这个酒仙会，哪里还有什么神仙酿呢？ 陈清平眯着眼睛看向徐川平。 今日这酒仙会，如果不出意外，将会是这个江湖的最后一次。 所以这五瓶神仙酿的价值，自然是不可估计。 陈清平猜得到，一旁本就聪颖的曹音璃又如何猜不到呢？ 她眉头微蹙，有些着急。 这一次来酒仙会，她对神仙酿是势在必得的。 她的父亲曹雄，曹家的主人，已经闭死关五年了。 如果再不突破，曹家将会面临大厦将倾的风险，曹雄也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所以这十年一度的酒仙会，是曹雄也是曹家的最后希望。 可是仅剩五瓶神仙酿，曹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酒仙会有酒仙会的规矩。 五瓶神仙酿没有一瓶是白送的。 想要得到，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很快，神仙酿将会绝迹江湖的消息，逐渐传遍了全场。 无数人虎视眈眈地看向台上的五个酒瓶。 河州，位于玄元王朝的中心地带，此去四方，十日之内，可达的地方太多。 这神仙酿的价值，也随即暴涨。 徐川平给足了下面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直到四周议论声再起，他这才开口。 “各位！这神仙酿，今年仅剩下五瓶，这五瓶的规矩不变，但是要增加一些条件，我们也不再仅仅是以比武论高低！” 说到这里，徐川平看向身后。 身后两个童子，捧着五个卷轴走到了擂台正前方。 随着童子抛出，五个卷轴飞出，如丝带一般，在半空悬停，最终落在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竹竿上。 每个卷轴上，仅有一字，写字之人，气势恢宏，如沧海龙吟，唬啸天地。 寻、断、武、护、缘 五个大字，让许多人看着有些摸不清头脑。 徐川平也没想到，师兄竟然会出这么个要求。 这五个卷轴，是药王谷谷主一早差人送过来的。 送来时便吩咐，不到时间，不得打开。 此刻五个卷轴齐开，徐川平自然是猜到了师兄的心思。 但是这些对于药王谷而言，未免有些大动干戈了。 不过既然是药王谷谷主出的题，哪怕是徐川平，也不会质疑。 “寻之一字，乃是需要台下各位，为我药王谷寻觅这神仙酿中被人损毁的草药，若有人能够保证寻回神药，走遍玄元乃至是四方天地，这瓶神仙酿，今日便可送给他！” 徐川平说完，台下顿时兴奋起来。 口头上答应的事情，谁不愿意去做呢？ 只是徐川平接下来的要求，却让人望而却步了。 “不过……” 徐川平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向台下。 “揭榜之人，需服下药王谷特殊毒药。此毒，每一年发作一次，发作之时如千刀万剐，最终休克而死！我药王谷会安排弟子跟随寻药，若有异心，便不得解药！” 这个条件，让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江湖游侠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药王谷的毒药，谁敢随便乱吃？ “当然，作为回报！若真能寻回焚毁的草药，我药王谷承诺，将来的每一瓶神仙酿，都有他的份额！” 这话一说，全场再次骚动了起来。 玄元王朝虽然大，四方天地更是无穷无尽，但是这每十年一次的神仙酿，诱惑更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蓑衣的男子纵身一跃，飞身站在了徐川平的面前。 “神农门，廉飞天，揭榜！” 廉飞天的名号，在江湖上不算很大。 但是神农门却是个特殊的存在。 这个门派的始祖，曾是一个善于耕种的老农夫，机缘巧合之下，于田埂之中悟出神农门沿袭至今功法，更在力派之初，威震武林。 而神农门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那便是善耕且熟识百草，乃是天下之最。 即便是户部，在面临天灾之时，也需要拜访神农门，觅得救灾良方。 廉飞天出现的那一刻，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尽皆熄灭了欲望。 普天之下，若要寻一味药草，恐怕除了医者本身，也就只有神农门的人能办到了。 徐川平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将随身携带的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剐心丸！” 廉飞天看到这丹药，眼神一滞。 但很快，他伸出手，将那丹药吞服下去。 徐川平稍做检查，而后将身后一瓶神仙酿交到了廉飞天的手里。 “即可服用，药王谷为你护法！” 这话一出，又有不少江湖游侠们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暗淡。 很多人都存着杀人越货的想法。 今日这神仙酿若是争不得，那便要出城等一等了。 可是药王谷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廉飞天毫不犹豫地走向后台，当众将神仙酿的瓶盖揭开，而后一饮而尽。 “好酒！爽！哈哈哈！” 廉飞天的声音传来，引得无数人羡慕。 “断字一字，乃是拜托各位江湖豪侠，可以为我药王谷找寻作案之人，若是能够将其抓来，为我药王谷报仇雪恨，那这瓶神仙酿便可直接拿走！” “当然！规矩一样，需服剐心丸” 台下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药王谷承诺每年都会给解药，但若一直寻不得，不就彻底被药王谷控制了吗？ 很多人都渐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哪怕是廉飞天的笑声再怎么爽朗，原先的羡慕嫉妒，也渐渐地让众人理智起来。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纵身上台。 “白虎堂，于文君！请赐酒！” 白虎堂，天心城四方六部之一。 于文君更是白虎堂十二主簿之一。 于文君的出现，也让这场酒仙会，进入到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 神仙酒一瓶少一瓶，就连朝廷中人也参与进来。 这些足以说明，神仙酿的稀缺以及这背后涉及到的那场药引焚毁的案件，一定不简单。 第二瓶神仙酿，最终落入于文君的手里。 论断案，又有谁能与白虎堂比呢？ “这第三字，乃是比武！各位豪侠，若对我们药王谷的神仙酿有兴趣，自可登台比试，夺魁者，可取第三瓶，没有任何条件！” 这是酒仙会历来的规矩。 以往比的都是武功高低，如今却只有一场。 坏了规矩，却也守了规矩。 第133章 各有各的机缘 擂台上的打斗，此起彼伏。 无数人心之向往的神仙酿，也仅有这一次机会。 陈清平端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 台上的武林侠客，修为高低不一。 但在面对绝对的诱惑时，却又将修为的高低放在了一旁。 “你不上去试试？” 一旁，曹音璃小声试探道。 陈清平的稳重，让曹音璃有些困惑， 这么一场了不得的武林盛宴，陈清平竟然毫不动心。 且不说之前两次需要付出一生的代价。 但这比武，却是靠本事。 当然，曹音璃也看出，陈清平的穴窍之内毫无真气波动。 但曹音璃绝对不相信陈清平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所以她试了试。 陈清平微微一笑，摇头。 曹音璃的试探，有些生硬，显然只是为了找话题。 “你不去？”陈清平突然道。 曹音璃闻言，皱了皱眉。 她会去，但不是现在。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比武，只看最后站着的是谁。 越早上去，消耗的精力就越多，赢得机会也就越少。 好在药王谷规定了时间。 一个时辰。 足够她坐在下面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曹音璃静坐在下面，看着台上不断掉下擂台的江湖游侠。 这些人，有些是曾经名震江湖的前辈。 也有一些，是从未听闻的后起之秀。 可就是这样，一代一代更迭，有人落下，又有人站起。 这就是江湖。 许久，曹音璃缓缓起身。 可在她起身之时，陈清平却一把将她拉住了。 “再等等！”陈清平冷声道。 不远处，作为计时的香，只剩下最后半截指头。 虽然还有时间，可曹音璃却有些着急了。 “这人不简单，你若上去，赢不了，重伤！” 陈清平提醒道。 曹音璃困惑地看向陈清平。 台上，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正中央。 老人一身衣服，打了无数补丁，就连手中的拐杖，木漆斑驳，露出了暗褐色的木芯。 但就是这么一个邋遢老人，愣是在场中胜了五场。 五场之中，他每一次都险胜。 但是陈清平知道，这个老人，应该是装出来的。 甚至于，他根本不需要拐杖。 曹音璃终究是被陈清平拉住了。 与此同时，有一个江湖豪侠纵身一跃，来到了擂台上。 “金刀门！裴宏！请赐教！” “来吧！”老人笑着招了招手。 “藏头露尾！该死！” 江湖中人过招，自报名号是个规矩。 否则若有闪失，也好有个处理后事的。 但是这老人，非但不报名头，甚至还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这让裴宏非常愤怒。 裴宏手拿大刀，直接冲出。 长刀如同惊雷一般，带着银光，落向老人的头顶。 可就在下一秒。 老人如同鬼魅一般闪身来到裴宏的身后，而后拐杖轻轻送出。 “噗嗤！”一声，拐杖穿胸而出。 裴宏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登台前，他看过老人出手，几次面对化铠境的小宗师都是险胜。 而他，金刀门的副门主，不仅是破壁境中期的修为，一手金刀早已到了大成。 却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输了。 裴宏的眼神逐渐涣散。 手中的长刀落地，而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人冷冷地嗤笑一声。 “无礼之徒！” 一旁，曹音璃看的目瞪口呆。 她想过那个老人不简单，却没有想到，老人的修为竟然如此高深。 一击击败破壁中期的强者，看上去甚至没有用力。 若是她上，结果又会如何？ “你怎么知道的？”曹音璃收起震惊，看向一旁的陈清平。 “直觉！”陈清平淡淡地说道。 老人这一击，让整个擂台再次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也不会再有人上台。 无论是曹音璃，还是陈清平，面对这种诡异的对手，避开才是关键。 老人如愿拿到神仙酿。 不过他并没有当众喝下。 以他的修为，除非群起而攻之，谁又能对他起到任何的威胁呢？ 更何况，神仙酿只有一瓶，即便击败了他，又该归谁呢？ 第三场比武，随着老人的坦然离开，宣告结束。 暮色逐渐降临，随着四周燃起篝火，舞台上也呈现出了另一个景象。 “各位，这第四个字，乃是护！” “我药王谷接下来三十年，没有神仙酿的辅助，必将失去立足于江湖的能力！” “若有宗门愿意与我药王谷互帮互助，结成同盟，我药王谷今日双手奉上神仙酿，并且未来一旦得到神仙酿药引，重启酒仙会，必取半数赠与！” “这是一份承诺，没有条件！” 徐川平说完，便静静地站在了一旁。 虽说没有条件，但实际却是一种筛选。 哪个宗门更有实力，才是药王谷未来的盟友。 至于能否做到，药王谷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江湖中人重信重义，何况还是在这酒仙会上，有着万千江湖豪侠见证。 可以说，一旦有宗门愿意站出来，那么这个同盟，短时间就不会散。 而药王谷，也的确如同徐川平说的那样。 没了神仙酿的辅助，门中弟子难以专心致力于医术，最终只会医术学不好，功夫也练不好。 只有好的盟友，才能让这药王谷，依旧在武林之中，屹立不倒。 可是，这最简单的条件，却让整个会场一片冷清。 盟友，也就意味着同仇敌忾。 药王谷背后的敌人是谁？ 又是谁一把火烧了神仙酿的药引？ 无数疑问，让人无法上前。 徐川平也没有想到，这第四瓶竟然送不出去。 一时间也只能苦叹一声。 “既然如此，各位尚可考虑六日，若是六日之内有人揭榜，那这第四瓶，老夫双手赠与！” 说到这里，徐川平看向身后。 神仙酿只剩最后一瓶。 而这卷轴上的字，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字。 缘！ 江湖上，各有各的机缘。 有时候机缘不是自己的，再怎么争取，也只会适得其反。 “缘之一字！没有解答，只求一个缘法！我药王谷建谷之初，遗失了一本医书，名为青囊书，此后历代门众弟子，都在苦苦寻觅！若有任何豪侠有这个消息，都可以换来！” 陈清平闻言，脸色一沉。 第134章 江湖再会 台上，徐川平笑着看着众人。 只是这种笑容，看在陈清平的眼里，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十五年前，青囊门灭门，知道的人极少。 尤其是平西王府，在知道青囊门灭门之后，更是带着五万铁骑赶赴青囊门。 却没有想到，门中所有人，一夜消失。 只有青囊门的后山，多了百座没有姓名的墓碑。 有人怀疑青囊门有活口，但也有人怀疑，或是某位突进此地的豪侠，做了一件不为人知的善举。 但只有一个人知道，青囊门的人祸，很不简单。 柳即明隐身于清河郡，当了清河学宫的院首。 但并不代表他的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没有断过。 可是眼下，青囊门分明只是灭门了十五年。 这传承数十年至今的药王谷，难道不知道？ 很显然，徐川平在撒谎。 想用一瓶神仙酿来套取青囊书的线索，显然是痴人做梦。 可是偏偏，就有许多豪侠，为之动容。 “徐大夫！我听闻玉州有一神秘武功，可以返老还童，可是你们要寻的青囊书？” 一个江湖侠客大声问道。 “非也非也！这青囊书只是一种普通的医书，乃是我药王谷失传的绝学，其中仅有医术，没有修炼功法！” 徐川平笑着回道。 一时间，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很显然，这瓶神仙酿，多半是送不出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徐川平竟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坐席。 这些位置，都是和药王谷交好，亦或者是江湖上的高门大派。 所以无论是第四瓶还是第五瓶神仙酿，都是徐川平期待得到回应的目标。 “曹女侠，不知道曹家可有消息？” 徐川平直接问道。 曹音璃笑着摇了摇头。 她虽然很想要神仙酿，但是绝对不会撒谎。 当然，她也不会随便拿曹家和药王谷做交易。 曹家如今风雨飘摇，若是绑上了药王谷，恐怕会倒得更快。 徐川平可惜地叹了口气。 只是当他看向曹音璃身旁的陈清平时，却又笑着问道：“这位少侠，可有消息？”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徐川平显然只是随口一问。 “唉！当真可惜！既然如此，我就随便出个题吧，若是有人能答出来，这瓶神仙酿便可取走！” 徐川平重新回到擂台上。 “何谓天地之至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曹音璃不解地看向身旁。 “你知道吗？” 陈清平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想要这个神仙酿吗？” “想要！”曹音璃毫不犹豫地回道。 “为什么？” 陈清平有些不解。 曹音璃不过化铠境初期，这种神仙酿固然可以提高修为，但是药物刺激，只会留下后遗症。 虽是神药，但却对初入武道之人，利大于害。 曹音璃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家父苦于破境多年，始终不得其法，或许只有这神仙酿能留一丝生机！” 陈清平了然。 若是曹音璃的父亲，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随即，陈清平站了起来。 “所谓天地至数，始于一，终于九，一为天，二为地，三为人！由此推演，三三得九，对应九州天地。故而人有三部，可断生死，治百病，存实去虚，驱邪去疾。” 站在台上的徐川平在听到陈清平的解答，眼睛顿时一亮。 “何谓三部？”徐川平追问。 “三部者，对应天地人。三部有三候，应对九九之数！” 陈清平回答自如。 只是连他都没有发现，此刻的徐川平眼中，透露着贪婪以及一种别样的神色。 “九候对应如何？” 徐川平打断道。 随着徐川平越发深入的试探，陈清平似乎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他微微一笑，反问道：“徐大夫，不知您问这么多，我是不是答对了！” 徐川平尴尬一笑，点头道：“答对了！都答对了！” “这瓶神仙酿送给你！” 徐川平连忙招呼童子，将神仙酿送到了陈清平的手中。 “不知少侠可否为我解惑？” 徐川平再次问道。 陈清平笑了笑。 “先生若是不着急，不如我稍后写下，交予先生？” 陈清平笑了笑，随即坐下。 既然这神仙酿到手，那他就要好好想想，一会儿要如何脱身了。 他没有着急将神仙酿送给曹音璃。 虽然他相信，曹音璃这样一个江湖女侠，为了神仙酿远道而来绝对不会是一个人。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做些防备。 曹音璃也没有着急讨要。 神仙酿难得，她与陈清平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怎么可能随意开口。 接下来的时间，酒仙会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这第四瓶是药王谷寻求庇护的敲门砖，但偏偏在场中人无人敢接。 所以药王谷也只能无奈，草草地结束了今日的酒仙会。 酒仙会持续多日，自然不仅仅只有神仙酿那么简单。 剩下的时间，药王谷会大开谷门，接待各方江湖侠客，为他们医治伤病。 至于陈清平，在结束了酒仙会后，便直接带着曹音璃返回了客栈。 客栈的一间包厢里，陈清平将怀中的神仙酿放在了曹音璃的面前。 “幸不辱命！”陈清平笑道。 曹音璃有些意外。 一路回来，她都在想着如何开口，却不想陈清平反而先开口了。 “你……这就送我了？”曹音璃意外地问道。 陈清平笑了笑。 “于我无用！” “可是现在这瓶神仙酿，是世间仅存的两瓶，无数人都在盯着！” 这些陈清平自然想得到。 他笑了笑。 “收好吧，早些回去，我相信屋外那些人，应该也等着急了！” 从陈清平第一次见到曹音璃开始，他就意识到有人跟着。 若不是后来秦天风随意开口提醒，他还真发现不了那些藏在深处保护曹音璃的护卫。 “都是我们曹家的客卿，没有恶意的！” 陈清平没有回应。 “吃过饭再走？” 曹音璃笑着摇了摇头。 “我要回去了，父亲等着，我也怕横生枝节！” “如此也好，那就此别过？” 曹音璃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到包厢门口。 陈清平本想送曹音璃走出。 却不想少女突然转身，然后一把将他抱住。 “陈清平！江湖再会！不许忘了我！” 少女说完，不等陈清平回应，快步走了出去。 第135章 魔宗围攻 陈清平在河州又多留了两日。 这两日，他特地为秦天风也买了两套过冬的衣服。 这玄元王朝的中心地带，到了冬日，竟比西北还要冷上许多，这种气温的变化，哪怕是秦天风也是直喊受不了。 此后，药王谷又派人来了一趟陈清平所在的客栈。 药王谷的人来时很是客气，送了不少疗伤药物。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殷勤，为的自然是陈清平所答的最后一句。 陈清平无奈，只能在客栈中要来了纸笔，随后将心中所知，誊写下来，交给了药王谷。 他很清楚神仙酒的价值。 而药王谷所问，也不过是一些在他看来较为一般的医理，故而没有思考太多。 殊不知，陈清平此举，也为他之后很多年，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离开河州，便是最后一站，位于河州以西的洛州。 洛州中央，是玄元王朝的中心，天心城。 从河州一路往西，两人一马，走出约十日便可抵达。 走到这里，陈清平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作为玄元王朝的皇城所在，洛州的风景尤为独特。 往来的官道，平坦宽阔，就连生活在这皇城脚下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也洋溢许多。 陈清平是乐的看到这些美妙的风景。 不知不觉，脚步也放慢了一些。 两人往西走了五日，洛州境内，人流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尤其是一些郡城，大街上杂耍卖艺，格外热闹。 虽然陈清平并未逗留许多，但却也被这热闹的场景耽误了不少功夫。 “你小子，平日里看着正经，心性还是个孩子！” 看着陈清平于杂耍前驻足，秦天风有些无奈。 说到底，陈清平不过二十岁，又是平西王府的娇惯着养大。 即便是平日里装作稳重的样子，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年轻人。 不远处，杂耍班的少年，将一把宝剑一点点地吞进喉咙。 哪怕是陈清平看到都连连称奇，甚至有些忍不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子想要丢过去。 可就在陈清平伸手之际，一旁的秦天风及时地拉住了他。 “不要给我惹是生非，这些杂耍的，都是走江湖求财的，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何况你看看周围，哪个像你这么阔绰？” 秦天风有些无语。 这周围打赏的也不在少数，哪有像陈清平一般，随便丢出去就是一粒碎银？ 充其量，这些百姓看个热闹，也就给个馒头钱，一个铜板而已。 可惜的是，陈清平这种富家公子，身上还真的没有铜板。 又看了一会儿，许是没钱打赏，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陈清平便拉着瘦马往后退去。 这匹从玄州一路跟来的瘦马，在经过江南水土的调润，已然是养肥了不少。 如今看上去，哪里是什么瘦马，分明就是一匹健硕的战马。 一老一少，牵着瘦马离开人群，在街上走了一会儿，采购了一些吃食，随后便坐在了一处酒肆里面。 酒肆之中，江湖游侠不在少数，更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陈清平跟店小二要了一些酒菜，便侧耳听着江湖上的趣闻。 这一路走来，陈清平听到了许多的故事。 有说江南出现了一个新的门派，叫什么侠义盟的，在玉州以东，杀了不少危害武林的败类。 也有说西北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刀客，只是三刀就打败了名盛一时的魔刀裴燕。 还有说，江湖上出现了一老一少，一路从玉州走到河州，干了不少轰动武林的事情。 尤其是就连药王谷都发出了悬赏令，想要邀请少年去药王谷做客。 听到最后的消息，陈清平不禁冒出一些冷汗来。 药王谷竟然搞这么大的动静来找自己，显然目的并不纯粹。 不过他既然已经离开了河州，那药王谷便找不到自己的头上来。 即便是哪一天药王谷真的找到自己。 作为平西王世子，白鹿书院的学生，他相信药王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是陈清平不理解的是，自己分明在酒仙会上回答的并非是青囊书中内容，为何这药王谷要找自己呢？ 当日药王谷提出的问题，青囊书上的确有非常明确的解答。 可是陈清平并没有傻到去将青囊书背诵出来。 相反，他所回答的，是青囊书中记载辅助参悟的医书素问。 这种医书，全天下书铺和医馆都有，根本不可能被人怀疑。 所以陈清平并不能理解，这药王谷是通过什么怀疑到自己头上的。 “小子，药王谷搞这么大阵仗来找你，该不会是你透露出了不该说的东西吧？” 对于酒仙会的事情，秦天风虽然知道，但却并不知道陈清平为了曹音璃求来了一瓶神仙酒。 陈清平讪然一笑，摇头道：“无事！吃过饭我们便赶路，三五日便可进京了！” “算算时间，小年快到了，想必能在除夕赶到天心城！” 陈清平自顾自地算着日子。 天心城那边，当初就提出要陈清平去皇城过年，因此除夕之前到，算是最合适的时间点。 当然，若是赶不过去，天心城那边，赵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陈清平走的时候，平西王就已经提醒，若是秦天风跟随，便闯一闯江湖，多看看，多听听，哪怕是误了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陈清平一路向西后辗转向南的原因。 既然是要走江湖，那便要多走走。 “若是一切正常，倒也还算赶得上，可就怕万一！”秦天风眼神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与此同时，陈清平也放下了筷子。 耳边，江湖侠客们的声音越发洪亮。 “你们听说了没有？云州曹家，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陈清平闻言，心中咯噔一响。 “听说了，那曹家家主莫名失踪，面对血刀门，魔音教两派联手，他们曹家哪里是对手？” “此次四大魔宗围攻曹家，就连曹家那位流云剑曹音璃，都下落不明了！” 曹音璃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陈清平的心里。 那一晚分别时，那个拥抱，让陈清平至今都能感受到温度。 可是现在，江湖上传来的，竟然是曹音璃不好的消息。 陈清平没有忍住，皱眉看向身后。 “这位兄台，前几日河州酒仙会，那曹音璃不是出现过吗？为何会突然下落不明？” 陈清平的问话，让身后那人稍稍一愣。 不过他还是马上回答了陈清平。 “我也听闻曹女侠现身酒仙会，但那不久，曹女侠便失踪了！听闻一日前，在青州以北，有人见过万毒教的人在官道上徘徊，很有可能就是在围堵曹女侠！” 说到这里，男子叹道：“听闻曹女侠喜获一瓶神仙酒，想必就是要去给曹家家主曹雄的！只是能不能送到，就不一定了！” 第136章 让刘桂芬来见我 听到四大魔宗围攻曹家，陈清平的心中再次一惊。 他不知道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萍水相逢一场，对于曹音璃的生死，他还是非常关心的。 似乎是看到了陈清平一脸担忧的模样。 一旁的秦天风轻咳一声。 “你也别太操心曹家！这曹家在江湖上盛名已久，族中破壁境高手也不少，不是那四个魔宗能够抗衡的！” 很显然，秦天风虽然隐居多年，但对于江湖上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师父您知道四大魔宗？”陈清平不解地问道。 秦天风点了点头。 “四大魔宗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宗门，不过是北方四个邪派，勾结在一起，取了个响亮的名号，叫什么四大魔宗！都是一些土鸡瓦狗！” “想当年，他们四大魔宗的掌门，都被我打过屁股！” 秦天风丝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只是秦天风的随意，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却是一种吹牛了。 那刚刚还有耐心回答陈清平的中年汉子闻言，顿时嗤笑一声。 “这位老先生，您是多久没在江湖上行走了？且不说四大魔宗掌门如何？仅仅是万花宫的那位宫主，如今修为已至半步凝神境，又岂是曹家可以抗衡的？” “再说了，阁下什么修为，能打了四大魔宗掌门的屁股？你这牛吹的太厉害了！” 别人不信，陈清平自然不会不信。 四大魔宗的人修为如何陈清平不知道。 但他相信，秦天风说的，一定不会是假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路身穿白衣的少男少女闯了进来。 不等众人看去，便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少女怒声呵斥道：“是谁？敢侮辱我家掌门！” 说话的，正是来自于万花宫的门人。 那中年汉子见状，脸色一白，下意识转过身去，不敢直接面对来人。 而那白衣女子显然也是听到了汉子的声音，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少女将手中长剑拔出，架在那人的肩膀上。 “是你侮辱我家掌门？”少女冷声质问道。 那汉子吓了一跳。 他本不打算供出秦天风，可是偏偏人家拿着剑找上自己。 无奈之下，他只能伸手指向身后的老人，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他！” “大胆！”女子收回剑，将长剑指向秦天风。 此刻的秦天风，稳如木桩一般坐在长凳上。 手中筷子不断，喝着酒，吃着菜，丝毫不把那少女放在眼里。 “老东西，你敢侮辱我家掌门，找死！” 少女见秦天风根本不多看自己一眼，直接一剑刺向秦天风的胸口。 这一剑若是刺中，秦天风必死无疑。 陈清平也没有想到，这少女竟然出手如此毒辣。 好在他反应迅速，拿起筷子猛地一掷，将那长剑挡住。 “你们好大的戾气，说伤人就伤人？” 陈清平有些生气了。 江湖上，好歹也要讲讲道理。 即便是说了不好的，赔个不是便是，哪里需要喊打喊杀。 少女也没想到陈清平竟然会出手。 她在挥剑之际，已经看过陈清平的修为，一个窍穴中毫无真气波动的年轻人，分明就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剑，竟然被陈清平用一双筷子挡住了。 “好胆！看招！” 少女很不服输，直接拿起手中长剑刺向陈清平。 陈清平哪里想到对方这么不讲道理。 眼看着长剑挥来，一个闪身往后退去，而后从竹筒中拾起一把筷子，再次丢出。 数十根筷子，如同箭矢一般，袭向少女。 那少女哪里想得到，陈清平的出手，又快又狠。 一个不留神，那筷子已经到了面前。 下一秒，一个男子从一侧闪出，挥出衣袖，将那筷子全都卷住，而后丢向一旁。 “小子！出手有点狠了！” 少年冷声看向陈清平。 论修为，他已经是化铠境巅峰，面对一般武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在他看向陈清平的时候，竟然在心中生出了一丝忌惮。 陈清平出手，本就留了余地，此刻见那少年竟然反咬一口，顿时一股火气上涌。 “你们当真是好不讲道理，分明是……” 不等陈清平说完，一旁的秦天风开口了。 “清平，跟他们浪费口舌做什么？” 秦天风冷冰冰地看向少男少女。 “你们宫主人呢？她刘桂芬难道还不敢见我了吗”秦天风冷声问道。 一声刘桂芬，让整个酒肆都安静了下来。 这万花宫宫主的名号，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只是因为名字不好听，所以她特地给自己取了个万花宫宫主的江湖名号。 如今江湖上，见到她的人，哪个不喊一声万花宫宫主。 刘桂芬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喊了。 虽然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万花宫中的门人弟子，却很清楚自家掌门的脾气。 谁敢喊这个名字，下一秒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万花宫的禁忌！ “让刘桂芬来见我。你们还不够格！” 秦天风嘬了一口酒，而后将酒杯重重地拍在桌上。 只是一下，那白瓷的酒杯便被秦天风拍进了木桌里，酒杯丝毫未损，但却入木五分。 稍稍漏了一招，全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那少男少女，见秦天风修为如此高深，一时间便知道踢到铁板了。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虽然横行霸道，但却也是眼力极好。 秦天风这一招，即便不是大宗师，也差不多和万花宫宫主修为差不多了。 “前辈，冒犯了！” 白衣少年拱了拱手，转身就要带着少女离开。 “我让你们走了吗？让你们宫主过来！”秦天风冷声道。 对方出手狠辣，又咄咄相逼，秦天风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万花宫这些人。 更何况，万花宫这帮人，明显就是四大魔宗之一，他们来洛州，还能碰到一起，明显不是一个巧合。 少年见状，拱了拱手，而后大步迈出。 不多久，少年便带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同样一身白衣，身姿曼妙，步履轻盈，只是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世间一切，不带一丝感情。 然而女人刚一进门，看到坐在正前方木桌前的秦天风，脸色突然苍白一片。 第137章 江湖重逢 “前……前辈！”女人一脸惶恐地站在那边，眼神里满是忌惮。 秦天风冷笑一声。 “刘桂芬啊！你的门人弟子好生霸道，朗朗乾坤，要在这里杀我，你要不要给我一个交代？” 刘桂芬脸色苍白地看着秦天风。 许久，她颤抖着声音问到：“前辈，您重出江湖了？” “算不上！只是陪着晚辈出来历练历练，没想到刚到洛州，就遇到你们万花宫的人，当真是巧啊！” 秦天风的脸上，一阵冷笑。 刘桂芬闻言，转身看向身后的白衣少年。 “啪！”一个耳光。 少年被刘桂芬一巴掌扇飞了出去，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染红身上的白衣。 “还有谁？”刘桂芬继续问道。 一旁，早先那个少女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不用说，刘桂芬便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冷眼看向身后的少女。 “我视你如己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说完，刘桂芬挥出一掌，直接将少女轰飞，生死不知。 做完这些，刘桂芬看向秦天风。 “前辈？可还满意？”刘桂芬咬着牙。 她当然很想反抗。 可是她很清楚，十多年前将自己不是对手。 十多年后，她依然不是对手。 秦天风没有搭理刘桂芬，而是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刘桂芬就这么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等到秦天风吃完。 “清平，吃完了吗？” 陈清平点了点头。 他知道秦天风不简单，却没想到这四大魔宗之首的万花宫宫主，竟然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吃完就走！” 秦天风说完，站起身来。 他看向百花宫宫主。 “刘桂芬，这江湖上发生什么我管不着，但是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十多年前你被我打过屁股，这小妮子就要杀了我！” “我倒想问问你，我吹牛了吗？” 刘桂芬闻言，脸色一阵羞红。 即便是心中一百万个不愿意承认，她还是咬着牙。 “前辈教训晚辈，打哪里都不过分！您没有吹牛！” 也不知道酒肆里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没吹牛就好！免得那些江湖晚辈说我为老不尊！” 说到这里，秦天风似乎想到什么。 “对了，你来洛州做什么？你们万花宫不好好在幽州待着，跑南方来？别跟我说是出来看风景的！” 刘桂芬不敢隐瞒，连忙回道：“宗门与云州曹家有些恩怨，一路追踪曹音璃至此，恰巧遇见前辈，冒犯前辈，还望见谅。” 听到曹音璃竟然来了洛州，陈清平的心中一喜。 “这曹音璃跟我这晚辈有些缘分，看在我的面上，你们有仇有怨，就去找曹家长辈，不要为难晚辈了，如何？” “自是听前辈吩咐，我们这就回去！” 刘桂芬不敢忤逆，连忙点头。 秦天风点了点头，拍了拍刘桂芬的肩膀，如同一个长辈教训晚辈一样。 “当年留你一命，是念在你出生也苦，但日子过好了，不要忘了初心！这江湖上，对你们万花宫的评价，可不好啊！” “四大魔宗，哼！” 秦天风不想动手，更不想随意要了刘桂芬的命。 但是他也知道，刘桂芬的万花宫，在这江湖上，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 只是如今没有到穷凶极恶的地步，所以他也没有插手。 刘桂芬闻言，心中再次一颤。 “前辈教训的是，我回去以后便约束门人，五年之内，不出江湖！” 秦天风应了一声，随后看向酒肆众人。 “这些人，但凡有一个人死在你们万花宫，我必亲临！” “是！晚辈不敢！” 刘桂芬的确存着回头灭了在场众人。 一方面是她最忌讳的名字被人听了。 另一方面，打屁股的事情，对于她而言，是奇耻大辱。 这些若是被江湖传开，她哪里还有脸见人？ 好在起初那汉子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见刘桂芬眼神里流出了一丝不甘。 他连忙站起来。 “宫主！前辈！我等发誓，今日之事，必定守口如瓶！” 那汉子说完，其他人也连忙站起来附和。 这时候不开口，以后想要开口，那就不好说了。 刘桂芬表面上答应，万一背地里使坏，这些人想要在百花宫的手上活下去，根本没有机会。 见在场众人如此保证，刘桂芬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随即，她亲自将秦天风送出酒肆。 看着秦天风走远，刘桂芬恨得直咬牙。 “宫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幽州！” 送走秦天风，这位百花宫宫主，再次恢复以往飘然若仙的姿态，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秦天风和陈清平离开酒肆后，便牵着瘦马离开了郡城。 虽然陈清平很担心曹音璃的安全。 但既然万花宫离开，那么曹音璃在南方也就意味着安全许多。 至于云州曹家，陈清平虽也担心，但秦天风已经说过，曹家是名门望族，自然有应对之法。 何况四大魔宗达成联盟，曹家难道就没有联盟吗？ 有了秦天风的提醒，陈清平原本烦躁的情绪，也随之好不少。 两人一马，继续向西，进入天心城前最后一片关隘。 天心城，建于洛州西北，南边是高耸入云的落霞山。 往西，同样是一片山脉，名为孤云山。 孤云山只有一座山，高约五百丈，因为孤山入云，所以被玄元王朝钦天监取名为孤云山。 山脚，秦天风和陈清平在一处山崖下，席地而坐。 瘦马被绑在一旁的大树边，正悠闲地吃着冬天最后一茬绿草。 一路走来，两人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 陈清平到了晚上，便会进入修炼的状态。 此时秦天风便会坐在他的身边，为他护法。 虽然时间持续很长，但秦天风几乎从未抱怨过。 而对于陈清平修炼的功法，秦天风虽然好奇，但却从未过问。 至少到了天心城脚下，秦天风已经看出来了。 这一路上，陈清平并非嗜睡，而是一种特殊的修炼，让他不得不进入入梦的状态。 陈清平自然不知道秦天风早就已经察觉，否则也不会沉默至今。 不过这一晚，陈清平却是练不成了。 孤云山脚，一个身影踉跄地从树林里钻出。 少女脸颊带血，奄奄一息。 江湖重逢，没有惊喜，多了一些惊吓。 曹音璃不知道从何处寻来，跌跌撞撞，昏倒在陈清平的面前。 第138章 我是江湖中人 万幸的是，曹音璃身体并没有大碍。 许是这些天连续的奔波，再加上精神过度紧张。 之后又受了一些皮外伤，所以才会昏倒。 当然，若不是最后一面见到的是陈清平，也许曹音璃也不至于昏死过去。 陈清平一直照顾到天亮，见到曹音璃醒转，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陈清平，在修炼了太阴入梦诀之后，对于睡眠的需求本身并不强烈。 哪怕是一整晚不睡，那太阴之力转化为的特殊力量，都能让他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 此刻便是如此。 睡了一宿的曹音璃，反倒是不如一夜没睡的陈清平有精神。 吃过早饭，曹音璃那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些气血。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陈清平不解地问道。 他和秦天风离开之时，还特地绕了个小路，然后一路向西。 如果是正常人跟踪到这里，秦天风不可能感知不到。 所以曹音璃的出现，多少有些离奇。 曹音璃红着眼睛，许久落下一滴眼泪。 “张叔死了，我一个人往北，走了两天就被人堵着回不去了！我想回来找你，结果去了药王谷，没见到你的人……” “之后我一路向西，想从天心城绕过去，却不想在郡城外遇到万花宫的十几名弟子！” “万幸，我在最后看到了你，一路跟着马蹄印寻来，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曹音璃说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很显然，那个跟随曹音璃一路走来的家中长辈，已经为了保护曹音璃战死了。 陈清平心疼地看着曹音璃，又给她倒了一碗热水。 这个时候，曹音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瓶，递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陈公子……这个神仙酒，我爹应该是无福消受了，我还给你！” 河州往云州，若是脚程快些，大概需要八天。 可是如今，曹音璃半路遇到万花宫堵杀，别说只剩下三天时间，就算是时间足够，恐怕曹音璃也绝对回不去了。 所以仅剩三天时间药效的神仙酒，若不喝下，只会浪费。 陈清平接过酒瓶，低头看着那泛着荧光绿的琉璃瓶身。 “师父，以你的脚程，若是带着曹姑娘回云州，三天够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听到这话，秦天风神情一紧。 他打心里是绝对不会答应这个要求的。 秦天风早已退隐江湖十多年，不说他压根没有重出江湖的意思。 哪怕是他的名字漏出去一点，他的那位仇人，也有可能会找上门来。 虽然他并不惧怕和对方碰上。 可到时候陈清平又怎么办呢？ 不过秦天风也知道，陈清平有这个想法，极有可能是想要借用自己的余威，震慑一下四大魔宗。 若是那四个老家伙真的还对他有一点敬畏之心，那么曹家的围剿，多半是能解了。 陈清平这一举两得的小心思，虽然想法不错，可是秦天风却很不高兴。 “小子，你想利用师父？”秦天风不冷不热地问道。 陈清平心中一紧。 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他的本意只是让秦天风帮忙送药。 此刻秦天风提了一嘴，瞬间就明白了秦天风在担心什么。 所以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秦天风跪下。 “师父，徒弟不敢！只是曹姑娘与我相识一场我，我也不想看到曹姑娘家族受难！” “若是师父愿意，还请您帮我一把！” 这是陈清平第一次求人，更是他第一次求秦天风。 哪怕那个时候，面对无数敌人，陈清平也没有求过秦天风。 但是现在，为了一个女人，陈清平开口了。 这样的画面，让秦天风的突然一愣。 曾几何时，这个铁骨铮铮的英雄汉子，不也是为了个女人？ 许久，秦天风叹了口气。 “此地距离天心城还有两日，若是我走了，这两日你能过得去？” 秦天风的意思很明显。 这一路上，走的那么顺，可不仅仅是运气好，更不一定是因为西北的战事。 很多时候，秦天风都在背后默默地出手。 否则现在的陈清平，早已化成了白骨。 所以接下来的两日，非但不是最安全的，反而是最危险的。 因为有人希望陈清平去天心城，便有人不希望他去。 随着陈清平越走越近，接下来这条路会越走越难。 秦天风能料到这些，陈清平又如何料想不到？ 所以他不敢答应。 当然，这一切也要看陈清平的意思。 如今的一老一小，早已不是当初的世子和随从的关系。 师徒两个，互相关心，惺惺相惜，更是很多时候，考虑着对方。 秦天风担心陈清平遇到危险，但也同样担心陈清平因为曹音璃的事情，武道之心受到动摇。 习武之人，讲究的是念头通达。 若是念头不通，那这一辈子习武，就进步有限。 当然，他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决定，导致徒弟在若干年以后，对自己心有怨念。 一旁的曹音璃，尚且还不知道陈清平的真实身份。 虽然他知道陈清平来自西北，却压根没想到，身边这个少年，竟然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平西王世子。 她更没有想到，陈清平接下来路，因为她，非常难走。 “陈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曹音璃突然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微微一笑。 “我只是一个江湖中人！” 曹音璃闻言，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陈清平。 她早就猜过了，这个器宇不凡的少年，从西北而来，往天心城而去，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但既然不愿说，她也不会点破。 很多迹象，都和江湖上盛传的那个玄州纨绔，极为相似。 她猜到，也知道，秦天风所担心的，恐怕就算是曹家满门，都远远抵不上。 许久，曹音璃站起身来。 “你去哪里？” 看到曹音璃转身要走，陈清平连忙拦住。 “公子，曹家不能让你身陷险境……” 曹音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所以她不能，也绝对不会让陈清平面对接下来的危险。 至于陈清平的身后，那个老人。 曹音璃也相信，无论老人选择哪一边，那一边必定能活。 可是另一边怎么办？ 选择放在了曹音璃面前，她却没有办法选择。 哪怕是江湖儿女，也知道如今的局势。 若陈清平有个闪失，西北那场战斗会是什么结果？ 曹音璃不敢想。 第139章 一起喝点 西北，悲鸣渊外的山道上。 北苍军重新整装待发。 山道的尽头，那座原本阻拦着北苍数十年的城墙，早已坍塌。 可是，坍塌的城墙，如今反倒是成为了北苍东进的巨大阻碍。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北苍军尝试过无数次想要清理掉山道上因为城墙倒塌堆积起来的碎石。 然而这碎石之后，对于北苍而言，每一次，都是巨大的损伤。 数万玄州军，以逸待劳，就这么蛰伏在数丈高的碎石以东。 但凡有北苍军侵入，他们便会高举箭矢，而后万箭齐发。 无数北苍好男儿，就这么倒在碎石之下，不断地越积越多。 最终，还是箫靖宇派了使者，在碎石之下与玄州军谈判了三天，将那些死去的将士带回了军营。 箫靖宇面对着正前方那堆积如山的碎石，脸色阴沉。 碎石之后，不断地看到冒头的玄州甲士。 他们也不进攻，就这么隔空了望。 但凡见到有人侵入，便会鸣号警戒。 “难道这道天堑，就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箫靖宇看着那碎石形成的天然屏障，脸色阴沉。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飞过去，然后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刺入那个玄州盛名的鬼士胸口。 箫靖宇身旁，站着许多从中军过来的谋士。 这个时候，是他们展露才华的时候。 “少将军，要下雪了！” 头顶，乌云滚滚，不断地聚拢在一起，层层叠叠，令人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箫靖宇却是眼睛一亮。 “传令下去，让后勤准备白色布甲，越多越好！” 箫靖宇终于想到了破解之法，一瞬间心情舒畅。 这场雪，来的太及时了。 悲鸣渊以北。 这道绵延数千里的深渊的尽头，是一处万丈悬崖。 悬崖的东边，有一处水潭。 积累了万年寒冰的水潭之中，一个少年，赤身裸体地盘坐在水潭的浮冰上面。 少年的身上，寒冰不断地侵袭，在肌肤表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少年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唯一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便是那如同冰雕一般的身体上，隐约散发出的阵阵水汽。 少年还在呼吸，那冰冷的寒气仿佛一道溪流，在他的身边不断环绕，而后从鼻中吸入，从口中吐出。 水潭的正前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 帐篷里面，生着熊熊的篝火，篝火的上面，是几条从寒潭深处捕捞上来的肥鱼。 篝火旁，一个中年邋遢男子，正喝着热好的烈酒，把玩着手中刻着玄字的短刀。 这把刀他看着很喜欢，但却是自己徒弟的东西。 虽然对这个半路上捡来的徒弟不是很满意，可贵在土地颇为听话。 半年相处下来，他的命令，徒弟做的都很不错。 尤其是这徒弟，修炼起来也很拼命。 甚至于这万年寒潭，连他都不敢跳，傻小子说下水就下水，还每日能抓几条可以促进修为的神秘肥鱼孝敬自己。 这些时日，男子修为已经有些松动，似乎随时都有机会突破武者梦寐以求的凝神境。 “这傻小子！有这个毅力，玄元那么多名门正派，哪个不能把他教好？非要找我？” 男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肥鱼吃了个精光。 吃完烤鱼，男子似乎并不满意。 他走出帐篷，远远地看着水潭中央的少年。 呼吸还在，他就一点都不担心。 “今日肥鱼不行，罚你在水潭过夜！明日多抓一条！” “是！” 湖中央，少年轻声回应一句。 对于他来说，此刻多说一个字，都能要了他的命。 天心城外百里官道上，一个少年骑着马，缓缓地走着。 陈清平没能说服曹音璃。 所以他动手了。 在曹音璃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掌将她打昏了过去。 随后陈清平便将少女交给了秦天风。 虽然他很清楚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可是曹家满门，不该葬送在魔道手中。 当然，那瓶神仙酒，也不该就这么浪费掉。 秦天风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曹音璃便上了路。 以秦天风的脚程，如今多半是已经出了河州。 反倒是他自己。 既然接下来，极有可能面对此行最大的危险，陈清平反倒是心安不少。 所以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一步步走着，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不多时，瘦马停在了路边的一户店家门口。 此地虽然距离天心城不过一日路程，但是却极为偏僻。 走出半日，见不到一户人家，甚至就连店家都没有。 所以陈清平选在这里落脚，顺便给难得驼人的瘦马，喂些粮草。 入了冬，青草已经枯黄，瘦马挑嘴，但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吃着。 “客官，咱们这落马坡，距离县城还有半日路程，您要不要吃些什么？” 陈清平刚刚下马，便有个中年店小二凑了上来。 “可有好酒？”陈清平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我这儿好酒多了！客官喜欢烈一点的还是柔一点的？” “天寒了，来点烈酒！若是不好喝，我可要骂人的！” “包您满意！” 不多时，一坛子烈酒摆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一斤驴肉，一碗素面。 陈清平喝着酒，吃着肉，一时间竟有一种江湖儿女的豪迈之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如同飓风一般，突然从陈清平的身旁闪过。 快马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掉头回来。 快马之上，是一个年轻的小将军。 小将军身穿黑色铠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店家，煮碗面，来一斤牛肉！顺便给我的战马喂些粮草！” 少年将军说完，便在陈清平的面前坐下。 “好酒！”陈清平自顾自地喝着，忍不住地赞叹道。 他的对面，少年将军瞥了一眼那烈酒，转而对着店小二喊道：“那酒，也给我来一坛！” 陈清平意外地看向对面。 那个少年将军，年纪与自己一般无二。 “在下易言州！”少年将军抱了抱拳。 陈清平稍稍一愣。 随即有样学样，对着易言州抱了抱拳。 “在下陈清平！” 名字说出，易言州心中一惊。 易言州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陈清平。 虽然两人素未谋面，可是易言州却对陈清平尤为感兴趣。 “江湖侠客？”易言州笑着问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不如坐一起喝点？”易言州建议道。 陈清平犹豫了片刻，随后起身，拎着自己的酒坛走了过去。 第140章 一点功夫都没有 “陈少侠这是去天心城？” 易言州笑着拿起一个酒碗，毫不客气地将陈清平拿来的那坛酒给自己满上。 喝了一口，易言州长舒一口气。 “不错，果然是好酒！” 易言州的自来熟，或许是出自于军中的匪气。 这一点，陈清平也有，只不过藏得很好。 “不错，来天心城看看，待个两年再说！” 陈清平毫不掩饰。 既然萍水相逢，那凡事藏着掖着，反倒是不坦荡。 何况眼前这少年，眉宇间多是正气。 这让陈清平看着非常舒服。 易言州笑着给陈清平倒了一碗酒，仿佛这酒是他的一般。 “我是千羽军的，途经此地，看到这小铺子，只有你一人！” 说到这里，易言州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中年男子。 “你小子也是胆大啊，荒郊野岭的，也不怕遇到黑店？万一在你的碗里投点蒙汗药，你可就栽了！” 易言州故作神秘地伸出手，在那酒坛子上点了点头。 陈清平闻言，不禁一愣。 他虽然走过江湖，却从未想过这些。 当然，这家店铺会如此，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易言州能愿意花时间来提醒自己，说明人还不错。 “易将军不也坐下喝了吗？说明这里应该没有问题！” 易言州讪然一笑，没有回应。 “练过武吗？”易言州突然问道。 陈清平闻言，犹豫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 这是陈清平与秦天风商量好的。 此前在清河郡的时候，陈清平虽然表露出了武学底子。 但是白鹿学宫一行人南下，即便是往回送信，短时间也不可能送到天心城。 更何况这中间信能不能送到，还是两说。 其实陈清平并不知道，王府虽然不特地培养谍子，但为了防止西北以外的谍子侵入，所以也专门培养了一批人马出来。 而随着京城血案之后，陈元便将一部分谍子分派到了三个子嗣身边。 陈清平一路走来，往北送信的探子不少，但绝大部分都被那些谍子给拦下来了。 其中也有一些飞鸽传书，有的在清河郡莫名被拦截，还有一些则在江州便被拦下来了。 至于是什么人动的手，谁都不知道。 总之陈清平此来天心城，依旧是那个刚刚走出玄州的少年纨绔。 甚至宫中某位娘娘还传出一句笑言，说什么一点功夫都没有，还妄想走江湖，真不怕死在盗匪手上。 易言州有此一问，也是非常惊讶。 这平西王家就这么放心世子一个人走江湖？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小子竟然还走到了天心城脚下。 易言州古怪地看了一眼陈清平。 “天心城大小门派不少，若是陈少侠想要练剑，可以选择白马阁！” “我不喜欢剑！”陈清平突然回道。 易言州似乎并不意外。 他笑着回道：“那是喜欢刀了？” 陈清平想了想。 他当然知道自己外公是一个隐于俗世的凝神境刀客。 可若要说练刀，其实他并不喜欢。 他依稀记得外公小时候逼自己练刀，仅是两天，手膀子便肿的抬不起来。 若不是母妃许念心疼，及时叫停，恐怕之后还要吃不少苦头。 “算不上喜欢，但也没有不喜欢！” 陈清平中规中矩地回道。 要说刀法，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还是要练的。 许家的刀法，即便是单传，到了他这一辈，总要多个旁支练出来，否则传不下去怎么办？ 当然这些话都是陈元说的。 想必是那舅舅不成器，否则许年华也不至于总往玄州军中跑。 “那是喜欢枪？”易言州追问道。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犹豫，点头笑道：“颇为喜欢！” “那倒是可惜，枪法多为陷阵杀敌之术，天心城善用枪法的宗门不多，似乎也就角门的扬威镖局善用此术！至于军中技艺，自然是不外教的！” 易言州似乎真的在帮陈清平挑选合适的宗门一般，认真地为陈清平解释着。 而有了易言州这么一个本地人介绍。 陈清平也渐渐地了解了天心城这么个小江湖。 他知道了角门算得上是天心城最大的门派聚集地，这里武馆镖局无数，排在最前面的，又是哪几家。 他也从易言州口中得知，白马阁虽然剑术冠绝天下，但是并非人人信服。 仅仅是天心城内，神刀门以及万剑宗，都对着白马阁颇为不善。 尤其是白马阁近些年不断扩张势力之后，两宗时常与白马阁发生小规模的冲突。 为了这些，天心城中的白虎堂可是没少头疼。 陈清平听着易言州的介绍，对于天心城也多了许多了解。 一场意外的邂逅，两坛子美酒。 吃完喝完，易言州也终于重新牵着马上了路。 “少侠，我军中尚有要务，便不与你同行了！” 易言州上马后，交代了两句，便策马而去。 至于陈清平，他本就不赶时间，也不会着急离开。 付了银子，陈清平又要了一壶茶，喝碗茶，这才慢悠悠地上了路。 然而陈清平万万没有想到。 走出不过三里路，他便觉得头晕目眩。 甚至就连胯下的那匹老马，走路也有些踉跄，似乎随时就要倒地一般。 “不好，那茶水有问题！”陈清平终于回过神来。 刚刚他不是没有警觉。 相反，从一进店铺，他便时刻观察着身边的一切。 若不是那铺子墙根已经爬满了青苔，陈清平绝对不会相信，这荒郊野岭，能有人家开门做生意。 还有那烈酒，口感的确不错，带着浓浓的土味，分明就是自家酿的。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此地的确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 尤其是易言州的出现，更是让陈清平放下心来。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人这么沉得住气，等易言州走了，才敢往自己的茶水里下药。 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陈清平猛地咬了咬舌尖，而后运足了体内的特殊力量，尝试着将喝下去的那几口茶水逼出。 “世子殿下就不要白费功夫了！一点功夫都没有，就敢跑江湖，你当真是不想活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那店小二拿着一柄长斧，从一侧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第141章 预料之中 陈清平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 这蒙汗药下得不少，即便是他用真气努力压制，也已经有些无法控制昏昏欲睡的脑袋。 他依靠在一侧的顺杆上，随手将身上的短刀拔出。 舌尖的疼痛感，不断地减轻，让陈清平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的面前，那店小二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世子殿下别挣扎了，我不杀你，带你去个地方而已！” 店小二说着，将那斧头拿在手里颠了颠。 陈清平的双眼，不断地闪烁着莫名的光亮。 他凝神聚气，想要坚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陈清平不怕栽在这里，但是怕栽的不明不白。 只是他有些郁闷。 自己也不算是第一次走江湖了。 今天小心又小心，竟然还是躲不过对方的设计。 “看来以后在这江湖上走，还是要再多一点心眼！” 陈清平心中想着。 他很清楚，今天自己一定没事，还能平安离开。 陈清平三个字就是保障！ 他不相信，堂堂天心城脚下的那位少统领，会不知道陈清平三个字的重要性。 尤其是那位少统领，临行前还专门叮嘱了陈清平要小心一点。 从与那易言州的对话看来，陈清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善意。 虽然不知道易言州为何对自己如此。 店小二笑呵呵地看着眼前已经站不稳的陈清平。 他没有回答。 在没有做完他要做的事情之前，绝对不会透露一点消息出来。 店小二在等，等陈清平自己昏过去。 “ 不说？你倒是谨慎啊！” 陈清平叹了口气，随后手中的匕首滑落，人也不受控制地顺着树干倒了下去。 这一倒下，陈清平便感到眼前一黑，之后再没有一丝知觉。 只是依稀可以听到一丝骚动。 骚动中，似乎有金属交加的声音，还有不少人在怒骂着什么。 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百会穴上有一些疼痛。 睁开眼，陈清平的身边站着四五个人。 两个军医模样打扮的男子，正蹲在他的身边。 其中一个男子正拿着银针。 两个男子身后，是三个身穿黑衣铠甲的年轻人。 那个熟悉的面容不在其中。 “少侠可还安好？” 见陈清平醒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走上前来。 少年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短剑，身上的铠甲与那易言州如出一辙。 陈清平点了点头。 “多谢几位相救！” 一切都在陈清平的预料之中。 只是陈清平没有想到，救自己的竟然不是易言州。 “不用客气！” 少年说完，便转身走向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店小二。 那人，显然是死透了。 不过看得出来，死之前受了不少伤。 虽然不知道这几人究竟对那店小二做了什么，但陈清平相信。 这几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多时，陈清平的身子便有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来，先与那少年将军道了个谢，而后便将自己掉落的东西收好。 做完这些，他再次看向那个店小二。 “这个家伙，多半是杀了原先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乔装打扮成了他们，然后暗地里对往来的商客动手！他对你动手的时候，刚好我们路过，便解决了这个祸害！” 陈清平听着那少年的解释，神情严肃。 尤其是他的心里，此刻已经掀起了一阵巨浪。 他知道易言州是千羽军的，也知道眼前这几位，多半也是千羽军的。 然而，刻意搭救的事情变成了路见不平。 那就说明易言州是在忌惮什么。 作为千羽军中地位不低的将领，竟然要偷偷摸摸帮助自己。 即便那店小二不说是什么人派来的，陈清平也已经猜到了些许。 所以再次看向那少年，陈清平眼神多了不少感激。 能够冒着危险救自己于危难之间。 这些足以说明易言州的态度。 “在下陈清平，不知道这位小将军怎么称呼？” “在下千羽军校尉，魏南乡！这几位都是我们千羽军的兄弟！” 魏南乡模样十分俊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浓浓的杀气，却又极为清澈。 陈清平依次向众人告谢后，魏南乡等人便带着那店小二离开了。 他们没有过多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家都不是傻子，有些话点破了，反倒是显得不够信任彼此。 当然，如果对方猜不到的话，那么这个缘分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陈清平目送着魏南乡带着人马离开，心中免不了一阵怅然。 前一日离开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向秦天风保证，自己一定会小心谨慎。 谁曾想刚刚分开一日，便出了这种事情。 这话要是传到了秦天风的耳朵里，岂不是要被他笑话一辈子？ “不行！绝对不能说！” 陈清平打定主意，绝对不多说一嘴。 正想着这些，陈清平的耳边传来一声狼嚎。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站在山林不远处的那头白狼。 时隔半年，白狼已经长大许多。 尤其是那一身白色皮毛，如同它的父母一般，能在夜晚隐约散发着些许荧光。 自从踏入官道，陈清平便让白狼潜伏在了山林里远远地跟着。 毕竟快到天心城了，牵着一匹白狼走在大路上，怕是要吓坏周遭的百姓。 而这也是陈清平如今最大的倚仗。 这头接近一米高的白狼，如今的战斗力很是不得了。 哪怕是陈清平，在不用真气赤手空拳之下，恐怕也难在白狼手上讨得了好。 所以一路走来，哪怕是遇到那店小二，他也丝毫不怕。 因为白狼会出手。 不过此刻的白狼，远远地看上去，让陈清平有些很不爽。 陈清平从包裹里掏出一块肉干，招了招手，将白狼喊到跟前。 然而下一秒，陈清平突然收起肉干，一把抱住白狼。 “让你笑话我！连你都笑话我！” 陈清平拽住白狼的尾巴，在白狼的肚子上使劲挠痒。 这白狼颇为勇猛，却唯独肚子上长了块痒痒肉，也是它的软肋。 这一狼一主，一路走来，早已惺惺相惜，如同亲人。 白狼似是通了人性，陈清平也越来越懂白狼的脾气。 第142章 情理之外 青野原，位于天心城南郊，距离天心城，骑马只需半日。 青野原往西五里，有一处集镇。 陈清平快马至此，也已经到了日落西山之际。 安康镇，背靠孤云山，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青野原，土地肥沃，气候宜人。 算得上是个极不错的地方。 然而马入安康镇，入眼的却让陈清平有些无奈。 百姓终究还是生活在最底层。 这片一望无际的青野原上，百姓的房屋破烂不堪。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郁郁葱葱的农田。 无数百姓即便是到了傍晚，依旧在田里耕作着。 即便是冬日，这里的土地，一点休息的迹象都没有。 比起玄州的耕地，每年都有三四个月需要休整。 土地的贫瘠，也是西北苦寒的原因。 安康镇虽然房屋破烂，但是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 位于集镇中央位置，树立着一座高楼。 这高楼便是临近天心城南方最后一个客栈，万福客栈。 到了天心城境内，陈清平发现，这能住下官驿似乎越来越少，反倒是高门大楼的客栈，越来越多。 陈清平这一次出门带了不少盘缠，故而也没有在意这些。 在万福客栈要了一个上房，陈清平便早早地躺下了。 白日里中了蒙汗药，虽然得到了那军医的及时医治。 但毕竟体内药效未能散尽，所以陈清平住下后，便早早地睡去。 不知不觉中，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的一早。 然而让陈清平没想到的是，当他醒来时，竟然发现自己的房门大开。 陈清平想过自己会遇到无数危险。 却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贼给惦记了。 随身所带行囊，尽数被偷。 安康镇的府衙，很快便来了捕快。 只是调查之后，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安康镇百姓贫苦，几乎夜不闭户，难得来了你这么个贵人，只怕是早早就被惦记上了！“ 捕快余达，是个尚未化铠的武夫，也算是这片说得上话的人物。 掌柜知道陈清平丢了东西，上午连店也顾不上了，专门去请了余达过来。 只是余达也没有想到，这万福客栈竟然也会丢东西。 “当真寻不到？我的东西比较重要！” 陈清平是有些着急的。 明日便是小年，他丢的东西，除了财物，还有来自平西王府的令牌，以及自己的文牒。 这些东西若是丢了，别说去皇城了，哪怕是天心城也决然进不去。 当然，陈清平若真要进城，一般人也是拦不住的。 但既然到了天心城，便要守这里的规矩。 余达皱眉，思索再三后，看向一旁的掌柜。 “刘掌柜，你是不是该找你家主子了？” 余达说完，看到陈清平意外的模样，解释道：“这万福客栈是万福商行的产业，他们主子张万福，在天心城有权有势，门下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恐怕现在也只有找他，才能帮到你！” 听到这话，陈清平了然。 正所谓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这偷鸡摸狗的事情，总还是要找到道上的人，才能找到遗失的东西。 刘掌柜有些犹豫。 他负责的客栈丢了东西，若是被主家知道了，恐怕要吃大苦头。 可是偏偏，这里面的门道他不能跟余达多说。 但现在让他找到东西，他也无能为力。 无奈之下，刘掌柜只能点头。 陈清平一直在客栈待到下午，才有两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进了客栈。 来人并不是张万福，而是他的两个手下。 一个叫什么锦毛鼠崔俊，另一个叫白眼鼠华展。 两人都是张万福门下十二宝鼠之中的领头人。 崔俊和华展走进来，便将那刘掌柜打了一顿。 随后才带着满脸是伤的刘掌柜见了陈清平。 “贵人，我家主子已经知道了，特地安排我们来帮你找回失物，只是您丢了什么？” 说话的是崔俊，这位锦毛鼠在天心城三教九流中，算得上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那些贼人偷了东西，自然是要销赃的。 崔俊虽不收赃物，但却认识不少收赃的主家，故而要找到陈清平的东西，不会多难。 只是一般贼人偷了东西，不在家藏个三五月，断然是不会拿出来的。 而崔俊的意思也很明白，财物概不追回，只追重要的东西。 陈清平听得懂这些话。 预料之中，情理之外。 “借一步说话！”陈清平给了余达一个眼神，而后将崔俊和华展一同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陈清平对三人抱了抱拳。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陈清平……” 不等陈清平说完，一旁的崔俊和华展顿时瞳孔一缩。 这几日，天心城盛传西北那位异姓王家的世子就要抵达。 他们对于陈清平也是十分好奇。 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提前见到了真人，还遇到这么个事情。 崔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陈清平一拜。 “在下锦毛鼠崔俊，拜见世子殿下！” 紧接着余达和华展也跟着起身。 “不用客气！我丢的，是平西王府的令牌以及文牒和一些要物！至于钱财，也是不少……” 陈清平有些无奈。 金银财物，算上银票，将近千两。 这小贼胆子也不小，偷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兜不兜得住。 崔俊听得冷汗直流。 平西王世子在他的地头上丢了东西，甚至丢的还是令牌文牒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候，崔俊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杀心。 天杀的小贼，这不是害自己吗？ 等到陈清平说完所有丢失的东西，崔俊已经吓得浑身冷汗。 “世子殿下，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这就去查！” 崔俊已经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准备带着华展离开。 这时候，陈清平笑着拦住了他们。 “有一件事情，还需要你们帮我保密！” 陈清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身份特殊，天心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崔俊等人虽是江湖中人，但却也很清楚朝廷和玄州之间微妙的关系。 故而崔俊连忙点头。 “世子殿下放心，我们二人，绝对不会泄露半分，但家主……！” “可以！” 陈清平点了点头。 说完，他又看向了一旁坐着的余达。 余达见状吓了一跳，赶忙回应道：“卑职也绝对不会泄露一点！” “如此便劳烦三位了！” 第143章 价值万金 寻物的事情，交给了崔俊等人，陈清平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虽然这个小年多半是进不了城了，但至少在这安康镇，也别有一番风味。 上午的时候，店里的伙计就专门送来了一碗饺子。 玄元王朝的习俗各地不一。 就如这小年，北方是明日，南方则是今日。 吃食也不一样。 北方吃的饺子，南方则是汤圆。 玄元王朝的赵家，是从北方迁移至南方，所以这天心城里，保留了北方吃饺子的习惯。 陈清平的午饭，便是这一碗客栈特地准备的猪肉水饺。 饺子皮薄馅儿足，入口汤水浓郁，显然是经过了厨房特地的烹调。 陈清平吃得很满足，一碗没吃饱，还专门又要了半碗。 吃完之后陈清平便独自走出了客栈。 这安康镇，让陈清平有些好奇。 照道理来说，此地土地肥沃，百姓耕作不愁，应当是能够丰衣足食的。 可是偏偏这里的居所颇为破败，显然百姓过的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 所以闲来无事，他便打算去街头逛逛。 走出客栈，集镇也还算是有些热闹。 沿街做生意的百姓，自主地排成一排，沿着这条宽阔的官道两边等着顾客，倒是井然有序。 毕竟是物产丰富的天心城，哪怕是破败的安康镇，集市上的货物，也明显多了不少。 甚至有不少东西，陈清平连看都没有看过。 崔俊和华展走的时候，知道陈清平财物尽失，故而特地留了一些银两给陈清平。 初次见面，这两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陈清平没有目的地随意逛着，不知不自觉站在了一处铺子前面。 铺子里，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物件。 有些是奇形怪异的石头，有些则是不知道名字的药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陈清平从未见过的武器，摆在桌上。 陈清平好奇地钻进人群，看起了热闹。 “掌柜的，这株龙须花什么价？” 陈清平的身旁，一个明显就是武林侠客的中年男子，指着一株花瓣如龙须一样的草药问道。 陈清平是认识这个龙须花的。 当初从雍州离开，便在半路上买了不少龙须花。 这种草药，是专门给武者浸泡炼体用的。 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一两银子一捆！我这里就三捆，打包卖了！” 陈清平比较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起雍州要便宜了一些，但是三捆打包卖，属实有些坑人。 正常情况下，一个正常武者炼体，两捆龙须花便足够了。 可是这老板，三捆起卖，显然就是为了多卖掉一捆。 面对诱惑的价格，那中年男子咬了咬牙，还是丢出去了三两银子。 玄元王朝的江湖就是如此，武者想要突破，不仅要自己吃的了苦，还得有足够的财富。 在突破化铠境之前，要耗费的财力物力，是根本难以想象的。 这也是为什么玄元王朝的平凡百姓，想要习武，若没有奇遇，几乎不可能。 可是一旦成为了武者，那么这个人也就自此平步青云。 远的江湖大侠姑且不说，仅仅是身旁那个男子。 一身修为尚未到化铠境，但是却穿着扬威镖局领队的衣服，出手之阔绰，更让人羡慕。 人群不断来来去去，陈清平也看了不少买卖。 没多久，他便被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那铺子掌柜，留着八字胡，显得有些奸猾。 “小哥，有什么看中的吗？我这店铺，童叟无欺，保证质量上乘！” 陈清平看了许久，对于眼前这些东西，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倒是有一个东西，让他有些熟悉。 那就是在角落里的一块黑色石头。 这块石头，全身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能量，而这个能量，陈清平曾经感受过。 他还记得，那一日在浣江口，那个女孩丢来的石头，砸中了他的脑袋。 之后他一直收在身上，可惜的是刚刚被人偷走。 陈清平低头看了一眼。 这讨价还价的功夫，他虽然没有姐姐陈清璇厉害。 但却也知道掌柜们大多都是看人下菜。 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那枚黑色石头。 反倒是专注于在他面前的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 “小哥好眼力啊！这把乌青剑，乃是神匠公孙古打造的最后一把神兵！这把剑价值连城，若是小哥喜欢，三百两银子让给你了！” 陈清平闻言，眼睛翻了个白眼。 三百两，买一把不知来历的长剑，除非是他脑子坏掉了。 陈清平在军中多年，虽未上阵杀敌，但却看得出兵器的好坏。 这把剑虽然气质不凡，但只是一把最普通的铁剑，别说什么神兵了，杀鸡都不容易。 分明就是天心城那些贵公子们随身佩戴在身上的装饰品！ 陈清平笑了笑，指着一旁一把长刀。 这把刀，倒是不错，虽然比不得他送给顾怀先的那把，但也不是凡品。 “回头有机会练个刀法，哪天见了顾怀先，我也成了个刀客，吓死他！” 陈清平这么想着，便有意无意地指着那长刀问道：“说个实在价，适合我就要了！” “嘿嘿，小哥好眼力，这把陨铁打造的狂刀，也是……” “你当我是傻子吗？” 陈清平冷哼一声，一股真气外放，将那掌柜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掌柜终于意识到，眼前少年可不是自己能哄骗的。 他连忙伸出五根手指，紧张地回道：“五两！” “三两！能卖就卖！”陈清平随手将长刀丢回到了桌上，一副不行就走人的样子。 三两银子，掌柜也有得赚。 所以他连忙答应！ “三两就三两，少侠莫着急走！” 陈清平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子掂了掂。 “这是啥玩意儿？看着也挺好看！送我？”陈清平随手拿起那枚黑色的石头。 掌柜瞥了一眼，那石头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故而压根没有放在心里。 “少侠喜欢变送你！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很明显，掌柜是怕了陈清平来硬的。 这一身修为，放在天心城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安康镇绝对不简单。 这掌柜心眼很多，若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陈清平随意丢下银子，拿起长刀和石头转身就走。 刀不是什么好刀，但造型微风。 石头却是一块好石头，青松石，一枚价值万金。 陈清平不知道，那掌柜也不知道。 第144章 张万福登门 陈清平知道自己捡了漏，却不知道自己竟然捡了大漏。 这青松石，十分特殊，即便是秦天风也看出个名堂出来。 只有一些特别的世家，才知道这块石头的真正作用。 一块石头值万金，这种事情，整个玄元王朝，闻所未闻。 陈清平在集镇上逛了一会儿便回了客栈。 房间里，他拿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 轻轻用手一捏，石头表面上的黑色石皮随之掉落，露出里面的青色石块。 这颗石头，比起此前少女丢向自己的那颗，更绿一些。 隐约中一些特殊的能量释放出来，让陈清平的身体都不自觉地运转起功法。 这是陈清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即便是之前那颗石头，也只能感受到特殊的能量，但却从未让他的功法引起共鸣。 尤其此刻是白天。 太阴入梦诀本就只能夜晚修炼，所以陈清平几乎白天没有感受到过一丝真气运转。 但现在不一样。 随着绿色石头上能量不断地溢出，陈清平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月华之力似乎正在发生一种蜕变。 那浑浊如水一般的真气，随着绿色的能量渗入，越来越粘稠。 感受到这种特殊的变化，陈清平连忙将石头握于掌心，而后盘腿坐下。 然而正当陈清平主动去感受石头上特殊力量的时候。 那石头四溢的诡异能量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功法停滞，就连那粘稠的真气，也安静了下来。 陈清平苦笑一声。 有时候机缘便是如此，苦苦寻觅不得，却机缘巧合下碰见。 既然强求不得，他也不再多想，拿起一个银丝兜袋将那石头收起，便走下了床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自从丢了行囊，陈清平的房间便是客栈的最热闹的地方。 是不是掌柜、伙计会送些吃食过来。 偶尔衙门里也会差人来汇报一些调查进度。 总之陈清平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行囊已经有眉目了，只是找回还需要时间。 有了这个消息，陈清平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不过这一次敲门的人就不太一样了。 陈清平打开房门，一个稍显臃肿的富态老爷，笑眯眯地出现在陈清平的面前。 男子笑着对陈清平做了一葺，而后开口道：“陈少侠！” “你是？”陈清平有些困惑。 这人他没有见过，但对方显然认识自己，而且看上去非常友善。 这就说明男子是奔着自己来的。 安康镇不大，他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圈，唯一有过接触的只有那杂货铺的掌柜。 所以眼前之人，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身份既然已经被崔俊和华展知道，那么他们两个背后之人，也应该露头了。 果然，男子笑着回道：“我是万福商行的东家，张万福！有礼了！” 陈清平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身。 张万福走进客栈，打量了一番房间。 陈清平虽然要的是上房，但却不是那种特别奢华的房间。 万福客栈是万福商行比较重要的产业，分布整个玄元王朝。 王朝所及，几乎每一座郡城都有一家万福客栈。 客栈之中的厢房也分三六九等。 哪怕是上房，也有明确的区分。 天地人，三种房间，意味着不同的价钱以及不同的环境。 陈清平这个上房是人字号房，一两银子一宿，包吃住。 房间里面，陈设简单，以素雅为主。 至于地字号房，十两银子一宿，吃住之外，房间里的陈设也是很不一般。 而天字号房那便要用奢靡来形容了。 五十两银子一晚的天价，不仅配备了侍女，还有歌姬舞姬，就连房间里，所有的布置，都是古董名画。 当然，这种房间，也只有王宫贵胄才住得起。 可是陈清平也是王宫贵胄，但偏偏却只住在了最普通的房间。 张万福有一套自己看人的标准。 陈清平这个平西王世子，虽然出生西北苦寒之地。 但毕竟是异姓王家的公子。 哪怕见识不多，也不该过得如此质朴。 所以张万福很清楚，陈清平与那皇城之中的公子们，本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概摸清了陈清平的个性，张万福也就有了准备。 “陈少侠，偷东西的人找到了！已经在带过来的路上！” “我知道少侠身份，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只是商行的事情太多，稍稍有些耽搁！” 张万福算是比较真诚了。 从天心城过来，本就需要半天时间，崔俊和华展送回消息也需要时间。 所以张万福此刻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一点都没有耽搁。 既然张万福这么有诚意，陈清平也不可能端着架子。 “张……”陈清平开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张万福是个商人，算不得武林中人，更何况这老小子，年纪看似比平西王陈元还要大一些，总不能直呼其名。 张万福一眼就看出了陈清平的为难。 他连忙笑着说道：“陈少侠，我就是个商人，武林中人都喊我张掌柜，或者您喊我老张！” “行，我喊你老张吧！” 一声老张，是张万福的试探，想要拉近彼此的关系。 陈清平知道是试探，但愿意去接近，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不介意和万福商行关系交好。 果然，张万福笑了。 这一声老张，拉近的可不仅仅只是关系那么简单。 “今日是天心城的小年夜，不知道陈少侠有没有安排？如果没有，不如随我入城，我在商行这边准备了一个宴请，为您接风洗尘。” 张万福今日来，就是奔着结交平西王府的目的。 所以宴会是假，为陈清平接风是真。 陈清平虽然内心对于这样的场面非常抗拒。 但他也知道，从他踏入天心城的那一天开始，他的生活就应该要改变了。 平西王守卫边疆多年，在天心城几乎一个盟友都没有。 他们一家，能在玄州屹立不倒，靠得不是手段，也不是关系，而是与皇帝那一点点的旧情，以及这五十万玄州军的战力。 所以一旦平西王府依靠的东西没了。 那么平西府便要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所以这一次来天心城，陈清平不仅要结交，还要多结交！ 万福商行，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玄元西北，万福商行尚未进驻。 彼此都有利用价值。 第145章 云州曹家 云州，位于玄元王朝的最北方。 并、云、幽三州，由定北王赵礼统辖。 向北，以云断山脉抗击北苍。 向西，以神女山脉，与平西王陈元，形成相互制衡之势。 三州之地，是整个玄元王朝最重要的定海神针。 赵礼，当今德通皇帝一母同胞亲弟。 也是整个玄元王朝，首屈一指的凝神境用刀大宗师。 十五年前，平西王陈元马踏世家。 同一时间，定北王赵礼，分兵三路。 一路向北，打到北苍都城。 一路向东，跨归墟海，入太一褚岛，虽未能成功夺岛，但却让此后十五年，太一褚岛元气大伤，不敢西渡。 最后一路，拱卫天心城，阻挡了所有世家最后的联手反扑。 那一年，平西王与定北王，并称双雄。 云州城，定北王府邸所在。 可是，这云州城，并没有因为定北王在此，而有半分的平静。 三州的江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更是杀伐果断的江湖。 云州曹家，四面被围。 四大魔宗，高手尽出。 曹家内堂，曹雄脸色红润，气息绵长。 他的身边，曹音璃怒红双眼，咬牙切齿，握着长鞭的拳头，青筋暴起。 “我不嫁！”曹音璃怒道。 曹音璃万万没有想到，神仙酒送到了。 父亲曹雄成功突破至凝神境。 可是最终，曹雄竟提出让他嫁给云州刘家长子为妻。 云州刘家，生了个好女儿，也生了个好儿子。 女儿嫁给定北王长子赵承嘉，未来必定是个定北王王妃。 刘家独子，刘珩，拜师御剑山庄，一手青山剑诀，也是同一辈中的佼佼者。 若是以往，刘家配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曹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可是现在，曹音璃不愿嫁。 “混账！刘家已经帮我求了定北王，王爷今日便会出兵护我曹家，往后更是不用担心四大魔宗！” 说到这里，曹雄脸色缓和了一些。 “阿璃，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不容易求来了神仙酒，也让我成功突破到凝神境，可是……” 说到这里，曹雄看向外面。 “四大魔宗虽无凝神境大宗师，但却爪牙众多，我一人无法护你们啊！” “所以要牺牲我一个人，换曹家苟且偷生吗？” 曹音璃有些激动地怒吼道。 曹雄闻言，心中一痛。 他如何不知道曹音璃的痛苦呢？ 曹家生了四子一女，四个儿子没有一个能担大任。 唯独曹音璃不同。 这个女孩，从小能文善武，心思缜密。 很多时候，曹雄都希望，这个女儿能是个儿子。 这样就能将曹家全部交给她。 可是曹雄不能！ “事情已经决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拒绝不了！” 曹雄没有时间劝说。 既然曹音璃不愿答应，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讲道理了。 说完这些，曹雄看向曹音璃身后的邋遢老人。 这个老人，曹雄看不透，但却很清楚，老人绝对不简单。 “老前辈，我本该感谢您护我女儿回来！只是现在曹家大敌当前，顾不上啊！” 曹雄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的身后，两个下人端着个托盘走到了秦天风的面前。 “这是曹家的一点心意，还请老先生笑纳！” 秦天风作为外人，一直都没有开口。 尤其是曹音璃的选择，对于他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曹家如何，秦天风更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他日夜兼程赶到曹家，结果却是这般待遇，他还是很不舒服的。 “呵呵！别说这些银子，哪怕是你曹家都送与我，江湖上想要请我出手，也比登天！” 秦天风冷笑一声。 这话一说，曹雄一惊，但也脸色一愣。 突破到凝神境后，面对秦天风，他也只是客气一番，却绝对不会忌惮。 秦天风自然是看到曹雄如此。 “怎么？想跟我动动手？不说你是药物催化涨上来的修为，就算是你练上来的，根骨不佳，底子不厚实，也配跟我动手？” “老先生何必辱我？是觉得我曹家如今好欺负吗？”曹雄黑着脸质问道。 “呵呵！” 秦天风冷笑。 他看向一旁的曹音璃，叹道：“丫头，与你相处两日，我倒是挺喜欢你的个性，恩怨分明，喜形于色！是个好孩子！” “我问你，你喜欢我家清平吗？” 秦天风的问题，让整个曹家都是一愣。 尤其是曹雄，一瞬间就明白了。 眼前这个老人，定是背后主子安排。 而这主子也定是已经和曹音璃有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曹雄怒火中烧。 “不知廉耻！曹音璃，你干了什么龌龊事情？难怪这老头愿意送你过来？” 看着自己的父亲竟然对自己这般，曹音璃的眼眶一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如此羞辱自己。 “我什么都没有干！” 说着，曹音璃看向秦天风。 “我喜欢！很喜欢！公子于我有恩，我于公子亦有情！” “我若带你走，你可愿意？” “你敢？” 不等秦天风说完，已经暴怒的曹雄赫然出手。 秦天风根本不放在眼里，这种劲道，说是凝神境，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纸糊的凝神境！ 看着一掌袭来，秦天风随意挥出一拳。 拳掌接触的一瞬间，掀翻了整个内堂的陈设。 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秦天风纹丝不动，曹雄却倒摔出去，重重地栽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为人父，不知疼爱子女，却是百般羞辱，为了一己私利，牺牲女儿一生？好一个江湖名门！呸！” 倒在地上的曹雄，怒红着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丫头，我带你走？” 秦天风懒得多说，直接看向曹音璃。 他能带曹音璃进来，便能带曹音璃出去。 可是让秦天风也没想到的是，曹音璃居然摇头了。 曹音璃淡淡一笑，而后摇头。 “秦师，这一路上，感谢您……” “我喜欢公子，我知道公子或许也有心于我……只是曹家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不负责地离开！父亲可以不顾我的幸福，但我不能不顾曹家的安危……” “您走吧，公子于我大恩，阿璃下辈子愿结草衔环，相伴一生……” 说完，曹音璃转身，大步向着内堂后院走去。 “我嫁！” 第146章 万福商行 陈清平是跟随着张万福的马车去的天心城。 或许是因为张万福在前，天心城的守城，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看，连文牒都没有给，便直接放行了。 “陈少侠，这是进出城的信物，每一个在天心城常住的，都要领取这个身份铭牌，您切记得戴在身上，若是出城，也会方便许多！” 张万福将一块铁牌交到陈清平的手上。 这铁牌也分三六九等，一般的王公贵族，用得是铜牌，花纹也各不一样。 这偌大的天心城，终究还是将人分成了不同的阶层。 陈清平的这块铁牌，自然是要换的。 但是目前行囊未能寻回，无法证明身份，更没有巡官接洽，陈清平的身份便只能暂时藏在暗处。 马车驶入天心城，入眼的一切，天翻地覆。 这座被高耸入云的城墙包围的玄元王朝都城，如同被巨龙环绕的玉璧，光华璀璨，耀眼夺目。 天心城的中轴，名为朱雀大街，路宽百米，足以容纳十余辆马车并进。 两侧洋槐树下，行商之人，赋诗之人，歇脚之人，青衫麻布，锦衣华服，勾勒繁荣和市井并存的画卷。 天心城中，星罗棋布，坊市一百三十六座，二十余条南北长街，交错纵横，一眼望不到头。 正中央，一座恢弘的宫殿，屹立在这玉璧之上。 四周红墙，将这皇族的龙气聚集在宫殿之上，泛起阵阵紫光。 天心城，云德宫，这座屹立百年于玄元王朝的皇宫，就如一把神剑，从天而降，稳住了玄元江山。 陈清平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奇观，一时间竟在马车内看得有些走神。 这座天心城，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若是拿玄州城来比，似乎这玄州，当真称得上是穷乡僻壤。 难怪天心城来的那些人，总将玄州唤做西北蛮子。 这般繁盛的天心城，岂陈清平所能料想的？ 哪怕是街边那座满载莺莺燕燕的迎燕阁，比起平西王府来，也是奢华许多。 天心城，当之无愧的玄元第一城。 张万福久居天心城，虽没有陈清平那般震惊。 可每每走出商行，看着那满大街的高楼，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激动。 这里，遍地是金，只要有能耐，便可成为人上人。 张万福便是如此。 万福商行发家不过十余年，也是趁着当年马踏世家的势头。 张万福通过走南闯北，以低价收购世家珍奇，而后在转头赚取差价。 一步一步，他走到现在这个高度。 如今万福商行虽然在玄元王朝暂排第五的位置。 可是前面四家商行，每一家，都有皇族的影子。 唯有他万福商行，是从平民之中崛起。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才从南门一直到了东西方向的醉春坊。 这里是万福商行的大本营，也是张万福的居所。 醉春坊铺子百余间，涵盖百业，都是张万福一个人的财产。 随着马车停下，陈清平缓步走出。 他的面前，一座高大的府院呈现在他的面前。 万福商行的门牌，比起平西王府，也只是小了寸余。 玄元王朝不算重礼制，但却也有明确的规定。 无论是门牌还是建筑，都有相应的规矩。 这万福商行，都在规矩之内，但却距离规矩，只有一步之遥。 这就是万福商行的底气。 张万福的产业，绝不仅仅只在醉春坊。 一百三十六坊，张万福占了二十余处。 “好大的派头！”陈清平忍不住地感慨道。 张万福笑了笑。 这种时候，少说话为妙。 作为商人，他很清楚，不能随意炫富。 张万福下了车便有仆人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那贼人已经抓到了，就在商行，陈少侠可要见一面？” 陈清平点了点头。 他也很好奇，这万福客栈那么大，怎么偏偏就有人盯上他了？ 万福商行的确很大，进了门，绕过影壁，便是一道连廊。 在连廊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半炷香的时间，这才来到了张万福的会客厅。 此刻，会客厅里，一个身穿粗衣麻布的少年，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 在一旁的桌案上，放着一个行囊。 陈清平看着很熟悉，都是他的东西。 “陈少侠，您看一下，少没少东西！” 行囊，张万福没敢让下面的人随便看。 平西王世子的贴身行囊，怎么可以随便翻看，这是忌讳。 陈清平拿起行囊检查了一番，见东西未少，便也不再多说。 “您看这贼子如何处置？” 陈清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被打很不轻，鼻青脸肿。 看到少年的那一刻，陈清平的眼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一日，在永州，也是同样年级的少年，跛着脚求他赏点铜板。 “为什么偷我的东西？”陈清平冷声问道。 少年低头不语，似乎认命了一样。 这天心城的老百姓哪个不知道，犯了事有白虎堂，尚且还能保命。 可若是犯到了几大商行手里，那就生死不知了。 既然是必死，少年也不想多说了。 陈清平见状，眉头微微一蹙。 “你若是老实交代，我可以让过你！” 听到这话，少年眼神里闪过一缕光。 但他还是不愿开口。 看到这里，陈清平知道，少年多半是受人指使了。 对待这样的人，陈清平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开口。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并不愿意用什么手段。 “小子，我瞧你也是个可怜人！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不说，便去死！” 陈清平不算是个有耐心的人。 作为异姓王世子，他的骨子里也有自己的桀骜不驯。 “你若说，有什么难处，我必助你！什么事情都可以！” 这时候，少年抬起头看向陈清平。 “你是平西王世子？”少年突然开口。 陈清平没有惊讶。 他的行囊里，那块令牌以及文牒写的清清楚楚。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猜得到自己的身份。 “还有什么要问的？”陈清平冷声问道。 对于少年这种明知答案还要问一嘴的提问，他懒得回答。 “你真的可以帮我？” “可以！” “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是有人指使我偷你的东西，但你不帮我，我就不说！” 少年自以为拿捏住了陈清平，心里一阵得意。 可是下一秒，陈清平却冷冷地看向少年。 这个少年，和永州的那个少年，终究不一样。 “老张，交给你了！跟我讨价还价，算个什么东西？” 第147章 遂她心愿 平西王世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讨价还价的人。 他的和善，好说话，永远都只会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少年没有想到陈清平说走就走。 甚至他都没有来得及回头，陈清平就已经走出了大厅。 身后，只是传来少年的哀嚎，以及最终的妥协。 半个时辰之后，陈清平的住所，张万福将少年的口供交到了陈清平的手里。 以张万福的手段和陈清平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交易，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宫里那位，似乎并不想你今日进城，所以特地安排了把你的东西抢走，想要拦一个晚上！” 陈清平挑了挑眉。 今日是南方小年，有人怕他的出现倒了胃口，便搞出这么个动静来。 这种小动作，陈清平完全没有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遂了她的心愿！不去便是！把那少年送到白虎堂吧，由官差审问，你也别惹了麻烦！” 陈清平有自己的骨气。 他来天心城，自然是想要保全整个平西王府。 说是求学，他的心里很清楚，他就是个质子。 但是质子也该有自己的尊严。 说到底，他在天心城怎么个活法，也全都看自己。 到了这里，活的体面还是受尽冷暖，平西王府已经给不了任何的帮助了。 随后，陈清平带着文牒去了户部。 重新领了天心城的铜制腰牌，便再次返回了张万福的家里。 张万福不把自己当外人，他也没必要和张万福客气太多。 这个天心城，他还没有熟悉，自然也不会着急抛头露脸。 与此同时，天心城里，陈清平到了天心城的消息，已经传开。 泽天殿中，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今日是小年夜，也是皇家齐聚一堂的日子。 按照原先的计划，这排在下首的桌案，有一个属于陈清平。 可是今日却又唯独少了那一张。 女人眉头紧锁着听着身旁宫人的汇报。 “好一个陈清平，好一个平西王！来了天心城却不进宫，好大的脾气！” 女人冷哼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宫殿的一侧，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皇后这是怎么了？本该同乐的日子，怎么这般脾气？” 皇帝赵珣一步步走到女人的身旁，伸出手，握住女人那纤细的手指，而后坐在他的身侧。 已经临近傍晚，宴会也即将开始。 皇帝提前来了，也是听说陈清平进了天心城。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却被皇帝拉住了。 “你我夫妻，就不要这么多规矩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珣再次开口问道。 这一次，赵珣将视线放在了面前跪着的那个宫人身上。 “魏貂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赵珣的声音严肃起来。 皇帝的怒火，在这天心城里，谁都承受不了。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 “回禀陛下！娘娘是在生那平西王世子陈清平的气！”魏貂寺小心翼翼地回道。 听到陈清平的名字，皇帝赵珣显得有些激动。 “哦？可是清平来了？人呢？快宣进殿！这个小子也真是的，来一趟天心城，非要再走一次江湖，他爹都一个往返去了，他却没到！真是害我苦等啊！” 听到这话，魏貂寺吓得又打了个寒颤。 “陛下，您就别吓唬魏貂寺了！” “哦？可是有什么曲折？”皇帝皱眉。 女人点了点头。 “听下面来报，说是这陈清平在城外安康镇被人偷了行囊！所幸衙门和万福商行帮他把行囊找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人呢？” 赵珣追问道。 女人叹道：“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小子进了天心城，也不知道来宫里，分明是把我们当外人了，现在就躲在万福商行不出来！” “混账！”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一冷。 今日这小年，是皇族的聚会，也是皇帝赵珣特地吩咐准备的最隆重一次。 为的就是要迎接陈清平。 早前就有探子来报，说是以陈清平的脚程，应该在小年之前就能抵达天心城。 宫里的探子，从来不会出错。 所以，今日的聚会，也是陈清平的接风宴。 可是宴会摆出来了，陈清平却没有到。 皇帝就算再怎么期待见到陈清平，此刻也是心冷一半。 一声混账，让整个大殿里正在忙碌的宫人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许久，皇后站起身来。 “都继续忙吧，孩子们还没到，别吓着他们！” 言语之中，皇后眼神里尽显慈爱。 “魏貂寺，你给我拟旨，让陈清平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好一会儿，赵珣还是开口吩咐。 冷静下来，赵珣已经把问题想了一遍。 全天下都以为天心城召陈清平来是当质子的。 可是唯有他这个皇帝才知道，陈清平来天心城，可不仅仅是质子那么简单。 平西王与他有恩，更是有从龙之功。 他赵珣不是一个卸磨杀驴的人。 已经死了一个陈烬之和一个平西王妃。 他赵珣也绝对不会再允许平西王府有一个人死在天心城。 封爵是真，上学是真。 甚至这位皇帝，还有很多对平西王府的恩赐，没能实施。 可是陈清平来而不见。 唯一可以说得通的，就是陈清平有怨气。 这怨气是什么？ 赵珣猜得到一些。 “陛下，北方小年是在昨日，我想着清平定是忽略了天心城的风俗，故而想着明日一早来朝见，不如便由着他的性子，算了？” 皇后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虽然说的比较委婉，可是却让赵珣心中一冷。 他扭过头，冷冰冰地看向这个看似与自己和睦的皇后。 而后用一种非常生冷的声音问道：“皇后这是在质疑朕？” “臣妾不敢！” 皇后吓得连忙跪地。 “都起来吧！我去书房等陈清平！” 交代了两句，皇帝起身，走了出去。 陈清平哪里知道皇宫中发生的事情。 此刻他正在张万福给他安排的小院里逗弄着一路走来的白狼。 这条白狼，陈清平在城外的时候一直藏在附近的树林里。 进了城安顿后，才让张万福帮忙将白狼接了回来。 此刻一人一狼，正在后院玩的开心。 反倒是张万福，看到陈清平的兽宠竟然是只白狼，甚至还有真气波动，忍不住地连连惊叹。 这平西王府就是不一样。 别人家子弟，不是遛鸟斗蛐，就是玩鹰遛狗。 这位世子倒是独特，玩起了灵兽，当真了不得。 第148章 一清二楚 陈清平的安逸，被一声圣旨到，给彻底打破了。 魏貂寺一点都不敢耽搁，从拟旨到走出皇城，不过花了半炷香的功夫。 一路快马来到万福商行，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小年的宴会安排在了酉时，距离开宴，不过一个时辰。 魏貂寺可不敢耽搁半分。 抵达万福商行，魏貂寺跟随门房一路往里，又走了半炷香，这才站在了陈清平的院子口。 这时候魏貂寺已经非常着急了。 皇帝召见，还要去书房。 若是耽搁下来，必定会延迟宴会开席。 这样一来，他这个新晋的总管，只怕要落人诟病。 “世子殿下，快来接旨吧！”魏貂寺带着一丝高傲，拖着尖细的声音喊道。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不快，但是作为人臣，礼数不能丢。 他丢下白狼，缓步走到魏貂寺面前，缓缓跪下。 “臣接旨！” “陛下命你速去皇城，于天光阁觐见，不得延误！” 说着，魏貂寺将手中圣旨交到了陈清平的手中。 “世子殿下与我同行吧？”态度依旧傲慢。 很显然，眼前这位宫中新秀，并没有把陈清平放在眼里。 陈清平并不放在心上，将手中圣旨交到一旁仆人手里。 “公公稍等！”陈清平丢下一句话。 他并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白狼。 这万福商行对他还算不错，可是白狼毕竟是灵兽，总要稍稍收敛一番，否则伤了人，才是真的不妥。 可是这个行为，看在魏貂寺眼中，就更加不满了。 这个从西北来的蛮子，不仅没有礼数，甚至连觐见皇帝前都要耍一耍狼狗，实在是过分至极。 陈清平收拾了一会儿，这才擦擦手，而后看向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魏貂寺。 “麻烦带路吧！” 魏貂寺显然没有太在意礼数。 来的时候匆忙，只准备了一匹快马以及几个随从。 陈清平走出万福商行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得跑着过去。 看到这一幕，陈清平脸色阴沉。 那魏貂寺却是当没看见。 “世子殿下，您跟着我就行！” 说着，魏貂寺竟然当着陈清平的面，直接上马走人。 “呵……”陈清平冷笑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宫中传话，也要看人。 来的是自己人，怕是什么都安排好。 若是不受待见的，那么便要像自己这般了。 好在张万福一直都在暗中看着。 不多久，便有个马夫牵着一匹黑马来到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殿下，我家主子给您准备好了快马！” “帮我多谢老张！”陈清平笑了笑。 他没有客气，直接上马扬鞭。 张万福安排的快马，的确非常快。 不多久便赶上了走在前面的魏貂寺。 那魏貂寺虽然惊讶，但想到张万福敢将陈清平接下，安排一匹马自然不会是什么麻烦事，也就不在往心里去了。 两人一路疾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皇城脚下。 “到了这里，就要步行！还请世子殿下下马吧！” 魏貂寺停步，也拦住了陈清平。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的身边走来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男子。 “传陛下口谕，陈清平可快马至白马门外！不得阻拦！” 陈清平冲着那将领笑了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孤云山下救了自己的魏南乡。 “公公！真是不好意思啊，您要不快走两步跟上？” 陈清平冷笑一声，扬起马鞭。 “啪！”一声，马鞭没有拍在黑马身上，却是甩在了魏貂寺身旁的空气上。 一声鞭响，让魏貂寺吓了一跳。 可是偏偏，他又发作不得。 如此一来，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陈清平快马进入皇城，而那魏貂寺却是扶着帽檐，扭着胯快步跟着。 足足跑了一炷香的时间，陈清平这才停在了白马门外。 这条路，是天子御道，骑马而行便是死罪。 陈清平规规矩矩停下马，将那黑马交给一旁的守军。 身后，魏貂寺大声喊着：“世子，您慢点，等等我！” 陈清平权当没听见，快步向前。 绕过御道，穿过白马门，往东走了许久，陈清平站在了一处辉煌的宫殿前门。 宫殿外，白玉石阶，金砖琉璃瓦，光彩夺目。 走到这里，陈清平没再动。 他是第一次来天心城，更是第一次来皇城。 眼前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御书房在哪里，他更不知道。 好一会儿，魏貂寺这才满头大汗地跟着跑来。 “世子殿下！这皇宫不比西北，您怎么能不等我呢！” 陈清平实在是搞不懂，这个阉人，哪儿来的这么高的优越感。 这西北虽然苦寒，但他也是异姓王世子。 再不济，也是个健全的人。 “公公你带路吧！也别跑太快了，扯着蛋不好！”陈清平讽刺道。 这一句话，让魏貂寺脸色一沉。 若非是皇帝钦点要见的人，他魏貂寺有本事让陈清平今天走不出这个皇城。 “世子殿下也要小心了！这皇宫中啊……” 魏貂寺本想言语反击两句。 可是却不想陈清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快走吧！回头迟了，小心圣上罚你！” 这一老一小，就这么斗着嘴，一同绕过了大殿，而后走向东首的天光阁。 天光阁外，一个身穿皇袍的老人，拿着一壶茶，坐在台阶上等着。 就如那一日见少年的父亲一般，慢条斯理地泡茶，而后饮茶。 陈清平在距离台阶百步的地方停下。 “陈清平，拜见陛下！” “过来坐！”老人招了招手，指了指身旁的台阶。 说着，老人又看向脸色憋屈，满脸是汗的魏貂寺。 “去敬事房领罚！今日宴会就不用你了！” 魏貂寺吓了一跳，有些惊恐地看向皇帝。 下一秒，皇帝拿起茶碗往前砸过去。 茶碗飞出，重重地砸在魏貂寺的脸上，划出一道鲜红的伤口。 “我这侄儿，也是你敢刁难的？狗仗人势的玩意儿！若不是看在年关将至，杀不得生，今日定斩了你！” 皇城脚下，什么事情逃得过皇帝的眼睛？ 不到一个时辰，陈清平为何迟来，为何不来，为何骑马而来，他一清二楚。 第149章 小年家宴 “喝茶？”皇帝扭过头，脸色说变就变。 从愤怒到慈祥，只是一瞬间。 陈清平笑了笑，接过茶碗，轻轻地喝了一口。 “会品茶吗？”皇帝笑着问道。 陈清平摇了摇头。 “不会，不过这茶比较清口，很舒服！”陈清平如实回答。 “多亏了你爹！” “听说了吗？” 皇帝拿起茶碗，只是看着，却没有喝。 虽然不知道究竟问的是什么，但陈清平还是点了点头。 “听说了！” “你在天心城的环境不会很好！” 陈清平放下茶碗。 “我知道！” “都以为是把你喊来当质子，你心里可有怨气？” 陈清平疑惑地看向皇帝。 “不是吗？” 这话，若是别人问，恐怕立刻就要治个不敬之罪。 但陈清平说出，皇帝却并不在意。 “算是吧！天心城有人担心你陈家造反，所以陈家必须要有个人在这里待着！原本是你哥，可是……” 说到这里，皇帝停了停。 “我哥死了……我娘也死了！” 皇帝冷哼一声。 “就你死了亲人？我女儿也死了！” 皇帝冷冷地提醒道。 这时候，陈清平突然反应过来。 一直以来，他都沉浸在母兄惨死的事情中走不出来。 更是将很多问题，都归咎到了身边这位万人之上的皇帝身上。 可现在，同坐在台阶上。 喝着同一壶茶。 陈清平，猛地意识到，这个老人，也是别人的父亲。 而他的女儿，也惨死在了那一晚的婚礼中。 “既然来了！就好好当你的质子！不要随便跟人置气！” “孙家被你爹一锅端了，可是剩下那些人，心中有气，你不会过的舒服！” “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若是能帮，我也不至于喝了半辈子陈茶！” “此外，宫中也有人视你为眼中钉，你也别往心里去！为人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顺利即位？” “这天下啊，说到底，就是权利两个字！” 陈清平静静地坐在皇帝的身边，听着皇帝的抱怨。 这些话，他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跟他说。 但是每一句话，似乎都说到了陈清平的心里。 许久，皇帝起身，在陈清平的肩膀上拍了拍。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真欺负到了脸上，你有本事，尽管反击！皇城之中，我帮你撑腰！” 说完，皇帝转身，走进御书房内。 陈清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起身跟进去。 好在皇帝进去不久，便有贴身太监来到了陈清平的身旁。 “世子殿下，陛下给您准备了衣服，您随我换一身，参加今晚的小年宴！” 泽天殿中，陆陆续续，少年少女从宫门中走入。 按资排辈，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年宴，他们参加了无数次，早已是有了自己固定的位置。 可是今日却有些不太一样。 殿中位于左手边前方，加了一张桌子。 宫中没有安排，自然无人敢随意落座。 皇后终究还是给陈清平安排了座位。 可是这个座位，却是“精心”安排。 既是小年宴，除去晚辈，皇族居于天心城的叔辈，自然也会应邀到场。 先皇留下七子，皇帝胞弟封地北方，自是不会到场。 居于天心城共三子，以及公主两位。 贤王赵恒，坐于左手第一，此刻正有说有笑地与身旁的惠王聊着。 惠王之后，便是先皇幼子，赵普。 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闲散王爷。 右手边，长公主居于第一，其后便是妃嫔女眷。 陈清平的位置，被放在了赵普身边，高于当朝太子赵承修。 随着人群陆续入座，陈清平也被太监引到了泽天殿中。 这一次，领着陈清平来的，是皇帝特地安排的大貂寺，统领整个皇宫敬事房。 大貂寺一进大殿，脸色顿时一变。 陈清平换个衣服的功夫，已然座无虚席，仅剩下的那个桌案，很明显有着非凡的杀机。 大貂寺眉头微微一皱，看向身旁的陈清平。 眼神中，满是同情。 众人都已落座，他不可能再让人挪位置。 作为异姓王世子，陈清平的座位甚至不可能靠近上首。 最多也就是坐在赵承修的下首。 可是偏偏，赵承修竟也空出了这个位置。 “于礼不和！”大貂寺心中第一想法便是如此。 “世子殿下稍等，这坐席安排，只怕是有误！” 大貂寺狠了狠心。 就连魏貂寺都被罚去打了五十大板，此刻正皮开肉绽地躺在屋里。 对于陈清平，他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太子殿下……” 大貂寺无奈，只能先来到赵承修的身旁。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让赵承修挪个位置。 如此一来，陈清平即便是靠前一些，也不至于损了太子的面子。 赵承修见大貂寺寻来，却只是笑了笑。 “这皇家的子嗣，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大貂寺心中哀叹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场外传来一声传音。 “陛下驾到！” 下一秒，所有人起身，而后跪在桌案旁边。 陈清平尚未入座，只得跪在门口。 “清平，为何不入座啊！” 皇帝一边走着，一边扫了一眼台下，而后便看到陈清平一脸茫然地站在那边。 很快，皇帝便看出了不对劲。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后。 “陛下，这坐席……” 大貂寺怕皇帝动怒，连忙上前想要解释。 不过皇帝却是大手一挥！ “都是家宴，在乎这些什么？来！清平，这边位置空着，你就坐这里！” 说着，皇帝直接下场，大步走到陈清平身边，而后拉着他的手走回。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个从西北来的质子，为什么会引起皇帝如此隆恩？ 要知道即便是太子，家宴之时，也从未让皇帝多看几分。 这平西王家的世子，为何有如此的待遇？ “这皇帝，当真是嫌不够乱，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陈清平心中叹了口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受皇恩如此，恐怕这台下的王子公主，妒忌之外，或许也会升起一些不好的想法。 “唉！既来之，则安之！” 陈清平坦然落座。 这个位置，他坐得当然。 西北悲鸣渊外，数万无字碑，当得起皇帝如此。 第150章 封爵 众人落座，美酒佳肴，歌舞相伴。 皇宫的小年家宴，便是如此热闹。 席间，陈清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 即便是坐在他下首的赵承修，陈清平也没有刻意去打扰。 这个在嘉陵河上与自己结拜为异姓兄弟的当朝太子。 似乎进了这座皇城，也变了一个人。 赵承修这边，非常热闹。 时不时便有皇族子弟前来敬酒，不多时，赵承修的脸上就已经爬上了一片粉红。 歌舞结束，整个宴会厅里，也陷入了一片安静。 按照习俗，这个阶段便是皇族弟子们献才献艺的时候。 不过今天却是有些特殊。 皇帝赵珣起身，笑着拿起酒杯。 “今日宴会，各位也当看到了！平西王次子，陈清平来了天心城！” 说着，皇帝看向陈清平。 “孩子，听赏！” 说着，一旁的站着许久的大貂寺，摊开手中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西王陈元，戍守边疆二十余载，拱卫门户，居于苦寒，朕甚嘉之！本欲结秦晋之好，然，平西王嫡子陈烬之、王妃许念，不幸罹难皇城，朕更自愧于陈元！世子陈元，聪慧仁孝，勇略过人！救太子于嘉陵河，忠心可嘉！” “朕念平西王之功，世子救人之恩，今特封一等子爵，赐食邑千户，冠服一袭！并特赐入白鹿书院研学，望尔勤勉修身，承父之勋，护国卫民，莫负朕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在场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按照玄元王朝惯例，异姓王世子封爵，不过也就是个男爵，甚至还是末等。 可是今日，陈清平不仅封了子爵，更是一等子爵。 可以说，陈清平如今有爵在身，入朝为官，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这一刻，不少人看向陈清平的眼神，也都有了一些忌惮。 不过忌惮归忌惮，但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位新晋的一等子爵，终究还是平西王为求生，放在天心城的一个质子罢了。 陈清平坦然走到大殿之上，行了个标准的叩拜礼。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陈清平眼眶泛红。 这个爵位，本该是自己的亲哥哥陈烬之的。 如今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母兄亡故。 如果可以，他宁愿什么都不要。 皇帝似乎也看出了什么。 他笑着从龙椅上走下，快步来到了陈清平的身边，而后将他扶起。 “好孩子，来了这里，就把这里当家！” “对了，你是想要住到老宅里去，还是住到陈家？” 两边都是陈家，只是意义非凡。 如今的陈家，陈元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去了。 这些来自于颍川陈氏的一脉，能够在天心城屹立不倒，靠的也不仅仅是陈元这位曾经大将军的威名。 陈元虽是陈家长房分出去的，可实际上，已经与陈家几乎没有来往。 至于那老宅，自然是陈元当初住的那套小院。 小院不大，都是陈元和许念的回忆。 按照道理来说，陈清平来了天心城，是要认祖归宗，住进陈家大院的。 可是陈家与陈元的恩怨，皇帝虽然知，却也无可奈何。 因此只能让陈清平自己选择。 然而让皇帝没有想到的是，陈清平竟然摇了摇头。 “都不住！” “陛下，臣既是来求学，自然是要住到白鹿书院学舍中的！虽距离开学尚有月余，我可暂时居于万福商行！” 陈清平这话一说，皇帝稍稍愣了愣。 他知道万福商行帮助过陈清平，却没想到陈清平竟然放在心上。 很显然，陈清平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也罢，那这些日子你就住到万福商行去！等到了入学阶段，就听书院安排！” 皇帝说完，拍了拍陈清平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 走回龙椅的皇帝，眼神里多了一抹无奈和失望。 陈元和陈氏之间的矛盾，他一直都在想办法调和。 很可惜，劝了几次，都没有什么效果。 当初许念带着陈烬之来了，不愿回归陈家。 陈元来了，更是直接住进了小院。 现在陈清平到了天心城，两个都不选，更是让皇帝头疼不已。 这颍川陈家，在天心城势力根深蒂固，更是与首辅李书贤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罢了，徐徐图之吧！”皇帝心中暗叹一声。 陈清平封爵事毕，一旁坐着的皇后，也终于动了。 “好了！今日小年宴吃的差不多了！又过一年，也该考较考较你们这些孩子们的进步了！” 说着，皇后看向一旁的赵承修。 “太子，你先来？” 皇帝赵珣，脸色稍显严肃。 小年宴，是皇族的聚会，也是对晚辈的一种考验。 无论是治国文章，亦或是武学进步，都是今日要考较的内容。 赵承修如今尚未入朝辅佐朝政，故而也是考较之列。 赵承修连忙起身， 走到场中央，对着正前方一拜。 “父皇，母后！孩儿习得清凉寺一套三品剑法，名为空明剑法！” 说着，赵承修拿起一旁的木剑，演练起来。 陈清平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赵承修演练这所谓的空明剑法，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他记得很清楚，嘉陵河上，赵承修分明是用扇的高手。 可是今日，这剑法也舞得有模有样。 甚至于这套剑法，分明就是刚学不久，但却已经到了小成的地步。 “这赵承修，武道天赋不一般啊！”陈清平心中暗想。 不多久，赵承修停下，最后一式没有舞出来。 “父皇，母后，孩儿愚钝，这最后一招，尚且没有领悟！” 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口回道：“这套剑法，不适合你，但你能练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不错！” “我玄元王朝，以武立国，但作为太子，还是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功课上！这一点，你要跟你皇叔学学！” 皇帝口中说的皇叔，正是坐在陈清平上首的那位刚过而立之年的赵普。 赵普在天心城也是个传奇人物。 三岁赋诗，五岁写词，如今三十岁，写下文章过千，更是有不少传为佳句。 算是皇室中为数不多的大才。 不过赵普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非常普通，过的也非常节俭。 若不是认识他的人，甚至不会闲心，这位便是天心城里最闲散的义王。 第151章 睁眼说瞎话 赵承修之后，便又有不少子弟站了出来。 有的，拿着新写的文章，以博皇帝一笑。 也有女眷，弹琴绣花，百般技艺，看的陈清平都眼花缭乱。 直到所有人都考较完毕，坐在上首的皇帝，脸上也总算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今年的考较，王公子弟，算是还不错，都有了一些进步。 可就在皇帝准备结束今日考较的时候，一直坐在陈清平上首的那位义王赵普，却突然开口了。 “皇兄！听闻平西王世子武艺卓绝，才华横溢！我们这天心城中，子弟年年考较，但却都是在跟自家人比，如今清平万里来了这天心城，我们是不是也让孩子们看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义王赵普，说完便满脸笑容地看向陈清平。 仿佛他刚刚说的是事实一般。 “我什么时候才华横溢，武功卓绝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清平一愣，有些震惊地看向义王。 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自己还要厉害许多。 皇帝闻言，眼睛一亮。 “哦？清平竟然如此有名了？看来久居深宫，我这消息倒很滞后啊！”皇帝苦笑道。 又是一个睁眼说瞎话的。 陈清平再次无语。 消息滞后能知道那个魏貂寺百般刁难自己？ 这不是开玩笑吗？ “清平啊，你就露一手，也给你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看看！”皇帝不嫌事大地笑着建议道。 陈清平一阵无语。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场中央。 皇帝都点名了，他哪有不上场的道理。 不过比起睁眼说瞎话这件事，他还是比较擅长的。 “回禀陛下！臣……自幼……不喜练武，家父为此还专门找了师傅传授武艺，只是我疏于练武，如今尚未凝气化铠……” 这话一说，皇帝都有些惊讶了。 此前见面，皇帝并没有特地去探知陈清平的武学根底，所以他压根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尚未化铠。 而现在仔细一看，果真如陈清平说的那样，全身窍穴，一点真气都没有。 可是为何下面探子上报，说是陈清平救了太子？ 就这样的修为，能救化铠期的太子？ 开什么玩笑。 陈清平继续苦笑道：“我这些年，就被我父王按着练武了，可是自己不争气，连军中枪法也练不好……若是陛下想看，那我就献丑演练一番……” 陈清平说着，直接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根木枪。 与此同时，坐在台下的赵承修也是一脸惊讶。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恐怕在场陈清平认了第一，没人敢认第二啊。 那个在床头，以一己之力力抗破壁境宗师全力一击的人，不是他陈清平，难道是自己？ 而陈清平更是演的逼真。 拿起长枪，踉跄地演练着军中枪法，甚至练到一半，还停下揣摩一番，而后继续演练。 仿佛十多年来，陈清平压根没有好好学过武。 这时候，台下已经传来阵阵笑声。 那些原本高看陈清平一眼的王公子弟，一个个眼神中带着不屑。 西北蛮子就是西北蛮子，连功夫都这么差劲。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皇帝看不下去了。 “既然不善于习武，那可有文章能够拿出来？” 皇帝看得出来，此刻的陈清平算是有些尴尬了，所以连忙找了个借口，给陈清平接下。 岂知陈清平却再次抱拳低头。 “陛下，臣幼时顽皮，母妃宠爱，家兄更是惯着……” “你别告诉我，文章你也做不出？” 皇帝有些着急了。 刚刚见面，还觉得陈清平算是不错，比起皇家的子弟，言语谈吐，多了不少稳重和细致。 可是现在看来，跟草包有什么区别？ 陈清平见状，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低头回道：“陛下恕罪，父王也没跟我说来天心城受爵要会作文章啊……” “你……” 皇帝气得直翻白眼。 闹剧到了这个时候，一开始的始作俑者义王赵普也连忙站了出来。 “皇兄息怒！怪我怪我！一向听闻平西王治军有道，更是足智多谋！却不想竟也是个溺爱子嗣的父亲！既然清平来了天心城，去书院好好锻炼锻炼，也是个好事！” 说着，赵普看着陈清平，装作长辈的样子提醒道：“清平，接下来去书院，哪怕你是一等子爵，也不可仗着自己的身份疏于学习，怠于修炼！否则闹到陛下这里来，就算陛下不收拾你，我也会为陈元兄弟，好好收拾你！” 陈清平低着头，但是眉头却微微一皱。 陈元兄弟？ 喊得倒是亲切。 可是平西王陈元，封王的时候，你义王赵普怕是尿兜都没拿下来呢！ 就这样还一口一个兄弟？ 尤其是，在这种宴会上，公然想要找茬让自己出丑。 陈清平绝对相信，这个义王赵普，定是来寻自己霉头的。 只是他刚到天心城，除了跟那位皇后有点过节，也没得罪其他人。 这义王为何又要对自己这般刁难呢？ 想到这里，陈清平稍稍抬头，瞥了一眼义王赵普。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看到陈清平投来的目光，赵普冷哼一声。 “怎么？你不服气吗？” 陈清平心中一阵冷笑，但还是装作一脸畏惧地回道：“臣不敢！义王教训的是，小子铭记于心！” “那就好！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别给你陈家丢人！” 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陈清平从一开始的人人羡慕，到最后的人人嘲笑，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陈清平却并不在意。 他很愿意看到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安全全度过这三年，而后离开天心城。 只是有一个人，却是憋了一个晚上的笑。 夜宴结束，各自返回。 陈清平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承修跟了上来。 “有人跟你说过，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天下第一吗？” 陈清平的身边，赵承修忍着笑打趣道。 陈清平翻了个白眼。 “怎么？兄长现在要认我这个弟弟了？” “那是自然！既然结拜了，那就一辈子都是兄弟！不过若让父皇知道我们结交过甚，不是好事，尤其是义王他们，也不会愿意看到出现第二个平西王！” “所以装不认识？”陈清平淡淡地问道。 “也不用，明日我备足厚礼上门道谢，往后我们正常交往便是！” “只是陈清平，你一点功夫都没有，你咋救我的？你编一个，我父皇今晚肯定要问！” “自己想去！谁让你说的！” 陈清平理都不理赵承修，直接快步离开。 第152章 四方云涌 玄元玉州以南，一片荒芜的原野上。 一个少年，背着一把漆黑的长剑。 少年一步步地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了原野的尽头。 原野尽头，亮起了些许火光。 三五个身穿黑色棉服的武林众人，正围坐在火堆旁边聊着什么。 “真是该死啊！门主让我们跑到这鸟不拉屎地方，说是那小魔头来了交州，可是眼下一路寻来，一点线索都没有！” 另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冷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交州这边虽多渔村，但也不乏隐士高手，若是不小心被缠上了，定是要影响门主的计划！” 几人正说着，那个背剑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了他们的跟前。 “噬金门？”少年冷声问道。 五人全都站了起来，一脸凝重地看向那个蒙面少年。 “墨冰剑？蒙面客？你是那个侠义盟的？” 少年冷冷地看着眼前五人，眼神满是一种冷漠的神情。 “噬金门近几个月，越发不安生，骚扰百姓不说，竟然还打劫官府货船，劫掠商行马车！真是好胆啊！” 少年说着，缓缓地抽出背后的长剑。 长剑出鞘，四周的气温瞬间降了下来。 甚至就连那燃着熊熊火焰的火堆，也莫名地暗淡了许多。 “我们噬金门与侠义盟，井水不犯河水！”为首的黑衣男子冷声怒道。 少年却是不以为然。 “可是你们动了这百姓！那就该死！” 少年说完，向前一跃。 墨冰剑划过夜空，将漆黑的夜幕劈开一道白色的匹练。 只是一瞬，少年便停在了火堆旁边。 他的身边，五个黑衣男人，怒睁着眼睛，用几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彼此，而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少年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水，而后归剑入鞘。 一把火焰，重新将夜幕点亮，五具尸体，倒在火焰之中，发出阵阵异味。 少年整了整行囊，将从五人身上搜到的东西收好，而后继续向南。 此行，他只有三个目的。 寻找一个少女，那个少女，从玉州一路向南，杀了不少江湖败类。 其次便是要杀尽所有噬金门门人。 最后，那最后一式剑法，他需要寻求突破，只有江湖，才是他最好的试金石。 玄元云州以北。 曹家之围，随着定北王府的出兵，彻底解决。 曹家长女曹音璃，终日被锁在房中。 少女坐在梳妆镜旁，双眼失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身后站着自己想念的那个少年。 少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将她环抱住。 可是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唯有一个碧绿的酒瓶，始终被她握在手里。 那一日，她赠衣，少年赠酒，似乎可以传为江湖佳话。 可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绿瓶，她舍不得丢掉。 那身后的红色嫁衣，她更是不愿穿上。 “清平！我真的不愿意嫁！可是我不能！原谅我让秦师骗了你！” “愿你在天心城顺遂……” 少女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告别信笺，只是在那最后，留下绝笔二字。 云州曹家，刘家，于腊月二十九结亲。 江湖名门，尽皆收到喜帖。 玄元永州以东。 数十艘舰船，缓缓地靠近永州海域。 这些从归墟海深处驶来的影苍岛流民，足足五千人。 岸边，六个男子站在黑暗之中等待着。 五千流民，让他们脸色非常不好看。 可也是这五千流民，让他们再次有了底气。 他们也没有想到，一个月之前，刀疤带着为数不多的五百人潜入了永州城。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场火，烧了足足半个月。 但是作为代价，刀疤和他带走的所有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如今他剩下来下还能一战的人，不超过一千。 所以他们必须要这五千的流民加入，如此才能不断地蚕食永州的土地，为?影苍岛西征做好踏板。 船只缓缓驶入，在距离海岸边百米的地方停下。 而后无数小船落下，一艘一艘地将五千人运到岸边。 许久，六人看到了领头人。 他们的瞳孔一缩，快步走上前去，而后单膝下跪。 “王！” 为首的男子，点了点头。 他是影苍岛的王，也是所有人的首领。 “听闻你们在这永州，占据了一席之地！我带着五千精兵前来支援！告诉我，你们拥有多少城池了？” 听到这话，六人脸色都是一变。 玄元玄州以西。 悲鸣渊外，北苍大将军，箫靖宇冷眼看着不远处的石堆。 这里阻了北苍大军将近一年的时间。 好在今日，从北苍腹地送来的物资终于到了。 一辆辆投石车，被士卒推到了最前线。 投石车的旁边，堆放着无数木桶。 这些来自于北苍腹地，十分珍贵的桐油，被士卒们安置在投石车上，而后飞向那倒塌的城墙之内。 今日，北方小年，他箫靖宇，誓要带兵，破了这困了北苍十余年的城墙，进入玄元腹地。 城墙以东，鬼士诸葛青面容严肃地看着不远处架起的投石车。 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城墙之内，一万守军连夜撤离，今晚应在军帐中吃着饺子，想着家人。 唯有他诸葛青，一人远远地看着城墙之外的箫靖宇。 这场博弈，对他来说，正式开始。 玄元王朝天心城中央。 皇城之中，皇帝端坐在天光阁中。 今日小年，皇族子弟，让他比较满意。 只是唯独陈清平，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台下，太子跪在地上，许久没有起身。 “你老实交代，陈清平究竟会不会武功？他又是如何救你的？” 太子赵承修叹了口气。 “陈清平保证会武功，嘉陵河上，他以武夫之力，力抗破壁境宗师，您若是不信，可以问清凉寺的酒肉师傅！” 清凉寺酒肉师傅，回寺便被罚了面壁三年，皇帝压根见不到。 但是皇帝是相信太子不会撒谎的。 “那他今日演成这样？当自己是戏子吗？”皇帝有些无语道。 似乎是想到什么，皇帝眼皮子一跳。 “明日你专程走一趟，尤其是与你交好的那些族中弟子，遇到陈清平都给我收敛一点，别太放肆！” “还有你也跟陈清平提醒一句，遇事若有不公，大可来找我，不要自己解决！” 这位消息灵通的皇帝，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如今这个时代，年轻人的鬼主意，都差点打到他身上了。 第153章 祸从天上来 第二天，张万福带着陈清平离开了万福商行。 作为平西王世子，又是如今朝廷新晋的一等子爵。 张万福将陈清平留在万福商行自然是不合适的。 好在张万福家大业大。 他专门在城中距离白鹿书院和皇宫中心位置，找了一处别院。 这处别院不算很大，只有两进两出。 但张万福选的这个位置，却是极佳。 在知道了陈清平的喜好后，张万福特地差人给别院收拾了一番。 除了正常的厅堂布置之外，还专门让人在后院腾出了一片空地，搞了个练武场。 这样一来，陈清平的住所也总算是有了着落。 当天中午，陈清平便被张万福邀请到了这处别院。 “世子殿下，这别院尚未取名，不如由您来题字？” 张万福决定押宝在陈清平的身上，该有的阿谀奉承，一样没少。 不过张万福处理的很好，既不会让陈清平觉得不舒服，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这种关系，陈清平很愿意接受。 “我一人来这天心城，也没什么牵绊，所幸遇到了老张你这么个热心人，希望以后顺心顺遂……” “不如就取名为富顺别院吧？” 名字算不上高雅，但却寄托了陈清平在这天心城的唯一期望。 顺心顺遂，四个字很简单，做到却是极难。 陈清平来的时候便没带什么行囊，只有一辆马车，雇了个车夫跟在后面。 此刻这马夫尚未抵达天心城，故而陈清平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当天陈清平便搬到了这座别院里。 张万福的速度也很快，陈清平住进去的时候，富顺别院四个字的牌匾，也已经被挂在了正门口。 随后陈清平又交代了一番，安排了张万福的人在安康镇等待秦天风和马车。 做完这些，陈清平也总算是在这天心城落了脚。 张万福没有在陈清平的住处多做打搅。 他和陈清平交好，算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陈清平在天心城能够一飞冲天。 如此一来，他的万福商行，必定也能水涨船高。 当然，张万福也很清楚，一旦自己赌输了。 那他这一辈子的心血，也就彻底止步于此了。 不过张万福愿意赌。 万福商行走到今天，如果没有别的助力，也只能到这一步。 是陈清平让他看到了希望。 两人的交好，点到为止，张万福恰到好处地功成身退。 同一天，太子赵承修携礼登门，重谢陈清平于危难关头救自己一命。 当然，至于陈清平是怎么救的人，整个天心城都很困惑。 一个不会功夫的人，在数百高手的刀剑之下救了当朝太子，怎么说都没有人信。 可是皇宫里的那位都认可了，那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赵承修在陈清平的别院里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 两人甚至连话都没有多说几句。 生分之余，显得有些刻意。 但这些，在天心城众多势力眼中，却是习以为常。 这位当朝太子，当得如履薄冰。 皇帝正值壮年，而他想要顺利继承大统，恐怕要熬上不少日子。 所以宫中防着他，众多势力也都防着。 谁都想当从龙之臣，可是这条龙，也得是十拿九稳。 赵承修走后，陈清平的别院就安静了许多。 这也让陈清平浮躁的心情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这两天，天心城里也传来了不少消息。 曹家的危机终于解了，这个消息，陈清平听得心情非常好。 所以他也算着日子，秦天风差不多该回来了。 这座天心城，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有任何影响。 陈清平的出现，在宫中掀起了一阵涟漪，可是放到天心城，却是波澜不显。 然而，各方势力，却是暗流涌动。 天心城，钦天监。 赵清涛端坐在蒲团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羽扇。 原本这个时候，是他一天之中最放松的冥想时间。 可是今日坐下之后，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一个个画面，尤其是那血色的礼堂，在他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陈清平的出现，终是在赵清涛的心里，留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仅仅一天就已经发芽。 许久，赵清涛站起身来。 他走到一旁的书案边，拿起算筹。 赵清涛从来不给自己测算，但是今天，却是一个例外。 手中算筹不断堆叠，打散。 如此往复了十余次，赵清涛的脸色越发难看。 算无遗策，是皇帝对他的褒奖。 可是今日，他多么希望自己算不准确。 许久，赵清涛脸色苍白地看着桌面。 算了十八次，次次杀机起伏，几乎没有生路。 可是天心城分明传出，平西王世子陈元，毫无修为！ 这让赵清涛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夜幕，不知不觉降临。 这座恢弘的天心城，并没有因为夜幕的袭来而有分毫的变化。 夜幕之下，灯火通明，四处都传出歌舞莺啼。 陈清平的别院，居于闹市，隐于市井。 出门便是东市最热闹的坊市，入户则是一片江南山水。 一道人影，如同仙人一般，缓缓地从夜幕之中一掠而过。 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个仙人最终停在了陈清平的院子里。 园林之中，仙人脚踏山石，眼神注视着那站在演武场中的少年。 少年笨拙地挥舞着长枪，每一枪刺出，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可是偏偏，那些枪法，拙劣至极。 仙人眉头紧锁地看着少年每一次挥舞。 如同稚子舞枪，小儿耍棍。 看了许久，仙人缓缓地飘落到少年的面前。 “你就是平西王世子陈清平？”仙人冷声问道。 陈清平将手中的长枪放到身旁，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黑发老人。 “您是？” 陈清平尚未说完，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下一秒，陈清平直接弯了腰。 不过陈清平却是没有跪下，甚至那双腿，都没有半分弯曲。 仙人冷哼一声，威压再次逼去，力道也加了几分。 可是陈清平依旧双腿笔直，靠着手中那杆长枪，苦苦地支撑着。 “我乃平西王世子，朝廷新封的一等子爵！你是什么人？敢对我出手！” 陈清平咬着牙，怒视着上方的仙人。 很明显，这不是什么仙人，而是一个修为直逼化境的武道大宗师。 陈清平怎么都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第154章 以大欺小 “噗！”强大的威压，让陈清平气血上涌。 只是一瞬，他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喷涌而出，让陈清平的心也猛地一沉。 这种强大的威压，陈清平不是无法抵挡。 可是他却不能不抵挡。 此来天心城，他虽然路上已经显露过功夫。 可是在平西王府和清河学宫两方努力下，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泄露出去。 此刻他很清楚，头顶上那位仙人，极有可能就是来试探自己的。 所以他不会强行运功抵挡，更不会显露出任何武功底子。 他就这么努力地支撑着自己，哪怕是手中的长枪被弯折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头顶上，仙人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 他不相信陈清平丝毫武功不会，否则那十八道卜算，不会次次都要了他的命。 这一天，钦天监监正赵清涛，内心升起了心魔。 陈清平怒红着眼睛，他死死地盯着上面的老人。 “老杂毛！老子若是不死，必苦修武功，总有一日，将你踩在脚下！” 陈清平怒吼着。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袭来一阵破风之声。 一道银白色的匹练，从远处飞来，直戳赵清涛的心窝。 赵清涛吓了一跳，瞬间收起所有的威压，而后猛地向后退了十多步。 银白的匹练，在半空扑了个空，而后诡异地弯折向下，重重地插在了陈清平面前的习武场上。 与此同时，一个老人踏风而来，身形鬼魅地站在陈清平的面前。 “老杂毛！敢动我的人，你当真是活腻了啊！” 秦天风来了，只是一瞬间，便挡住了赵清涛所有的威压。 陈清平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秦师，多谢了！” 秦天风哈哈一笑，拍了拍陈清平的肩膀。 “好小子，不枉我千里迢迢送你过来，你的脊梁骨很硬！不错！” 远处，赵清涛稳住身形，怒视着下方。 今日他是有了杀心的。 谁都惜命，更何况赵清涛这位玄元王朝的钦天监监正？ 尤其是十八次卜算，次次凶卦，更是让他坚定了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杀了眼前的小儿。 然而秦天风的出现，超乎了他的预料。 “你是何人？”赵清涛面色凝重地看向下方的秦天风。 “我是你爹！” 秦天风不与赵清涛客气，说完就提枪冲去。 一时间，这片被夜幕笼罩的苍穹，闪过一道道白色的银弧。 陈清平缓缓地坐下，抬头看向半空。 秦天风虽然跌境，可似乎境界越发敦实，尤其是每一次出枪，竟然能让凝神境大宗师赵清涛远远避让，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多次交手，这片苍穹，如同破碎一般，银光挂空。 而赵清涛也不好受，几次试探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面前那邋遢老人的对手。 要知道他可是停留在凝神境多年的老宗师。 可是面前这人，分明还处于破壁境。 这种境界的悬殊，让赵清涛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想不到平西王安排世子来天心城，竟然带着如此高手！也不知道平西王生的是什么心思！” 赵清涛猛地向后退去，而后开口冷笑道。 可以力抗凝神境大宗师的破壁境高手，这种人，放在天心城，只会是一颗随时爆炸的炸药。 赵清涛面色凝重地看向下方的陈清平，心中杀机更浓。 许久，赵清涛瞥了一眼秦天风。 “你不过是破壁境，虽然出手狠辣，但只要我跟你耗下去，你的真气根本应接不暇！当真要与我拼命？” 赵清涛冷声说着。 他很清楚，如果速战速决，他一定不是眼前邋遢老人的对手。 可若是拖上一个时辰，以那老人刚猛的出招，真气很快耗尽。 境界的悬殊，有时候就在这里体现。 赵清涛有把握击败老人，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哈哈哈！赵清涛！别人不认识你，我却认识你！‘ “看不起我区区破壁境？那好，我就以凝神境与你打！” 说着，秦天风悬空往前踏了一步。 “破境！” 秦天风爆喝一声。 紧接着，天空电闪雷鸣，无数天地灵气，聚拢到秦天风的身上，将他笼罩。 如果说赵清涛如同一个仙人下凡。 那么此刻的秦天风，便如同神将降世。 几个呼吸的时间，秦天风再次踏出一步。 凝神境，张口就来，让赵清涛脸色一沉。 “老杂毛！你仗着修为欺负我家世子！可有想过今日要殒命于此？”秦天风冷笑道。 呼吸间，秦天风动了。 银枪如同无数雨点，疯狂砸向正准备逃遁的赵清涛。 秦天风含怒出手，又怎么会让赵清涛有逃走的机会。 “小子！今日为你出出气，也好让这天心城知道，平西王世子，不是好惹的！” 秦天风狂笑，冲杀过去。 不远处，赵清涛神色一冷。 秦天风的杀招，让他瞳孔一缩。 下一秒，他抽出腰间软剑，运气提神，一股强大的真气聚拢到枪尖。 皇家的九龙剑诀，他赵清涛练到了大成。 一股金色的剑气，随之向外四散。 而后从一道变成两道，再到无数道。 雷电交加的夜幕中，不断地闪过金银的碎光，如同一道道烟火，将整个东市照亮。 这一夜，无数人看到了天空的异象，却唯独不知这天空异象为何。 许久，天空安静了下来。 秦天风缓缓落地，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面前，赵清涛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胸口一片殷红，已然是受了重伤。 “老杂毛！现在知道怕了？” 秦天风深吸一口气，拿着长枪一步步走向赵清涛。 “我乃钦天监监正！你敢杀我？”赵清涛怒道。 陈清平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踩在赵清涛的胸口。 “你敢杀我，我为何不敢杀你！” 说着，陈清平举起手中长枪就要刺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一阵脚步。 紧接着，一个黑影迅速袭来。 “枪下留人！” 来人，陈清平认识，正是那孤云山下，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易言州。 “世子殿下！” 易言州恭恭敬敬地对着陈清平一拜。 “易统领！”陈清平点了点头。 “传圣上口谕！望平西王世子，念及赵陈两家世代交好，手下留情！今日之祸，乃监正听信谗言，罚面壁思过，三年不得出钦天监！钦此！” 说完这些，易言州有些为难地看向陈清平，继续道：“圣上还说了，若是世子有怨气，大可来宫中讲道理，朕也闲得慌，吵上一架便是！” 第155章 我必杀之 陈清平冷冷地看向跌倒在地的赵清涛。 他手中的长枪，迟迟没有放下。 陈清平虽然知道赵清涛就是冲着自己的来的。 可是却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赵清涛要对自己下杀手。 似乎想到什么，陈清平眼神冰冷地看向赵清涛。 “我母妃和王兄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赵清涛冷笑一声，却是没有回答。 许久，陈清平看向一旁的易言州。 “这人什么来头？” 陈清平毫不避讳，直接当着赵清涛的面问道。 易言州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赵清涛。 许久才叹了口气。 “世子殿下，这位前辈，是玄元王朝钦天监监正，也是陛下的皇祖叔……” 听到这话，陈清平算是懂了。 今日这老杂毛，自己是肯定杀不得了。 玄元王朝的钦天监监正，官位正二品。 又是皇族中人，还是皇帝的皇祖叔。 这种身份，放在整个玄元王朝，应当是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今日若真杀了赵清涛，或许就要同皇帝结下死仇了。 但是陈清平心中依旧怨愤。 这也就是秦天风回来得及时，但凡晚一点，今日死的不是自己？ 他看了一眼易言州，这话他没说出来，但易言州却看懂了。 “世子殿下！圣上知道您遇到麻烦，立刻差我过来了！我一点都没敢耽搁！” 此时，秦天风也走了过来。 “世子，你若想杀，便杀了！难道有人要杀你，还不允许反击吗？” 说着，秦天风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全场。 哪怕是易言州，此刻也是呼吸困难。 陈清平笑了笑。 “老杂毛！今日我家长辈在，靠着他我踩你一脚！终有一日，我会靠自己，踩在你的脸上！” “钦天监是吧？他日我必登门！” 陈清平怒道。 “老夫在钦天监等你！” 赵清涛冷声回道。 不多时，赵清涛便在易言州的搀扶下，离开了富顺别院。 整个别院，也在此刻，恢复了平静。 陈清平看着秦天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次来天心城，他知道自己危机重重，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境界的高手针对自己。 若是这些成为常态，岂不是寸步难行？ 就在这个时候，秦天风却动了。 他的身体缓缓地升到半空中，而后屏气凝神，运足真气。 “天心城各方势力给我听着！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就住在富顺别院，同辈如何，我管不着，但若来了老的，我必杀之！” 秦天风的声音，随着夜风，传入整个天心城。 哪怕是皇宫中，也是震耳欲聋。 皇帝坐在天光阁中，脸色如常。 只是听到那警告的声音，忍不住地摇了摇头。 他相信，这话绝对不是陈清平让说的。 不过这话能传到天心城各方势力耳朵里，倒也是好事。 至少接下来，陈清平遇到的麻烦，也顶多是同辈的刁难。 至于那些老东西，他反倒是不用担心了。 不多时，易言州搀扶着赵清涛来到了天光阁。 不等赵清涛开口，皇帝便无奈地走下台阶，将赵清涛扶稳。 “监正啊！你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皇帝赵珣，一脸无奈地叹道。 赵清涛脸上羞红。 他原本想着不声不响杀了陈清平。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陈清平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高人。 一语破境，强势霸道。 甚至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赵清涛不能理解，若是平西王府有这么个高人，当初平西王府和长子陈烬之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来？ 若是当初有这人在场，恐怕那位大人的谋划，结果就两说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开口了。 “陈元当初信我，所以许念和陈烬之来天心城的时候，并没有带高手过来！可是如今，陈元依旧信我，只是不信天心城！” “这位前辈高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话怎讲？”赵清涛不解。 他不是谋士，更不是权臣。 只是玄元王朝一个善于占卜问道的修士。 皇帝叹了口气。 “陈元这是在告诉天心城，他的子嗣，是他陈元的禁忌！如果还有人敢动手，那么这位老人只是第一站，后面等着的，就是玄州五十万骑兵！” “陛下！我们就这么让人威胁？”赵清涛急了。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赵清涛。 “陈元威胁我什么了？人家好端端地在西北给我守护边疆，是你们整天疑心疑鬼！” “还有你没事别瞎算，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赵清涛老脸一红，心中更多了一丝郁结。 “好了，陈清平就在天心城三年，这三年，你们钦天监给我收着点！否则别怪我无情！” 说完，皇帝直接返回自己的书案，不再多言。 赵清涛本想再多说点什么，但看到书案上那九五至尊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只能作罢。 富顺别院，陈清平坐在屋里调养着内伤。 刚刚虽然秦天风及时出现，但他也被赵清涛伤的不轻。 好在如今他体内的真气雄厚，只是一个周天，便将伤势压了下去。 “这老杂毛，真想杀了他！”秦天风别扭地骂着。 此刻的秦天风，已经重新回归破壁境。 用他的话来说，此前受到陈清平真气的反哺，让他有所感悟。 所以迟迟不愿意破境。 今日破境，也不过就是借天地之势，重入巅峰。 只是也不能经常使用，否则修为不稳，再想破境就难了。 对于秦天风的出手，陈清平是打心里非常感激的。 这位与自己一直不和的老人，一路走来，越来越交心。 如今更是将自己视为亲子。 陈清平见不得秦天风如此。 只可惜，如今局势所迫，他更是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 “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这时，秦天风突然开口。 他犹豫了许久。 虽然一早就答应过别人，但看到陈清平，他还是犹豫了。 陈清平笑着看向秦天风。 “还有事情能让秦师你这般为难？莫非是关于我的儿女私事？” 似乎想到什么，陈清平突然问道：“莫不是那曹音璃有什么？” 秦天风点了点头。 这一刻，陈清平的心中一沉。 “曹音璃……大婚在即！” 第156章 首辅告假 秦天风终究还是将曹家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而听到这些之后，陈清平的脸色变了许多。 江湖儿女相识一场，往往不需要那么多轰轰烈烈的际遇。 可是偏偏，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知，或许也只是一次见面，一个意外。 曹音璃的出现，无疑在情窦初开的陈清平身上，绽开了一朵璀璨的鲜花。 可如今，面对曹音璃的困局，陈清平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他很清楚，曹家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刘家。 而是整个云州的江湖压力，以及背后那位定北王。 可就算如此，逼迫一个承载着家族传承的少女就此舍弃自己的一生，来成全家族的兴衰。 这又该出现吗？ 此刻的陈清平，并不知道自己对曹音璃究竟是什么感情。 无论是江湖相识，亦或是患难与共。 一切对于陈清平而言，感情来的太快，但也太浅。 可是，听到曹音璃的无奈，陈清平终究还是心中泛起了一种痛苦。 “师父，我想去一趟曹家！”陈清平突然开口。 秦天风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你可想清楚了！在这天心城，有我，随便谁来，我都能保得住你！可出了天心城就不好说了！” 秦天风心里很清楚。 陈清平如今人在天心城，便不可随意走动，这是规矩。 坏了规矩，就会遇到麻烦。 这些麻烦，是陈清平暂时不能面对的。 至于天心城之外，一旦陈清平离开的消息传出去。 即便是秦天风，也不一定能够保证可以绝对护住陈清平。 至少今晚赵清涛的出现，足以说明天心城想要陈清平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陈清平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既然赵清涛来了，那我就好好利用一番！” 当晚，在张万福的安排下，陈清平身穿便服，跟随着张万福的商队离开了天心城。 陈清平自己也没有想到，刚到天心城，他便又要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心城里便传开。 平西王世子，一等男爵，昨日在富顺别院遭遇凝神境刺客刺杀，身受重伤，闭门养病。 消息一经传出，登门探访的客人，络绎不绝。 但全部都被秦天风给拒之门外。 即便是太子赵承修，也一样没能进门。 皇城中央的承德殿中，皇帝如同往常一般开着早朝。 按照规定，陈清平出来天心城，今日早朝是必定要上朝的。 可是偏偏昨晚发生了意外。 “陛下，平西王世子闭门不出，实在是目中无人，以微臣看，这一等子爵，给的太高了！当罚！” 朝中不少文官，显然对平西王府很不待见，故而一个个表态，要求削爵。 皇帝赵珣，面色平静，双眼微眯，等待着场中所有人表态。 这满朝文武，仿佛商量好的一般，一个个对陈清平口诛笔伐，仿佛陈清平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许久，皇帝才睁开眼睛。 “好了！各位爱卿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说到这里，皇帝看了一眼文臣之首的首辅李书贤。 “昨日钦天监监正偶遇一个高手，过了两招，伤了元气，怕是要修养个两三年，他也跟朕告假了！” 说到这里，皇帝冷笑一声。 “说来也巧啊，陈清平昨晚遇刺了，伤的不轻，今天说是连床都下不来！遇到的竟是个凝神境高手！也不知道这个高手和监正遇到的那个高手，是不是同一人！呵呵！” 一句玩笑话，皇帝不会随便说。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思考。 平西王世子在天心城被刺，甚至身受重伤。 一开始谁都不相信。 可是现在，钦天监监正不在，陈清平也不在。 出手的难道都是同一个人？ 昨晚上那个声音，在场八成人都听到了。 似乎其中别有隐情。 “哦！对了！陈清平昨日问我，他母妃和王兄是怎么死在天心城的！” 这话一说，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皇帝依旧自问自答。 “我哪知道？我最钟爱的长公主也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说着，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而后一双眼睛愤怒地看向台下。 下一秒，所有人跪在了地上。 唯独一人，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 “陛下！” 首辅李书贤轻声开口。 “说！” “平西王世子既然无法上朝，可见伤的很重！微臣建议由太子送上伤药，亲自探望，以表圣上关心！” 李书贤在打什么主意，皇帝心中很清楚。 “不劳首辅费心了！太子上午已经去过了，伤药也送到了！” 李书贤一愣。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动作这么快。 “如此甚好！甚好！”李书贤淡淡一笑。 昨晚发生的事情，李书贤也是后知后觉。 叫骂着赵清涛误事的同时，却也是提起了警觉。 那个能够以武力轻易碾压赵清涛的老人，绝对来头不简单。 “对了！国师前日已经回了清凉寺闭关，这一次他要冲击武道至境，或许短时间不会回来！” 皇帝再次开口。 听到这话，李书贤脸色一沉。 皇帝对陈清平的偏帮，似乎已经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 不仅关了赵清涛禁闭，就连国师都被遣回了清凉寺。 这摆明了就是要为陈清平扫清在天心城所有的障碍。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玄元王朝的朝堂，似乎渐渐地不受自己控制了。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 “陛下，老臣近日身体同样不适，请求告假，休息调养。” 皇帝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李书贤这一招，分明就是想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作为三朝元老，李书贤的要求，甚至是对朝堂政策的干预，让皇帝非常抵触。 可是偏偏，先皇乃至是先太皇，指定了李书贤作为辅政大臣，他就不能违抗。 赵珣也没有想到，当了这一人之上，却是要受一人掣肘。 当然，李书贤的才能，他心知肚明。 只是这位毒士比起西北那位鬼士，要不择手段太多了。 毒士李书贤，与鬼士诸葛青，齐名于天下。 “准了！首辅大人好好修养！此前首辅大人有意南向体察民情，如今恰逢南方涝灾，不如就一路南区，避避寒冬，养养身体好了！” 第157章 正邪不两立 万福商行的商队，一路向北。 张万福为了隐藏陈清平的行踪，特地安排了商队前往云州后辗转幽州，最终再折返云州接上陈清平，一路返回天心城。 对于张万福的安排，陈清平心中颇为感激。 他决定要去云州，自然是为了曹音璃。 当然，他也想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曹家。 这个西北的名门，为何要为了家族，牺牲一个为家族默默奉献的女子。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名门吗？ 商队一路向北，从天心城往北，不过五日便可抵达云州境内。 陈清平就这样隐藏在商队里面。 他本就皮肤黝黑，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粗衣麻布，更显得有些普通。 只不过，这种普通中，带着一些与生俱来的贵气。 好在这种贵气，不易察觉。 一路向北，走了两日。 商队在云州边界，飞云城停了下来。 飞云城是云州边界最重要的关隘。 也是万福商行在云州的落脚地之一。 商队进城没有经历太复杂的盘问，就连陈清平也非常随意地混进了城。 显然，万福商行在天心城以北，非常有影响力。 万福商行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名叫裴沣。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算是一号人物。 裴沣四十多岁，靠着一番江湖奇遇堪堪破境，成就了化铠境武道小宗师的美名。 这位曾经来自于金刀镖局的镖头，善使一套金光刀法，大开大合，已经练到了大成。 不过裴沣真正的杀手锏，却并非金光刀法，而是他一次偶然奇遇下，习来的开山拳。 这套拳法，威力刚猛，以武者气血作为代价，三十六路，越战越勇。 不过这套拳法也有弊端，一旦三十六拳用尽，也将耗尽一身气血，最终力竭身死。 好在裴沣一生，也只用到三十拳。 那一次，还是偶然遇到魔道中人，不得已出手。 也正是那一次出手，他一人力敌十位魔道小宗师不败，从而一战成名。 裴沣的盛名，终究只是在他的小圈子里。 放在玄元的大江湖里，他的故事，只是沧海一粟。 陈清平和裴沣聊的很来。 裴沣临行前，也被暗中提醒，要照顾好这个看上去像个秀才郎的少年。 所以裴沣心里清楚，陈清平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到了飞云城，裴沣便在万福商会落脚。 其他人都住在了统一的行馆里，唯独陈清平被安排在万福客栈。 对此陈清平有些抗拒。 不过裴沣却是坚持。 既然是贵人，裴沣作为带队，便要以礼待之。 虽然多了一些特殊对待，陈清平却更愿意与商队一行打成一片。 所以落脚之后，陈清平特地买了一些酒水吃食，来到行馆。 但当陈清平踏入行馆大门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却是有些紧张。 行馆之中，商队一行，一个个面色凝重。 尤其是裴沣，手中握着那把墨黑色大刀，如临大敌。 行馆之外，三个身穿白衣长袍的男子，眼神冰冷。 陈清平不明所以，拿着酒水吃食，绕过了门口的三人，一步步往里面走去。 直到裴沣看到，这才笑着迎上去。 “裴老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陈清平笑着，随手将感受中的烧鸡烧鸭和烈酒递给裴沣。 裴沣脸色凝重，稍显着急地说道：“公子，我不知你是什么来头！但是今日你速速离去！” “我来找你们喝酒，离开什么？” 陈清平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扭头看向门口那三人。 三人气质很不一般，一身白衣，如同三个冷面书生。 “他们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白面书生！来杀裴老大的！” 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背后，一个少年大声怒道。 陈清平一愣。 这里可是云州飞云城，城中有府衙，更有天心城安排在这里的白虎堂，哪怕是江湖仇杀，也不该在这里。 所以陈清平第一反应便是这三人不是正道上的。 果然，陈清平尚未开口，那三人便已经走了进来。 “来就来了！来了就不要走了！”三人异口同声。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向三人。 这三人能够异口同声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陈清平的意外，裴沣解释道：“这三人修的同一种功法，所行所想完全一致，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今日我命休矣！” 裴沣心里很清楚，单打独斗，这三人都是化铠境，他并不畏惧。 但三人联手，今日裴沣必定使出三十六拳。 所以他今日无论结局如何，必死。 “公子，一会儿我抢先出手，将大门拿下，你速速离开！老张与我有恩，他特地交代照顾好你，我哪怕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发生意外！” 裴沣再次提醒。 此刻的陈清平也严肃了起来。 身后三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非常浑厚。 很显然，三人都是老牌的化铠境小宗师。 反倒是裴沣，或许是因为中年破境，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 至于那些随行的成员，也不过就是普通武夫，绝对是不可能有任何赢面的。 看到这里，陈清平转头看向那三人。 “今日能不能不战？”陈清平冷声问道。 三人闻言，同一时间发出一声冷笑。 “是你们正道口口声声说什么正邪不两立！今日我三人来寻仇，怎么就要改日了？要不然我杀了你，改日埋了？” 三人齐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刺耳，听着很不舒服。 “还真是魔道，有点意思！”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想要杀我？可能还不行！不如让后面那人出来吧！” 陈清平说着，看向一侧楼顶。 果然，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同样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看着风度翩翩。 “你……你是天道会的副帮主，司徒雪？”裴沣脸色苍白。 看到司徒雪，裴沣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如果只是面对白面书生，他尚且还有一战的机会。 再不济，至少能保住兄弟和眼前这位贵公子的性命。 但是看到司徒雪，裴沣几乎绝望了。 这位天道会的副帮主，修为已至破壁境！ 然而就连裴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连他都没有发现的司徒雪，竟然被眼前的贵公子发现了。 可是分明，这位贵公子身上，毫无真气波动！ 第158章 生死攸关 司徒雪飞身掠下，缓缓地停在三人的面前，站在陈清平的身后。 “公子好眼力，是我藏得不好？”司徒雪笑着看向陈清平。 那笑容，极具感染力，让人如沐春风。 陈清平没有回应，而是走到木桌旁，将手中的吃食放好。 一缕肉香扑鼻，引得陈清平食欲大涨。 “好好的兴致，都被你们破坏了！” 陈清平摇了摇头，而后拿起酒壶，倒在了一只碗里。 随后，他拿起酒碗浅喝了一口。 “还不错！这云州的酒烈了一点，但喝着暖和！” 说完，陈清平扭头，这才看向司徒雪。 分明是个俊美的男子，却偏偏取了个女孩的名字。 “司徒帮主！不知道我们这位裴大哥哪里得罪你了，非要赶到飞云城杀人？” “当真不怕此地官府吗？” 司徒雪笑了笑。 眼前这个少年，有些装的太厉害了。 但他看得出来，少年应该来头不简单。 虽然少年穿着粗衣，但是那身上的贵气，让司徒雪感觉到了一丝格格不入。 万福商行这帮人，虽然挣得多，但却养不出这样的贵气。 “怎么称呼？”司徒雪笑着问道。 陈清平抬手，抱了抱拳。 “顾怀先！” 司徒雪微微皱了皱眉。 “真名？” 陈清平心中一跳。 但还是一脸淡定地点头。 “真名！” “顾公子要强出头？”司徒雪冷笑着问道。 陈清平摇头。 “算不上强出头，这裴大哥是本次商队的带队，我是商队一员，若要动手，算不算应该的？” 陈清平说的一点都没毛病。 作为商队一员，带队的事情，就是商队的事情。 司徒雪没好气地叹了口气。 这少年，一身气质哪里像是商会的下人，说商队是他的下人还差不多。 但即便如此，司徒雪并没有点破。 “裴沣杀了我天道会的阳城分会的护法！我天道会一向有仇报仇，何况他还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说着，司徒雪眼神流露出一丝杀气。 五年前，裴沣的确在阳城杀了一人。 那人滥杀无辜，于官道上灭了一户人家十六口。 刚好被裴沣发现，两人大战了一个晚上，最终被裴沣反杀。 之后，裴沣在那人身上搜到了一套拳法，也正是如今他所练的开山拳。 听到这话，裴沣脸色一沉。 “可有此事？”陈清平皱眉问道。 裴沣点头，沉声回道：“确有此事！但那人滥杀无辜，我怎能视而不见！” 司徒雪笑了笑。 “裴沣，我们找了你五年，总算今日找到了你的下落！这五年来，你隐姓埋名，难道心里没有鬼吗？” “今日不与你多讲道理！那人滥杀无辜，自有我天道会收拾，哪里轮得到你出手？” “我看你也不过就是看中了那套拳法吧！” 说着，司徒雪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一晃眼便来到了裴沣的面前。 这种速度，陈清平头一次见到。 下一刻，不等陈清平反应过来，裴沣便已经倒飞出去。 “动手！都杀了！“ 司徒雪沉声吩咐了一句。 门口，白面书生，三人齐动，三掌同出，攻向陈清平的面门。 裴沣飞出去的一瞬，陈清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眼看三人攻来，他也动了。 一股磅礴的真气，从陈清平的身体涌出。 紧接着，白面书生的三掌，似是碰到了铜墙铁壁一般，无法寸进。 陈清平低喝一声，真气炸开，将三人直接掀翻出去。 正邪较量，生死攸关。 陈清平大意不得。 随即，他向前迈出一步。 而后握紧双拳，拳劲破风，直逼身后的司徒雪。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和白面书生缠斗。 这三人，都是实打实的化铠境，陈清平应对起来，并不困难。 可是身后那位天道会的副帮主，才是真正有威胁的存在。 更何况此刻裴沣已经受伤倒地。 他们这些人要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败司徒雪。 陈清平拳劲刚猛，如同铁锤，狠狠地砸向司徒雪。 后者，已然发觉身后的不对劲。 他一个翻身，双手抱在胸前，挡住陈清平一击。 司徒雪终究是托大了。 他本以为全力抵挡，这一拳应当没有任何威胁。 可哪知道陈清平一拳袭来，又是一拳。 足足五拳，一拳比一拳力量更大。 直到第五拳，司徒雪已经抵挡不住。 他猛地向后暴退十余步，一直靠在了侧墙上，这才挺稳。 手臂的剧痛，让他拿着折扇的手，几乎无法用力。 而此时，他才真正看明白，为何眼前这位少年会如此有恃无恐了。 陈清平一拳挥出，没有追击，而是走到了裴沣的身边。 一股强大的真气从他的掌心渡到裴沣的丹田。 不多时，裴沣紊乱的真气已经恢复过来。 裴沣有些震惊地看向陈清平。 “多谢！” “客气什么！这两日多亏你照顾！” 陈清平笑了笑，而后扶着裴沣站起身来。 “还能打吗？”陈清平笑道。 “对付那三个，还行！” 裴沣底气不足，但是拖上一阵，应该没问题。 当然，前提是陈清平能击败司徒雪。 但目前来看，应该没问题。 “好诡异的功法！顾怀先，我记住你了！” 司徒雪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今日是否再战，显然已经不是疑问了。 陈清平这个毫无修为真气波动的少年，出现得太过诡异。 这对于司徒雪而言，不是好事。 所以他没有继续纠缠。 “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司徒雪说着，纵身一跃，向着房顶飞掠。 与此同时，门口三人，也同样诡异地消失不见。 一场恶斗，虽然没有结果，但却也是好的结果。 陈清平也很清楚，面对凝神境，他虽有一战之力，但是必定也会有所损伤。 尤其是他始终无法破境，体内的真气有限。 真若是拼命，真气充足的情况下，还能狐假虎威，一旦缠斗久了，恐怕自己也是性命不保。 这些司徒雪自然不会知道。 不多时，一众人已经坐在了木桌两侧。 只是气氛明显有了些许的不对。 除了裴沣之外，其余人看向陈清平，眼神里多了许多畏惧。 看到众人如此，陈清平有些无奈。 好在裴沣是个性情豁达之人，虽然受了点伤，但却并不妨碍喝酒吃肉。 “顾少侠，今日多谢你了！我裴沣，先干为敬！” 裴沣一饮而尽，酣快至极！ 第159章 与刀剑讲理 商队一行二十余人。 陈清平混在商行之中，算上裴沣，一共十人。 剩下十余人，皆是来自天心城的金刀镖局。 或许是因为裴沣曾经来自金刀镖局，所以一行人行至此处，关系还算融洽。 唯一有些不一样的，便是这金刀镖局之中，有一个女镖师。 女镖师看似年纪不大，与陈清平差不多。 不过论江湖经验与处事手段，女镖师明显要老成许多。 吃酒不过半，女镖师便阴着脸跑来打断了。 说是明日要赶路，今晚不得喝的烂醉。 对于女镖师这种态度，一众人似乎也习惯，没有多做反驳。 陈清平虽有些意外，但却将疑惑藏在心里。 虽酒没喝尽兴，但总算是和这群杂役混了个兄弟相称。 商会的另一侧，是镖师们的住所。 刚刚那一战，镖师们都看到了。 他们没有出手，也来不及出手。 所以他们索性也没有露面。 金刀镖局在天心城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派，不过镖头欧阳泰，算上在江湖上有点名气。 欧阳泰一手金刀，在江湖上闯出了个金刀大侠的名号，更是已经跻身破壁境行列。 这些年走镖，死在欧阳泰手上的绿林好汉，当真是数不过来。 然而欧阳泰是个性格内敛之人，不善于打交道。 所以金刀镖局在他的手上，虽然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号，但却终究生意越做越小，门下镖师这些年，走了不少。 裴沣便是如此，自小在金刀镖局长大，有了奇遇之后，便想着自立门户。 后来几次失利，又好面子，便没有回金刀镖局，只能栖身于万福商行。 好在张万福对待下面人，慷慨大方，裴沣这才过的有滋有味。 裴沣也算是个念旧的好人，有些好生意，便介绍给欧阳泰。 一来二往之下，金刀镖局算是接下了万福商行一些短途的护送。 但这些也没什么太大的油水，只能算是养活了一帮镖师罢了。 如今的金刀镖局，再想重振昔日的威望，拿下更多的主顾，欧阳泰自然是不可能了。 所以如今欧阳泰渐渐地退居幕后，将生意交给了长子欧阳飞以及长女欧阳婷负责。 万福商行这边的生意，大多都是一些短途，且是护送货物的生意，这些生意没什么风险，所以欧阳泰便将生意交给了长女欧阳婷来全权负责。 欧阳婷年纪不大，但却尽得父亲真传，三十六路金光刀法，接近大成，更是内外兼修，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达到了化铠境。 作为女子，欧阳婷的心思比起大哥欧阳飞，要大了许多。 万福商行的生意，她并不看在眼里。 只是这一趟，走一次云州，给的银子比往日多了三成。 这才让欧阳婷亲自走了一趟。 与欧阳婷一同来的，还有金刀镖局的一位大镖头，名叫黄岩，一个破壁境初期的高手。 黄岩一般不开口，也很少在押镖队伍里多说什么。 似乎一路走来，很多事情都是欧阳婷在做决定。 回到屋里，欧阳婷静静地坐在了黄岩的身边。 “黄老，明日再走二十里，便到了云州了！” 黄岩修为很高，在金刀镖局也是有着极高的地位。 但是他的为人处事，却是非常温和，脾气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尤其是现在，他的身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金刀镖局掌上明珠，自然满脸笑容。 “这云州，我们去了不知道多少趟了，若不是裴沣自己惹上祸事，这一来一回，甚至用不着动手！” “只不过刚刚出手太快，结束也快，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欧阳婷眉头微微一皱。 “黄老是担心回去以后张万福要克扣？” 黄岩点了点头。 刚刚那一场战斗，他很清楚，哪怕是加上自己，没有那个少年出手，多半是不可能赢的。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如今金刀镖局，在大公子欧阳飞的运作下，总算是有了些起色。 但若是今日的事情传出去，金刀镖局可就真的成了摆设，日后想要在江湖上立足，恐怕就会难上加难了。 欧阳婷自然是知道黄岩心中所想。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冒然跑出去，让裴沣等人少喝点酒。 有些话，说出来是专业。 金刀镖局想要表现出来的，便是如此。 可是偏偏，欧阳婷越是用力表现，万福商行的人，越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虚。 陈清平如此，裴沣亦是如此。 人群散去，陈清平和裴沣单独坐在了院子里。 以他们两人的修为，别说喝完剩下的酒，就算是再喝这么多，也是醉不了的。 裴沣端着酒壶，直接灌入嘴里。 他笑着长叹一口气。 “顾公子，今日当真是要感谢你！没有你，我说不准就要死在这里了！” 裴沣想到刚刚的场景，便是又惊又怕。 那个司徒雪，修为极高，哪怕只是挨上一掌，都让他五脏六腑沸腾不已。 若非陈清平及时渡气给他，恐怕接下来他根本无力再战。 至于那三个冷面杀手，他想想也是心惊胆战。 好在陈清平及时出手，不仅免了一场大战，更救了自己。 唯一让他心中不平的是，金刀镖局的人，就像缩头乌龟，压根没有出手的意思。 裴沣知道，天道会的人来寻仇，那是江湖恩怨。 可他裴沣是这次商行的负责人，若是死了，算是商行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 这些事情说不清。 货物没事，万福商行会怪罪吗？ 以裴沣对张万福的了解，他相信，张万福一定会问责。 如此一来，这金刀镖局因为他才和万福商行有了那么一点点的香火情，可能就彻底没了。 然而裴沣惦记这点香火情，金刀镖局又是什么态度呢？ 裴沣猜不到，也不想猜，更不敢猜。 那个一路跟来的黄岩，他是认识的。 学徒的时候，黄岩还专门教过他功夫，那时候他才十来岁。 这个金刀镖局的活招牌，在自己面临生死的时候，竟然没有出面。 这让裴沣总感觉这些年的恩情，是错付了。 陈清平似乎早已看出了裴沣的心思，尤其是那大口大口灌着烈酒的样子，让陈清平看着尤为难受。 裴沣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可惜的是，别人没有把他当回事。 这个刀剑交加的江湖，当真能说得通道理吗？ 陈清平摇了摇头，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裴沣的身边，跟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 第160章 咫尺江湖 走出县城一路往北，不过二十余里，便到了一处村庄。 陈清平一行人，当晚在这里落了脚。 村庄距离云州城有一日的行程，但却是云州城外的最后一站。 所以金刀镖局和裴沣，都决定在村庄歇脚。 一方面，裴沣要带着货物清单和通关文牒去到云州城。 走商的人便是如此，云州城的府衙老爷或许不会为难他们。 但是入城关口处的那些走卒，却是最为难缠。 不在这上面耗费点银两，万福商行的马队想要进城，恐怕是困难重重。 除此之外，金刀镖局这边，也要在村庄换一些装备。 此次前往幽州，走的是云州水路，并且幽州入冬，天寒地冻，他们走的匆忙，自然是应对不够。 所以这一晚，甚至是明晚，很有可能都要在这座村庄停下。 好在这座村庄虽然不大，但也五脏俱全。 尤其是万福商行常年往北行商，每次经过云州城，总要耽搁不少时日。 所以张万福索性在这村庄开了家商行驿馆。 这样一来，方便了往来侠客，也方便了自家商队的休整，算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这商行驿馆开了几年，生意倒真是不错，比起云州城的商行，也不遑多让。 落脚之后，陈清平便独自走了出去。 他总喜欢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便独自走走逛逛。 说是看风土人情也好，说是看江湖趣闻也罢。 对于他而言，走走逛逛，看的东西多了，自己懂的东西也就多了。 小时候在玄州，他被保护在王府的高墙之内。 长大以后，玄州将他视作纨绔。 他很少可以有现在这种闲情逸致，走走停停，看看听听。 望乡村，这个距离云州城十多里的小村庄，往来的江湖豪侠，很多。 多到哪怕是走到大街上，都能看到几个扛刀背剑的。 玄元王朝的北方，在定北王赵礼的治理下，看似太平。 但实际上，赵礼对于江湖，几乎不闻不问。 每年幽云两州，倒下的门派数不清，崛起的门派更是数不清。 至于那些江湖仇杀，更是时常遇到。 就如此刻，西门的一处空地上。 一个身穿白裘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黑色袄子，手中拿着两柄沉重的铁锤。 仅仅是瞧上一眼，都能感觉到铁锤带来的爆发力。 江湖是现实的，在没有破境的武夫面前，以长剑对铁锤，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年侠客，气血很旺盛，但也终究没有破境。 那中年男子，额头凸起，似乎是个内家高手，虽未破境，但抡起双锤如同拎着两个榔头，分明力大无穷。 无数人都围观着两人。 有的起哄叫嚣着，嚷嚷让少年赶紧下来，不要没事找死。 也有不嫌事大的，喊着有种赶紧打起来。 更有知道底细的，说着什么少年来自白马阁，是白马阁的外门弟子，今日来就是为了报杀父之仇的。 台下的故事，众说纷纭。 但是在人群外面，一个少年却是坐在一侧的角落里，点了一碗饺子，手里拿着蒜瓣，还有一壶酒。 少年就这么一边吃着，一边听着，一边看着。 不多时，少年感受到了身边的异样。 一个稚童，破天荒地没有去看那远处的热闹。 而是正抿着嘴看着少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过去的饺子。 少年笑着看了看那不过十来岁的稚童。 他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随手将饺子碗推到了稚童的面前。 只是那稚童却并没有动手。 他就这么看着少年，然后缓缓地将视线放在了陈清平腰间的那把短刀上。 少年有些意外地看着稚童，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短刀。 稚童连忙点头。 少年解开刀链，将那贵重的短刀放在了桌上。 “随便玩，但小心别伤着自己！” 陈清平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他很意外，这种看上去日子过得并不好的少年，竟然看上的不是那一碗猪肉饺子，而是眼前这把锋利的短刀。 似乎少年拿起了那把刀，也置身于江湖一般，别有一番滋味。 不远处，白衣少年落了败。 那比头还大的铁锤，一下就将少年甩出的剑花挡住，然后又是一锤，将少年打飞了出去。 少年那一袭白衣，染上了鲜红。 只是中年男子，没有继续动手。 “老子当年杀你爹，是因为你爹当了细作，专为北苍的野狗出卖云州的驻防消息！” “你要报仇，我随时来！我问心无愧！” 似乎是想到什么，中年男子原本走出去的身子又转了过来。 “提醒你！你虽然是白马阁的弟子，但若是善恶不分，你猜白马阁还会留你不留？” 说完，中年男子转身，扛起了手中的双锤，走出人群。 江湖便是如此，事事都留有一丝余地。 白马阁的人，中年男子杀不得也不敢杀。 但是这杀父之仇，他认得坦然。 玄元王朝数百年，最恨得就是北苍的野狗。 百年来，死在北苍的百姓数十万，死在北苍的军士，数千万！ 国仇家恨之下，江湖在大，也不过咫尺！ 一场闹剧结束，陈清平碗中的饺子也吃了个精光。 身边的稚童，已经非常识趣地将那把短刀放在了桌上。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留恋不舍。 陈清平没有傻到将短刀送给稚童。 市井结识一番，便要送刀，对陈清平来说，他的赠与，未免也太廉价了。 能够舍得让人把玩一番，已经算是他开了大恩。 “还挺乖，没有拔刀！”陈清平肯定地笑着摸了摸那稚童的脑袋。 稚童得意一笑，回道：“爹爹可从不让我摸刀，说是摸刀的人，身上有戾气，摸多了，读书就读不进去了！” 陈清平更加意外了。 “你还会读书？” “那是当然！今日夫子教了千字文，要不要我给你背背！但你这刀得再给我玩一会儿！” 陈清平笑了笑，没有回答。 人群之中，一个中年男子逆行而来，男子身穿粗衣麻布，即便是到了深冬，那露出来的膀子，似乎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丝毫的寒冷。 男子原本在不远处的地方摆摊，卖的是自己从山里打猎回来的野味。 只不过远远地看着自家儿子和一个少年有说有笑，甚至还摸上刀了，这才连忙丢下摊子，快步走来。 第161章 招揽之心 中年男子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 这望乡村，是云州城前的最后一站，来来往往多少江湖侠客。 每每有被孩子看上眼的，总是要缠着听些江湖趣闻，摸一摸那真刀真枪。 几年来，孩子运气还好，遇到的都是一些心善且有耐心的侠客，也算是让孩子感受了一番江湖上的快意恩仇。 但是男子知道，孩子如果继续这么下去。 终有一天，这座望乡村，是绝对留不住这个少年的。 习武之人，要的是天赋，更是财富。 他这个靠着山中运气的猎户，想要培养出一个小宗师。 孩子不懂，他不会不懂。 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何况即便是有了天赋和财富，遇不到好的师傅，那就更不要说了。 孩子的江湖梦，终究只能留在记忆里。 而他这个望子成龙的父亲，能做的，只能是多攒点银两，好给这个孩子将来娶妻生子，求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你这小子，又在缠着人家侠士！赶紧跟我走！” 男人大步走到孩子身边，一把拽住孩子后脖领，如同拽一只小狗一般，拉着往回走去。 陈清平没有阻拦，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市井闹剧，他看过，也就算了。 带这个不可能入江湖的孩子入江湖，才是真的不明智。 远处，人群渐渐地散开。 几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同门，将那个呕血的少年搀扶着离开了。 至于人群之中。 女镖师欧阳婷，远远地望着那个扛着铁锤的男子，似乎有了招揽之心。 金刀镖局毕竟孱弱，走镖的也大多都是一些武者，甚至连化铠境都达不到。 而这抗锤男子，虽然同样修为不到化铠境，但是一身气血汹涌澎湃，想要突破到化铠境，恐怕缺的只是银子和机会。 培养一个化铠境小宗师，金刀镖局有这个资本。 不过欧阳婷却没有来得及跟上去。 她刚走出两步，便看到了一旁坐在饺子铺吃饺子的陈清平。 这个少年，引起了她更多的兴趣。 然而让欧阳婷没有想到的是。 她刚刚转身，想要向着陈清平的位置走去。 那远处拿着筷子的少年，竟然放下筷子，而后拿起桌上的短刀重新别在腰间。 最后不等欧阳婷开口，他已经转身离去。 两人就差了十几步，终究是没有说上话。 欧阳婷脸色稍稍有些难看。 她分明看到了少年注意到了自己，更注意到了自己已经走来。 可还是转身走了。 分明就是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少女身边，一个随从也已经悄然跟上。 吴峰，金刀镖局一个打杂的杂役，年纪比起陈清平，也大了几岁。 这一次出来，主要是为了看着点欧阳婷，顺便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吴峰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说话做事，也让人非常舒服。 整个押镖的队伍里，陈清平也只跟吴峰有过一些闲聊。 但大多也只是聊一些周遭的趣事，没有往深里去多说什么。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少女点了点头，既然陈清平不搭理自己，那她便有其他的事情要赶紧处理。 折返回客栈，少女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黄岩的厢房。 “按照你这么说，那白衣少年，应该的确就是白马阁的弟子！不过竟然有门人看护，想必不是外门弟子那么简单！” 听到这番分析，少女有些犹豫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拿双锤的男人，我想我心里应该有数了！” 欧阳婷闻言，有些惊讶。 她看了一下午，也没看清楚什么，唯有一招，能学个三分像。 就连这样，黄岩都看出了门路，未免也太厉害了一些。 黄岩笑了笑，说道：“你刚刚使的一招，叫做力劈华山，是点苍派的锤法！点苍派有两门绝技，一门叫做幻阴指，一门便是这颠倒锤！” “只不过点苍派那些门人弟子，都觉得幻阴指更为优雅，修炼起来也轻松许多，所以很多人不愿意学这颠倒锤！但是二十年前，出了个锤法高手，名叫马毅！只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与点苍派分道扬镳！” 欧阳婷连忙问道：“这么说来，还是有机会招揽的？” “也不完全是！这马毅来了北方，便投身到抗击北苍的义军之中，如今算是义军里面的一个头目！但是这人招惹了白马阁，以后就不好说了！” 似乎想到什么，黄岩叹道：“别看白马阁是个名门正派！这沈义从更是武林盟主！但是白马阁，咱们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也并非完全是讲道理的主！” 欧阳婷闻言，心中唏嘘不已，终究是失了一个招揽高手的机会。 “对了！那商队的少年？”欧阳婷突然问道。 黄岩闻言，神色稍稍一冷。 “这少年的心思你不要多考虑了！以我的修为，竟然看不出少年窍穴之中的真气波动，说明这人非常古怪，极有可能有什么隐秘修为的邪功！” “此外，他能与那天道会的副帮主司徒雪打成平手，说明这人修为不在我之下！这样的高手，不是你这个小妮子能够招揽的！” 黄岩说完，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阳婷。 “莫不是你这小妮子看上人家了？” 欧阳婷闻言，脸上一红。 似乎是女儿家的心思，被人看穿了一般。 她连忙摇头。 “我都不想与他说话，说什么看不看得上！黄老当真是老不羞！” 黄岩闻言，哈哈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裴沣从云州城关口赶了回来。 可惜的是，裴沣带来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往日里进出自由的云州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检查特别严格。 尤其是这一次商队的检查，竟然在文书上出了什么重要的纰漏。 当然，城中万福商行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积极联系官老爷们解决。 但是城外的商队，没有办法，只能在望乡村继续等下去。 如此一来，行程势必是要耽误两日了。 裴沣回来之后，便第一时间将情况告诉了陈清平。 陈清平看了日子，距离曹音璃大婚还有两日，虽然心中着急，便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着。 他来云州城，只为问一个结果，一个最简单的结果。 第162章 半块肉饼 客栈的后院，厨房里，陈清平坐在一张方桌前面独自喝着酒。 他也渐渐地习惯了喝酒这件事情。 似乎拜师秦天风以后，这喝酒的习惯，就彻底断不掉了。 不过他没有像秦天风那样，随身携带一个酒葫芦。 酒葫芦这种东西，看似是江湖人必备的东西。 但其实还有一个不被人知道的秘密。 武者运功，往往憋得就是一口气。 这一口气，可长可短，但什么时候换气，是非常重要的。 若是被对手发现换气，很有可能让你反应不及时，到时候就是一条性命的事情。 秦天风刚走江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弊端。 生死仇杀之际，哪个对手会让你换气再换招？ 所以他暗中发明了一套自己的换气手法。 每到一口气用完，便会拎起酒葫芦，假意喝那一口。 看似江湖肆意，洒脱不羁，但其实暗藏玄机。 陈清平深谙此道，但却不以酒葫芦作为媒介。 他习惯的，是与人说说道理。 一口酒喝下，屋外窜进来一个人影。 人影笑眯眯地走到了陈清平的跟前，从怀中掏出了一捆荷叶包裹着的东西。 “顾公子，我今日出去，运气好，搞来这些，您尝尝？” 说着，人影解开荷叶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块肉饼。 肉饼混杂着荷叶香，让人垂涎欲滴。 来人是郭鹏，这个镖局里，唯一与陈清平有点交情的杂役。 对于郭鹏也是一样，这一路走来，唯一愿意与他聊两句的，也只有陈清平。 他是杂役，是欧阳婷的仆人，甚至算不上是个镖师。 镖局里，没人把他当回事。 商队里，更是没人愿意与他结交。 郭鹏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人愿意搭理自己，他便觉得自己还活着。 所以在他的眼里，真心想把陈清平当朋友。 陈清平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酒碗，将手中酒壶里的酒倒出了一些。 “使不得使不得！顾公子，我家小姐不允许我喝酒！我陪你喝些水，吃点肉饼子，聊聊趣？” 说着，郭鹏坐下。 他的话，大多都是一些市井闲言。 什么在天心城里，哪家的寡妇，跟哪家的肉铺的掌柜好上了。 又或者，他亲眼看到烟花巷里，那些个从迎燕阁里走出来的公子哥，竟然抱在一起。 陈清平闲来无事，也愿意听着。 三块肉饼，陈清平吃了半块，剩下的，都是郭鹏自己吃掉的。 倒不是陈清平不爱吃，实在是看郭鹏瘦的可怜，便让出去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拿来给你吃的肉饼，结果你就吃了半块！” 吃完肉饼，郭鹏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那手指上沾着的油脂，他还不忘舔一舔。 底层人便是如此，吃上一顿肉，算是很不容易了。 陈清平拍了拍郭鹏的肩膀。 “有机会，我请你吃顿大的！回了天心城，我去找你！” 郭鹏得意，笑道：“那我可不跟顾公子你客气了！” 只是郭鹏也没有想到，今晚，他差点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酒喝完，肉饼吃完，陈清平便回了厢房。 只是到了后半夜，便被屋外吵醒了。 客栈外面，来了两路人马，四十余人，与金刀镖局对峙许久。 正前方，欧阳婷作为金刀镖局的镖头，此刻脸色阴沉。 黄岩站在他的身后，神色淡漠。 他们的面前，两路人。 一路是云州城城防军，带队的是副都统张寿禄。 另一队人马，欧阳婷认识。 是天心城扬威镖局的少镖头，高飞。 “欧阳婷，你还不知道吧？三天前你家老爷子已经答应了我们扬威镖局的求亲！你现在跟我回去拜堂，今日这事儿就算是了了！你若不走，万福商行这趟镖，你们走不了！” 另一边，张寿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今日来这里，完全就是来撑场子的。 扬威镖局给了不少好处，他不用出手，只需要在对方出手的时候，喊一声抓贼寇。 师出有名，也师出无名。 有名无名，都是他张寿禄一句话的事情。 与此同时，欧阳婷的身后，裴沣着急忙慌地跑到人群前面。 看到张寿禄的一瞬间，裴沣便是脸色大变。 “张都统，您这是做什么呀！”裴沣一脸担忧。 他的性命可以丢在江湖，但是万福商行的货，却丢不得。 更何况这一次北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是张万福亲口嘱咐的。 张寿禄丝毫不把裴沣放在眼里。 “有线人举报，你们万福商行的队伍里，混了个贼人，我是来抓人的！裴沣，你们几个最好都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不要妄动！” 张寿禄的话，让众人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虽然这句话，大概率只是个借口，但却不妨碍很多人去多想。 所以陈清平，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军爷，咱们商队这次就带来一个生人，就在后院！其他都是熟人啊，您都见过！” 裴沣的身后，金刀镖局的一个中年男子连忙站了出来。 然而张寿禄却并没有什么行动。 “我且先看看怎么回事！还有……” 说到这里，张寿禄看向身旁的高飞。 “高少侠，要不你先处理家事？” 一句家事，让张寿禄完全置身事外，甚至连捉拿贼人都不要紧了。 看到这里，欧阳婷算是看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看向高飞。 “我们欧阳家的婚事，都是子女自己做主！我爹管不到我，你更不可能强娶！高飞，你要没有什么事情，请回吧！别妨碍军爷办差！” 欧阳婷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陈清平已经站在了人群的后面。 前前后后那些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飞下马，拿着手中的长枪缓缓地走到了欧阳婷的面前。 “小妮子，性子还挺烈啊！但是由不得你！跟我回去，否则别怪我动手！” 说着，高飞猛地一用力，一股磅礴的真气涌出，在枪尾的位置，迸发出来，震得地砖裂开。 欧阳婷稍稍一愣，看向高飞，眼神里多了一丝严肃。 这个天心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竟然破了境。 高飞露出的一手修为，让欧阳婷神色都变了变。 不过她也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即便高飞踏入了化铠境，他的身后，可是还有一个黄岩。 以黄岩的修为，想要护住所有人，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可惜的是，欧阳婷想错了。 第163章 一恩还一报 黄岩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欧阳婷和高飞的中间。 “想不到高少侠，竟然已经破境！”黄岩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 高飞得意一笑。 “不久前，家中长辈侥幸买来了几株龙须花，又恰逢药王谷的前辈来了我扬威镖局，我便成功破境！” “小妮子，我这修为和家世，配你绰绰有余，江湖中，哪个少年比得上我？” 高飞得意地看向眼前的少女，仿佛这一刻，他是这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二十五六岁破境化铠，这种速度，若是让秦天风听到，恐怕只会翻白眼。 一旁的陈清平听着，嘴角也泛起了一丝冷笑。 黄岩的脸上，笑容依旧。 他转头看向欧阳婷。 “小姐，你的婚事，我也听老爷说起过，的确有此事！” “这些年，扬威镖局日渐坐大，门人弟子是我们的十数倍，修为更是不得了，若是与扬威镖局结亲，对我金刀镖局，的确是件好事！” 不等黄岩说完，一旁的欧阳婷脸色一沉。 猛然间，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黄老！不要再说了！嫁给扬威镖局？是等着他们把我们金刀镖局给吞了吗？我大哥身子弱，走不了镖，以后我这北线的生意，难不成要带进扬威镖局？” “带了又如何？我扬威镖局差你这点生意？更何况，以后成了亲，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别说你金刀镖局了，就算是万福商行的镖，也只能走我扬威镖局的！” 此话一说，一旁的裴沣，脸色微微一沉。 他出自金刀镖局，若不是这层关系，万福商行的北线生意，是绝对不会交给金刀镖局的。 但是交给扬威镖局，也绝对不可能。 这扬威镖局，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算太好。 南方三十六寇，据说和扬威镖局，有说不清的关系。 这些年扬威镖局虽然从未走失过镖物，但是成本极大，找他们合作，除非无关钱财，否则得不偿失。 裴沣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欧阳婷却先开了口。 “高飞！我看你带这些人来，是想要来硬的？” 欧阳婷性子烈，自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番话的结果。 果然，高飞哈哈一笑。 “来硬的又如何？不过我觉得我不需要来硬的！” 说着，高飞给了身旁黄岩一个眼神。 下一秒，黄岩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了欧阳婷的肩膀。 “黄老？你这是做什么？” 欧阳婷吓了一跳，但却无法动手。 她的肩膀被扣住，浑身使不上劲儿。 但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窜出来一个人影。 “黄岩！放开小姐！” 说话的，是个瘦小的男人。 男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刀，不由分说地冲到黄岩的面前，挥刀直接砍向了黄岩的手腕。 黄岩一个不察，连忙缩手。 与此同时，欧阳婷往后退了十多步。 但是，那个挥刀的瘦小男子，却被黄岩死死地扣在了手上。 “你一个打杂的，出什么风头？真当自己的命贱？” 黄岩暴怒，说着就给手中的男子扇了几个巴掌。 郭鹏脸颊通红，黄岩含怒的巴掌，让他连说话都费劲。 “小姐！快跑！这个黄岩，反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金刀镖局的这位老人，终究还是反了。 “什么叫反了？我又不是卖给你们家的！良禽择木而栖，扬威镖局给的价好，我为什么不能去？” “那你也不能做这种事情！” 欧阳婷怒道。 “做了又如何？今日你嫁到扬威镖局，明日你兄长病死，或许后日，我便是这金刀镖局的掌门呢？” 黄岩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此刻，他真正的目的，一览无遗。 “放了他！”欧阳婷大声道。 这一路走来，欧阳婷虽然没有表现出半分，但却对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子尤为在意。 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杂役，总是能偷来饴糖送给自己。 有时候，还能找到钻出镖局的狗洞，带着她一起去河边抓鱼。 这些年来，她虽然从未有过好脸色给这瘦小的男人，但却心里将男人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哦？你竟然会在意这样的人？”黄岩竟是一愣。 再次看向欧阳婷，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 随即，黄岩将郭鹏拉到的人群前面。 “张统领，我猜这个就是贼子，你说是不是？”黄岩冷笑道。 张寿禄哈哈一笑，点头道：“很有可能！要么就地格杀，要么带回去严刑拷打！” “张统领，听我一言！” 就在这个时候，高飞站了出来。 “好！你且说说！”张寿禄笑道。 “我看这个贼子是不是真的，还要再辨别辨别！” “欧阳婷，如果你跟我回去，我就让我扬威镖局的人，帮你好好查查，若不是北苍的细作，我们就把这小子送回金刀镖局！” “但若你不答应！那今日就交给张统领了！” 欧阳婷眼眶通红，她愤怒地看着眼前。 不等她回复，一把刀，已然是垫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张寿禄笑呵呵地叹道：“小妮子！赶紧给个答复！我这刀拿着挺沉，万一手一抖，可就身首异处了！” “小姐！” 这时候，郭鹏突然开口了。 “你快走！我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若是掌门和你还记得我，回头给我报仇！杀了他们所有人！” 说完，郭鹏眼睛瞥了一眼刀刃，猛地向着刀刃撞了过去。 “想死？没这么容易！” 高飞箭步冲来，一拳打在了郭鹏的头上，随后和黄岩一左一右扣住了郭鹏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死，自己说了不算！” 高飞冷笑道。 “欧阳婷，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这一刻，欧阳婷面如死灰。 她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 可就在这个时候，同样一声叹息传来。 声音绵长浑厚，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冲击力。 陈清平从一侧缓步走了出来。 他并不愿意出手，更不愿意管金刀镖局的家事。 可是吃人嘴短，半个饼子，一恩还一报，是应该的。 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陈清平。 这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突然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在了郭鹏的身后。 一股强大的真气迸发出来的同时，陈清平双手伸出，扣住了黄岩和高飞的肩膀。 随后他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 两人肩膀应声脱臼，耷拉在一侧。 第164章 一掌的阴影 陈清平的突然出手，让整个局势突然扭转过来。 无论是扬威镖局，还是云州城的张寿禄，连反应都来不及。 等到张寿禄反应过来的时候，黄岩和高飞，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 他的身边，陈清平一左一右扣着两人，双手按在他们的脑门上，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陈清平的出现，让张寿禄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男人，能够从陈清平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丝杀气。 这种杀气，完全不把身边两人的性命当回事，捏死他们，仿佛捏死两只蚂蚁一般。 扬威镖局素来和云州城关系不浅，若是高飞死在这里，他这个城防都统，恐怕在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会好过。 所以张寿禄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他该出手的时候了。 可是不等张寿禄开口，一枚金牌突然间从陈清平的手中丢出。 下一秒，看到金牌的瞬间，张寿禄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来自天心城皇城的令牌，让张寿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等他下马求饶，陈清平已经先开口了。 “我不管你与这个扬威镖局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更不管云州城跟扬威镖局之间有什么腌臜的勾当！今日我在这里，你便给我退回去！否则我就要去云州城找州府好好聊聊！” 说着，陈清平冷眼瞥了过去。 张寿禄心中一沉。 下意识地连忙下马，而后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末将知错，这就走！”张寿禄说完，直接转身牵着战马离开。 张寿禄一走，他带着来的一帮云州城的驻兵自然跟着一同离开了。 很快，大门口，只剩下了扬威镖局的人。 此刻两边已经势均力敌。 且不说金刀镖局这边十余人都是不错的战力，再加上万福商行的随从，若是与扬威镖局一战，姑且还能分个高下。 不过此刻高飞被陈清平扣着，扬威镖局的人却是根本不敢妄动。 高飞怒红着眼睛，脸上憋得通红。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有些呼吸急促。 他很想发作，甚至想要拼着自己的手臂不要了，也要跟陈清平拼个你死我活。 他坚信，陈清平之所以能拿下自己和黄岩，完全是因为出其不意，并且还使了什么不要脸的诡计。 否则以他化铠境的修为，怎么可能是这个毫无修为波动的少年对手。 然而高飞却没有意识到，陈清平另一只手上扣着的，可是破壁境的宗师。 或许这就叫当局者迷。 高飞之所以不敢妄动，完全是因为张寿禄的态度。 能够让云州城城防都统高手路下马自称末将的，这种人在天心城是什么地位，高飞心里很清楚。 扬威镖局这些年之所以能够越发强势，靠的可不仅仅是镖局的武力。 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舅舅，娶了个郡主。 因为跟皇族有了沾亲带故的关系，所以这扬威镖局，才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高飞是一个纨绔子弟，但却不是一个傻子。 他自问，就算是他的舅妈，也不可能让一个云州城的都统如此恭敬，那就说明眼前这个少年，来历比他舅妈还要不得了。 所以高飞害怕了。 “这位小哥，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动刀动枪？有事好商量！”高飞下意识地试探道。 这个时候示敌以弱，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一旁的黄岩，却是让高飞差点气得一巴掌抽过去。 “小子，我知道你修为不俗！但是真要把我逼急了，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你也得脱层皮！据我所知，也只是万福商行的人，何必为了金刀镖局的人，跟我拼命呢？” 黄岩威逼利诱地说道。 陈清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想要去解释点什么。 可是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为一个杂役出手，似乎这个道理根本说不通。 也正是因为说不通，他的出手，让有心之人看来，却是有了别的味道。 就如此刻的高飞，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尤其是看到陈清平的犹豫，再加上身后欧阳婷脸上那莫名其妙的泛红。 “小哥，若是这欧阳婷当真与你已经私定终身，那我们两家的婚事作罢就是了！你何必出手得罪扬威镖局呢？” “当然，我不是在威胁你，但我若真的死了，扬威镖局就我这么一个独子，必定是要与你拼命的！不值当，您说呢？” 说到后面，高飞已经有些着急了。 因为他发现，陈清平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若是真让陈清平继续下去，他这脑袋，可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样，随时都可能裂开。 陈清平依旧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黄岩。 这个人，他很不喜欢。 此前天道会出手，这个破壁境的镖头就没有出手。 虽说是江湖恩怨，但毕竟是保护万福商行一行平安的镖师。 这种情况下不出手，实在是有失水准。 而现在，这个金刀镖局的元老，竟然联合其他镖局暗害自家人，这样的行为更是让他不齿。 陈清平冷冷地看着黄岩，手中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黄岩同样感受到了生命带来的威胁。 他很清楚，若是一点反抗都没有，自己必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丫头，你当真要看着我死？”黄岩突然开口。 一旁的欧阳婷身躯一震。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当真要死在自己面前，是会有些伤心。 可也就只是伤心。 “少侠，烦请您出手！我金刀镖局，欠您一个大人情！”欧阳婷突然开口。 欧阳婷知道，这里除了陈清平，不会有人是黄岩的对手。 一旦放虎归山，无论是自己还是金刀镖局，今后都不得安生。 “啊……” 一声嘶嚎，陈清平手中没有犹豫，力气加重。 黄岩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就要起身反抗。 可是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真气从陈清平的掌中释放出来。 “咚！”的一声。 黄岩尚未完全起身，便再次倒下，身躯团成一个球，被陈清平以真气震塌。 另一边，高飞已经吓得湿了裤裆。 他杀过人，也见过杀人，更见过各种酷刑。 可是陈清平这一掌，在他的心里留下的阴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消散。 第165章 能活命就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高飞认怂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是什么扬威镖局的天骄。 甚至于面对陈清平，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掌将破壁境的宗师打成肉球，这是什么样的恐怖修为？ 高飞颤栗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嘴巴里面不断地求饶。 陈清平冷冷地看着高飞。 他之所以动手，是因为那个杂役。 这个一路上对自己多有照顾的瘦小男人，即便是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已然赤胆忠心。 他喜欢这样的人，更愿意帮助这样的人。 但是，高飞和金刀镖局之间的事情，终究他只是个外人。 黄岩他杀就杀了，是因为这是金刀镖局的家事，欧阳婷也的确开了口。 何况黄岩不杀，难免今后放虎归山，成了心腹大患。 但是高飞的确不一样。 扬威镖局在天心城势大，他杀了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金刀镖局今后如何在天心城立足？ 想到这里，陈清平伸出手指点在了高飞的头顶。 一股磅礴的真气随之深入，将高飞的丹田封住。 哪怕是破壁境高手，想要随意封住一个化铠境修士，也是极为不易的。 毕竟丹田属于人体最核心的位置，所有武夫对于丹田的淬炼，都是很不一般的。 可是陈清平一出手，竟然让高飞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陈清平扭头看向欧阳婷。 “我既然出手，那边是要斩草除根，但我也不会让你们金刀镖局难做！” “这个人是死是活，这群人的生死，也都在你们手上，自己拿主意！” 陈清平说完，直接走到郭鹏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我来！” 陈清平说完，向着后厨一步步走去。 郭鹏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欧阳婷。 见欧阳婷压根没有多看自己一眼，他也只能跟着陈清平向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厨房里，陈清平依旧坐在那张桌子前面。 但是这一次，郭鹏却是不敢跟着坐下来了。 “少侠，之前是我眼拙……” 郭鹏想要学着江湖上的那些人，说些客套的江湖话。 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说不来，还有些结结巴巴。 陈清平笑了笑，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 “好了，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坐下来聊！什么少侠不少侠的，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像是庄稼汉念八股！” 陈清平嘀咕了一阵，让郭鹏伸出手。 他伸手在郭鹏胳膊上摸了摸，而后叹了口气。 学艺至今，陈清平虽然入门时间不短，但幸在拜了名师。 有了秦天风这个师父，陈清平自然水涨船高，看人摸根骨的本事，也算是小成了。 可惜的是，郭鹏的资质，很一般，就是那种普通的老百姓。 算不上是什么好根骨，若是遇上个名师，也能争一争个化铠境。 陈清平盯着郭鹏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想学武吗？很厉害的那种？” 郭鹏一愣，仿佛在这一刻，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意识。 好一会儿，陈清平再次提醒道：“想什么呢？回答我！” 这时候，郭鹏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身，然后走到了陈清平的面前，作势就要下跪。 可是陈清平却挥出一股托力，将郭鹏拉了起来。 “以我的修为，现在还没有资格收徒！但是我可以传你一点功法，你资质一般，能够走多远，要看你后天的努力！” 听到这话，郭鹏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陈清平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郭鹏的资质的确一般，但是秦天风传给陈清平的修炼法门，却是很不一般。 当然，陈清平不会随意传授秦天风师门的绝学。 他所传的，是秦天风早年行走江湖的时候学来的其他宗门的武学。 这些宗门，大多都已经断了传承，只剩下一些功法留存。 因为传承断了，留下的功法，也无人教授，故而也就没了研究的价值。 不过秦天风早年另辟蹊径，将自家传承下来的枪法，融合百家之长，这才有了如今更为刚猛的绝世枪技。 所以，秦天风手上，掌握着不少天下顶级武学的初本。 陈清平也在其中学了一些。 所以，传授一些皮毛给郭鹏，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恩公！我一定努力修炼，多大的苦，我都吃得！” 郭鹏表了态。 这也是陈清平想要看到的。 郭鹏资质一般，所以修炼势必要比别人能吃苦。 所以他不会多说自己功法的特殊，只要郭鹏真能说到做到，势必能在武道上走很远。 “我传你的功法，除了你的嫡亲子嗣，不可以传给任何一个人！切记！” 言罢，陈清平一字一句地传授起来。 屋外，大门口。 欧阳婷神情冷漠地看着地上的高飞。 这个在她眼里，几乎要仰望的扬威镖局少当家，如今被人一掌吓得尿了裤子，却是让她深深地意识到，这个江湖并非自己看到的那样。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可偏偏，那座大山，如同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让人看不到顶。 这是让欧阳婷同样心颤的地方。 “欧阳婷，我求你了！放了我，我们扬威镖局，愿意出让三成生意给你们金刀镖局！求你了，放了我！” 高飞见陈清平离开，连忙求饶。 欧阳婷很想出手杀了眼前这个浪荡子。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 扬威镖局就这么一个独子，若是死在她的手上，恐怕金刀镖局必定要全家陪葬。 至于陈清平是否会出手相救？ 欧阳婷很清楚，这个冷漠的男人，不会为自己哪怕是金刀镖局出一分力。 否则这个高飞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四成！”欧阳婷冷声说道。 这话一说，就算是欧阳婷自己也愣住了。 她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接受这样的条件。 放虎归山易，时刻提防，才是最难的。 这头没长牙的老虎，一旦回了山，再次下山，恐怕金刀镖局必会面临无穷的危机。 然而欧阳婷现在却不能不答应。 此刻的高飞，陈清平不在身边，倒也冷静了下来。 性命和生意，当然是性命重要。 “好！我答应你！我今日便回天心城，与我父亲说明缘由！婚事作罢，生意上面，也会安排官家送到金刀镖局！只要你饶我一命！” “还有，我的修为……” “我会帮你求，但是他答不答应，我也不知道！” “能活命就好！”高飞点头。 第166章 事情的起因 高飞很清楚忍辱负重的重要性。 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上，就算是条龙，他此刻也必须要趴着。 当然，事后报复这件事情，他早已经在心里盘算了。 扬威镖局这么多年，在这个行当里，越做越好，甚至于权势浩大。 靠得就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再加上今日看到那少年对金刀镖局的态度。 高飞很清楚，金刀镖局也就是今天运气好，碰上这个少年跟在队伍里。 而且看这少年的打扮，多半就是那万福商行里混进去的那个陌生人。 可以说，在高飞看来，陈清平与金刀镖局没有半分瓜葛。 暗中恨着选错日子的高飞，一连答应了欧阳婷的不少条件。 最终欧阳婷的选择，也让高飞侥幸活了下来。 当然，他身后跟着的十余骑，也因此活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陈清平和郭鹏折返了回来。 郭鹏的领悟力之差，超乎了陈清平的预料。 好在陈清平颇有耐心，教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将心法口诀背熟了。 至于招式套路，还要在这望乡村待一天，他自然有的是时间教。 何况云州事了，他还要跟随商队回天心城，时间也就更多了。 返回门口，陈清平看向了欧阳婷。 “怎么说？”陈清平冷声问道。 欧阳婷走到陈清平的面前，抱了抱拳。 “恩公！我决定放过他！”欧阳婷沉声道。 陈清平扫了门口高飞一眼。 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至于事后报复？ 陈清平早就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算你命好！” 说着，陈清平走到了高飞的身边，隔空一指。 一瞬间，高飞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气，重新灌注到了四肢百骸。 修为的恢复，让他仿佛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提醒你一句！” 可就在高飞满心想着如何报复的时候，陈清平却又开口了。 “金刀镖局未来如何，我的确管不着，也与我无关！但我的记名弟子既然在金刀镖局，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是要护他一二，你可明白？” 说着，陈清平看向身后的郭鹏。 郭鹏也随即对着陈清平做了一葺。 此刻的高飞，也总算是看明白了。 在他眼里如同草芥的杂役男人，原来才是真正让这位少年出手的原因。 此刻他倒是有些恨那黄岩，如果这老东西，不对那杂役出手，恐怕今日他就得手了。 震惊的还有欧阳婷。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身边的那个男人。 若不是她为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愿意放弃抵抗，今天他口中的恩公还会出手吗？ 想到种种可能，欧阳婷的心中不免一阵后怕。 万幸的是她选对了。 若当时她无视郭鹏的生死，恐怕金刀镖局也就没了。 再次看向郭鹏，欧阳婷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感。 “从今日起，郭鹏不再是杂役弟子！正式成为金刀镖局三当家！” 此话一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反对。 陈清平的修为，让在场所有人都恐惧。 哪怕是跟陈清平喝过酒吹过牛的裴沣，都深刻地意识到，他还是看走眼了。 而郭鹏成了金刀镖局的三当家，自然也就成了金刀镖局的护身符。 只要郭鹏一日在金刀镖局，高飞便复不了仇。 对于欧阳婷的小心思，陈清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他的记名弟子，怎么可以当杂役弟子？ 扬威镖局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金刀镖局的人，也心有余悸地回了房。 万福商行的一众人，想要说些什么，但都被裴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清平回到房中，有些无奈。 这一次北上云州，他混在万福商行的商队里，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 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会横生事端。 但却没有想到，一路护送商队的金刀镖局，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陈清平看待问题，可不仅仅只是看表面那么简单。 今天的这个事情，看似是扬威镖局来抢媳妇，甚至策反了金刀镖局的黄岩。 但根本原因，万福商行乃至是金刀镖局的人，都没有看得清楚。 真正的幕后黑手，陈清平已经让他走了。 “你可知，今日的祸端，如何来的？” 陈清平的面前，裴沣和郭鹏坐在两侧。 一个代表万福商行，另一个代表金刀镖局。 裴沣皱了皱眉。 他运了无数趟镖，能够看清楚不少问题。 至于郭鹏，单纯是来听听的。 金刀镖局这边，目前只有他最适合坐在这里。 “张寿禄！”裴沣开口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这张寿禄联合金刀镖局，应该是有两个目的！” “一方面，将今日在场所有人，一锅端了！回了云州上报，自然我们这些人，都是北苍的细作，如此一来，他大功一件，我们白骨埋他乡！” “另一方面，扬威镖局吞了万福商行的货，也拿下了万福商行，他这个城防都统，可以说是吃饱喝足！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陈清平的证实，让裴沣不免眉头一皱。 要知道，万福商行走云、燕两州，可是将三成利润都上交了出去。 若是张寿禄贪得无厌，那么东北这条线，几乎是没有什么利润了。 如此一来，万福商行基本上就要放弃东北一线的生意。 这对万福商行而言，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 所以他也从中感受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味道。 云、燕两州，万福商行经营数十年，为何偏偏这一次，要针对万福商行？ 看似是两家镖局之间的恩怨，但从陈清平口中，裴沣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风向不对。 果然，不等裴沣开口，陈清平终是叹了口气。 “说到底，可能这当中的关键问题，是在我！罢了，万福商行的困局，这一次送完货，我回去自然会处理！” 陈清平心里很清楚。 自从他踏入天心城之后，万福商行便与平西王府绑在了一起。 有人想要看到他这个平西王世子死在天心城，自然是要将他身边所有的助力连根拔起。 张万福自认为投注到陈清平的头上，是押对了宝。 甚至那一日，赵清涛在顺福别院重伤，更让张万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风。 可是事后，多方势力的打压，也会让张万福难以喘息。 眼下，这张寿禄的突然发难，想必也是与此有直接的关联。 第167章 没人值得你下跪 “公子，那张寿禄，我们又该如何应对？想来今日进不了城，多半也与他有直接关系吧？”裴沣皱眉问道。 陈清平有些话没有说透，可是裴沣却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面对他无法撼动的权势，他如今也只有向陈清平求助。 看似只是抛出问题，但陈清平知道，裴沣也是无可奈何了。 张寿禄这样的人，裴沣解决不了，张万福或许可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明日你再去一趟！就说是我让你去问问，这货物哪里有问题，要说明白！否则我会亲自过去找他！” 裴沣听到这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今天看到张寿禄拿到陈清平的腰牌，就已经吓得脸色苍白，显然陈清平来头不小。 可是裴沣也有别的担心。 今天有陈清平在，他或许能够轻松出入。 可陈清平走了呢？ 甚至是到了燕州，如果也遇到这样的问题呢？ 想到这些，裴沣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一次送货到燕州，本就是绕行云州。 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反倒是他这个带队不理智了。 所以他决定这一次燕州不去了。 等到事情解决，由云州城的商行将货物往东运过去。 如此一来，他不仅交了差，也没有任何损失。 裴沣想通了这些问题，心里也踏实许多。 翌日清晨，屋外的空地上，难得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一个特殊的人要在这里练武。 一大早，欧阳婷便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特地吩咐了不要打扰。 郭鹏很早就在陈清平的屋外候着了。 一直等到陈清平起床，郭鹏这才拎着早点吃食，送到了陈清平的屋里。 郭鹏是一个很会把握机会的人。 当然，这个机会的把握，也是有心之人的特意提点。 昨晚上从陈清平那边离开之后，他便去找了欧阳婷。 之后欧阳婷教了他不少为人处事的道理。 郭鹏很听话，所以今天一早就在屋外候着了。 陈清平很清楚郭鹏的为人。 见郭鹏难得做事如此周全，便知道他的背后有人在出主意。 “以后不用这般，我不是个衣来伸手的公子哥！你一起吃点，吃过之后练武！” 郭鹏哪敢再跟陈清平同桌而食，自然是连忙拒绝。 可是陈清平却脸色一沉。 “让你吃就吃！一会儿没劲练功，我可没那么多功夫陪着你！” 陈清平变了脸，郭鹏自然不敢耽搁，连忙坐了下来。 吃过早饭，两人便站在了院子里。 昨晚上的心法口诀，郭鹏姑且算是全都背下来了。 虽然有些生涩，但至少没有缺漏。 这心法口诀，很是重要，但凡错了一个字，很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好在郭鹏算是争气，没有出错。 但是到了练习站桩和套路演练的时候，哪怕陈清平脾气再好，还是忍不住有了点火气。 这郭鹏到底是杂役出身，手脚不协调便算了，领悟力和根骨够不上，以至于很多套路无法依样画葫芦做好。 十多次下来，郭鹏已经红了脸，甚至于感觉到自己耽误了陈清平的时间。 直到上午的功课结束，中午吃饭的时候，郭鹏表露了心声。 “公子，我没想到练武这么难，要不还是算了吧！” 听到这话，陈清平顿时火冒三丈。 不过好在他涵养不错。 这一路走来，哪怕是最开始遇到的驿栈小厮秦飞羽，也是秦天风口中那个根骨极佳的天才少年。 至于后面遇到的那些，哪个不是武道之路上的人中龙凤。 反倒是眼前的郭鹏，这才是真真切切的普通人。 想到这些，陈清平长舒了一口气。 “当真不想学了？如今可是金刀镖局的三当家，一点本事都没有，来日如何娶那金刀镖局的大小姐？还是说想要亲自送这大小姐出阁？” 陈清平冷笑一声。 郭鹏的心思，他猜的透。 少女的心思，他也看得穿。 或许从提拔郭鹏当三当家的那一刻，少女已经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了。 对于这样的人，陈清平并不喜欢，但却尊重。 人都是自私的。 听到陈清平说透了自己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想法，郭鹏脸上一红。 这时候，陈清平开口了。 “我认识一个兄弟，他爹是个庄稼汉，他娘死的早，家里就一个姐姐，给人富贵人家当杂役！后来他爹死了，姐姐嫁了个同村的庄稼汉，他也种了地！一家人，赚不到钱，也饿不死，你说，这样的人，能当大侠吗？” 郭鹏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在他看来，陈清平修为很高，甚至比起黄岩也高出许多。 这样的世外高人，身边应该同样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为何还能遇到庄稼汉？ 陈清平笑了笑，叹道：“这小子，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了一个刀客，一刀挥出，同阶无敌！” 听到这些，郭鹏愣了愣。 至于陈清平，也只是笑了笑。 这个平日里总绷着个脸的人，难得笑了。 之所以笑，是因为觉得好笑。 他给顾怀先，想了一个很励志的故事。 只是如今的顾怀先，有没有成为一个刀客，他不知道。 郭鹏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才似乎听懂了陈清平的意思。 他连忙跪下，稍显紧张地说道：“公子，我一定好好练！” 陈清平笑着将郭鹏扶起来。 “你啊！奴性太强！以后少跪一点，多跪一分，修为进展便慢一分！这天底下，除了天地君亲师，没人值得你下跪！” 郭鹏笑了笑，“您是我的师父啊！” “你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窍！”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间，郭鹏努力了许多，不过两个时辰，陈清平教的站桩和套路，已经练的有些模样了。 陈清平见该教的都教了，更多的东西郭鹏也学不会，索性就独自一个人去了街上。 上午裴沣便已经去了云州城交涉，估算着时间，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所以他便去街上溜达溜达。 只是刚出客栈，他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探头探脑地看向陈清平走出来的方向。 等到陈清平走近，小男孩连忙跑到了陈清平的脚旁边。 “你小子？该不是又来玩儿刀了吧？你爹可不让！”陈清平笑着打趣道。 小男孩嘿嘿一笑，指了指陈清平腰间的短刀。 “昨日夜里，听到这里有动静，我放心不下，便来看看！若是少侠领情，给我把玩把玩这把刀，我倒是不介意！” 陈清平心中一暖。 昨晚上动静的确不小，尤其是在这本就不大的望乡村，或许影响更大了。 第168章 我请你吃果子 陈清平解下腰间的配刀，递到了男孩的手里。 “隔着刀鞘玩，不可以出鞘！” 这把刀有多锋利，陈清平的心里很清楚，给一个小孩玩，的确是危险的很。 小男孩也很听话，接过刀后，也的确没有出鞘，只是非常珍惜地抚摸着。 “你小子今日不去学塾？”陈清平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小声问道。 小男孩笑着回道：“学塾今日不开课，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夫子告病，说是最近半月都不用去了！”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站在了村口的面摊旁边。 陈清平破天荒地要了两碗面条和半斤牛肉。 “没吃呢吧？” 陈清平将小男孩抱起，放在了一旁的板凳上。 小男孩也不客气，有些舍不得地将手中的宝刀放下，而后拿起筷子。 他的确还没有吃饭。 实际上，这乡野村子，哪有吃早饭的习惯。 更别说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肉。 即便是男孩的父亲是个猎户，他也很少有机会吃肉。 了不起，也就是他父亲打到什么野猪的时候，会留下两块剔了肉的骨头，熬点汤补补身子。 剩下那些珍贵的肉食，大多都是送到城里的肉铺，变卖一些铜钱，贴补一下家用以及男孩的学费。 少年小心翼翼地吃了两口，起初还算是文雅。 但当他看到陈清平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嚼着牛肉后，却是忙不迭地伸出筷子，将那早已看中的牛肉塞到嘴里。 两个人，一大一小，仿佛在暗自较劲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不多久，男孩吃得肚皮滚圆，饱嗝连连。 至于陈清平，吃饱谈不上，至少不饿了。 习武之人便是如此。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吃得也比常人多。 用秦天风的话来说，这叫气血需要。 不过陈清平修炼特殊，虽然对食物欲望很大，但还是暗地里控制着口欲。 太阴入梦诀这套功法，极为奇妙。 尤其是气血补足的方式，并非通过一般的进食，而是通过吸收天地灵气进行补充。 虽然同一般武者的修炼有悖，但是陈清平却通过自己的方式达到了一种特殊的平衡。 吃过早餐，陈清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走吧，这附近有什么好玩儿的？带我去瞅瞅？你也不能白玩了我的宝刀！” 小男孩挑了挑眉头。 今日他父亲去山上打猎了，母亲在村里唯一一家成衣铺里做女红。 所以他今日是没有任何人管着了。 别说是跟陈清平到处瞎逛游，哪怕是带着陈清平去云州城，也是极有意思的。 不过小男孩可不敢随便去云州城。 他清晰地记得上次去云州城，差点没被老爹在家打死。 所以除了云州城，这望乡村的地界，他畅行无碍。 “我带你去村西头的驼峰山看看？那边的风景和这边完全是另一回事！” 陈清平没有拒绝。 既然是到处走走看看，只要是没去过的，他都感兴趣。 两人说走就走，不多时便走出了村口。 一路往西，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地看到了男孩口中所说的驼峰山。 所谓的驼峰山，不过就是两座矮小的山包连在一起。 远远地看过去，的确就像是一头骆驼顶起来的两座驼峰。 尤其是驼峰山上寸草不生，一片金黄，颜色也与骆驼极为相似。 “这驼峰山是进入西北唯一的一条山路，从驼峰中间穿过去，便是并州。“ “之后越往西，土地越发贫瘠！” 少年如同一个学识渊博的夫子，不断地讲述着自己从学塾听来的东西。 “对了！大侠！你可去过并州以西？那边可是赫赫有名的平西王所在地界！” “听说那里的娘们如狼似虎，那里的男人，吃生肉，喝马血，如同野人一样！” 陈清平闻言，两眼忍不住地翻个白眼。 这玄元王朝，的确将玄州以及擎州两州之人，称之为西北蛮子。 可就算是如此，也不至于妖魔化到这个地步。 如此一个稚童，都说得头头是道，恐怕这天底下的老百姓，当真把这两州百姓，当做了茹毛饮血的野人。 至于那位战功赫赫的平西王，恐怕就更为恐怖了。 “你这小子，哪儿听来的这些！” “都是夫子说的！” 小男孩得意地回道。 仿佛夫子说的，就是他的天，是他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 陈清平没有再去争论什么。 和一个从未去过玄州的稚童辩论玄州的风土人情，实在是有些不理智。 “对了，这驼峰山上，长着一种特殊的树木，那树木没有枝叶，但是却长得非常茂盛，冬天的时候，还会结果子，那果子很甜呢！” 两人说着，不远处便当真有一片树林。 树木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但是偏偏，在那光秃秃的枝头，竟然挂着许多红彤彤的果子。 果子不过拇指大小，但却吸引了不少飞鸟停在树枝上，不断地啄食着红色的浆果。 稚童快步走上前去，大喊了一声。 随即那数十只黑色的鸟四散而去。 随后他伸出手，好不容易够到了两颗没有被鸟儿啄完的果子。 等到陈清平走近，稚童从手里递过去一个红色的浆果。 “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吃果子！咱们扯平了！” 陈清平刚伸出手准备接过少年手中的浆果。 但下一秒，却是脸色一变。 随后，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而后一把捞起少年的腰，将他夹在自己的腋下。 “噤声！” 陈清平小声提醒了一句，而后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山包上面。 做完这些，陈清平拉着稚童一起趴在黄土堆上，向着不远处稚童所说的那条去往并州的唯一通道看过去。 通道之上，三五个身穿云州军服的中年男子，正缓缓地从其中走过。 他们的中间，有一排身穿北苍服装的异族。 这些异族，大约有十多人，每一个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仅仅是看到这一幕，陈清平便脸色微微一变。 玄元王朝与北苍素来不和。 其中尤其是并、云两州以及平西王陈元所处的玄、擎二州。 但因地理问题，唯一面对北苍的，却是只有玄州。 至于云州和并州，虽然也有北苍奸细翻山越岭而来，但这过程却是无比艰险。 所以一直以来，云州并州两地，想要获取军功，是极为困难的。 第169章 我管你叫爹 陈清平一只手搭在稚童的头上，防止他冒头被人看到。 另一只手却是已经握住了稚童把玩的宝刀上。 他出来本就是闲逛，怎么可能随身带着长枪。 眼下遇到这么一队云州守军，显然是有些不太正常的。 要知道，这一路走来，可是从并州来云州的路。 即便是北苍奸细想要从并州渗透云州，也没必要通过云州守军进行抓捕。 尤其是看眼前这些所谓的北苍人，一个个说着本地特色的云州话，哪里像是北苍人？ 再加上那一身北苍服饰，全是新的。 看到这里，陈清平的心里，基本上已经有数了。 他在玄州的时候，就曾经听平西王陈元和诸葛青讨论玄元的局势，以及各地守军的力量。 说到云州和并州的时候，诸葛青总是嗤之以鼻。 说什么当地守军，总是抓些莫名其妙的人来冒充北苍奸细，以此来冒领军功。 起初他们还是针对的江湖上那些歪门邪派。 可是到了这两年，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云州并州以及幽州三地，如今成为了整个玄元江湖魔道聚集之地。 尤其是幽州，整个玄元江湖，正道鲜有足迹。 这三州江湖，可以说是混乱至极。 可是偏偏，自从魔道盛起之后，这定北王府传达下来的封赏却异常之多。 仅仅是今年，定北王的手下，便擒获了数千翻越茫苍山的细作。 这些东西，说到天心城去，似乎是大功一件。 可是听到平西王府的耳朵里，却是可笑至极。 先不说那茫苍山蔓延数千里，几乎将整个北苍与玄元王朝隔绝。 哪怕是地势最低的地方，即便修为到了凝神境巅峰，想要安然翻越，都是险而又险。 三十年前，有一位武林泰斗，曾一人独跨茫苍山，说是要去北苍拿下了北苍皇帝的人头。 可是那人自从上山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是他死在了北苍的皇宫。 可是很多人都知道，茫苍山的山腰上，有一个人形的冰雕。 那人手中的双刀，便是他成名的配刀。 所以茫苍山，是绝地，几乎没有人可以翻越的天险。 可是偏偏，这种天险，竟然每年能让数千细作翻越。 陈元曾经感慨，也不知道是那皇帝想要给边军树立信心，又或者只是他们兄弟两个人演出来给自己看的。 总之，这定北王麾下三州战力，几乎可以无视。 而此刻，陈清平与稚童趴在黄土堆上，两人暗中观察着下面走过的人群。 十二个守军，护送了三十多个疑似北苍百姓。 若是能够顺利回城，必定是大功一件。 可是今日，遇到陈清平，断然是不可能了。 因为就在陈清平往下看去的时候，他的身边，那稚童突然尖叫了起来。 “阿爹！” 原来，在人群之中，那个起大早赶去山上打猎的稚童父亲，也被换上了北苍独特的裘皮，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北苍人。 陈清平心中一沉。 他本不打算牵扯到这些事情当中。 尤其是昨晚上和张寿禄已经结了怨。 若是今天这个事情处理不好，定然是要得罪死了云州城。 他这一次来云州，本就有要事，若非必要，他前几次都不会出手。 但此刻，面对这稚童的尖叫，陈清平心中一沉。 让一个稚童失去父亲的事情，他做不到。 更何况，下面是无数个家庭。 陈清平脸色阴沉地站起身来。 这不过十多米高的土坡，很快便引起了下面那些云州守军的注意。 “警惕！拉弓！” 带队的，似乎警惕意识很高。 看到陈清平的一瞬间，便已经下达了指令。 不多久，十多把长弓，搭着箭矢，箭头全都瞄准了陈清平。 陈清平身边的稚童，已经被他按在了地上。 他若真要出手，这小男孩，是定护不住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不要露头。 然而陈清平还是忽略了夫子之间的羁绊。 那一声阿爹，早已经引起了那中年男子的注意。 再加上他与陈清平昨日本就见过，此刻瞥了一眼，便已经猜到了什么。 虽然没有见到儿子，可是中年男子已经脸色苍白。 陈清平高高地站在土堆之上，眼神轻蔑地看着下方。 “素来听闻，这云州守军战功赫赫，北苍的奸细，几乎过不了云州等三州！如今看来，怎么好像抓的人，与北苍人有很大的区别呢？” 陈清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从石头上走下。 在经过稚童身边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怒道：“你再敢有动静，你爹和你怎么死，我就不管了！老实趴着，我带你爹来见你！” “你带我爹来，以后我管你叫爹！” “去你的，帮你娘占我便宜！” “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我娘可是有名的美人！” “拉倒吧，美人能看上你爹？” 人群中，稚童的父亲，一脸黝黑，风霜早已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岁月的痕迹。 要说男人有什么突出的，或许也就只有那比黄土还要黄一点的肤色了。 这样的男人，媳妇能多美？ 也就是稚童天生自带的滤镜罢了。 陈清平这边聊着，远处那些守军，却是着急了。 隔着老远，他们看不清，更听不见。 “你是什么人？”带队的将领大声吼道。 陈清平笑着指着人群。 “我是见不得我玄元百姓被人迫害的人！” 说着，陈清平将手中的短刀拔出，而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用力一掷。 “噗嗤！”一声。 那个带队的将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短刀如同箭矢一般迅速飞来，而后穿透他的胸膛，落在不远处地黄土地里。 短刀和他之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足足几个呼吸，那些随行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 失去了主心骨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正确的反应。 拉弓射箭的和提剑冲杀的，完全混乱了起来。 对于这些乌合之众，陈清平几乎没有用力。 甚至于他还在那些百姓挣扎过程中，将那中年男子拽到了一旁。 等到所有守军全都倒下之后，陈清平这才抓起一把黄土，将手中的鲜血擦了擦。 “赶紧都把衣服换了，然后往南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 第170章 给你一个希望 人群散去，唯独剩下中年男子与那稚童。 陈清平看出了中年男子的不凡。 一个山中猎户，气血之足，超乎了他的想象。 虽然不是什么三境宗师，但一身气血的浓郁，已经直逼化铠境。 若不是缺了天材地宝，陈清平相信，这个中年男子，早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跻身化铠境了。 “你会武？”陈清平直言。 中年男子很清楚，在陈清平的面前，会武这件事情，是藏不住的。 所以他也不隐藏。 他尴尬地笑了笑，点头。 “在下林方舟，师承昆仑派……” 说到这里，林方舟叹了口气。 昆仑派，距离此处数千里，很显然，林方舟与昆仑派之间，恐怕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缠了。 陈清平特地看过林方舟的根骨，算得上是习武的好苗子。 至于那稚童，根骨也很不错。 只是在这乡野之地，哪怕根骨再好，也是绝不可能踏入武道的。 似乎在这么一瞬间，陈清平有些理解林方舟为什么一身武艺，却偏偏没有让儿子习武。 可是在这世道，没有点武艺傍身，又如何能存活下去。 父母的用心良苦，陈清平能够理解。 可是孩子的期待，父母又如何能够体会呢？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般矛盾。 就像陈清平小时候。 母妃许念，总是舍不得他习武，所以这才有了如今的陈清平，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踏入了武道。 虽然与母妃所想事与愿违，但却是陈清平如今最大的抱负。 人生有太多的不可为而必为之的事情。 就如这一次。 陈清平也不知道去云州能否顺利见到曹音璃。 但他还是决定要来一趟。 稚童有些莫名其妙地听着陈清平与自己父亲的闲聊。 他似懂非懂，但却一声不吭。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许久，李方舟突然开口道。 陈清平笑着拍了拍林方舟的肩膀。 “此次云州城守军将你们抓住，想必也是榜上有名了，这望乡村你是活不下去了！不如向南吧？” 陈清平劝道。 他知道，张寿禄为人小心谨慎。 这批人，弄丢了，还死了十多个守军，必定会引起张寿禄的全面搜捕。 所以不仅仅是望乡村，整个云州地界，这些人都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所以他们只有远远地逃离这里，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方舟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他从昆仑远赴东北，好不容易在这望乡村落了脚。 若是再次逃离，这一家子，定是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种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看到林方舟的犹豫，陈清平叹了口气。 “守城统领张寿禄，睚眦必报，你若不走，来日必定会再找到你的头上，你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妻儿考虑！你若是想走，可以去往永州，那边的刺史与我有些交情，或许能让你安顿下来！” 说着，陈清平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玉佩递给了林方舟。 这枚玉佩，是永州刺史薛明德特地给陈清平留的信物。 说是有需要，任何一个人带着这枚信物来找自己，定是当做世子一般对待。 这枚信物，对于陈清平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不过这对父子却是非常需要。 林方舟有些惊讶地看向陈清平。 这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陈清平的不一般。 “不知道少侠如何称呼？”林方舟突然问道。 “在下顾……” 陈清平顺嘴，想要将顾怀先的名字说出来。 但他还是犹豫了。 思虑片刻，他轻咳一声。 “在下平西王世子，陈清平！” 有些时候，隐瞒身份是必要的。 可现在既然要为这对父子留条后路，刻意隐瞒，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顾怀先这三个字，可是在江湖上被他用烂了。 他也不知道未来顾怀先会不会因为自己乱报名字遇到麻烦。 反正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更何况这里是中原，顾怀先此刻应该在西北。 再怎么样，顾怀先也不至于遇到中原的仇敌。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既然出手帮助林方舟，那就没有必要隐瞒身份。 而听到这番话，林方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有些愣愣地看向陈清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下一秒，他一把拽住自己的儿子一同跪下。 “草民叩见世子殿下！” 说完，李方舟就拉着儿子准备向陈清平叩头。 陈清平连忙走上前去，将两人扶起。 “我只是一个异姓王世子，当不得你们这般！更何况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怎可跪权贵？” 说着，陈清平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子交到了林方舟的手里。 “我出来匆忙，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多，这枚银子，应该够你们路上的盘缠！不要耽误，现在就走吧！” 这对父子，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只是那个稚童，始终走两步往回看一眼，似乎有什么让他极为不舍的东西，还在召唤他。 看到稚童如此，陈清平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短刀。 “臭小子，给你一个希望！” “等你十六岁，如果还想入江湖，就来玄州城平西王府来找我！这把刀，到时候送你！” 稚童眼睛一亮。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言为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还有八年！” 这一次，稚童走得很坚决，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等到林方舟带着稚童离开，陈清平这才看向身旁已经堆在一起的云州城守军。 此刻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冷漠和阴狠。 他想过云州会很乱，却没有想到，守军统领张寿禄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将本地的百姓抓起来，当做北苍的细作处死。 为的只是所谓的军功。 很显然，昨晚和今日白天的事情，定是有关联的。 想必是这张寿禄，早就已经往上报了功勋，所以才会不择手段地想要尽快拿些人头上报。 而眼下，张寿禄想要不动声色地拿稳功勋，这些倒在血泊中的云州军，定还是会有些作用。 可陈清平绝对不会让张寿禄如愿。 他从腰间拿起酒葫芦，将烈酒倒在早已没了生机的士卒身上。 火星点燃烈酒，瞬间将眼前的一切烧的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这玄元王朝，从根上，似乎都已经烂透了。 第171章 是我看错了你 返回商会驿馆，已经到了下午。 好在下午的时候，裴沣已经返回了。 这一次，裴沣带回来了好消息。 许是因为陈清平的那块腰牌，张寿禄那边没有再为难万福商行的商队。 又或者，张寿禄原本计划中的“细作”已经另有安排。 但无论张寿禄的态度如何。 陈清平终是跟着商会进了云州城。 云州城不算很大。 但比起玄元王朝其他北方郡城，却还是要大了不少。 毕竟这里是定北王所在的地方。 城中纪律森严，道路上，随处可见这座边城在戍边中的重要作用。 定北王治军极严的统帅，自他统领定北军以来，定北军就如同这玄元王朝的一颗安魂钉，时刻守护着北方的安全。 当然，陈清平心中很清楚。 这北方的安全，完全靠得是那一眼望不到顶的茫苍山。 反倒是西北那座孤城，终究是承担了整个玄元王朝所有的戍边压力。 当然，这些是平西王陈元自己的选择。 做为平西王的子嗣，陈清平能做的，永远都只是为今后继承这份责任，提前做好准备。 入城之后，陈清平便在商会驿站与众人分开。 他根据提前打听到的情报，换上了一身普通游侠的衣服，便来到了城东。 城东以北，有一处庄园。 这座庄园不算很大。 但是走到路上，便能清晰地看到这庄园的独特。 红墙黑瓦，金字招牌。 属于赵家独有的特色。 这边是定北王的王府。 但听说，定北王陪同王妃去了天心城，说是要在天心城过年。 所以这王府上下，不仅冷清许多，甚至大门口也没有什么来往的宾客。 反倒是定北王府以南，大约五里左右，还有一处宅子。 此刻的宅子内外，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格外引人注目。 这边是武林世家，整个东北武林泰斗，曹家所在的地方。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 明日除夕，是曹家闺女出阁的大喜日子。 陈清平在城东找了一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便躲在房间里一直等到了子时。 白日里，陈清平已经绕着曹家走了一圈。 对于曹家上下的布局已经基本有了大致的了解。 甚至走到西厢房的时候，他隐约听到某个房间传来熟悉的抽泣声。 这个声音很熟悉，甚至让陈清平的心中莫名有些疼痛。 不过下午的时候，陈清平没有着急露面。 他从秦天风那边大概了解了曹音璃答应这门亲事的过程。 所以也很清楚，曹家在这门婚事结束之前，必定会做好全面的防范。 当然了，这防的究竟是谁，就不好说了。 子时，曹家里依旧灯火通明。 曹音璃的房间，一袭红衣被挂在衣架上。 这件嫁衣，是云州城最好的云锻阁挑选了十多个本地最好的女红赶出来的。 无论是用料还是手工，几乎可以与皇家的御用成衣，有的一比。 可见这门亲事，曹家是多么的重视。 至于那凤冠，更是亲家三天前从天心城琳琅阁里求来的。 说是珍贵无比，是皇家专门差人督办的。 这门亲事，对于曹家和刘家，无疑是上上之选。 可是对于曹音璃而言，却是终生的遗憾。 “阿璃，试试吧，终究是要嫁的，也不枉你父亲为你求来这么一件嫁衣！” 曹音璃的身边，一个女人苦口婆心地劝着。 这一袭嫁衣，送来已有三天，可是曹音璃却从未试穿过。 曹音璃的表现，让曹家不得不尤为重视。 在她的房间外面，有十多个化铠境小宗师隐藏在阴影里，防的便是曹音璃临时变卦。 父女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更是让曹音璃心痛不已。 “放那吧，明日我穿上便是！” 曹音璃回得很是生硬。 即便身边这位，是最疼爱她的母亲，也让曹音璃心如死灰。 曹家的决定，伤透了她的心。 这门婚事，更是让她对未来的希望，彻底覆灭。 然而曹音璃不知道的是。 就在此刻，曹家院墙之外，一个少年，穿着一身黑色裘服，手持一把银色长枪，正红着眼睛听着屋里的一切。 陈清平终究是来了曹家。 今晚无论结果与否，他只想听到曹音璃的答案。 暮色逐渐席卷整个苍穹，一层厚厚的乌云，将那轮明月遮掩。 一切，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黑色之中。 陈清平飞掠墙头，稳稳地落在一处无人的花圃之中。 此刻的他，距离那间满是压抑氛围的闺房，只有数米距离。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 那个坐在铜镜面前，红着眼睛的女人，突然间站了起来。 她的身边，那张半掩着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那片花圃。 两人就这么隔空相望着。 这一刻，曹音璃的眼眶，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这个少年，会为了自己，日夜兼程赶到云州。 更没有想到，少年会穿着自己送他的那套衣服，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然而见到少年的那一刻，少女的神色，从惊喜却又渐渐地演变成了慌张。 曹家为了防止婚事有变，不仅出动了所有高手。 甚至就连刘家以及定北王府，都安排了数十名高手坐镇。 可以说，今日除非陈清平的修为达到了秦天风那般，否则定是逃不出去的。 曹音璃的眼神里，渐渐地流露出了一丝无奈。 窗户口，少年已经避开了所有暗中监视的高手，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我带你走！” 陈清平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那句话。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对于曹音璃的感情究竟是男女之情，又或者只是为这命运的不公打抱不平。 但是当他看到曹音璃那疲倦的面容。 终究还是动了少年最懵懂的心。 那句本该是你当真想嫁？ 改口成了我带你走。 如果可以，少女定会拿起自己的长剑，奋不顾身地与他一同离开这被安排的宿命。 可是少女知道，他们走不出去。 又或者说，他们活着走不出去。 少女的脸色微微一沉。 她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来做什么？什么你带我走？胡说八道！明日我大婚，岂能与你私奔？我与你萍水相逢，你这般说，未免也太轻浮了！” “陈公子，是我看错了你！你走吧！”曹音璃冷声怒道。 陈清平闻言，稍稍一愣。 第172章 曹刘大婚 陈清平想过无数种见面之后的场景。 却是怎么都没有想过，刚一见面，就被心中所系的少女，如此对待。 他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 更何况，这次从天心城偷溜出来，也花了不少代价。 面对少女这般的回应，陈清平的心情，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陈清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少女。 似乎他想要从少女的脸上，看到些许的言不由衷。 但是少女的平静以及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种厌恶感，让陈清平再次心如死灰。 两人见面不过须臾，对话也只有两句。 陈清平转身，缓缓地走入了树荫之下。 少女也是依旧面无表情，直到确定四周再没有了陈清平的气息，这才缓缓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只是此刻的少女，那双泛红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滚落，滴到手背上。 “对不起，我很想跟你走，跟你去天涯海角，浪迹江湖！” “你说西北的草原很美！” “你也说，玄元以西，是冰原，那里的冰原狼，非常凶悍！” “我都想去看看，想看你生活的地方，想看你看过的风景！” “可是我不能……” 少女的眼泪，炙热滚烫，顷刻间便哭花了妆容。 为了这个曹家，她只能放弃所有，放弃唯一寄托着无数思念的少年。 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少年动心。 可却也终究是最后一次。 许久，少女似乎是哭累了。 她双手撑着桌案，勉强站起身来。 窗户，被她缓缓地关上，仿佛她的心墙一般，不透一丝微光。 曹家之外，陈清平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这本该是宵禁的大街，到了晚上，竟然连一个巡逻的守城军都没有。 陈清平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即便是眼前一片漆黑，也比不过心中此刻的暗淡。 他不懂为什么。 分明不愿意嫁人，为何见了自己，却又表现得如此决绝。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一厢情愿了。 他这个曾经流连花丛的纨绔世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莫名的心痛。 似乎少女的一句话，让他的心，在这一刻破碎了一般。 他有些后悔出天心城了。 如果这个时间，老老实实在天心城待着，或许自己不会那么难过。 好在这一趟，也总算是有些收获。 至少金刀镖局，被他保下了。 陈清平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播放着过往与曹音璃的点点滴滴。 两人不过相识两日，但却好像已经认识了许久。 他喜欢和曹音璃说话，喜欢与她一起喝酒。 更喜欢曹音璃鼻尖那颗美人痣。 那颗痣，和他的母妃许念鼻尖的那颗，似乎长在了一个地方。 “什么狗屁倒灶的婚事，早知我便不来了！” “呸！” 陈清平唾了一口，身影缓缓地走进客栈。 但是陈清平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中年男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走入客栈的陈清平。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曹家家主，曹雄。 从陈清平踏入少女闺房外的那一刻，曹雄就已经感知到了陈清平的出现。 他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陈清平没有踏入曹音璃的房间。 他守住了最起码的底线。 正所谓知女莫若父。 曹音璃的心思，当父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清平是曹音璃心中的意难平。 但若两人做出有悖纲常之事，曹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万幸的是，他们只是见了一面。 曹雄也曾年轻过，少男少女的心思，在他看来，这一面，守住了底线，便没有必要从中作梗。 所以他一步步地跟着陈清平。 他不担心曹音璃会悔婚。 唯一担心的，是这个少年，在面对曹音璃的决绝之后，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年轻人的感情，有些时候冲动是好事，可太冲动，就要成魔鬼了。 曹雄没有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至少在这一刻，陈清平有些心灰意冷的离开，在曹雄看来，倒是配的上曹音璃的决绝。 如果不是刘家以及定北王的亲自说媒，这少年倒是与自己女儿非常般配。 爱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哪怕他曹雄是武林世家的泰斗，哪怕他已经成功跻身武道巅峰。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 千军万马之下，即便是凝神境的大宗师，也只是蝼蚁。 曹雄就这么站在街角，看着陈清平踏入客栈。 他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一直到陈清平的房间灭了油灯，这才转身离开。 刘曹两家的大婚，在云州城，是件大事。 天刚亮，刘家这边，已经忙活开了。 定北王府特地差人清了两家之间的大街，贩夫走卒，全被清场。 两家之间那条最宽的路，张灯结彩，一尘不染。 迎亲的队伍，排了百米长，从最前面的迎亲郎，到后面的唢呐擂鼓，一眼望不到头。 尤其是那正中间，当当正正的八抬大轿。 刘家对曹家这位千金大小姐，似乎格外重视。 客栈里面，陈清平也起了个大早。 心中烦闷了一晚，他还是决定要亲自看着曹音璃出嫁。 他本以为自己会与曹家乃至是定北王府有一场恶战。 却没有想到，曹音璃的态度，让他白跑一趟。 不过既然来了，哪怕是亲眼目送曹音璃出阁，至少也算是给自己的初心，一个交代。 可惜，他没能亲临现场。 定北王府为了保证两家的联姻，封了南北连贯的三条街。 他不仅看不到迎亲队伍，甚至远远地都听不到唢呐鞭炮的声音。 唯一可以感受到的，只有那冲天而起的鞭炮。 他可以凭借着鞭炮，看到迎亲的队伍到了曹府，又可以凭借鞭炮，估算着，接亲的队伍返程已经到了刘家。 当最后一枚鞭炮冲天炸响的那一刻。 陈清平背起自己的行囊，向着云州城南边走去。 万福商行在这里的商队，只停留一天，今日下午就可以离去。 只是陈清平不知道的是，那个坐在八抬大轿中的新娘，始终在透过帘子的一角往外张望着。 她似乎在担心，却又在期待。 即便是昨晚上把话说得很难听，她也只是想要保护这个少年。 第173章 恭贺新喜 万福商行的堂屋里。 裴沣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偏厅，陈清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所表现出来的阴沉，让所有人都不敢接近。 即便是徒弟郭鹏，也不敢靠近这个新拜的记名师父。 只是倒了一杯热茶，便远远地退去了。 陈清平所表现出来的气场，在这一刻，让整个万福商行的气压，都低了许多。 偏厅里，走出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一袭白衣。 和之前不一样，少女收拾一番，倒是显得颇为灵动。 欧阳婷缓步走到了陈清平的身边。 她的手上，拎着一个茶壶。 给陈清平重新沏了一壶热茶，少女便坐在了陈清平的一旁。 “今日便是除夕！这云州城的定北王，早就去了天心城，城里却是守卫森严，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是吗？没在意！”陈清平冷冰冰地回道。 欧阳婷笑了笑。 “这云州城，近日只有一件大事，那便是定北王府联姻的刘家，以及武林世家曹家结亲！” “听闻曹家长女曹音璃长得好看，武功又好，在江湖上，口碑也好！” 陈清平顿了顿，手中拿着的茶碗，不自觉地往左斜了些许。 这些，欧阳婷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全当没有看见。 欧阳婷继续说道：“前不久，四大魔宗围攻曹家，好在刘家和定北王府出面，这才解了曹家之围！” “不过我还听说，曹音璃似乎去了一趟洛州，从洛州求来了药王谷的神药，让曹家家主曹雄成功踏入了凝神境！” “一个凝神境高手，竟然无法面对四大魔宗，这让我有些意外！” 这时候，陈清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冷声回道：“曹雄初入凝神境，虽然打破了桎梏，但也只是初窥门径而已！” “那四大魔宗的宗主，各个都是破壁境巅峰的修为，甚至半只脚都已经踏入凝神境了！四个打一个，曹雄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所以世子殿下，是知道那曹刘两家的联姻，完全是利益来往？” 欧阳婷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平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防备地看向欧阳婷。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欧阳婷的心思如何，对他都没有任何作用。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勾起了陈清平心中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不甘心，又或者是愤怒。 总之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坐在这里喝茶了。 欧阳婷依旧装作看不见。 “若是有一个男子，为了我，不远千里只为见一面，这样的利益交换，我即便是背负整个家族的命运，也定不会辜负对方！” 欧阳婷说着，眼神瞥向了一旁的郭鹏。 眼下的郭鹏，表现得依旧唯唯诺诺，甚至站在金刀镖局的镖师面前，头都不敢抬起来。 可是郭鹏却不知道，从前天晚上那件事情之后，真正不敢面对他的，反而是那些镖师。 尤其是曾经欺辱过他的那些人，如今人人心中自危。 好在郭鹏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若不然这金刀镖局，眼下已然大乱。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着欧阳婷所表现出来的神情。 他没有想过，这个少女，竟然如此大大方方地流露自己的情感。 “世子殿下来这云州城，定是有自己的要事！就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欧阳婷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平皱眉，问道：“何事？” 欧阳婷咯咯一笑。 “我就是不明白，这平西王的世子殿下，想要什么，还得不到吗？您这家世，不比那刘家靠得住？” 欧阳婷说完，起身，而后走向堂屋。 有时候便是如此，旁观者清。 从陈清平走进万福商行那一刻开始，欧阳婷似乎已经看出了一些问题。 或许是出于报答，又或者是因为郭鹏的原因，她想说，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就看陈清平自己决断了。 陈清平重新拿起茶杯。 可是这茶碗，他怎么也送不进自己的嘴里。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陈清平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碗，而后起身冲出万福商行。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在商行的货架上，拿了一把银白色的长枪。 刘家的府院里，热闹依旧。 一对新人，跨过火盆，牵着红缎，在无数人的见证下，一步步走入堂屋。 两人并肩站着。 身后是司仪高喊着三拜。 一拜天地。 亲朋欢呼，鞭炮齐鸣，无数看客，热闹地瞧着眼下的隆重庆典。 二拜高堂。 堂屋之上，两对新人的父母，各自坐在上首，满脸笑容。 夫妻对拜。 那个身穿红袍的新郎，眼神痴迷地看着眼前盖着红头盖的少女。 从初次见面，他便已经倾心于少女的绝世容颜。 若不是那一日，四大魔宗围攻曹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等到今日这一刻。 他稍显激动地伸出手，将少女稍显僵硬的身子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地站着。 “阿璃，我们终于要完婚了！我好开心！” 新郎的手有些颤抖，他很开心，也很激动。 然而少女并没有回应面前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 红盖头下，她的眼泪已经哭花了妆容。 她心里很清楚，她再也等不到自己想要等的那个少年，更等不到自己向往的未来。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高呼。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银枪从天而降，落在人群中央，荡起一阵烟尘，引得宾客四散后退。 “平西王世子，一等子爵，陈清平，前来恭贺新喜！” 声音先至，随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银枪之尾。 陈清平如同一个出尘的仙人，目空一切，眼里只有那个身穿嫁衣的少女。 与此同时，坐在上首四人，齐齐站起身来。 尤其是曹雄。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以为，经过昨晚，少年应该知难而退。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少年竟然折返回来。 甚至还带着让他无法正视的滔天权势！ 以势压人，这种事情，陈清平不屑去做。 可是偏偏，刘家做了，定北王赵礼，也做了。 既然别人做得，他陈清平凭什么做不得？ 平西王三个字，让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即便是那尚未最后一拜的新郎，也愣在了原地。 第174章 高门算计 无数目光注视着陈清平。 这个在玄元王朝传得沸沸扬扬的异姓王世子。 竟然长得这般好看。 尤其是那一身在阳光下泛着五光十色的黑色长衫，更是彰显出了少年的超凡出众。 虽然不知道这位霸道异常的异姓王世子为何如此出场。 但很多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场婚礼之下，似乎还别有隐情。 陈清平依旧稳稳地站在那杆银枪的枪尾。 以枪出场，很明显，并非少年口中所说的恭贺新喜。 首先反应过来的，便是那身穿红袍的准新郎，刘衍。 红色长袍向前走了一步，一只手将身旁的新娘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的眼神，呆愣片刻之后，便带着一丝警惕和凝重。 刘衍师从御剑山庄，在门中，虽然修为不过化铠境，但也算是同辈中的好手。 化铠境，陈清平遇到很多。 但这玄元江湖便是如此。 遇得多，并不代表，踏入化铠境小宗师境界的人，真的很多。 就如刘衍。 有刘家这般好的家世，他的根骨，终究还需两三年的打磨，方可破境。 即便如此，刘衍也在这玄元东北，闯出了自己的名头。 刘衍抬起手，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不知世子殿下来我这刘家喜宴，有何事？” “你我素昧平生，似乎这礼送得有些大了！” 陈清平斜眼扫了扫刘衍。 但他没有回答刘衍的话。 这个刘家，在云州，算得上是豪门。 攀上了定北王这门亲，如今又有曹家相衬，早晚可以挤入一流世家的行列。 可是定北王尚且与平西王平起平坐，他这个世子，又岂会将刘家放在眼里。 在陈清平的眼里，刘衍的确还不错，但与他交涉，还不配。 高堂之上，双方长辈明显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尤其是曹雄。 别人不知道陈清平与曹音璃之间的特殊关系。 可是他却心中清楚。 但在曹雄的心里，他极度不希望将这一层关系捅破。 陈清平想要离开这云州，没人拦得住。 可是曹音璃今后如何是好？ 这门亲结还是不结？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一旦陈清平与曹音璃的关系被捅破，那么曹家必定颜面扫地。 所以曹雄的脸色极度难看。 曹雄身边，刘家家主刘玉州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曹刘两家联姻，本就是云州的大事。 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是喜庆热闹的。 可是偏偏，面前这杆银枪，让整个婚宴，莫名有些尴尬。 刘玉州转头看了一眼曹雄。 平西王世子来此，究竟是为了谁？ 究竟是刘家得罪了这位传说中的纨绔世子。 还是那曹家有人招惹了眼前这位敌我不明的混世魔王？ 刘玉州此刻，心中不断地盘算着。 陈清平的出场，分明来者不善。 若是冲着刘家来的，那么定是刘家有什么人得罪死了这位煞神。 可是刘家向来做事谨慎，极少得罪权贵。 尤其是平西王府的人，在整个玄元王朝，都是禁忌。 所以刘玉州不相信问题出在刘家。 那么唯一可能有问题的，便是他身旁这位面容凝重的曹家家主了。 若说是曹家，刘玉州眼神泛起了一丝冰冷。 曹刘两家联姻，对于刘玉州而言，得意不算很大。 刘家从政经商，之所以与云州第一大武林世家曹家联姻，看中的也是曹家的底子。 可若是曹家带来的麻烦远大于利益，恐怕刘玉州也要重新好好考虑这门亲事了。 刘玉州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 既然陈清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不会出面。 哪怕这位新晋子爵亮了身份，他也只会当做没听见。 刘家，有定北王撑腰，一个平西王世子，他还能撑得住。 场中，陈清平早已料到了现在的局面。 两家长辈要脸，所以谁都不敢露面。 但不露面，可不代表事情能够善了。 陈清平的面前，刘衍脸色阴沉。 他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完全不搭话，甚至眼神中都满是轻蔑。 这样的反应，让他非常不舒服。 不过出于自身教养，刘衍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不满。 他再次抱拳。 “世子殿下有心祝福，不如移步到内堂，喝杯水酒？让我刘家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当做看不见。 他低头瞥了一眼刘衍。 “这番话，姑且还算是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一个区区世家长子，见到亲王世子不行礼就算了，见到子爵也不行礼！你当真觉得定北王能护得住？” 陈清平冷哼一声，从长枪之上一跃而下。 那柄长枪，枪尾颤抖，发出阵阵清脆的震颤声。 陈清平大步走向内堂，从刘衍的身旁掠过，而后又绕过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曹音璃。 最终，他站在了内堂中间。 他的正前方，两家长辈，已然是坐不住了。 人都站在眼前了，刘玉州和曹雄若是再装看不见，就未免说不过去了。 首先起身的便是刘玉州。 他连忙迎上，笑着拱手道：“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只是不知道您是女方客还是……” 刘玉州很是狡猾。 这番迎接，看似是做出了主人的样子，但却分明是在算计。 无论陈清平如何回答，至少他可以看出陈清平究竟是向着谁来的。 一旁的曹雄闻言，心中一惊。 他也连忙走上前来。 “亲家翁这话问的！既然世子殿下来了，便是我曹刘两家的客人，还分什么你我呢？今日小女与贤婿大婚，世子殿下可要多喝两杯水酒！” 曹雄笑着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将陈清平拉到一旁。 以他凝神境初期的修为，落到他手里，哪怕是世子，也得老老实实站在一侧。 可是陈清平又岂会不知道曹雄所想？ 他巍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曹雄那双带着内劲的手抓向自己。 下一秒，曹雄猛地收回了手掌。 一股剧痛，让他的手掌通红，甚至暗地里颤抖了起来。 银蚕宝衣，不仅刀枪不入，甚至还能反震凝神境修士的内劲。 曹雄不知道陈清平有此奇宝，出手仓促间，吃了个大亏。 陈清平看着眼前两人，心中一阵鄙夷。 高门算计，不过如此。 第175章 大声质问 陈清平挥了挥衣袖，似乎极度厌恶这曹雄的一抓。 在场宾客，哪个不是八面玲珑之辈。 眼看着陈清平如此举动，自然是看清楚双方关系，可不是来吃喜酒那么简单。 曹雄脸色涨红，此刻他的内息已经紊乱，若是再出手，定是要引发旧疾。 不过曹雄也很清楚。 面对平西王世子，他可不敢随意往东。 平西王麾下，五十万铁骑，云州与擎州之间，仅有一个并州相隔。 若是陈清平在这里有个闪失，不出三日，五十万铁骑，必定兵临城下。 当然，这些是最坏的结果。 看到曹雄吃瘪，一旁的刘玉州差不多已经看明白了。 这陈清平，显然就是奔着曹家来的。 只是曹家和陈清平之间，怎么会闹出如此关系？ 作为刘家家主，刘玉州既已分清敌我，自然不能继续视而不见了。 “世子殿下，既然来了，不如上座，也好看着犬子迎亲，过后吃杯喜酒，老朽作陪，您看如何？” 刘玉州满脸笑容地问道。 既是曹家之敌，他刘玉州从中做个和事佬，不仅帮了一把曹家，让对方尤为感恩，还能与平西王府交好，对他而言，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可是刘玉州终究不知道陈清平来此的缘故。 若是别的事，陈清平此刻已经坐在了上座。 说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 哪怕是与曹家有生死大仇，在他身份亮出来的时候，很多时候就要考虑王府的颜面了。 不过眼下，可不仅仅是这些稀松平常的小事了。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刘家主，我陈清平做事，一向是讲道理的！” 刘玉州闻言，知道陈清平是不愿意善了了。 只是耽误了拜堂成亲，却是刘玉州极不愿看到的。 “世子殿下，您放心，在这云州，我定能给您讨个公道！只是眼下时辰要过，不如让两个孩子先拜堂？” 陈清平摆了摆手。 “不急！我要说的事情，正是这两家联姻之事！” 此话一说，刘玉州脸色顿时一僵。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是冲着这门亲事来的。 下意识地，他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一对新人。 儿子刘珩，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对陈清平极为陌生。 至于另一个，带着红盖头，完全看不出端倪。 唯一可以看到的是，这位新娘子，似乎一直都没有动过，仿佛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极不正常！” 刘玉州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这曹家的新娘，为何表现出如此举止。 要知道婚姻大事，若是他人碰到，哪管他什么吉不吉利，此刻新娘也当是要站出来说两句了。 可是这曹家的闺女，似乎在躲着什么。 刘玉州扭头又看了一眼陈清平。 当他看到陈清平眼神放在曹音璃身上的时候，顿时暗呼不好。 此刻的刘玉州，终于明白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平西王世子，哪里是冲着曹家来的，分明就是冲着刘家准儿媳来的。 若是别的事情，他刘玉州尚且能够忍耐三分。 但在大婚之日跑来闹事，为的还是他刘家的媳妇，这要是得手了，今后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刘玉州横跨一步，挡在了陈清平和曹音璃中间。 “世子殿下，您贵为平西王世子！还请三思！曹刘联姻，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闹到陛下那边去，也是不占理的！” 刘玉州声音不大，听到的也都是内堂的人。 这些人，都是曹刘两家的自己人。 一瞬间，所有人在听到刘玉州这番话后，全都站起来了。 陈清平微微一笑。 “我知道不占理！但是以权逼人，以威逼人，那就占理吗？” 陈清平说完，向前走了一步，绕过了刘玉州，重新看向曹音璃。 “我今日只有一个问题，无论结果如何，我问完就走！” 陈清平冷声怒道。 声音不大，但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刘玉州眉头一皱，他很想阻拦。 刘家大婚，碰到这么个硬茬，让他此刻也有些方寸大乱。 反倒是此刻的曹雄，好不容易稳住了内息。 在听到陈清平开口那一刻，他心中猛地一颤。 “陈清平！” 曹雄怒喝一声。 “我家璃儿与你，也算是江湖之交，今日我曹刘两家满门荣辱，皆系于你一身，你当真要搞得鱼死网破？” 曹雄的话带着浓浓的威胁，似乎在告诉陈清平，只要他敢搅局，今后便是不死不休。 可是陈清平既然敢来，却是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陈清平毫不理会曹雄的言语。 他再次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曹音璃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两米，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细微的而又急促的呼吸声。 “曹音璃！我来了！” 陈清平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嗯！”红盖头下，有一声回应。 陈清平长舒一口气。 “我想问问曹家，问问刘家，问问这定北王府！两家联姻，问过当事人没有？问过曹音璃没有？这婚她答应吗？” 陈清平的声音传出。 这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陈清平来此的目的。 “究竟是你曹雄以曹家利益相逼，还是这刘家靠着定北王府解围曹家困局作为要挟？你们一个个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陈清平却不信这个邪！” “在我们玄州，即便是父母之命，也要我们见过方可定亲！可是曹音璃答应了吗？” 说到这里，陈清平扭头看向曹雄。 “曹家主，若当日那位送曹音璃回曹家的老人告诉你，他是我的师父，你还会答应刘家的婚事吗？” 一声声质问，震耳欲聋。 即便是曹雄，此刻也在扪心自问。 若当日知道老人是平西王世子的师父。 或许今日还真不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一切都晚了。 木已成舟，纵容陈清平再闹下去，丢人的只会是曹刘两家！ 反倒是此刻的刘玉州，眼神冰冷。 他的眼神始终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门婚事，他一直都不是很看好。 曹家的确是东北武林的大世家。 可是这些年，曹家势弱，不少势力都被其他宗门逐步蚕食。 说白了，如今的曹家，声望大过实力。 可是偏偏，这位嫡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灯会上瞥了一眼这位曹家大小姐，自此之后便茶饭不思。 若不是这一次魔宗围攻曹家，刘珩以死相逼，他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曹家。 然而今日，曹家却让他刘家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第176章 你若不负，我必不弃 陈清平的声音落下，在场也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站在场中央的那位披着红盖头的少女。 陈清平也是一样。 他静静地站在那边，双眼柔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今日，无论曹音璃的回应如何，他都会离开。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人亦或是两个人。 陈清平站在原地看着，期待着曹音璃的回应。 这一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哪怕是曹雄，呼吸也停了下来。 他非常害怕曹音璃会打破他的禁锢，回一声我不愿意。 可是他也怕，怕曹音璃回了那句愿意，而后面对陈清平的挑衅。 今日之事，曹家输的很不体面。 许久，场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少女，终于缓缓地拿下了红盖头。 绝世的容颜下，已然哭花了红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这个少年，穿上那件她送的衣服，当真是好看极了。 “我若不嫁，你当如何？” 曹音璃犹豫许久，突然开口问道。 陈清平闻言，稍稍一愣。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慌张，甚至躲闪。 他想过结果，但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刻，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跑来闹事了。 从天心城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与曹音璃之间应当是什么结局。 他所想，只是要帮曹音璃走出命运的枷锁。 可是这个枷锁，似乎在对方看来，并非是必须要打破的。 “自古女人都要嫁人！嫁何人不是嫁？” 曹音璃平静地说着。 随后她话锋一转。 “那么陈清平，平西王世子，朝廷新封的一等子爵！我若不嫁，你当如何？” 曹音璃的问题，振聋发聩。 或许，这就是少女想要的答案。 可是偏偏，陈清平回答不了。 喜欢吗？ 陈清平知道，自己对曹音璃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 但尚且没有到要谈婚论嫁的阶段。 若是不喜欢。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大老远跑到云州城来闹这么一出。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虽有意结交，但却命运弄人！世子殿下，你若不知自己心意，今日不该来此！” 曹音璃再次淡淡地说道。 陈清平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一刻，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震。 耳边，四周的宾客已经传来了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无非是在说着平西王府仗势欺人。 世子殿下纨绔跋扈之类。 但是这些，仿佛在陈清平的耳朵里，全都被屏蔽了。 唯一能让陈清平听到的，只有曹音璃口中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的：“回答我！” “你若不负，我必不弃！” 终于，陈清平眼神笃定地看向曹音璃。 陈清平的回答，让场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即便是曹雄，在听到这番话后，也是愣在了当场。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曹家完了，他曹雄也完了。 只要曹音璃转身，曹家必定面临刘家的疯狂报复。 甚至在这之后，还有定北王府。 “璃儿！你不要做傻事啊！” 一旁，曹雄咬着牙提醒。 他唯一还能寄托希望的，就是曹音璃。 只要她不走，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让他绝望的是，这一次，曹音璃没能让他如愿。 “叮！”的一声，只见曹音璃的手中，落下一枚金灿灿的剪刀。 这一刻，曹音璃如释重负。 “我本就不愿嫁，若不是曹家以家族相逼，我定会去天心城找你！无论你说不说出这番话，我都会义无反顾！‘ “可是我不能视家族利益而不顾！” 曹音璃苦笑着看向地上的剪刀。 “今日这婚，结不了！无论你来不来，都结不了！他们要我嫁，只会得到一具躯体！” 陈清平的心中，一阵剧痛。 他没有想到，昨晚曹音璃说的那些，竟然都是骗自己的。 更没有想到，曹音璃为了家族利益，选择出嫁只是缓兵之计，最终竟是想要自寻短见！ “我来晚了！对不起！” 陈清平心疼地劝道。 说着，陈清平走上前去，伸手想要将曹音璃揽入怀中。 “慢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斥声传来。 在场所有人循声望去，也总算是想起来。 现场还有一个一直被忽视，但却是真正的当事人。 刘珩此刻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把长剑。 他愤怒地看着陈清平，更愤怒地看着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迎娶的女人，终于将他看在了眼里。 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因为陈清平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这场大婚，变成了刘家的笑话，更变成了他刘衍的笑话。 还未进门的未婚妻，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他这一辈子都注定抬不起头。 所以刘衍出手了。 无论眼前这位身份多么高贵，他都必须要出手。 若能斩杀，那么婚事照旧！ 可是刘衍的算盘打错了。 这位平西王府的世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清平继续往前走了半步，而后一把将曹音璃抱在了怀里。 “我带你离开云州！” “之后呢？” “之后你先去玄州，待我从天心城回来，我让父亲给我们主持大婚！” “我不嫁！但我会陪着你！” 曹音璃突然拒绝。 陈清平宠溺地摸了摸曹音璃的脑袋。 “都依你！” “登徒子！你怎敢！” 刘衍终于动了。 作为御剑山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自认为剑术一流。 面对比自己尚且年轻的陈清平，他相信，即便赢不了，但要输，也是极难的。 可是刘衍终究只是在御剑山庄出类拔萃而已。 他没看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更没有见识过，什么叫做无敌。 长剑袭来，直逼陈清平的脖颈。 下一秒，陈清平只是一跺脚。 一股磅礴的真气倾泻出来，让那长剑的主人身形一滞。 紧接着，陈清平转身，向着竖在地上的长枪轻轻一抓。 长枪如同认主一般，稳稳落入陈清平手中。 “嗡！”的一声。 长枪发出刺耳的震颤声，似乎正在对接下来要迎接的战斗，蠢蠢欲动。 这般动静，曹雄深深地看在眼里。 虽然看不出陈清平的修为，但是他很清楚，这般动静，哪里是普通人搞得出来的？ 眼看着刘衍再次冲出。 “刘衍，不要！”曹雄第一时大声喊道。 第177章 你敢动吗 刘衍哪里有曹雄那般毒辣的眼界。 陈清平只是稍一出手，曹雄便已经猜到了陈清平目前的修为，或许已经可以直逼破壁境高手。 可是刘衍，不过是一个尚未破镜的武夫。 这一剑的后果，完全要看陈清平的心情。 而现在，陈清平明显心情非常不好。 长剑袭来，陈清平随手挥出长枪。 枪尖触碰到长剑的一瞬间，刘衍的手中瞬间传来一阵酥麻感。 下一秒，长剑脱手，而后在枪尖上绕了一圈。 陈清平轻轻一抖，长剑如同一支箭矢，飞向刘衍。 这一刻，以刘衍的修为，哪里来得及躲避。 眼看着长剑即将刺入胸口。 一旁的曹雄终于出手了。 在场能够挡下这一剑的人有很多。 可是反应过来的，只有曹雄一人。 他一个箭步冲出，而后运足了全身的真气挥出一拳。 这一拳，用尽了他十分的力道。 或许是为了泄愤，又或许是含怒一拳。 拳风挥出，在空气中凝出一股微弱的气浪，而后直接逼向陈清平的胸口。 “叮铃！”一声，长剑落地。 陈清平也同样往后快步退去。 “裂空拳！” 陈清平的身后，曹音璃的脸色大变。 这裂空拳，是曹雄最强的一招。 中招之人，全身筋脉尽碎，若无奇遇，药石无灵！ 很显然，曹雄是想要将陈清平留在这里。 他为了救下刘衍，迫不得已杀了曹雄，更何况陈清平大闹婚宴在先。 即便是有一天那位名震天下的平西王来此要说法，他也有理有据。 曹雄这一拳，就是冲着陈清平去的。 这一拳，保住了曹刘两家的脸面，也让他们彻底分不开了。 这般算计，看的一旁的刘玉州连连摇头。 若不是自己儿子冲动行事，他刘家乃至是定北王府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可是下一秒，当所有人以为陈清平必死无疑的时候。 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少女突然动了。 少女运足全身真气，而后向前飞奔出去。 “砰砰砰！” 曹音璃挥出三拳。 同样是裂空拳。 但却始终无法将那来势挡下。 等到陈清平落地的一瞬间，那火红色的身影，也往后倒飞出去。 曹音璃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陈清平的头顶掠过，而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阿璃！” 陈清平怒红着眼睛。 这一拳，他知道自己接不下。 但即便是接不下，也不至于死在这里。 可是有人为他挡住了那一拳，更为他挨了这一拳。 随着曹音璃落地的瞬间，陈清平已经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陈清平红着眼怒道。 曹音璃微微一笑，此刻哪怕最简单的笑，也让她的全身剧痛。 “不要难过！带我走，我想去玄州，我想去看你说的草原，还有那个万年冰封的冰原！” “好！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 “你放心，我会医术，我给你治！” 陈清平有些语无伦次地将曹音璃抱起。 “把我女儿放下！他中了裂空拳，药石无灵！” 曹雄原本也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自己巧心设计下，竟然被自己的女儿看穿。 这一拳，会要了这个女儿的命。 就算是他，也没这个本事把她救活。 可是眼看着陈清平把人带走，他做不到。 今日陈清平不死，曹音璃也必须死在这里。 否则他曹雄乃至是曹家，必定大难！ 可是陈清平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将长枪别在身后，而后抱着曹音璃一步步向着大门口走去。 “你敢！” 曹雄气急攻心，哪里顾得上陈清平的身份。 下一秒，他往前走出一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停了下来。 “我老师就在云州城外！我父亲给我留了一万铁骑！你敢动吗？” “你怕定北王府和刘家报复，难道不怕我平西王府报复？” “又或者说，你觉得自己突破到了凝神境，就无敌了？” 陈清平冷冷地看向曹雄。 而后他轻蔑一笑，说出了让曹雄记恨一辈子的话。 “你这突破用的酒，还是我送给阿璃的！你凭什么跟我大呼小叫？” “更何况，你这凝神境，不过就是泥捏的！不上台面！” 说完，陈清平大步走出。 曹雄很想追出去。 可是他不敢。 他怕陈清平口中的那位师父。 那位一破壁境就能释放威压逼得自己凝神境都喘不过气来的老人，是他一辈子的心魔。 他更怕陈清平背后的平西王府铁骑。 一万铁骑，足够让曹家灭门十次。 他更怕天心城的制裁。 若是说此前出手，是形势所迫，尚且还有说服力。 那么此刻出手，无疑是在挑衅了。 挑衅整个平西王府？ 曹雄不敢，刘家也不敢，哪怕是定北王，也不敢。 曹家和刘家的闹剧，如何散场，对于陈清平而言，毫不在意。 他怀中抱着的曹音璃，不断地往外呕血。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全身的真气，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 一袭红衣，染满了鲜血，看在陈清平眼里，刺眼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悲痛。 他就这么一直抱着曹音璃走着，向着城南那条官道，一步步地向前。 城南门口，一辆马车停在角落。 马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欧阳婷，一个是裴沣，最后一个，是郭鹏。 刘家的闹剧，早就已经传到了万福商行的会馆。 所以裴沣一早就已经安排了万福商行一众人离开了云州城。 陈清平是他带过来的，也是他保荐进的城。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是在天心城闹出滔天动静的平西王世子。 他更没想到，那位传闻中的纨绔子弟。 本该在顺福别院养伤的新晋子爵，竟然毫发无损。 他更没想到，这位平西王世子，竟然是一个武道宗师。 让裴沣万万没有想到的，更是陈清平竟然跑到云州来劫亲！ 他远远地往前望着，直到看着陈清平抱着一个红衣女人迎面走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一旁的欧阳婷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她看到，那个成功抱着穿着嫁衣的身影旁，地上满是鲜红。 “快！救人！” 欧阳婷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去。 第178章 你最好不要惹我 城内，马车飞速向着南门驶去。 在城中闹出的动静，早已传遍了云州城的大街小巷。 即便陈清平心知这云州城没人拦得住自己。 可是对他而言，只有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出手医治曹音璃。 那一拳，几乎打碎了曹音璃的所有筋脉。 若不是从玄州出来他便一直在翻看青囊书，更在清河学宫受到柳即明的指点。 恐怕眼下，留给曹音璃的希望，也已经破灭。 但好在，陈清平知道如何医治。 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高。 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会付出全部，争取那一线生机。 云州城的南门，此刻城门大开。 但就城门之下，站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甲士。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个高昂着头，目空一切的中年将领，此刻眼神带着些许戏谑。 今日城中的事情，张寿禄已经知道了。 他虽然不知道望乡村那少年就是陈清平，但却知道，混在万福商行里，有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平西王世子。 所以他拦在了城门口。 至于要不要让这个世子殿下活着离开云州城，那就要看陈清平的本事了。 不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赶车的郭翔，拉开帘子，将脑袋探了进去。 “师父，是那晚的张统领！”郭翔皱眉说道。 陈清平眉头微微一皱。 眼下是救人的关键时刻，出了城，他们便会一路往南，马不停蹄。 若是有片刻耽搁，曹音璃便会命悬一线。 所以听到张寿禄拦在前面，陈清平火气已然涨了三分。 陈清平松开牵着曹音璃的手，将她放平在马车上，而后推开帘子走出。 马车之外，张寿禄依旧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陈清平的面前。 “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啊！”张寿禄笑着拱了拱手。 作为一城统领，张寿禄面对陈清平这样的身份，至少也该下马。 但是他没有。 很显然，张寿禄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陈清平冷冰冰地看着张寿禄，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我让开！” 张寿禄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 “世子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怪我拦您的路啊！” “就在刚刚，城里曹家传出信来，说是他们的女儿被人掳走，要我们严查！千万不能放过所有可疑目标！所以还希望世子殿下能够让我看看，这马车里，有些什么人！” 张寿禄说完，继续骑着自己的战马，一步步向着陈清平靠近。 如此巨大的战马，迎面走来，哪怕只是一脚，恐怕都能让陈清平受重伤。 可是陈清平却不动如山。 他就这么拦在战马的前面。 “张寿禄，我现在很不高兴，你最好不要惹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 张寿禄冷冷一笑。 他依旧往前，冷声笑道：“世子殿下有什么不敢的？但是下官却是不敢不查啊！若是放过了任何一个歹人，定北王回来治罪，我可就不好交代了！” 说着，张寿禄伸出手中长刀，向着马车的门帘探过去。 “滚！” 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冷斥一声。 音波夹杂着一股磅礴的真气，震得战马连连后退，直至双足抬起，将张寿禄狠狠地抛向了天空。 不过张寿禄毕竟是军中高手。 身子飞出的瞬间，他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一旁。 只是此刻的张寿禄，眼神多少有些阴狠了。 他知道陈清平来头不小，却是从未想过，陈清平竟然修为不低。 那一声冷斥，他也能做到，但绝对做不到陈清平那般行云流水。 所以他知道，论单打独斗，他多半不是对手。 可是他人多。 张寿禄只是一个眼神，身后三十多个军士全都围了上来。 顷刻间，马车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清平怒视着张寿禄。 此刻他的心里焦急万分。 在这里多耽搁一分，车里的曹音璃便会多一分危险。 这样的危险，对于他来说，是最不能接受的。 陈清平向前走了一步，长枪随即握在手中。 “张寿禄，我本不愿现在找你麻烦！” 陈清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但是你已经触犯到了我的底线！” “你云州城防军，为了冒领军功，私抓玄元百姓，冒充北苍细作，经年累月下来，死在你们手上的无辜百姓，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吧？” “还有你张寿禄，勾结各地政商，让这作为东北要塞的云州城，成为了你的敛财工具，你当真以为这些查不到吗？” 陈清平一边说着，一边走着。 直至站在张寿禄的面前。 “你的那些事情，我手上都有证据！我若带不走人，你便活不过正月，信不信？”陈清平冷声说道。 说完，陈清平长枪一抖，竟然直接出手。 张寿禄毕竟是破壁境宗师，也看着陈清平出手，随即也抡起大刀向着陈清平砍去。 虽然防守偏多，但张寿禄这一刀，阴狠毒辣之外，还带着一股子寒风凛冽。 这套阴煞刀法，是张寿禄自创，也是极为阴毒的刀法。 刀枪接触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真气将张寿禄震得老远。 陈清平虽未向后退，但却手中冰凉。 凉意直逼陈清平经脉，让他的真气瞬间一滞。 毕竟是云州城的统领，张寿禄又如何是一般的破壁境宗师能比的呢。 张寿禄舔了舔嘴唇。 只是一个照面，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差了陈清平许多。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年纪这般大的少年，为何修为如此之高。 玄元王朝天才很多，但如此妖孽的，实在不多。 这一刻，他在纠结是不是要与陈清平不死不休。 这样的高手，放虎归山，来日一定是定北王府的祸患。 可若是杀了，他必定也会损失惨重。 不说身边那三十多个甲士，哪怕是自己，恐怕也得落下个重伤。 为了扼杀一个妖孽天才，搭上自己的未来。 张寿禄怎么想，都觉得似乎有些不划算。 “世子殿下修为真是不同凡响啊！” “你让还是不让？”陈清平直接打断。 张寿禄本想说些找回场子的话。 可是陈清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对他而言，说什么都是耽搁时间。 他绝对不会让张寿禄再浪费他一分一秒。 陈清平再次提枪向前冲去。 第179章 你连贾渊都不如 面对陈清平接近不要命的进攻，张寿禄显得有些疲于应对。 他想过自己不是对手。 却没有想到，在陈清平全力之下，他竟然只剩下了招架的局面。 至于他身边的云州城守军。 在强大的实力悬殊之下，他们想要加入战局，都完全不可能。 所以他们将目光放在了那辆马车之上。 可是偏偏，马车之上，也并非庸人。 裴沣首当其冲。 以化铠境修为，力敌二十余位守城军。 另一边，初入武道的郭翔，也在欧阳婷的带领下，加入了战局。 这个不过刚刚学会站桩的男人，面对心仪之人，竟然发挥出了自身的潜力，一人力敌三名守城军而不败。 仅会的三式拳法，竟然也能耍的虎虎生风。 陈清平在战局一侧，看得清清楚楚。 他渐渐地发现，这个机缘巧合之下收来的记名弟子，似乎是一个实战派。 郭翔越战越勇，三拳之下，甚至演变出了第四拳乃至是第五拳。 或许也只有实战，对于郭翔才是最好的历练。 至于欧阳婷，本就是镖师出身，论打斗经验，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一时间，整个战局渐渐地向着陈清平一方偏移。 此刻的陈清平，十六枪用出了将近一半。 他的对面，张寿禄几乎已经在被动挨打。 防御已经完全出于本能。 什么所谓的阴煞刀，即便是再怎么玄妙，竟然在此刻施展不出半分。 张寿禄越打越怕，甚至已经生出了一种退意。 他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冒然插手刘家和曹家的事情。 更懊悔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拦住陈清平。 因为他看得出来，陈清平的每一枪，都是冲着自己的性命来的。 又是一枪刁钻地向着张寿禄的胸口刺来。 张寿禄猛吸一口凉气，而后纵身一跃，以最狼狈的身姿向着一侧退了足足十多米。 “陈清平！你当真敢杀我？”张寿禄红着眼睛怒问道。 陈清平冷笑一声。 “你这样的狗屎，杀了又如何？当日我在永州，连经略使贾渊都打得，难道杀不得你？” 说着，陈清平向前走出一步，长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形，而后背在自己身后。 “在我看来！你张寿禄，连那贾渊都不如！” 贾渊，张寿禄自然是认识的。 同为军中之人，贾渊无论是级别还是身份，都要比张寿禄高出许多。 至于贾渊的修为，张寿禄虽不知，但可以肯定，一方经略使，定然不会比他这种城防统领差！ 陈清平连永州经略使都能打个半死，那他呢？ 想到这里，张寿禄已经完全没了打下去的想法。 眼看着陈清平缓步走来。 张寿禄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这两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两步是身体的本能，甚至没有经过头脑的思考。 “你当真要与我云州不死不休？” 张寿禄再次问出了就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问题。 “所以！你是怕了？”陈清平继续向前。 要张寿禄服软？ 陈清平完全没有想过。 这种视百姓生命于无物的将领，绝对不会怕任何人。 恐怕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也只是因为自己知道，可能要死了。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 陈清平也是一样。 只不过，不同的人，不同事，不同的心性，决定了死得其所，还是死得窝囊。 “我是云州城城防统领，你敢杀我，不怕定北王找你麻烦吗？天心城那边，也不会饶了你！” 张寿禄做着垂死挣扎。 陈清平冷哼一声，手中提着长枪，再次冲去。 这一次，他要张寿禄死！ 废话太多，耽搁太多时间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强烈的罡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袭来。 陈清平尚未冲出的身子，竟然被那罡风直接向后推翻，而后重重地撞在了一侧城墙上。 罡风之强，让陈清平深刻地意识到，来人绝对不一般。 随着陈清平从地上爬起。 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一步步地从城门口走向了他和张寿禄之间。 男子身穿灰白色儒衫，头束黑色纶巾，身材修长，手中拿着一把黑色长剑，显得风度翩翩。 看到男子出现的一瞬间，张寿禄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种活下来的庆幸。 他连忙激动地跑到男子跟前，单膝下跪，抱拳。 “卑职参见严先生！” 一声严先生，让陈清平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定北王府，一王二士。 这严先生，便是二士之中的，儒士严泓。 严泓三十六岁，已然无限逼近凝神境，踏出那一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身浩然气，几乎同阶无敌。 但他最为出名的，却并非是自身的修为。 十五年前，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严泓，跟随定北王稳定东北，当时便提出了百家相争的学说。 可以说，马踏世家的是平西王陈元，但是造成这个局面的，便是这个当初年仅二十岁的严泓。 是严泓，以一局棋，让世家的问题尽数暴露在了玄元王朝。 所以这才有了此后马踏世家的事情。 十五年前这场局，可以说连陈元都在严泓的谋算之下。 很多年前，鬼士诸葛青便在定北王府聊过这场惊天布局。 只可惜诸葛青那时候全力应对北苍来犯的蛮夷，分身难顾严泓的惊天算计。 若不然，这世家门阀，也不至于是眼下这个局面。 严泓缓步走到场中央。 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寿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厌恶和狠厉。 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四面袭来，将张寿禄重重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寿禄没有想到，严泓竟然会对自己出手。 但这种出手，虽让他颜面扫地，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问题。 若只是如此，张寿禄倒也受的。 陈清平看着张寿禄如此，便知道，今日要杀他，绝无可能了。 “严师！”陈清平向前走了一步，对着严泓做了一揖。 严泓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清平。 “嗯！” 虽然只是点了点头，但是这一声回应，却说明了严泓对陈清平的认可。 严泓重新看向张寿禄。 “世子殿下说的那些罪责，你可认？” 第180章 儒士严泓 张寿禄的额头，此刻冷汗直流。 严泓的问题，对他而言，只要回答不好，就是必死局。 可是他又该如何回答呢？ 认罪？ 这些年来，死在他手里的冤魂，没有一万，也有数千了。 这种事情，是死罪。 可若是不承认。 若陈清平拿出了证据，又或者严泓本就有证据。 那么他不仅仅骗了严泓，更是死罪难逃。 所以无论他怎么正面回答，都是必死局。 想到这里，张寿禄咬了咬牙。 “严先生！卑职在云州城三十余年，兢兢业业，心里想着的，都是王爷，念着的也都是这云州城无数百姓！我或许有错，但我所图，乃是我家王爷的……” 说到这里，张寿禄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再次低下头，小声呢喃着：“为了王爷死，我死而无憾！可是因为他陈清平死！我死的冤，我不瞑目！” 这是张寿禄想到的最好的回答了。 这严泓终究是定北王府的家臣，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严泓冷漠地看着张寿禄。 他的确抛给了张寿禄一个必死的问题。 无论张寿禄回答是还是不是，张寿禄都必死。 他严泓，不会救蠢货。 好在张寿禄不算蠢，知道拿感情来绑架自己。 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感情绑架。 可是偏偏，最拒绝不了的，也是感情。 所以严泓扭头看向了陈清平。 “有功有过，相互抵消！张寿禄至少知道错了！可是世子殿下呢？” 说到这里，严泓眼神冰冷。 “异姓王世子进了天心城，除非有圣上特赦，否则不可出天心城，这个规矩，你知道吗？” 严泓说完，一步步向着陈清平走去。 他的身后，张寿禄身上的威压，已经消散。 陈清平如临大敌地看向严泓。 他很清楚，若是严泓与自己动手，他必死无疑。 “小子，你即将拜入白鹿书院，你我也算是半个同门！你喊我一声师叔吧！” 严泓突然话锋一转。 这让陈清平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陈清平心里很抗拒，但还是点头作揖，再次抱拳说道：“晚辈见过严师叔！” 严泓笑了笑。 这张冰冷的面庞，在这一刻竟然露出笑容，让陈清平很不适应。 “也不知道是刘师兄还是马师兄收你，又或者可能是那王师弟！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几个人敢收你！” 严泓继续自顾自地叹道。 陈清平尴尬一笑。 他的身份特殊。 尤其是在清河郡的时候，还与出门游学的白鹿书院学子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虽然很多消息都被平西王府的谍子以及清河学宫给拦下来了。 但是陈清平知道，这些消息瞒不了多久。 只有白鹿书院的人知道，陈清平曾经代表清河学宫与白鹿书院动过手。 恐怕今后在白鹿书院，再也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罢了！” 许久，严泓长叹一口气。 他是一个惜才的人。 陈清平所表现出来的武道修为，以及那面临强敌而不内惧的性格，严泓很喜欢。 唯一让严泓感到可惜的是，这样的天才，竟然不是定北王世子，偏偏是那该死的平西王陈家的。 “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云州！” 严泓终于是开了口。 陈清平点了点头。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身便冲向了马车。 陈清平就这样坐着马车，离开了云州城。 可是他的背后，严泓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这个穴窍内几乎没有一丝真气波动的少年，竟然能压着身边这个军中高手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特殊的修为，让严泓想到了一些事情。 只是他没有着急去印证。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在他看来，这玄元王朝之下，最具威胁的人，恐怕就是以后的少年了。 可惜的是，他本可以出手杀了这个少年。 但目前的局势，让严泓没有办法出手。 平西王于西北抗敌，天心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似乎和之前也不一样。 所以针对陈清平动手，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他是定北王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定北王府便能永存不倒。 所以他任何一个决定，都必须是最正确的。 这些年来，他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正确的。 他也相信，今日放走陈清平，也是个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将来，对于王府，又是否正确呢？ 严泓想不到那么远，只是眼下的因势利导，让他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重新看向张寿禄，严泓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屑。 “自己去领五十军棍！死了算你命不好！活得下来，等王爷回来发落！” 严泓丢下一句话，身形如同缥缈的云烟，向着云州城深处走去。 马车一路向南，即便是经过望乡村，也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陈清平不知道云州城内，曹刘两家会不会追出来。 但是眼下，他最迫切的，便是要将怀中的女人，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 曹音璃此刻已经气息微弱。 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多半是活不过今晚了。 好在陈清平终于上了马车，并且在最重要的关头，以八十多根银针，封住了曹音璃周身穴道。 看着怀中的少女，此刻满身被银针扎着的模样，陈清平的心中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来的对不对。 他看得到，在最后那一刻，曹音璃的眼神里，流露出来更多的，是一种安全感。 似乎哪怕身死，身边有他，便一切都足够了。 但他却觉得远远不够。 他希望能够将曹音璃救回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郭翔，我们到哪儿了？” 陈清平收回思绪，皱眉问道。 马车外，郭翔正在挥舞着马鞭。 这个临时充当马夫的记名弟子，选择的路，都是能够避开颠簸的平坦之处。 “公子！还有十里，能到泰山！” 从云州城往南，便是泰山。 这座充满了传奇故事的地方。 历代君王，都向往着能够在泰山封禅。 但并非每一代君王，都有这个实力。 当朝天子，德通帝，便曾在此封禅，加封三大亲王。 这三大亲王，奠定了这个时代的昌盛。 第181章 命悬一线 泰山山脚，接近半数都是皇家园林。 陈清平特地绕过了这些地方。 但也因此让路程耽搁了不少。 这一路注定是不眠不休的。 来时走过的路，陈清平重新走一遍。 却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走了这么多地方。 从天心城一路往北，他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时日。 可是回去的路上，重新看到那些熟悉的景色，似乎还是太慢了。 只不过，人可以不休息，但马却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无奈之下，一众人只能在泰山南边的一处集镇落脚。 这里，无论是金刀镖局还是万福商行，在过往的行程中，是从来不会考虑逗留的。 原因很简单，这里临靠泰山，往南是一处郡城，往北再走一日，便是望乡村。 无论怎么赶路，都不会在此停留。 但是今日，却是要停在此处了。 集镇中，倒也有客栈，虽然不大，但却满足了陈清平等人的需要。 跟掌柜要了几间客房后，陈清平便抱着曹音璃回了房间。 曹音璃的伤势很重，他需要及时救治。 银针虽然及时地封住了曹音璃的经脉。 但是却并不能让她恢复。 陈清平还需要很多草药，很多能够起死回生的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在天心城，有万福商行帮助，定不是问题。 可是在这些偏僻之地，却让陈清平束手无策。 他能做的，便是将修为引渡到曹音璃的体内，让她撑过最难熬的阶段。 只是陈清平终究还是轻视了裂空拳的伤势。 随着他放下曹音璃的那一刻，一切不好全都聚拢过来。 本该被银针封住的伤势，不知道为何，突然恶化。 体内裂空拳的余威，不仅没能得到半点的压制，甚至越发狂暴。 摧枯拉朽地破坏着曹音璃的身体。 陈清平束手无策，他一只手搭在曹音璃的后背，尽可能地将体内所有真气渡去。 另一只手，不断地翻看着青囊书，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些办法，从而稳住曹音璃的伤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陈清平的真气几乎耗尽，曹音璃也总算暂时脱险，但这样的状态，陈清平知道，不会持续很久。 好在，陈清平终于在青囊书中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让陈清平几乎感到绝望。 以命换命，让陈清平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疲。 眼下若是不救，曹音璃必死无疑。 可若是施救，那么他的性命，也将会与曹音璃绑在一起。 即便他有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可一身修为，也必定全废。 陈清平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青囊书。 这誊写在青囊书最后几页的搏命之法，竟然是要施救者尽碎自己的丹田，将所有真气引渡到被救者身上。 而且在救治过程中，还需要服下一种特殊的药物。 这种药物，玄元王朝随处可见，可是却无人敢用。 “碧落果吗？” 陈清平失神地看着青囊书。 碧落果，服下之后，毒素侵袭全身，瞬间打开所有经脉窍穴，让真气强行灌入，可自此以后，经脉窍穴彻底报废，再无修炼的可能。 这种药物，是一种毒药。 很多杀手组织，会将毒药炼制成药丸，用作拼死一搏。 当然了，碧落果也并非完全没有作用。 碧落果的内核极为坚固，若是有凝神境修士，以外力将其破坏，可以得到碧落果的种子。 其种子，服下之后，可以解百毒，但唯独不能解碧落果之毒。 玄元王朝凝神境修士本就稀少，愿意花费精力取得种子的武道高手，更是屈指可数。 也只有皇宫御医，每年会通过天心城寻来大宗师，留下几枚果种，以备不时之需。 而眼下，这碧落果易寻，取其种却是极难。 不过救治曹音璃，要的却是果肉，并非果种。 陈清平也只是犹豫了半炷香的时间。 之后，郭翔便在陈清平的吩咐下，从集镇的药房里买回了两枚碧落果。 屋里，陈清平屏退了裴沣等一众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决定，裴沣等人一定会反对。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与曹音璃的时候，陈清平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想死。 就如白天张寿禄不想死一样。 只是面对生死，他的选择决定了自己的心境。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更做不到看着喜欢自己的少女死在面前。 只是踌躇了片刻，陈清平终是拿起了一枚碧落果。 果子不大，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果皮很软，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果香味。 陈清平没有再犹豫，拿起腰间的短刀，一点点地将果肉从果核上剔下。 做完这些，他稍显留恋地看了一眼房间的四周。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不会死。 他甚至不知道，当回到天心城，秦天风看到他这个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便是废人了。 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废人。 无数想不到，让陈清平不再多想。 他抓起果肉，塞进了嘴里。 一瞬间，一股剧痛从他的丹田处传来。 紧接着，丹田之中，那原本粘稠到几乎凝聚成实体的金色丹丸，在一瞬间炸散。 磅礴的真气，从他的丹田四散开来，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封存于窍穴之中。 与此同时，陈清平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攀升。 一道金色的铠甲，从天而降一般，凝聚在他的四周。 只是一瞬，他便踏入了化铠境。 紧接着，金色铠甲轰然破碎，如同实质一般，萦绕在他的周身，在他的皮肤上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破壁境，也只是一瞬间。 随着陈清平的修为不断攀升，当所有真气凝聚在四肢百骸之后，那段金光终于渐渐地停了下来。 破壁境巅峰。 距离凝神境，只是一步之遥。 此刻陈清平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始终无法破镜了。 所有的真气都凝聚成了那枚金色的丹丸，所以他根本无法像一般武者那般凝聚周身气铠。 又或者说，他的真气远不够支撑他化铠所需根基。 想明白了这些，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他的修为终将被废，此刻所做一切，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不过就在思绪飞起的一瞬，陈清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将那枚果核拿起，运起全身真气，灌注到手中短刀之上。 “咔嚓！”一声，果核应声劈开，露出里面青绿色的果肉。 虽未破境，但实力已达凝神境。 眼前，这枚果种，救不了自己，却能救下曹音璃。 取下果种，陈清平将果肉放进曹音璃的嘴里，而后连忙双手贴在曹音璃的后背。 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修为正在不断流逝。 就如一开始想的那样，他从此刻，将会一步步成为一个修为尽无的普通人。 第182章 大难不死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日上三竿。 陈清平的房门不开，裴沣等人便不敢冒然打扰。 所以他们只能候在外面。 里面的陈清平，已经到了尾声。 他知道裂空拳的拳劲非常霸道，却始终想不透究竟是为什么。 一种拳劲，不过就是某种特殊的真气，将其灌注到了对手的身上，而后这种特殊的拳劲，会不断侵蚀对方的身体。 陈清平以接近凝神境修为的真气，全部灌注到曹音璃体内之后，按照道理，他的真气，应该可以化解对方的真气。 然而，让陈清平没有想到的是。 裂空拳的拳劲，竟然夹杂着一种特殊的毒。 这种毒，才是裂空拳最为致命的原因。 曹音璃虽然也会裂空拳，但却尚未尝试用这种毒来淬炼真气，所以本身并不能抗衡曹雄所施展的裂空拳。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陈清平将碧落果的果种也让曹音璃服了下去。 如此一来，曹雄那带着特殊毒素的真气，竟然被碧落果的果种化解。 再加上陈清平所有修为的灌入，曹音璃也总算是保下了自己的性命。 随着陈清平将最后一丝真气灌入，曹音璃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但是抽干了所有修为的陈清平，在这一刻，却是再也支撑不住。 他放下尚在昏迷的曹音璃，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起身。 而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清晨时分，他尚有一丝修为，便已经感知到了裴沣等人已在外面候着。 此刻，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他很清楚，躲在房间里，并不算是安全的事情。 唯有尽快离开这座集镇。 陈清平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 他的双足，仿佛灌了铅一般，每一次抬脚，都让他的肺腑剧痛不已。 这一段几个呼吸就能走到的尽头的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甚至于当他打开门栓的那一刻，视线都变得模糊了许多。 但他还是坚持打开了房门。 “快！回天心城！” 开门的一瞬间，陈清平几乎看不到眼前裴沣等人震惊的目光，吩咐了一句便直接昏死过去。 裴沣等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倒在郭翔身上的陈清平。 这个本该是风流倜傥的英雄少年，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让他们几乎认不得的古怪样貌。 好在陈清平还是陈清平。 他所信赖的裴沣等人，也总算是不负所托。 事实上，昨晚上踏入这家客栈之后，裴沣和欧阳婷商量一番，便决定暗中将消息传回天心城。 无论是金刀镖局，还是万福商行，对于平西王世子，自然是格外重视。 再加上张万福本就在京城担惊受怕，故而在收到飞鸽传书之后，第一时间便有了最及时的反应。 不过此地距离天心城，尚有五六日的行程。 哪怕是张万福联合金刀镖局第一时间派遣人员会合，想必也是两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所以无论接下来如何，一个重伤未愈，一个莫名变成如此模样。 裴沣心中都知道，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危险，他都必须要站在最前面了。 马车重新启程，很快便重新踏入了官道。 这一路返程，裴沣考虑过很多条路。 但理性告诉他，只有官道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他没有选择走那些偏僻的小路。 裴沣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选择，才让陈清平真正地保下了一条性命。 张寿禄终究活了下来。 五十军棍，让他心中所有的愤懑全都转移到了陈清平的身上。 即便是趴在家中，他的心里，也时刻惦记着陈清平一路南去。 当天，便有飞鸽传书，飞到了天心城。 平西王世子离开天心城，来到云州大闹一场。 这么重磅的消息，自然是引得各方势力涌动。 所以这一天，在张万福安排的各方高手离开天心城之后，不到半日，便又有无数势力倾巢而出。 消息，是第二天一早传到秦天风耳朵里的。 张万福亲自来了顺福别院。 在知道这些消息之后，秦天风虽然担忧，但想到陈清平修为不俗，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说到底，如今皇帝向着陈清平。 再加上他受伤闭门不出，没人见得到，外面流言蜚语再怎么传，得不到证实，便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是到了傍晚，秦天风就有些着急了。 张万福带回来了第二封飞鸽传书。 陈清平重伤，让秦天风彻底坐不住了。 可是就在秦天风想要离开天心城的时候，这顺福别院的大门口，却来了许多人。 有人知道了陈清平不在，便有人想要一探究竟。 “秦老，您不能走！一旦您走了，这些人谁都拦不住，世子不在别院的消息，也就彻底坐实了！” 张万福脸色苍白。 陈清平重伤的事情，让他有些心绪不宁。 这个消息终究来了晚了点。 若不然，他昨晚派出去的人，定是要翻几番。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屋外，来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至就连义王的家臣，都赫然在列。 平西王三个字，终究是一把悬着的刀，随时就要落下来。 秦天风可以仗着修为拦住他们。 而他们，也正是仗着秦天风必须拦着他们，从而拖住秦天风。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擅长权谋之人布下的必死之局。 皇宫之中，新年过去，一片祥和。 天光阁中，德通皇帝端坐在上首。 既是新年，大臣需要休沐，皇帝自然也是一样。 可是今日，却是这位皇帝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那么早忙于政务。 今日，是正月初一。 诸事大吉，平安顺遂。 皇帝的面前，老人弯着腰，双手抱在头前，显得彬彬有礼。 但是在皇帝看来，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虚伪，甚至极度无礼。 “李首辅！这陈清平就那么碍你的眼？先是赵清涛出手，眼下无论他在哪里，也不该是我们天心城关注的目标！” 赵珣皱着眉头，眼神带着一丝烦躁。 这个年，他本应该过的很开心。 故人之子终是来了这天心城，可是偏偏，有人见不得他活着，要置他于死地。 好不容易活下来，又因为他，正月初一的大早，十多个大臣在天光阁外联名上奏。 此刻的赵珣甚至怀疑，陈清平上辈子是不是尿了谁家门前的蚂蚁窝，这会儿全都转世投胎来害他了。 第183章 敢作敢当 玄元江湖，将近八成的魔道，都聚集在这云州一带。 江湖中有人说，云州定北王赵礼，与魔道交情匪浅。 也有人说，云州自古便是魔道的聚集之地。 幽云二州，十二城，三十七郡，几乎遍布魔道的脚印。 这一路返程，注定不会简单。 马车离开集镇的当天，便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看着陈清平所在的方向。 这一路向南一日，姑且还算是太平。 可是越是向南，尤其是几乎离开云州地界的时候，很多微小的变化，还是让这金刀镖局的大小姐，发现了些许端倪。 欧阳婷毕竟是当了几年镖头。 再加上其父欧阳泰，在这门行中，也算得上是个颇为不俗的高手。 所以金刀镖局吃这碗饭，倒也算是专业。 欧阳婷深得其父亲传。 这官道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茶档亦或是酒肆，几乎全都被欧阳婷直接忽略过去。 哪怕是到了一城客栈，欧阳婷同样不敢懈怠分毫。 就连一路上喝的水，吃的干粮，也都是欧阳婷专门找的清净之地，打来的山泉水，以及自己捕猎的野味。 这一路上，欧阳婷可以说是极为细致。 小到沿途一棵草，都会认真审视过去。 也正是如此，走了一日，算是平平稳稳，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但也正是因为欧阳婷如此。 让沿途设局的那些魔道之人，意识到了一般的手段，已然是无法达到目的了。 泰山往南五十以里，连绵起伏的山脉，横在一处关隘两侧。 这座名为风雪关的天堑，将中原与东北，拦腰斩断。 此处，镇守风雪关的，不过寥寥百人。 此地，距离天心城还有三日路程。 镇守士卒，也大多都是从天心城调拨过来。 这些人，欧阳婷和裴彪，经年累月往返云州以及天心城，几乎全都认识。 过关的速度很快，甚至没有办理什么文书。 或许到了这里，万福商行四个大字，才算是真正好用。 风雪关不大，不过就是个从南到北骑马一炷香便能踏过的地界。 可是今日，风雪关却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以有心防有心，明显就是不对等的。 风雪关以南，一处平原之上，终究还是出现了一片人马。 这些人，分明来自不同的势力。 十二人，风尘仆仆，各自穿着打扮都不一样。 众人灰头土脸，分明就是奔波了不少时日。 十二人看到马车，瞬间将马车拦了下来。 马车上坐着的，的确是欧阳婷。 赶马车的，也的确是郭翔。 两人一车，停在十二人的包围圈中。 十二人，都是化铠境小宗师。 面对十二人，欧阳婷和郭翔，没有半分胜算。 即便是加上裴沣，或许，也是输多赢少。 毕竟裴沣那三十六拳，若是打完，也得气绝。 这是他们这一路走来，最后的希望。 所以裴沣轻易不会出手。 但欧阳婷也没有想到，对方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自觉没有耽误半分，却没想到，对手竟然也不慢。 看着围绕在四周的十二人，欧阳婷的脸色有些冰冷。 她也很怕死，甚至就在此刻，手中握着的刀，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但她没有退却。 这一架，她必须要打。 若是打赢了，那便一切遂愿。 可若是打输了，那个人也在，一起死，倒也算是江湖上一桩美事。 欧阳婷看了一眼挡在他前面的郭翔。 这个修为甚至连清浊都没有的男人，在面对十二个连他都不知道深浅的对手时，竟然能第一时间护住自己。 就像那一晚，面对连她都打不过的高手时，他也宁死拦在前面。 她欧阳婷一生，都在考虑着金刀镖局的出路。 甚至将自己的婚姻大事，也与金刀镖局的生死存亡，挂钩在了一起。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 人生有那么一次，为了自己而战，为了自己而争取一些什么。 哪怕只是任性这么一次。 再次面对生死，她似乎也没那么怕了。 “郭翔！你怕死吗？”欧阳婷突然开口问道。 郭翔有些意外身后一向能担大任的大小姐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番话。 可是郭翔却又回答了。 “自然是怕死的很啊！不过就算要死，这帮人也得先杀了我！” “大小姐，一会儿我杀出去一条路，你斩了缰绳，骑马先走，不用管我！我死不足惜，你不能死！” 似乎是想到什么，郭翔连忙说道：“大小姐，我可能不能陪在你左右了！如果可以，跟我师傅说一声，徒儿不孝，没能给师门发扬光大，没能在这江湖，留下自己的名字！” 郭翔还想说些什么，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咚！”的一声。 欧阳婷在郭翔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个爆栗。 “要死，也是我们一起死！郭翔！以后不要叫我大小姐，叫我婷儿！” 一句话，郭翔再次愣住了。 只是那双眼睛，变得尤为坚韧。 “不会的！不会死的！”郭翔咬着牙。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知道，自己甚至拦不住任何人。 但他就是有这样的信念。 他相信，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能保住自家这位大小姐。 “使不得！您是大小姐，一辈子都是大小姐！” 欧阳婷生气地在郭翔后背轻轻踢了一脚。 “你就不想娶我吗？” 不等郭翔反应。 欧阳婷再次开口道：“我跟裴沣说了！若是我们都死了，以夫妻之名合葬！若我们能活，回去就成亲！你敢娶我吗？” 郭翔有些错愕地看着身后这位朝夕相处的大小姐。 他很想说自己不配。 可是他猛然想起来。 自己如今可是金刀镖局的副门主。 甚至于他还是平西王世子的记名弟子。 这样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不配！ “好！若是不死，我娶你！” 说完这话，郭翔心中一颤。 他甚至看到了老门主欧阳泰拿着金刀砍自己的画面了。 但话说出口了，他便绝对不会后悔。 男人，要敢做敢当！ “就算砍死又如何！拼了！” 郭翔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欧阳婷没听清，皱眉问道。 郭翔大喊一声，吼道：“我说，跟他们拼了！能砍一个是一个！” 郭翔这不要命的样子，反倒是让那围上来的十二人，忌惮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两人，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威胁。 可是他们也知道，一个拼死之人所爆发出来的潜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他们都是奔着赏银来的。 没有谁会为了上面一句话，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出去。 所以站在第一个的一个蒙面男子，终是开口了。 “让你们聊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我们说说了？” 第184章 一夜白发 欧阳婷当然乐于见到眼下这个局面。 郭翔的不要命，竟然让事情有了转机，欧阳婷心中如何不喜？ “阁下围攻我二人，难道我二人还要与你讲道理？”欧阳婷冷声回道。 男子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感受着四周的气息。 很可惜的是，欧阳婷的身后，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男子皱眉，冷冷地问道：“那个人在哪里？” 欧阳婷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摇头。 “你在说什么？什么人？” “金刀镖局大小姐，欧阳婷！你这一路上护送的是什么人，你当我们不知道吗？” “实话告诉你，你若是想活命，就把背后那人交出来，我便放你们离去！否则……” 说到这里，男子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欧阳婷，眼神甚至闪过一丝邪魅。 这一刻，欧阳婷突然认出了对方手中的短刀。 这人，正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大盗，花弄蝶！ 若是落到花弄蝶的手上，后果可想而知。 欧阳婷在这一刻，自然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花弄蝶，我不知道你的是什么！我们一行人，从望乡村出来，便分道扬镳，这一路上，就是我们两人，没有其他！” 欧阳婷很清楚，她现在要的是时间。 既然要说道理，那便多说说，越久越好。 果然，欧阳婷说完，那花弄蝶便一脸不可置信地向着欧阳婷走去。 见到这一幕，欧阳婷索性拉着郭翔跳下马车，而后远远地退到一旁。 这采花大盗花弄蝶，不仅刀法一绝，就连点穴的功夫也很不一般，一旦被对方欺身，恐怕想死也死不了了。 花弄蝶见状，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的确打算逼近之时施展自己的点穴功夫。 但可惜，欧阳婷是个老江湖，完全不上套。 花弄蝶拔出手中短刀。 虽然距离马车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并没有选择伸手去摸。 眼下局势看似己方有很大的优势。 可是花弄蝶很清楚，十二个人，至少十二个心眼子。 谁能保证没有人在背后捅一刀？ 他们不过是半路组成的小团体，甚至抓到目标之后，都不一定能和谐共处。 所以他必须要防着。 短刀缓缓伸出，花弄蝶的呼吸也在此刻急促了起来。 直到短刀触碰到马车门帘的一瞬间，花弄蝶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是这天下，最为关键的一个人。 这个人若是死在了他花弄蝶的手里。 今后富贵也好，权利也罢，他必定享之不尽。 至于以前犯过的事？ 这天下，能与一个有功之臣算账吗？ 至少在他的眼里，这个账算不得。 所以花弄蝶已经有些兴奋了。 甚至当他再次看到身边的欧阳婷，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女人在他身下娇喘的模样。 花弄蝶愈发激动，刀尖勾住门帘，一点一点地向着一侧拉开。 但显然，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发生了意外。 当他拉开帘子的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帘子里面，不仅没有他们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甚至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错失了所有荣华富贵，梦幻变泡影的花弄影勃然大怒。 他愤怒地拿着短刀指着欧阳婷怒吼。 “人呢？人去哪里了？” 欧阳婷冷冷一笑。 “如果我是你们，此刻定会向北又或者直接在天心城门口等着！” “那位是何等身份？我这样的镖师，有这个资格护送？” “再说了，那位背后什么势力？你真当自己能杀得了人？人家随随便便一个千人骑兵，或许就能灭了你们满门！胆子真是够大的！” 欧阳婷冷笑着。 看着地上不断变换方向的影子，她的心里已经踏实了许多。 实际上，从入关之前，他们便已经分道扬镳。 一辆马车变成了两辆。 郭翔带着她，拿着万福商行的文牒，直接从风雪关长驱直入去往天心城。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暴露，也被人堵在了这里。 至于陈清平等人。 早在风雪关外，他们就已经换了一辆马车，由裴沣当起马夫，绕道风雪关以东，从另一处关隘往天心城赶路。 这条路，是裴沣特地选择的一条万全之策。 从这里走，一日便可抵达万福商行于青州分部，并且这里，也是张万福安排了数十位高手接应的地方。 裴沣很清楚，当第一封信发出去的时候，若是张万福收到，必定从风雪关接应。 可是风雪关之地，空旷且毫无退避的机会。 一旦有对手得知陈清平的动静，极有可能在这里出大问题。 这便是裴沣曾经作为镖师的江湖经验。 反倒是此刻，绕路半日，不仅让对手摸不清他们的具体方位，甚至还能及时得到接应。 如此一来，他裴沣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只是他的身后，看着已经醒转过来的陈清平，裴沣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陈清平的心情显然也很不好。 不好的原因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欧阳婷带着郭翔调虎离山，不仅面临巨大的危险，更有可能直接死在风雪关以南。 如果陈清平醒着，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看到的。 还有一方面，便是如今陈清平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没有想到，自己为了救曹音璃，不仅舍弃了一身修为，就连身体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那一袭黑发，竟然一夜白头，那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仿佛一夜缩水，满是褶皱。 根根银丝垂下，将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瞬间变成了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 万幸的是，身旁的曹音璃，此刻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所有裂空拳的拳劲，都被陈清平祛除干净。 之所以还没有醒过来，是因为此前身体受伤严重。 “裴沣！掉头回去！” 突然，陈清平开口。 这话，让手拿缰绳的裴沣差点真的拉住缰绳。 可是走出来两个时辰，距离目的地也不过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裴沣这一次，不会听陈清平的命令。 “世子！你我相识一场，我是绝对不会带着你回去送死的！这条路，欧阳婷和郭翔他们自己选的！他们不会后悔！你若回去，我们才会后悔！” 郭翔咬着牙，他也很想回去，可是他不能。 哪怕他知道，自己回去，能救下欧阳婷和郭翔，但他也不敢拿陈清平的命做赌注。 第185章 孤注一掷 裴沣咬牙，没有回应陈清平。 欧阳婷和郭翔，有他们的选择。 而他裴沣，也有自己的选择。 他的选择，无关荣华富贵，无关陈清平的身份。 只是因为，他曾受恩于陈清平。 只是因为，他看到陈清平与曹音璃，想到了年少的自己。 少年人，便当如此。 为自己的爱情奋不顾死，为自己所珍惜的事情，不顾一切代价。 而他裴沣，活了一把年纪了，未曾为自己而活。 如今，有一个人，让他钦佩。 这份执着，让他羡慕。 所以少年人的心愿，他哪怕豁出性命，也愿意为他争一争。 马车没有掉头，而是继续往前，甚至速度更快了。 裴沣心里有他的计较。 这一路往东，再有一个时辰，他便可将陈清平转交给张万福安排的人手。 这些人，都是张万福最信得过的人。 之后，他会折返。 他唯一希望的，是身后那两人，能够多坚持一下，哪怕只是等到他来。 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 弃人生死这件事情，他做不到。 身后的陈清平，看着裴沣挥舞着的马鞭，眼睛渐渐泛红。 他勉强着走到前面，一把拽住裴沣的衣领。 “我说了！回去！” 陈清平怒道。 裴沣依旧不为所动。 许久，他深呼一口气。 “世子！” “此刻回去，你和曹女侠必死无疑！以你现在的身体，能做什么？” 裴沣很不愿意说出这些伤害陈清平的话。 但他还是迫不得已说了。 就如他说的那样，真若折返回去，陈清平必死，曹音璃也必死。 至于他和欧阳婷以及郭翔，或许也会死。 这样的必死之局，陈清平应该很清楚。 “我怎能让人为我而死？我算什么？”陈清平突然回道。 听到陈清平的语气软了许多，裴沣松了口气。 他知道，晓以利弊，陈清平是知道轻重的。 “这是我们的选择，与你无关！若是真的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面！至少世子殿下，你能帮我们报仇，不是吗？” “可你若遇险，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裴沣扭头看了看身后那老态龙钟的少年。 “很快了！再有一会儿，一切都结束了！”裴沣微微一笑。 这条路不长，可是裴沣感觉真的走了很久很久。 如果可以再快一点，那结果会不会很不一样？ 裴沣无暇多想，一味地赶着马车。 这匹马，已经是关外最好的马了，可惜的是，还是不够快。 就如眼前，当马车的速度达到了极致。 在他的四周，终究还是出现了五个身穿黑衣的身影。 五个黑影，不断地穿梭在树林之中，速度很快，但尚未赶超马车。 裴沣已然已经感觉到了身边的不正常。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马不停蹄。 这条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 即便是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他都觉得太久太久了。 不多时，五个身影，几乎已经无限靠近马车。 此刻的裴沣，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正前方。 不远处，他似乎已经可以看到有一队人马，站在那边。 虽然离得很远，但依稀可以看到那群人马中间，高举的是万福商行的会旗。 “咻！”的一声。 就在裴沣失神之际，一道破空声传来。 裴沣一扭头，一枚暗器，稳稳地落在他身后的木板上。 此刻，已然是千钧一发。 不远处的人马似乎也开始动了。 可是他的身后，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裴沣咬了咬牙。 “世子殿下，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裴沣说完，将手中缰绳交到陈清平的手里。 他很希望将陈清平交到万福商行的手里，然后自己骑着快马赶回风雪关。 但他知道，可能来不及了。 这一次来的对手，有点多，多到他都不敢想象，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余力了。 裴沣愤然起身，猛地向后一跃。 在他的面前，一个黑衣男子，手中正握着一枚黑色的暗器。 显然，这枚暗器是淬过毒的。 裴沣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第一时间挥出一拳。 三十六拳的第一式，用尽化铠期全力一击。 “砰！”的一声，黑衣男子直接向后倒去，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拳挥出，裴沣没有犹豫，再次奋起直追。 他的身旁，另一个男子已经拔出一把长刀。 然而不等对方出手，裴沣又是一拳。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顷刻间，十二拳挥出，裴沣也已经筋疲力尽。 他的身边，追赶马车的五人，倒下了两人。 剩下两人，也已经停了下来。 唯有一人，尚在追逐。 “来啊！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你们休想得逞！” 裴沣暴吼一声，再次挥拳。 他这三十六拳，每十二拳是一个分水岭。 十二拳同阶无敌，二十岁四拳可越阶杀敌。 三十六拳之后，无人可活，包括他自己。 二十四拳打得很快，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随着裴沣再次如箭矢般冲出，身后的两人，已经气息全无。 不远处，马车依旧疾驰，那身后的黑衣男子，似乎也用尽了一切手段，不断地向前追赶。 裴沣的速度同样极快。 若是有凝神境高手此刻在这里，完全可以看出来。 裴沣的速度，完全是因为燃烧气血作为代价。 这一战，无论输赢，裴沣必定受伤严重。 很显然，这一战，对于裴沣而言，已然是孤注一掷了。 他若拦下，陈清平活，他若拦不下，都死！ 眨眼间，裴沣已然赶超黑衣男子。 第二十五拳挥出，黑衣男子身形一顿。 此刻裴沣也猛然发现，这黑衣男子，竟然是破壁境圆满的武道宗师。 这样的人，他平生第一次交手。 结果如何，裴沣不知道。 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要为陈清平争一线生机！ 黑衣男子虽被裴沣停顿了片刻。 但显然对方并不愿意与裴沣纠缠。 瞬间，对方再次往前奔袭。 裴沣咬牙。 此刻他的双目，已经不自觉地流出鲜红的血液。 他必须拦下此人！ 二十六拳、二十七拳。 双拳齐出，如同罡风袭面，将那黑衣男子再次逼停下来。 “我说了！除非我死！” 裴沣怒吼。 第186章 粉身碎骨 第二十八拳，裴沣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向着黑衣男子扑杀过去。 身后四人连续栽在裴沣的手上，也让这个为首的男子谨慎许多。 他非常不能明白，身后四人，一个破壁境，三个化铠境。 竟然没能拦下一个化铠境的裴沣。 这种战力，即便是放在当今江湖上，也是首屈一指的。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不认识呢？ 黑衣男子没有多想。 刚刚那两拳，能让他停下，足以说明裴沣有资格与自己一战。 所以面对这第二十八拳，男子运足了全身的真气，全力挡在了胸口。 “砰！”的一声巨响。 烟尘四起的同时，黑衣男子也向后退了十多步。 看着远走的马车，黑衣男子心中也越发着急。 这一拳，让他退了不少，但要追上，还有希望。 但所有的希望，都建立在解决眼前裴沣的基础上。 他看得出来，这一拳打出，裴沣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所以他没再犹豫，向前走了一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一股无形之力不断地绞杀着他体内的五脏六腑。 “噗！”一口鲜血喷出。 黑衣男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同样吐着鲜血的裴沣。 刚刚那一拳，他分明已经接下来了。 可是偏偏，那无形的真气竟然钻进了他的体内，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隔山打牛？”男子回过神来，将四散的真气聚拢在身上，缓缓地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真气。 裴沣笑了。 他笑得很是狰狞。 此刻的他，七窍流血，尤其是口中吐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衣襟。 但就算是如此，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这三十六拳，当用到第二十八拳之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聚拢在丹田。 但若继续如此，他这条命，算是要留下来了。 “想不到吧？你修为比我强，可我拳法不是你能想象的！你若是退去，今日便作罢！” “找死！” 黑衣男子此刻已经稳住真气。 见裴沣竟然还在挑衅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他一个破壁境宗师，什么时候被如此修为的人嘲笑过。 下一秒，他猛地向前一跃，手中长刀，直接劈向了裴沣的脑袋。 裴沣不躲不闪，就这么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地交叉，摆出一个诡异的拳架。 直等到那长刀无限接近自己的时候。 裴沣这才动了。 他一只脚往后轻点，一只手缓缓伸出，在黑衣男子错愕的眼神下，那只手突然间抓住了刀刃。 鲜血顺着刀刃流下，四散开，落在沙土上，格外醒目。 他的另一只手，此刻凝聚着全身的力量在腰间。 下一秒。 裴沣一拳轰出，一股磅礴的真气瞬间倾泻，将那黑衣人再次击飞出去。 吃下这一拳，黑衣男子几乎毫无反抗之力，重重地摔倒在了原地。 第二十九拳，裴沣的双目，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式拳法，裴沣心里很清楚，每一式都会让他丧失五感。 直到三十六拳打完。 “你是我平生见过最不要命的人！为了一个平西王世子，你当真不顾自己？你挣几个钱？” 黑衣男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拳，让他很不好受，但却终究不致命。 两人的境界差距注定了裴沣只能拦住，无法击杀对方。 裴沣呵呵一笑。 “你这种杀手，懂什么人情世故？想要动手就尽快！别以为我瞎了，就打不死你！” “冥顽不灵，我送你去见阎王！” 黑衣男子暴怒。 虽然吃了两次亏，但他对待裴沣也越发认真。 他提着长刀，不再冒然突进，而是不断地徘徊在裴沣的左右。 如此一来，裴沣双目失明的状态下，倒一时间无法判断对方所在。 不过须臾，黑衣男子挥出十余刀，刀刀劈砍在裴沣的身上。 虽不致命，却是温水煮青蛙，只需再拖一会儿，裴沣必定失血而死。 然而裴沣的不要命，是这黑衣男子怎么都想不到的。 眼看着自己毫无机会，裴沣索性豁出去了。 趁着一刀劈在后背，裴沣动了。 他连续挥动五拳，每一拳都带动着强大的真气。 黑衣男子虽早有提防，却是根本没想到，裴沣的最后五拳，竟然一拳压过一拳。 直到第三十四拳挥出，黑衣男子已经招架不住，就连手中长刀也已经飞出数米远。 “去死吧！” 第三十五拳，裴沣五感尽失。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黑衣男子所在的位置。 双拳灌注着他最后一些生命力，带着磅礴的真气，攻向黑衣男子的胸口。 如此刚猛的一拳，若是击中，黑衣男子很清楚，自己必定死在当场。 下一刻，黑衣男子咬了咬牙，猛地提起一口真气，让出半边身子。 “砰！”的一声，黑衣男子倒下。 他的左肩连带着左臂，被裴沣这一拳，彻底轰碎，即便是药王亲临，也是无力回天。 但也正是如此代价，黑衣男子保下了一条命。 此刻的他，也已经无力再战。 但面对裴沣，却是满脸的杀意。 黑衣男子没有想到，为了万两黄金，竟然断送了自己的武道生涯。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镖师。 这个不过化铠境的镖师，竟然能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他的眼神，渐渐地变得狠厉起来。 杀不了陈清平便罢了，可若是连这个小小镖师也杀不死，那即便是金盆洗手，他这一辈子也是有污点的。 作为一个杀手，他可以接受任务失败，但却不能接受输在这样的小人物手里。 不远处，裴沣双手耷拉在自己的腰间，整个人更是虚脱一般，半弯着腰站在那里。 此刻，他看不见，听不见，更闻不见。 唯一可以感受到的，便是不远处轻微的呼吸。 真气伴随着呼吸，打破了空气的流动。 这是他唯一可以感觉到的。 裴沣或许不知道。 只有高手，才能真正感知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在这一刻，他的武道感悟，竟然在第三十五拳打完，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若是有凝神境高手在此，或许可以分明感觉到裴沣那种气势，已经无限接近凝神境了。 黑衣男子眼神冰冷地看着裴沣。 在这里耽误了太久，他已经输了。 在离开之前，他要做一件事情。 下一秒，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匕首。 好一会儿，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到唯一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掌。 “死吧！” 黑衣男子暴喝一声，手中匕首掷出。 可是让黑衣男子没想到的是。 就在这匕首飞出的瞬间，裴沣笑了。 他一个翻身，将全身最后所剩的真气调动在双拳。 第三十六拳，粉身碎骨。 拳法的名字，不只是暗喻裴沣的结局还是对手的结局，又或者是他们两人的结局。 一拳轰出，强大的真气竟直接挡住了飞来的匕首，而后将他倒推回去。 同一时间，黑衣男子反应不及，剧烈的拳风，伴随着那黑色的匕首。 拳风袭腹，匕首没入胸口。 一种不甘和震惊，在黑衣男子的瞳孔里一闪即逝。 这把匕首，见血封喉，瞬间毙命。 黑衣男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187章 向死而生 裴沣挥出最后一拳。 这一刻的他，在昏暗的黄昏下，身形显得极为落寞。 仿佛在这一刻，他如同这大漠之中的一头孤狼。 他背负了一切，也担下了一切。 大漠的远处，一辆马车从远处驶回来。 陈清平终究是折返了回来。 在他的身后，万福商行的马队，也跟着。 或许是早已看到不远处的动静极不寻常，这些本在约定地点等待接应的众人，分了一部分力量提前找到了陈清平。 但是这样的距离，也终究没能拦下裴沣挥出最后一拳。 马车由远及近，不多久便停在了裴沣的身边。 陈清平踉跄地从马车上跌下，如同一个年入古稀的老人，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裴沣的跟前。 “裴大哥！你怎么样？”陈清平激动地喊着。 可是此刻的裴沣，却是根本听不见陈清平的半点声音。 他不仅看不见，也听不见，更说不了。 就连此前刚刚接触到的武道巅峰，也在最后一拳挥出的顷刻间，荡然无存。 对于他而言，现在是平静的。 他感受不到身边任何的变化。 哪怕是最简单的触觉，也同样没有。 如果用粉身碎骨来形容他这不堪重负的身体，或许也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就在陈清平触碰到裴沣的一瞬间，这具坚持许久的身体，终于倒下，重重地倒在沙土之上。 唯一证明裴沣还活着的，或许就只有那微弱的心跳。 陈清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裴沣打完了三十六拳。 此刻，陈清平不敢轻易动弹。 他已经毫无修为，更是老态龙钟。 即便身怀青囊绝术，却也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力。 但是陈清平相信，裴沣还有希望。 不多久，马队也来了。 看着裴沣如此，万福商行一众人，眼神里多了许多的悲伤。 这座江湖，很难走远，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可是唯独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得更加清晰。 恩恩怨怨，你打我杀，有时候，人生不过须臾。 裴沣倒下了，但依旧有无数个如同裴沣一样的人站起来，来到陈清平的身边。 就如此刻，陈清平面前站着的男人。 一个身穿暗黄色锦衣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短剑。 这个人，是张万福的贴身护卫，也是一个破壁境的巅峰高手。 这座江湖，破壁境的高手不算多。 但唯独天心城不一样。 武者需要天赋，需要根骨，更需要名师。 可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很大的势力作为附庸。 唯有这样，他们才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所以天心城的高手很多，多到陈清平无法想象的地步。 男子名叫李珏，算是个隐世高手，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 张万福为人谨慎低调，似乎他的手下，也是如此。 李珏看到裴沣的一瞬间，心中便是一沉。 但好在李珏也是半个医者，所以第一时间安排了手下将裴沣抬起，送进了马车。 做好这些，李珏没有花更多的心思放在裴沣的身上，而是重新看向这个本该是少年郎的老态世子。 “世子殿下，眼下有两个选择！” “其一，我安排人马，亲自带您返回天心城！初五天心城有大宴，无论您身体如何，都要露面，您现在的状态，我相信那位赵清涛，恐怕不会好受！” “其二，我们现在往西，前往接应金刀镖局，此后便在南庄修养三日，裴沣或许还有生机！但您会错过天心城大宴，恐怕会引起陛下的不满！” 说完这些，李珏将选择权交给了陈清平。 “世子殿下，一切由您做主！”李珏沉声问道。 李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定救下裴沣，但他坚信，只要有机会，他就不会错失。 陈清平没有半点犹豫。 “先去找人，金刀镖局那边，不见得比我们这里好多少！之后直接去南庄，我的事情自有考虑！” 陈清平自然不会选择第一个。 若真是如此，他对不起的不仅仅是裴沣与欧阳婷等人，而是自己的内心。 他这辈子，不求对得起任何一个人，只求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李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 他想过帝王世家的无情，却在陈清平这个马踏世家的平西王世子身上，看到了有情。 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裴沣宁愿赴死断后，也要让陈清平毫无危险的可能了。 其实李珏看到现场的这一幕，差不多已经猜到了裴沣的想法。 裴沣即便不下马车，那黑衣男子也不见得能一定抓住陈清平。 可是偏偏他下了马车，甚至与之生死绝杀。 之所以这么做，唯一的原因，就是裴沣不愿意看到陈清平有一点点的生命危险。 既然裴沣如此坚持，那李珏便也会将裴沣的意愿坚持到底。 马队护送着马车，再次启程。 从东往西，三个时辰。 但李珏带着几个高手，一人三匹马，走在了最前面。 不过片刻，几人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风雪关以南。 大战早已开始。 不知道什么时候，欧阳婷先丢出了一枚梅花镖。 之后那位流连于花丛的花弄蝶，在伤了脸颊之后，勃然大怒，与欧阳婷大打出手。 万幸的是，金刀镖局的人，很快赶到了现场。 既然万福商行出手，金刀镖局的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而这一次，带人过来的，不仅有欧阳婷的大哥，还有他的父亲，金刀镖局的大镖头欧阳泰。 有了金刀镖局的加入，这场本该是一面倒的围杀，便有了明显的转机。 最终在欧阳婷以轻伤作为代价的前提下，花弄蝶不得已折返离开。 至于其他十一人，尽皆都死在了金刀镖局的围攻之下。 当李珏带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欧阳泰正带着人收拾残局。 一场围杀，有惊无险。 唯一让众人心中唏嘘的，便是陈清平守在身旁的裴沣。 南庄位于风雪关以南，这是出关前的最后一站。 这个算不上很大的村庄，在金刀镖局和万福商行的同时入驻后，显得有些拥挤。 客栈的一个房间里，裴沣身边，陈清平与李珏面对面坐着。 裴沣的生死，在这一刻，是一件顶着天的大事。 第188章 死即是生 “世子殿下，也会医术？” 李珏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陈清平这样的异姓王世子，即便是天纵英才，也只会体现在武道上。 可是一个本该纵横疆场的世子殿下，竟然会去学治病救人的医术。 这是李珏没有想到的。 所以当陈清平与他面对面为裴沣把脉的时候，李珏眼里，多的是一种困惑。 当然，此刻的李珏，惊讶远远多于困惑太多。 因为他和陈清平竟然诊断出了同样的结果。 甚至于，在李珏看来，陈清平的诊断，比他更为准确。 李珏一脸凝重地看着陈清平，那种震惊之余的庆幸，让他有些激动。 因为在他看来，裴沣或许还有救，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失去的五感，断裂的筋骨，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可是陈清平却并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裴沣依旧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而更让陈清平意外的是，裴沣本该干涸的丹田，竟然渐渐地有了久旱逢甘霖的迹象。 这种迹象虽然极不易察觉，但似乎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这样的发现，让陈清平看到了希望。 所以要救人，只是他一个绝对不行。 这也是为什么，陈清平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会医术的原因。 李珏固然是张万福安排过来保护自己的可信之人。 但陈清平从玄州一路走来，很清楚，再怎么容易相信的人，也有可能出卖自己。 除非是秦天风这样绝对可靠的亲人。 但在裴沣生死之前，很多顾虑就要丢到一旁了。 “一位前辈传授！李大哥，若是可以，能否以我为主？” 陈清平如今修为尽无，他能做的，便是传授李珏青囊书中的接骨续脉手法。 若是没有一开始的诊断，李珏自然是要拒绝陈清平的。 且不说裴沣一身经脉尽断，就连他的骨头，也碎到无法续接的程度。 以他的医术水平自然是做不到的。 所以当陈清平如此说的时候，李珏眼中再次露出震惊之色。 “世子殿下有把握？” 陈清平点了点头，“七成把握！” “如此便当得一试！” 李珏是一个很果断的人。 陈清平如此说，他便按照陈清平的要求去做。 只是真正做起来，李珏这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陈清平所教的续筋接骨的手法，极其高深玄妙。 不仅要求施术之人有极强的真气掌控手法，更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仅仅是一个时辰，李珏这个破壁境巅峰修为的宗师，已经累的汗流浃背。 而他所做，也不过刚刚起步。 陈清平见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这个瓷瓶，是从清河学宫离开的时候，柳即明送给他的。 一共五颗回真丹，习武之人服下一颗，便可缓慢恢复八成真气。 这种丹药，即便是在整个玄元江湖，都是极为罕见的。 哪怕是清河学宫，现在能拿出来的，一共也就二十颗。 柳即明一次性送了五颗给陈清平，显然也是对陈清平今后的江湖之路，尤为担心。 李珏没有拒绝。 他很清楚目前自己的情况，若不服下丹药，别说救人，可能自己也会力竭，从而修为大跌。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 从黑夜到白天，再从白天到黑夜。 除了中间郭翔进来送过两次吃食，陈清平和李珏几乎没有停下分毫。 如此两天两夜，即便是李珏，也已经精疲力竭。 “世子殿下，您的续筋锻骨手法当真玄妙！只可惜我修为有限……” 五颗丹药，李珏服用得非常谨慎。 可就算如此，面对重伤的裴沣，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但也就差了一点。 陈清平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裴沣。 他的断骨，已经完全续上，唯一还差一步的，便是经脉的重整。 可是李珏已经再无半点真气。 此刻若是换人，更是不可能。 这续筋锻骨的手法，一般人根本学不会。 即便是李珏这种从小学医的医者，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施展。 当然，若是李珏很早就学会这套手法，效果应该比现在好很多。 陈清平无奈地看着裴沣，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他还有些许修为，或许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世子，能否缓个半日？” 李珏开口问道。 陈清平摇了摇头。 “这套手法，必须一气呵成，一旦停下，便再无修复的可能！” “或许这也是裴沣的命吧？” 陈清平叹了口气。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在续筋锻骨之后，裴沣丹田之中的真气，已经有了凝聚的迹象。 或许不需要几日，裴沣不仅能够醒来，甚至还能恢复一定的修为。 可是停在此处，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陈清平为难地看着李珏。 他知道，若是逼着李珏继续医治，应该可以帮助裴沣经脉复原。 可是李珏也定会因此修为大跌。 一个武者，修为大跌，是一件绝不能忍受的事情。 李珏静静地坐在陈清平的面前。 他和裴沣的关系，远没有到能够跌境救人的地步。 可是看着这个如同老人一般的少年，李珏的心里却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无奈。 他看得出来，陈清平的心情很焦急。 似乎临门一脚，却又始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知道，如果他执意出手，应该是还有一些机会。 可是他不敢赌，更不敢拿自己的将来赌。 万福商行对他很好，更是让他成为了商行之中除张万福之外的一人之下。 但就算如此，李珏也必须要为自己的武道考虑。 没有任何一个武者，会牺牲自己的未来去救另一个人。 除非有生死之交。 裴沣与陈清平或许有这样的羁绊。 但与他李珏没有。 陈清平凝视着眼前思考许多的中年男子。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却很想开口。 哪怕是让他开口求一求眼前这个男人，也总好过看到裴沣即便醒来，也是个废人的结果。 陈清平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李珏。 “李大哥，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可是已经到这一步了，若是我不争取一下，这辈子都愧对裴大哥！但我也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跟你开这个口！” 李珏皱了皱眉。 他并不愿意听到陈清平开这个口。 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拒绝。 但是偏偏，陈清平开了口。 第189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李珏面色凝重地看着陈清平。 在他看来，陈清平是一个稳重且知道进退的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他很喜欢，但也仅限于喜欢。 “世子殿下，你应该知道，如果我强行出手，我会跌境，甚至有可能今生都没有机会破境了！”李珏沉声说道。 陈清平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些，他更知道，这样的代价在一般人眼里看来，根本不值得。 可是他眼下却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珏跌境，至少还有机会练回来。 以平西王府的能力，甚至若有秦天风出手，他相信机会很大。 可若是今日不救裴沣，不仅裴沣此生无望恢复修为，甚至还会变成一个废人。 陈清平当然知道要懂进退。 今日李珏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 可是若要比较下来，他宁愿拉下脸，求一求。 陈清平缓缓起身，对着李珏做了一葺。 “李大哥，我陈清平从不求人！今日请求你为裴沣出手！来日，我定会竭尽平西王府之力，为您恢复修为，甚至走到更高处！” 李珏抬眼看了看陈清平。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因为一旦陈清平如此，那么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交易。 但既然是谈交易，陈清平这些空口白话的东西，便算不得筹码。 所以李珏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陈清平自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毫无作用。 “李大哥知道神仙酒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李珏点了点头。 同样作为医者，他当然知道药王谷的神仙酒。 他甚至还知道，今年药王谷的神仙酒并不多，陈清平便得到了一瓶。 当然，药王谷如今还剩下一瓶，尚未送出。 据说药王谷谷中用某种特殊的办法，将神仙酒封藏了起来，一年之内当场服下，药效不减。 至于为什么这瓶药送不出去，李珏就不知道了。 陈清平继续说道：“我可以将这续筋接骨的手法，全部传授与你！此外我还有一套呼吸吐纳的心法，可让为医者诊脉之时入微三分，更能凝练真气！” “若是李大哥同意，我还愿意承诺欠下李大哥一件人情，今后若有求，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拒绝！” 陈清平眼神严肃，显然不是在忽悠李珏。 李珏没有想到，陈清平竟然能够开出如此条件。 仅是那续筋接骨的手法，李珏便知道，这世间医术千万，唯此一条独占鳌头。 至于那呼吸吐纳的心法，竟然能让医者诊脉时入微三分，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还有神仙酒，以及平西王府的人情。 李珏很清楚，这辈子只要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这些足够他名震江湖了。 可是李珏想不明白。 李珏的命已经救回来了，陈清平如此，又何必呢？ 许久，李珏不解地看向陈清平。 “世子殿下，你觉得值吗？我们这些江湖中人，遇到个你这样赏识自己，已经觉得是件人生幸事，可若是如此生死相托，这裴沣的烂命，受得住吗？” 江湖本就如此，面对天大的恩德落下，有人接得住，有人却接不住。 陈清平笑了。 他缓缓直起腰，走到裴沣的身边，双目平和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裴沣。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见死不救，我陈清平做不到！可强人所难，我陈清平也做不到！” “李大哥，我知道为难你了，你可以拒绝我！” 李珏哈哈一笑。 “听世子这么一说，倒是显得我这个人小气了！” “更何况来之前我们掌柜的可是说过了！若是世子殿下有要求，即便是这条命都要交给你！”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要求是这个！” “哎呀，我若是不答应啊，回去掌柜的多半也不会给我好脸色！” 李珏没有胡说。 来之前，张万福千叮万嘱，一切以陈清平为主。 即便是陈清平带着他们去死，他们也不能退缩。 他和张万福之间，也有过命的交情。 张万福的要求，李珏绝对不会拒绝。 既然主子有要求，客人又拿出那么大的筹码作为交易。 李珏知道，自己再拒绝，就落了下成。 下一刻，李珏抬起头看向裴沣，决然出手。 陈清平在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确定李珏出手不会再有意外之后，便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出了客房。 屋外，夕阳西下，半个滚圆的太阳，映照在天际。 陈清平步履蹒跚地走到一处竹椅旁坐了下来。 他的身形佝偻，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单薄的老头。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竟然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 陈清平坐下，抬头看向夕阳。 夕阳在西边，那个方向，是他的家乡。 他不知道自己的付出值不值得，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陈清平所图不多，只求自己在意之人，安康顺遂。 只求这天下百姓，不用流离失所。 只求平西王府，可以安安稳稳。 只可惜的是，每一件事，似乎都很难如愿。 夕阳的余晖，渐渐地从地平线落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黑幕遮住的苍穹。 灯火，在这一刻缓缓亮起。 陈清平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拿起一块毯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郭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成为了如今这副模样。 郭翔的眼里，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泪花。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师父，原来是平西王世子。 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从玄州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辛苦。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过的很苦，苦到若没有那个大小姐，他甚至坚持不下去。 可是现在，看到自己的师父，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没那么苦了。 这位出生便是巅峰的异姓王世子，原来过的也很苦。 而这种苦，是他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少年徒弟，抬头看了一眼西北。 他也很想看看，自己师父出生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若是有一日，他能从中原走出，他定要去看一看，西北的江湖，是什么样的。 第190章 分别也是重逢 正月十五，一辆马车，缓缓地从南乡的官道上，走出。 在这里待了半个月，陈清平的身体明显有了好转。 半个月来，万福商行安排了许多人手过来，尤其是破壁境高手，足足来了三十多位。 这样的阵容，天心城即便是再有什么人盯着陈清平，也是不敢妄动的。 更何况德顺别院那边，秦天风早就放出话来。 年轻人的事情，长辈不允许插手。 所以即便是有凝神境高手按耐不住，也终究是不敢随意走动。 毕竟秦天风真若是逼急了，出手没个轻重，损失一个凝神境大宗师，恐怕这个家族，都要因此大打折扣。 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异姓王世子，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所以走出南乡，陈清平这一路就安稳了许多。 值得高兴的是，曹音璃和裴沣都醒了。 看到为自己牺牲如此，曹音璃哭了两日。 之后便一直都陪在陈清平左右，似有一种当家主母的感觉。 至于裴沣，续筋接骨之后，虽然修为暂时没了，可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丹田之中的些许变化。 所以这些日子，他稍稍恢复一些，便拉着郭翔一同修炼。 一个是刚入武道门槛的新人，一个是修为尽失的武道宗师，两人对练下来，倒是显得颇为有趣。 至于李珏。 半月前出手后，便一直都在闭关。 直到再次启程，李珏这才露面。 和陈清平猜想的一样，李珏修为跌了不少，从破壁境巅峰，直接跌到了化铠境中期。 不过李珏似乎心态不错，重修境界，似乎反倒是能够弥补当初的不足。 总之这一趟走来，有得有失。 只是损失最大的，是陈清平。 半月的休养，再加上陈清平为自己调制了不少药物，倒是让他那枯槁的皮肤饱满了许多。 流失的生机，也随着碧落果果肉彻底消化，逐渐地回来了。 唯一无法挽回的，便是他那一身修为，以及满头的黑发。 如今的陈清平，再不如当初那般少年英姿。 满头白发的他，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对于他而言，曹音璃能活，裴沣能活，便已经足够了。 马车一路向南，没有任何阻挡，不过三日，便已经来到了天心城的城门之外。 空荡的平原上，一众人聚在一起。 这一行人，今日要在这里正式分别。 陈清平站在人群的上首，一旁是曹音璃。 面前，万福商行不少人以及金刀镖局一众人，都各自围绕着。 这一路走来，陈清平欠了他们不少。 当然，他们也欠了陈清平不少。 那一日在望乡村外，若不是陈清平出手，恐怕在座半数，都会死在张寿禄的手里。 所以真要说谁为了谁牺牲了什么，反倒是说不清楚了。 江湖便是如此，恩怨情仇，真要理清，是理不清的。 “各位，多谢护我至此！我陈清平在此谢过！” 陈清平向前一步，对着众人一拜。 见到如此，欧阳泰连忙快走两步，将陈清平扶起。 “世子殿下言重了！如今天下皆知，我金刀镖局和万福商行与世子殿下交好，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便不用如此客气！” 欧阳泰很清楚，从望乡村陈清平救下自己女儿的那一刻开始，金刀镖局就已经站队了。 只是这位世子殿下未来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欧阳泰并不知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哪怕是修为尽失，他也相信陈清平在这天心城定能混出个风生水起。 与此同时，裴沣缓缓地走上前去。 虽然已经恢复不少，但因筋骨俱断，裴沣行走时还是有些踉跄，显得非常滑稽。 裴沣走到陈清平身边，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竹简递到陈清平面前。 “世子殿下，我知道你可能会拒绝，所以选择今日交给你！” “或许你也能感受到，我丹田之中，隐约有真气凝聚，我相信这不是巧合！这套拳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为何天道会的人会四处寻觅，想来定是有不俗的地方！” “如今您修为尽失，不妨练练看，或许会有奇效？” 裴沣将竹简放在了陈清平的手上。 他的真气能够再次凝聚，让他看到了修为恢复的希望。 裴沣考虑了许多，最终将这种可能放在了那三十六式拳谱上。 若是拳谱有用，他相信陈清平练后，说不定也能和自己一样。 若真能如此，那他心里也就没什么惦念的了。 陈清平没有拒绝。 虽然不知道这套拳法对他有没有用，但既然是个机会，便不会错过。 “裴大哥有心了！若真能恢复修为，我定要请你好好喝一顿好酒！” 一众人聚在一起是缘分，分开也是缘分。 万福商行的人，没多久便都离开了。 偌大的空地上，很快便只剩下了金刀镖局一方以及陈清平等人。 欧阳泰很识趣，见大家都的差不多走了，便带着随行先行入城，只是将郭翔留了下来。 陈清平看着郭翔，心中颇为欣慰。 这个半路收来的记名弟子，没想到在修炼这条路上，虽无根骨和天赋，却是毅力惊人。 不说别的，仅是他传授的拳法，如今已经练的非常熟练，一日百遍拳，即便是赶路，也从来没有落下过。 “郭翔，人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练拳也是一个道理，这套拳法，不是什么凡俗拳法，你若是能够深得精髓，这一辈子，也够用了！至于心法，你如今尚未真正入门，待到入城之后，你每月来我别院三次，我传你心法口诀！” “是师傅！”郭翔笑着点头。 似是想到什么，陈清平突然抬头看向一旁的欧阳婷。 “什么时候喝喜酒？”陈清平这一问，欧阳婷竟是脸红了。 “要喝也得先喝你的！”欧阳婷连忙回道。 只是说话间，那双眼睛，不断地看着身旁那木讷的少年。 郭翔这颗顽石，始终是无法感知到少女的心思。 只是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白事在身，五年之内，无法完婚……” 说着，陈清平看向一旁的曹音璃。 曹音璃伸手牵住陈清平的手，眼神里流露出了浓浓的爱意。 有时候话不用说，各自便懂。 “好了，就到这里吧！进城！白鹿书院，小爷我来了！” 陈清平朗声一笑，牵着曹音璃的手，大步进城。 第191章 天下棋盘 玄州以西，一座坍塌的城墙之内，北苍的军士已经停在这里无数个日夜。 从踏入这座他们做梦都想进入的城墙之后，所有的喜悦和兴奋，一瞬间烟消云散。 在他们的面前，那座峡谷之外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了一座堡垒。 这座堡垒虽不如那城墙一般高大。 但却成为了深入玄州腹地的阻碍，一个能够让北苍军完全无法动弹的阻碍。 军阵的正前方，箫靖宇面色阴沉地看着那座堡垒，眼神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甘。 接近一年的攻略，他以为好不容易突破了这座封锁北苍十余年的高墙。 却没想到高墙之后，竟然还有一处几乎无法逾越的堡垒横在北苍的面前。 这一年来，北苍用八万军士的性命，将这座城墙彻底拿下。 可是面对这座堡垒，他已经开始有了一些退却的想法。 这座堡垒之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甚至于，远远地看过去，他能够分明看到堡垒之外，严阵以待的玄州军。 三十万玄州骑兵，以逸待劳，仿佛瞬间可以将他们吞没的潮水一般。 而箫靖宇的身后，却是仅剩下的十万步兵以及十五万骑兵。 实力的悬殊，让箫靖宇不得不另做打算。 眼下北苍内部，对于南下的声音，渐渐地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虽然最近半年捷报连连，但是北苍皇帝却并没有表态，甚至没有再给箫靖宇调拨任何兵马。 箫靖宇很清楚，若是眼前的这座堡垒传回北苍，想必这场轰动整个北苍乃至是玄元王朝的征伐，必定要不了了之。 “可恨啊！这陈元什么时候在这里盖了这么一座堡垒？他们玄州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财力物力了？” 箫靖宇咬着牙自言自语。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身边将士听的。 但他知道，他必须要从长计议了。 高耸的堡垒之上。 一个身穿黑衣的儒生坐在一张棋盘的面前。 他的手中，拿着黑色的棋子。 对面，是那位功高盖主，名震玄元王朝的平西王陈元。 陈元手中拿着白色的棋子，随意放在了棋盘上的一个角落里。 “王爷，你这棋下得……” 鬼士诸葛青，这个跟了陈元一辈子的儒生，也跟这位主子下了一辈子棋。 诸葛青没输过，但却也从来没有赢过。 陈元挑了挑眉。 “谁说下棋就一定要照着规矩来了？你只管下你的，我下我的！” 看着陈元如此，诸葛青翻了个白眼。 他按部就班地将棋子放下。 “北苍此次，想必是要偃旗息鼓了！只不过以目前北苍的局势，南下必定也很快，甚至来势凶猛！” 陈元笑了笑。 他扭头往北苍军驻扎的城墙以东看了一眼。 这片城墙，是他刻意留下的。 十余年来，城墙挡住了北苍无数次进攻。 到了今天，早就全身伤痕的城墙，其实已经坚持不住了。 早在两年前，玄州工匠便发现了城墙的根基早已破败不堪。 若是继续坚持下去，不出三年，城墙会自然倒塌。 如此一来，玄州腹地，必定完全暴露在北苍军的面前。 所以早在两年前，这座堡垒就已经开始动工了。 这两年来，玄州调拨了无数工匠，专门在这个通向玄州腹地的核心位置，建立起了这座不输于不远处那座城墙的堡垒。 有了这座桥头堡，玄州军的机动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不仅可以完全调动玄州五十万铁骑，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军需补给的供应。 可以说，这座堡垒，耗费了整个平西王府所有的人力物力。 “那又如何？既然他们要来，我们就在他们来之前，给他们在准备一波大的！” 陈元冷笑着。 这座玄元王朝西边的第一座堡垒，还只是一个雏形。 只要给玄州足够的时间，完全可以将这座堡垒不断地扩建增大。 从一个堡垒，变成一座军镇。 从而实现面对北玄最完全的狙击。 当然，有人有地方还不够，玄州的财力，如今还不足以将整个堡垒扩建到陈元想要的规模。 这件事情，不是一蹴而就，更不是一代人能做到的。 至于接下来由谁来做，陈元心中虽然有不错的人选，但却还需要时间的考验。 下一秒，陈元扭头看向东方。 “王爷，你要输了！” 就在这个时候，诸葛青放下椅子，笑着提醒道。 陈元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输了吗？”陈元皱眉。 诸葛青点头笑了笑。 陈元毫不在意地又看了一眼棋盘。 “只是要输了，还没输不是？” 说着，他趁着诸葛青不注意，将手中棋子一把丢到棋盘上。 “这不就分不出输赢了吗？” “你个臭棋篓子！又耍赖皮！” 诸葛青愣了愣。 一年没下棋，陈元还是这么不着调。 随即他站起来指着陈元破口大骂。 只是此刻的陈元，却是压根没搭理诸葛青。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一侧看向东方。 “走不出死局，那便推倒重来！只是清平，你能破局吗？” 玄州以东，天心城以北。 皇宫之中，皇帝赵珣同样端坐在一张棋盘前面。 他很不喜欢下棋。 可是唯一可以和面前老人平心静气地聊聊的机会，也就只有下棋的时候。 玄元王朝的首辅李书贤，这个堪称玄元第一棋士的棋手，此刻面色凝重。 他以天下为棋盘，以各方势力为棋子，让这玄元王朝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可是他没有想到，很多他原先的计划，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年轻人给打破。 这个丝毫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让他感觉到了威胁，甚至动了杀人的念头。 “李师！大人们的布局跟小孩有什么关系？何必迁怒与他？何况如今西北打成那样，若是他有事，陈元不反？”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皇帝。 “云州之事，让我的计划至少停滞三年！” “那曹家与刘家联姻，不仅能给定北王府输送足够的高手，更能一统东北魔道！届时白道黑道，都在我们朝廷的手里！” “眼下曹刘两家反目成仇，魔道更是对曹家虎视眈眈，这种局面，我们是保还是不保？” 第192章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这位首辅大人。 他随手将手里的棋子丢到了棋盘上。 他也是个臭棋篓子，脾气也臭的很，唯独在这位首辅面前，尚且还收敛一点。 不过说到云州曹家的事情，皇帝赵珣，便一肚子的火。 此事早在半年前首辅李书贤谋划的时候，他便已经提出了反对的想法。 如今正道魁首，乃是白马阁。 沈义从作为武林盟主，始终无法将白马阁的力量渗透到东北，最关键的一环因素，便是出在了东北的这位定北王身上。 魔道四宗，在东北根深蒂固，更是与定北王府关系匪浅。 他赵珣当然想过平西王陈元造反的可能。 可是相比较平西王而言，赵珣更为忌惮的，反倒是自己的胞弟。 这位战功赫赫的定北王，若是真要造反，不仅才是真正的威胁。 玄元王朝百年历史，何时见过哪位异姓王造反的？ 反倒是同室操戈，屡见不鲜。 但偏偏，这位首辅大人，对于定北王的信任，远超过了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 “定北王手里的权利太大了！魔道终究是魔道！” “我深知魔道不是正道，想要彻底消灭，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这些魔道，祸害武林，荼毒生灵，若是让百姓知道我朝廷与之合作？又该如何去想？” “要知道，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赵珣冷声地提醒。 李书贤的布局，已经渐渐地偏离了他原先所计划的那些。 所以面对李书贤的提问，赵珣头一次提出了反对的想法。 下一秒，李书贤的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同样脸色不好看的皇帝。 “陛下！老臣所思所想，皆是为了这玄元王朝！魔道固然留存不得！但眼下，云州、幽州乃至是并州，魔道势力昌盛！此力若是运用得当，便可保我玄元王朝，数十年的太平！” “但这是一把双刃剑！”赵珣再次提醒。 李书贤淡淡一笑。 “武器能不能用好，要看剑客怎么用！我很有信心，只要定北王赵礼一统东北武林，定能与沈义从南北联合，届时利用武林人士的力量，不仅可以抵抗来自西北的反扑，更能护卫我玄元王朝的根基！” 说到这里，李书贤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帛书放在了皇帝的面前。 “奏章我已经草拟好了！曹家行事背信弃义，家主曹雄更是陷定北王府于不义，理当严惩！” 听到这话，皇帝赵珣眉头猛地一皱。 这曹家和陈清平的关系，过完年之后，已经完全浮出水面。 他也没想到，陈清平在经历了赵清涛全力一击之后，竟然还能走出天心城，去了云州。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破坏了首辅李书贤在东北最大布局的人，竟然会是这个来自玄州的平西王世子。 而在此刻，赵珣也面临着他当皇帝以来，最难抉择的时候。 李书贤就连圣旨都已经拟好了，显然就是有备而来。 若是他不答应，那么李书贤又该如何？ 想到这里，赵珣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张帛书。 就在这个时候，天光阁外，一个太监火急火燎地进了屋子。 “回禀陛下！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在外求见！” 皇帝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惊讶地看向屋外。 “这小子现在知道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他往外跑了一圈，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说着，皇帝挥了挥手，吩咐道：“让他赶紧进来！屋外下雪，别冻着了！” 李书贤脸色阴沉地看着一切，眼神里更是多了一丝不满。 屋外，一个白发少年，穿着一身白衣，仿佛与这大雪，融在了一起。 若不是少年一步步从风雪中走来，站在那大殿之外，恐怕没人能注意到少年的存在。 皇帝赵珣，此刻还想装作忙于政事，将陈清平丢在一旁冷落一番。 可是当他看到那满头白发之后，却是愣神连手中的朱砂笔都掉在了桌案上。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外那少年已经跪在了地上。 “微臣叩见陛下！” 陈清平跪地，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皇帝既是平西王的结拜大哥，也是他的长辈，这三个头，他当磕。 赵珣快步走到陈清平的身边，一把将他扶起。 “你这孩子，才半月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珣惊讶地看着陈清平。 少年的变化，让赵珣心中一痛。 虽然两人并无血缘关系，可是赵珣的确将眼前这少年当做了自己的子侄看待。 陈清平叹了口气。 “那一晚神秘高手出手太重，若不是我家长辈出手，可能我就死了……” “歇息了半月有余，有了走动的力气，我就想着来给陛下请安！” “十五的宴会没能参加，还望陛下降罪！” 赵珣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些。 对他而言，好端端的一个平西王世子，大老远从玄州跑到天心城来。 他当然知道陈清平会在天心城遇到很多事情。 但唯独没有想到，变成这样。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是陈元看到儿子苍老成这副模样，又该如何？ 想到这里，赵珣连忙对着一旁的太监吼道：“传御医过来！” “陛下，不用了，连家中长辈都束手无策，御医来了也是白忙！这白发，我瞧着倒也挺好看的！” “胡说什么！” 皇帝呵止住陈清平，而后怒看向一旁的太监，吼道：“还不快去？” “喏！” 这太监什么时候看到皇帝发这么大的火，连忙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屋内，首辅李书贤，不为所动，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棋盘。 “清平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当朝首辅，李书贤！” 赵珣如此介绍，陈清平这才重新看向那个老人。 李书贤三个字，在玄元王朝代表了什么，陈清平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他进来之前，便已经猜到了老人的身份。 只是他没有主动打招呼。 对于这样的权臣，陈清平并不愿意接触，更不愿意结交。 “李首辅！”陈清平对着李书贤一拜。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随后，老人继续看向棋盘，那张帛书，皇帝没有接过去。 “陛下，这帛书，你好好看看，关于曹家……” 陈清平闻言，神情一变。 “曹家怎么了？” 或许是下意识的。 陈清平脱口而出。 而这一声，李书贤却是冷哼回应。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你们平西王府没人教吗？” 李书贤厉声训斥道。 第193章 我要你畏惧于我 陈清平稍稍一愣。 他不知道这位首辅大人，为什么对他莫名多了那么大的敌意。 但他相信，作为当朝首辅，李书贤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他此刻，关心则乱，的确是在不适合的场合下，说了不该说的话。 陈清平见状，赶忙对着李书贤一拜。 “首辅大人，小子无礼，向您道歉！只是曹家与我有些关系，故而才会有此表现，还望恕罪！” “圣意岂是你随便能听的？出去！” 李书贤冷声回道。 陈清平抬起头，看了一眼赵珣。 什么所谓的圣意，不过是这位首辅大人的一厢情愿。 实际上，这位皇帝，已经十分委婉地想要避开李书贤的帛书。 但偏偏，李书贤让皇帝避无可避。 皇帝有些无奈地看了眼一眼陈清平。 “这样吧，我让人带你去一趟御医那边，之后你便回去吧！后日便是白鹿书院的入学仪式，你准备准备。” 说着，赵珣拉着陈清平往外走去。 “我送送你！许久没见，你成这副模样，我倒是心疼的很！” 李书贤脸色冰冷地看着皇帝和陈清平往外走出。 他们在外面会说些什么，李书贤猜得到。 但是在他看来，曹家的存亡，已成定局。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就要看皇帝怎么做了。 不多时，皇帝折返回来。 “李师，这曹家，也并非朝廷眼中钉，何必盯着不放？” 重新回来，赵珣也决定要好好讨论一番这曹家的事情。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要说明白一点。 李书贤的脸色稍稍温和了一些。 他沉声回道：“曹家是东北武林第一大家，更是东北武林泰斗！若是他们能够为朝廷所用，留着自然是百利无一害！” “可是如今，曹家与定北王之间的微末关系彻底断了，那曹家便脱离了掌控！更何况那曹音璃势必与陈清平有些什么，若成了那陈元手中的棋子，我们会非常被动！” 皇帝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位首辅大人，这十余年来，都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针对平西王府。 李书贤想要削藩，想要这玄元王朝，没有一个节度使，没有一位异姓王。 可是赵珣却很清楚，这个过程势必会引起强烈的反扑。 这些人，都是玄元王朝的有功之臣，这些功臣，终究是要被载入史册的。 可是史册也会将他载入。 他不想成为被后世唾弃那种卸磨杀驴的君王。 可是君王权术，却也的确如此。 赵珣看着手中的帛书许久。 他不断地思考着眼前的问题。 于理，曹家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玄元王朝的事情，不该罚。 于情，曹家的事情，有一部分原因是陈清平引发的，这个少年为情导致的后果，也不该曹家承担。 于情于理，处罚曹家，都是不对的。 赵珣不自觉地，手掌捏紧了手中的帛书。 他在思考，究竟如何能够破局，让曹家安稳，更能对得起陈清平。 这个孩子，太苦了。 “兹事体大，涉及到平西王世子，极有可能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李师你确定要如此？没有别的办法吗？” 赵珣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向李书贤妥协。 他很清楚李书贤做事的风格。 针对曹家的手段，必定是最适合玄元王朝的。 可并不代表李书贤就会孤注一掷。 就像皇帝说的那样，如果牵扯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极有可能导致与预估相反的结果。 李书贤要的是东北的长治久安，要的是东北的力量可以拧成一条线，成为定北王的助力。 如果有办法可以让这个结果达到他想要的，那么过程如何，李书贤从不在意。 李书贤显然也看出了皇帝的想法。 这个面色严肃的老人，终于在这一刻笑了。 “我听闻，云州城有一个城防都统，这些年瞒着定北王干了不少腌臜的事情！事情也已经基本查明，若是皇帝同意，不妨给出权利，由定北王重新物色新的统领人选！那曹家的曹雄，如今已经是凝神境大宗师，倒是非常合适！” 赵珣闻言，脸色一沉。 向来军政大事，虽然一方将领有一定的权利，但是到了统领的人选，大多都是要交给朝廷来决定。 这些年来，各地统领任免，虽然皇宫中都会听取将领意见，但却从未出现过由地方将领直接任免的事情。 很显然，一旦这样的口子开了，朝廷的任免权，可就彻底成为了摆设。 但此刻若是不答应，曹家的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到那个时候，定北王不会领情，平西王更不会领情。 不答应，两边不做人。 答应，两边都留有余地。 可是偏偏，无论答不答应，他这个皇帝，最吃亏。 有时候赵珣有些不太能理解。 分明他才是这玄元王朝的主宰，却又行事总受掣肘。 此刻，赵珣眼神冷漠地看向了台下的那位被他唤做李师的当朝首辅。 “这些年，李首辅一直喊着要削藩，要重整吏治，乃至是各地戍边军团，但是我怎么反复看来，被整顿的人是朕这个当朝皇帝？” “定北王手上的权利，越来越大，难道首辅大人不怕定北王同室操戈吗？” 这是皇帝第一次开口提出质疑。 不过他提这么一嘴，可不是要李书贤保证或是辩解什么。 “你的提议朕同意了！只是希望李师不要后悔今日的抉择！他日这玄元王朝，若是陷入动荡，李师是要负责任的，这史官的笔下，可从不留情！” 李书贤闻言，哈哈一笑。 “我这条老命，可从来不在意史官怎么写我！我要的，只是这玄元王朝，能一直留存下去！” “皇帝，您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劳心劳神，您这心性，还是有些多情啊！这样不好，不好啊！” 李书贤说着，摇着头往外走去。 仿佛这一瞬间，他的身后，是一个不成才的孩子，让他无比失望。 可是偏偏，赵珣最是见不得如此。 看着李书贤往外走出去，赵珣走到棋盘边上，又是一脚，将棋盘踢翻。 似乎不解气的样子，他又端起了地上的椅子，狠狠地砸向了大门口。 “混账老东西！我才是皇帝！终有一日，我要你畏惧于我！” 赵珣睚眦欲裂地指着门口那几乎看不到的背影吼道。 第194章 重新有了家 富顺别院，陈清平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色木门。 门房，依旧是那中年男人。 看到陈清平带着曹音璃进来的时候，门房本想出声驱赶。 毕竟这富顺别院，可从没出现过满头白发的少年人。 但是当他看清陈清平长相的时候，却是愣在了原地。 许久，门房回过神来，赶忙将陈清平请了进来。 陈清平的回归，惊动了不少人。 张万福得知陈清平回来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富顺别院。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无数珍贵的天材地宝。 张万福不知道陈清平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从裴沣等人口中大概了解了陈清平如今修为尽失的局面。 至于秦天风，脸色阴沉地坐在堂屋的上首。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责备陈清平，但却也知道，走到这一步，陈清平应该很苦。 白狼似乎很早就已经闻到了陈清平的气味，头一次挣脱了牵住它的缰绳，冲到了陈清平的怀里撒欢。 一切，似乎看上去非常融洽。 但大家心里都知道，再有两日，便是这白鹿书院开学的日子。 白鹿书院对于王公贵胄，自然是人人向往的读书圣地。 可是对于陈清平而言，却并非如此。 如今他修为尽失，去了白鹿书院，无疑是羊入虎口。 现在这座天心城里，想要陈清平死的，大有人在。 没有谁能保证，这白鹿书院不会出现一个糊涂人，一刀将这来自西北玄州的异姓王世子的生命结束。 所以眼下，陈清平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恢复修为，要么便是有一个同样修为不一般的人，与他一同进入书院保护他。 这也是张万福过来的原因。 万福商行能够屹立在天心城这么多年，除了张万福独特的生意经，自然也有其背后的力量支持。 而张万福选择了陈清平，也就意味着张万福背后的那些人，也同样选择了陈清平。 所以张万福是带着好消息过来的。 “世子，这位是刘国公幼子，刘扶州，天生的习武苗子，如今已经是破壁境初期！他也即将入学白鹿书院，我带来与世子殿下认识一番，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张万福的身边，刘扶州站在那边，显得有些拘谨。 实际上，刘国公刘忠的身份地位超然，更是一门四代国公。 只可惜，到了这一带，刘忠一直都被首辅李书贤压着。 故而这些年来，刘忠很多才能，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这两年来，刘忠几乎不再上朝，专心在家含饴弄孙。 张万福请来了刘忠幼子刘扶州，显然也是刘忠的意思。 这个清闲国公，看似甘于寂寞，实际上却是内心蠢蠢欲动。 这样的人，有野心，有目的，但却藏得住。 说明刘忠是一个极有智慧并且忍耐力极强的人。 陈清平愿意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刘扶州？”陈清平笑着起身走到刘扶州的身边。 两个一般年纪的少年，初次见面，一个自来熟，一个却是显得紧张许多。 “我应该比你大，以后你可以叫我平哥儿，我喊你扶州！” 刘扶州愣了愣。 他这一身修为，的确在天心城同辈之中很不平凡。 但却因为有个平凡的爹，所以他从小就不被人放在眼里。 再加上刘国公刻意雪藏，以至于刘扶州反倒是培养出了一种唯唯诺诺的性格。 但是别人不知道，张万福却很清楚。 这个看似生涩害羞的少年，真要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好……平哥儿！”刘扶州小声喊了一声。 陈清平笑呵呵地拉着刘扶州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随手递给他一个剥好的桔子。 “吃！可甜了！”陈清平笑着说道。 他看刘扶州第一眼就很喜欢。 这个少年，跟他的弟弟一样，不善言辞，但却面容和善，看着很是舒服。 一旁的秦天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万福这个安排，也算是分担了秦天风的压力。 他不可能一直保护陈清平，尤其是在白鹿书院。 如今有这么个天才少年陪在陈清平左右，倒是让他放轻松不少。 年轻一辈，以刘扶州的修为，自当是性命无虞。 至于老一辈出手，刘扶州固然不是对手，但要支撑一会儿等他赶到，到那时结果就不一样了。 有秦天风在此，便是一颗定心丸。 张万福又在富顺别院待了一会儿，这才带着刘扶州等人重新离开。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了陈清平与曹音璃。 “跪下！”秦天风突然开口怒道。 陈清平闻言，连忙快步走到中央，跪在了秦天风的面前。 与此同时，曹音璃也毫不犹豫地跪在陈清平的身旁。 “秦师，事情因我而起，请你不要怪罪清平！我愿意承担所有！” 曹音璃担心陈清平受罚，连忙开口。 秦天风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清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背负着什么？” 秦天风突然问道。 陈清平闻言，心中一颤。 他当然知道。 母妃和大哥的死，他要查。 玄州的百姓，他要护。 平西王府，他更要保。 这些，对于他而言，是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大事。 可是现在，一身修为尽废，他甚至无力自保。 “师父，我知道我这么做，没有考虑大局！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没做错！阿璃为救我，受了那一拳，我没有道理不出手！那个时候，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人，我也不后悔！” 陈清平平淡地回着。 他没有后悔过，心中愤懑的情绪，也只有可惜。 如果当时可以早一点走，甚至不与那张寿禄出手，或许他的修为不会废，曹音璃也能救下。 但是张寿禄就是出现了。 如果有一天，他的修为可以恢复。 他定要手刃张寿禄。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什么呢！我只是心疼啊！你这一身修为……” “罢了，不提了！” “眼下，你们既然在一起，那便不要辜负彼此，前路漫漫，未来迷茫，你们要做好准备！” 陈清平眼眶一红，跪拜在地。 “是……师父！” 陈清平知道，眼下最心疼自己的，便是秦天风。 无论是秦天风这一身功夫的传承，还是他这个关门弟子。 对于秦天风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那裴沣给你的拳法，你可以试着练练！我虽然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套拳法，但我看裴沣，真气凝练，似乎已经有重修的可能，你莫要心灰意冷，放弃一切可能！” 对于这些，陈清平自然早有计划。 “是！” “阿璃，你今后跟着我修炼吧！你们小两口，尚未成亲，终究不是很方便，我便收你为义女，你可愿意？” 曹音璃闻言，眼眶一红。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秦天风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世外高人。 可是真进了富顺别院，她才发现，秦天风原来也是一个如此温暖的长辈。 这个刚刚离家的少女，终于又重新有了家。 第195章 入学书院 两日的时间很短暂，陈清平甚至来不及将裴沣所授的三十六式拳法全都打一遍，便已经到了白鹿书院入学的日子。 一日前，书院已经安排书童，将衣服以及书籍送到了富顺别院。 按照书院的规矩，学生每月只有三日休沐可以回家。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陈清平便要在白鹿书院常住。 白鹿书院位于天心城西北角一片群山环绕的山谷之中。 山谷常年萦绕着白色雾气，又有先贤于此偶遇仙鹿，故而在此创立白鹿书院。 此后多年，白鹿书院逐步成为皇室御用书院，更为皇室提供了数之不尽的人才。 就如李书贤，便是出身白鹿书院。 天下名士，六成处于白鹿 故而此地，也因此成为天下学子人人向往的圣地。 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白鹿书院的门槛越来越高。 到了如今，这群山环绕的书院，渐渐地成为了皇权贵胄子弟们的聚集之地。 原本的浩然正气之中，多了许多的皇家贵气。 有人觉得这是君子所求。 也有人觉得，浩然之气受到了世俗的污染，不再那么纯粹。 但无论世间如何评价，这白鹿书院，终究是万千学子踏入庙堂的最好台阶。 陈清平如同往日一般，早起练拳。 这套拳法，以他目前的身体，只练到了第五式。 再想往后，却是尤为困难。 一方面是身体的气血跟不上，另一方面则是修为废了之后，丹田之中始终无法凝聚真气。 所以往后的拳法，终究是练不起来。 但万幸的是，这五式拳法，让他的体魄明显有了好转。 这是陈清平预料之外的。 仅是两天，他的身体状态恢复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陈清平相信，即便是无法再修炼，至少他的身体，在不断地练拳之下，终是可以恢复如初。 五式拳法，打了陈清平足足一个时辰。 待到卯时，曹音璃便拉住了陈清平。 练拳固然重要，但关键是过犹不及。 陈清平毕竟伤病在身，若是长时间练拳，反倒是对身体有害。 吃过早饭，曹音璃亲自为陈清平换上了儒衫。 青色儒衫，是白鹿书院低级弟子的象征。 哪怕是陈清平贵为一等子爵，进了书院，这儒衫的色彩，便是最明显的地位区分。 屋外，张万福已经安排好了马车。 和他一样的，刘安康也身穿一身青色儒衫，站在马车旁边等着。 白鹿书院之行，祸吉难料，所以每一个人都神情凝重。 “都这么严肃干什么！今日可是入学的大日子！” 走出门，看到张万福那一脸担忧的模样，陈清平却是笑着宽慰起来。 “世子殿下，这一去，可是要万分小心！”张万福提醒道。 陈清平笑了笑。 “这白鹿书院，乃是天下儒生心之向往的圣地，怎么跑到你们眼里，反倒成了龙潭虎穴了？” “放心吧，我这条烂命，不可能丢在白鹿书院！他们不敢，也不会！” 说着，陈清平拍了拍刘扶州的肩膀，爬上马车，钻了进去。 马车从天心城一路向着西北驶去。 天心城很大，从富顺别院到白鹿书院，马车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直到巳时，这才停在了白鹿书院外面。 如果说天心城那座皇宫用气势恢宏来形容的话。 那么这座白鹿书院，便称得上是天上宫阙了。 书院门口，一座汉白玉雕刻成的巨大牌楼，高高地树立在山门口。 牌楼之后，是一条一眼看不到头的台阶。 台阶虽然不是那么高耸，但却深入云雾，如同仙梯一般。 牌楼的正上方，刻着四个黑色的大字：浩然长存。 陈清平抬起头看向那四个字。 这不知道出自哪一位先贤的亲笔题字，洋洋洒洒，波澜壮阔。 陈清平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扶州，你看看这四个字，有好处！”陈清平突然开口提醒。 只是一眼，陈清平便感觉到了心神平静。 长期因为修为尽废带来的那种瘀阻感，此刻荡然无存。 所以他刻意提醒了一番刘扶州。 只是让陈清平没有想到的是，刘扶州只是一抬头，竟然愣在了原地。 这种愣神，看似是在发呆。 但是陈清平知道，这是入定了。 武者对于武道的感悟，除了习武练拳之外，还伴随着偶然性的天地力量的感悟。 眼前，浩然长存四个字所流淌出来的浩然之气，令刘扶州看到了些许不一样。 陈清平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地让到了一旁。 武者感悟天地，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打扰。 严重了，极有可能导致对方走火入魔。 轻一点的，也会坏了别人的机缘。 然而陈清平没有想到，就在刘扶州感悟四字之时，从旁边不知道什么角落里，竟然蹿出来一个身穿白色儒衫的精瘦男子。 “干什么呢！挡在门口！别人还走不走了！” 精瘦男子，一把推开陈清平，又猛地推了一把刘扶州。 下一秒，刘扶州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缕烦躁和愤怒。 但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当他看到陈清平踉跄地就要倒地的时候，连忙一个闪身来到陈清平的身边，将他托住。 “没事吧？” 刘扶州回过神来，第一反应，还是放在了陈清平的身上。 陈清平摇了摇头，而后愤怒地看向那个白衫男子。 “你干什么？”陈清平质问道。 白衫男子不以为意。 他当然看得出来，刚刚刘扶州正在入定。 他也看得出来，这两个身穿青衫的少年，正是今日即将入学的平西王世子陈清平以及刘国公幼子刘扶州。 他之所以站出来，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白衫男子冷笑一声。 “推了就推了，如何呢？“ “你二人挡着山道，让后面的人还走不走了？” 陈清平往来时的路上看了一眼。 一眼望去，零星几人，哪里是挡着路了。 细细推敲下，陈清平便猜到些许。 当然，刘扶州也同样猜到了。 这个闷声不响的少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无知。 相反，出生在国公世家，他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刘扶州的身上散发出来。 “轰！”的一声，威压袭来，白衫男子一个不稳，直接跪在地上。 “坏人机缘，这白鹿书院就是这么教你的？董培生？” 刘扶州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在空气中泛起强烈的波动。 第196章 刘扶州出手 刘扶州喊出董培生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足以说明，刘扶州是认识眼前这个人的。 董培生，吏部尚书董岩嫡长子，在这白鹿书院已经有两年了。 这个人，刘扶州认得，小时候在学塾，就曾经欺负过自己。 之后刘扶州因受不了学塾的霸凌，被刘国公领回了家，专门找了教书先生在家教习。 这也是为什么刘扶州和董培生一个年纪，但却晚了两年进入白鹿书院的原因。 两人也算是老冤家了，这一见面，便是火药味十足。 刘扶州下手已经不算重了。 在这江湖上，坏人机缘这种事情，犹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入定感悟之时肆意破坏，这若是惹出性命来，恐怕董培生也不会好过。 说到底，刘扶州再怎么样，也是国公家的幼子。 这刘国公就算是过得再窝囊，也不至于为这种事情忍着。 所以这董培生，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当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此刻，刘扶州已经站在了董培生的面前。 强大的威压，让董培生几乎抬不起头。 此刻，两人的模样十分滑稽。 一个身穿白衫的儒生，跪倒在另一个青衫儒生面前。 若是书院里有夫子经过，定是要目瞪口呆了。 书院，不仅传授知识，也会传授儒家武学。 这青衫和白衫，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武道境界的差别。 只不过，刘扶州是个例外。 这个尚未入学就已经达到破壁境初期的少年天才，本该入院就能换上青衫的。 “你坏我机缘便罢了，竟然对平哥儿动手，那便不能饶恕了！若今日饶了你，你后面那些牛鬼蛇神，便真当我们好欺负！” “你是个出头鸟，也是个蠢货，所以你也别怪我！” 刘扶州说完，抬起右脚，狠狠地踹向了董培生的小腹。 “砰！”的一声，董培生应声往后栽倒。 等到他感受到腹部传来的剧痛时，一切都晚了。 “你……你废了我的修为？” 董培生惊恐地看着刘扶州。 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呆愣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董培生不敢相信，甚至不愿意相信。 可是刘扶州却没有搭理董培生。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董培生，而后直接转身。 “平哥儿，我们上山吧！” 刘扶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帮着陈清平拿起书箱，一步步地向着台阶上方走去。 身后，董培生咬着牙跌坐在地上。 他想要起身，甚至想要冲上前去与刘扶州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他很清楚。 他不是刘扶州的对手，甚至都不被刘扶州看在眼里。 下一秒，董培生看向自己的身后。 不远处，树林之中，三个同样身穿青衫的少年，趁着刘扶州和陈清平走远，这才露出了脑袋。 “楚星泓！你不是说这两个人是废物吗？” 董培生被人扶起，此刻他的脸色，一片苍白。 但这苍白之中，却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愤怒。 他的面前，楚星泓神情尴尬地正看着自己。 就如刘扶州说的那样，他是被人诓骗过来的。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三人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楚星泓。 楚星泓皱了皱眉。 一脚能将董培生的修为废了，可见刘扶州的境界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别说是董培生了，恐怕就算是自己，面对刘扶州，应该也不会是对手。 “我哪知道这刘扶州藏拙那么多年，竟然修为如此高深！早知如此，便不会冒然动手了！” 楚星泓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 实际上，董培生是生是死，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在乎。 他楚星泓，是当朝右相楚卯仲的嫡长子，更是当朝首辅李书贤的女婿。 在这玄元王朝，别说是一个区区的吏部尚书，哪怕是皇室宗亲，看到他楚星泓，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楚大少。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与董培生解释什么。 “我修为被废了！”董培生激动地吼道。 楚星泓皱了皱眉。 “我如果是你，现在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又或者，找你爹寻寻人，看看有没有世外高人可以补救！” “尤其是那个刘扶州，你就这么被废了，不要点说法吗？听说国公家的宝贝不少！” 说完，楚星泓直接绕过董培生，向着台阶走上去。 开学定在午时，是一天中阳气最足的时间。 也是这个时候，云鹿书院的雾气会散尽，呈现出整个云鹿山谷的全貌。 这番奇景，只有每年正月二十才会出现，楚星泓可不想为了董培生错过这个时间。 台阶之上，陈清平走的有些吃力。 虽然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望不到头的台阶，很有可能让陈清平难以应对。 但真的走上去，陈清平才知道，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些台阶。 这台阶入云之后，每百步，都会让他的呼吸越发急促。 这种从内到外的压力，若是一般武者，或许感受不深。 但是他这样毫无修为的人，却是一种煎熬。 云鹿书院百年来，从不招收毫无根基的弟子。 所以这些阶梯，也从未有人表达过任何的不适。 陈清平是第一个。 走了将近一半，陈清平已经累的跌坐在了台阶的一侧。 他的身边，偶然经过一些学生，都会留下一些异样的眼光。 一个满头白发的少年，跌坐在台阶一侧歇脚。 无论是模样还是状态，都是从未见过的。 陈清平或许自己也没有想到，还没踏入这云鹿书院，书院里面就已经传出了他的故事。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传出了软脚世子这么个绰号来。 午时，陈清平终究是在刘扶州的帮助下，成功登顶。 随着一缕缕阳光照进山谷。 那山谷之中的雾气，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 雾气顺着山谷的气流，渐渐地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旋涡，而后向着山顶涌去。 最终，雾气散开，整个云鹿山谷也全部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巍峨的宫殿，耸立在山谷的正中央。 在宫殿的四周，围绕着大大小小不一样的学舍。 在山谷的角落里，似乎被人刻意分开了许多的区域，这些区域，都盖着大小不一的房子。 很显然，这些房子，便是云鹿书院学子们的居所。 山顶望下，陈清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天下学子，都将这里当做圣地。 比起清河学宫，无论是读书的环境，还是宫殿的豪华，此处当属第一。 第197章 书院的规矩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要轻松许多。 一路下山，路上碰到的学生也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学生，聚集在下山的路上。 时而吟诗颂对，时而诵读文章。 谈论的，都是近日有看了哪些文章，亦或是如今的国家大事。 不过，陈清平一路走下，听到最多的，大多都是对于西北战事的评论。 这些读了许多圣贤书的学子们，口诛笔伐的，竟更多的是那位手握重兵的平西王。 “世子莫要往心里去，这些家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哪里知道西北，若无平西王，这玄元王朝，早就烽火连天了！” 刘扶州似乎看出了陈清平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愤怒，拉着陈清平劝慰道。 陈清平自然是抱不平。 但他更多的，是为西北死去的儿郎鸣冤。 北苍的侵犯，长达数十年。 这些年来，玄州、擎州两地，死了多少少年，又死了多少儿子和父亲？ 可是这些，在这中原的天心城里，没有一个人看得到。 那悲鸣渊外的无字碑，已经竖起了数万座。 眼下中原地带的和平，都是这些奋不顾死的西北儿郎，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的。 可是他们，又凭什么在这里随意评价？ 陈清平很想停下，与他们理论一番。 但他终究是没有张口。 蟪蛄不知春秋，他即便是多说两嘴，也是浪费心力。 不过不让他开口的，却并非本心。 临近山脚，一群人已然是拦在了入谷的山门之外。 三个身穿黑衫的夫子，带着十多身穿白衫的少年，正一个个拿着长剑，挡在了陈清平和刘扶州的对面。 “你们便是刘扶州和陈清平？” 站在最前面的，是云鹿书院律院的夫子，董毅，掌管整个云鹿书院的戒律。 显然，董培生的事情，随着脚步更快一点的学生，已经传到了书院里面。 陈清平向前走了一步。 “不错，我是陈清平，这位是刘国公幼子，刘扶州！几位兴师动众，应该不会是来迎接我们的吧？” 董毅脸色阴沉地看向陈清平和刘扶州。 “还迎接？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公然在山门口行凶伤人！跟我走一趟律院吧！院长他们都在等着了！” 陈清平早在刘扶州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云鹿书院的院长等一众书院的夫子们，竟然会放着开学典仪而不顾，专门抽出时间来针对自己。 很显然，他今后在这云鹿书院，定不会好受了。 陈清平也不反抗。 他笑着点了点头。 “带路吧，既然要说理，趁着院长在，那就好好说说道理！” 与此同时，刘扶州也走上前来。 “事情我做的，平哥儿就别去了吧！” 陈清平看了一眼刘扶州，宽慰道：“既是冲着我来的，怎么能不去呢？走！有事我担着！” 这话，听到一旁的董毅耳朵里，却是格外刺耳。 他冷笑一声，反驳道：“你担着？你担得起吗？” “还是说你这平西王世子，打算带着几十万铁骑来我云鹿书院？” 陈清平不知眼前这夫子什么身份，但言语之中似乎句句刺耳，显然对自己极为不满。 不过陈清平也懒得与之斗嘴。 他冷笑一声，环顾了一眼四周。 “几十万用不着，三五万铁骑，足以横扫了！” 说完，陈清平眼含杀气，大步走下去。 这一缕杀气，竟让董毅一时间不敢动弹。 他本打算带着十多人绑了陈清平和刘扶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押进律院。 可是偏偏，陈清平的眼神，竟然让他忘了开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清平和刘扶州被律院夫子押送回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云鹿书院。 不仅是年长的学生，就连那些刚入学的新生，一个个也都聚拢到了律院门口。 陈清平和刘扶州，就这么在几乎过半的云鹿书院学生面前，昂首阔步地踏入了律院的大门。 律院，位于中央宫殿的正西方。 不算很大，但是带着浓浓的阴气，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陈清平修为尽失，对于这种阴冷，感触更深。 律院堂屋的上首，端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鹿书院的院长端木林，一个是副院长赵阔。 这两人，都是这玄元文坛数一数二的人物。 尤其是端木林，更是当今首辅李书贤的老师。 至于赵阔，本就是赵家嫡系，乃是当朝皇帝赵珣的堂弟。 “院长，副院长，陈清平和刘扶州带来了！” 董毅交代了一声，随后便退到了一旁。 端木林端坐在上首，眼神在陈清平身上扫了一眼。 看到满头白发的少年，端木林眼神稍稍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这个少年，与他之前了解到的消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至于一旁的刘扶州，端木林看过之后，却是眼神中多了一丝震惊。 赵阔也是一样，他的视线，更多放在了刘扶州的身上。 “难怪能够一脚踢废了董培生，你这小子的修为不俗啊！” 首先开口的，是赵阔。 作为皇室成员，又是这云鹿书院的副院长，他看待人才，是不拘一格的。 但是这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便是要为朝廷所用。 眼下，刘扶州和陈清平走到一起，这是赵阔不能看到的。 端木林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要说道理，那么你们谁先来？”端木林放下茶杯，看向陈清平。 显然，比起牙尖嘴利，在这最能说的，多半是这个来自西北的平西王世子了。 然而没想到，陈清平却并没有开口。 反倒是一旁的刘扶州说话了。 “院长！那董培生坏我入定，乱我机缘，不该罚吗？” 听到这话，端木林一愣。 此刻他的眼神有些古怪，甚至看向一旁的董毅，更是带着一种质疑。 董毅见状，连忙怒道：“强词夺理！你们两人，在山门口挡着路，董培生只是推了你们一把，竟然被废了修为，你们好生霸道啊！“ “是吗？” 陈清平冷声反问。 “敢问院长，这白鹿书院，可有规矩？悟道之人入定，机缘何等珍贵？入定之时何等凶险，难道没有人教？” “这门口，浩然长存四个字，亘古以来，多少人有所悟？难道院长不知道吗？” 陈清平这一发问，直戳要点。 端木林当然知道。 这来自先贤的四个大字，自白鹿书院成立以来，便很有说法。 有人能够一朝悟道，也有人受益匪浅。 只是端木林没有想到，这刘扶州竟然能够有所感悟。 他更没有想到，如此好的苗子，竟然被人坏了机缘。 第198章 事与愿违 端木林重新看向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刘扶州。 这是个好苗子，这是端木林重新审视刘扶州后得到的结论。 若是一般人，端木林此刻已经有了决断。 可是偏偏，刘扶州和陈清平踏阶而来。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了。 陈清平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这个被多方权贵巧妙布局引入天心城的异姓王世子，说白了就是充当质子来的。 甚至于，质子都算是高抬了陈清平。 这些年，玄州军，连续扩军。 从一开始的三十万铁骑，扩充到如今的五十万。 这五十万玄州军，足以抗衡整个玄元王朝。 要知道，玄元王朝，掌控在皇帝手中的千羽军、御林军乃至是护国军，三军合在一起，也不过就只有四十万。 其中骑兵，甚至不超过二十万。 这样的编队，一旦平西王造反，那整个玄元王朝便会彻底颠覆。 可是偏偏，玄州军的扩军，刻不容缓。 庙堂之上的那些官老爷们，半数一辈子都没有去过玄州。 更没有看到过北苍与玄州之间激烈的战争。 可是，每年上交来的捷报之下，那些牺牲将士的性命，总是能够从早朝大殿的门口一直延伸到皇帝的手上。 所以他们都很清楚，玄州固然是玄元王朝的不稳定因素，却又是整个玄元王朝在西北的定海神针。 所以，陈清平在这里，地位极为特殊。 端木林慎重地看向陈清平，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懂了那么多道理，竟然在陈清平身上，全都用不到。 一边是公义。 一边是人情。 还有一边，是家国大义。 端木林有些为难了。 至于一旁的赵阔，他看待问题就简单许多了。 刘扶州，是个好苗子，甚至将会是玄元王朝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出现，赵阔不可能视而不见。 而他这些年之所以一直都在这云鹿书院当这个毫无实权的副院长。 更多的原因，便是要在这些少年之中，为帝国寻找接班人。 所以此刻，赵阔有了自己的计较。 “刘扶州，你当真有所悟？”赵阔突然开口问道。 刘扶州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赵阔不解。 刘扶州微微一笑。 “我有所悟，感受到了浩然正气可以与我的武道结合！但我却未能理解这浩然正气四个字的真实含义！之所以没有领悟，那就要好好问问董培生了！” 刘扶州的话，说的很明白了。 赵阔闻言，眼睛更是一亮。 “那你露一手给大家看看！” 刘扶州有些犹豫地看向一旁的陈清平。 要他当众展露自己所领悟的浩然正气，这不是不可以。 但是此时此刻究竟合不适合，他并不能判断。 而这个眼神，却是看在了赵阔的眼里。 他压着内心的不满，提醒道：“刘扶州，你动手伤了董培生，甚至可能导致对方此生无缘武道！即便是你来自国公府，也要公事公办！” “当然了，你若是当真在顿悟，那么便是董培生的错，你自可随意离开！” 自证，此刻显然是刘扶州唯一能做的事情。 一旁，陈清平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这云鹿书院，他本就不打算藏拙。 可惜的是他没有修为，否则今日他定是要站出来，与这云鹿书院的年轻一辈，以武讲理。 既然他做不到，那就让刘扶州去做好了。 刘扶州领会到陈清平的意思，也不再犹豫。 他原本握着的长剑，被他别在了腰间。 而后他伸出一指。 “长辈在前，我便以指代剑，施展我刚刚领悟的浩然一剑！” 说着，刘扶州转身，对着大门口那根石柱，轻轻一挥手指。 一股剑气，随着他的手指划过，如同一道气刃，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下，瞬间碰撞在那坚固的石柱上。 下一秒，一道清晰的剑痕，出现在石柱的表面。 剑痕入石五分，痕迹清晰，余威泛着阵阵剑鸣，令人心惊。 这一剑，若是以剑挥出，想必威力更为不俗。 感受着剑气残留着的浩然正气，端木林坐不住了。 他快步走下，来到那剑痕之前。 那双枯槁的手，不自觉地伸出，抚摸着石柱的表面。 许久，端木林激动地转过身来。 “是了！是我们云鹿书院失传多年的浩然一剑！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端木林激动得几乎老泪纵横。 这云鹿剑法中，最为精妙的一招浩然一剑，竟然被一个刚刚踏入山门的新弟子学会了。 多少年来，多少学子，多少夫子，他们都领悟不到这浩然一剑。 可是偏偏，刘扶州做到了。 “董毅！” 突然，端木林厉声看向一旁的律院夫子董毅。 董毅此刻也是心惊肉跳。 他虽然也是破壁境，但是刚刚那一指，他自问是接不住的。 “董毅！我念你是董培生的叔叔，护子侄心切，便不与你计较！但是今日之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端木林说的极为严肃。 显然，刘扶州顿悟被人搅局，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董毅脸色阴沉。 他没有想到，这事儿竟然真的如刘扶州说的那般。 要知道午时遇到楚星泓，那小子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想到这里，他便知道，自己多半也是被那楚星泓利用了。 可一想到楚星泓的身份，董毅便只能咬牙。 “从今日起，刘扶州升为青衫弟子，进内院！” 一旁，赵阔也及时开口。 这番提升，在别人看来是破格提拔，但却在赵阔眼里，是一种拉拢和分化。 只要刘扶州进了内院，便与陈清平划清界限。 到时候这云鹿书院要怎么对付陈清平，刘扶州都是应接不暇的。 可惜的是，赵阔的这点小心思，被刘扶州看穿了。 他摇了摇头。 “端木院长、赵副院长，各位夫子前辈！” “小子新入学，基础知识尚未掌握，只是凭借一手浩然一剑便破格提拔，甚至进入内院，实在是不合适！” “我还想再沉淀两年，多学点一些千人的道理，多巩固一番基础武学，如此于我，更好！” 刘扶州的拒绝，让端木林和赵阔都是一愣。 很显然，刘扶州的拒绝，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那个人，满头白发，一脸桀骜不驯，看得人，很不舒服。 第199章 洒扫三月 “刘扶州，你可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 赵阔站起身来，眼神看向刘扶州，已经没了之前惜才的神色。 在他的眼里，不能为皇室所用，那便是皇族的阻碍。 这样的人才，成长起来，便是最大的祸患。 刘扶州面对着赵阔的压力，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惧。 他挺直了腰，一脸正气地看向赵阔。 “先生可是在威胁我？”刘扶州冷声问道。 在这云鹿书院，虽然都是王宫贵胄，但却并没有王宫贵胄之分。 在这里，只有夫子和学生。 赵阔若想以势压人，那么就要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这个道理。 此刻，刘扶州站在众人面前，无论是董培生，还是自己的拒绝，说的都是有理有据。 所以赵阔不能对刘扶州下手。 否则这云鹿书院的规矩，算是彻底坏了。 赵阔显然很快就意识到了刘扶州的意图。 他冷笑一声，叹道：“我不知你为何能够领悟这浩然正气，但是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这浩然正气四个字吗？” 言罢，赵阔直接穿过陈清平和刘扶州，大步走出了堂屋。 他很清楚，在这样下去，他要忍不住了。 他怕自己对陈清平动手，更怕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击杀了这位少年天才。 看着赵阔走出去，端木林长叹一口气。 对于天才的爱惜，他自然是有的。 可是书院走到今日，依托的不仅仅是这云鹿山谷，更多的则是赵氏皇族。 所以他不得不去慎重对待刘扶州。 “罢了，今日之事，显然不是你二人之过！” “但是刘扶州，你出手毒辣，随意伤人根基，这是不对的！” “这样吧，虽然事出有因，我便罚你洒扫山门三月，你可有怨言？” 端木林终究还是做了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这江湖，坏人顿悟者，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确实罚了刘扶州。 原因无他，一切拒绝皇族招揽的，都该让所有人看到其下场。 未来，书院不会花任何资源倾斜在这个少年身上。 当然了，若是这少年真能一飞冲天，倒也能成就云鹿书院的美名。 无论怎么做，他这位云鹿书院的院长，是不亏的。 刘扶州没有因为端木林的处罚有任何的怨言。 甚至于这种处罚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但这个时候，陈清平却开口了。 “端木院长，刘扶州之所以出手，更多的是因为我的缘故！既然如此，我愿意与刘扶州一同受罚！” 端木林闻言，差点一巴掌呼过去。 这事儿到此本该结束，偏偏陈清平又横插一脚。 “随你，你并无过错，我罚你作甚，你要做什么，与书院无关！” “但是我提醒你陈清平！在这云鹿书院，是有规矩的，无论是谁，上到夫子，下到杂役，都要按照规矩做事！今日会有书童将书院规矩送到你们学舍中，到时候好好看看！” “我不想再发生今日之事！” 说完，端木林也带着一众人走了。 偌大的律院，很快就只剩下董毅等人。 看着陈清平和刘扶州，董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尤其是他发现，陈清平正看着自己。 果然，陈清平迟迟不走，为的就是董毅。 下一秒，陈清平走到了董毅的面前。 “董夫子！”陈清平微微一笑，露出一种人畜无害的模样。 董毅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做什么？”董毅皱眉问道。 陈清平笑着耸了耸肩。 “我记住你了！我还以为你这律院，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没想到也不过就是那些市井腌臜之地！这云鹿书院有这么个地方真是晦气啊！” 陈清平的话，仿佛刺中董毅心里最薄弱的地方。 他眼神一冷，下一秒一股真气外放。 破壁境修为的他，只是些许真气外放，就逼得陈清平往后退了许多步。 可是很快，另一股力量将陈清平托起，而后猛地撞向董毅。 董毅没有想到，刘扶州会突然出手。 一个不留神，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一股腥甜更是直冲喉咙。 只是一次交手，董毅就知道自己不是刘扶州的对手。 “这个少年，才多大年纪？再有几年，这云鹿书院还有几个是对手？”董毅脸色泛红。 吃了个哑巴亏，可是偏偏却又束手无策。 “董先生再见，我们还会碰面的！” 陈清平笑了笑，而后大步走向门外。 这一刻，董毅这两个字，被陈清平记在了心里。 他不是一个豁达的人，更不是一个受了窝囊气能忍的人。 之所以他今日吃了亏二不吭声，是因为他没有绝对的实力。 但是他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来的。 谁说只有刘扶州在看到浩然正气四个字的时候有所感悟？ 他陈清平也是一样。 只是一眼，只是一瞬，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丹田蹿向了四肢百骸。 虽然最终，这股力量收敛回到了丹田之中。 但正是因为这股力量，他明显感觉到了丹田之中那被碧落果侵蚀的真气，正在重新汇聚。 对他而言，这是意外之喜。 走出律院，陈清平和刘扶州按照书院的规矩，去到了正门口报到。 随后便有两个年轻的杂役，将他们带到了新入弟子的学舍。 云鹿书院，本就门槛极高，进来的也大多都是王宫贵胄。 所以学子们的居所环境，也是与一般学塾并不一样。 尤其是和清河学宫相比。 前者更像是一种田园乡村生活，而后者，则是一种书卷十足的氛围。 陈清平和刘扶州的学舍被安排在了一处。 位于书院南边的一处两层主楼。 一楼是专门用于学习的书房，书房里面摆放着各种书籍，桌案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 至于两人的房间，一东一西，全都向南。 房间外还有一处阳台，能够看到谷中不错的风景。 主楼之外，是一个不算很大的练武场，也表现出了云鹿书院文武双修的宗旨。 对于这样的环境，刘扶州非常满意。 但是陈清平却是觉得过分奢华了。 读书做学问也好，修行也罢，这些身外之物，只会扰了心神。 好在陈清平心性极佳，并没有过度关注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第200章 特别的小孩 云鹿书院的学习，是丰富多彩的。 这是陈清平没有想到的。 书院之中，上到天文地理，下到诸子百家。 似乎在这里，所有的流派，都成为了云鹿书院的主流。 云鹿书院，共有三十六院。 每院教授学识，都有不同。 学子可在入学之后，自主选择想要研习的学术。 就如陈清平，在学院的选择上，他除了武院之外，还选择了墨院以及儒院。 武院和儒院，是云鹿书院的主流学派。 反倒是这墨院，研修的乃是墨家的机关偃术。 陈清平为何研修这墨家之术，没有跟任何人去言说。 但是这墨院弟子，却是寥寥五人，算是整个云鹿书院人丁最为单薄的地方了。 墨院院长，是一个白发老人。 似乎老人对于陈清平的身份并不在意，往日也只是手中拿着个透明的目镜来来回回摆弄着一些木头疙瘩。 陈清平的出现，甚至都没有引起墨院任何人的关注。 至于其他几个弟子，也如同这院长一般，关心的，永远都是他们手中的木头。 刘扶州和陈清平不一样。 他没有选择武院，更没有跟着去墨院。 相反，他选择了律院以及儒院。 每个新入门弟子，都可以选择三个院研修。 但是刘扶州只选择了两个。 更多的时间，他便是在学舍中修炼。 修炼之余，便是陪在陈清平的身边，俨然一副护卫的模样。 当然，入学之时闹出的动静，终究是逃不过处罚。 陈清平自然是跟着刘扶州一同洒扫整个山门。 别看这话说的容易。 山门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连绵数里。 尤其是陈清平的体魄，想要爬上台阶本就不易，更别说洒扫了。 但就算如此，陈清平也尽全力做着。 每日卯时，陈清平便与刘扶州一同走出山门。 这个时间，书院之中学生大多还在休息。 而他们两个，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山门之外。 两人每日都会重新看一遍那山门之上的四个大字。 浩然长存，似乎在说着什么，却始终无法被两人捕捉到。 不过就算如此，两人依旧没人观想一炷香的时间。 时间一过，便会离开。 他们不会特别执着顿悟的机缘。 但也不会轻易放过顿悟的机会。 或许是这种豁达的人生态度，两人的感情也越发淳厚。 仿佛他们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心境一般。 只不过，陈清平更能看到刘扶州藏在心里的另一面。 这个轻易不出手，出手必能震惊四座的少年，骨子里面是自卑的。 或许是出生于国公府，又或许是因为刘国公的蛰伏隐忍，导致了刘扶州童年的缺失。 这个少年，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唯唯诺诺的模样。 但是陈清平知道，少年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是想要一飞冲天的，更不是一个随便屈居于他人之下的人。 所以陈清平清楚，对于刘扶州，他不可能真的当做护卫来看。 既然想要扎根在天心城，他便要与刘扶州彻底交心。 和一个聪明人做朋友，陈清平是不会拒绝的。 一晃眼，半月过去。 这洒扫的活，陈清平也越来越顺当。 似乎原本爬上爬下对他而言十分艰难的事情，如今也轻松不少。 这一日，他们依旧盘坐在牌楼之下，如同往日那般凝神观想。 可刚坐下，便有一个稚童出现在了山门之下。 稚童身穿一袭白色棉袄，手中拿着一把银色的长剑。 小小的身体，拖着一把长剑，看着非常古怪。 稚童早早就看到了陈清平和刘扶州。 但他没有着急打扰两人，而是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拿着一个肉包子，另一只手依旧摸着那把银色长剑。 许久，稚童突然开口。 “我说你们两个，每天都在这里看啊看的！有什么好看的？这四个字有什么玄机？”稚童突然问道。 陈清平睁开眼。 如今修为全无，稚童的出现，他自然感知不到。 可是刘扶州却是有些惊讶。 以他的修为，稚童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他居然没发现，这就非常古怪了。 “这四个字，有说法！”刘扶州沉声回道。 稚童疑惑地抬起头，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观望着。 许久，稚童摇了摇头。 “这四个字，什么说法都没有！” 陈清平站起身来，双手叉腰。 “你这小鬼头，你能看出来什么门道？若是连你都看出来，这云鹿书院还能有那么多酒囊饭袋吗？” 陈清平说完，稚童笑了。 他凑到陈清平跟前，小声问道：“你也觉得，云鹿书院里面好多酒囊饭袋？” “巧了，我也这么看！” 说到这里，稚童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一届的院长，也是个老废物，老废物教一群小废物，能成才当真是见鬼了！” 说到这里，稚童看向刘扶州，又看了一眼陈清平。 “一个天生的练剑苗子，剑心通明！倒是不错！” “不过啊，你若是在这里观想是没用的，半年，最多半年，你就废了！” 说到这里，稚童看向陈清平。 “你这小子有点古怪，凝神境的筋骨，怎么半点修为都没有？你是不是修为废了？吃了什么毒药？” 陈清平闻言，心中震撼不已。 再次看向这个特别的小孩，他的眼神都重视许多。 “你怎么知道？”陈清平谨慎地问道。 稚童笑了笑，摆手道：“如果是真的，应当是吃了碧落果！神经病啊，你吃什么碧落果啊，馋嘴吗？” 陈清平苦笑一声，若只是馋嘴，他何苦吃什么碧落果。 不过这话，却是让陈清平收起了对方是什么前辈高人的想法。 终究只是个孩童，不过是学着大人说话罢了。 “这碧落果之毒啊，会伴随你终身不散！除非你有惊人的毅力，又或者真气强到一定程度，将碧落果之毒消耗殆尽！” “我瞧你这样，多半不行！” 稚童再次发声，却是让陈清平看到了一丝清明。 前半段话，他听不明白，但是后半段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这四个字，多看无益，甚至有害！若能看出个端倪，见好就收，看不出来，就赶紧走吧！” 声音，越来越远，仿佛稚童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陈清平一时走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哪有什么小孩的身影。 只有刘扶州，一脸茫然地看着阶梯。 许久，刘扶州淡淡道：“他是飞上去的……” 第201章 千叠浪 陈清平不曾看到那稚童飞走，但从刘扶州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更多的是一种羡慕。 刘扶州有些呆愣地看着台阶。 武道的巅峰是否能这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从这一刻，有了目标。 稚童的身份如何，陈清平和刘扶州都猜不到分毫。 但他知道，这个稚童，定是来历非凡。 白鹿书院后山，一座位于山脚下的草庐里，一个老人在这一刻突然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在他的草庐前方，稚童一步一步地走着。 一直走到草庐的木栅栏前面，稚童这才停下脚步。 “老不死的！小爷我又来了！可敢与我一战？” 稚童一边挑衅着，一边将手中的长剑拔出，将剑鞘插在了一旁松软的泥土里。 不多久，草庐之中，走出来了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身形佝偻，但是一双眼睛却格外犀利。 老人隔着老远，便看到了那稚童剑拔弩张的样子。 但他却没有着急应战。 “既然来了，不如先坐下喝一杯？” 老人说着，走到一旁的火炉边，随手点燃了火炉下的柴火。 稚童冷眼看着老人，随即一手背剑，走进了草庐的院子。 一老一小，两人面对面坐下。 没过多久，老人便给稚童泡好了一壶茶。 “怎么这般怠慢客人？三十年不见，连壶酒都请不起？你这白鹿书院的太太太上院长，过得这般潦倒了？” 稚童努了努嘴，随即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老人淡淡一笑。 “风火，你缠了我一辈子了，何必念念不忘呢？”老人端起茶杯，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稚童脸色一冷。 “你少跟我在这里套近乎！我缠你一辈子？你不问问自己为什么？” 稚童说完，脸色一冷，手中茶碗重重地拍在桌上，碎成了几片。 老人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你是否问过自己，究竟是我们赵家的错，还是你们风家的问题？” “很多时候，是局势推着人往前走，并非有人刻意为之！是百姓，是天下，是苍生！” 老人说完，缓缓将茶碗放下，又重新拿了个茶碗，放在了稚童面前，而后给他又倒了一碗热茶。 “天寒地冻，莫要在摔了，老头子我吃饭的家伙就这么几个！若是都砸了，又要麻烦那些小辈了！” 似乎老人很不愿意与这白鹿书院的后生有什么接触。 所以在这草庐附近，种满了瓜果蔬菜，算是自给自足了。 稚童翻了个白眼，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这天心城，的确到了冬天格外阴冷。 到了他这种境界，四季三餐早已不是必需品。 可他还是喝了一口。 这茶很一般，聊胜于无。 “可是近日又有什么感悟？学到了什么新的功法？” 见稚童怒火消了一点，老人笑着问道。 稚童得意一笑。 “那自然是！我于归墟之海感悟五年，悟出一剑一掌，你若能受的，十年之内，我不再找你！但你受不得，你就要死了！” 老人点了点头。 “归墟之海环境恶劣，倒是磨炼功夫的好地方！不过啊，你这心境，赢不了！” “不如早些回去，我相信还有人等着你！” 稚童闻言，脸色再次一冷。 “等着我？这世间还有谁能等着我！老不死的，出手吧，这茶难喝，我喝不下！” 突如其来的愤怒，让稚童坐不住了。 他拎起长剑，向后退了两步，而后剑尖直指老人。 老人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眼神淡然地看着稚童。 “风火，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你与我斗了一辈子，十年之后，你也该消停一点了！风族有个地方安身立命，就该好好想想如何生存，而不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卷土重来！这对天下，对百姓，都不是好事！” 说完，老人一挥衣袖，一股磅礴的真气萦绕在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那原本干瘪的身体，不断地充实，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人的身形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唯一不变的，依旧是那满头的白发。 一老一少，瞬间出手。 稚童提着长剑，运足全身的力量。 “我这一剑，在归墟之海练了五年，每日挥剑破浪千次！所以取名为破浪！” “出招吧！华而不实！” 老人呵呵一笑，双手背在身后。 在他看来，稚童终究是稚童，哪怕是这一剑威力恐怖到令天地都为之昏暗，也同样让他没有任何波澜。 “咻！”的一声。 一道剑气劈出。 如同在这昏暗的天空中，撕裂了一道缺口。 缺口细如柳叶，向着老人袭来。 老人倒也没有托大。 毕竟是跟他一个时代的怪物，即便老人信心满满，但在看到这惊天一剑之后，还是脸色凝重起来。 不过这一剑的威力即便再强，老人却是轻易化解。 剑气袭来，老人双手画圆，形成一股若隐若无的旋涡。 旋涡不断地扩大，在天空之中，卷起云雾。 随之卷起的，还有那道绵绵不绝的剑气。 足足十个呼吸，剑气消散，那旋涡也随之荡漾开来，露出了一缕晨光。 山脚之下，陈清平和刘扶州有些呆愕地看着天空。 他们都知道，这是后山有人在动手。 但是如此模样的剑气，让他们心惊肉跳。 与此同时，远在天心城东的富顺别院里，秦天风悬于半空，目光深邃地看向那半空中的奇景。 这一刻，哪怕是秦天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武道之路，原来可以达到这种境界！ 随着剑气消散，秦天风缓缓落下，而后回屋闭关。 后山，稚童挥出一剑，被老人轻易化解，却是不怒不躁。 他冷笑着将手中长剑丢下。 “这一掌，我称之为断崖！” “赶紧出招，一会儿我要看书！” 老人催促道。 “去你的！你就不能认真点！” 稚童生气了。 他猛地往前一跃，如同一枚箭矢飞出，而后缓缓递出一掌。 这一掌，连绵不绝，不断地传递着他此生凝聚的所有真气。 掌风下来，一股强过一股。 哪怕是这老人出手抵挡，也发现这后劲已经强大到了他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傻眼了吧！我从海浪之中感悟，这一掌，又名千叠浪！” “死吧老鬼！” 稚童再次发力，阵阵掌风重重叠叠，越叠越凶猛。 这一次，老人终于意识到，这断浪在前，是蓄势，断崖在后，才是真正的杀招。 第202章 一掌断崖 稚童只是挥出了一掌。 这一掌，从山脚一直打到了山顶。 就如同稚童说的那般，千叠浪，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浪，后续的压力，都让眼前这老头有些应接不暇。 从山脚到山顶，老头几乎接下来每一次后浪的侵袭。 但是偏偏到了山顶，老头已经有些吃力了。 面前，稚童已经收掌。 挥出这一掌，稚童似乎已经筋疲力尽。 他就这么隔空看着老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这一掌，他没有挥出千层浪，而是在最后一浪的时候，收手了。 他很清楚，若是最后一浪的真气放出，他将会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云鹿书院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可以保证老人不会找他麻烦。 但是这书院的后辈，可就不一定了。 他看似是个稚童，但其实是跟老人一个时代的老怪物。 只是当年在海外修炼的时候，意外误食了一种特殊的果子，导致了身体正在不断地缩小。 如今，他不过是个十岁孩童的身形。 按照他的预估，恐怕再有三十年，他便会成为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所以他要在这三十年里，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当然，他也知道，或许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没有三十年了。 不远处，老头从山脚攀升到山顶，而后又从山顶跌落到山腰。 强大的掌风，令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断崖一掌，当真是连绵不绝。 以至于老头在这一刻，似乎意识到，这么多年的战斗，似乎他终于输了一次。 果然，随着后续不断地掌风侵袭着他的身体，老人终于是支撑不住。 一瞬间，老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向了一侧的山崖。 “轰隆！”剧烈的响声，在整个山谷中蔓延开来。 哪怕是此刻正在熟睡的学子，也全都惊醒。 首先反应过来的，便是陈清平和刘扶州。 两人早在那惊天的一剑冲天的时候，就已经快步赶向了后山。 响声，伴随着烟尘，弥漫在整个后山。 许久，随着烟尘落下。 那不远处的山崖，竟然全都断裂落下，将老头原先住着的那处草庐，压得粉碎。 碎石之上，老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输，更没有想过，自己输的这么狼狈。 甚至于，就连他的家都没了。 老人有些呆愕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你个狗娘养的风火！老子辛辛苦苦种的菜，你全毁了！”老头愤怒地吼道。 然而山顶之上，哪还有什么稚童的影子。 只剩下那一把剑和剑鞘，还插在草庐外的地上。 “老不死的，我这一招你受不了吧！等着，风族很快会带着这一招，卷土重来！五年！做好准备吧！” 不远处，稚童的声音传来，响彻山谷。 老人眼神冰冷地看向山顶。 此刻他有些后悔了。 这些年来，对于稚童的态度，他始终带着些许的愧疚。 可是他发现，自己的愧疚并不能让这个走向人生绝境的同辈之人回头。 相反，风火悟出了人生最强一掌。 而他的意思，明显就是要将这一掌传下去。 如果可以，老人很想回到出手的时候，趁着风火没有蓄势那一剑，出手将之击杀。 如此一来，玄元王朝，又能太平许久。 可是现在，五年的时间，风族卷土重来，这玄元王朝能够受得了吗？ 老人不敢想象。 “噗！” 老人猛地吐了一口血。 这一掌千层浪，太过强悍。 与此同时，陈清平和刘扶州及时赶到，将跌落的老人救下。 午后的阳光，播撒下来。 将整个山谷照的透亮。 云雾的后面，那山脚下的草庐，依旧一片狼藉。 但是草庐外面，却是站着不少人。 白鹿书院院长端木林，带着一众夫子，一个个神情紧张地张望着里面。 老人是这座白鹿书院的灵魂，更是整个玄元王朝的定海神针。 有他在，玄元王朝，便能屹立不倒。 可是此刻，老人吐血了，甚至伤的很重。 端木林是在陈清平和刘扶州扶下老人之后出现的。 但让端木林没想到的是，老人竟然将他赶了出去。 可是，他却又偏偏留下了陈清平和刘扶州。 这两个，是端木林最不愿意见到出现在这里的人。 草庐之外，老人端坐在石凳上。 身后的山崖落下，万幸留下了这仅剩的石凳。 陈清平和刘扶州，安静地站在老人的身边。 “你们二人，是书院新收的弟子？” 老人缓过来，眉目慈善地看向陈清平和刘扶州。 从看到他们两人开始，老人就发现了两人的不一般。 一个是剑心通明，一个是天生的练武根骨。 只是老人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何其中一个少年，修为尽废。 这两人，在老人眼里，是绝好的苗子。 几十年来，这两人，是他见过的年轻一辈中，资质最佳之人。 陈清平和刘扶州同时做了一揖，而后点头。 老人宽慰地叹了口气。 “那人名叫风火！是个疯子！” 老人突然开口。 陈清平和刘扶州神情平静。 老人口中的疯子，确确实实在这山脚下，提点过他们。 所以他们并没有表态什么。 “之前你们就见过了，是吗？”老人突然再次问道。 陈清平先开了口。 将山门外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老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老疯子，倒是对你们两个后辈看上眼了！许是因为你们的资质吧！” “他说的不错，那四个字，多看无益，见好就收吧！” 说到这里，老人饶有兴致地看向刘扶州。 “你领悟到了浩然一剑？” 刘扶州惊讶地看了一眼老人，随即点头。 虽然他会浩然一剑的事情，书院不少人都知道。 但是这个老人分明就是避世在这山谷之中的世外高人。 若他知道，多半是看出来的。 “你很不错！浩然一剑的确藏于这四个字之中，但是也仅是那么多！你不用再看了！” 说到这里，老人转头看向陈清平。 “你领悟到了什么？”老人问道。 陈清平皱了皱眉。 他很想藏着，但他知道，在老人面前，藏不住。 “我领悟到了浩然正气！” “给我看看！”老人突然道。 陈清平犹豫片刻，而后叹了口气。 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开。 一股股浩然正气，随之荡漾开，引得那把落在地上的银色长剑嗡嗡作响。 这把剑，乃是云鹿书院失传已久的浩然剑。 三十年前，风火从云鹿书院偷走的。 第203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前辈，你说那是老疯子？可我为何看他分明就是个孩童？” 陈清平不解地问道。 在他和刘扶州看来，那稚童分明孩童模样，说话更是尤为稚气，哪里像个老人？ 老人笑了笑。 “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三十年前，风火在海外游离，不幸遇到风浪沉船，此后他在归墟海上流浪了五年！” “那五年里，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再有人见他，便是一个中年男子！” “此后每十年，他的年龄便会倒退十岁，现在算来，应该是他的最后十年了吧！” 老人叹了口气。 风火跟他斗了很多年，时间长到连他都快记不清了。 如今，他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而留给风火的时间也不多了。 老人知道，风火这次是最后与他的决战。 这一战，他输了，那就意味着风火的传承要比他更高。 至于后人能够学到多少，老人不知道，风火也不知道。 但那留下的传承，终究会在这玄元王朝的土地上，再争高下。 “风火是个疯子，回去之后，想必就要计划着寻找传承，从而卷土重来！如今天见可怜，竟将你二人送到我面前！你们两个小子，可愿跟我修行？” 老人这话，让陈清平和刘扶州都是一愣。 刘扶州自然是不会拒绝。 他的确有奇遇，所以修炼剑法速度极快，十多年便已经踏过了普通人一生都能跨越的鸿沟。 可是这两年来，他也渐渐地发现，自己的奇遇，似乎也阻碍了他的修行。 他困在现在的境界，已经太久了。 至于陈清平。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老人。 “前辈，我修为全无，丹田尽废，还能修炼吗？” 陈清平心里或许有自己的答案，但是他更想从老人的口中得到确定的回复。 老人古怪地看了一眼陈清平。 “你小子，通脉拳都练到第五式了，你反过来问我？” 陈清平闻言，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前辈，你说我练的是通脉拳？” “不然呢？” 老人皱眉，似乎对陈清平这没由来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似乎想到什么，老人继续解释道：“你不知倒也可以理解！这通脉拳本是江湖一个隐世门派的秘传法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被灭门，流出去的拳法，也并不齐全！” “还请前辈指教！”陈清平连忙一拜。 老人点了点头，“这通脉拳的妙处便在于置之死地而后生！三十六路通脉拳若是尽数施展，便可易筋锻骨，再造重生！可是这世间人皆知妙法却不得妙用，所以那个隐世门派灭门之后，逐渐失传了！” “我观你这经脉，应该不是练习通脉拳导致的，但也无妨！只要你坚持不懈，便可重生！但你要付出的代价以及背后的艰辛，是难以想象的！你有这个决心吗？” 陈清平心中一喜，连忙拜谢道：“感谢前辈指点，我有这个决心！“ “很好！” 老人似乎看到了陈清平眼中的坚持，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有浩然正气在身，又练了这通脉拳，想必恢复修为，只是时间的问题！你可愿随我修行，我可传你浩然剑诀！” 陈清平闻言，有些犹豫了。 似乎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秦天风，更想到了不知道在何处的秦飞羽。 所以他摇了摇头。 “前辈，我练枪的！虽说艺多不压身，但是我想专精一门！” 老人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浩然剑诀乃是当世独一无二的绝学，你当真不练？” “不练！”陈清平坚持道。 “罢了！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你便跟在我身边，若是在修炼过程中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为你答疑解惑！” “多问一句，你可是有师傅了？” 陈清平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回道：“是的！家师秦天风！” “哦？那个小子！可以！既然是他的徒弟，我倒是多此一举了！不过他那枪法，过刚易折，你若是坚持，还是要去一趟三仙山学一学那阴阳两仪拳！” 陈清平哭笑不得地看向老人，许久蹦出两个字来：“学了！” “哦？”老人眼神闪过一抹喜色。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清平。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的来历，都说说看吧！” 听到这话，陈清平叹了口气。 反倒是一旁的刘扶州先开口了。 “晚辈刘扶州，家父乃是当朝国公刘忠！” 说完，刘扶州再次弯腰一拜。 老人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满意更多了。 “刘忠是个不错的忠臣，就是太过隐忍！锋芒不足！你这小子倒是能够取长补短，未来可期啊！” 说到这里，老人再次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本不愿回答，但既然话到嘴边了，也就没有藏着的意义了。 所以他不卑不亢地回道：“晚辈陈清平，来自西北玄州，家父平西王陈元！” 听到这话，老人脸色微微一滞。 “陈家那娃的后生……唉……” 陈清平看得出来，这个老人看似归隐田园，但似乎对这天下之事，大多都看在眼里。 所以听到这话之后，陈清平便对着老人一拜。 “前辈为我解惑已是大恩大德，晚辈就此拜别！” 说着，陈清平作势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老人把他喊住了。 “等一下！别急着走！” 老人喊了一声，而后眼神严肃地看向陈清平。 “小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请问！” “若是家国难两全的时候，你怎么选？” 这个问题很大，陈清平也从未考虑过这些。 但是他曾经想过，若是母妃和兄长的死，与这皇室有关，那他必定竭尽全力报仇，而后自刎谢罪。 但是来了天心城之后，他发现似乎很多事情与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虽然他依旧在努力寻找答案，但他知道，结果已经不一样了。 陈清平不是迂腐之人，更不是一个愚忠之人。 要他效忠杀母仇人，他做不到。 但要他以天下动荡为代价，为报私仇，他更做不到。 许久，陈清平一字一句地回道：“冤有头，债有主！” “哼！好一个冤有头，债有主！陈清平，我再问你，若你的仇，是以天下为代价呢？” 这话，如同陈清平想的那样。 “前辈可是知道什么？”陈清平脸色一冷。 老人点了点头。 “我知道，也全都知道，但我要先知道你的答案！” 陈清平这一次没再犹豫。 “先安天下，后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204章 少年当强 老人闻言，哈哈一笑。 “小子！你跟你父亲很像，非常像！” 听到这话，陈清平意外地看向老人，不解地问道：“前辈认识家父？” 老人点了点头。 “你父亲我还抱过呢！只是时间太久远了！当初的我，还不在这里！” “罢了，不提旧事！” “陈清平，我可以答应你，只要解决了风火的事情，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于你！到时候是否报仇，怎么报仇，都由你自己决定！” “在此之前，我可以给你吃颗定心丸！你母妃和兄长的死，与赵珣没有关系！” 这话，的确是一颗定心丸。 听到这话，陈清平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他最怕看到的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个端坐龙椅的皇帝。 既然不是他，那他便没有什么太多需要顾忌的了。 老人缓缓起身。 他的衣服，已经被风火打得残破不堪。 但是在那阳光的映照下，倒是显得破败之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豪迈。 老人伸手一挥，四周的雾气，在这一刻散尽。 不远处，端木林等人也都各自走出雾霾。 “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陈清平追问道。 老人笑道：“你们两个人，看了我那副题字半个月了，不知道我叫什么？” 这话，仿佛一道霹雳一般，击中两人的身躯。 许久，陈清平和刘扶州面面相觑。 赵勋，玄元王朝的第二任帝皇，更是这白鹿书院的立院之祖，先贤之一。 这样的老怪物活到现在，让陈清平和刘扶州几乎不敢相信。 草庐之外，端木林等人的态度，似乎告诉了陈清平这一切的是真实的。 赵勋缓步走到草庐之外。 “今日之事，就不要往外多说了！这风火卷土重来，下一次，必定是玄元王朝的灾难！” “赵阔，你将此事传达到天光阁以及李书贤那边，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交给皇帝来决断吧！” 说完这些，赵勋将陈清平和刘扶州喊到了身边。 “此二人，今后留在我处修炼，你们行个方便，莫要阻拦！” 这话一说，赵阔和端木林顿时急了。 刘扶州倒也还好，毕竟是国公之子，即便是与陈清平关系匪浅，也总要考虑家族利益。 可是陈清平终究来自西北玄州。 天下盛传，西北玄州那位异姓王，早就可自立山头了。 “老祖，此事还望三思！”赵阔向前走了一步。 赵勋脸色一冷。 “天下的事，天下去决断，你们能代表什么？眼下北苍来势汹汹，风火一系即将卷土重来！你们不把心思防着外人，防什么自己人？” 说到这里，赵勋冷哼一声，怒道：“眼下危机四伏，少年当强，好好想想这白鹿书院该怎么走吧！操心这劳什子的东西！有本事你去天光阁，别坐在这里！” 说完，赵勋直接转身，带着陈清平和刘扶州进了院子。 赵勋的态度，让端木林和赵阔束手无策。 他们没有想到，陈清平和刘扶州竟然有这么大的机缘。 要知道这些年来，他们两人，带过无数弟子来过这间草庐。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但现在，一次还留下两个。 偏偏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两个。 “走吧！老祖的意思谁能左右？”端木林叹了口气，拍了拍赵阔的肩膀。 今日的事情，对于白鹿书院来说，并不是好事。 老祖没打赢，似乎输的有点难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柄浩然剑，被留下来了。 这把代表着云鹿书院至圣象征的浩然剑，终于回归，算是让端木林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是看到那把剑，他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人群很快散去，不多久草庐外边空空荡荡不剩一人。 至于陈清平和刘扶州，也面临着入学以来最大的考验。 草庐塌了。 赵勋似乎很不愿意与云鹿书院的后生来往，所以这些事情都交给了陈清平与刘扶州。 万幸的是，陈清平加入了墨院。 有了他牵头，再加上墨院弟子对于先贤的尊崇，故而整个墨院在陈清平的邀请下，都聚在了这山崖之下。 天心城皇城里，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赵珣的耳朵。 风火的出现，让赵珣原本因为西北战事踏实的心，再次烦躁了起来。 天光阁中，首辅李书贤，右相楚卯仲以及三大军团统帅齐聚。 很显然，风火的威胁，远远超过了北苍。 易言州，这位最年轻的千羽军统帅，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有些稚嫩。 他的身边，护国军统帅韩正芳，御林军统帅方星鸿，脸色凝重。 “云鹿书院传来消息，那风火又去找了老祖！这一次老祖败了！” “各位，风火来势汹汹，想必那些人，也已经早有准备了！你们怎么看？” 李书贤站在人群前面，并没有着急开口。 反倒是一旁的楚卯仲，思虑一番，先开了口。 “陛下！微臣觉得，那太一褚岛，不过寥寥岛民罢了，即便是卷土重来，又能如何？” “如今我朝正当盛，不如以守待攻，统编一支新的军团，从各地调拨人手，反攻太一褚岛，如此一来，这祸患，也就解了！” 皇帝赵珣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这右相的意见，若真是玄元王朝正当盛，的确值得一试。 可是如今，西北战乱未停，东南灾祸让国库空虚，若是现在发动对太一褚岛的征伐，恐怕这玄元将会大乱。 很显然，楚卯仲依旧活在天心城的歌舞升平里，尚未察觉到这天下的局势早已不如当初。 果然，李书贤闻言，嗤笑一声，虽未回应，却已回应。 楚卯仲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他很想反驳些许，但李书贤的地位在这里，他没这个胆子。 李书贤嗤笑过后，看向了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的易言州。 “易言州，你怎么看？” 易言州没有想到李书贤竟然会点名自己。 他的确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却并没有结论。 但既然李书贤提问，他便没有不答的道理。 “回禀陛下、李师，我看此事宜静不宜动！太一褚岛临近楚州、青州，不如在这两地，加强防御工事，此外新的镇东军的确值得一试，但若从四大军团抽调人手，恐怕……” 易言州还没说完，一旁的护国军统帅韩正芳打断道：“此事万万不可！四大军团本就捉襟见肘，简单的联防都勉强，若是抽调人手，就全乱套了！唯一可以考虑的，是那平西王手中的五十万玄州军！他们人太多了！” 第205章 成立镇东军 玄州军多？ 皇帝赵珣的心中一阵冷笑。 仅是今年末，玄州军传回来的战亡军士，就接近了两万余人。 玄州每一年死了多少将士，这些久居中原的官老爷们，能知道多少？ 每一年，报上来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可是那些没名没姓的呢？ 赵珣看着台下一众人，脸色渐渐地有些难看了起来。 这李书贤终日要他防着平西王，防着玄州军造反。 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真正要防着的，反倒是眼前这些只拿俸禄，只考虑自己切身利益的军阀世家。 然而他又能说多少呢？ 这座江山，有一半是定北王赵礼和平西王平定的。 剩下一半，有这四大军团的功劳，更有眼前这位三朝首辅李书贤的功劳。 似乎说起来，这些功劳看似与他这个皇帝有关，但又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赵珣突然发现，自己这个下棋之人，似乎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的左右，尽皆都是排着队准备落子的执棋之手。 赵珣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更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把控之中。 许久，赵珣上下打量了一番众人。 “眼下太一褚岛之事，终究还是要未雨绸缪！这座江山，我们赵家拿下了，就要守住！” “易言州听令！” 突然，赵珣将视线放在了易言州身上。 这个少年统帅，此刻身躯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点自己的名字。 千羽军固然在玄元王朝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可是这支军队，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拱卫皇城。 所以哪怕是太一褚岛真的来犯，除非打到天心城，也多半与他这个千羽军统帅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皇帝点了他的名字。 易言州不敢多想，一瞬间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一旁，李书贤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皇帝正在不满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赵珣沉默了一瞬，而后缓缓开口说道：“易言州，我命你在四大军团中，选拔五千人，成立镇东军！” “除此之外，从各州郡城防军中，调拨五千将士，以做后备！” “镇东军暂时加入千羽军，打散分配到千羽军各千人团，待到训练成军，千羽军调拨相应人数，择良日正式成立镇东军！” 说到这里，皇帝打量了一番四周众人的神情。 从各军团抽调五千人，对于他们来说，不痛不痒，倒是无所谓。 至于各州郡，对于他们来说，就更加无所谓了。 但这个镇东军的统领交给谁，那就是他们在乎的了。 如今整个玄元王朝，除去定北王以及平西王手中两大军团之外。 四大军团乃是整个玄元王朝最为坚固的壁垒。 可是如今，多了一个镇东军，这个未来镇东军的统领，势必会成为朝堂新贵。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那就不好说了。 李书贤对于这个安排，还是比较满意的。 玄元王朝，十四州，三十六郡，若是真能顺利抽调五千将士，那么整个整栋军可以勉强凑到三十万人。 有了这三十万人，未来太一褚岛即便来犯，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再加上这三十万人本就是各地守军，也并没有因此而损害百姓的利益，故而算不得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情。 只是未来各州郡少了这五千守军，自然在守卫方面，力量要薄弱许多。 但这事对于天心城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各朝各代的皇帝，都在担心的一件事情，便是各地拥兵自重。 如今趁着成立镇东军之事，倒是可以适当削弱地方军力，这对于玄元王朝的安定，是正面的。 所以李书贤并不会就此发表任何意见。 “皇帝可有想好，由谁来担任这个镇东军的预备统领？”李书贤突然问道。 赵珣眉头微微一皱。 他当然知道，镇东军是不是要成立，这是不用讨论的事情。 太一褚岛什么情况，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可是谁来统领，那就不好说了。 很显然，镇东军是一块香饽饽，所有人都在看着，都想动一筷子。 皇帝心里自然有想法，但却并不打算现在表达出来。 “李师可有什么建议？”皇帝笑着问道。 李书贤心中一阵冷笑。 眼前这个皇帝，如今权谋虽然还不够，但却已经开始动脑子了。 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李书贤倒也没有藏着。 他点了点头。 “我建议，从各军团抽调一位万夫长，五位千夫长在千羽军团之中提前适应！毕竟各军团的配合不一样，若是不提前适应，五年之后，可不见得能够应对！” “此外！我建议在云鹿书院专门成立兵院，选拔适合人才，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李书贤看向易言州。 “这易小子，年纪轻轻，武功高，计谋也不错！少年英才啊！” “若是整个玄元少年都如此，那我玄元王朝还担心什么内忧外患呢？” 李书贤的眼神，满是欣赏。 但只有此刻的易言州能够感觉到，这种欣赏的背后，带着浓浓的捧杀。 他这个最年轻的统帅，若是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年纪轻，往往和没经验挂钩。 赵珣当然也听得出来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少年自是我玄元的立根之本！李师这个建议很是不错，我稍后会拟旨传达给云鹿书院！这兵院之事，就交给端木林和赵阔来负责吧！” 说完这些，赵珣再次看向易言州。 “言州！你年纪轻，但是有勇有谋，我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付给你，你可能完成？” 易言州身形一震，激动道：“末将定能完成陛下交托任务！” “好！哈哈哈！”皇帝哈哈一笑，当下起草圣旨，交由掌印太监传达出去。 很快，这座天光阁里，众人纷纷退去。 但是他们退了，却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玄元王朝的皇帝有小会天光阁。 首辅李书贤也同样有一个小会。 皇城之外，不到五里地的地方，有一处寺庙。 寺庙院墙之内，最北边的位置，有一座宅院。 宅院之上，明机堂三个字，赫然写在堂屋的上首。 第206章 太一褚岛 明机堂，是历代首辅处理朝廷要事的重要机构。 比起明机堂来，天光阁，不过是德通皇帝赵珣，登基之后成立的特殊部门。 甚至于这天光阁，实际上称不上是什么机构。 不过是皇帝开完早朝之后的小会。 但是明机堂却不一样。 这里是切切实实四方六部的中转机构。 尤其是针对四方守护的矛盾，明机堂在整个玄元王朝，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明机堂里，首辅李书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身边，除去易言州，刚刚的几位都在。 除此之外，还多了个玄武衙总领裴尚熙以及兵部尚书郑元峰。 郑元峰刚刚没有参与天光阁的小会。 倒不是他没有资格，而是皇帝并没有打算找郑元峰。 如今玄元王朝各大势力割据，对于兵部而言，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以赵珣压根没有打算找郑元峰。 但偏偏，皇帝的小会结束了，这郑元峰却是来了李书贤的小会。 明机堂里，所有人都各自坐在椅子上。 比起皇帝的小会，这里坐着更舒服一点。 李书贤首先开口了。 “皇帝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各位不用多说！” 这话说完，原本想要开口御林军统领方星鸿和护国军统领韩正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作为一个军团的统帅，考虑更多的，是自己军团的利益。 至于皇帝想的那些，自然是没有多去考虑。 不过他们虽然想得少，但却还算是听话。 但究竟是听谁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御林军统领方星鸿稍稍有些迟疑地看向李书贤，皱眉问道：“首辅大人，若是真这么做，只怕会加深各州郡对于朝廷的敌意啊！” 李书贤闻言，冷哼一声。 “哼！敌意？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有敌意！” “难道说，他们也想效仿儒家，谁来当着玄元王朝的主宰不重要，自己能否守住一隅才是要担心的？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着，李书贤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自从孙家落马之后，这皇城里的御茶倒是好喝了许多。 连带着他这明机堂里的茶叶，也好了不少。 对于这件事情，李书贤一直都没有开口。 平西王陈元的威胁固然在，但是对皇帝的态度，的确是真的好。 否则一位四面树敌的异姓王，怎么可能为皇帝出这个头。 想到这里，李书贤冷笑一声。 这种小恩小惠，也就只有皇帝记在心里。 平西王陈元，若是真的想要为皇帝考虑，早就该将五十万玄州军的兵符交到天心城。 至于玄州以北的威胁，他陈元若想继续抵挡，可以代管玄州军。 但是偏偏，陈元不仅没有这么做，还将玄州军当做了私军。 那世子陈清平从玄州一路往东，玄州军便当了一路的暗中护卫。 这些事情，李书贤早就已经了如指掌。 这也是为什么李书贤绝对不会允许在他有生之年看到陈元越做越大的原因。 “各位，选拔将士这件事情，刻不容缓！那太一褚岛非常特殊，若是有任何怠慢，就不要怪我李书贤手段不干净了！” 说到这里，李书贤看向众人。 “除此之外，千夫长和万夫长的选拔，必须不能是你们的心腹，否则就有党争之嫌！皇帝若是以此为把柄，我谁都救不了！” 李书贤这番话，仿佛又一次浇灭了众人心里原本燃起的希望。 方星鸿脸色阴沉地看向李书贤。 “首辅大人，若真是这样，那我御林军岂不是战力大打折扣？” “少说废话！” 李书贤冷声怒道。 “你自己也不想想，这些年来，你御林军打过几次仗？我玄元王朝太平了十多年，你们御林军那些痞子们，也舒服了十多年！” “还有你们护国军也是！我倒要问问你们，现在让你们去玄州打北苍，你们有几成把握？” 这话，仿佛在所有人的心里炸开了一般。 别说方星鸿了，就连韩正芳，此刻脸上都是火辣辣的。 护国军也好，御林军也罢，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真若是放到前线，他们自己都不敢想象。 “接下来，云鹿书院会设立兵院！但学生们会不会选择我不能保证！各大军团，万夫长以上，轮流去兵院报到，为期一旬，不得怠慢！” 李书贤冷声吩咐道。 与此同时，云鹿书院以北，山崖之下。 在墨院的帮助下，老人的草庐虽然还没有完全搭建好，但是已经在草庐之外，特地建了一个凉棚。 虽然这数九寒冬凉棚没什么作用，但也让老人有了个歇脚的地方。 此刻，陈清平和刘扶州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两人按照约定，来了老人的居所。 老人的面前，是刘扶州从学舍带来的一些吃食。 半斤牛肉，几根黄瓜，还有一壶清酒。 这些年来，老人深居简出，几乎从不打扰别人，尤其是那些吃食，也大多都是自己种的瓜果蔬菜。 今日吃到了美酒牛肉，吃相却是有些难看。 一番狼吞虎咽之后，老人长长地舒口气。 “果然还是肉香啊！”老人打了个饱嗝，笑着感慨道。 这时候，陈清平凑上前来。 “老师，我有个问题！” 老人斜眼看了看陈清平，笑着问道：“可是要问那风火以及太一褚岛？“ 陈清平点了点头。 老人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要问这个，那么我倒要问你们一件事情！你们可知，我们这玄元王朝，是怎么来的？” 刘扶州稍稍思考了片刻，而后沉声道：“乃是祖皇帝从西北玄州一路打到中原，最终一统玄元大陆，成立的玄元王朝！” 老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但是不全！” “这玄元大陆，原本是有主的！百年前，这里还不是玄元王朝，而是风族的太一帝国！” “当年太一帝国倒行逆施，百姓民不聊生！这才有了先祖东征，将那风族赶出了玄元大陆！” “而那风族之后，去的便是如今的太一褚岛！” 说到这里！老人看向陈清平。 “百年来，我们玄元王朝发动了数百次东征，但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小子，你可知这太一风族，为何能够在太一褚岛百年而不灭吗？” 第207章 两个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这样很娘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吃不了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江湖太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少年少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才子爱美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好歹毒的丫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一剑杀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天下英雄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前朝宝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致命陷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猪圈的肥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唐瑶失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不情之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加入崇义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求生的欲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不如站着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何谓正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尽力而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你这是什么毒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套路跟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双双坠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小公主回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春日大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别院琐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绝境逢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山谷绝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浴水重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奖励颇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首战对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不讲武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两个大嘴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有何不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我就要他的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现在是私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我就区区一百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一封家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他不学我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两个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任命筹粮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棋逢对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试试就试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后劲极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风起云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天心殿夕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陈清平的对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春比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小僧不杀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废了你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你破戒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刘扶州出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待我破镜必斩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非要我请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痛死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春比结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再见神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你似乎很幸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女人见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神仙打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要了我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给我三年时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你说咋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惊天布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开门见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兴隆百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睡得安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早就活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皆可斩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没什么好看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寻剑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剑道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此山非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马头郡封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马匪来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西门隘之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要出大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无尘来了都挡不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侠义之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陈年旧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问罪至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世子作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王妃陵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带兄弟们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侠义盟驰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虎贲营见过主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终于赶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好一个寻剑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完全不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包围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千钧一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鹰扬军撤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另有乾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剑王剑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五步之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何错之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自有天注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无事发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这便是寻剑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这次谁敢不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哪里不对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私定终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少年见少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闭关破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世子出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默契配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蠢蠢欲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打一架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打死一拳，打伤两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拦路的不一定是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玄州缺钱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没有任何条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说说也不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敲竹竿也要有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邪门的落云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真正的算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找上门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求助沈阁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封了你的修为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原来是子爵大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心湖大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四步破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心湖问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百毒郎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走火入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最强一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记你一辈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隐藏的境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西北来的蛮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好霸道的人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让你们刺史大人过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算该算的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翩若惊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一招决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不能对百姓失去希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前往药王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摸清跟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河州遇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剑仙的尊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演的不累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药王谷的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谷中诡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夜半歌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还我儿命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群战老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杀老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绿屏山寻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白额吊睛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一人战凶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真的该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向往的江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师徒分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你猜得到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一心求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十五年布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最后一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意外真的发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见到我你不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一败涂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成立议事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非盛世之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万事俱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找不到别上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你且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另寻生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征讨绿屏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小心谨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举派逃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绿屏山大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兵分三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大胜而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死而不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三截断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讨个说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我说过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道心崩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交换条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少年英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码头约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交代后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永州兵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异心将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薛明德投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出手迅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小瞧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豁出一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玄州大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为将为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虚虚实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北苍兵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暗杀者遇到暗杀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倾天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影苍岛战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寸土不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那便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永州节度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不会说话的少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药庐医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物资被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调虎离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永州软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四面楚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是你守不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都随我回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李珏被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为她们寻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再遇险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哪儿都别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以命换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宁死不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战必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再冲敌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刺杀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视死如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怒战上官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全力攻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四散溃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永州太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切磋一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全都教给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破庙乞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秦飞羽遇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恩将仇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滴水不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须弥剑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秦飞羽破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佛寺巧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救人要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隐于市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端木林的请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陈清平的要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三件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可愿为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让她明日进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后宫争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不输大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切磋一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阴阳颠倒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一招制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皇帝出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城北小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誓报此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我来寻你打一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我还挺忙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我去杀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也决生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手刃仇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十人小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听风峡歇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救还是不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兵匪不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神秘骑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挡不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速去听风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赵承平受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拜访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登门谢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你瞧不起我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挺像个汉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秦飞羽收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三封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小镇病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以身试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显露身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接二连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阴阳乾坤八卦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一日千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少年英雄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第一场比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摧花公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五人混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初赛首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秦飞羽的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第二个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我们打个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绿衫少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后劲很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白马阁副阁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都是蝼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一招败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聪明又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决赛第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生死决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当真是君子啊 生死状很快便在林欢歌的安排下签好了。 云鹿书院的夫子刘子谦，劝了好一会儿，没能拦住陈清平。 反倒是陈清璇，非但没有劝说半句，还跑去兵器库给陈清平挑选了一杆趁手的长枪。 赵成义这一次，也没有托大，也同样在兵器库挑了一把长刀。 两人很快便再次站在了擂台上。 随着决斗开始，两人都没有着急动。 陈清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成义。 而赵成义却是紧盯着陈清平的双脚。 刚刚他袭击陈清璇那一招，赵成义能够感觉到，陈清平的身法，比自己厉害不少。 若是陈清平以速度取胜，他自然是会非常被动。 所以他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只要陈清平出招，他便会第一时间进攻陈清平的下盘，以最快的方式，将陈清平的速度优势击垮。 而陈清平也同样观察着赵成义。 他很清楚，赵成义拿刀不过就是虚晃一枪。 他真正的杀招，乃是清凉寺的独门绝技，揭谛拳。 这个绝技，陈清平曾经也在慧净小和尚手上感受过。 非常霸道，甚至所需消耗的内力，也极小。 当然，修炼揭谛拳，还有许多硬性条件。 比如需要修炼清凉寺的伏虎掌，以及铁布衫等诸多绝技。 所以陈清平很清楚，他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揭谛拳这一种功夫。 两人就这么严肃地互相看着彼此。 直到半炷香后，赵成义突然间冷笑一声。 “孬种！”赵成义冷哼一声，随即突然冲杀出来。 一声怒斥，赵成义手中长刀已经挥出一道刀芒。 而同一时间，陈清平也动了。 但他却不是冲出去，而是往后退了十多步。 眼看着刀芒袭来，陈清平手中长枪在面前轻轻一抖。 一瞬间，一点寒芒在这场上闪过。 此刻，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陈清平和赵成义互相换了位置。 一招过后，两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阵微风，拂过。 陈清平的长枪，突然间拦腰而断，断口平滑，显然是被那刀芒劈中。 而另一边，赵成义手中的长刀，也断成了一截。 更让人意外的是，赵成义的右肩，再次挨了一击。 肉眼可见的鲜血，此刻正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染红了他的手掌。 赵成义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神愤怒地看着陈清平。 “云鹿书院出来的人，当真是君子啊！” 赵成义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股子不屑。 陈清平此刻也缓缓地转过身来。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的脸颊上，竟然也有一道豁口。 一行鲜血，正顺着那伤口流下。 陈清平伸出手，擦了擦脸颊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只是擦破了皮肤，比起赵成义，显然算不得什么。 陈清平却知道，在赵成义右肩受了陈清璇那一棍后，还能拼到现在这个地步。 显然，在不决生死的情况下，赵成义已然是高出陈清平半分。 但也只是半分。 眼下既决生死，陈清平的杀招，自然不是眼前这一招。 赵成义看了看手中断掉的长刀，随意地丢到了场外。 他下巴一抬，挑衅地看向陈清平。 “跟你打架，真的一点都不痛快，还不如跟你姐姐打！” 说到这里，赵成义扭头看向台下。 “有机会再切磋一下？我保证把你打成猪头！” “混蛋！”陈清平怒吼一声。 他自然知道，赵成义是在逼自己出手。 而他也成功让赵成义如愿。 下一秒，陈清平拿着手中断枪，直接扑杀过去。 长枪断了，但却不代表就不是长枪了。 当初秦天风，一杆断枪，都敢去挑战清凉寺的无尘和尚。 今日陈清平，也要用一杆断枪，将眼前这少年，彻底击败。 陈清平纵身一跃，他的身上，不断地凝聚着令人窒息的内劲。 这股内劲，无色无形，甚至让人看不出端倪。 可是赵成义却能够分明地感觉到半空中传来的压力。 他收起那玩世不恭的冷笑，转而一脸严肃地看向半空。 赵成义很清楚这一击的威力，若是直接硬扛，以他右肩受伤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吃个大亏。 但是陈清平这一击，已然将自己的气机锁定，想要避开，是绝对不可能的。 赵成义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的身上，不断地泛着阵阵银光。 眼看着那长枪刺来，赵成义突然暴喝一声。 剧烈的响声，仿佛震透了灵魂一般，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仿佛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半空中的陈清平也是一样。 那剧烈的吼声，让他同样心神一震。 提起的真气，也因此震散开来。 那原本刺出的最强一击，竟然在此刻，彻底化为了虚无。 “佛门狮吼功！” 台下，林欢歌眼神有些严肃地看向场上。 佛门狮吼功，据传乃是清凉寺极为霸道的内功。 修为不到凝神境，根本施展不出。 而想要施展这套功法，不仅需要极高的内功造诣，同时还需要内外兼修。 因为音波的功法，几乎是不分人的。 佛门的狮吼功，可以震伤对手，也同样会震伤自己。 可以说一旦施展这种功法，对手与自己，受伤是相同的。 但是佛门中人，也有将此功法练到极致的。 这个前提，便是要内外兼修，让武者体内的器官，不断地收到音波的震荡，久而久之，便能锻炼内部器官，从而达到不受音波功法的伤害。 林欢歌看得出来，这一招使出来，对于赵成义来说并不轻松。 但他也看得出来，赵成义应该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果然，随着半空中陈清平的真气一滞。 擂台上的赵成义却突然间收住音波，而后身体微曲，将双拳藏在腰间。 这一招，乃是佛门揭谛拳的杀招。 双拳聚力，冲天而起，宛如重箭，能够杀人于瞬间。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 当赵成义以凝神境修为酝酿着最强杀招的时候。 半空中的陈清平，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庆幸。 他最怕的，便是赵成义不出招躲开。 而现在，赵成义出招了。 那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第493章 最强一枪 “赵成义！” 陈清平悬于半空，突然怒喊一声。 这一声，也让低头聚力的赵成义抬起头。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陈清平，眼神里满是杀意。 陈清平冷冷一笑。 “我有一枪！” “乃是我最强一枪！” 赵成义哈哈一笑。 “那我接你这一枪！” 赵成义丝毫不怯，眼神中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学武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要达到无尘和尚的那种境界。 这些年来，他虽拜师无尘，却是始终将无尘看做自己这一辈子最强大的对手。 可是，直到陈清平的出现。 他的所有计划，全都打乱了。 这个名动江湖和朝堂的平西王世子，让他非常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以至于当他想要再次突破的时候，竟然成了困住他破境的心魔。 那一天，若不是无尘和尚拦住自己，恐怕不等陈清平从清凉寺上山，他已经冲了出来。 可是偏偏，所有人都以为无垢和尚以及那慧净小和尚可以解决陈清平一行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陈清平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让无垢和尚和慧净都离开了清凉寺。 所以，无尘最终让他离开了清凉寺。 但是偏偏，陈清平竟然离开了清凉寺，甚至都不敢上岸与他一战。 在他看来，陈清平就是一个懦夫，一个投机取巧的俗人。 根本不配与他一战。 所以，他要杀了陈清平，更要让无尘和尚看清楚，那个被他称做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在他的面前，一样也会惨败。 “爆杀一枪！” 陈清平怒吼一声。 下一刻，在赵成义惊讶的眼神中，陈清平的修为，仿佛一瞬间踏入了凝神境巅峰一般。 磅礴的真气，在枪势的进攻下，汇聚一点。 这一击，的确是陈清平最强的一击，更是凝聚了陈清平体内月华之力的最强一击。 从未有过的恐惧，此刻笼罩在赵成义的身上。 他分明感受到了这一枪带来的死亡威胁。 可是偏偏，他也出招了。 虽然不如这爆杀一枪，但却是已经来不及收手。 “轰！”的一声，长枪落下。 这巨木搭建的擂台上，瞬间被陈清平用长枪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窟窿一侧，赵成义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满是枪势带来的伤口，密密麻麻，渗出令人心悸的鲜血。 陈清平一枪出完，随后往后退了十多步。 他绝对不相信，赵成义会败在这一枪下。 以他对赵成义的了解，这一枪，也绝对不致命。 果然，烟尘散去，赵成义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模样非常狰狞，但显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这一次，不等陈清平开口，赵成义突然冲了出去。 “混蛋！我杀了你！” “没了长枪，我看你还有什么！” 陈清平的手上，长枪已然崩碎，想要再次出枪，自然不可能。 可是赵成义终究对陈清平不了解。 就在赵成义冲出去的瞬间，陈清平也动了。 刚刚那一枪，陈清平耗尽了体内的月华之力。 这股力量，非常特殊，起于内力，却并非内力。 所以对陈清平而言，此刻的他，依然站在巅峰状态。 眼看着赵成义扑杀过来，陈清平冷静地摆出拳架。 一招，两招…… 他就在赵成义面前，不断地推演着三十六路通脉拳。 直到第三十六招齐出，他的拳头上，也隐约地浮现出一股苍白的荧光。 “故弄玄虚，你给我死吧！” 赵成义暴喝一声，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陈清平也挥拳了。 这一拳，集合通脉拳的最终奥义，更是带着三层千叠浪的内劲。 “轰！”的一声，双拳对双拳。 下一刻，赵成义的拳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不断变形，而后扭曲，最终折断。 剧烈的疼痛，让赵成义眼眶泛红。 他如同发疯了一般，抬头猛地撞向陈清平的脑袋。 可是陈清平哪里给他半点机会。 他猛地抬起膝盖，迎上赵成义的脑袋，将其踹飞的同时，另一脚猛地一蹬，迅速跟了上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陈清平一拳砸在赵成义的胸口，将他打翻在地上。 紧接着，他直接跨坐在赵成义的身上，挥起拳头，对着赵成义的脸上便是一顿暴打。 这些拳头，宛如雨点一般，砸在赵成义脸上。 不疼，但却密集，甚至不带半分内力。 就这样足足打了十几息，陈清平这才从赵成义的身上下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紧张地看着擂台的陈清璇，淡淡一笑。 “阿姐，给你报仇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清璇却是瞳孔一缩。 “小心！” 一声惊呼，擂台上，赵成义已经动了。 他拿起地上一块碎木，猛地刺向了陈清平的脖颈。 “妈的！去死吧！”赵成义怒吼道。 这一声怒吼，让陈清平也回过神来。 那木刺若是刺中，陈清平必死无疑。 可是他既然敢转身，又岂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陈清平甚至都没有转身，直接个弯腰，而后后腿猛地一蹬。 一招蝎子摆尾，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招式，竟然将赵成义踹飞了出去。 陈清平缓缓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赵成义。 “你辱我阿姐在先，有找我茬儿在后！” “今日本只是少年英雄会，你我应该点到为止！” “可是既然你要求签下生死状，我陈清平岂有不满足你的道理？” 陈清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向前。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截断枪。 “数月前，我师父输给了你师父！我不知道我师父是生是死！” “但我知道，师父的仇，我陈清平是一定要报的！” “无尘老秃驴，我会去找他算账，我不会算到你的头上！” “但今日，你与我比试，你输了！那便是你师父输给了我师父！天下英雄也都看着！” 说完这些，陈清平已经站在了赵成义的面前。 “功夫上，我师父或许不如你师父！但在教徒弟上，你师父不如我师父！” “所以赵成义，你是打算就这么死呢？还是好好跟我打一场？”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赵成义都快要死了，怎么可能没有好好打？ 可是接下来，却是颠覆了所有人对赵成义的认知。 “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赵成义突然冷笑。 第494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地上的赵成义，缓缓起身。 一股庞大的真气，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一瞬间，那原本以诡异角度折断的双手，竟然瞬间恢复如初。 他冷笑着看着陈清平。 “你打爽了？现在该换我了？” 说着，赵成义竟然再次冲了出来。 陈清平向后退了两步，眼神凝重地看着赵成义的攻势。 他很清楚，揭谛拳想要练到极致，佛门的铁布衫功夫，自然也早已大成。 以赵成义的修为，陈清平刚刚那一番迅猛的进攻，其实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所以陈清平知道，赵成义根本没有认真。 只不过，赵成义没有认真，陈清平却是尤为谨慎。 他自问已经出了全力。 然而全力之下，赵成义依旧战力不减。 那扑面而来的拳风，让陈清平不断地后退。 他一步步避让着赵成义迅猛的攻击，也同时在观察着赵成义那毫无破绽的招式。 揭谛拳，乃是清凉寺的最高武学。 招式与招式之间，连接贯通，根本没有半分破绽可寻。 而就在陈清平不断地向后退去的时候，他的后脚跟，已经站在了擂台的边缘。 下一秒，陈清平猛地转头看向正前方。 一瞬间，拳风袭来，重重地砸在了陈清平的脸上。 剧烈的冲击，让陈清平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栽倒。 好在陈清平身法迅猛，倒地瞬间，他一个滑步，让到一旁，而后重新站在了擂台上面。 “狗东西，就知道躲？你刚刚的气势呢？” 赵成义冷笑一声，不给陈清平半点换气的机会，再次挥拳，扑杀过去。 拳风再次袭来，这一次，陈清平没有着急躲避。 他不断地伸手阻挡着赵成义的进攻。 对方用直拳，他便用小臂挡住。 对方用勾拳，他便闪身躲避。 如此二十余招过去，赵成义虽然出招凌厉，却是全都被陈清平一招招拆解。 百余招过去，赵成义停了下来。 “你他娘的拿我练拳？”赵成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前数招，陈清平始终避开，不愿意近身。 只是为了看清这揭谛拳的套路。 而此后百余招，陈清平却不断地拆解着揭谛拳的每一招每一式。 如此百余招下来，赵成义即便再怎么进攻，依然是不能让陈清平受伤半点。 此刻，赵成义也已经看出了陈清平的目的。 两人修为相似，甚至于陈清平的气息浑厚，完全不输给赵承平。 尤其是那月华之力，虽然消耗殆尽，但却始终在陈清平体内源源不断地滋养。 陈清平只需要些许时间，月华之力便能再次凝聚，形成可怕的战斗力。 可是另一边，赵成义却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 他的每一拳挥出，都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体力，以至于到了此刻，百余招过后，他的内力已经所剩不多。 所以赵成义停了下来。 “该还我了吧？”陈清平咧嘴一笑。 突然间，他猛地冲了出去。 赵成义的拳法的确刚猛。 但是比起后山那老人的拳法，完全是天壤之别。 在那迅猛的攻势下，陈清平都能苦撑百余招，更何况是赵成义呢？ 一边说着，陈清平也已经挥拳冲出。 只是这一次，那千叠浪的内劲，始终不减，不断地轰击在赵成义的手臂上。 起初，赵成义还想着有样学样，不断拆解陈清平的拳招，从而彻底看穿那三十六路通脉拳。 然而，陈清平十余招过去，赵成义却是已经挡不住了。 那一拳拳的拳势，不断增强，到了后面，赵成义只感觉到每一次和陈清平碰拳，都能感觉到钻心的刺痛。 这种刺痛，让赵成义几乎无法运气。 “你这是什么功夫？”赵成义猛地跳开战圈，怒红着眼睛质问道。 “关你屁事！”陈清平冷哼一声，再次挥拳杀过去。 台下，刘扶州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一晚，他们研究千叠浪的内劲，彻夜未眠。 以至于不少住在万福客栈的住客都误会了什么。 但实际上，他们彼此拆招千余次，终于悟出了能够缓解千叠浪内劲的方法。 引导内劲，转为攻势。 说起来简单，但是要做起来，确实非常困难。 尤其是刘扶州的剑法，想要收住反震之力化为己用，需要将内劲小心翼翼地在体内引导一个周天，从而在其他地方释放出来。 这个方法，刘扶州尚未纯熟。 但是陈清平不一样。 通脉拳讲究的是双拳齐出。 所以每当挥出一拳，陈清平完全可以通过引导反震之力，从另一拳释放出去。 虽然反震之力在体内一个周天会大打折扣，但却也有五成的力道。 如此一来，即便是两层的千叠浪内劲，也可以在另一拳中，释放出一层的威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成义每一次接招，都将面对陈清平霸道的千叠浪内劲。 “佛门的铁布衫不是很厉害吗？今日我便破了你的铁布衫！” 说着，陈清平含怒出拳，一招轰击在赵成义的胳膊上。 这一次，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赵成义的手骨应声折断。 然而陈清平却并没有停下。 他拳拳到肉，每一拳，都伴随着强大的内劲。 不多时，赵成义一个踉跄，身子猛地一歪。 而陈清平依旧去势不减，一个重击，将赵成义轰出了擂台，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比试到了此刻，陈清平已然是赢了。 可是陈清平却没有停下。 他猛地一跃而下，抬手间，又是毕生全力一击，轰向赵成义的头。 这一击，能要了赵成义的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中一个人影，突然间闪到陈清平的面前。 两只粗壮的胳膊，横挡在那一拳的前面。 “轰！”的一声，陈清平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 而他的面前，那人影也不由地退了许多。 林欢歌，在赵成义必死之时，突然间拦在了两人的面前。 “陈少侠，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手下留情！” 林欢歌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但却在此刻，不由地眉头一皱。 陈清平这一拳，竟然将他的手骨打裂了。 第495章 的确不给面子 陈清平冷眼看着林欢歌。 “怎么？白马阁要为这人出头？”陈清平冷冷地质问道。 林欢歌神情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在他看来，他都出手了，眼前这个小辈，也该给自己留份薄面。 可是没想到，陈清平一开口，竟然就将自己出手视作白马阁的态度。 场外，不少看客也已经吵闹起来。 江湖比武，自然有江湖的规矩。 虽说武者之间比试，不得分生死。 但若签了生死状，哪怕是白马阁，也不能干涉。 可是现在，林欢歌竟然当众保下了赵成义，那便是违反了江湖规矩。 陈清平将白马阁抬出来，自然也有他的用意。 这些年来，白马阁在江湖上，如同一座大山。 仿佛白马阁的一切决定，在江湖上，都是正义的。 可是陈清平却很清楚，这些正义的背后，往往带着许多的利益勾结。 江湖，就该还给江湖，而不是被什么所谓的武林盟主一手把持。 当然，他也知道，想要击垮白马阁在江湖的威信，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今日之事，若是林欢歌处理不好，那么白马阁的威信，定会大打折扣。 林欢歌当然也知道这些。 看着陈清平，他的眼神里慢慢流露出了一股杀机。 他再次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陈少侠，我知道这清凉寺的弟子，的确对你家姐出手重了！但我也给了你们选择！” “生死状固然是签了，但这位弟子，的确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若是死在这里，岂不可惜？” “刚刚我也说了！如今玄元王朝腹背受敌，若是有这么一个高手因此折损，而不是在战场上杀敌，老夫看着也于心不忍！” “所以还请陈少侠给老夫一个薄面，我定亲自去到清凉寺要个说法，你看如何？” 林欢歌再次抱拳。 话说到这里，陈清平若是继续纠缠，显然是不识大体了。 毕竟林欢歌都拿出家国大义来说事了，陈清平若是不应，岂不是不识大体？ 然而陈清平又岂是林欢歌能够拿捏的。 他冷冷地看向地上的赵成义。 “林大侠说的不错！这赵成义若是了前线，那必然是我玄元一大杀器！” “可是他会去吗？” 这话，显然是要赵成义表态了。 一旦林欢歌表态，以陈清平在朝廷的能量，任何一个军团，陈清平都能压着赵成义，若是去了玄州军，更能让赵成义真的站到前线去。 所以，只要赵成义点头，他便立刻让人去天心城求一道圣旨。 赵成义又岂会不知这些道理。 他挣扎着坐起来，冷声说道：“我学艺不精，要回去好好练武！等到武艺大成，定学林大侠，去到北苍，拿了那北苍皇帝的人头回来！” 陈清平闻言，哈哈一笑。 “你这是在当我三岁小孩？” “这番放你走，岂不是放虎归山？来日等你来杀我？” “今日你我死仇已结，你若拿不出个道理说服我，别说是白马阁，哪怕天心城的那位，也说不动我！” 林欢歌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又被陈清平给打断了。 “林大侠，你别跟我说什么家国大义！” “就在刚刚，玄元王朝几乎倾覆，你又知道吗？” “若我阿姐在这里有个好歹，我玄州五十万骑兵，定亲自踏上清凉寺，要你清凉寺灭门！” “还有，你赵成义要杀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陈清平怒视着林欢歌，一字一句提醒道：“我陈家人若在这玄元江湖有难，背后五十万玄州军，都是靠山！你们不怕吗？” 这话，说的霸道，却也的确犯了忌讳。 说到底，玄州五十万骑兵，并非陈家私军，而是朝廷驻扎在玄州的军团。 可是今日，陈清平就是拿来说了。 他不怕有人弹劾自己。 因为从天心城走出来的时候，他便彻底和朝廷分开了。 他有爵无官，手中无权，只是一个闲散人员。 林欢歌被陈清平这么说着，脸上一阵青红。 玄州五十万骑兵，的确是让他忌惮。 他更是恼怒，自己身后那个分明传承于天下第一高手的少年，竟然会这么没脑子。 可是现在，少年却是笑了。 “陈清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今日你平西王府，仗着那五十万大军，欺压江湖，明日整个江湖都会知晓！” “我欺压江湖了吗？” 陈清平冷冷一笑。 “我欺压的是你，是清凉寺！” “你们清凉寺能代表江湖吗？” “不能！”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来一阵怒斥。 紧接着，无数个不能，从场下传来。 很显然，赵成义那自负的形象，早已经惹得不少江湖豪杰看着很不爽了。 陈清平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捡起地上被赵成义丢到一旁的断刀。 “还请林大侠让开！我平西王府与你白马阁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沈义从今日在这里，也同样拦不住我！” 说着，陈清平再次跨步，距离赵成义只剩下几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缕白光闪过。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匹练从半空坠落。 四周，无数如同白色鲜花的剑气，突然间爆发出来。 一个人影，踩着白色匹练缓缓落下。 “世子殿下好大的口气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暗中观察至此的白马阁阁主，沈义从。 随着沈义从路面，陈清平的身后，刘扶州一瞬间冲了过来。 一股无形的剑气，瞬间爆发，将那些在半空中盘旋的白色剑气，全都炸开。 沈义从脸色一变。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给他带来的压力，很大。 “世子殿下当真不能手下留情？”沈义从落地，眯着眼睛问道。 陈清平淡淡一笑。 “这样吧，我听说沈阁主家也是个闺女！你把你闺女喊过来，让赵成义打两拳，你若是忍得了，我便忍得了！” 沈义从闻言，脸色一冷。 “这么不给面子？” 陈清平点头。 “的确不给面子！沈阁主现在这么硬气，难道天光阁那位要出手了？” 这话一说，沈义从当场脸色巨变。 他的确是奉了天光阁那位老人的要求，下江南办事。 而这件事情，也的确和陈清平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来这清河郡，却是巧合。 第496章 我跟你很熟吗 沈义从面色不善地看着陈清平。 今日的陈清平，已然不是当初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 且不说当着天下宗门的面。 即便是真的和陈清平对上，沈义从虽然自信能够将之击败，却是没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沈义从也听说了赵清涛死在陈清平的手上。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从钦天监那边得来的消息，的确是陈清平以一己之力，将赵清涛击杀在大殿外面。 赵清涛的实力沈义从很清楚。 沈义从也自问，不可能那么轻易将之击败。 所以面对陈清平，沈义从不得不小心谨慎。 再加上陈清平身边的刘扶州。 仅仅是站在那里，刘扶州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凌厉的剑意，已然是让沈义从感受到了很强的压迫。 所以沈义从不敢妄动干戈。 “世子，倒是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沈义从干笑一声。 “你可别忘了，身上穿的宝甲，还是我送的，这点情分都不讲？” 陈清平挑了挑眉。 “好像也不是你白送的吧？若你要回去，我现在就脱给你！“ “只是我要绕回天心城，和陛下聊一聊了！” 明眼人，听到这话，便知道了沈义从怕是有什么把柄握在陈清平的手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期待着接下来的内容。 沈义从尴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世子又开玩笑了！” “不过我真不建议你杀了赵成义！” 说着，沈义从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路，把赵成义露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不信你试试便知！”沈义从笑着说道。 陈清平闻言，疑惑地看向沈义从。 似乎想从沈义从那轻松的神态中，读出一些没有表现出来的心思。 他很清楚，沈义从绝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若是真的做了。 那么就说明沈义从的背后，一定还有什么损招。 可是沈义从既然当众让开，陈清平说出的话，也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眼看着沈义从让开一道。 陈清平紧握着手中的断刀，随后冷笑一声。 “小爷也是你威胁的？” 说着，长刀脱手，如同闪电一般，刺向赵成义的心窝。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没有想到，陈清平说杀就杀，甚至一点都没有缓和余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叹息，从半空中传来。 “唉……” 一道佛门金钟罩，突然间从天而降，将赵成义笼罩在金光之中。 紧接着，一个身穿破烂袈裟的光头老人，缓缓地从天而降，落在陈清平的面前。 “阿弥陀佛！” 老人双手合十，对着陈清平念叨了一句。 陈清平冷眼看向眼前那老头，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无尘和尚，竟然从清凉寺里跑出来了。 “老秃驴，你徒弟跟我签了生死状，你当真要拦？” 陈清平怒指着无尘怒道。 无尘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了。 所以江湖上的年轻后生，也几乎从未见过无尘本人。 而在场众人，真正在江湖上见过无尘和尚的，也是屈指可数。 现在，这个天下第一人，突然间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却是惊得一众人全都看了过来。 无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孽徒有罪！但罪不至死！” “陈施主，可否行个方便？我带他回寺中，好生管教？” 让天下第一人如此说话，整个江湖上，恐怕也就陈清平独一个了。 可是陈清平却是不依不饶。 “他打我姐！” 无尘皱了皱眉。 “那是在擂台上！” 陈清平继续道：“都投降了，还动手！“ 无尘双手再次合十：“那时候，的确没听清！“ “所以老秃驴，你是要不讲道理？” 无尘面不改色。 “孽徒所行，虽未犯规，但却是犯了佛门杀戒！我自会带回去好生管教！” “出家人不打妄语！既然签了生死状，做不到，算什么？” 陈清平这番话，让无尘脸上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一脸严肃地看向陈清平，手中一股真气已经酝酿起来。 “那世子当如何？”无尘冷声问道。 陈清平自然不会以卵击石。 他看得出来，无尘和尚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甚至于他相信，只要自己逼得太紧，无尘极有可能当场动手，将自己灭杀。 这种找死的事情，陈清平不会去做。 他冷笑一声，看着无尘和尚。 “天下英雄都在，老和尚，你想要仗着自己天下第一的功夫毁约，也不是不行！但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陈清平这话，却是让场下一众人都愣住了。 敲竹杠敲到天下第一头上，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 无尘眼神冰冷地看着陈清平许久。 他很有杀了陈清平的念头。 但是，无尘也知道，自己理亏。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倒在地上的赵成义，似乎心里正在盘算着什么一般。 好一会儿，无尘点了点头。 “施主说的不错，就当是拿钱买命！可是出家人身上，从不带钱财！世子想要什么？” 陈清平嘴角一咧，带着些鄙夷地看向无尘和尚。 “钱这种东西，你看我平西王府缺吗？” 无尘点了点头，淡淡道：“挺缺的，否则王爷去年也不会走一趟天心城！” “那是玄州军缺，跟我家有啥关系！” 陈清平一阵无语。 无尘老和尚的脑子，似乎思考问题非常直接。 想到这里，他索性直接说道：“你没钱也不是不行，谁让你是天下第一呢！” “那便谢过世子殿下了！”无尘双手合十，转身就要去扶赵成义。 看着无尘如此狡诈，陈清平不禁一愣。 他本以为无尘是个老实人。 却不想这老实竟然完全是装出来的。 不等无尘走过去，陈清平直接大声喊道：“拿点天材地宝来换也不是不行啊！” “再不行，清凉寺那地界也不错，交出来！” 这话，让无尘脚步瞬间顿住。 他猛地转身，一股真气释放出来，掀起一阵风浪。 陈清平也不怵，冷笑着说道：“老秃驴，不讲道理要跟我讲功夫了？” “全天下的英雄都看着，我今日就算死，也要让整个玄元江湖看清你的真面目！” “什么吃斋念佛的和尚，我看分明就是一个不讲道理，不讲道义的邪魔歪道！” 无尘怒视着陈清平，沉声道：“你敢辱我？” “有何不敢？这生死状签了，你空着两只手，就想带走人？我跟你很熟吗？” 陈清平怒道。 第497章 夺得魁首 无尘愣了愣，他有些意外，少年人的脾性，本不该如此。 可是偏偏，陈清平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看着陈清平那一脸慷慨赴义的模样，无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反倒是台下，不少看客，在此刻开口了。 “无尘大师，你们清凉寺也太不讲究了，生死比武输了，就这么一走了之，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了？” “难道说天下第一就能无法无天了？” “白马阁，你们当真一点都不管吗？” 这些话，不断地传到无尘的耳朵里，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很想出手教训台下那些在他看来的无礼之辈。 可是面对天下英雄的嘴，他却是不能肆意妄为。 无尘缓步走到陈清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清凉寺的小还丹，重伤服下，一个时辰内伤痊愈！” 陈清平笑着接过无尘的丹药，塞进了衣兜里。 可是正当无尘准备转身的时候，陈清平开口了。 “那个无尘大师啊！这救命的丹药固然珍贵，但换赵成义一条命，应该还不够吧！” 无尘脚步再次一顿。 此刻，他的眼睛里，几乎就要迸发出火星来。 无尘再次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绿的石头。 “青松石，可够？” 这一次，无尘没有着急将青松石交到陈清平的手上。 这颗青松石，比陈清平此前见到的还要大了许多，足足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可见这清凉寺的底蕴，是非常雄厚的。 陈清平见无尘不着急交给自己，倒也无所谓。 他眯着眼睛，笑道：“青松石嘛，我知道，但也不够！“ “小子，不要贪得无厌！”无尘冷声道。 陈清平有样学样地对着无尘双手合十，做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出家人要这些身外物做什么？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 “若是无尘大师舍不得这青松石，觉得自家弟子性命不值价，小子倒也无所谓，咱们就算算性命的账！” 陈清平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无尘。 这个时候，退一步，都是在露怯。 无尘见状，冷哼一声。 他再次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晶石放到陈清平的面前。 “妖灵晶核！够了吗？”无尘冷声道。 陈清平见状，伸出手，示意无尘交到自己的手上。 “你先告诉我，够不够？”无尘不敢大意，追问道。 陈清平呵呵一笑。 “放心吧无尘大师，我可不是你们清凉寺，说到做不到！” “东西交给我，你可以带人走！” 听到这话，无尘这才将手中东西交给陈清平。 看着无尘扶起赵成义，陈清平突然开口道：“大师别忘了啊，清凉寺处罚完赵成义，得让他去从军啊！” “若不是林大侠劝我，哪怕是这些宝物，我也不会答应的！就让他这一身武艺，报效咱们玄元王朝！” 无尘一个踉跄，几乎就要忍不住对陈清平出手。 但看到四周依然围上了不少看客，只得纵身一跃，带着赵成义离开了现场。 场中，陈清平抚摸着手上得来的妖灵晶核和青松石。 这两个东西，算得上当今武林的至宝了。 一个可以让武者破境时，不受任何影响，稳稳踏入凝神境。 而另一个青松石，更是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内力。 这些东西，原本都是无尘和尚留给赵成义的。 却不想，竟然到了陈清平的手上。 陈清平笑眯眯地把玩着手上两样至宝。 手中的妖灵晶核，可以送的人太多了。 至于那枚青松石，他和刘扶州都可以用。 当然，台下的陈青崖和陈清璇也可以用。 只不过，陈清平却没有打算将这两个至宝交到他们的手上。 陈清平将手中的小还丹递到了刘扶州的面前。 “我走之后，天心城这边，还需要你多操心，这颗小还丹应该没有问题，遇到危险，也能救你一命！” 刘扶州没有拒绝，接过小还丹收了起来。 随后，陈清平将其他两件，收了起来。 少年英雄会，到此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陈清平带着云鹿书院，一路厮杀到此刻，总算是不负所托，拿了个魁首。 白马阁这边，沈义从和林欢歌在闹剧结束之后，便各自离开。 就连最终的典仪，也只是交给了下面一个管事负责。 而随着白马阁将一应彩头交到刘子谦手中之后，刘子谦也将端木林承诺的东西，交到了陈清平的手上。 “世子，今晚在万福客栈准备了庆功宴，可莫要缺席啊！” 刘子谦笑着提醒道。 不等陈清平回应，一旁的刘扶州便笑着说道：“世子已经准备好了上好的梦别离以及河州特产江白鱼！” “今晚我们喝个痛快！” 少年英雄会，在此刻彻底结束。 一行人各自散了，又各自聚在一起。 万福客栈的一楼，今日不仅坐着云鹿书院一众人。 清河学宫以及三仙山这边，也都聚拢了过来。 甚至就连风云门，也被刘子谦邀请到了当场。 一众人围绕在一楼的大堂，把酒言欢，倒是像极了江湖的样子。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种和谐的场面下，竟然还隐藏着暗流。 暮色渐渐地攀上枝头。 热闹的清河郡，此刻渐渐地冷清下来。 但与这种冷清不一样的是，城中不少酒馆客栈，却异常热闹。 这些人，围坐在一起，聊着江湖趣闻，说着哪家门派被灭了，谁家英雄单挑了哪个名动江湖的前辈。 所有的故事，连在一起，怕是那说书先生，都够说上一年半载了。 然而，在这样的背后，一群黑衣蒙面人，突然间从城中各处窜了出来。 原本举办少年英雄会的擂台下面，接近千人聚拢到一起。 “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出发！” 随着首领的一声号令，所有人都各自散开。 与此同时，一家酒楼里，铁剑门掌门，笑呵呵地喝着酒。 虽然没有拿下第一，但却也在这次比赛中拿了个第三名，算是他心里颇为满意的成绩。 今晚上，他喝了不少酒，甚至就连平日里都随身带着的小娇妻，也丢在了房间里。 “今日本掌门非常高兴，我们铁剑门，也算是在天下英雄面前露脸了！” “我宣布，所有参赛弟子，所有修炼资源，提高三成！” 场下，铁剑门的弟子们激动地欢呼着，大声嚷嚷着掌门英明。 可是，下一秒，那铁剑门掌门却是身子一僵，突然间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不仅是他，其他人在看到掌门倒地的同时，也都各自感觉到不一丝不对劲，竟然是跟着一同倒下。 第498章 长老喝多了 万福客栈里，依旧热闹。 浑然不知，整个清河郡的其他地方，许多江湖门派，都遭遇了和铁剑门一样的事情。 此刻，几张桌子上，众人已经喝的酣醉。 倒是风云门这边，带队的一个长老，似乎并没有喝好。 他笑呵呵地走到一旁的酒坛前，伸手抓起一个酒坛。 “这梦别离也不够喝啊！再换一坛店家的老酒，我们继续喝！” 长老掀开酒封，猛地一口灌了下去。 然而一瞬间，那长老身子一直，竟直接栽倒下去。 酒坛落地，发出碎裂的声音，将场中的热闹，一瞬间压了下去。 不少人看着那长老倒地，有些意外，却又哄堂大笑。 “哈哈哈，长老喝多了！” 一个风云门的弟子笑着喊道。 只是，方楚然作为风云门的弟子，虽然与门中长辈接触不多。 但这位长老，可是在家与他父亲喝过几次酒的。 在他印象中，这位长老，千杯不醉，又岂会突然倒地？ 想到这些，方楚然连忙快步走过去。 一番试探，方楚然立刻发出一声轻呼！ “长老中毒了！” 这一声，让在场一阵死寂。 就连陈清平八分醉意，也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那长老身边，随即伸出手，探向长老手腕。 与此同时，清河郡的比武擂台上，此刻横躺着不少来自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 他们的四周，站着数百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这些男子，正在忙活着，将这些武林人士装进一辆辆囚车里面。 “怎么样了？” 一个黑衣男子身边，领头的问道。 “就差万福客栈那边了，闹腾了一宿，到现在还没停下！” “难道没有中毒？” 男子摇头，说道：“万福客栈的酒水已经全部掺了醉生梦死，定是没有喝！” “动作快一点，把这些人装好送出城！万福客栈那边，我带兄弟们去一趟！” 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再次走来一个黑衣男子。 “首领，万福客栈那边安静了，兄弟们去看过了，都昏迷了！” “哈哈哈！太好了！我正愁拿不下那万福客栈，想不到他们还是着了道！” “动作快一些，莫要耽搁！” 说到这里，那首领看向其他几人。 “白马阁那边呢？” “沈义从连夜走了，就剩下林欢歌在主持大局！此刻也已经昏迷！” “好！砍了他的脑袋，挂到这擂台上面！其他人，往西州撤离！” 黑暗之中，一行人迅速聚集在一起，向着万福客栈而去。 此刻的万福客栈里，一片安静。 除了方楚然等一应女眷，都躺在房中床上。 其他人，尽皆都倒在一楼的饭桌上。 尤其是陈清平，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 随着那些黑衣人闯入，屋门一下被人从外面踹开。 “把陈家三姐弟单独带走，其他人装到囚车里！速度快！” 为首男子冷冷地吩咐了一声，而后拎着一把长刀，缓步走向陈清平所在的位置。 昏暗的大堂里，此刻油灯被微风轻轻吹过，晃动着，将那些黑衣人的影子，照的格外阴森。 那男子缓步走到陈清平面前，低头看了看陈清平，随即拿着手中长刀，在陈清平的脸上拍了拍。 见陈清平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连忙放下手中长刀，而后从身上掏出一根绳子。 就在这个时候，陈清平突然间睁开眼， 手中酒坛，被他猛地砸向了那黑衣男子的额头。 “砰！”的一声，陈清平愤然起身，对着那黑衣男子就是一脚。 男子一个踉跄，被陈清平一脚踹飞。 与此同时，场中所有原本横躺着的人，也随即起身。 酒坛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须臾，那些黑衣男子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陈清平缓步走向那黑衣男子，一把扯开男子脸上的面巾。 看着陌生的面孔，陈清平皱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冷漠地看了一眼陈清平，而后牙后跟用力一咬。 一瞬间，男子口吐鲜血，直接歪头死了。 看着眼前断了气的男子，陈清平眉头一皱。 今晚这些人突然出现，尤其是做事非常狠辣果决，显然图谋极大。 看着场中所有黑衣人都自尽而亡，陈清平知道，今天这个事情，怕是非常严重了。 “扶州，你跟我出去看看！其他人照顾好女眷！” 陈清平吩咐了一声，而后拿起一把地上的长刀，与刘扶州一同走了出去。 夜色下的清河郡，显得非常冷清。 陈清平和刘扶州一路寻找，一直走到了那擂台上，才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地上，满是各门各派遗落下来的东西，甚至擂台旁边，还横躺着铁剑门掌门的随身兵器。 而擂台的正上方，一个熟悉的头颅，此刻正高悬在半空中。 “那是林欢歌？”陈清平见状，瞳孔一缩。 刘扶州也是没想到，林欢歌这般的大人物，竟然会死在少年英雄会之后。 而场中那些散落的东西，足以说明留在清河郡的各宗门，应该都遇到了危险。 之所以万福商行没事，恐怕应该和他单独带回来的梦别离有很大的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张启年和董霸以及胡三昊等人，也已经赶到了两人的身边。 “客栈那边有三仙山和学宫的人在，应该没事！我们想着过来帮忙！”一见面，张启年便连忙解释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那些人到万福商行不过半小时，我相信应该走不远！这里有几根响箭，我们各自拿一根，如果遇到对方，就通知其他人！” 董霸到底是御林军走出来的，一番分析的同时，将御林军的信号响箭交到了几人手中。 随即，几人各自分开，向着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而去。 清河郡西城门下。 一路人马快速离开着清河郡。 他们的身后，清河郡守军，已然倒在地上。 似乎这些人出城，都没有浪费半分力气。 人群中，各宗门之人，都被关在一个个木制的囚笼里，被马车带着，一路向西。 “首领他们去了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一个男子小声嘀咕道。 “不用管，去到黄陂镇，我们就可以将这些宗门的弟子交出去了！” 人群里，另一男子，沉声回道。 只是男子的口音，完全不像玄元百姓。 第499章 午夜突袭 黑夜里，一个少年跟随在那群人影背后。 直到看清不远处黄坡镇，少年这才折返回去。 黄坡镇距离清河郡，大约二十余里地。 少年一路狂奔，走了十余里，约莫半个时辰后，将怀中的响箭掏出，随后放了出去。 黑夜之中，响箭冲向天际，却并没有爆发出特别响亮的声音。 甚至就连火光，都没有出现些许。 但这响箭，却是在半空中留下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烟尘。 与此同时，在清河郡四个方向往外追出去的几人，已然停下，看向西边的那抹不易察觉的烟尘，而后齐齐向着烟尘所在的方向而去。 放箭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陈清平。 他一路向西追出去许久，才在昏暗的夜色下，看到了急匆匆离开的车队。 车队里的人，陈清平大概摸了一圈，大多都是这次来参加少年英雄会的江湖侠士。 陈清平一个人，不敢孤身闯入，故而特地绕开了不少距离，放出了响箭。 这响箭，乃是御林军夜间专用的信号，声音极轻，动静也很小，但却能够让同样拿着响箭的人瞬间感知。 陈清平放出响箭后，在一处树枝上，留下了记号，而后再次跟上那黑夜中的车队。 黄坡镇上，此刻亮着不少的灯火。 镇头，一群人正在篝火下等着什么。 直到那些车队出现，带头的这才领着百余号人迎了上去。 “如何了？”领头男子问道。 “首领没跟上，怕是出事了！我们没敢耽搁，将抓到的人全都送来了！” 那男子点了点头，打量了一眼身后，沉声问道：“有尾巴吗？” “没有！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说！” “我们顺手宰了林欢歌！” “当真？”男子惊讶道。 “真的！首领让我们把林欢歌的头挂在了城中！这把是林欢歌的配剑，带回去，主上定有赏！” 说着，黑衣男子将手中长剑交给了面前男子。 月光之下，男子揭开蒙在脸上的黑布，俊朗的面庞下，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神。 男子拔出长剑，看着那长剑上的缺口，点了点头。 “不错，是林欢歌的配件！这个缺口，乃是当年他逃出去的时候，家师以刀劈砍出来的！” “这次，记你们一个大功！” “将这些玄元江湖的武林人士全都带回北苍，届时北苍武林断层，想必很多麻烦也就不在了！” 说着，男子冷笑道：“走吧，不要逗留！” 似乎想到什么，男子对着面前之人吩咐道：“你带着百人留下断后，如果出现尾巴，格杀勿论！” 那人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可是面对军令，他却是不敢不从。 “是！” 一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启程，绕过了黄坡镇，向着西边一路而去。 陈清平躲在暗处，观察着车队的动向，却是不敢冒头。 这黄陂镇四周，几乎没有什么遮掩，唯一能够挡住陈清平的，也只是一里之外的一处矮墙。 走出这堵矮墙，陈清平必定暴露。 所以他只能静静地等着其他人找来。 半炷香的时间，那车队已经走远，甚至看不到车队里亮着的火把。 而那黄坡镇里，男子带着百余人，不断地在四处游走，已然就要逼近陈清平。 这些人，修为都不高，最高的，似乎也只有化铠境初期。 万幸的是，就在那些人快要摸到陈清平所在位置的时候，陈清平背后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了？”刘扶州在南方追来，再加上身法迅捷，所以来得最快。 陈清平指了指不远处已然看不见火把的位置，叹道：“估计走了有三里路了，现在追还来得及！” 正当说着，张启年和胡三昊也已经到了。 “董霸呢？” 陈清平看向胡三昊。 胡三昊连忙回道：“我们从东边回城，董霸去喊人了！” “干的好！”陈清平心中一喜。 无论董霸能喊来多少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强大的助力。 张启年看着四周不断涌来的黑衣人，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杀啊！等什么？” 陈清平说完，猫着腰冲进了黑夜之中。 那些黑衣人，分散四周，已然形不成规模。 再加上陈清平这边，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只是片刻，走在最前面的二十余人，都在不声不响下，被陈清平等人拿下。 但也正是这些人的突然倒下，引起了后面更多的黑衣人注意。 他们发现不对劲后，第一时间靠拢在了一起，随即向着陈清平这边摸索过来。 这一次，陈清平终于可以放手出招。 他和刘扶州两人，一南一北，瞬间将这些黑衣男子堵住。 与此同时，胡三昊和张启年也拦在了另外两边。 “你们被包围了！” 陈清平话音刚落，刘扶州一道剑气，猛然迸发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剑气爆发，细小的剑气宛若匕首一般，刺入那些黑衣男子。 与此同时，陈清平也悍然出拳，拳风宛若罡风，将那些迎面而来的黑衣男子，直接轰杀回去。 另一边，胡三昊和张启年，出手迅捷，毫不拖泥带水。 片刻之下，场中只剩下了十余人。 就在这个时候，中间一个男子，突然间从腰间掏出了一枚响箭。 “拦住他！” 眼看着男子就要放箭，陈清平突然大喊一声。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道箭矢突然飞来，直接将男子的手掌刺穿。 响箭瞬间落地。 同一时间，陈清平等人也已经冲杀过去。 片刻间，黑衣男子全都倒下，一个不留。 陈清平很清楚，这些黑衣人，即便被俘，也不会交代任何。 所以与其冒险暴露，不如将他们都杀了。 不远处，董霸已经带了人过来。 来了二十多个，大多都是清河学宫以及三仙山和风云门的人。 至于女眷，都被董霸留了下来。 “抱歉，同刘夫子他们交代了一番，耽搁了一些时间！” 董霸走上前，对着众人抱拳。 董霸处事，小心谨慎，也非常细致。 能想到求援，并且同师门长辈交代清楚，更是安定了后方。 否则明日清晨，白马阁发现林欢歌死在擂台上，恐怕想要说清楚，就很麻烦了。 陈清平转身，指着不远处已经完全看不见踪影的位置，沉声说道：“往那追！” 第500章 破旧道观 暮色之下，一路近千人的车队，不断地向着西边走着。 车队一路疾驰，几乎没有半分停顿。 直到天空泛起一抹苍白，车队才在一处树林外停了下来。 此刻，囚车里，不少江湖侠士已经醒转过来。 看到自己的处境，顿时破口大骂。 可是让他们无奈的是，想要挣脱束缚，却是半分力都提不上来。 “不要浪费力气了！你们中了我们的醉生梦死，想要运功，门儿都没有！” 囚车中，铁剑门掌门令狐博冷眼看着一众黑衣人。 “据我所知，醉生梦死这种毒药，产自北苍！你们是北苍奸细？” 听到令狐博这话，一个黑衣男子哈哈一笑。 “你倒是很有见识啊！不错，我们的确是北苍人！” 但是不等男子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怒斥。 “闭嘴！少说话！” 为首男子缓步走到令狐博前面，手中一把弯刀，指着令狐博的鼻子。 “老东西，少说废话，你要是想死，我们也不介意就在这儿把你杀了！” 令狐博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想要做什么？” 男子斜眼看了看令狐博。 “有这个力气，我劝你趁着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儿到了地方，恐怕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说完，那领头男子直接转身。 车队在一众人休整一番后再次启程。 而在这车队后面，此刻紧跟着数十人。 但是他们没有敢冒然闯过去。 面对千余人的包围，他们没有这个自信可以保证所有被囚的江湖侠士安全。 陈清平躲在暗处看着车队，扭头看向身后的刘扶州。 “这些人，自称是北苍人，可是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溜进来的？难道说玄州城那边出了事？” 陈清平眼皮子一阵猛跳。 他总觉得这些人来的太过于不正常了。 要知道，玄州这些年，一直堵着北苍唯一进入玄元土地的入口。 也正是如此，悲鸣渊才会成为两方必争的兵家要地。 可是现在，玄元境内，无故出现近千人的北苍人。 如果不是玄州丢了，那么这些人又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刘扶州显然也看出了陈清平的疑惑。 他小声问道：“难道这些北苍人，是从天梵国绕道过来？” “可是天梵与北苍，水火不容，岂能允许这么多人经过天梵？” 听到这话，一旁的张启年突然说道：“我曾经去过东北，月璃国在东北有一处羊肠小道，可以直通并州，但那边常年有定北军镇守，别说一千人偷偷闯入，即便是一只苍蝇，都要问过定北王……” 张启年这话，让陈清平的脸色瞬间一冷。 “这些年据传，月璃国和北苍之间极为暧昧，甚至前年月璃国的公主还嫁给了北苍太子……” “若真是这样，定北王在做什么！” 陈清平咬着牙怒道。 边关镇守失职，乃是死罪，他实在是想不通定北王赵礼有什么理由放这些人进来。 难道说，定北王当真是准备要反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陈清平却又摇了摇头。 如今天心城中，皇帝刚刚掌握了实权，正是杀鸡儆猴的阶段。 定北王就算是再怎么傻，也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尤其是定北王下面还有一个儒士严泓。 以他的算计，更不可能做这些。 所以陈清平当即否定了这种猜想。 此刻，他冷眼看着车队再次远离，无奈之下，只得缓缓跟着。 “对了，从那些黑衣人身上，不是找到了醉生梦死吗？” 就在走出两步，陈清平背后，张启年突然提醒道。 陈清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醉生梦死，需要的条件非常苛刻，不仅要暗中下毒，还要在上风口燃香……” 醉生梦死这种毒药，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偏偏，前不久陈清平做客药王谷的时候，便与药王谷谷主风无声谈论过江湖奇毒。 而这醉生梦死，便是风无声谈之色变的奇毒之一。 为此，风无声还将了不少如何祛毒的法门告诉陈清平。 “总要试试看！”张启年沉声说道。 一旁刘扶州，也是点头。 “我脚程快，我可以带着香火提前赶往上风口，只要他们停下，便燃香催毒！” 一旁，张启年一脸严肃道：“我和三昊一同跟上，提前一天埋伏好，我们也来一出黑吃喝？” 陈清平犹豫片刻，看向董霸。 很显然，董霸做事，要谨慎许多。 “此事必须要一次成功，否则打草惊蛇，各宗门弟子和长辈，恐怕要有大危险！” “就是不知道，他们抓走各宗门的目的是什么！” “是啊！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陈清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车队再次向前，这一次，走了足足一天一夜。 临近午时，车队在一处破旧的道观前面停了下来。 道观很大，一眼望去，却是不见观中大殿。 若不是玄元王朝重佛轻道，这处道观，想必也能香火鼎盛。 人群中，一名三仙山弟子见状，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陈清平没有多说什么。 道观中，不断地响起阵阵哀嚎声。 不到半个时辰，道观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陈清平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爬了上去。 人群中，一个身穿玄元本地服装的男子，站在场中央。 他的面前，铁剑门门主令狐博，被人五花大绑地摁在地上。 “你们这些北苍蛮子，是怎么来的玄元？你们要做什么？”令狐博愤怒地骂着。 可是这些骂声，在他面前那些男子面前，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华服男子缓步走到令狐博前面，对着他的脸便是一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道观都安静了下来。 道观两侧的厢房里，各宗门的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铁剑门在这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派了。 可是现在，掌门却如同死狗一样，被人随意凌辱。 华服男子半蹲下来，冷眼看着令狐博，沉声道：“能好好说话吗？“ “呸！”令狐博吐了一口血沫，喷到男子身上。 男子见状，脸色一冷，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着令狐博的耳朵一刀割了下去。 “看来你听不懂我的话，那要这耳朵也没用了！” 第501章 北苍图谋 令狐博一阵哀嚎，引得整个道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令狐博才捂着耳朵怒视着面前的男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令狐博愤怒地质问道。 男子冷冷地扫了一眼令狐博。 “现在是我问你答！如果你还是回答不好，那么就别怪我把你另外一只耳朵给剁下来！” 说着，男子冷声道：“我问你，现在能不能好好说话！” 令狐博丢了一只耳朵，此刻自然是冷静下来。 他忍着剧痛，看向男子，“你要做什么？” “看来能好好说话了！” 说着，男子往地上丢了一张纸和笔。 “来，把你们铁剑门的最强武学誊写给我看看！” 令狐博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狗贼！妄图我铁剑门武功，你想都别想！” 令狐博愤怒地吼道。 男子闻言，倒也不生气。 他缓缓地走到一旁，抽出手下腰间的一把弯刀，而后对着令狐博的手臂挥砍了一下午。 “啊！”又是一阵剧烈的哀嚎声传来。 令狐博的手臂，被男子一刀砍断，鲜血喷了一地。 男子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淡淡道：“听得懂，不想做，那么这只手留着也没用了！” 说着，男子指着一侧被关押着的其他武林侠士。 “去，再带一个铁剑门的人过来！” 与此同时，道观外面，陈清平怒视着场中的一切。 他大概是看明白了。 这些来自北苍的人，将参加少年英雄会的武林同道掳走，真实目的虽然尚不可知。 但从眼下来看，却是图谋各门各派的武学根本。 若是这些如他所愿，那么整个玄元江湖武学，必定外流。 到那个时候，恐怕玄元武林都将面临巨大的灾难。 陈清平紧紧地握着手中一把长枪，似乎随时就要将长枪刺向对面男子的心窝一般。 陈清平身边，刘扶州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 “敌众我寡，这里数千人，若是真的起了冲突，我们十死无生！” 说着，刘扶州拉着陈清平缓缓地退到一侧。 “董霸已经去最近地方喊援军了！胡三昊也回清河郡找其他武林同道！” “我们只需要再等一等，切不可冒然出手！” “若是把他们惹急了，那些被关押的武林同道，就危险了！” 刘扶州说的这些，陈清平又岂会不知。 只不过，陈清平实在是看不下去。 若继续任凭那人在这里肆意妄为，他又如何看得下去。 就在两人在不远处商量的时候，场中，再次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一个铁剑门的长老，同样被那男子砍断了一只手。 原因却是一样。 “想不到玄元王朝的武林中人，骨头那么硬！” 说到这里，男子看向了另一边。 那个位置，关押着的是昆仑派一众弟子。 男子缓步走到那边，四处打量了一番。 最终，他的眼神放在了一个绝美的少女面前。 “把这女人带出来！” 这一声，让整个昆仑派都是一惊，尤其是为首的几个年轻弟子，更是第一时间挡在了那少女面前。 “诸位师兄！” 眼看着自己师兄们就要在那些黑衣人手上吃大亏，少女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少女绕过了师兄们的保护，一步步走出屋子。 “师兄们放心，苏渺语虽是一届女流，但却也不是他们能拿捏的！” 女子缓步走出，一步一步，走到那男子的面前。 男子看到苏渺语的一瞬间，眼睛便流露出了一种贪婪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 “可惜了！”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渺语同样打量了一番男子。 “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男子皱眉问道。 苏渺语笑了笑。 “生得人模狗样，却是北苍蛮夷！长得仪表堂堂，手段却如猪狗，如何不可惜？” 听到苏渺语这番话，男子却是不生气。 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勾住苏渺语的下巴。 可就在下一秒，苏渺语动了。 她的手中，一根银钗，突然间被她猛地刺出，戳中了男子的心窝。 然而，让苏渺语没有想到是，男子竟然毫发无损。 “可惜了！你若是没中毒，我现在应该死了！” 男子邪魅一笑，伸手打掉苏渺语手中银钗。 “你倒是很聪明，骗我进你五步之内！可是你也很愚蠢！” “我敢来，难道一点没有防着你吗？” 说着，男子一把扣住苏渺语的脖子，手中渐渐用力。 那白皙的皮肤，此刻被男子扣住，一点点泛红，而后泛紫，眼看便要断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男子却松了手。 “我们北苍人，不像你们玄元人，什么男人不打女人！” “你若是让我满意，我可以放了你们昆仑派！” “但你若是冥顽不灵，我虽仰慕姑娘芳容，却也舍得让手下千百弟兄们好好品尝一番玄元的绝色！” 苏渺语闻言，原本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却是瞬间一动不动。 她听得出来，眼前这个男子，不是在开玩笑。 “听说你们昆仑派的剑法和身法冠绝江湖！誊写下来！”男子命令道。 一旁，屋子里，昆仑派的长辈和弟子们，一个个怒红着眼。 他们当然不愿意将门中武学透露出去。 可是只要苏渺语不答应，那么迎接苏渺语的，将会是如何的灾难？ 他们能够想得到。 他们更不愿意看到门中唯一一个女弟子，遭受这种非人的待遇。 好一会儿，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在屋里大声喊道：“我来！我来写！” 男子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配合一点，多好啊！” 说着，男子挥了挥手，让手下将那白发老人拉了出来。 “写完我便放你们离开！” 说着，男子对着手下吩咐道：“去，准备好酒好肉送过去，让他们吃饱！” 一天一夜的赶路，各宗门早已饿的体力不支。 此刻昆仑派的待遇，让在场不少宗门，都有些动摇了。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昆仑派之所以答应，并非是求生。 而是见不得门中女弟子受辱。 同样的，门中有女弟子的宗门，此刻一个个看向那些少女，脸色非常复杂。 第502章 写，或者死 苏渺语最终还是被送回了道观一侧的破屋里面。 虽然苏渺语以死相逼，但最终那长老还是选择了誊写出昆仑派的两套绝世武学。 有了昆仑派做了第一个，很快其他宗门也都无奈地选择了低头。 不知不觉，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已经有八成宗门选择了答应男子的要求。 夜幕渐渐地席卷了整个道观。 傍晚时分，陈清平终于见到了第一批援兵。 清河郡这边，除了此前来的三十多人，又来了大大小小十多个宗门，一共接近百人。 其中清河学宫，也来了不少。 此外，白马阁以及清河守军，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白马阁死了个副阁主，自然非常重视，据说阁中不少高手也全都出动了。 至于董霸那边，却是迟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陈清平很清楚，想要一举救人，并且拿下眼前这些北苍奸细，只能等到董霸带人过来。 以他们百人的阵容，想要救下这道观之中各个宗门之人，依然是实力悬殊。 “该死的！他们开始杀人了！” 一处破墙后面，江少钦眼眶泛红地看着场中的一切。 早在苏渺语被带出来的时候，江少钦便已经有了上场的冲动。 但考虑到大局，最终江少钦还是被刘扶州给按了下去。 从上午到现在，看到诸多门派都选择了妥协，江少钦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换做自己会是如何。 但他很清楚，若是同行的王玉瑶等人遭受这般，他也会毫不顾忌地站出来。 陈清平看着场中，被杀的是一个天山派的弟子。 这个弟子，此前还在比试中上过场。 陈清平咬着牙看着场中。 他很想出手，但却知道，现在出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又是一个天山派的弟子，被人从破屋里拽了出来。 此刻，道观之中，点燃了不少火把。 一群人已经换了个位置。 早前那地方，沾了不少鲜血，正引来不少蝇虫。 “写，或者死！” “我知道你们天山派的人骨头很硬，尤其是你们掌门！” 人群前面，男子冷冷地说道。 仿佛这个男子，对天山派极为熟悉一般。 这个话，听到陈清平的耳朵里，却是迅速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陈清平皱眉看向场中。 男子继续道：“你们天山派的刀法很不简单，甚至能作为军阵上的杀器！” “我也不跟你们纠缠！要么誊写天山派的刀法，要么便自己吃了桌上的毒药吧！” 男子说完，随手将一瓶毒药放在了桌上。 那弟子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上前去，拿起毒药便倒进了嘴里。 不过片刻，他便倒在地上一阵抽搐，而后便没了气息。 “再带一个过来！” 说着，又是一个天山派弟子被带到了人群前面。 那人，陈清平见过，名叫李寻风，手中长刀，更是出自平西王府。 李寻风被人拽着丢到男子面前。 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但很快又自己站了起来。 不等男子开口，李寻风便直接伸出手，想要拿起桌上的毒药服下。 可这个时候，男子却突然间出手了。 男子一个闪步，来到李寻风身边，紧接着，一掌将李寻风击倒。 随后，男子将那毒药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你们天山派想要一心求死？当真是硬骨头！” 男子冷眼看向地上的李寻风。 他缓缓地掏出一把长刀，走到李寻风面前。 “天山派的人你们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杀人了！” 男子邪魅一笑，拿起长刀抵在李寻风的裤裆里。 “今日所有人，我都不杀了，我甚至还会放你们走！无论你们愿不愿意配合我们！” 说着，男子长刀轻轻一送，将李寻风的大腿划出一道血口。 “你杀了我！”李寻风怒红着眼喊道。 男子却是淡定一笑。 “我再问一句，写还是不写？不写我就送他去你们天心城里当公公！” 这般羞辱，让李寻风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刚准备躲开，却是被两个黑衣男子死死地按住。 男子拎起长刀，一点点靠近。 他的视线，始终观察着那破屋里面的两个老者。 这两人，都是天山派的长辈。 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弟子受此屈辱，他不相信他们会无动于衷。 果然，随着男子长刀缓缓落下，那破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个老人推开门口的守卫，一步步走到人群面前。 “我写！”老人皱眉看向倒地的李寻风。 天山派可以站着死，绝对不能跪着生。 但是若是死之前还要面对如此羞辱，老人相信，哪怕是门中那位，也绝对不会答应。 相比较门中传承，很显然有些东西，更加重要。 老人一步步走到李寻风的面前。 “孩子，回去吧，该承受的事情，老夫来！” 说着，老人拿起纸笔，借着篝火，洋洋洒洒誊写出来。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老人写完后，男子却没有着急接过。 “现在，你当众按照你所誊写的修炼法门练一遍！” “若是和你写的不一样，我便杀一个在场其他宗门弟子！” “你若不做！今夜在场所有女子，都要受辱！”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那老人心中一颤。 老人心里很清楚自己写的都是一些什么。 那些功法，被他颠来倒去，早就改的面目全非，若是冒然修炼，不死也要走火入魔。 但是他知道，现在他必须要按照男子所说去做。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破屋。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在众人面前，一点点演练起来。 一炷香后，老人满身大汗。 他强忍着最后一口气，看向男子。 “满意了？”老人怒道。 男子眯着眼睛，笑着额说道：“很好！好酒好肉送过去！” “老朽愧对掌门，愧对天山派！” 不等男子反应过来，老人却是突然快步冲出，而后一头撞在了道观一侧的石柱上。 “砰！”的一声，老人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已然断气。 他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回了破屋，走火入魔，定会被男子发现。 只有他死，才能死无对证，也才能换天山派弟子一个活路。 第503章 融会贯通 断墙背后，陈清平看的咬牙切齿。 那位毅然赴死的老人，陈清平曾经见过。 那是天山派的一位长老，是一个非常慈祥和善的长者。 可是现在，眼睁睁地死在自己面前，这让陈清平内心的怒火，已然是烧到了极限。 陈清平有些不满地看向一旁的胡三昊，皱眉问道：“董霸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旁，已经回来的胡三昊小声回道：“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他了，他说有一日行程，估摸着快了！” “好！”陈清平应了一声，而后继续看向道观。 此刻，道观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 还有几个宗门，没有答应男子的要求。 但是似乎男子并不着急。 此刻，已经到后半夜，男子显然也乏了。 整个道观里面，除了守夜的黑衣人，其他人也都各自找了个角落，休息去了。 “我已经将那些毒药掺入他们的酒水中，接下来就看张启年了！” 不多久，刘扶州猫着腰，从远处走来。 “可还顺利？”陈清平皱眉道。 刘扶州笑了笑。 “这破道观里，就一个水井，我相信他们不喝酒，但绝对不相信他们不喝水！” 刘扶州冷笑道。 正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醉生梦死的药效，也该让这些北苍蛮夷尝一尝了。 同一时间，空气中不断散发着阵阵怪异的香气。 这阵香气逸散的瞬间，道观之中，便有人反应过来。 首先反应过来的，便是那华服男子。 原本坐在马车里的男子，突然间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他一只手捂着鼻子，对着众人大声吼道：“所有人，不要呼吸！谁的醉生梦死漏出来了？” 这话一说，在场不少人都是一惊。 然而下一秒，那些原本值守在破屋前面的守卫，竟然一个个栽倒下去。 “解药！快拿解药！” 人群里，也不知道什么人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倒地之人，趁着尚有意识，连忙从腰间拿起什么，就要塞进嘴里。 此刻，陈清平却是再也顾不得其他。 “所有人，给我冲！先拿解药！” 陈清平一声令下。 百余位江湖义士，全都跟着他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道观之中，却是乱作一团。 不少人勉强着从腰间掏出什么，但却还没来得及服下，便有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后一把将那药瓶夺下。 陈清平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下后，便在天山派前面，从黑衣人手中抢过药瓶，而后直接丢进了破屋里面。 “这是解药，快服下！” 李寻风顺手接过陈清平递来的解药。 看到是陈清平，毫不犹豫地将解药服下，而后分发给其他同门。 这样的场景，同样发生在其他破屋前面。 各宗门前，那些想要服下解药的黑衣人，都被陈清平这边的人夺走，而后分发给了被囚禁的诸多宗门。 昆仑派前，江少钦一剑将面前一个黑衣人刺死，随后抢过他手中的解药送到苏渺语的面前。 “苏姑娘，受委屈了！” 苏渺语接过药瓶，眼神里带着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江少钦。 “多谢江少侠！” 苏渺语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将解药分发给了同门。 与此同时，场上，陈清平也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虽然说醉生梦死的毒药来的快。 可是那华服男子的反应也很迅速。 只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华服男子身后，便已经站了数百人。 这数百人很快便将整个道观包围，更是将陈清平等人全都围困在了道观中央。 “平西王世子陈清平！” 华服男子，看到陈清平，瞬间认出了。 陈清平倒是有些意外。 他冷笑着反问道：“你认识我？” “哦对！你们北苍人，最恨的，应该就是我平西王府！认识我倒也正常！” “既然来了，就死吧！”华服男子，说着便挥了挥手。 一瞬间，数百黑衣人蜂拥而上。 陈清平自然不敢大意，连忙拿起长枪应对。 他的身后，百余位江湖义士更是悍然出手，不顾生死。 一场恶战，瞬间展开。 场中，陈清平挑翻两个黑衣人后，一个跨步冲向那华服男子。 对于他而言，华服男子才是罪魁祸首。 此外，他还有两个巨大的困惑，想要搞清楚。 只是陈清平没有想到，那华服男子，竟然修为并不简单。 他的一枪刺去，华服男子非但没有躲，甚至还拔出腰间弯刀，硬抗陈清平这一枪。 “叮！”的一声，弯刀挑开长枪，顺势砍向陈清平的手腕。 这一个变招，让陈清平吓了一跳，连忙松开长枪，而后一脚将长枪踢向男子。 “柳叶刀法？你是萧家皇族的人？”陈清平往后退了两步，怒视着男子。 “不错！我叫萧朗，记住了，是杀你之人！” 萧朗冷笑一声，弯刀再次劈向陈清平的面门。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硬抗，而是选择往后退了两步。 只是那华服男子，一刀劈下，却身影未至。 相反，一道刀风劈砍而来，竟直接将陈清平掀翻在地。 “这是天山派的剑法！”陈清平连忙爬起身，有些震惊地看向萧朗。 萧朗淡淡一笑，点头道：“天山派这剑法的确不俗，弥补了柳叶刀法的短板！” “接下来，你试试这招！” 说着，萧朗再次挥刀。 这一刀，势如千钧，竟然压得陈清平有些透不过气。 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双拳齐出，以通脉拳拳风硬抗这一击。 “轰！”的一声，一阵气浪，将四周之人全部掀翻。 场中，以陈清平和萧朗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 “这一招，是铁剑门的重剑式！”萧朗得意地笑着说道。 此刻，陈清平的脸色渐渐地冰冷起来。 眼前这个萧朗，显然是个练武奇才。 不过片刻的功夫，竟然已经掌握了几大宗门的巅峰武学。 尤其是那昆仑派的剑罡，没有数年的苦修，哪怕是昆仑派的嫡传弟子也很难掌握。 可是萧朗，仅用了一个下午，便能将其融会贯通，形成霸道的刀风。 面对萧朗，陈清平不得不重视起来。 “再来！”陈清平怒喝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扑向萧朗。 第504章 大军来援 长刀与弯刀碰撞，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气浪。 陈清平意外发现，眼前这个萧朗，修为竟然并不在他之下。 几次过招，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的内劲，似乎与自己旗鼓相当。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也都越发谨慎起来。 陈清平怒视着萧朗，皱眉问道：“你这一身修为，不低！” “你也是！”萧朗咧嘴一笑。 “如果用你们玄元人的武道境界来判断，我的修为，应该算是凝神境！” 陈清平点了点头。 萧朗的修为很强。 面对如此修为，想要短时间将萧朗击败，几乎不可能。 他一脸凝重地看向四周。 一同来的江湖义士，多有损伤，此刻被没有受伤的人，包围在里面。 至于那些破屋里的各宗门之人，此刻尚未回复，也完全无法参战。 局面，已然是一边倒地向着对方倾斜。 “该死的！董霸这家伙怎么还没来！”陈清平心中一阵着急。 陈清平不动声色地看着萧朗，手中长刀，紧紧地握住，仿佛准备着殊死一战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气，从远处瞬间袭来。 陈清平身子一让，那剑气瞬间在陈清平面前炸开。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剑气，如同匕首一般，刺向了陈清平对面的萧朗。 人群后面，刘扶州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陈清平的身边。 他冷眼看着萧朗，似乎随时准备再次挥剑。 萧朗有些意外地看向刘扶州。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用剑的少年，似乎修为也不比他弱多少。 若是二打一，他自问是没有胜算的。 萧朗冷冷一笑。 “这就是玄元江湖？以多胜少？” 陈清平不屑地看了一眼萧朗。 “你这千人的阵仗，难道就不是以多胜少？用毒暗算，又算什么江湖道义？” “跟你讲江湖规矩，当真是笑死人了！” 萧朗脸色一冷。 “多说无益！” “杀了他们！” 说着，萧朗竟直接往后退了许多，让身边的一众守卫围了上来。 陈清平和刘扶州的面前，瞬间涌来百人，刀剑交杂，在篝火下闪着银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从远处袭来。 紧接着，黑夜里突然间传来一道道破空声。 那黑幕的天穹之上，如同雨点般的箭矢，瞬间袭来，落到陈清平的面前。 那些原本蜂拥而来的护卫，哪里想得到，竟然有无数弓弩手，在道观外放了冷箭。 只是片刻，那些护卫便全部倒地。 萧朗站在屋檐下，不断地挥舞着弯刀阻挡着箭矢的袭击。 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不断地倒下，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失败了。 思索再三，萧朗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篝火，而后连忙钻进的观中一个大殿，从倒塌的后墙摸了出去。 战局，在此刻彻底发生逆转。 陈清平的身后，董霸的声音传来。 无数援兵，从四面八方冲杀进来。 此外，白马阁和清河郡的守军，也已经汇聚到一起，一同冲进了这间本就不大的破旧道观里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黑衣人败势已现，各自奔逃离开。 人群中，陈清平转身看向身后迎来的董霸。 他的脸上，带着一些伤，身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口。 “发生什么事情了？”陈清平皱眉问道。 董霸稍显郁闷地回道：“走的时候，碰到那伙人的另一个队伍，一个没留神，差点没能喊来援兵！” “他们还有人？”陈清平闻言便是一惊。 董霸点了点头：“不错，还有百余人，不过我刻意留心了方位，来的时候顺手解决了！” “不过世子殿下，我很担心玄州战况啊！这些人究竟是如何绕过玄州，来的我玄元？” 陈清平没有着急回答。 他的心里，有自己的猜想。 只是这个猜想，此刻却极其不适合说出来。 人群里，赵承平也正在张望着什么。 但是陈清平从赵承平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他想看到的东西。 很显然，赵承平并不知情。 “眼下，先行护送各宗门返回清河郡！至于那萧家之人，需禀告陛下，全国通缉！” 陈清平说完，领头向着前方走去。 少年英雄会一战过后，他长途奔袭，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同样的，跟随他一同来的众人，也都筋疲力尽。 万幸的是，他们救下了不少人。 天山派这边，李寻风已经能动了。 他红着眼睛，正在张罗着门中弟子，将那老人用草席裹住。 看到陈清平走来，李寻风擦了擦眼泪。 “世子！蔡老……” 陈清平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寻风的肩膀。 “蔡老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至少你们都安全了！” 李寻风点了点头，却是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样的哭声，场中还有不少。 那些为了自家宗门武学不泄露的长辈，或多或少，都有损伤。 哪怕是年轻人活了下来，对他们而言，北苍蛮夷酿成的悲剧，终究是无法挽回的！ “世子殿下，若是玄元与北苍彻底开战，我等义不容辞，定赶往前线！” 人群里，铁剑门门主令狐博对着陈清平抱拳说道。 陈清平笑了笑，抱拳回道“多谢！” 破旧的道观外面，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不断地向着北方奔逃。 足足跑了三个时辰，这次辗转，向着西边继续逃亡。 他就这样一直跑了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在一处小镇外停了下来。 小镇外，一个中年男子，叼着一根稻草，坐在溪水旁的石头上。 看到那华服男子，他一口吐出稻草。 “怎么？失败了？”男子淡淡地问道。 萧朗点了点头，蹲到溪水旁，捧起水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口。 “没想到，被人包围了！死了一千多人！”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走之前就说了，此行必定不顺，你看你还不听！白白牺牲了一千多人！” “要知道这一千人，能在玄元做不少事情！” 萧朗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是一味地喝水。 “好了，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 “另外提醒你，你师父受了伤，据说点名要见你！你是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师父受伤？怎么会？”萧朗一愣。 男子耸了耸肩，“鬼知道！” 第505章 少年破阵 天梵南方的小镇上，药庐之中，风无痕立于场中，看着眼前的少年操纵着药庐里的阵法。 阵法之下，四周环境不断变化。 时而是夏日小溪旁，时而是冬日积雪处。 阵法不断演化，场中的少年，也不断地在四处游走。 许久，风无痕淡淡一笑，摇着手中纸扇，叹道：“怀先，你这悟性，当真是世所罕见，仅仅几日，便已经尽数掌握了我这阵法！” 顾怀先收起内力，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发现，在这阵法之中，他不仅能够操纵周遭环境，甚至在真气的恢复上，似乎也比外面强了许多。 “老师，这阵法，为何能够源源不断地补充我消耗的内力？” 顾怀先不解地问道。 风无痕闻言，却是稍稍一愣。 “这阴阳乾坤八卦阵，乃是攻守杀伐的阵法，怎么会如此？” 显然，就连风无痕也不知道，这套阵法的奥秘。 随即，他苦笑着摇头道：“这套阵法，我曾经演练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或许，是控阵之人的不同，修炼心法的不同，导致了不同的效果吧！” “若是如此，你不妨在这阵中修炼，或许对你的修为提升，有莫大的好处！” 顾怀先笑了笑，随即盘腿而坐，在这阵中打坐起来。 与此同时，小镇之外，还有一个少年，正在四处打量着。 他穿着一身天梵本地的衣服，但却显得与这天梵国，有些格格不入。 那幽邃的双眼，很显然并非天梵本地人。 不过小镇本就是天梵最南疆土，这里往来之人，也多有外邦，故而少年的出现，却是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少年在小镇外面绕了半圈，发现了些许端倪之后，继续深入小镇。 这个本该是非常热闹的南方码头小镇，近日，明显安静了许多。 往来各地的商客和游侠，因为小镇上爆发的瘟疫，已经不再登岸。 就连本地的百姓，也都是门窗禁闭。 整个小镇上，不断地散发着那股熟悉的药香味。 少年走了两日，一路上，尽皆都是这种药香。 少年缓缓地向着小镇深入，一直走到了最东头。 一间药庐，吸引了少年的关注。 他一步步地走近，而后探头望去。 药庐里面，一阵阵薄雾，仿佛遮蔽了所有的动静，让少年越发好奇。 少年走到药庐门口，对着木门轻叩。 “在下秦飞羽，求见药庐主人！” 然而，药庐之中，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与此同时，药庐里面，顾怀先和风无痕已经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嗜血虫，当是从玄元传来，而屋外，那人说的亦是玄元本地官话！”风无痕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顾怀先本是打算去开门的，但是走到一半，便被风无痕给拦住了。 在风无痕的眼里，眼下最危险的，不是天梵国的百姓，而是来自玄元的同胞。 感受到风无痕的谨慎，顾怀先的一只手，也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屋外，秦飞羽敲了两次门，依旧不见人回应。 他本打算在药庐之中求购一些养身的药材，以此可以带回给几个徒弟服用。 尤其是这个药庐上，无风庐三个字，分明就是玄元文字。 在异国他乡，见到故土之人，他自然想要认识一下。 秦飞羽又唤了几声，见没人回应。 他索性推开了药庐的木门。 他打算进了药庐在院子里稍做休息，顺便等一等主人回来。 毕竟这药庐，分明有人生活的痕迹，应该不是无主之地。 可是就在他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他的周遭，竟然瞬间变了。 那满院子的药材，一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刀山火海。 往前一步，是一处见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秦飞羽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所谓的阵法。 看到这阵法的奇妙，竟让他生出了一种好胜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股股磅礴的真气从身上散发出来。 真气散开，如同刀剑一般，迅速地绞杀着四周的幻象。 一瞬间，刀山火海不见了，悬崖也不见了。 可是在他的面前，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风雪肆虐之下，带着肌肤上的剧痛，让他感受到这一切，仿佛都是真实的。 秦飞羽眉头微微一皱。 破开刚刚的幻想，他耗费了几乎两成的真气。 若是继续破阵，那他的真气将会所剩无几。 “好厉害的阵法！” 秦飞羽心中暗道。 嘀咕两声，秦飞羽抽出腰间墨冰长剑。 随即，他对着前方猛地一挥。 冰火剑诀瞬间爆发，强大的阳炎与冰霜之力夹杂在一起，于场中爆开，将眼前的环境再次崩碎。 冰雪，瞬间散去，一道虚影晃过的瞬间，秦飞羽的眼前，再次一变。 这一次，视线所及，如同那天梵国山林深处。 无数乔木笼罩之下，郁郁葱葱，仿佛置身于一个绿色的世界。 而就在秦飞羽震惊于眼前一切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间从那树梢后袭来。 “叮！” 短刀碰撞在长剑之上，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但等到秦飞羽回过神来，那黑影却是已经不见了。 秦飞羽眉头微微一皱。 破了两道幻象，已经耗费了自己四成真气。 眼下又是一重幻象，甚至还有人在暗中偷袭。 若是继续下去，不说全身而退，恐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秦飞羽不敢妄动了。 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前方抱拳弯腰。 “前辈！晚辈乃是玄元玄州人士，今日碰巧来到此地，见无风庐三字，思念故土，故而冒昧登门拜访，还请恕罪！” 见药庐之中不为所动，秦飞羽又将长剑收起，再次抱拳。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在此地收了几个徒儿，因仇家蛊虫，伤了徒儿根基，特地想要求一些药材，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阵中，顾怀先看了一眼身边的风无痕。 风无痕眉头微微一皱。 “我凭什么相信你？” 听到药庐里的声音，秦飞羽心中一喜。 他连忙再次抱拳，沉声说道：“晚辈乃是玄元侠义盟盟主，秦飞羽！此次前来天梵国，乃是要捉拿血煞门余孽乔让！此子豢养嗜血虫，已经害了不少人，我那几个徒儿，也是受他蛊虫所害！” “在下剑法，半数出于三仙山，前辈可能看出端倪？我非歹人！” 第506章 少年再见少年 阵中，风无痕眯着双眼，回想着刚刚少年的出剑。 好一会儿，似乎捕捉到了些许。 他默默地对着一旁的顾怀先点了点头。 顾怀先随即挥手，将阵法撤去。 一瞬间，秦飞羽的面前，恢复如初。 那本就不大的院子里，此刻站着的两人，其中那个少年，却是让秦飞羽愣了愣。 “你是西峡岛那刀客？” 见到顾怀先的一瞬间，秦飞羽便认出了顾怀先。 反倒是顾怀先，有些困惑地看向面前少年。 那日在西峡岛码头上，秦飞羽衣着破烂，和此刻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倒是顾怀先，除了清瘦了些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现在被秦飞羽这么一说，顾怀先倒是想起来了。 一想到昔日在西峡岛上他所表现出的得意洋洋，顾怀先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顾怀先往前走了一步，对着秦飞羽抱了抱拳，回道：“在下顾怀先！” “顾少侠！”秦飞羽同样抱了抱拳。 只是当他的视线再次看向顾怀先手中短刀的时候，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顾怀先面前，仔细打量着那精致的短刀。 好一会儿，他皱眉问道：“少侠手中这把短刀，是从何处得来？” 顾怀先自然是知道手中短刀的珍贵。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更是死死地捏着短刀。 另一只手，已然掐起阵诀，准备再次起阵。 好在风无痕看出了些许端倪，他大步拦在了顾怀先和秦飞羽的中间。 “秦少侠，可是认得此物？” 秦飞羽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此刀我见过，乃是我师兄家传至宝！” 这话一说，顾怀先便是一惊。 他连忙走上前去，沉声问的哦啊：“你师兄叫什么？” 秦飞羽稍稍犹豫了一番。 而后他苦笑一声，摇头说道：“算不上是师兄……” “我只是个记名弟子，甚至还被逐出师门了……” “我师兄姓陈，乃是平西王世子陈清平！” 这话，让顾怀先再次一愣。 “你说什么？平哥儿是平西王世子？”顾怀先惊呆了。 认识陈清平至今，他大约猜出陈清平身世不简单。 但却从未敢往平西王府想过。 但现在，陈清平的身份，从眼前少年口中揭开，却是让他许久不能平静。 “你再说一遍！陈清平是平西王府的世子？” 看到顾怀先这个模样，秦飞羽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顾怀先，而后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秦飞羽哈哈一笑。 “师兄曾与我说，在擎州有个生死相交的兄弟，一起偷过鸡，一起挨过打！那时候……” “闭嘴！”顾怀先厉声怒道。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 这种烦闷，是一种被隐瞒身份的欺骗感。 秦飞羽看得有些困惑。 同样困惑的，还有一旁的风无痕。 在他眼里，顾怀先是那种平淡安静少年，心地纯良，更是举手投足间，极有分寸感。 可是却不想，如此稳重的少年，原来也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玩世不恭的混蛋时光。 当然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两人，竟然有那么一位共同的亲友。 而这位亲友，更是与药王谷有着很不一般的关系。 风无痕隐居于天梵国，却并非两耳不闻江湖事。 他之所以选择隐居于此，一方面是为了替药王谷寻找药材，另一方面也是在很多年前，想要逃避药王谷传承之争。 他是药王谷长子，但却在医理天赋上，比如今的药王谷谷主风无声差了许多。 故而为了让药王谷能够兴盛，他这才在谷中选举继任者之前，逃离了药王谷，来了这天梵国。 “哈哈，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便进来聊吧！” “我看秦小友风尘仆仆，还没吃过饭吧？进来一同吃点，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风无痕一把拉住顾怀先。 “走，帮忙去！” 烟火气，在药庐里缓缓升起。 不多时，三人便围坐在了小院中间的石桌上。 秦飞羽头一次见到陈清平口中那位知交好友，倒是多看了两眼。 反倒是顾怀先，也不知道是在生陈清平的气，还是如何，只是低头吃饭，许久不曾开口。 直到吃完饭，风无痕揽下收拾的活儿，顾怀先这才开口。 “平哥儿过得还好吗？” 秦飞羽闻言，却是无法回应。 “我与师兄一年前分开，至今从未见过，他好不好，我不知道！” “可若是师兄知道你很好，应该很开心！” 顾怀先苦笑一声。 他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被师父迫害，几乎就要死在西峡岛，死里逃生来了这里。 如果好便是如此，那他便是好了。 “你怎会来天梵？” 顾怀先突然问道。 秦飞羽随即，便将崇义门迫害西南武林同道之事，点点滴滴说了一遍。 直到了解了所有事情的经过，顾怀先和风无痕这才了然。 尤其是，当秦飞羽毫无保留地说出了那山谷之下的神秘黑鱼后，顾怀先更是心中一惊。 与此同时，一旁坐着的风无痕，也若有所思地看向秦飞羽。 许久，顾怀先长叹一口气。 “你说的黑鱼，我也吃过，你说的地方，我也去过！” “冒昧问一句，那石室之中有一枚疗伤丹药，你可知道？”顾怀先突然问道。 秦飞羽笑了笑。 “那是自然，我与阿瑶离开的时候，落了一件唐门至宝在那石室之中，只是因为取回太过麻烦，便不要了！” 顾怀先闻言，站起身来，对着秦飞羽做了一揖。 “虽是无心，可这枚丹药，救了我的命！顾怀先铭记此情！” 顾怀先的故事，没有说出来。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但秦飞羽知道，他或许也曾经历过生死的考验。 “既是无心，怀先兄弟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你是师兄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以后回了玄元，我们可以一同去寻那白鱼！” 顾怀先犹豫片刻，沉声道：“我知道白鱼在哪里！” 似乎是想到什么，顾怀先看向一旁的风无痕。 “老师，这黑白鱼之事，我与你细说！只是如今，黑鱼已经寻不到了！” 说着，顾怀先将黑白鱼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第507章 无极老人 听完顾怀先和秦飞羽两人对于黑白奇鱼的描述，风无痕沉默了许久。 看到风无痕沉默，顾怀先只道是风无痕的心里有些失望，故而连忙解释道：“老师，那黑鱼若是继续留在谷中，定是绝种，故而我只能带走鱼苗。” “如今黑鱼深入大海，想要再寻，恐怕不易！” 风无痕闻言，哈哈一笑。 他连忙摆手，笑道：“我对那黑白鱼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种天下奇珍，有缘人得之！” “你与秦少侠有这个缘分，我倒是觉得非常庆幸！” “而我所想，乃是江湖上一段秘闻！” 风无痕沉思片刻，长叹道：“这事儿，还要涉及到我药王谷百年前的秘闻，此事说与你们听，倒无不可啊！” “百年前，还没有药王谷，如今的药王谷，出自于江湖隐世宗门，青囊门！” “而我门中，有一位前辈，名为无极老人！” “那位前辈，天纵英才，十五岁，便已入化境，江湖上无人是他的对手！” “而后，他游历江湖三十载，回来时，已经踏入那神鬼莫测的境界！” “门中曾经有言，那位前辈，炼制过两枚黑白无极丹，服用一枚，便可增长一甲子的内力！但若是不能及时在三年内服用另一枚，必定会爆体而亡！” “但若在三年内，同时服下两枚无极丹，便可白日飞升！”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 “可是秦少侠，怀先，你们不觉得这阴阳无极丹与你们口中所说的黑白奇鱼，有些相似吗？” 听到这番话，两人顿时心领神会。 很显然，那石室之中的雕刻的文字，便是那位无极老人留下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秦飞羽突然问道：“前辈，我听闻凝神境巅峰强者，寿元可至百余岁，据说云鹿书院后山，便有一位强者，乃是百年前的人物！那这位无极老人，是否还活着？” 风无痕摇了摇头。 “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那阴阳无极丹，本是前辈留给青囊门的至宝！可是不知道为何，传到了江湖上！再加上青囊门至宝青囊药典，更是江湖上人人觊觎的秘宝……” “那位前辈，为护青囊门，以一敌千，耗尽修为，力竭生死，如今百年了，也不知道葬在哪里！” 风无痕有些无奈地叹道。 这些，都是青囊门的秘闻，也是江湖上从未传过的故事。 听到这些，秦飞羽和顾怀先心中顿时肃然起敬。 一个天纵英才，修为到了化境的高手，为了宗门，不惜舍身赴死，这种大义，让他们的心情尤为愤懑。 “后来呢？” 顾怀先皱眉问道。 风无痕叹了口气。 “百年后，青囊门分家了，主家青囊门，也在很多年前被江湖覆灭，传人不知所踪……” “如今剩下来的，也就只有药王谷，门中药典，也是再无音讯！”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秦飞羽开口了。 “先生，我知道那青囊书在何处！” 风无痕一惊，意外地看向秦飞羽。 秦飞羽随即背出了那时候陈清平带他一起为了识字念诵的药典内容。 只是一个开篇总章，便让风无痕眼睛一亮。 “是的！是青囊书的总纲！你是如何知道的？”风无痕激动地说道。 “此事还只是个猜测，恕我暂时不方便告知，若是我能确认此事，定会出力，为药王谷寻回青囊书，还请前辈相信我！” 秦飞羽自然是不敢随意出卖了陈清平。 但是他相信，若是陈清平知道青囊书乃是药王谷先辈的药典，定然也不会私藏。 只是几人完全不知情，陈清平早在两个月前，便将青囊书的药典，转交给了风无声。 只不过两地相隔太远，以至于风无痕并不知情。 三人聊到此刻，已经到了傍晚。 这时候，秦飞羽才突然想到那药庐之中的阵法。 “前辈，不知为何要在这药庐之中布阵？可是遇到了什么仇家？” 听到秦飞羽这番话，风无痕这才解释了一番。 得知药庐如此防备，只是因为那驱虫的药香，乃是从这里出来的，秦飞羽对风无痕也越发敬佩。 “前辈放心，若是那乔让当真敢寻到此处，我定会亲手斩了他！” “我在天梵至今，为的就是要找到并且杀了他！” 说到此处，秦飞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此刻，三人不知道的是，一个人影，也正在缓缓地靠近这座边陲小镇。 小镇外二十里地的地方，乔让顶着风沙，绕过了一处村庄。 他的衣袖里，嗜血虫所剩不多。 他没有想到，自己将所有嗜血虫放出去之后，竟然连续几天毫无音讯。 而当他赶到嗜血虫最终出现的地方后，却是惊讶地发现，嗜血虫全都死了。 他一路寻找嗜血虫的踪迹，最终在一些偏僻的地方，找回了百余只嗜血虫。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乔让打听之后，才知道竟然都是南方小镇的一个郎中。 乔让无奈。 如今整个天梵国，四处都燃起了那种能让嗜血虫致死的药香。 想要一劳永逸，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那郎中杀了。 所以哪怕是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也必须要找到那郎中。 几经辗转，乔让终于打听到了风无痕的下落，这才不远来此。 只是乔让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次，去的是死局。 小镇之中，药庐里，风无痕再次忙活了起来。 “这阴阳乾坤八卦阵，若是只有一个阵眼，勉强可以应对凝神境强者！” “但若是有两个阵眼，一阴一阳，便可提升数倍威力！” “飞羽，我修为有限，故而无法上阵，但你不同！今日我将这阵法也传授与你！” 风无痕一边说着，一边张罗着重新布阵。 不过一个时辰，新的阵法已经大成。 秦飞羽和顾怀先立于阵中，不过须臾，阵法之中，浓雾更甚，尤其是其中幻象，更是以假乱真。 直至子时，两人的阵法演练，配合极为默契，几近于大成。 “如此，便可多些保障！你二人先回屋休息，我再做些准备，此外我还要出去一趟，镇中衙役今日寻我，定是有些其他要事！” 风无痕交代了一番，而后便出了门。 他本不打算子时出门，但是无奈，镇中衙役来了两次寻他，想必是急事。 第508章 风无痕遇险 午夜，阵阵海风扑面而来。 风无痕缓步在镇中走着。 天梵国没有宵禁，但到了深夜，街上也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趁着月色，依稀可见的青石板上，风无痕的身影被拖得很长。 穿过镇中一路向北，走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已经走到了镇上衙门口。 衙门口，两个当值的衙役，看到走来的是风无痕，连忙迎了过去。 “风大夫，我们捕头已经等许久了！” 两人说着，便将风无痕引了进去。 临近清晨，随着天空泛白，风无痕这才缓缓地从衙门走出。 谈了两个多时辰，风无痕已然是略显疲惫。 衙门捕头找他，也只是一件事情。 他提供的药香方子，一些必须的材料，几乎已经耗尽。 能够维持的，也不过只剩下两三日。 若是想要继续以此预防蛊虫肆虐，便需要另寻他法。 这个重担，便交到了风无痕的身上。 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着，心里想着的，也都是用什么药材，能够替代原先所剩不多的天材地宝。 就这样，他穿过小巷，绕过宽敞青石板，向着药庐一步步走着。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有一个人，藏在暗处，跟在他的身后。 此刻，风无痕的背后，乔让脸色阴沉地跟着。 夜里他便藏在了衙门的房梁上，将风无痕与那捕头之间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如此，乔让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一路跟着风无痕，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药庐门口。 一缕海风拂面，风无痕缓步打开木门。 不过，在踏入木门的一瞬间，他的眉头却是一皱。 海风之中，夹杂着一些特殊的气味，让他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乔让也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下一秒，风无痕突然向着药庐快走两步。 而他的身后，乔让的身体，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冲进，一把扣住了风无痕的脖颈。 “你就是那个郎中？”乔让冷声问道。 风无痕被扣着脖子，呼吸非常困难。 但打量一番，却也是发现了眼前老人的不对劲。 那股熟悉的味道，便是嗜血虫身上的气息。 “你就是那个散播蛊虫之人？”风无痕咬着牙反问道。 乔让冷笑一声。 “有点见识！想不到在天梵国还能遇到玄元的郎中，你是药王谷的？” 乔让这话，让风无痕眉头微微一皱。 “我猜到了？哼！想不到药王谷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如此，那你也活不了了！” 说着，乔让手中猛地一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间，一把锋利的短刀，从不远处的房中飞射出来。 刀锋直指乔让手腕。 眼看着短刀刺来，乔让连忙松手，将风无痕丢了出去。 “轰！”的一声，风无痕的身体撞在一侧的木架上，掀翻了无数药材。 同一时间，顾怀先迅速从屋里冲出来。 顾怀先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乔让半分的畏惧。 在他看来，一个破壁境中期的武者，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眼看着顾怀先扑杀过来，乔让猛地一挥手，数百只红色的嗜血虫，迅速扑向顾怀先。 然而下一秒。 屋中突然迸发出一股磅礴的真气。 一道剑气迅速袭来，在半空中炸开。 阳炎之力与冰霜之力相互交融，一瞬间将半空中的嗜血虫尽数绞杀。 看到那道剑气，乔让瞬间反应过来。 不等剑气主人露脸，乔让一个箭步就要离开药庐。 然而，下一秒，顾怀先动了。 “起阵！”顾怀先怒喝一声。 与此同时，乔让的眼前，景色瞬间变化。 原本熟悉的药庐，顷刻间变成了一处悬崖峭壁。 他的面前，是万丈深渊。 呼啸的山风，不断地拍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寸步难行。 另一边，秦飞羽缓步走出屋子，站到了另一个阵眼的位置上。 “乔让老儿，你让我好等啊！” 秦飞羽怒喝一声，站在阵中，猛地再次挥出一道剑气。 在乔让的视角里，那道剑气，如同山中罡风一般，无色无形，扑面而来。 剑气炸开的瞬间，乔让的身上迅速爬上无数道血痕。 “该死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乔让哪里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躲藏的地方，竟然还是被秦飞羽给找到了。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一次，似乎走不掉了。 “秦飞羽，你非要如此相逼是吗？”乔让愤怒地吼道。 看着乔让几近疯狂的模样，秦飞羽却是不紧不慢地再次递出一剑。 “乔让老儿，从你将我推下山崖的时候开始，你我就是不死不休了！” “我命大，死不了，就是要来找你报仇！” “还有为那些惨死的武林同道报仇！” 秦飞羽一边说着，手中长剑却是不停。 几道剑气下去，乔让的身上，已经多了无数道细小的剑痕。 “秦飞羽！你不要在这里自诩什么名门正派！” “老子早就调查过你了！侠义盟背后是什么人在支持，你当我不知道吗？” “那萧正楠，是朝廷鹰犬，你们侠义盟也不过就是朝廷的走狗罢了！” 秦飞羽冷冷一笑。 “是鹰犬也好，是走狗也罢，轮不到你这个邪魔歪道在这里评价！” “安心去吧，死后地府有的是人找你寻仇！” 说着，秦飞羽双手握剑。 这是他领悟的最强一剑。 这一剑，在他看来，可开山断江。 一股磅礴的真气，凝聚在他手中墨冰长剑之上。 片刻间，那剑气已然冲破云霄，如同捅破了天幕一般，将一缕阳光从云层里扯了出来。 乔让身处阵法，眼前虽然尽是幻境，却也感受到了那无穷的压迫。 “好！你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 说着，乔让突然将手中唯一两只嗜血虫吞了下去。 只是一息，乔让的身上，气血之力瞬间爆发，已然是突破了境界的桎梏。 那无穷无尽的气血之力，不断地萦绕在他的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入魔一般，一片腥红。 那枯槁的皮肤上，瞬间爬上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的纹路。 不远处，风无痕看到这一幕，连忙大声提醒道：“他入魔了！小心！” 第509章 手刃邪魔 阵中，乔让的气息，还在不断地攀升。 从凝神境巅峰，再到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高度。 那种气息，仿佛神临于世，睥睨万物。 乔让的身体，缓缓升高，巨大的力量，仿佛抽走了四周所有的空气一般。 场中，秦飞羽和顾怀先，脸色凝重地看向乔让所在的位置。 秦飞羽挥出两剑，但却都被乔让四周散发出的气血之力崩碎。 两人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让的气息不断攀升。 许久，四周的空气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乔让缓缓落地，一双眼睛闪着一缕红光。 随着他脚尖着地的瞬间，那红光竟然迸发出来，磅礴的真气四散，卷起周遭的尘土。 阵法之外，风无痕一个不留神，被那气息波动轰飞了出去。 待到他再次起身的时候，阵中，乔让已经动手。 他拔出腰间的软剑，猛地一抖。 随即，一剑劈出，竟直接让眼前的幻境瞬间消散。 感受着阵法不稳，顾怀先连忙收捏阵诀，再次凝聚幻阵。 幻阵之中，乔让同样没有半分迟疑。 见幻阵再起，他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再次挥出一剑。 只是一剑，幻阵再次破碎，露出顾怀先所在的方位。 乔让出手极快，瞬间再出一剑。 剑气之下，顾怀先一遍催动阵诀，一边拿起短刀挡在胸口。 “砰！”的一声，顾怀先的身躯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幻阵再次泛起波澜。 另一边，看到顾怀先竟吐出鲜血，秦飞羽也不敢耽搁，连忙挥舞手中长剑，连续释放出十多道剑气。 剑气如同狂风扑面而去，不断地在乔让的身上收割着。 如此迅猛的攻势下，乔让依旧不为所动。 他的身上，不断被剑气割开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是那些伤口，撕开瞬间，却又瞬间愈合。 如此反复许久，乔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幻阵之下，乔让看了一眼四周。 “区区幻阵，太小看我了！” 一边说着，乔让猛地一跺脚。 场中，仿若地震一般。 而这个时候，风无痕却是脸色大变。 “不好，他要毁去阵基！” 一边说着，风无痕也已经动了。 他迅速扑到一侧的角落，一把将地上用作布阵的石材按住。 可就在这一瞬间，乔让却看到了风无痕的动静。 不等风无痕反应过来，乔让如同鬼魅一般扑杀向风无痕。 手中软剑，更是不断递出。 一道道剑气，如同箭矢一般，袭向风无痕所在的位置。 此刻，顾怀先和秦飞羽作为阵眼，却是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如此凌厉的攻势下，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无痕受伤。 “噗！”风无痕的身形一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上，四肢，满是鲜血。 剑气之下，他的肩膀更是被直接洞穿。 风无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手点住穴道，更是拿出金针刺向自己重伤的位置。 “不要管我！出手！杀了他！”风无痕大声喊道。 这一喊，让顾怀先很快回过神来。 他的手中，阵诀不断变换。 那原本只是用来困住乔让的阵法，此刻却是多了许多杀气。 阴阳乾坤八卦阵，随意颠倒，攻守兼备。 只一瞬，便有一股磅礴的真气，借着顾怀先递出的一刀，刺向乔让的腹部。 乔让毫无顾忌地任凭刀风袭来。 他的眼里，已经确定了风无痕所在的位置。 只需要再递出几剑，风无痕必死，他所在位置的阵基，也必定可以摧毁。 乔让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 从服下最后两只嗜血虫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自己注定只会死亡。 所以在死之前，他要多拉一些垫背的。 风无痕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没有人可以真正理解，一个人在赴死之时的决心和潜能。 就如此刻，乔让的身上，即便是多了无数伤口，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风无痕所在的位置。 待到阵法变转的一瞬间，乔让再次递出一剑。 这一剑，蕴含着乔让三成实力。 哪怕只是三成，也绝对不是风无痕可以抵挡的。 此刻，感受着强大压力的袭来，风无痕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很清楚，自己躲不掉了。 也很清楚，想要维持阵法，秦飞羽和顾怀先便不可能出手。 但是他低估了顾怀先对他的情感。 就在那剑气即将击中风无痕的瞬间，顾怀先动了。 他一个闪身，冲向风无痕，随后猛地挥出一刀，震碎剑气。 剑气散开，顾怀先的脸上，多了一道血口。 而那原本便是风雨飘摇的阵法，也在此刻崩碎。 离开阵眼的顾怀先，终究是无法维持阵法根基，让乔让走了出来。 “哈哈哈！你们困不住我！你们都得死！” 乔让怒吼着，迅速冲向了秦飞羽。 感受着强大的气息逼近，秦飞羽无奈，只能往后退了许多。 另一边，顾怀先将风无痕安顿到一旁，也迅速加入战局。 一个凝神境，一个破壁境，面对乔让，竟从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秦飞羽冷眼看着顾怀先，沉声道：“这鬼东西，修为已经达到了无法理解地步！一会儿我拖住他，你带着风大夫先走！” 可是顾怀先却没有接话。 他也知道，在乔让面前，根本走不掉。 若是让秦飞羽舍身护自己离开，也并非他所愿。 顾怀先猛地一甩手中短刀，眼神死死地看着乔让。 “干他就是了！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说着，顾怀先竟直接提刀冲向了乔让。 看着顾怀先奋不顾死的样子，秦飞羽也索性豁出去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同样跟着一同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三人战圈之外，风无痕始终关注着乔让的一举一动。 看着乔让身上，那不断鼓起的肉球，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呼吸间，风无痕站起身来，踉跄地走到三人一侧。 他的手中，死死地捏紧了两枚金针。 “怀先！秦少侠，制住他，我有办法手刃这个邪魔！” 风无痕压低着声音，提醒道。 两人闻言，各自看了一眼。 呼吸间，秦飞羽首当其冲，一手扣住乔让胳膊，另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乔让的胸口。 顾怀先也有样学样，同样按住了乔让的另一只手和身子。 眼看着乔让门户大开，风无痕顾不得身上的剧痛。 他猛地冲出，手中金针迅速刺向乔让左肩以及心窝。 两枚金针刺中的同时，乔让怒吼一声，猛地一脚将风无痕踹飞了出去。 第510章 秦飞羽重伤 风无痕一个踉跄，被乔让一脚踹到了一侧的茅屋墙根。 此刻，秦飞羽和顾怀先也都各自撒手，连忙挡在了风无痕的面前。 刚刚那一脚，踢得很重。 风无痕更是感觉到胸口如同被巨石压着一般。 稍做检查，便发现肋骨已经断了几根。 但他还是强忍坐在地上，眼神死死地盯着乔让。 他以金针刺穴的手法，将乔让身上两个鼓包，以内力灌注，想要将鼓包之中的嗜血虫震碎。 风无痕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到。 但是他能感觉到，金针刺入的瞬间，乔让体内的气血之力，全乱了。 场中，乔让依旧撕心裂肺地哀嚎着。 他不断地挥舞着拳头，拳风所过之处，可见之物，尽数被他击碎。 几次拳风迎面而来，万幸的是秦飞羽和顾怀先，一同出手，将乔让的进攻化解。 乔让的反击，显然是无意识的。 每一拳挥出，力量都在不断地衰减。 直到筋疲力尽之后，乔让趴在了地上。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地渗出。 他的七窍，也在慢慢地渗出腥红的鲜血。 谁都不知道他此刻究竟怎么了。 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呵呵呵！我乔让，算计了一生，没想到竟然还是死在了你们的手里！” “秦飞羽，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乔让冷冷地笑着。 随即，他的气息慢慢变弱，弱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半分。 足足一炷香过后，乔让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再没了半分生机。 看到这一幕，秦飞羽终于松了口气。 他连忙看向身后的风无痕。 此时的风无痕身边，顾怀先已经凑了过去。 “断了四根肋骨，还好没有伤及肺腑！” 顾怀先检查了一番，而后又拿起风无痕瘫软的手臂，手指搭在了上面。 这一触碰，顾怀先脸色顿时一沉。 “老师，你的内力？” 风无痕苦笑一声。 “那一脚，太狠了，直接震碎了我的丹田！” 此前风无痕没有说，是临阵对敌，不像顾怀先分心。 但现在，乔让已经没了气息，自然也不用瞒着了。 顾怀先的心中一颤，连忙将风无痕扶起，放到一旁的藤椅上。 “老师，可有什么办法吗？”顾怀先满脸关切地问道。 风无痕笑着摇了摇头。 “修为的事情，恐怕恢复不了啦！” “不过这断骨，倒是可以再续，稍后我教你如何接骨！” 说到这里，风无痕看向药庐门口跪在地上的乔让。 “将他处理了吧！点把火烧了，我担心他身上还有那嗜血虫的虫卵！” 似乎想到什么，风无痕有些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传人……” 秦飞羽闻言，倒是并不在意。 整个崇义门，都在绿屏山围剿之中，被东南和西南道武林联手给灭门了。 至于那嗜血虫，他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但如今看来，嗜血虫也并非完全不能控制。 至少风无痕研制的药香，可以控制住嗜血虫的繁衍。 秦飞羽走到一旁，抓了几把稻草，穿过木栏，在外面搭了个简单的木架。 随后，他回到了药庐之中，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乔让。 “崇义门本是江湖名门正派，过去那么多年，做的也都是光明正大的侠义之事！” “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如此龌龊！” “今日你崇义门毁在我的手上，即便是做鬼来找我，我秦飞羽也一并接着！” “大不了再斩你一次！” 秦飞羽冷哼一声，说着就要伸手抓住乔让的衣领。 可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原本气息全无的乔让，竟然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挥出一掌，直接轰向秦飞羽的心窝。 “砰！”的一声，秦飞羽被一掌击飞，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顾怀先也动了。 他的手中长刀，如同一支利箭，突然飞出，在乔让的脖颈处绕了一圈。 随着一颗头颅落下，乔让的气息再次消失。 做完这些，顾怀先快步扶起秦飞羽。 他的身边，秦飞羽死死地闭着眼睛，显然是已经重伤昏迷。 “快！看看他的胸口！”藤椅上，风无痕忍着剧痛，大声喊道。 顾怀先不知道的是，风无痕断了四根肋骨，想要说话都困难。 顾怀先连忙掀开秦飞羽的胸口，黝黑的皮肤上，此刻一只绛紫色的手掌印，触目惊心。 “这是摧心掌！”风无痕虚弱地说道。 “快，扶我们进屋！”风无痕说完，便直接昏死过去。 顾怀先有些手忙脚乱。 将风无痕扶进屋后，又将秦飞羽抱了进去。 见两人都昏迷，他便先行处理了乔让的尸体。 药庐外，他点了一把火，多添了许多薪柴，将乔让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风无痕也醒了过来。 在风无痕的指点下，顾怀先将风无痕断掉的肋骨接起，而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秦飞羽的身上。 “摧心掌是一种前朝江湖特殊的功法，掌法之中含有剧毒！” “药庐里面的木架第三层，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是我们药王谷的避毒丹，你让他先服下，镇住他胸口的剧毒，能不能解毒我也不知道，勉强试下！” 顾怀先按照风无痕的吩咐，找来丹药，送到秦飞羽的口中。 不多久，秦飞羽的胸口，绛紫色消失了。 可是在他的心口处，却是多了一圈黑色的细线。 看到秦飞羽胸口的异样，风无痕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避毒丹也解不了他的毒，只能暂时镇压在胸口！” 风无痕有些无奈。 秦飞羽受伤，来的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怀先，你运功渡气，为他稳固伤势！这两日，在药庐收拾一下，我们要回玄元！” 顾怀先闻言，有些犹豫。 风无痕似乎看出了顾怀先的心思。 “这件事情，你听我的！” “即便玄元再见你那师父，为师哪怕性命不保，也会护你周全，何况还有整个药王谷给你撑腰！” “而我要回去，一方面是我的身子，在天梵，怕是活不过几年，但若回药王谷，或许还有恢复修为的可能！” “此外，秦少侠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带回药王谷想办法救他！” 第511章 各自回家 秦飞羽是在两天后醒的。 虽然修为还在，但是心口的剧毒，让他不能动用半分真气。 两天的时间，顾怀先将药庐的东西变卖了一番。 随后又按照秦飞羽给的地址，将那四个弟子也都接了回来。 侠义盟这边，知道秦飞羽重伤，原本照顾四个孩子的遥州分舵舵主孙安年，也跟着一同来了小镇。 一番准备过后。 风无痕已经基本能够下地了。 不过顾怀先还是在镇上，找了个手艺巧的工匠，为风无痕打造了一个轮椅。 离开小镇的早上，码头上来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曾经受过风无痕照顾的小镇百姓。 此外衙门的捕头以及佛堂的几位武僧，也都来了不少。 这两天，衙门已经知道乔让的事情了。 在知道风无痕和秦飞羽是为了击杀乔让受的重伤，衙门里还专门搜罗了一些治伤的名贵药材，送到风无痕的手上。 这些，风无痕没有拒绝。 至于佛堂这边，甚至还送了一套简单的炼体法门给风无痕，说是多练对身体有好处。 风无痕也没有拒绝。 码头上，客船缓缓起锚，顺着风浪，向着远处而去。 而在船上的甲板上，风无痕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多了许多不舍。 直到那临海小镇渐渐地看不清，风无痕这才对着顾怀先吩咐道：“海上风大，回船舱吧！这番回去，怕是要有三个月！” 顾怀先点了点头，只是有些担忧地问道：“秦少侠他……” “无妨！他已经是凝神境大宗师，以他的修为，镇压体内毒素三个月不是问题！” 一边说着，风无痕突然问道：“怀先，你觉得天梵国怎么样？” 顾怀先看了一眼那远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长叹一口气。 “天梵国的百姓淳朴，临海小镇上的官差，更是与百姓融为一体！至于那佛堂的僧人，虽然超然世外，但却又深入百姓之中，并没有太多的架子！” 风无痕点了点头。 “你看那些百姓过得如何？” 顾怀先苦笑一声，叹道：“比之我玄元，好了许多！” 风无痕闻言，叹了口气。 “是啊，天梵的百姓都能过的如此，为何我玄元百姓不行呢？” “若是有机会，你也要去一趟北苍，还有月璃国，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风无痕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天梵国里，他留下了很多遗憾。 而顾怀先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他与陈清平相识于三年前。 一年多的游历，让他看到了玄元很多不一样的景色。 从擎州一直走到遥州以西，百姓过得如何，自不用问。 可要知道，这还是玄州的百姓。 若是其他东南各州呢？ 顾怀先一路跟着那位便宜师傅，从玄州南下，绕过遥州，经过玉州和交州。 所过之处，百姓似乎过得，越发贫苦。 这般世道，比之天梵，实在是差的太远。 而最让顾怀先心中忌惮的是。 这些年来，天梵国与玄元虽然表面和和气气，但背地里却冲突不断。 尤其是几年前那前头堡丢了，更是成为玄元王朝诸多江湖义士心中最愤怒的地方。 可是，就这么一个几百米见方的前头堡，当真拿不回来吗？ 说到底，还是这玄元王朝本身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顾怀先不是圣贤，心中更没有当官的心思。 他原本只想在这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声。 有一天，名震天下的时候，可以站在自己兄弟平哥儿的面前，好好吹吹牛。 可眼下，平哥儿成了平西王世子，而他，却是一个连师门都没有的江湖浪人。 不过，看到身边风无痕那稍显疲惫的面容，。 顾怀先却又振作了起来。 他也并非毫无依靠。 “老师，送您去了药王谷之后，我想去北苍走走！” 风无痕笑了笑。 “到时候再说！不过我建议先去月璃国！那里的女人，可美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风无痕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顾怀先没有发现风无痕眼神中的异样，只是脸上一红。 “你小子，还有脸红的时候？” “我可是听秦少侠说过了，你和那位平西王世子，没少扒人村妇的墙头偷看洗澡！” “老师，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风无痕哈哈一笑，似乎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咳嗽。 “臭小子！记住了，始终保持一颗年轻的心！” 当海上的客船不断地向着玄元而去的时候，玄元东部的海面上，也有一艘客船正在缓缓地驶离清河郡。 陈清平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落日的余晖，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回了清河郡，他才知道，少年英雄会结束之后，诸多宗门都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打击。 除去被他救下的宗门之外，当日清河郡中，还有两个宗门尽皆被屠杀殆尽。 此外，白马阁也损失惨重。 副阁主林欢歌，被人割下头颅，悬挂在比武擂台之上。 还有百余名弟子，在夜间值守的时候，也被人暗中杀害。 清河郡这边，守城军也有所损伤。 尤其是西城门的守军，也被人暗中下毒，损失不少。 这一次的事件，对于清河郡乃至是玄元江湖的打击，都是可以直接看到的。 陈清平在清河郡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刘子谦，希望刘子谦回京之后，呈给皇帝。 信中将这次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而他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这些北苍蛮夷的来路。 玄元与北苍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屏障，除非玄州败了，否则北苍之人，决然进不来。 可若不是从玄州来的，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西南天梵亦或是东北月璃。 这两个，无论是哪一方与北苍合作，对于玄元的打击，都是无穷无尽的。 这个消息，对于天心城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做完这些，陈清平将所得宝物，分了一半交给刘扶州，让他带回去交给曹音璃。 而他自己，则是在清河郡的码头，带着姐姐和弟弟，一同登上了前往江州的客船。 原本他是可以骑马从河州一路往东，穿过洛州和西州，回玄州的。 但是想到西州如今局势不稳，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依旧是来时之路，从清河去到江州。 顺便，他很想去一趟誉王府。 第512章 亲踏影苍岛 誉王府，那封从赵天雷手中得来的信中提及的地方。 陈清平许久未见秦飞羽，自然是心中挂怀。 而当他知道誉王府家的小郡主，竟然与秦飞羽私定终身。 那他这个师兄，就有必要为师弟出面了。 如今秦天风不知所踪，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无论出于什么情感，他都觉得是该去将秦飞羽找回来了。 下江南的船，是从清河郡东边的海港出去的。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从永江走，一方面是永江如今水患依旧没有平息，另一方面，如今永江局势颇为复杂。 据说自从永江水寨寨主韩东带着东南和西南两路武林义士去了一趟绿屏山后，便麻烦找上门了。 也不知道是分赃不均还是如何，这几个月来，永江水寨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次纷争。 据说最严重的时候，江州刺史都亲自出面进行了调停。 所以这一次南下，陈清平决定绕过永江。 毕竟不是孤身一人，又带着陈青崖和陈清璇，他总要照顾两人的安全。 甲板上，陈清平眺望着归墟之海，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远远地看着那东南方向。 那个地方，隐约可见一处岛屿。 那便是影苍岛。 数十年来，影苍岛不断有流民来犯，便是经过这个航道。 玄元王朝也不是没有想过打造战船前往影苍岛一举歼灭影苍岛隐患。 可是隐苍岛和永州以及河州之间的航线，满是暗流和岛礁，没有熟悉之人，根本走不到影苍岛，便会在半路搁浅亦或是战船沉没。 此前玄元王朝，便有过两次东征。 但很可惜的都是失败而归。 所以之后，玄元王朝便彻底没了剿灭影苍岛的想法。 以至于这些年来，影苍岛也越发猖獗。 陈清平看向影苍岛的方向，心中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烦躁。 他总觉得，这影苍岛的问题不除，总有一天，还会面临此前永州的祸事。 正当他看着影苍岛的时候，身后陈清璇缓步走来。 “听说你在永州很有本事！不仅剿灭了影苍岛倭贼，甚至还拿下了成王叛军的虎贲营？” 陈清平闻言，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阿姐，你说这影苍岛的乱流，我们当真过不去吗？”陈清平突然问道。 陈清璇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半年前，柳师便提出过，影苍岛之危，只能东渡，不可驻防！” “此后我们花了许久的时间，研究河州和永州通向影苍岛的航线，但很可惜，数十年来，我们甚至都没能走出一半！” 陈清璇稍显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幽幽地自言自语：“这条路若是能够走出去，那我玄元疆土，东海无恙了！” 这声嘀咕，陈清平听得清清楚楚。 但却也是诸多无奈。 他淡淡地看向影苍岛的位置，心中却是做了一个决定。 “若是有机会，我定登船，亲自踏上影苍岛！” 陈清平哪里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竟然真的快要实现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玄州，风平浪静。 城墙之上，平西王陈元，眼神凝重地看向那堵倒塌的城墙。 半个月前，北苍军撤退了。 从城墙这头，撤退到了城墙那头。 原因很简单。 随着秋季来临，玄州地界的地面，寸草不生。 北苍的战马需要很大的草料补给。 想要在这里补给，北苍需要将后方补给，从悲鸣渊上的唯一通道运送过来。 此前诸葛青便安排了几队神射手，绕过战地，爬上雪山，成功狙击了地方的后方补给。 箫靖宇显然也很清楚双方在天时地利上，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所以箫靖宇将骑兵后撤，全都退到了悲鸣渊以西。 至于倒塌的城墙下面，此刻也仅仅只是留了两万多刀斧手，算是想要继续守住这道天堑。 面对这样的防守，陈元和诸葛青很清楚，想要重新夺回城墙，是绝对不可能的。 即便是夺回来，想要恢复城墙原本的防守能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陈元索性就按兵不动，等待着合适的契机。 陈元身旁，一道倩影缓缓地走到他的身边。 “王爷！”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 陈元连忙回头看向那道倩影。 “南姑娘！墙上风大，您怎么过来了？” 看着南月曦，陈元的心里是有些心虚的。 前不久，京城传来消息，皇帝亲封了曹音璃为定安郡主，甚至已经宣旨，择日给陈清平与曹音璃指婚。 而这些时日，眼前这个宛若神女的南月曦，却是帮着玄州军做了不少事情。 前几日，那北苍的杀神，又来了一次。 但那人刚露头，瞧见陈元背后的南月曦，头都不回就跑了。 甚至在逃跑的过程中，南月曦再次出手，将其击伤。 此刻陈元再次面对北苍军，已然是胸有成竹了。 南月曦缓步走到了陈元的身边。 “我那师兄，性子比较倔，若是不能将之击杀，我若是离开，恐怕还会过来！” 陈元自然是知道的。 这段时间，那黑衣男子，前后来了三次。 似乎每一次都在赌南月曦不在。 但偏偏，南月曦住在这座新建的城池中，并没有打算离开。 尤其是半月前，南月曦身边还突然出现了两个随从，一个老妇，以及一个年轻的女子。 那两人的修为，据林世羽所说，修为都不低，最差的年轻女子，也有破壁境初期的修为。 至于那老妇，林世羽修为不够，也没敢窥探。 “有劳南姑娘了！”陈元苦笑一声，对着南月曦抱了抱拳。 南月曦却是面色平静。 “京城传来消息，陛下要给世子指婚了！” 南月曦这话，让那个陈元忍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陈元看向南月曦，一时间竟无法回应。 南月曦咯咯一笑。 “我还听说，世子殿下拿了个少年英雄会的魁首，顺带着救了不少江湖侠士！算是名震江湖了！” “他也该回来了吧？” 南月曦说这些的时候，陈元是有些惊讶的。 这些消息陈元也都知道，但却是昨日晚间才从探子的手里掌握的全部消息。 可是眼前的南月曦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513章 早做打算吧 似乎是看出了陈元的疑惑，南月曦咯咯一笑。 “王爷是在想，你刚收到的消息，为何我能都知道？” 南月曦这话，让陈元再次一惊。 眼前这个女子，哪里像是刚刚走出山顶的神女，反倒是像极了那在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的权臣。 陈元干咳一声，没有回话。 南月曦倒也不瞒着。 她指着城墙上距离数百步之外的两个军卒，笑着说道：“那两人在讨论我的身姿，说是抱着我睡一觉，就算是战死了也值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 这话，让陈元虎躯一震。 他算是听明白了。 南月曦并非在中原有什么探子亦或是眼线。 她所知道的这些，无非是昨日在书房与诸葛青讨论军务的时候，凑巧听到的。 但即便是猜到这些，他还是大步地走向那两个交头接耳的军卒面前。 “南姑娘好看吗？”陈元厉声问道。 那两个军卒本就讨论得正欢，哪里知道背后发声的居然是平西王。 其中一人，甚至都没回头，便小声回道：“那是自然，当如天上仙女！” 可是说完，他便反应过来。 这城墙之上，乃是军机重地，岂是随便什么人能走动的！ 想到这些，他们连忙转身。 看到南月曦和陈元正站在身后，顿时脸色大变。 “大将军恕罪，我们嘴碎，不该随便妄议！” 陈元脸色阴沉地看向一旁的南月曦，冷声怒道：“自己下去领罚！三十军棍！” 玄州军一向至今严明，三十军棍，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显然，陈元也是非常生气了。 一旁，南月曦咯咯一笑。 “这些话，我听得太多了，若是人人都要打上三十军棍，那死在我手上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谢谢姑娘求情！谢谢姑娘！” 两人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他们一边求饶，一边满心期待地看向陈元。 可是南月曦却是话锋一转。 “但被我听见了，总是要有点小惩罚的！” “王爷，三十军棍会死人的，二十棍子够了，也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两人闻言，脸色再次大变。 但二十军棍和三十军棍，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军中被罚二十棍的人不在少数，顶多躺上半个月。 陈元脸色阴沉地看向两人，怒道：“还不快去？若不是南姑娘，今日定要你们的小命！” “谢谢南姑娘！” 两人连忙起身，一脸懊悔地向着城墙下面跑去。 待到风波平息，陈元再次看向南月曦，却是一阵后背发凉。 “王爷放心，我有求于世子，自然不会将这些用在不利于玄州的事情上！” “不过眼下即将入冬，若是将军不早做防备，恐怕悲鸣渊外，又要掀起一战了！“ 南月曦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 到了初秋，玄州的天已经变了。 这几日，山上已经开始飘雪，就连悲鸣渊外，也时常飘起阵阵细雨。 恐怕大雪封山的日子，也快到了。 到了那个时候，北苍军马再次陈兵关内，届时这场战，就非常不好打了。 陈元有些意外地看向南月曦。 在他眼里，这个隐士高人，应当心中只有武学修炼。 但似乎细细观察下来，对于军事也了解颇多。 陈元试探性地问道：“南姑娘觉得接下来该如何？” 南月曦看向不远处的悲鸣渊。 “悲鸣渊下，亡魂无数，乃是极阴之地……” “若是能够拿下悲鸣渊，我可为王爷布置一道玄天阴煞阵，这套阵法，或许可以挡住北苍两年！” 听到这话，陈元一脸不可置信。 “代价是什么？”陈元下意识地问道。 陈元很清楚，一个阵法，若能挡住北苍七十万大军，所要耗费的代价，也是不容小觑的。 南月曦依旧淡淡地看向远处。 “悲鸣渊地势特殊，数十年来，积攒了无数战死的军魂。” “这些军魂，有些是北苍人，也有些是玄州人……” “若此阵法布下，需玄州训练万人执阵，此外……” 说到这里，南月曦却是停了下来。 她的眼眶，不知道是因为墙头的寒风吹的，亦或是其他。 一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深渊之下，百万魂灵，不得安息……” 这句话，如同刺骨的寒风，让陈元有些踉跄地退了两步。 他甚至都没有思考，便直接拒绝。 “不可！无论是北苍的将士，亦或是我玄州的子弟！死了便是死了，岂能再扰了他们的清静！” 说到这里，陈元下意识地问道：“南姑娘，这世间，难道真的有魂魄？” 南月曦笑了笑。 “青苍山的妖魂，害得世子几乎没了，王爷难道不记得了吗？” 陈元皱眉反问道：“可那是灵妖，又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在玄元王朝，灵妖，乃是得天地青睐，修出了灵性的生物。 说是灵妖，却是从未将它们当做妖邪来看待。 哪怕是玄州军中，也养了几只白狼，这些白狼，只不过比一般白狼，多了一些灵智罢了。 所以在他眼里，所谓的妖魂，不过就是修炼到了一定境界的普通灵兽罢了。 可是南月曦却摇了摇头。 “普通人，自然是存不住魂魄的，人死魂散！但若是那悲鸣渊下，便不一般了！” “这些说与王爷听，想必也是无法理解！” “总之，无论你有没有这个想法，你都要去做了！” 陈元愣了愣，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这玄天阴煞阵，我师兄也会！他已经行动了！”南月曦无奈地叹道。 她始终注视着那悲鸣渊所在的方位。 倒不是在为陈元考虑玄州军夺回失地。 而是近日，她分明感受到那悲鸣渊上升起的阵阵阴煞之力。 这个阴煞之力，不出一个月，便能得到大成。 到那时候，整个悲鸣渊，便彻底落到北苍手下了。 陈元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的深渊，没由来地，他看向那个方向，竟然打了个寒颤。 他很清楚，南月曦不会没事来骗自己，更何况她若真有所图，也没理由三番五次救自己。 “如今初秋刚至，玄州还不至于下雪，这大雪，便是阴煞之力初成的具现。 说到这里，南月曦叹了口气，摇头道：“王爷，您早做打算吧！” 第514章 强买强卖 归墟之海上，一艘客船沿着玄元东岸一路向南。 半个月后，江州东南海的海港上，客船停了下来。 码头上，陈清平和陈青崖走下客船。 两人一前一后，显得有些疲惫。 “呕！”陈青崖扶着一处木栏，胸中一阵翻涌。 陈清平关切地拍着陈青崖的后背，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都到了破壁境的武道宗师，没想到竟然会晕船。 “喝点水！”陈清平将手中水壶递过去。 陈青崖摆了摆手，虚弱地瘫坐在地上。 “来时分明也是坐的船，却是没有这般难受！”陈青崖有些无奈。 走出半月，他就像蔫儿了一样，在这客船上几乎起不来。 陈清平也是没办法，这才临时让客船停靠在了江州东南岸的海港上。 多日的晕船，陈青崖的身子都消瘦了不少。 “许是那江船与海船有些区别，海上风浪大，你遭不住也正常！” 陈清平苦笑一声。 陈青崖从小畏水，没想到长大了竟然还晕船。 “二哥，我感觉不行了，若是继续走海路，恐怕没到誉王府，我的小命就要没了！” “不如改道走永江吧？” 陈清平的确也有这个想法。 晕船半个月，的确非常折磨人。 从此地继续往南去到江州誉王府，恐怕还要十余天。 哪怕陈青崖修为高，也定是吃不消的。 想着这些，陈清平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我这就让人安排江船，我们改道走永江！” 陈清平这么安排，也并非完全没有自己的计划。 绕过江州北，算是避开了永江最难走的航线。 尤其是永江武林道，也算是避开了大半。 若是改道，想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 何况走永江，或许不出五日，便能抵达江州凤安郡，也就是誉王府所在的地方。 比较海路，永江的确也是最省时省力的选择。 等到陈青崖稍稍舒服了一些，陈清平便带着陈青崖踏上了这码头的小集镇。 这处集镇，陈清平也是第一次来。 上一次经过江州的时候，走的是西南永江的支流，最后是在清河郡改换的陆路。 所以半个江州，他其实都没有真正见过。 而今再次来到江州，此地的繁华，让他颇为惊讶。 四周林立的瓦楼，与天心城的恢弘，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白墙黑瓦，青石台阶。 仿佛每一处景色，都在描述着江南的烟花秀丽。 瓦楼之下，商贩云集，各处铺子前，也是熙熙攘攘。 “我们去买些吃食，此外这趟回玄州，想来玄州也到了冬天，更是要采买一些衣服！” “可惜阿姐不愿意下船，若不然也得给她挑两件好看的衣服！” 陈清平兀自嘀咕着，却是没有注意到，陈青崖已经钻进了一处铺子。 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陈青崖不见了，这才凭着对方的气息，也进了铺子里面。 “你小子！做什么呢？” 一进铺子，陈清平便看到陈青崖正蹲在一块石头前仔细地打量着什么。 这个铺子，是专给武者提供修炼材料的商铺。 货架上面，琳琅满目的都是锻炼气血的天材地宝。 当然，也有一些神兵利器，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过陈青崖的面前，那块石头，却是显得非常质朴。 陈清平也跟着一同看过去。 那石头上，散发着阵阵说不出的气息。 这种气息，似乎能够牵引得体内的真气快速运转。 只是匆匆一瞥，陈清平便感觉到了体内力量的凝聚。 “竟然可以凝聚真气？” “若是辅以修炼，恐怕合一境很快就要大圆满了！” 陈清平有些震惊地看向那块石头。 石头不大，也就一块铜盆大小，就这么被人丢在角落里，显得格外不显眼。 “看上了？”陈清平小声问道。 陈青崖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这块石头，感觉有点意思，但却又缺了点意思，对我意义不大！” “买回去研究研究？”陈清平笑着问道。 陈青崖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买没用的！” “买！”陈清平当即拍板。 正当说着，陈清平的身后，突然蹿出来一个店小二。 “这位爷，您看上这块奇石了？” 那店小二显得非常殷勤，连忙笑着招呼起来。 陈清平只是看了一眼，嘴角便浮起一抹冷笑。 有时候，越是殷勤之人，背后的小算盘，便打得越响。 陈清平笑了笑。 “这石头看着怪有意思的，便多看两眼，倒也没打算买！” “哦……那可惜了，刚刚有位贵客，可是花了五十两银子要预定呢！” 陈清平闻言，嘴角的玩味更浓了。 “既然名花有主，那我更不能夺人所爱了！” 说着，陈清平转身便要拉着陈青崖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店小二却拦住了。 “这位爷！咱们开铺子做生意，可从不给人留货，您要是看中了，报个价，咱合适就卖！” 陈清平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店小二。 “自古以来，开店售货，岂有买家开价的？你若要我开价，这块石头不过街边顽石，我最多给你一枚铜板！” 说着，陈清平冷哼一声，便直接准备走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的一瞬间，却是被两个彪形大汉给拦住了。 陈清平眉头微微一挑，有些不悦地转身看向店小二。 “怎么着？强买强卖？”陈清平的语气，冰冷了起来。 那店小二闻言，倒也不慌。 他伸手指了指店铺一侧高高挂着的木牌。 “店里规矩，进来不得空手出！” “你这叫什么话？看不上还一定得买点啥？有这么做买卖的？”陈清平怒道。 店小二却是丝毫不在意陈清平的态度。 他淡淡一笑，双手抱在胸前。 “你们是外地人吧！我也不跟你多说废话！进了我们店，若是不买下足额的东西走，是绝对不允许出门的！” “咱们店里，卖的都是天材地宝，哪怕是闻上一口，也能让气血之力提升稍许，若各个都进来空手而出，我们店里还做什么买卖？” “今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得空手离开的！” 第515章 挖个大坑 陈清平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虽然那店小二说的的确没错。 只是一个呼吸，陈清平的修为便有了些许提升。 但这种提升却也有限。 当然了，他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店小二的观点。 这店铺之中，属实有不少天材地宝，哪怕是闻上一闻，也能让武者提高不少。 可是那又如何呢？ 习武之人皆知，容易逸散气息的天材地宝，当用特殊的容器存放，以此来保证其的作用不减。 可是这间铺子，非但没有好好保存那些天材地宝，甚至直接陈列于货柜上。 如此行事，无非便是想要通过不得空手而出这个套路，逼迫他人上当受骗。 这种把戏，陈清平见得多了。 此前在江湖游历之际，哪怕是玄州和擎州，也有这般作为的店家。 诸如那些将玉石放置在最危险地方，若有客人不小心触碰损毁，便报以高价而勒索。 哪怕是官府官差，在明知道是个骗局之下，却也无法处置。 损毁之人，更是不得不以高价赔偿。 这般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陈清平见惯了套路，也就懒得与那店小二多费唇舌。 他冷冷地扫了两个彪形大汉一眼。 两个化铠境巅峰的小宗师，的确当得起看门护院的事情。 但是这铺子里，如此多的天材地宝，想必只是化铠境不够的。 陈清平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还未踏出，那店小二便怒道：“你还真敢走？给我拿下！” 说着，那两个彪形大汉直接出手。 两个拳头，各自全力一击。 若是一般武者，在这种攻势下，不死也得重伤。 下一秒，陈青崖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出，拦在陈清平面前。 双掌各自接住那两个拳头，而后猛地向下一压。 只是一招，两个彪形大汉便直接跪在了地上，发出阵阵惨叫。 店小二倒也是个机灵的人，眼看着自己两个手下被打了。 他连忙往后退了许多，而后大声喊道：“掌柜的，有人来闹事！” 屋里，一个中年男子，此刻正在与一个老人喝茶。 听到门外的动静，顿时脸色一沉。 他很清楚，店里可有着两个化铠境巅峰看家护院。 若那店小二招架不住，想来闹事的人，定是化铠境之上的强者。 可是他这个铺子，别说是破壁境了，哪怕是来个凝神境，他也是不怕的。 听到屋外的动静，男子放下手中茶碗。 “宋前辈与我一同出去看看？” 男子面前老人，淡淡一笑，也放下茶杯。 随即，两人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店铺中间。 两人走出瞬间，便挡在了陈清平和陈青崖的前面，将店铺的大门给堵住了。 陈清平看到来人，倒是有些惊讶。 他猜到这里管事的，定是修为不俗。 却没想到，来的人，一个是破壁境中期，另一个竟然已经达到了凝神境初期。 这两个人，放在江湖上，定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而那两人出来，看到陈清平和陈青崖后，也是稍稍一愣。 他们没想到，来闹事的，竟然会是两个少年。 更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少年，修为竟然如此高。 “在下凌琅阁掌柜，霍峰！不知道两位小友如何称呼？” 掌柜的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先自报家门。 这江南武林便是如此。 高手见面，一般不会突然出手。 先报个家门，防止伤了同盟。 尤其是眼下十八寨与江南武林对峙许久，若是任何一方同盟之间出现矛盾，必定会影响当下的局势。 所以霍峰没有立刻找陈清平的晦气。 陈清平自然也听得懂霍峰的意思。 只不过，他看这个店铺很不爽。 陈清平冷笑一声，抱拳回道：“在下只是个过路客，在东边码头歇脚而已！” 听到这话，霍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既然小友只是过客，那么便按照店里规矩，不要妄自生非，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陈清平摇了摇头。 “所以掌柜的出来，还是要强买强卖？” “那我也要劝你一句！我虽初来乍到，但是脾气不怎么好！你若是把我惹急了，恐怕后果会非常严重！” “小子！口出狂言！不过一个破壁境巅峰，真当没人制得住你了？” 霍峰身旁，那个宋姓老人，立刻指着陈清平怒吼。 陈清平视若无睹地提醒道：“我再说一遍，要么让开，要么就别怪我在你这闹事了！” “我说过，我的脾气非常不好！” 霍峰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自问不一定是眼前说话少年的对手。 不过少年身边另一个显得颇为稚嫩的少年，不过破壁境初期，他是有把握能制住的。 至于这说话少年，小小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倒也有狂的资本。 可惜的是，他的身边，站着个凝神境大宗师。 “小子，不要这么狂妄？你这般年纪，修为到此，也是不易！师门长辈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在外要低调一点吗？” 霍峰言语之中，再次想要探寻陈清平的根脚。 他也很清楚，一个如此狂妄的少年，又有如此高的修为。 说不准是哪个大门大派的弟子。 若真是惹了这种存在，那江南武林道的同盟，也是疲于应对的。 所以他打算再探寻一番。 可是陈清平岂能让他如愿？ “我师父不过一介散修，哪里教过我这些规矩！”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陈清平怒道。 霍峰哪里知道，陈清平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在陈清平眼里，有权有势，便要忍让，无权无势便要欺压。 这样的店铺，他是绝对不会让他继续开着的。 所以，他不仅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故意露出破绽。 而两人的年纪，说这般话，倒也的确不会让人起疑。 果然，霍峰闻言，脸色顿时一冷。 “好大的脾气，我倒要看看，你的脾气和你的修为是不是一样高！” 说着，霍峰直接出手，一只手如鹰爪一般，直接扑向了陈青崖。 另一边，宋姓老人也出手了。 他使的是一种诡异指法，不等陈清平反应，竟然直接以指刺向陈清平的心窝。 两人招式都极为阴狠。 若是中招，定是万劫不复。 第516章 我怕吓死你 陈清平当即脸色一沉。 与霍峰起冲突的，是自己。 但是霍峰出手，却是对的陈青崖。 很显然，这两人是想要一击必胜。 “两个老东西，年纪加起来都有一百多了，竟然还欺负小孩！” 陈清平勃然大怒，一瞬间，磅礴的内劲爆发出来。 那庞大的真气散开的瞬间，竟然直接震得霍峰和那老者往后退了许多。 那两招，非但没能对陈清平这边造成半分伤害。 甚至因为他们过分自信，出手大开大合，毫无防守准备，导致被陈清平的真气震伤。 这两人修为高，即便是被陈清平震伤，但却也是轻伤。 可是那店小二和两个彪形壮汉那就不一样了。 真气爆发的瞬间，三人被震出去老远，尤其是那店小二，本就修为不高，更是直接吐血昏死过去。 店铺里面，此刻也是团作一团。 四周货架，轰然倒地，那些天材地宝更是散落一地。 呼吸间，陈清平再次出手。 既然霍峰喜欢以大欺小，他也不会跟霍峰客气。 他一个闪身，来到霍峰跟前。 甚至不用任何招式，对着霍峰的胸口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霍峰被那一拳直接击倒，吐出一大口鲜血。 另一边，宋姓老人见状，也连忙出手。 但是陈清平早有准备。 解决完了霍峰，他已然再次蓄力，等到那老人逼近，他又一次挥拳。 面对凝神境大宗师，陈清平不会托大，更不会小看对方。 这一击，不仅用了他八成力量，更是伴随着三层千叠浪的内劲。 “轰！”的一声，宋姓老人本就仗着自己修为高，出手更是没有太多计较。 拳对拳的瞬间，老人的手腕便传来的剧痛。 等到他跌坐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骨折了。 “小子，你出手好狠辣！”老人愤怒地吼道。 陈清平却是快步上前，伸出手指，点在了老人的身上。 “你……” 不等老人说完，陈清平已然是将老人制住。 他的身后，霍峰面色惊恐地看向陈清平。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破壁境巅峰的武者，能够同时击败凝神境和破壁境两个高手的联手。 此刻，霍峰有些慌乱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之人，更没见过能够越阶挑战之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怒指着陈清平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关你屁事！”陈清平冷哼一声。 他将那宋姓老人随手丢到陈青崖身边。 “看着点！” “好！”陈青崖连忙点头。 今天也是陈青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上江湖。 看到二哥陈清平如此霸道，心里瞬间升起了一种别样的崇拜感。 陈清平一步步走向霍峰。 “你们这家黑店，平日里干点什么勾当我管不着，但是你们今天犯到我手上来了，那就得管上一管！” “说吧，你想怎么死？” 听到这话，霍峰急了。 “小子，玄元江湖不得随意杀人，难道白马阁的规矩，你也敢违逆？” 陈清平哈哈一笑。 “白马阁？白马阁又如何？就算是沈义从站在我的面前，老子也不怕他！” “别搬什么白马阁了，我看你这黑店能开在这里许久，应该是有背景的吧！说说吧！” 陈清平随手搬来一张倒下的椅子，坐在了霍峰的面前。 霍峰闻言，却是不由地谨慎了起来。 最近江南武林道和十八寨关系非常僵。 眼前这个少年，又是渡海而来。 他不由地将两者放在了一起。 “你是十八寨的人？难道你真不怕我们江南武林道的人杀上水寨？届时，就算是东南和西南两道联手，十八寨也定是灰飞烟灭！” 陈清平眉头微微一皱，有些郁闷地回道：“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什么十八寨？什么东南和西南武林道？” 见陈清平表现得莫名其妙。 霍峰试探道：“你真不是十八寨的人？” “屁话！” “先不管我是不是十八寨的人，今天这个事，我给你个机会，划个道！”陈清平翘着二郎腿说道。 霍峰脸色难看。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陈清平和陈青崖。 随后，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老者。 许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认栽！这店里的东西，少侠若是看得上眼，您随便挑走！” 陈清平笑了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这还不是他想要的。 “还算懂事，但还不够！”陈清平淡淡道。 霍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陈清平。 “此间店铺，乃是江南武林道霍家的！少侠若是当真咄咄逼人，江南武林道同仇敌忾，只怕少侠也会疲于应对！” “老夫今天被鹰啄了眼，犯到少侠手中，我认了，但是多余的事情，我做不得主！” 陈清平笑了笑。 他缓缓起身，绕着铺子走了一圈。 地上的确散落了不少天材地宝。 但是这些，他还真的看不上。 他随意地将地上那块石头捡起来，丢到一旁的陈青崖手中。 “这东西你拿着！” 说着，陈清平又扫了一眼四周。 在这不大的铺子里，角落深处，一道异样的气息，很快地吸引了陈清平的注意。 他快步走过去，低头看向地上的一枚碧绿的翡翠。 这块翡翠，散发的气息，让他感觉非常熟悉。 他随手捡起，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后走到霍峰面前。 “我就拿你两块石头！” “此外，这家店，不许再开了！” “我不能保证！”霍峰直接回道。 陈清平笑了。 “可以！你将我的话，带给你们霍家家主，，告诉他，我会在永江码头逗留一日，明日此时，会乘船南行，若他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可以来寻我！” “只要打赢了我，我不仅双手奉还这两块石头，更是亲自赔礼道歉！” 说完，陈清平轻轻地拍了拍霍峰的肩膀。 “小老儿，你几次三番试探我的跟脚！”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怕告诉你之后……吓死你！” 说完这些，陈清平给了陈青崖一个眼神，而后便直接走出了铺子。 铺子里面，霍峰恨得咬牙切齿。 他当然想拦，但却根本拦不住。 至于陈清平最后说的那番话，却也给霍峰提了个醒。 第517章 我要亲自去会会 霍峰安置好那位凝神境老人之后，连忙快马向北而去。 霍家，位于此地往北三十余里地的一处极大的庄园里。 这家黑店的掌柜名为霍峰，不过只是霍家旁支的一个庶出子弟。 这些年来，或许是因为霍峰的修炼天赋，以及独到的经营手段，这才被家主看上，安排在了这码头边上的小集镇上，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而真正的霍家，其实走的都是一些漕运的营生。 只不过，自从永江出现一个人之后，霍家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 十多年前，江湖上杀出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一手霹雳刀法，杀得整个永江，人人胆颤。 而那人，倒也不是一个乱杀无辜之人。 他所行之事，都乃是侠义之事。 那些年，永江四周，无数水匪盗贼，都因这人的出现，改邪归正。 此后几年，那人将永江上下游七百多里，两岸所有水匪盗贼聚在了一起，成立了眼下十八路水寨。 而这人，便是如今永江水寨寨主韩东的父亲。 韩东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是学会了其父的霹雳刀法，修为稳固在了破壁境巅峰。 韩东这个人，也是一个极为侠义之人。 从他执掌永江水寨之后，仗义疏财，帮助了不少江湖上的侠义之士。 因而，永江水寨这些年，在江湖上，名声极好。 好的名声，自然也会带来更好的营生。 永江七百多里水道上，永江水寨的船，占了七成。 剩下三成，便是整个江南道分而食之。 所以这霍家，也不过是在永江水寨下讨生活罢了。 可是放到三十年前，光景却完全不一样。 当那个中年男子还没出现在永江的时候，整条永江，都是霍家的天下。 且不说私船南来北往拿了多少好处，就连官船经过，都要通过霍家点头。 故而这霍家底蕴，自然是没的说的。 这些年来，霍家始终将永江水寨视作眼中钉。 更是与江南武林沆瀣一气，同永江水寨结了仇。 此前，江南武林道，一直找不到借口找永江水寨的麻烦。 说到底，做事还要师出有名。 故而他们一直隐忍到如今。 可是现在大不一样了。 霍家的正厅里，霍博云正坐在堂屋里喝着茶。 他的面前，正坐着几个江南武林道上的朋友。 “一年前，那韩东不知为何，偏地跑去了那西峡岛，受伤不说，还丢了二百里永江！” “如今，借着那崇义门之事，我们又拿回来了一百里！“ “各位，如今十八路水寨航线只剩一半，门中之人，更是走的走，死的死，是时候一举拿下韩家了！” 霍博云淡淡地说着。 仿佛他说的这些，可以左右一个家族兴衰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 然而，霍博云面前，一个身穿白衣的老人却是开口了。 “霍家主！十八路水寨经营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击垮的！” “更何况，那侠义盟此前已经来过人，让我们见好就收！” “若是当真大动干戈，朝廷那边……” 这话，老人没有说完。 在场的确都是江南武林道的同盟，可若说多么交心，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霍博云闻言，也是沉默了。 当年那个单刀而来的韩疯子，杀得整个永江血流成河。 虽然都是一些江湖上的败类，但却也让正道人人自危。 很多人都在猜测韩疯子的来历。 甚至有人传说，这个韩疯子手中那把刀，与当年西州节度使顾承光那把很像。 但究竟是什么来头，至今无人查得出了。 不过，霍博云始终觉得，永江这十八路水寨，定是与朝廷有些关系的。 否则那么一帮子腌臜盗匪聚在一起，江州乃至是河州，岂会坐视不管？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猜测。 可就在这个时候，屋外，有下人敲了房门。 “做什么？不知道我等正在商讨要事？” 霍博云脸色一冷，怒道。 屋外，一个年轻子弟回道：“禀家主，城南的霍峰求见，说是店被人砸了！” “什么？” 霍博云闻言，一巴掌拍在桌上。 “让他来见我！” “什么人，竟然敢来我霍家闹事！” 霍博云怒声呵斥道。 呼吸间，屋外霍峰便踉踉跄跄地走到大厅中间。 一进门，他便哭丧着脸跪在了地上。 “家主可要为我做主啊！那少年好生霸道，不仅废了宋老一只手，还将我打得重伤，店里更是被他洗劫一空！“ 霍峰走之前，将店中一应珍宝，全都收入囊中。 这种嫁祸他人的好时机，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霍博云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不要着急，细细说与我听！” 霍博云当然知道霍峰和那老人的修为。 能够在他们两人手中活下来，本就不易。 竟然还能伤了两人，这就更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了。 而最让霍博云震惊的是，从始至终出手的人，竟然只有一个少年。 究竟是什么样的少年，能有如此的修为？ 听完霍峰的陈述，霍博云看向其他几个武林同道。 “各位，你们可听得出此人跟脚？”霍博云皱眉问道。 下面一片沉默。 他们都知道霍博云在担心什么。 永江水寨被逼到这个地步，进一步能生，退一步必定万劫不复。 所以眼下，定是永江水寨反扑的时机。 而同一时间，霍家出了这么个事，很显然不会是巧合。 可是霍博云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的确就是个巧合。 一个扭转整个永江局势的巧合。 “那人可还说了什么？”霍博云见众人不接话，便再次问道。 霍峰闻言，连忙添油加醋道：“那小子说，江南道武林算不得什么，他不愿意说明自己的来历，是担心吓死整个江南道武林各位英雄！” “他更说了，霍家就算全来找他，他都不带怕的，来多少杀多少！他就在永江码头，明日午时便走，在这之前，所有挑战都接下！” “什么！”霍博云闻言，再次震怒，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木案上，将之击碎。 “好好好，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江湖后生了！老夫这就亲自去会会他！” 第518章 霍博云大败 霍博云愤然起身，但却尚未走出，就被那白衣老者拦了下来。 “且慢！” 老者拦住霍博云，而后一脸凝重地看向那霍峰。 “我且问你，那少年身边，可有一个光头和尚？” 这话，让霍峰愣了愣。 霍峰不解地看向老人，摇头说道：“只是两个少年，连个仆从都没有！” 老人闻言，松了口气。 “前不久听闻，少年英雄会，清凉寺出了个武学奇才，以一己之力，完败诸多宗门高手！” “虽然此后输给了那平西王世子，但却引得那天下第一的无尘和尚亲自出面！” “如今听闻，无尘和尚带着那少年下了江南！” 霍博云闻言，心中一惊。 心中庆幸的，是那少年似乎并非是无尘和尚的关门弟子。 霍博云思索片刻，笑着说道：“当不是那无尘的弟子，无尘的弟子，哪里需要来我这小店里寻找什么天材地宝？” “想必是某个宗门的亦或是某个家族的子弟！” “但是无论他是龙还是蛇，来了我们江南，就得给我趴着！” 霍博云骂了两句，而后大步走向屋外。 他自然是要去找陈清平晦气的。 打伤人不说，还抢了店里的财物，更甚至要让铺子关门。 前两者，他霍博云尚且能忍，后者却是在打他霍家的脸了。 江南世家，最在意的，便是门面。 此刻的永江码头上，陈清平已经换了一艘江船。 码头上，来来往往，不少人正在忙活着，将陈清平在镇上采购的货物送上船。 陈清平买了不少东西，仅仅是酒坛子，就送上去二十多坛。 尤其是那些江南美酒，说是要带回去给平西王和诸葛青尝尝鲜。 一直忙活到傍晚，陈清平这才稍显清闲地坐在码头上的面铺里吃着面。 一碗阳春，一碟牛肉，一坛子烈酒。 陈清平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着皱眉的烈酒。 似乎从那清凉寺回来之后，便习惯了烈酒的滋味。 陈清平一口面，一口酒，吃的很是畅快。 浑然不觉这码头上的那些百姓，竟各自纷纷退散，而后只剩下空荡荡的面铺。 那面铺的小二，似是也有些慌乱。 尤其是当不远处的一行人缓步走来的时候，店小二更是收起了面摊。 “客官，您先吃着，小的有点事儿，晚点回来收摊！” 店小二丢下一句，赶忙跑远了。 这个时候，陈清平才发现，整个码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空无一人了。 船上，那些力工，都躲在了船舱下面，一个个抬着脑袋，往那码头上张望着。 陈清平依旧不为所动地拿着筷子，自顾自地吃着。 直到那群人走近，这才放下筷子。 他拎起手中酒坛子，猛地灌了一口，而后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人群。 来的人不少，最前面的，便是那铺子的掌柜霍峰。 霍峰的身前，几个中年男子，看似来头不小。 尤其是那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走在最前面，霍峰在他的身边，显得有些怯懦。 陈清平轻哼一笑，缓步上前。 霍峰远远地看到陈清平，连忙站了出来，怒指着陈清平叫嚣道：“就是他！” 霍博云缓步走上前，冷眼看向陈清平。 “好一个无礼的小儿，仗着有点修为，竟敢如此蛮横！看我今日不代你家长辈，好好教训你！” 霍博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陈清平，就要动手。 陈清平笑着将手中的酒坛子缓缓地放到一旁。 他眯着眼睛看向霍博云。 “所以，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老家伙，不先按照江湖规矩，报报路数？” 陈清平这话，让霍博云勃然大怒。 他愤怒地看着陈清平，怒道：“当真是无礼至极！我乃霍家家主霍博云！” 说着，霍博云双手握拳，就要冲杀出来。 陈清平见状，却是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我先问问清楚！打完你，还有人吗？” 霍博云何曾受到过如此羞辱，他怒火中烧地指着陈清平：“你若真能胜了老夫，霍家自然无人再与你纠缠！但若你输了，必须要跪地求饶，双倍奉还你掳走的财物！” “行吧！出手吧，让你三招！” 陈清平有些无奈。 眼前这个霍家家主，当真是有趣的很。 “竖子敢辱我！” 霍博云说着，一拳挥向陈清平。 这一拳，夹杂着的巨大罡风，让陈清平都忍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霍家家主，的确有狂傲的资本。 凝神境中期的修为，再加上这霸道无比的拳法，若是一般破壁境巅峰，碰到了的确是束手无策。 可是偏偏，霍博云遇到的是陈清平。 这个根本无法用常理去理解的破壁境巅峰。 一拳袭来，陈清平已然是看清了霍博云的招式破绽。 他本就无意在这里惹是生非。 只是霍家那铺子，的确是做的过分了。 而现在，被人看穿之后，竟然还敢上门来找麻烦。 显然，霍家在这江南武林，可以说是横行无忌了。 既然有人想要在这里当土皇帝，陈清平便不介意拔了这个玄元王朝的毒钉子。 想着这些，陈清平往后撤了一步，一只拳头挥出的同时，另一只拳头藏在自己身后不断蓄力。 随着霍博云拳风袭来，两只拳头瞬间碰撞在一起。 巨大的风浪掀起，霍博云忍不住地后退两步。 此刻，霍博云才真正意识到，面前少年的难缠。 那店铺的老人，本就是用无数丹药提升上来的凝神境，自然不是陈清平的对手。 可他不一样，他是实打实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境界。 却不想，竟然和陈清平对拳下，也落了下风。 然而霍博云更想不到的是，陈清平一拳挥出，竟然没有后退半分。 甚至于不等霍博云站稳脚跟，陈清平竟然再次出招。 这一拳，陈清平用了九成力道，更是夹杂了三层的千叠浪内劲。 “砰！”的一声。 霍博云甚至来不及出招阻挡，整个人便被陈清平这一拳直接轰飞出去。 倒地之后的霍博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哪里还有再战的余力。 陈清平一拳轰出，顺势又是一拳。 这一拳，没有击中任何人，只是空拳之下，掀起了一股拳风。 拳风所及，那些境界差一点的，竟然被掀翻在了地上。 如此战力，霍家之人，已然没人敢再次上前。 第519章 你们不配知道 陈清平缓步走到霍博云身边，蹲下身，看向那吐了一大口鲜血的白胡子老人。 “霍家主，还打吗？” 陈清平冷笑着。 霍博云脸色难看地瞪着陈清平。 “好一个妖孽的天才，竟然出手如此霸道！” 霍博云冷冷地说着。 陈清平重新起身，怒视着在场一众人。 “各位都是江南道上的英雄，这霍家在这里开黑店铺，我碰巧路过，又碰巧起了冲突！” “这般黑店开在江南道的大马路上，不知道的，只道是这江南道武林，都是这般黑吃黑的团伙，以后江南道的名声，岂不是坏透了？” 陈清平看向众人，抱拳冷笑道：“今日惹了几位江南道武林前辈，但我话放在这儿，即便是再来一个强者，我也不会妥协！” 陈清平说完，人群中那白发老者向前走了一步。 “这位少侠，老朽清风楼楼主，郑怀安！” 陈清平倒是听说过这个清风楼楼主郑怀安。 一个五十岁突遇奇遇，而后辞了江州某县的县令，独自一人，花了五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武者，一举踏入破壁境巅峰境界，而后开创了如今的清风楼。 清风楼中，多是文人书生，做的也都是一些行侠仗义的事情。 而这郑怀安，也算是不少武林前辈心中的榜样，不少踏入天命之年却又迟迟无法突破的武者，也因为郑怀安的存在，没有放弃武道之路。 陈清平对郑怀安还是有点好感的。 别的不说，仅是去年在江州涝灾上，清风楼便是首当其冲。 甚至不少楼中前辈，都站在堤坝上，帮着江州府一同修建堤坝。 不过陈清平也知道，江湖上传出来的名头，究竟有多少水分，还需要好好观察。 陈清平笑着对郑怀安抱了抱拳。 “前辈好！” 郑怀安倒是对陈清平这番回应有些意外。 在郑怀安的眼中，陈清平应该是一个桀骜不驯，甚至是有些嚣张跋扈的年轻子弟。 毕竟这一身修为放在这里，连凝神境的霍博云都不是对手，又岂会将他这个破壁境巅峰的老人放在眼里。 但却没想到，陈清平竟然还挺有礼貌。 陈清平这一举动，反倒是让那个郑怀安有些局促。 他连忙回以一礼，笑呵呵地说道：“少侠正义之心，我等钦佩，想必是这霍家铺子的掌柜，添油加醋，说了不少不该说的东西，又或者是这铺子如何，想来霍家主是不知情的！” 说着，郑怀安看向了一旁正在起身的霍博云。 这个眼神，霍博云当然瞬间了然。 陈清平将霍家那些龌龊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必是要传到江湖上去的。 这事儿，背地里，霍家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是搬出来讲，若是霍博云还认了，那么以后霍家定是要被从江南武林道上除名的。 所以霍博云连忙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话是对着霍峰说的。 很显然，意思非常明确了。 所有的一切，都要霍峰一人扛下来。 霍峰能当上这黑店的掌柜，自然是明白家主意思的。 随即，他连忙跪到地上。 “家主饶命，是属下猪油蒙了心，暗地里做这些黑吃黑的事情！” “本以为家主能够击杀了这少侠，我做的那些事情，便可藏住了，没想到这少侠修为如此之高！” “属下知道这些事情藏不住了，属下愿意接受家主的处罚！” 霍峰求饶的样子，看上去倒真像要痛改前非了。 可是那双眼睛，陈清平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浓浓的恨意，再无其他。 霍博云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处罚霍峰，毕竟这些年来，那铺子为霍家赚了不少钱财。 但眼下不出手是肯定不行了。 霍博云冷冷地说道：“念在你为家族也做了不少事情，罚你离开霍家，不得踏入江南！此外，一应家财，全都充公！” 说着，霍博云看着陈清平说道：“那铺子，不会再开了！至于此人之前所行坑蒙拐骗之事，我也会张榜寻找苦主，将一应钱财，尽数奉还！” “如此这般，少侠满意了吗？” 陈清平淡淡一笑。 “若是此前如此，自然是无碍！我本就不愿与你们霍家起了冲突！” “可是霍家主你如此兴师动众来找我麻烦，这事儿又该怎么算呢” “即便是这霍峰欺瞒你，但你一上来就出手，似乎也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我不是很满意！” 霍博云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问道：“那你当如何？” 陈清平笑着伸出手，三根指头捏了捏。 “赔钱！” “扰了我吃面喝酒的雅兴，也扰了我休息，不该有点表示吗？” 这番勒索，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刚刚还满口正义道德的少年侠客，竟然开口勒索起来。 霍博云脸色已然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有自信，身后所有人出手，定是能够将陈清平灭杀在这里。 可是他却又不敢随意妄动。 不管是多少人出手，陈清平只要发起狠来，想必这边也会有极大的损伤。 眼下江南道和永江水寨之间还有一场大战，他当然不会在这里横生枝节。 想到这里，霍博云从腰间掏出钱袋，取出了一沓银票。 “五百两，少侠可满意？” 陈清平摇了摇头。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在这里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五百两不够！” 霍博云脸色一沉，又从钱袋里掏出一沓银票。 这些银票，已经是他带出的所有了。 “一千二百两，够了吗？” 陈清平继续摇头。 “差的有点多！” 说着，陈清平指了指霍峰。 “如果霍家主的确拮据，那么可以把银票和此人一同留下！” 这话，让霍博云脸色大变。 他很清楚，若是霍峰落到陈清平手上，保不准霍峰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若是说了一些不能说的，那霍家就真的要完了。 想到这里，霍博云看向身后一众人。 “各位麻烦凑一凑，一会儿回去，我定如数奉还！” “霍家主客气话，我们信得过你的！” 郑怀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陈清平，而后从袖袋里掏出一沓银票，交给了霍博云。 凑了好一会儿，霍博云手上银票也有了五千两之多。 他再次看向陈清平。 “五千四百两，现在够了吗？” 陈清平沉吟了片刻。 他本想说不够。 但是看到这帮人东凑西借的，寻思着也就这样算了。 “算了，就这么多吧！赶紧走人，别耽误我喝酒赏月！” 陈清平挥了挥手，拿起霍博云递过来的银票，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郑怀安却突然开口问道：“小友，不知道如何称呼？” 陈清平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抹杀意。 “我的身份，你们不配知道！” 第520章 人已经来了 郑怀安闻言，脸色一沉，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霍博云，皱眉问道：“如何？” “这小子手腕很硬，功夫不差，底子浑厚，我不是对手！” “就这么算了？”郑怀安皱眉。 郑怀安是有些气闷的。 刚刚他尝试打听陈清平的跟脚。 却不想陈清平竟然如此羞辱在场所有人。 若非两方之间没有绝对的矛盾，恐怕郑怀安也要准备出手了。 霍博云的凝神境，郑怀安很清楚。 那少年击败轻而易举，他郑怀安也是一样。 不过这种事情，郑怀安不会往自己身上揽。 霍博云长叹一口气。 “先回去吧，我问过祖父再说！” “五千两啊……” 霍博云肉疼地叹道。 霍家虽然贵为江南世家，但一下子拿出五千两，对于霍家来说，也是非常大的一笔数目了。 当然，这些钱，对于霍家而言，依旧只是九牛一毛。 随着人群渐渐退去，码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热闹了起来。 站在甲板上，陈清平看着熙熙攘攘的码头，一阵长叹。 如此霸道的江南武林道，还算是名门正派吗？ 只是出行，便能让整个码头瞬间清空，这哪里还有半分名门正派的样子？ 可是陈清平也知道，这种局面，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改变的。 即便是眼下改变了，他离开之后，又该如何呢？ 陈清平摇了摇头，望着苍穹之上的银月，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考虑到陈清璇一个女眷多有不便，陈清平特地花了重金包下来这艘客船。 客船不大，甲板上也只能容得下十余人。 不过此刻，船主和仆人，都已经进了船舱，不敢随便上楼打扰。 陈清平就这么自顾自地坐在地上，引动着月华之力，不断地充盈着自己体内的特殊力量。 他的面前，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此刻若是有旁人在，便能看到那石头在陈清平修炼之时，竟然泛起了淡淡的荧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整个码头再次空无一人，只剩下涛涛海水作伴的时候，一个脚步声，引起了陈清平的注意。 他结束了修炼，缓缓站起来。 码头上，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男子，正东张西望地向着陈清平所在的客船走来。 不多时，男子便站在了船下，抬头看向陈清平所在的位置。 那男子也没想到陈清平这么晚竟然会在甲板上，见到的一瞬间，却是一愣。 但随即，男子对着陈清平做了一葺。 “在下永江水寨寨主韩东，求见此船主人！” “深夜打扰，属实冒昧，还请主人家见谅！” 这话，让陈清平听得非常舒服。 当然，最舒服的原因，却不是对方的言语，而是对方的身份。 陈清平是知道韩东这个人的。 他的江湖故事，从他当初第一次踏入永江，便从一些酒肆侠客口中听到一些。 而最让陈清平在意的，便是这韩东，是秦飞羽踏入天梵国后最后见到的人。 既然知道韩东与秦飞羽之间的关系，陈清平便放下了些许的防备。 “韩寨主登船一叙！” 陈清平说完，转身走到甲板一旁的桌椅旁边。 许是看出了陈清平爱喝酒的习惯，船主特地在甲板一侧装了个木箱，牢牢地钉在地上。 木箱里面，藏着不少陈清平带上来的美酒。 陈清平从木箱之中拎出一瓶梦别离，放在了四方桌上。 与此同时，韩东纵身一跃，已然是稳稳地站在了甲板上。 “深夜拜访，还请少侠见谅，就是不知此船主人在何处？” 韩东对着陈清平再次做了一葺。 陈清平见韩东颇有礼貌，也是笑着回以一礼。 “韩寨主不用那般客气，你与我师弟是生死之交，既然有缘得见，便是自家人！” “坐吧，尝尝我从清河郡带来的梦别离！” 陈清平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坐下，还为韩东倒了一碗酒。 韩东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陈清平。 他之所以特地来此，是因为傍晚听说了霍家和码头上一个江湖客之间闹了矛盾。 因为担心霍家报复，所以特地带人前来协助。 他虽是孤身一人上船，但其实在码头五里外的暗处，还藏着百余位高手。 永江水寨虽然强者不多，但却是高手云集。 仅是破壁境，十八寨，便能凑出数百人。 这个力量，才是永江水寨能在永江屹立不倒的原因。 韩东稍显局促地坐在陈清平的对面。 不等韩东开口，陈清平拎起手中酒碗，笑道：“敬韩寨主！多谢此前照恤我师弟！” 韩东有些困惑地看向陈清平。 手中，酒碗被他拿起，而后一饮而尽。 “不知少侠师弟是何人？韩某的确不知！” 陈清平意外地挑了挑眉头，不解地问道：“既然不知，为何登门来访？” 韩东尴尬一笑。 随即将自己来的目的详细地说了一遍。 陈清平闻言，也是颇为意外。 他没想到，远在百里之外的韩东，竟然因为这里的一件小事，亲自登门。 这永江的安危能够操心到这个地步，当真是不容易。 想到这些，陈清平打量了一番韩东，而后皱眉。 “韩寨主有旧疾，如今又长期积劳，若是不加以救治，不仅修为难以突破，恐怕身子骨……” 韩东闻言，心中已然是波涛汹涌。 他的身体的确有旧疾，一方面是年轻时候练武，长期的坏习惯导致的。 另一方面，便是与那乔让在西峡岛对战时受的伤。 这个伤，至今尚未痊愈。 而如今，永江乱做一团，他更是无暇养身，自然身体每况愈下。 韩东长叹一口气。 “少侠费心了！只是少侠还未回答我，你的师弟是？” 陈清平淡淡一笑，一字一句道：“秦飞羽！” 听到这话，韩东猛地起身！ “什么！你是飞羽兄弟的师兄？那你岂不是平……” 似是想到什么，韩东连忙闭嘴。 他惊讶地看着陈清平，懊悔道：“早知是世子殿下，我该多带些人来啊！” “这霍家睚眦必报，想必今晚一定会来人……” 就在此刻，客船之外，再次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陈清平笑着放下酒碗，叹道：“人已经来了！” 第521章 水寨四宿阵 韩东一脸震惊地看向码头所在的位置。 这么远的距离，他一个破壁境中期的宗师没能感觉出来，可是陈清平却感觉到了。 两人实力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了。 此前韩东来之前便听说了，说是那客船的主人，以一己之力，击败了凝神境修为的霍博云。 他听说之后，还不怎么相信，甚至觉得这客船之中，定是存在着什么门派的护道人，故而能够击溃霍博云。 而他很清楚霍家的作风，甚至霍家交好的几个门派，行为也是颇为霸道。 哪怕是霍博云落败，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对方一定会安排更强之人来找船主的麻烦。 作为永江水道的话事人，这种事情，韩东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因为他来了。 只是来了之后却发现，自己来的有些多余。 但让他惊喜的是，这客船的主人，竟然是平西王世子。 陈清平三个字，在江湖上，算不得多么响亮的名号。 但是知道他事迹的人，却很清楚，无论是身份背景亦或是实力。 这江南武林道，恐怕今日要踢到铁板了。 不过韩东却并没有什么都不做。 他的心里非常清楚，陈清平的出现，极有可能是整个永江水寨危机的关键人物。 所以不等陈清平起身，韩东率先站起来。 “既然来了，我作为永江水寨寨主，岂有看着殿下亲自出手的道理，我先去与他会会！” 陈清平很清楚永江水寨如今的麻烦。 这帮人，本就与韩东不对付。 既然矛盾早晚都有，现在出手，也算是个不错的时机。 陈清平不介意别人拿人情说事，但也愿意给韩东这个机会，卖自己一个人情。 说到底，还是因为秦飞羽。 陈清平缓步走到了甲板上，看向码头。 与此同时，码头一侧，韩东发了一支响箭出去。 五里路，对于普通人，或许要走好一会儿。 但对百余位化铠境小宗师，却是转身即至。 不远处，码头另一侧，横空来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看着修为都不低，最低的也是破壁境中期。 此外两人，却是实打实的凝神境大宗师。 陈清平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整个玄元王朝的凝神境屈指可数，这霍家，竟然有三个。 不算霍博云，眼前这两个凝神境大宗师，修为可不简单。 陈清平冷冷地看着场中。 他很清楚，面对实力强劲的凝神境高手，韩东带来的百余名强者，只是炮灰。 然而，陈清平却是想错了。 随着韩东看到来人，那三人也是立刻停了下来。 “韩寨主？” 为首老人，见到韩东，便是眼皮子一跳。 韩东看清老人容貌，嘴角也浮起一丝冷笑。 “三位霍家前辈，晚上好啊！” 韩东将手中长刀往地上一放，靠在长刀上笑道。 为首那老人，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韩东。 他仔细地打量着韩东身后。 刚刚那响箭他是看到的，所以此刻也颇为忌惮。 “霍前辈，您是在找我那四宿阵法的门人？” “不着急，他们马上就到！” 这话，让那老人脸色一沉。 “韩寨主，我们是来找那客船主人，与你无关！” “如今江南武林与你们永江水道井水不犯河水，还望韩寨主不要自误！” 为首老人说完，另一个凝神境大宗师也开口了。 “你那四宿阵法，固然厉害，但是想要拦住我们，也定会收到损伤，到时候阵法不成，你们永江水寨还想靠什么立于永江？” 赤裸裸的威胁，让韩东再次哈哈一笑。 “几位前辈还为我永江水寨操心，倒是让韩某人汗颜啊！” “不过今晚我与那客船贵客聊的非常投缘，所以这里我韩东保下了！” “几位前辈，他们明日便走了，不妨卖我韩东一个面子，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韩东说完，那老人顿时冷哼一声。 “面子？你韩东有什么面子？当年你父尚且与我说话，还要恭恭敬敬，你又算什么？” “既然我江南道与你永江水寨本就要一战，今日便如了你的愿！” 说着，老人看向身后。 “二弟三弟，随我一起出手，先杀了那韩东！” 三人配合极为默契，言罢便一同出手，拳掌直指韩东要害。 韩东虽然修为不如眼前三人。 但显然也是久经沙场。 眼看着三人冲向自己，他却是一点不着急。 他将手中长刀横握，猛地向前挥出一道刀气。 紧接着，手中三枚透骨钉，被他丢向霍家三老。 这三枚透骨钉，都是沾着剧毒之物。 江湖中本忌讳用此等至毒暗器，但永江水寨，却从不在意这些。 面对敌人，只有杀了敌人，自己才能活。 这边是真正的江湖。 三枚透骨钉，速度极快，迅速袭向霍家三老。 三老见状，连忙改变了方向，躲过透骨钉的同时，却是已经各自分开。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呼喊声。 随着三老落地的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百余位化铠境小宗师。 这些小宗师，组成了四个战阵。 三个战阵将霍家三老团团围住。 另外一个战阵，则是将韩东围在了中间。 每个战阵之中，都站着两个化铠境后期的武者。 随着战阵落下，那两个化铠境后期的武者，修为不断攀升，而后迅速停在了凝神境初期的修为。 此刻，站在甲板上看向码头的陈清平终于明白了。 这永江水寨能够屹立在永江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仅仅是这战阵，便如同四个凝神境强者。 面对一般势力，又岂会是对手。 “三老！我水寨四宿阵法已成，今日你们定是不能如愿，不如就此退去，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若你们冥顽不灵，今日就算折损几个兄弟，你们也定走不掉！” “如何？” 韩东冷声问道。 那霍家三老，此刻脸色凝重。 水寨四宿阵，他们不仅领教过，甚至还吃过亏。 所以一开始看到韩东的时候，三人都非常谨慎。 只是看到韩东一直都是一个人，故而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些后悔了。 第522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夜幕之下，四座阵法，相辅相成，形成一种相辅相成的局势。 而那霍家三老，显然面对四宿阵法，心中不仅毫无战意，甚至多了许多的胆怯。 此消彼长之下，韩东这边，已然胜券在握。 可就在这个时候，场上异变再起。 霍家三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四个身影。 这四个身影，三个凝神境初期，一个破壁境中期。 其中一个白发老人，便是那清风楼楼主郑怀安。 郑怀安走到场中，便看到韩东的四宿阵，眉头便微微一蹙。 “韩寨主，你当真是无处不在啊！” 郑怀安冷声说道。 韩东立于玄武阵中，脸色凝重。 若只是霍家三老，尚且还有余力。 可是一下又来了四个高手，这四宿阵，显然是有些吃力了。 与此同时，客船之上，陈清平的身后，陈清璇和陈青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了许久。 “那便是白日里的霍家人？” 陈清璇冷声问道。 “是啊，可霸道了！”陈清平淡淡一笑。 听到这话，陈清璇再次冷哼一声， “江州霍家，我倒是听到不少传闻，据说江州刺史，都要看霍家人的脸色，族中凝神境强者，据说不少！” 陈清平抬了抬下巴，指着不远处被困在阵法中的三人。 “都来了！另外江南武林道上，也来了几个！” “看来这次霍家是要与我们不死不休啊！”陈清平说到这里，眼神也越发冰冷了。 这些人去而复返，甚至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分明就是要不死不休的态度。 只是一个算不上生死仇的矛盾，引发到这个地步。 江南武林道如此作为，让陈清平的杀意越来越浓。 场中，郑怀安等人也已经踏入阵中。 七人面对四座阵法，显然并没有将之放在眼中。 这永江水寨的四宿阵，牵动的是天地之力的四象星宿。 玄武阵，主防守，立于阵法最前。 两侧分别是青龙阵和朱雀阵。 其中青龙阵中，执阵旗者，实力堪比凝神境中期。 而那朱雀阵中，站着的是一个剑修，剑气之下，内力丝毫不减，仿佛可以源源不断地释放强大剑气。 至于那白虎阵中，韩东亲执阵旗，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凝神境后期。 四座阵法，相辅相成，任何一个阵法受到进攻，其他三个阵法之中执旗之人，都能随意出手。 这也是四宿阵可怕之处。 任何一个陷入阵法之中的敌人，面临的不仅是阵中执旗之人，而是四人。 但是一旦阵中强者多起来，那么这四宿阵法的威力也就大打折扣。 陈清平立于甲板上，将四宿阵的缺点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七人入阵，四宿阵恐怕维持不来多久。 但是陈清平却有自己的想法。 他看向身后的陈清璇和陈青崖。 “阿姐，青崖！你们可想入入阵玩玩？” 陈清璇如今，已经是凝神境初期，一身修为极为霸道。 再加上他是柳即明亲传，更是诸多功法傍身，踏入阵中，定是无碍。 至于陈青崖，老道士的亲传弟子，又岂是一般庸人？ 陈清平只是开口一问，甚至没有回答，两人便直接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陈清平自然不甘落后，眼看着姐弟下船，他也连忙跟了上去。 “韩寨主，我来助你！开阵！” 陈清平大喝一声。 紧接着，四座阵法漏出一角，将陈清平等人接入。 三人没有选择留在白虎阵中。 这里有韩东一人，完全足够了。 其他三座阵法之中，陈清璇和陈青崖以及陈清平，各自选了一处。 三人刚落地，那霍家三老各自带着一人便冲杀过来。 与此同时，阵法效果瞬间攀上三人身体。 尤其是陈青崖，更是一举突破到了凝神境中期。 反倒是陈清平，除了修为越发浑厚，却是没有半分修为的增长。 场上，韩东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阵唏嘘。 如此强势的四宿阵，竟然不能让陈清平有半分突破，可见陈清平的修为和根基，是多么的稳固。 而随着三人上场，江南武林道这边，分明就招架不住了。 首先便是陈青崖这边，两仪拳法配合着雷法，瞬间就将霍家那凝神境强者给打到爬不起来。 至于陈清璇这边，仅是一剑，就挥出数十道剑气，剑气之下，竟直接将那霍家三老中修为最弱的当场击杀。 陈清平看着阿姐出手如此凌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这阿姐，不出手就算了，一出手下死手啊！” 至于陈清平这边，更是战况激烈。 与陈清平联手的，是水寨其中一个寨主。 修为不算高，只在化铠境巅峰。 但是在这强大的阵法提升下，修为竟然稳固在凝神境中期。 那寨主善用一把钢刀。 刀风之下，每一次都能将对手逼得无法近前。 但是陈清平也看出来了，这寨主刀法大开大合，十成力量挥出，只能发挥五成。 “这位兄弟，你这刀法很强！”出手间，陈清平笑着说道。 那寨主也是个性情中人，闻言得意一笑，说道：“我自创的！” 自古以来，能够自创武学之人，都是极为不俗的高手。 陈清平看向男子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敬重。 “这刀法的确很强，不过发力点却是有些问题，不妨以气沉丹田，手腕运劲！” 陈清平善意的点拨，让对方听着颇为舒服。 故而下一刀，男子按照陈清平的指点，一刀挥出。 强大的罡风，直接将那霍家三老中修为最高的老人给震了出去。 那老人倒地的瞬间，便直接口吐鲜血，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兄弟，感谢啊！” 男子何曾见过自己的刀法如此霸道，瞬间激动起来。 陈清平笑着挥了挥手，“不用在意，小事儿！” 说着，陈清平看向面前的郑怀安。 “老前辈，你这去而复返，是来寻我晦气呢？还是有别的目的？” 陈清平面带冷笑，一步一步走向郑怀安，眼神之中，满是威胁。 另一边，与郑怀安一同过来的几人，各自都不好受。 尤其是陈青崖那边，一个中年男子吃了几下雷法，已然反应过来。 “不对劲！你是三仙山的？” 第523章 得罪死了 另一边，陈清璇对面，那男子也是大惊失色。 “清河剑法！你是清河学宫的夫子？女夫子吗？难道你是……” 不等男子说完，陈清璇又是一剑，将对方直接击倒，昏死过去。 此刻，场中只剩下了郑怀安。 两边的对话，他听得明明白白。 一个三仙山，一个清河学宫，还有一个霸道无比。 一瞬间，有三人的形象，瞬间攀上了他的脑子。 “你们……你们是？”郑怀安吓了一大跳，哪里还有再战的冲动。 他往后连连退了十多步，一脸惶恐地看向陈清平。 “你是，平西王世子，陈清平？”郑怀安心中一慌，差点就要跪下了。 陈清平咧嘴一笑。 他收起拳，一步步地走到郑怀安面前。 “老前辈怎么不出手了？” “据我所知，老前辈应该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吧？可是你偏偏来了这里！” “霍家邀请的吗？” 说到这里，陈清平摇了摇头。 “我相信霍家就算邀请，也不会邀请你来，毕竟你只是破壁境中期！” “那么便是不请自来了？” 说到这里，陈清平双手抱拳，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郑怀安。 这个江湖上名声不小的老人，显然来此是有目的的。 “既然老前辈是自己来的，那么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郑怀安张嘴欲解释，却不想陈清平直接打断了他。 “让我猜猜看！” “你不请自来，想必是觉得能够杀了我！那三位凝神境，应该是的盟友！” “若非绝对的利益，他们断然不会随你一同来！” 说到这里，陈清平指了指自己。 “我自问隐藏的很好，所以你当不该认识我，所以不可能是我平西王府的政敌！” “而我的确羞辱过你，但是为此找来三个凝神境强者杀我，不现实！” 说到这里，陈清平顿了顿。 “那么细细想来，你的目的，应该只有两个可能！” “我今日从那霍家只拿走了两样东西！” “一块普通的石头以及一块绿色的翡翠！” 陈清平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绿色翡翠。 “石头平平无奇，我相信老前辈应该没有兴趣！” “那便是这块翡翠了！” “是吗？” 陈清平略带玩味地看向郑怀安。 郑怀安闻言，脸色巨变。 他万万没想到，陈清平竟然如此聪明，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五十岁离开仕途，踏入江湖。 别人不知道，他却心里很清楚。 这一切，源自于他偶然间得到的赃物。 一块碧绿的翡翠。 那块翡翠，棱角分明，显然只是一部分。 但就是这一部分，让郑怀安成功踏入武道，并且踏入了破壁境中期。 此后，他不断地寻找与这翡翠有关的所有传闻。 更是为此创立了如今的清风楼。 时间一晃便是十年，而这一次，他刚好在那霍家铺子里看到的那半截绿色的翡翠。 这半截绿翡翠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郑怀安却很清楚。 所以当他得知整个铺子都被陈清平给抢了，立马就跟了过来。 而后，虽然知道霍峰说的话有水分，却也肯定，那半截绿翡翠，就在陈清平手中。 故而这才有了今晚这一出。 陈清平颠了颠手中的绿翡翠，笑着看向郑怀安。 “郑老前辈半路踏入武道宗师境界，都说是发生了什么奇遇，但这奇遇，却从未公之于众！” “这些年来，想来郑老前辈应该一直都在寻找某物吧？” “若非不然，这清风楼，也不至于成为整个东南最大的玉石商！” 说到这里，陈清平的神色渐渐地冷了下来。 这块玉石背后代表着什么，他的心里很清楚。 看着郑怀安那一脸震惊的模样，陈清平笑了。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此刻，郑怀安面色不善地看向陈清平。 尤其是那块被陈清平把玩的绿色翡翠。 他真怕陈清平一个不小心，把翡翠给摔碎了。 “世子殿下，这事儿是老夫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郑怀安突然服软。 可是对于陈清平而言，这种服软，没有半点意义。 “郑老前辈，难道你不知道，从你晚上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吗？” “又或者说，你发现我拿了你想要的东西，所以着急了？” “可是啊，你的道歉，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江湖上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你认错不是你知错，而是你知道自己要死了！” 陈清平冷笑一声，将绿色翡翠收了起来。 “想活命吗？”陈清平突然道。 郑怀安眉头一皱，看向陈清平。 “你那应该也有一块这个翡翠吧，交出来，饶你不死！” 郑怀安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其实无论他交不交，今日只要死在这里，那绿色翡翠，定是会落到陈清平手里。 这些年来，那翡翠他都随身带着，不为别的，就怕那翡翠的秘密流出去。 可是现在，陈清平却看穿了自己。 郑怀安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截只有拇指大小的翡翠，丢给了陈清平。 “我可以走了吗？” 郑怀安沉声问道。 陈清平接过翡翠，打量了一眼，而后再次收起。 “走是可以走……” 说到这里，陈清平突然间冲了出来。 他一个闪身，站在郑怀安面前，而后猛地伸出一根指头，点在了郑怀安的丹田。 随着陈清平做完这个动作，郑怀安的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啵！”的一声。 他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 “你……你废我修为？”郑怀安怒道。 陈清平怒眼看向郑怀安。 “老东西，你分明得罪死了我，还想着全身而退？若不是我着急走，你那清风楼，今日都不该存在！” “记住了，老子叫陈清平，你有仇有怨，冲我来！” 陈清平怒骂一声，转而向着身后走去。 场中，郑怀安有些愣神地看着陈清平走远的背影。 他以为陈清平是一个刚入江湖的少年，却不想这个少年，出手果决，丝毫不留半分后路。 而他的清风楼，看似稳如泰山。 但作为楼主的他都已经修为被废，清风楼还能存在多久？ 那些曾经的仇家，或许不日将至。 无论陈清平有没有杀他，他都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无数的懊悔，在他的眼中不断闪过。 下一刻，郑怀安捡起地上一把短剑，自戕而亡。 第524章 不像个寨主 郑怀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死了。 霍家三老，陈清璇杀了一个，另外两个受了重创，修为大跌，此刻如同烂泥一般，躺在地上。 至于郑怀安带来的几人，自然也是在围攻之下，彻底没了生路。 解决了眼下一切，陈清平和韩东重新回到了船上。 四方桌旁，陈清平和韩东各自坐下。 这一次，韩东主动给陈清平倒起了酒。 “世子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韩东这般问，显然是将陈清平当做了中心。 陈清平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有些没好气地指着韩东叹道：“韩寨主，你这是要把我绑在你们十八寨这条船上啊！” 韩东是个坦荡的君子，既然开了口，也绝对不会否认。 他点头回道：“殿下说的没错，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我永江水寨护佑永江多年，没想到此次却是面临绝境！” “但万幸的是，今晚拿下了江南道如此多的强者，接下来我们也能喘息许久！” 说到这里，韩东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年轻的时候修炼养成了坏习惯，以至于后面突破越发困难，至今修为始终不得寸进！” “然而江南道武林，强者如林，他们觊觎永江水寨多年，恐怕就算喘息片刻，也终将面临灭顶之灾！” 陈清平静静地听着，看到韩东那满脸烦恼，没有着急接话。 韩东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江南道武林各大世家，越来越不像话！像霍家这种开个黑店的，已经算是小的了！“ “有些世家，甚至霸人田地，掳人妻女，我永江水寨这些年，见到这种事情，从不避让，有一个杀一个！” “所以仇家也越来越多！” 陈清平了然。 永江水寨算不得是个江湖宗门，顶多就是个跑船生意的大东家。 但是这些年来，永江水寨，做的却都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事。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盯上。 陈清平看着韩东越说越多，有些唏嘘。 这永江水寨能够坚挺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 若不是没有那四宿阵，或许早就被那些如同饿狼一般的江湖世家，吞得干干净净。 “你与飞羽是怎么认识的？” 陈清平突然问道。 韩东闻言，端起酒碗，和陈清平碰了碰。 “一年前，在交州西峡岛……” 说着，韩东将西峡岛上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这段故事，韩东喝了五碗酒，一直说到了天色将亮。 “从那绿屏山分开之后，飞羽兄弟便音讯全无，我派了几批弟子在遥州寻找，但终不得他的消息！为此誉王府还派人来找过我几次！” 说到这里，韩东摇了摇头。 “可惜的是，几个月前，江南道武林突然对我永江水寨发难，以至于我再也无法分出人手去寻找飞羽兄弟！” “但是殿下，我相信飞羽兄弟一定安然无恙！” 陈清平闻言，心中一阵感慨。 他没想到，分别一年，秦飞羽竟然修为精进到这种地步。 在没有老师指点下，不仅自创出极高的剑法，更是走向了一条正道。 当初分别的时候，秦天风还在担心，这个记名弟子性格过于偏激，会走上一条歪路。 然而现在看来，偏激的性格用在了正道上，反倒是武林的福祉。 陈清平没有和韩东细聊秦飞羽的过往。 只是应和着韩东的问询，聊了一些与秦飞羽过往修炼的趣事。 毕竟相处接近半年，陈清平又岂会对秦飞羽一点感情都没有。 哪怕是在三仙山上，秦飞羽犯了错。 但这个错误，终究也只是因为江湖阅历太浅。 “对了韩寨主，为何江南武林道要对永江水寨如此兴师动众？” 陈清平突然问道。 韩东思索了一番，而后长叹一口气。 “此事，还是要从绿屏山剿灭崇义门之后的事情说起！” “世子有所不知，那崇义门养着一种特殊的蛊虫，可以造就无数高手！” “仅仅半年时间，崇义门造就了数个凝神境强者，以及大批的破壁境宗师！” “这些武道强者，虽然比起一般自己修炼上上来的同阶武者稍弱，可是胜在数量庞大！”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从何处传到了江南道武林耳朵里！” “再加上此前绿屏山之战后，不少财物分配上，东南和西南武林道上的朋友，还是发生了分歧，更是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调停好，却不想却惹祸上身！” “武林上觉得我们永江水寨拿了最大的好处，更是夺了那崇义门的妖法，江南道武林也正是因为此事，对我永江水寨发难！” 听到韩东的解释，陈清平算是彻底明白了。 所谓的崇义门妖法，不过就是江南道武林的一个借口。 至于东南和西南武林道之间的纷争，也极有可能是这些人故意搞出来的。 为的，就是要让永江水寨加入到这些财物分配上。 只有永江水寨沾了这些崇义门的财物，他们才能趁机出手。 很显然，永江水寨是被算计了。 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这天下的纷争，无非就是利益。 永江水寨占了大半条永江的生意，岂不被人眼红。 “那么，韩寨主要我做什么呢？”陈清平突然问道。 韩东尴尬一笑，说道：“扯个大旗就好！” “仅仅如此？”陈清平玩味地笑道。 韩东倒是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清平，眼神里满是不解。 “殿下，若是不方便，那便当我没说！” “眼下霍家算是彻底倒了，清风阁更是如此！也只剩下其他六家！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力！” 韩东见陈清平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是陈清平却哈哈一笑。 “韩寨主做事如此坦诚，却不像个寨主啊！” 诚然，陈清平看得出来，韩东这个人，过于坦诚，为人热情。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当得起大侠二字。 可是当那十八寨的寨主，却是少了太多的魄力。 其余十八寨的话事人，能够继续听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老寨主的威信。 可时间久了，那就不好说了。 第525章 秋后算账 韩东尴尬一笑，拿着酒碗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适合当这个水寨寨主。 这些年来，他提出过无数次，想要另选贤能。 但是十八寨当家的，没有一个答应。 虽然多年来也有摩擦，但韩东知道，十八寨，拧成一股绳，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父亲。 “韩寨主，我可以为你做两件事情！” 陈清平突然开口。 韩东眼睛一亮，稍显紧张地看向陈清平。 “殿下您说！” 陈清平放下酒碗，神情严肃地打量着韩东。 好一会儿，他才伸出一根指头。 “第一，我可以为你医治旧疾，帮你提升修为，不出三个月，你很有可能踏入凝神境！” 这话一说，韩东差点激动的站起来。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清平。 “真的可以吗？多年来我找了无数郎中，甚至亲去药王谷，求那神仙酿，但喝下之后，并无作用！”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你那神仙酿不是没有作用，而是作用都用在了让你修为不退步上！” “你那修炼的功法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年轻的时候急于求成，出了岔子，如今呼吸吐纳，是不是十不存三？” 韩东连忙点头。 他在十三岁那年，初次接触呼吸吐纳的时候，因为一声街巷狗吠，导致心神出了问题，也引起了连锁反应。 最严重的，便是行功运气多了条隐脉，以至于前期修炼速度极快，但到了破壁境后，便原地止步，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 若不是去了药王谷喝了那神仙酿，恐怕如今的修为，早就跌到破壁境初期了。 “若殿下当真能助我，韩东定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东激动地连忙起身，对着陈清平抱拳说道。 陈清平见状，也起身将韩东扶到椅子上。 “韩寨主不用这般客气！你与飞羽是兄弟，便是我的兄弟，只是修为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陈清平伸出第二根指头。 “第二件事情！” “原本我计划今日午时离开，南下去凤安郡见一见誉王，顺便将飞羽的消息带过去！” “但眼下看来，要在此地再耽搁一日了！” “天亮之后，我随你去一趟霍家，好好跟他们掰扯一下！” “此外，其他六家，我也随你一同去一趟！” “他们想要趁火打劫，那我陈清平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清平说到这里，眼神一冷。 他的面前，韩东眼皮子一跳，仿佛看到了一种自己从未敢想的未来。 陈清平的行动力很高。 喝完酒，趁着天色渐亮，便亲自出手，给韩东运功推拿。 不过半个时辰，韩东便感觉到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多年来的旧疾以及体内长期不顺的气脉，都顺畅许多。 做完这些，陈清平拿出了两个药瓶放到韩东面前。 “这个是治伤的！每日清晨以黄酒送服！” “这个是固本培元的，每日晚间运功前服下！” 说着，陈清平又拿出了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是陈清平闲暇时誊写的通脉拳。 只不过不是完本，而是前面十二式。 陈清平将通脉拳递给韩东。 “这是一套养生的功法，你每日清晨，修炼十遍，我相信三个月内，极有可能突破！” “如果不行，就再练三个月！” 陈清平对通脉拳的效果，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韩东本身根基扎实，虽然多年来因为旧疾问题，始终无法突破，但他的修为却非常稳固。 三个月，是陈清平的保守估计，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用三个月。 做完这些，陈清平这才起身。 此刻，天空已经大亮，一缕阳光，穿透海面，照射到江上，泛起波光粼粼。 “走吧，霍家来找我晦气，也该我们去找他们聊聊了！” 与此同时，霍家此刻，也同样乱做一团。 霍家的大厅里，霍博云面无血色地坐在上首。 “三位祖父出去多时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霍博云一脸着急地问道。 下面，几个霍家的年轻人，却是不敢多说。 昨日霍家后半夜派了几个人去打听消息，却不想根本都没进到码头。 去了十多人，只回来了一个，说是有人躲在暗处。 至于其他人，他们很清楚，应该是有去无回了。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么霍家三老，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这样的话，他们不敢往上报，所以只能装个哑巴，战战兢兢地站在下面。 霍博云心里当然知道这些猜想。 但是他绝对不相信！ 霍家三老，不仅有一套极为霸道的合击术，甚至修为都极其强悍。 他们行走江湖的时候，江湖上更是难逢敌手。 以这三人去暗杀陈清平，岂能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但是一直等到现在，都不见三老回归，霍博云还是有些心虚的。 就在霍博云满心担忧的时候，霍家门口，陈清平已经带着人来了。 永江水寨百余人跟在他和韩东的身后，瞬间就将霍家的大门给堵住了。 “霍老儿！爷爷我来找你算账了！还不给我滚出来！” 陈清平站在大门口大声怒喊，仿佛要让整条街都听到一般。 屋内，霍博云闻言，便是一愣。 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的心中胆寒。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个仆从推开。 那仆从跌跌撞撞地爬到霍博云的面前。 “家主！出大事了！三爷死了！大爷和二爷被那码头的年轻人掳了！” “此外，永江水寨的人也来了，来了好多好多！” 那人说到永江水寨，霍博云的脸色便彻底冷了下来。 “好啊！韩东你真他娘的有本事啊，竟然趁火打劫！” “来啊，永江水寨的人都来了，我们还有不拼命的道理！飞鸽传书给其他六家以及清风楼，与其我们上门，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了他们！” 此刻的霍博云，虽然身受重伤，但却霸气凌人，仿佛江南武林道上的武林盟主一般。 霍博云的确也有这个实力。 霍家在江南武林道，势力遍布，族中强者更是其他六家不能比。 可是今日，这霍家的天，变了。 第526章 霍家老祖 霍博云是被人搀扶着走出霍家大门的。 大门口，霍家三老躺在地上，一个死两个重伤昏迷。 霍博云看着地上的三位祖父，眼眶泛红。 “你究竟是什么人？”霍博云脸色阴沉地问道。 陈清平如同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霍博云。 他的身边，韩东向前走了一步。 “霍家主，你现在打听这些，是不是晚了一点？” 霍博云怒视着韩东。 “姓韩的，我不来找你，你倒反而来找我的晦气？你真当我霍家没人了吗？” 不等霍博云说完，韩东哈哈一笑。 “据我所知，你们霍家应该还有一个老前辈，修为应该是在凝神境巅峰了吧？” “来，把他喊出来！” 韩东那自信的模样，让霍博云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霍家的底蕴，韩东竟然如此了解。 这位老祖的确是霍家修为最高的。 但是隔了几代，这位老祖几乎从不露面。 也就只有需要一些天材地宝的时候，会让仆人到前院来讨要。 这些年来，也就只有霍家出现重大变故的时候，这位老祖才会亲自出手。 但几十年来，也不过就出手过一次。 眼下，永江水寨堵了霍家大门，虽然危急，却还远远没到呼唤老祖的地步。 霍博云怒视着韩东。 “就凭你？还不足以让老祖出面！” “韩东，今日你堵了我们霍家大门，那便是不死不休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韩东笑着看向陈清平。 此刻，要不要打，一切都要看陈清平的态度。 陈清平对于韩东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笑着走到韩东的面前。 “韩寨主，这事儿你们永江水寨说了算，要打，我自然出手！也定让霍家覆灭！” 听到陈清平这话，霍博云笑了。 “就凭你？” “我承认你的实力很强，但就你一人，想要颠覆我霍家？你真当我霍家百年基业，是你说动摇就动摇的吗？” 陈清平闻言，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他看得出来，霍博云此刻唇舌交战，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霍家如此行事，分明就是在等待援军。 而他要等的，便是那霍家请来的援军。 与其一家家说道理，不如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也是为什么陈清平与韩东来了之后，只是一味地和霍博云理论的原因。 霍博云在拖延时间，陈清平这边又何尝不是呢？ 永江水寨，清晨便已经全面出动，十八寨所有人，此刻已经在来的路上。 永江巳时乃是退潮时间，这个时间，从永江被往南，一路顺风顺水，抵达此地，不过一个多时辰。 而那六家位于各地，陆路而来，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永江水寨占了先机，自然是与此地众人，形成了包夹之势。 陈清平玩味地看着霍博云。 “好了，说完了吗？”陈清平突然打断道。 霍博云一愣，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的紧张。 不过刚刚拖了半个时辰，想要等援手，自然是来不及的。 “你想如何？”霍博云突然怒道。 陈清平笑了笑。 “你霍家，多行不义，输了阵，就搞偷袭，你现在问我要怎样？” “好啊，从今以后，你们霍家不许在武林露脸，你霍博云自废修为，霍家遣散门客！做得到吗？” “这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仁慈！” 霍博云大怒。 “竖子，你敢毁我霍家基业？” 陈清平哈哈一笑，反道：“是又如何？” “好！好！” 霍博云连说两声好，而后看向身后。 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但他知道，现在动手，满门加起来，都不会是对手。 尤其是陈清平，战力极高，如今霍家没有高手坐镇，绝对必死无疑。 “去请老祖！” 霍博云怒道。 这一声，便注定了霍家今日的结局。 陈清平没有阻拦，而是静静地看着霍家的动静。 霍家屋后，不过片刻，便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何人欲毁我霍家基业？” 说着，一个白发老人，如同仙人一般，踩着虚空，一步步走到众人头顶。 看到那老人，陈清平一阵无语。 哪怕是凝神境巅峰，想要冯虚御风，也要耗费大量的真气。 这老人一出场就如此嚣张，看似是要给人一种仙人临世的下马威。 其实在陈清平看来，却是实打实的有些不理智。 看着老人那盛气凌人的样子，陈清平怒喝一声：“下来！” 一股磅礴的真气，从陈清平身上散发出来，瞬间震得气流动荡。 那本就仗着空气流通而立于虚空的老人，瞬间一个不稳，几乎就要跌倒下来。 好在老人修为极高，落下瞬间，一招千斤坠，稳住了身形。 高手过招，一招便知对方深浅。 老人看似实力强横，却是心中震惊。 眼前那年轻人只是两个字就让他落地，显然修为也很不简单。 “老朽霍无异！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老人看向陈清平，眼神里满是忌惮。 陈清平听了老人的名字，心里一阵好笑。 “无义？倒是有趣！” “陈清平！”陈清平抱了抱拳。 面对强者，陈清平倒也不至于那般自傲。 不过这三个字，听到霍博云耳朵里，却是没有惊起半分浪花。 因为这名字有点普通，虽然和江湖上某位异姓王世子同名同姓，但霍博云绝对不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那人。 霍无异深居简出，自然也不知道陈清平的名字。 他笑了笑，叹道：“小友不如给老朽一个面子，就此离去如何？” “至于霍家冒犯了小友，该赔礼的地方，老朽做主，小友只管提！” 这话一说，他身后的霍博云顿时着急了。 昨日被陈清平讹了五千多两银子，今日若是继续赔礼，只怕霍家老本都要赔光了。 只是霍博云没有深究，这霍家老祖竟然如此客气，究竟是为的什么。 陈清平面不改色。 他淡淡地回道：“我的要求，已经说过了！” “霍家主不同意，还请了霍老先生出来压阵，我想还是要打一场再说话吧！” 这番话，让霍无异脸色一冷。 他扭头看向霍博云，怒道：“小友提了什么要求？” “老祖，他要我们霍家遣散门客，退出江湖！” “什么？”霍无异大惊。 第527章 当真无情无义 再次看向陈清平，霍无异的神情就有些不友好了。 他脸色阴沉地看注视着陈清平，带着一丝不悦。 “小友如此，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霍无异无心与人交恶，但是霍家是他修炼的根基。 这些年来，他深居简出，始终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更进一步。 历来江湖都有传闻，凝神境之上，或许还有更高的境界。 可是玄元王朝百年来，从未有人突破过这个极限。 霍无异天资卓越，四十岁踏入凝神境，而后十年，更是一举突破到凝神境巅峰。 然而，自此之后，他的修为便停滞不前。 如今到了这把年纪，寿元将至，更是格外爱惜羽毛。 多年来，他从不与人交手，唯一一次，还是霍家几乎被魔道覆灭之际，出手镇压了对手。 而那次之后，霍无异便彻底归隐，就连族中知道的人，也不多。 眼下，面对霍家即将倾覆，霍无异显然是有些动容的。 可他面对陈清平，却没有敢一战的底气。 这个不过破壁境巅峰的少年，给他一种致命的威胁。 尤其是那一声轻喝，更是让他感觉到了眼前少年的不简单。 所以落地之后，霍无异便想着要结交陈清平，化干戈为玉帛。 只不过陈清平的要求，让霍无异有些不能接受。 陈清平冷笑一声，反问道：“老前辈可有问过你家子孙，自己做过什么？” 听到这话，霍无异这才看到身旁躺在地上的霍家三老。 这三人，都是他的远房孙辈。 霍无异很清楚三人的修为，毕竟作为霍家老祖，他也曾指点过三人武道。 眼前，三人如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分明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究竟怎么回事？若有半分虚言，我必杀之！” 霍无异这话，让霍博云愣住了。 他哪里想得到，平日里霸道至极的老祖，今日竟然变得如此怯懦。 他更没有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然是老祖心中的忌惮。 无奈之下，霍博云只得将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霍博云的回答，霍无异眉头紧蹙地看向陈清平：“小友可有虚言？” 陈清平摇了摇头。 “这霍家主倒是个敢做敢当的人，但即便如此，派人暗杀我，我岂有不还礼的道理？” “我陈清平说到做到，你霍家退出江湖，我便就此罢手，否则……” 说到这里，陈清平的眼睛闪过一抹杀意。 这股杀意，没有半分掩藏，看的霍无异心惊肉跳。 此刻，霍无异的心里，也活动开了。 霍家本不占理，但是逼着霍家退出江湖，那势必自己的根基断了。 想着自己没多久活了，霍无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决。 既然横竖都是没有希望，那不如拼一拼。 可就在霍无异想着这些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人，这些人骑着马快速逼近，其中几人，更是已经亮出了兵器。 霍无异身后，看到来人的霍博云，激动地对着四周喊道。 “多谢驰援，大家一起上，将这永江水寨覆灭！” 霍博云此刻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忍到现在，终于等来了援兵，若是不出手，，岂不是浪费大好的机会。 可是他哪里想到，自己刚说完，在这些骑马而来之人身后，突然间涌出无数拿着鱼叉长刀的粗衣男子。 十八寨各寨所有人，早已埋伏在了四周。 局势瞬间转变，十八寨以逸待劳，等着六大世家精锐齐聚的瞬间，将所有人都包围了。 人群中间，本想出手的霍无异，立刻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 眼下，敌众我寡，别说霍家，就连六大世家都可能瞬间倾灭。 想到这里，霍无异长叹一声。 “霍家不占理，当退出江湖！此事老夫管不了！” 说完，霍无异竟直接纵身一跃，如同一道疾风，迅速离开了霍家大门。 霍无异没有回霍家后院，而是冯虚御风，直接出了城。 “这霍无异，当真无情无义，霍家供养了这么些年，说走就走！” 陈清平心中一阵摇头。 如此高手，竟毫无担当，难怪多年来无寸进。 待到霍无异离开，霍家人全都乱了。 六大世家之人，自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霍家这边跑了个老人，倒也没有多想。 一瞬间，这场蓄势已久的大战，雷霆展开。 霍家这边，众人心如死灰，老祖弃之而去，绝大部分人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想法。 不过一个时辰，霍家之人，除了核心弟子尚且抵抗了片刻，其余众人，尽皆投降。 至于六大世家之人，见霍家不战而降，更是愤怒不已。 打了半个时辰，在十八寨全面围攻下，终是落了下风。 霍家院子里，陈清平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一众人，眼神冰冷。 江南道武林，七大世家，都在这里了。 至于清风楼，已经成不了气候。 “各家放走一人，让他们家主来见我！不来的，全杀了！” 陈清平吩咐了一番，便和韩东坐在院子里，看着四周的风景喝着茶。 这霍家到底是家大业大，随便从堂屋里拿出来的茶，也是极好的上品，比起皇宫里皇帝如今喝的，都差不了许多。 而此刻，霍家之人，也终于搞明白了眼前少年的真实身份。 得罪了异姓王世子，没有满门被屠，已经算是他们的运气了。 一个时辰后，霍家门外，不断地传来马蹄声。 紧接着，六大世家各家家主，慌慌张张地出现在了陈清平的面前。 “草民见过世子！” 六大世家家主，尽皆站在陈清平面前，弯腰作揖，不敢妄动。 陈清平自顾自地喝着茶。 这秋茶有秋茶的香，虽比不得春茶的鲜，却也有独特的风味。 一盏茶过后，陈清平放下手中茶碗。 “你们都是六大世家的家主？” 轻轻一声，让一众人心中一惊。 众人连忙回应：“回世子，是！” 陈清平点了点头。 “你们刘家，犯到我头上了，这事儿怎么算？” “我本该找河州刺史好好查查你们几家，是不是都与霍家一般无二，但我着急赶回玄州，故而让你们自己说！” “说的我满意，可以全身而退！若是不满意……” 正当说着，一旁此前与陈清平阵中联手那刀客，突然手起刀落，将霍博云砍杀在众人眼前。 第528章 雷霆镇杀 霍博云就这么倒在所有人的面前。 江南七大世家，霍家的家主，如此轻描淡写地死在了当场。 这一幕，让在场其余六大世家的家主全都愣住了。 此刻六人，无人敢发出任何动静。 一个个眼神忌惮地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表现得依旧非常平静。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的茶碗续了一杯。 “谁先来？说说看吧，这些年仗着名门正派，做了多少龌龊事？” 这话，让六人瞬间僵住。 他们倒也想要正面回应。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细数家族背地里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也太难为他们了。 六人中，孙家家主把心一横。 他当然知道孙家一家，不是这永江水寨的对手。 他更知道，眼下族中年轻人都在他们的手里。 不过这一次，他做事比较谨慎，安排弟子前来支援的时候，并没有将精锐尽数派去。 此外，来之前他也已经交代好了后事。 想到这些，那孙家家主直接冷哼一声。 “世子殿下，你虽贵为王族，但在这江南道如此杀人，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霍家有罪，自由官府审讯，岂能容你在此滥杀？” “我孙家，乃是武林正道，又岂会做你所说那些腌臜之事？” 说到这里，孙家家主越说越气愤。 “我们与永江水寨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矛盾，还不是你一个区区……” 不等孙家家主说完，陈清平拿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孙家之人，都杀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瞬间泛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那孙家家主背后，所有孙家之人，尽皆被陈清平一句话，杀得干干净净。 孙家家主愣了许久。 突然间，他怒视着陈清平，大声吼道：“我杀了你！” 他的眼里，陈清平虽然贵为平西王世子，但不过就是一个破壁境巅峰。 他这个老牌的凝神境，岂会畏惧陈清平。 所以见弟子被屠，瞬间爆发，一拳轰向了陈清平。 一旁其他五家，本想着一同出手，可是当他们看到陈清平气定神闲的样子，竟然都僵住了。 “你们五人还不助我？忘了我们歃血为盟了吗？” 孙家家主冲出两步，还不忘拉着其余五家。 可是其余五家，依旧不为所动。 “叮铃！”一声，陈清平随手丢下茶碗，悍然起身。 只是一拳，孙家家主便被陈清平给打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到一侧的矮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杀了！”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那刀手再次挥刀。 血腥的场面，再次染红了整个霍家的庭院。 这时候，其余五家已然是看清了陈清平的实力。 来的时候，他们只以为陈清平仗着身份，压着霍家不敢抵抗。 但现在看来，陈清平靠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那雷霆般的实力。 眼看着陈清平说杀就杀，五人已经被吓破了胆。 尤其是原本站在孙家家主旁边的徐家家主。 他连忙跪地求饶。 “世子殿下，我们徐家知道错了！我这就说！” 徐家家主显然被吓怕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将徐家这些年来的作恶全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有了徐家开了个头，后面四家也是不敢隐瞒，将所做恶行，全都详细地说了出来。 院子里，不少水寨之人，在听到他们说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是恨得牙痒痒。 尤其是当其中一家说到曾经暗杀过十八寨唯一一个凝神境强者的事情后，更是有不少人想要冲上来活剐了那人。 陈清平既然让他们说出自己的恶行，也并非毫无把握。 等六大世家来的时候，他便和韩东聊过。 韩东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说了个详细。 但比起一众人所言，却还是差的天差地别。 陈清平在五人说完之后，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水寨的书生模样的男子。 那男子，本是多次科考落榜的秀才，因为家传武艺，便加入了水寨。 如今在水寨里，当了个账房先生。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五张罪状。 “签字画押，交给江州府衙！” 这话，让五人面如死灰。 他们很清楚，江南道江湖的七大世家彻底完了。 自此这江南道，也就永江水寨一家独大了。 五人无奈签了字，画了押。 “从此之后，你们五家，退出江湖，遣散门客，若是再为非作歹，无论天涯海角，我陈清平必杀之！” 说完，陈清平起身。 耽误了许久，他也该走了。 原本以为今日要耽搁不少，故而计划中是明日离开的。 却不想今日这般顺利，不到午时，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既然此间事了，陈清平也不想多待。 而且他手中拿到了三块碧绿翡翠，也让他想要赶紧回去研究一番。 “韩寨主，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了解，那剩下的孙家，也不成气候，便都交给你来处置了！” 韩东闻言，却是愣了愣。 “世子这是要走？” 陈清平点了点头。 “是啊，既然时候尚早，便早些赶路！” 韩东听了，虽然心中有些不舍，却还是只得应下。 “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别过！世子殿下若是有飞羽兄弟的消息，既然差人给我送个口信！” 陈清平笑了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能见到这个师弟。 但他知道，如果真见到了，他也很想好好问问这个师弟，如此冒险闯入天梵，可有想过自己的安全。 当然，这些话，都藏在心里。 “好的！” 陈清平点了点头，终究是没有说太多，便独自一人离开。 码头上，客船在陈清平回到甲板上，便开锚起航。 南下的风，吹着客船的船帆，带着一缕涟漪，在江面上缓缓而行。 这一走，陈清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但是这里，却是让陈清平有些放心不下。 永江水患，两岸百姓受苦两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而就在陈清平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的时候，一道破空之声传来。 一把银枪，突然间钉在甲板上，银枪上，还绑着一个包袱。 岸边，韩东笑呵呵地对着陈清平挥着手。 第529章 征南大将军 陈清平拔出地上的长枪。 长枪入手，一股冰凉，让他感觉到神清气爽。 这把长枪，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也算是枪中极品了。 十八寨财大气粗，送上这么一把利刃，倒是让陈清平颇为感动。 陈清平在韩东面前从未展露过用枪的功夫。 但是韩东却送来一把长枪。 显然，这些都是秦飞羽曾经与韩东讲的。 想到秦飞羽能在江湖上结交如此侠义之士，陈清平倒也心中一阵宽慰。 客船，向着南方继续行进。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不过南行而下，他却是极为期待。 而就在同一时间，天心城外，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着南门而去。 天心城的南门外，皇帝赵珣，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着那大队人马。 随着礼仗队缓缓停下，一匹高头大马驮着个满身金色盔甲的男子，一步步走向皇帝所在的位置。 在距离皇帝一丈远的地方，战马停了下来。 那身穿金甲的将军，翻身从马上跳下。 随后，男子大步走向皇帝，满脸得意地半跪在地上。 “皇兄！臣弟不负所托，二十三年，征战无边海，终于拿下浔州、戎州、雷州等南越五州！” 说着，男子背后一个文臣，拿出玺印和文书呈于皇帝面前。 “这些是南越国降表以及五州户籍名册！” 说到这里，男子大声喊道：“我玄元威武，震慑九洲！” 皇帝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一把将自己的堂弟扶了起来。 眼前之人，乃是二十三年前，亲率八十万征南军讨伐南越国的征南大将军赵存勇！ 赵存勇乃是皇室庶出，本无什么功名在身。 本只是个闲散之人。 可是三十多年前，赵存勇亲父及兄长尽皆战死。 而赵存勇人如其名，天生力大无穷，勇猛善战。 更是在二十岁便踏入了武道大宗师的境界。 故而，在定北王和平西大将军两人力荐之下，当了这征南大将军。 而后二十三年，便始终在这南越征讨。 如今凯旋，已然是功成名就。 皇帝将赵存勇扶起，大声笑道：“好弟弟！你这趟二十余年在外，为玄元立了不朽之功！当奖！” 说到这里，皇帝看向一旁太监洪四海。 洪四海赶忙走上前来，轻咳一声，拉着嗓子宣旨。 “奉天承运……特封赵存勇镇南王！” 一番宣读，即便是赵存勇也瞬间愣住了。 镇南王，多么响亮的名号。 整个玄元，真正称得上实权在握的王爷，并且有此名号的，不过就两人。 一个是皇帝嫡亲弟弟定北王赵礼。 一个是有着同样不朽之功的平西王陈元。 而他，却是第三个真正意义上的一方诸侯。 皇帝一把搂住赵存勇的肩膀，感慨道：“明日在太庙祭祖，你可要准备好！” “此外，你拿下那五州，除了雷州之外，便交到你的手里了！” 听到这话，赵存勇忍不住地眉头微微一皱。 他似乎有些意外，这雷州之地，会被皇帝单独摘出去。 要知道，此番拿下五州，雷州乃是最为富庶之地，若是作为诸侯番地，当属于王府所在之地。 可是皇帝却单独将雷州给拿了出来。 心中虽然不舒服，但赵存勇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眼眸之中，闪过了些许的不悦。 这种不悦，被他隐藏的非常好，甚至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 赵存勇封了镇南王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 这玄元王朝，只是上半年，便多了一个永州节度使，又多了一个镇南王。 一时间，满朝上下，尽皆讨论纷纷。 天心殿中，赵存勇详细地说着这些年的南征之事，说到动容之处，甚至张牙舞爪。 看的龙椅上的皇帝，笑得合不拢嘴。 只不过，皇帝却是满心的担忧。 玄元王朝，定北、平西两王，手中不过握着两州军政。 仅是如此，平西王还被天下人日日提防着。 可是眼前的赵存勇如今手握四周外藩之州。 这四周，仅是百姓，便有数百万人。 除此之外，当年离开的八十万南征军，如今竟然扩充到了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目，已经可以撼动整个玄元王朝。 这些，如同一块巨石，不断地压着皇帝赵珣，让他难以喘息。 他当然不想将四州交给赵存勇。 可他却知道，不这么做，这赵存勇决然不会返回天心城。 实际上，宫里的谍子，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南越国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投降了。 可是赵存勇一直拖到今日才回天心城，想必是已经安顿好了南越五州。 而今，五州尽归玄元。 可是真正的主人，皇帝知道，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个功高盖主的镇南王。 台下，赵存勇说完，拿起一旁宫人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他娘的痛快，这些年打了千万次仗，大大小小加起来，死的人，都能盖一座城！” “如今，总算是太平了！陛下，这些都是托您的洪福！” 说到这里，赵存勇突然半跪在地上。 “陛下，您封了我做这镇南王，臣弟心中万分开心！” “只是我那些下属……” 听到这话，皇帝赵珣脸色顿时一沉。 显然，这是来要犒赏来了。 二十多年南征，照道理当赏。 可是如今东南涝灾刚刚平息，百姓尚且吃不饱饭，朝廷哪里来的前两赏赐？ 这些话，皇帝到了嘴边，却是没有说出来。 而同一时间，赵存勇却是一脸困惑地打量了一番四周。 “皇兄！李师今日为何不在？他身子可还康健？” 听到这话，皇帝心中猛地一颤。 他突然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看似憨厚老实，满脑子刀光剑影的堂弟。 其实也是当今首辅李书贤的亲传门生。 那时候，赵存勇虽然学习不佳，却是最讨李书贤喜欢的弟子。 而现在，李书贤接近半年没有上朝。 这个事情若是传到赵存勇的耳朵里，恐怕就要掀起另一番风雨了。 想着这些，赵珣叹了口气。 “存勇你沙场归来，先回府上歇息，我已让宫人将你那府邸打扫干净了！至于李师之事，明日拜祭完太庙，我再与你细说！” 第530章 龙师郭不同 傍晚，天光阁中，皇帝赵珣如同往日一般批阅着奏章。 直到手中一份来自西州的奏章看完之后，他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桌上，放着一个玉瓷瓶。 瓷瓶里，一阵阵伴随着桂花味的酒香，让皇帝齿颊生津。 他拿起瓷瓶，轻轻地嘬了一口，看似非常舍不得。 自从上次曹音璃送来的桂花酿喝完之后，皇帝便朝思夜想。 几次召了曹音璃入宫，言语之中，都在说着对这桂花酿的贪嘴。 曹音璃的确酿了几坛桂花酿，本是等着秦天风回来，孝敬老人的。 见皇帝如此，便也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将一些陈酿拿出来，亲自送到宫里。 万幸的是如今已是深秋，曹音璃安排了别院的仆人一同，将整个天心城半数的桂花都买了下来。 如今别院的酒窖里，已然是藏满了刚酿的桂花酿。 只是这些桂花酿什么时候才能入得了秦天风的口，曹音璃自己也不知道。 皇帝嘬了两口桂花酿，笑着摇了摇头。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喝个桂花酿，还要几次三番地在一个丫头面前耍心眼。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个身穿黑色劲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陛下！” 男子是暗卫首领。 自从秦穆离开暗卫之后，便将暗卫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也是秦穆的亲传弟子，深得皇帝的信任。 皇帝抬起头，看向男子。 “如何？” 男子沉声说道：“如陛下所料，一个时辰前，镇南王乔装易容，去了天光阁，和首辅大人会面，两人在里面谈了半个时辰！” “镇南王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皇帝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可有被发现什么？存勇的修为很高！” 男子回道：“镇南王当是凝神境巅峰修为，故而我等不敢靠近，只是靠着天光阁一个洒扫的小厮口中听到一些东西！” “说了什么？”皇帝皱眉问道。 “那小厮仅听到一个地名！” “什么？”皇帝皱眉。 “西州！” 听到这话，皇帝的脸上，顿时一片阴沉。 随着镇南王赵存勇回来，他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尤其是近日少年英雄会，那些突然出现在玄元疆土的北苍人，更是让皇帝越发困惑。 他的不解和陈清平是一样的。 眼下玄州和北苍正在交战，照道理，这些北苍人，绝对不可能从玄州过来。 那么唯一已知可能的漏洞，便是那云州西北的一处小道。 可是这条小道，易守难攻，仅供三人并肩而行。 此外，这条小道，乃是月璃与玄州之间唯一一条重要的经商要道。 来往不仅盘查严密，甚至两国之间也达成了很大的默契。 定北王更是在这条关隘里，安排了接近五万的弓箭手。 可以说，这些北苍人，只要敢露头，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偏偏，这些人出现了。 此前，无论是陈清平还是皇帝，都曾经怀疑到了定北王的头上。 觉得很有可能，定北王牵连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尤其是西州成王叛乱，再加上两大军团于天心城南城围剿陈清平。 桩桩件件，仿佛都在告诉全天下人，定北王可能要联手成王反了。 但是现在，随着赵存勇回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皇帝的心里。 北苍虽与天梵不对付，而南越又与北苍之间，夹着一个天梵。 本该是天堑，甚至是绝对不可能的方向，如今却是让皇帝想到了可能。 若是这些北苍人，暗中绕过天梵，从山林之中穿入南越国。 而南越如今，又将半壁江山交到了赵存勇的手里。 如果对定北王的怀疑，放到赵存勇身上。 那么一切也就合理了。 南越五州，早在半年前便已经落入了赵存勇的手中。 那这五州，不仅仅是天堑，也有可能是敌人里应外合的眼中钉。 想到这种可能，皇帝深吸一口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等继续监视，但千万要记住，一切都要小心，不可泄露身份，更要护住自己的性命！” “秦穆培养你们不容易，朕不希望看到你们有半点损伤！” 皇帝吩咐完，一脸疲态地坐在椅子上。 那黑衣男子回了一声，便悄然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许久，皇帝突然开口，对着身边大监洪四海吩咐道：“传刘国公，让他家老幺也一起过来！” 与此同时，镇南王府中，镇南王赵存勇脸色也非常不好看。 “我走了二十多年，这江山变了，人心也变了！” 赵存勇的面前，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黑衣服，面容枯槁。 若是此刻，鬼士诸葛青站在他的面前定会万分震惊。 因为这个人，早就该在二十多年前死了。 此人，在二十多年前，便是名震文坛的龙师，天下皇族之师，更是鬼士等人的亲传恩师。 无论是儒士严泓，亦或是毒士李书贤。 他们，都曾经在眼前这位龙师的门下求过学。 他们的九成学问，都是出自眼前这个天下龙师手中。 龙师郭不同，如今已是一个百岁老人。 郭不同缓缓地走到赵存勇的面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的手里，一根黑色金属打造的拐杖，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郭不同淡淡一笑。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我那几个徒弟，如今也算是名震一方的谋士，只是不知道，他们配不配当我的对手！” 郭不同说着，眼睛看向赵存勇。 “书贤虽被投闲置散，但心中仍然系着玄元王朝，这一点你务必紧记，盟友只是盟友，永远不能成为你的依靠！” “此番进京，你去几个世家走一趟，另外去一趟玄元商行！” “这些事情，让下面的人去不就行了？”赵存勇不解地问道。 郭不同冷哼一声。 “若是下人去有用，我让你去做什么？” “赵存勇，你别忘了我与你的约定！又或者说，你是在怀疑老夫的智谋吗？” 见郭不同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赵存勇连忙起身，走到郭不同的面前弯腰作揖。 “老师，我错了！明日祭祀之后，我便亲自去一趟！” 郭不同点了点头：“动作要快！你在天心城待不了几日，若是慢了，又要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 “是！老师！” 第531章 清水镇沈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悲鸣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一枚银锭 陈清平的出现，让围着船主的几人瞬间紧张起来。 这几人都只是普通人，一身气血之力，也不过停在武夫境。 然而，船主手上，可是有两个化铠境小宗师的。 但就这样，船主却还是被那几人逼得满脸愁容，很显然船主畏惧的是几人背后的势力。 “放手！你是什么人？” 那被陈清平捏着手腕的男子，吃了痛，却还是一脸嚣张。 陈清平自然不会和普通人动手。 他冷脸看着那人，皱眉问道：“别的码头，即便是收些钱，不过也就几两银子。” “你们倒好，三十两的银锭就敢往兜里揣？你是给自己收的，还是给东家收的？” 这话，若是放到别的地方，恐怕还真能唬住那几人。 毕竟陈清平的修为放在这里。 几人虽然只是普通的武夫境，但却能够感受到陈清平乃至是身后两人的气血之力。 这种力量，绝对不是他们可以仰望的。 但凭借着背后的势力，男子还是非常硬气。 “小子，我劝你松手！我可是清水镇衙头！” 陈清平闻言，眉头皱了皱。 这衙头，那是里正下面的一个小官。 见男子有官职，陈清平便更是不解了。 这清水镇的里正虽姓沈，可这码头却是沈家的产业。 难不成沈家和里正之间，也有关联？ 想到这里，陈清平松开了手。 “既然有官身，你为何欺负百姓？” 陈清平的反应，让那衙头瞬间笑了。 “我是奉命行事！这客船没有办理文书，三十两乃是办理文书和停靠码头的经费，这个你可以去里正那查！” “当然了，里正忙得很，可不是你想见就见的！” 衙头说着，就要将手里的银锭收起来。 可是陈清平却是再次出手，将那银锭给抢了回来。 他随手将银锭还给船主，而后冷声说道：“从来没有听说，客船停靠码头，还要办文书的！船主手上有朝廷颁布的营生文书，整个玄元哪里停不得？” “非也！”衙头连忙反驳。 陈清平不解地看向那人。 “外面或许的确不需要，但是在这清水镇，却是必须要！” “去年水匪盗匪泛滥，各地剿匪，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如今流波河两岸太平，那是各家摊出来的银子！” “所以里正求了县尉大人，特地颁布了这么一道公文，所有停靠在清水镇的船只，必须办理太平文书，文书有效期一年，不过三十两，难道这事儿你也要管？” 这话，说的陈清平哑口无言。 他很清楚，流波河盗匪猖獗，若不是近半年来各地大家族出手协助江州治理匪患，恐怕今日的流波河还是和以往一样。 这里面要花费的银子和人力，自然是算不清楚的。 现在县尉都颁布了文书，为这些大家族收取一点辛苦费，似乎也是正常。 他若是非要出手，的确是会犯了各地家族的积极性。 想到这里，陈清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锭，递给了男子。 “这是三十两，这钱我来掏！” 可是不曾想，一旁的船主却是哭丧着脸。 “大人，您这钱不能收啊！小的文书不是没有，不过过期了半日！待到返程，定会回来补办！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听到这话，陈清平算是明白了。 此次南去，而后又要向西一旬，根本不需要着急办理什么所谓的临靠文书。 而船主文书，也不过到期半日，照常理，也该通融一番。 否则这三十两银子，定是要打了水漂。 毕竟待到船主返程，恐怕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 陈清平当然知道船主这种讨生活的不容易。 故而再次看向那人的眼神，便冰冷了许多。 不过半日的时间，便如此较真，当真是钻到钱眼里了。 可是那衙头却是冷哼一声。 “你怎么不问问那些水匪盗贼，若是晚上半日剿匪，行不行？” “我说你这人也是，既然你的船客愿意给钱，你在这儿舍不得什么劲儿？” 说到这里，衙头看向陈清平。 “小哥，这钱你掏了，我便与你说句体己话！若是不交，官府有权拿下这船主，并且收了船！到时候船上的东西，也是一应要充公的！” 陈清平冷冷一笑。 “行，这钱，我们交！” 陈清平没有再说什么，留下银子，将那船主拉扯上了客船。 甲板上，陈清平看着那衙头，挨家挨户看着文书，遇到没有文书的，也是一样，照常收取银子。 所作所为，似乎并没有看人下菜碟。 直到夜深，陈清平这才回了船舱。 至于船主，除了可惜了那不该给的银子，也只能就此作罢。 然而今日的里正府衙，却是热闹了。 那衙头，今日运气倒是不错，走了十七艘船，愣是遇到四艘没有文书的船家。 扣了一艘货船，又拿了九十两银锭，自然心情极好。 只是当他将这些银子交给里正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里正细数着账目，整理着银子。 本打算将这些银子差人送去沈家。 可是当他看到木盒中一枚特殊的银锭时，却当场愣住了。 这枚银锭，质地极好，从不是江南流通的银锭。 尤其是那银锭后面，竟然还有宫中印记，更是让里正吓得毛骨悚然。 他连忙将衙头喊了过来，问清来路后，赶忙赶回了沈家祖宅。 沈家祖宅，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上首。 借着油灯，仔细打量着里正送来的银锭。 这里正，乃是沈家旁支一个长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功名，便求着本家，在清水镇当了这么个九品芝麻官。 这些年来，与其说他是清水镇的里正，不如说是沈家的狗腿子。 尤其是今年，剿匪过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沈家收钱。 堂屋里，沈家家主沈怀民仔细地看着手中的银锭，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清水镇位于码头，南来北往不少船只，送来的银钱也各不一样。 可是唯独这手中的银锭，让沈怀民也有些担忧。 “那船的经营文书可曾见过？从哪里来？” “回家主，这船是从江州府来的！” “既非洛州的船只，那便是客人身份特殊了，可有打听过？”沈怀民沉声问道。 里正摇头，回道：“那船上人，似乎并不知道江南之事，原本不愿意交钱，也是衙头说清楚了，这才交了这枚银锭！” 说着，里正将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第533章 沈家求助 沈怀民闻言，脸色稍稍一沉。 “备礼，随我去码头！” 沈怀民的反应是很快的。 从里正言语中，他便感觉到了码头上的人身份应该很不简单。 尤其是此前天心城，户部侍郎沈怀义还特地修书回来，说是近日朝中局势不稳，让清水镇这边，办事稳妥一些，不要随意得罪人。 再加上半月前，江州府发生了一件轰动江湖乃至是整个江南的事情。 江南武林七大世家，尽皆被平西王世子陈清平给灭了。 这件事情，让沈怀民几日都睡不好。 如今听闻这客船是从江州府来的，又是两男一女。 沈怀民如何不会想到陈清平的身上。 算上时间，刚好吻合。 一想到自家人竟然把钱收到了平西王世子头上，沈怀民哪里还有心情坐着。 沈怀民带的人不多，三个族中长辈，以及两个后生。 坐上马车便赶到了清水码头。 码头上，此刻灯火渐渐灭，来往船只上，时而传来几声船家的嬉笑声。 但这笑声，却是很快被马车的声音盖住。 陈清平走上甲板，看着码头上的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此前江州府的麻烦，让他倍感头疼。 此刻又来了人，他估摸着多半是冲自己来的。 随着马车停下，沈怀民带着一众族人，在那衙头的指引下，快步来到了船下。 “老夫沈家家主沈怀民，求见船上主人！” 沈怀民恭恭敬敬地对着客船作了一揖。 船上，陈清平看得清楚，自然也猜到了沈怀民的目的。 他白日里随意给出的银锭，到了晚上，还真让他意识到，可能要麻烦了。 没想到麻烦那么快就来了。 陈清平看向码头。 “沈家主客气了，在下不过江湖草莽，途经清水镇，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发生了点小摩擦，但我明日便走了！” 陈清平本意自然不想与沈怀民多做接触。 毕竟改了江船，要耽误不少时间。 他是想着能在过年前赶回玄州与家人团圆。 若是继续这般耽搁下去，他还真的可能要在半路上过年了。 沈怀民见状，却是有些不死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陈清平再次作揖。 “小先生远道而来，在下教下无方，特地前来请罪，还请小先生一叙！” 陈清平无奈，只得让船家放出踏板，将沈怀民请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沈怀民独自上船，看到陈清平的一瞬间，便心中了然。 不等陈清平开口，沈怀民抢先再次对着陈清平一拜。 “草民沈怀民，见过世子殿下！” 陈清平闻言，眼皮一跳，皱眉问道：“你认识我？” 沈怀民摇了摇头。 “若草民说自小学过观相之术，不知道殿下是否相信？” 陈清平淡淡一笑。 所谓的观相，也不过就是市井之徒骗取钱财的把戏。 沈怀民如此说，想来是有些内情，不想说给自己听。 但既然沈怀民猜出来了，他也懒得隐藏。 平西王世子这个名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沈家主亲自过来，可有事？” 陈清平突然问道。 沈怀民闻言，连忙点头。 “此前衙头不知是世子，故而多有得罪！这清水码头的钱财，理应归还！此外我沈家也该赔礼……” 不等沈怀民说完，陈清平却摆了摆手。 “不用！” “既然县尉颁布了文书，也是为了两岸百姓安全，沈家协助剿匪有功，但不该当着冤大头，过路的商船给些茶水，也该！” “只不过做事也该有所尺度，这船主仅是停靠一晚，就要交纳三十两银子，未免有些过于苛刻！” “沈家想要收回本钱我能理解，但若是一视同仁，好事恐怕会变成坏事！” 沈怀民闻言，连连点头。 “草民明白，这就回去重新安排，根据来往频率，收取一应费用！” “此外，收回本钱，沈家便不在码头另行收费！” 陈清平笑了笑。 本以为要与沈怀民争辩一番，倒是没想到沈怀民竟然这么好说话。 “既然如此，那沈家主便早些回去吧，我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一点小事，还不值得我大动干戈！” 陈清平挥了挥手，示意沈怀民可以走了。 但是沈怀民却是依旧不动。 陈清平有些困惑地看向沈怀民，皱眉问道：“沈家主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沈怀民闻言，竟当场跪在了地上。 “世子殿下，原本草民觉得无望了，却不想世子殿下亲临！还请世子殿下为草民做主！” 这话，让陈清平当场愣住了。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沈怀民。 整个清水镇，按照此前沈二狗所言，几乎半个镇子的商铺，都在沈家名下。 如此富庶的家族，又会遇到什么事情？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兄长应该是沈怀义吧？” “你家有个户部侍郎在朝中当官，还能遇到什么要我做主的事情？”陈清平不解地问道。 沈怀民闻言，当即往下趴得更深了。 “世子有所不知，一年前，平西王为玄州军粮饷，大闹户部，更是直接斩了户部尚书孙长策，我那兄长，乃是孙长策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如今早已边缘，根本无暇顾及我沈家安危！” “孙尚书死不足惜，可那事之后，江南氏族联手打压我沈家。更是逼我沈家做了不少倒行逆施的恶行！” “此间，当属余安镇的李家，最为强势，逼着我们沈家高价拿了不少商铺，却又以底价转售其手，若不是如此，我们沈家也不至于在这清水码头上，做起收保护费的买卖啊！” 沈怀民这话，让陈清平颇为震惊。 余安镇的李家，如果他记得没错，应该是当今首辅李书贤的本家。 若是真出手，恐怕就要得罪死了这位当朝首辅了。 陈清平还不至于这么愚蠢，只是沈怀民说两句，便要强出头。 更何况当初的孙长策，坟头草都有半米高了，他所遗留下的嫡系人马，无论清白，都不该是陈清平出手的对象。 然而，沈怀民那老泪纵横的样子，让陈清平颇为无奈。 “沈家主容我思考一日，明日上午，给你答复，如何？”陈清平叹道。 第534章 沈家出事了 沈怀民还是走了，只是留下陈清平在房间里，颇为烦恼。 他的确不知道沈家在这清水镇处事究竟如何。 但是从那船主伙计口中，了解到的些许，还是让他颇有好感的。 沈家能够不遗余力地协助江州府剿匪，更是倾尽家财帮助清水镇的百姓。 仅是这一点，就足够让陈清平以礼相待。 然而，今日发生的这些，却始终让陈清平难以做出决定。 他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出手，余安镇的李家，也未必会买自己的账。 更何况，李家背后，乃是当朝首辅李书贤。 玄元赫赫有名的毒士，即便是本家做点什么，想来也是藏得非常深。 恐怕也不是陈清平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 这李家，不是七大江湖世家，说打杀必能随意打杀的。 尤其是如今李家家主李书平，似乎还曾经是太学院的一位大儒。 他若是真上门找茬，想来也会被整个学坛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所以要不要帮沈家，现在成为了陈清平心中最大的烦恼。 于公，他该出手，也该让江南世家多些规矩。 可于私，陈清平知道，他不该随意插手沈家的命运。 随意沾染这般因果，对于今后陈家的路，恐怕会徒生许多阻碍。 这一夜，陈清平没有睡好。 至于沈家家主沈怀民，也一样没有睡好。 待到第二日清晨，清水码头上的客船，走了许多。 却唯独有一艘船没有动。 原本计划清晨便要走的客船，此刻停在码头上一动不动。 早些时候，陈清平便让伙计传下话来，先不着急出发。 所以船家和伙计，一早便在船舱里等着吩咐。 陈清平想了一夜，始终没有想清楚。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吃过早食，他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江面。 江水平静，泛着波光，一阵阵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烦躁的心情，渐渐地舒缓了许多。 他看着那平静的码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起航开锚吧！帮我把这封信让人送给沈家家主沈怀民！” 陈清平虽然没有出手，但却并没有完全不管不顾。 醒来之后，他便写了封信。 信中告诉沈怀民，他暂时无暇顾及沈家之事，但却也给了几点建议。 若是沈家照着做，等到来年开春，陈清平重返江南，或许会出手一二。 而只要沈家如此，想来李家无论做什么，定然也不会影响到沈家的根本。 这是陈清平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他有心留下，但却无力花费太多的精力。 归心似箭，此刻来形容他的心情，或许都远远不够。 离家一年，他想念很多人，也想念很多事。 他想着那位站在城头目送自己离开的邢蒯。 也想念终日絮絮叨叨骂自己不成才的鬼士诸葛青。 更是想念那个整日里穿着铠甲的父王陈元。 而眼下，南下凤安郡，也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一件事。 誉王府至今不知道秦飞羽的消息。 他手上这封带着血的信，想来也能让那誉王府的小郡主，心中踏实一些。 许多事情，让陈清平不得不走。 可是，陈清平终究还是低估了李家的霸道。 船主安排的人，很快便将书信送到了沈家。 只不过，那伙计带回来的消息，让陈清平的船，没能走得出港口。 “世子！沈家出事了！” 陈清平立于船头，正准备出发，便听到船主带来的消息。 陈清平脸色一沉，皱眉问道：“什么事？” “今日清晨，沈家家主沈怀民被人杀害，死在了堂屋！” “此外，沈家还死了两个嫡系继承人！” 陈清平愣住了。 他不解地看向船主，问道：“可有查清楚凶手是谁？” 船主点头，说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暗影，他们还留了一句话！” “说！” 船主犹豫片刻，说道：“那杀手留书，说沈家老实，还能留几年，若是动静太大，三天之内，要沈家灭族！” 听到这话，陈清平笑了。 沈怀民昨晚上深夜来的船上与自己见面。 甚至沈怀民也是见到自己之后，才猜到自己的身份。 他却没有想到，只是一晚上，有人就知道了这一切。 而陈清平也很清楚，沈怀民以及家族两个继承人的死，绝对不是在恐吓沈家。 相反，有人在背后做了这一切，归根结底的目标，是自己。 有人想要用沈家的三条人命告诉陈清平，不要多管闲事。 否则下场便和沈家一模一样。 “既然有人不想我管，那我陈清平就偏要管了！” 原本不打算掺和沈家之事的陈清平，在面对 如此的挑衅，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停船几日，我去趟沈家！” 说着，陈清平直接纵身一跃，从船上跳到码头上。 与此同时，沈家堂屋里，沈怀民的身体和两个年轻人并排放在一起。 这两个年轻人，是沈怀民的两个儿子。 如今沈怀民之下，长房独子，只有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 那幕后之人，杀了沈家能够主事之人，唯独留下这十一岁的小男孩，显然是要沈家从内部分而化之。 堂屋之中，沈家长辈尽皆坐在其中。 为首的，是沈怀民的亲弟弟，沈怀忠。 不过沈怀忠是个生意人，更是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在沈家说话的分量并不高。 此外，沈怀忠旁边，同堂叔伯十余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沈怀民的身边，跪着几个人，一个是他母亲刘氏，另一个是沈家主母吴氏和两个尚未成年的女儿。 几个哭的很是凄惨，哭声传遍了整个沈家大宅。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若是哭有用，我们沈家全族都哭一场，也好让那李家彻底覆灭！” 说话的，是沈怀民的小叔，沈之曦。 如今沈怀民死了，沈之曦在沈家的话语权明显高了许多。 另一边，沈怀忠听到小叔这般说，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小叔，我兄长刚死，母亲和嫂嫂她们难过，也是在所难免，你何必说这般痛心的话？” 沈之曦冷哼一声。 “早些年便说了，那李家背后，乃是当朝首辅，要多多结交！” “怀民不去做这些便罢了，反倒是还要与之作对！” “昨日更是去找了首辅死敌！那平西王世子帮了吗？我看他走得比谁都快！” “这哪里是为我沈家好，分明就是在作死！” 第535章 九色草奇毒 沈之曦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沈家。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显然，他们都在思考，沈怀民昨晚上的所作所为，才是直接导致自己死亡的真正原因。 哪怕是沈怀忠，在听到这些，也沉默了。 昨晚他是和沈怀民一起去见的陈清平。 虽然他没有上船，但却知道陈清平的身份。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讨论过陈清平是否会留下帮助沈家。 虽然沈怀民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却也非常期待一个好的结果。 然而，令沈怀忠没有想到的事，只是一个晚上，兄长便死了。 沈怀忠沉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看向地上的沈怀民。 “眼下，说这些似乎没有什么用！兄长的死，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沈怀忠的这番话，再次让堂屋里热闹起来。 一众人七嘴八舌，却始终讨论不出一个有用的结果。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之曦开口了。 “各位！我说两句！” 沈之曦长叹一口气，说道：“之前怀民当这个家主，一切都以怀义为先！” “的确，怀义刚当上户部侍郎的时候，是能照拂家族，也让家族兴盛过！” “可是孙长策毕竟死了，怀义在朝中并不如愿！” “如今陛下看似独掌大权，实际上首辅大人，依旧是文官之首！” “所以我沈家想要活下去，只有向李家表态！” 说到这里，沈之曦明显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带着些许的不满。 沈家这些年来，和李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却因为孙长策倒台之后，沈家便落了下风。 而那李家，顺势而起，落井下石。 导致沈家这一年来，吃了不少暗亏。 这些事情，沈家人铭记于心，自然对李家恨得咬牙切齿。 更何况现在，沈家家主以及两个继承人，完全就是被李家之人安排的刺客杀害。 而杀了沈怀民的唯一理由，竟然只是用来敲打一番。 这让沈家人，如何不怒？ 可是偏偏，沈之曦说出了所有人心里想却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这种愤怒，沈之曦看得出来。 “各位，我知道今日我说这些，你们恨不得活剐了我！但是你们扪心自问，难道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吗？” 说着，沈之曦大步走到沈怀民的身体旁，鞠了个躬。 “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我们沈家算得上是什么胳膊吗？那平西王世子，也只能当个胳膊吧？” 沈之曦长叹一声。 这番晓以利弊，在他看来，所有人应该都能听得懂。 这李家，并非是沈家能够正面对抗的，或许连那平西王世子，都做不到。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冷哼，从屋外传来。 “是吗？我平西王府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说的？站出来！” 陈清平的声音，瞬间传入沈家大宅。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陈清平的身影，一步步地从院子里走进。 他大步走进堂屋，不等任何人开口，便先去了沈怀民的身边。 “沈家主，得罪了！” 说着，陈清平一把掀开盖在沈怀民身上的白布，而后仔细地打量起了沈怀民身上的伤口。 昨日，虽然夜色太晚，借着油灯，他便发现沈怀民的身上，似乎有积毒。 原本在信中，他也提到一些，让沈怀民去找药王谷的大夫看看。 但现在人既然已经死了，陈清平便索性直接掀开了沈怀民身上的衣服。 果然，如同陈清平看出的那般，沈怀民在今日之前，已经身中剧毒。 这种毒，不会一下子要人命，但却会让人慢慢衰老致死。 想来即便今日沈怀民不死，也多活不过几年。 “很好，九色草的剧毒！还有一剑封喉，李家当真是不简单啊！” 陈清平检查了一番沈怀民后，随手将白布重新盖上。 “各位，在下平西王世子陈清平！” “今日来，就看沈家的态度，你们若要讨个公道，我便为你沈家要个说法！” “你们若是觉得我陈清平多事，我转身就走！” 陈清平来之前，在门口听了片刻，也感觉到沈家的态度，似乎并不统一。 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愤怒李家给自己上眼药的同时，却也并非一定要强出头。 所以一切，都要看沈家人自己的意思。 陈清平这话一说，沈家人瞬间沉默了。 沈家毕竟是名门望族，当然听得懂陈清平的言外之意。 这沈家的事情，要沈家来办。 意见不统一，陈清平也不会热脸贴了沈家的冷屁股。 但是沈家也知道，若是让陈清平强出头，那么便彻底得罪死了李家。 如果陈清平处理不好，沈家的未来，也就止步于此了。 所以利弊参半，他们必须要考虑清楚。 陈清平倒也不急，他眯着眼睛，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怀忠。 “你的身体，半年来，是不是觉得特别疲惫，睡不踏实，早上又醒不来？” 这话，让沈怀忠一惊。 “世子殿下，您如何知道的？” 陈清平笑了笑，他伸出手在沈怀忠肩膀上拍了拍。 一股真气，缓缓地钻入沈怀忠的体内。 只是一瞬间，沈怀忠便吐出一口黑色的脓血。 一时间，在场众人，又是一惊。 陈清平淡淡地说道：“你也中了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沈家主身上也有！” “九色草，产于西南一带，是一种剧毒之物，服下之后，起初不会被发现，但是时间久了，人便会嗜睡，身体也会渐渐衰老！” “不过，这种毒草，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若是以玄元特质的黑沉木点燃，便可在周身萦绕出一种淡紫色雾气！” 沈怀忠闻言，连忙对着下人吩咐道：“快去取来点燃！” 不多时，下人便按照陈清平的吩咐，在堂屋里面点燃了一根黑沉木。 仅是片刻，不少人的身上，都浮现出了一丝丝淡紫色的雾气。 而在沈之曦的身上，却是泛着一股股浓郁的药香味。 陈清平笑着看向沈之曦。 “如果我没记错，昨晚上你也在码头吧？” “有一件事情我忘了说了，那九色草遇到黑沉木香，会催发其独特的香味！看来沈老先生身上的九色草不少啊！” 这话一说，沈之曦瞬间脸色大变。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转身便要跑出去。 第536章 李家上门 沈之曦见东窗事发，当然不敢继续留在沈家。 可是沈家之人，又岂是庸人？ 陈清平的一句话，点到即止，但所有沈家人都意识到了沈家出了叛徒。 所以沈之曦刚走出几步，就有人一把将他从大门口拽了回来。 沈之曦修为不高，甚至都没有突破化铠境。 而在场不少沈家长辈，已然是化铠境小宗师。 所以呼吸间，沈之曦已然被按在了地上。 “这九色草，应该是你的吧？让我猜猜幕后之人？” 陈清平缓步走到沈之曦身边。 “我猜应该是李家！” 沈之曦脸色一变。 可是陈清平却继续笑着说道：“应当不是李家家主李书平，好歹也是太学院的大儒，做这种事情，可要被全天下耻笑的！” 沈之曦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李家二房，有个李书贤的外甥，名叫李思元，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曾在西南游学！” “这李家二房，似乎始终不得志，被李家长房压了很多年了！” “难道说，是那李思元找的你？” 直至此刻，陈清平推测的，一点都没有错。 沈之曦听到这些，整个人都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唉，为了荣华富贵，连家族都可以出卖，你啊你！” 陈清平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沈怀忠。 沈怀忠脸色阴沉。 眼前这个小叔，自小在家族中并不受人待见。 做学问不如晚辈，功夫更是不如同辈。 可以说，沈家养着他，无非是念着血脉关系。 可是偏偏，如此恩情，竟然换来了一个恩将仇报。 陈清平继续冷声说道：“此前我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为沈家出这个头！” “首辅李书贤，虽然与我不对付，但在玄元之事上，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更别说让李家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我想了很多，唯一觉得有可能的，应当是李家旁支出了些许问题！” “直到我现在看到九色草，便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那李家二房，当真是胆子大啊，给我平西王府上眼药！” 说着，陈清平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眼神更是带着浓浓的杀意。 那李家本家，他若要动，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却是不行。 可是二房就不一样了。 既然李家二房做了这么多小动作，他陈清平一点反应都没有，岂不是对不起在江湖上闯出来的名头？ 说着，陈清平转身面对沈怀忠。 “我给你撑腰，去讨个说法，你敢还是不敢？” 沈怀忠一身毒，被陈清平去了八九，已然是舒服许多。 此刻他神清气爽，思考问题，也深入许多。 那李家二房做了这种事情，本就天理不容。 又有平西王府给他撑腰，沈家即便以后在江南做不到第一世家，至少也不再是其他世家敢随意触犯的。 仅是这一条，沈怀忠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不等沈家其他人开口，他便直接对陈清平作了一揖。 “多谢世子殿下为我沈家讨公道，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场中，瞬间再次热闹了起来。 可这一次，沈怀忠却不再像此前那么懦弱。 他冷声怒道：“我兄长不在了，这家主之位，本还是我侄儿担任！今日我这一房做个主，我来辅佐我侄儿，待到他能够当得起家主二字，我便会将位置还给他！” 说到这里，沈怀忠看向陈清平：“还请殿下做个见证！” 陈清平满意地点了点头：“送佛送到西，既然答应你为你们沈家出头，那这个小事，我也应下！若这孩子未来是个大才，那便将位置还给他，若不是，沈家可重选家主！“ “好！”沈怀忠点头。 沈怀忠应了一声，大步走到沈之曦身边，对着沈之曦就是一脚。 “小叔！我们沈家待你不薄，你却背叛沈家！” “平西王是拿下了孙长策，以至于我沈家毫无依靠！可今日，我们沈家，也同样因为平西王府，要在江南站稳脚跟！” “你且看着吧！” 最后这一句话，陈清平知道沈之曦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毕竟沈家人多，嘴巴也多。 持不同意见的人，自然更多。 但这一句话，却是说到了根本。 平西王无心之举，让沈家几乎没落。 但今日平西王世子有心托举，那沈家就不一样了。 言罢，场中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带着一种默契，以及一种期待。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陈清平和沈怀忠准备动身前往安宁镇李家的时候，沈家门外，却来了一队马车。 马车在沈家门外停下。 一个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木盒。 木盒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让四周人忍不住地捂起了鼻子。 这些人，出现的时机颇为巧妙。 正当陈清平与沈怀忠一同走出沈家的时候，两边人，瞬间碰上了。 为首男子，站在沈家门口，对着沈怀忠和陈清平作了一揖。 “世子殿下，沈先生！在下安宁镇李家，李书良！” 看到来人，竟然是李家，陈清平和沈怀忠都愣了愣。 李书良挥了挥手，将身后几人唤到了自己的身边。 “家主知道沈家突逢变故，又与我李家有关，清晨便彻查了此事，直到查到二房头上！” 说到这里，那几个捧着木盒的男子，将木盒揭开。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一阵干呕。 哪怕是陈清平，在看到木盒里面的东西，胃中也是翻江倒海。 许久，陈清平皱眉问道：“李家这是何意？” “世子殿下，李家无意与江南世家发生任何矛盾，这一切都是二房在其中挑唆！” “杀人偿命，二房七口，除了稚童，人头都在此！还请沈家恕罪！” “此外，二房贪墨的清水镇各处地契房产，也都在此，如数奉还！” “李家不查，导致自此沈家如此变故，特地做出赔偿，赔偿礼单，也都在此！” 李书良说着，身后又上来不少人，手中拿着大小不一的木盒。 木盒之中，大多是一些清水镇原本属于沈家的地契。 李家这番，一时间，竟打得陈清平有些措手不及。 第537章 我让你五招 陈清平看着李书良，眉头微微一皱。 这李家做事，未免也过于雷霆了。 事发至此，不过两个时辰。 从安宁镇到清水镇，路上都要一个时辰。 可见在陈清平决定要出手之前，李家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 可是陈清平心里却很清楚。 这李家做这些，无非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从他陈清平踏入清水镇那一刻开始，一切似乎都已经被人暗中布局了。 仿佛有一根绳子，牵引着陈清平做出桩桩件件的决定。 而这些决定，并非是逼不得已，而是顺从了他的本心。 “这李家人，竟然算计我至此！” 陈清平心中不断地想着。 陈清平心里很清楚，李家二房，做出这些事情，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前李家不管，甚至是不闻不问。 自然不可能是在等陈清平出现在清水镇。 相反，陈清平决定走江路，也是临时起意。 所以李家人绝对算不到他们改道是因为陈青崖晕海船。 故而，在陈清平踏入清水镇之前，恐怕李家的确有吞掉沈家的想法。 但是现在，陈清平出现了。 那李家二房，却又做出了令人无法容忍的杀人恐吓之事。 李家顺手，灭了二房满门，赢得，或许比自己输的更多。 眼下，若是沈家不愿，反倒是死了家主还失了人心。 可若是就这么认下了。 沈家家主白死了，这仇也报的不痛不痒。 这一刻，不仅是陈清平，甚至就连沈怀忠都觉得有些无力。 陈清平眯着眼睛看向李书良。 “你是李首辅的弟弟？” 李书良点了点头，又作了一揖。 “世子殿下，我家兄长，很少与族中来往，所以在下并不知道兄长与世子殿下之间的事情！” 这话，又一次让陈清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李家，极难应对。 这是陈清平在心里给李家下的定义。 陈清平淡淡一笑。 “这沈家的事情，还是让沈家自己来做决定吧！你们李家二房威胁我的事情，就等到沈家表明态度之后再说！” 陈清平往后退了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李家算无遗漏，却是算漏了陈清平的脾气。 他的确是个好说话的人，但若不好说话，就不一样了。 沈怀忠眉头紧锁地看向李书良。 若是以往，李家的态度，已经完全足够了。 可是沈怀忠知道，若他就此应下，那么身后那位平西王世子，可就真的不会再插手了。 陈清平那一句自己的事情，分明就是在告诉沈怀忠，若是他们应了，那平西王府便与沈家再无瓜葛。 所以沈怀忠犹豫片刻，而后对着李书良回了一礼。 “书良兄！你我也见过几次，我家家主被你家二房就这么杀了！即便是二房满门都偿命，是不是不够？” “至少，李家家主也该亲自登门吧？” 沈怀忠实在是找不到借口了，这才拿出李家态度来大做文章。 陈清平站在一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沈怀忠找不到好的借口，拿了个颇为蹩脚的理由。 虽然并不让陈清平满意，但至少态度是对的。 李书良倒也没有想到沈怀忠会这么不识好歹。 让堂堂太学大儒，如今沈家家主，当朝首辅李书贤的亲哥哥上门道歉。 整个玄元王朝，恐怕没有第二个家族敢这么做。 可是，当他看到陈清平嘴角那玩味的笑容之后，李书良犹豫了。 临行前，他在李书平的房间里，聊了很多。 李书平也跟他说了不少可能面对的局面。 但是李家还是太过于自信了。 以至于沈家这个要求，完全是预料之外的。 见李书良面露难看。 沈怀忠叹了口气。 “李家现在将这些铺子还回来，早去哪里了？若非如此，我清水镇码头，也不至于过得如此拮据！” “此外，二房欺我沈家许久，为何李家如今才惺惺作态跑来赔偿？早去哪儿了？” 沈怀忠将一肚子愤懑，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些话，其实才是陈清平真正想要听到的。 或许是无意，但是偏偏，说到了重点。 “家主一时不察，酿成此祸！的确是我李家的不对！” 李书贤赔着笑脸说道。 “既然是你李家不察，那便是家主的错，为何只是杀了二房满门？你李家难道都是二房做主？” 这话一说，李书良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沈家想要如何？” 李书良本就不愿做此事，心里烦闷，被沈怀忠如此一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这话一说，李书良便后悔了。 果然，不等李书良反应过来，陈清平已然上前。 沈家姿态都摆到这个地步了，他若是还装作局外人，就有些不地道了。 他轻咳一声，冷声说道：“李书良，你们李家道歉都这么咄咄逼人，那我倒也要好好跟你李家掰扯掰扯了！” “世子殿下，这里好像没有你什么事情吧？” 李书良眉头一皱。 既然说错话，让人抓到了把柄，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陈清平挑了挑眉。 “那沈怀民来我船上聊聊天，没想到回去就被你们二房的人杀了！” “你李家是看我平西王府不爽吗？” “当着我的面，杀了我朋友，就想花点钱了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杀了你家家主，赔点钱？我平西王府虽然不富足，但应该不比你们李家差吧！” 李书良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很清楚，陈清平就是块滚刀肉，真要是把他逼急了，兴许这些事，他做的出来。 李书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烦闷强自压下。 “世子殿下说笑了！家主的确不知，若是一早知道，也决然不会做出这般事情！” “好，既然是李书平不知道，那么便是李家失察，李书平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派你来做什么？当小丑吗？” “说难听了，此事与你也无关！” 李书良脸色大变。 陈清平想要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分明所图更大。 而他今日来，本是稳操胜券，定能压住沈家的声音。 然而，陈清平却让一切计划都落空了。 “我乃李家之人，自然与我有关！”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陈清平也不欺负人！你们伤了我的颜面，我就要讨回来！你出手吧，年纪大，我让你五招！” 第538章 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 李书良愣住了。 他虽习武，但资质有限，如今不过是个武夫境的普通人。 比起江湖上打打杀杀那些人，李书良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李书良怒视着陈清平，皱眉道：“世子，我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你要打我？” “文弱书生？你们李家做的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的事情，现在仗着李家有点势力，跑来欺负沈家？” “沈家死的可是家主和继承人啊，你们杀个二房七口人，就像此事揭过？” “何况，你们李家家主到底有没有参与，我们尚且不知，难道就听你的一面之词？” 这些，才是问题的所在。 沈怀忠到底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哪里想得到这些关键性的问题。 所以此前说了那么多，才会让李书良有机可乘。 但是现在，换到陈清平口里说出来，李书良还真无法反驳。 想要自证，永远都不可能证明清楚。 除非那二房之人主动站出来揽了所有罪责。 可是李家人太心急了。 或许是做贼心虚，又或者是对李家势力太过自信。 竟然不等对质，就将二房全给灭了。 现在想要怎么说，都是陈清平说了算。 “你们李家，这一出戏唱的实在！” “要说仁义，你们不等沈家问责，便杀了二房，眼睛都不眨一下，还送来那么多钱财！” “可这问题换个方向看，那便是你们李家做贼心虚，连二房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就杀了人满门，为了家族利益和名声，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你李家枉为大族，李书贤可曾知道你李家做这些？” 陈清平一番话，直接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当朝首辅李书贤。 可以说，只要李书良应对有误，那今日之事传出去，恐怕李书贤这个首辅的位置，真的是坐不久了。 李家人反应很快，尤其是李书良。 直等到陈清平说完，李书良瞬间会意。 他怒视着陈清平，大声说道：“好！老夫便与你过招！” “但是过招之后呢？” 陈清平咧嘴一笑。 “既然你们李家愿意跟我讲江湖规矩，那就拳头上比输赢！至于之后的事情嘛，你赢了一切好说，你若输了，自当听我的！” 说完，陈清平一甩衣袖，怒道：“让你五招，出手吧！” 李书良知道，今日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为了李家，他不得不出手。 随着陈清平话音落下，李书良挥出一拳，直指陈清平面门。 可是武夫境的拳头，在陈清平看来，软弱无力，速度也是慢得离谱。 “太慢了！继续！”陈清平轻易地躲开，嘲讽道。 李书良本就是个暴脾气，能够忍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 被陈清平几句话逼得，暴跳如雷，连忙挥拳，冲向陈清平。 五招，眨眼间便过去了。 李家用的，乃是清凉寺的长拳，质朴之中，霸道无比。 可惜的是，李书良修为太低。 “到我了！” 五招过后，陈清平突然向前，一拳轰在李书良的心窝。 “砰！”的一声，李书良撞在马车上，吐了一大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拳，陈清平没有要了李书良的命，只不过会让李书良大病一场罢了。 “既然李家要走江湖规矩，沈家三个人的命，便要有个交代！” “各位随我一同，前往安宁镇，找那李家！” “问拳！” 沈怀忠闻言，脸色大变。 他连忙拉住陈清平，提醒道：“世子，那李家家主虽然修为不高，可是族中高手如云，仅是凝神境，便有两位，其他破壁境高手，更是数不过来！” “我们沈家门客，虽然也有破壁境高手，却是一个凝神境都拿不出来啊！” “此事李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们沈家也该见好就收，否则误了世子，我们担待不起！” 沈怀忠这番话，发自肺腑，也让陈清平颇为感动。 “沈怀忠，你记住了！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你沈家，就是让步太多了！” “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你跟他讲那么多做什么？” “今日我问拳李家，就是要让天下世家看看，哪怕是当朝首辅的本家，想要欺凌弱小，也要问问天下人的拳头！” 这番话，让在场其他李家之人，一阵唏嘘。 他们不知道陈清平哪儿来的那般底气。 但他们却知道，这一番，李家怕是要麻烦了。 陈清平的动作很快，不仅留下了李家的赔偿，更是让人抬着沈怀民和两个晚辈的尸首，直接一同去了安宁镇李家。 午时，安宁镇李家大门口，白布盖着的三人，被放在了台阶之上。 这个江南最大的世家，此刻门口剑拔弩张。 李家大门口，两个凝神境强者带着十余位破壁境高手，将沈家之人团团围住。 众人面前，李家家主李书平，脸色阴沉。 “世子殿下，你要问拳我李家？” 李书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清平。 李家底蕴，别人不知道，李书平却很清楚。 这些年来，江湖义士，投奔李家的不在少数。 眼前这些，也不过是李家底蕴的一部分。 而陈清平孤身一人，跑来问拳，就有些找死的味道在了。 李书平再次看向沈怀忠，皱眉道：“这也是你们沈家的意思？” “李家杀我家主，不是二房几颗头颅能解决的，给我真相，否则我沈家灭族，也要讨个公道！” 李书平被这番话气得不轻。 “好好好！老夫问心无愧，主动杀了二房与你们赔罪！不曾想你们沈家竟然咄咄逼人，既然如此，也别怪我李家不厚道！” “来人啊，除了那平西王世子，其他人都给我拿下，交给江州府！” 李书平当然不敢杀了陈清平。 别说不敢杀，甚至连伤了都不敢。 平西王家的子嗣，若是在他李家出了点事，恐怕那兵痞子，定是要到朝堂上闹一番。 搞不好李书贤都要遇到大麻烦。 而今日之事，都是李家与沈家的纠纷。 所以李书平看来，拿下沈家，事情也该解决了。 可是李书平还是低估了陈清平的战力。 “谁敢！”一声怒喝。 一股磅礴的真气四散，将为首的两个凝神境强者震退了许多步。 直到他们稳住身形，再次看向陈清平，眼神里多了些许畏惧。 “李先生，我们不是对手！” 这话，让李书平心中一颤。 第539章 现在满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悲鸣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凤安郡誉王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悲鸣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滚出凤安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悲鸣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杀不杀得 陈清平站在人群中，看得清清楚楚。 他倒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在王府门前闹事。 不过既然是白衍，倒也能够理解。 这个玉州的邪魔歪道，就连三仙山这种传承百年的山门都敢闯，更别说是誉王府了。 陈清平站在人群后，没有着急出手。 现在出手，不是适合的时机，他心中有自己的分寸。 人群里，白衍和唐四站在唐菲面前，已然是眼中早就没了什么所谓的唐门大小姐了。 他们想要的，不过就是唐菲手中的唐门至宝。 “若是我们不走呢？”白衍冷声道。 唐菲眼神一冷。 “两个凝神境，就在我誉王府前放肆，当我誉王府没人吗？”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 说到底，誉王府在凤安郡，此地郡守怎可坐视不管。 闹剧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凤安郡郡守便已经安排了八百人马，将整条街给包围了起来。 “无关人等，一律散开！” 凤安郡郡守，是一个化铠境初期的小宗师，一上来，便井然有序地安排着普通百姓以及那些江湖看客们的离开。 陈清平混在人群中，自然不能久留。 随即，他走到一侧的角落里，一个翻身，上了一处屋顶。 屋顶上面，不少身手不错的江湖豪侠，也是如此，坐在屋檐上，看着热闹。 对于这些江湖客，郡守没再多说什么。 凤安郡别的不多，身手好的江湖客，太多了。 若是都管着，指不定会更乱。 看着一众官兵包围，白衍冷笑一声。 “这就是誉王府的阵仗？靠着官兵打压我们这些江湖门派？好一个玄元王朝，这江湖便是如此？” “屁话！” 誉王赵玉向前走出。 “你既要扯着唐门说事，那便是唐门余孽，官兵抓你们又如何？” “你若是要讲江湖规矩，那江湖规矩便是，你们噬金门，乃是邪魔歪道！” 白衍不服，怒道：“江湖规矩？我噬金门做了什么邪魔歪道的事情，你倒是说说！” 这番话，却是让誉王无话可说。 江湖都知道噬金门是邪魔歪道。 但却的确拿不出半分证据。 “郡守大人！” 这时候，唐四看向一旁的郡守。 “我噬金门，来寻找门中至宝，不料被誉王府私藏，还请郡守给我们讨回公道！” 郡守闻言，却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向一旁的誉王。 誉王没想到这噬金门竟然这么难缠。 许久，他冷哼一声。 “黑白颠倒！我不再与你们多费唇舌！” “王大人，你且退开，护住郡城百姓！这事儿我们誉王府自己来！” 说完，誉王向前一步，同一时间，两个凝神境从大门内走出来。 誉王府底蕴，自然不止如此。 但对付一个噬金门，在他看来，足够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连带着唐菲和誉王等人，却是全都往后一个踉跄。 唐菲连忙闭眼凝神，好一会儿才怒视着白衍。 “白蟒毒？你居然有白蟒毒？” 白衍哈哈一笑。 “既然是唐门，岂能不会这白蟒毒？” “小姐，我知道这毒对你来说，没什么太大的用！” “不过白蟒毒想要解毒，却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既然是江湖纷争，你们誉王府，今日出不了手，是不是该把东西交给我！” 街上，郡守王大人看向场中，已经有了要出手的冲动。 说到底，誉王不仅仅是江湖中人，更是皇亲国戚。 若是在这里有个好歹，他的乌纱帽自是不保。 屋檐上，陈清平缓缓起身，他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他纵身一跃，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几人中间。 “白门主好久不见啊！听说你想杀我几次了，今日我在这儿，看看你杀不杀得？” 陈清平手中银枪一甩，笑眯眯地看向白衍。 白衍听着声音熟悉，连忙扭头看过去。 当他看到陈清平那熟悉的面容，顿时勃然大怒。 “是你！好你个小混蛋，竟然敢来这里招惹我！” 白衍动作很快，手中一把长刀，连忙砍向陈清平。 在他看来，陈清平一年前，不过就是个尚未破境的普通武夫。 即便是天赋逆天，一年也不可能进步多少。 故而这一刀，虽然带着八分威力，却是完全轻敌了。 反而陈清平不一样。 当初白衍能一刀伤了老天师赵天雷，显然是有些几分本事的。 所以他出手的一瞬间，不仅是所学枪法中最霸道的一招，更是带着三层千叠浪的内劲。 刀枪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反震之力。 本该往后跌走的陈清平，非但没有半点退步，相反，一枪挥出，他不退反进，强烈的攻势，逼得白衍倒退数步。 白衍哪里知道，陈清平这一招还有后手。 三层千叠浪的内劲反震，在陈清平的刻意引导下，反震之力迅速贯通左手。 刀枪依旧碰撞之际，陈清平左手猛然发力。 “砰！”一拳挥出，白衍哪里来得及反应，直接倒地，在青石板上，砸出一道裂纹。 白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已然是重伤。 “你……你究竟是什么修为？”白衍大口吐着血，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唐四。 唐四脸色一沉。 他知道自己修为虽然也是凝神境，却不如白衍。 连白衍都遭殃了，更何况自己？ 但是他想不明白，为何陈清平会安然无恙。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不怕毒？” 这话，让陈清平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丹药，丢到口中。 “哦！药王谷的解毒丸，你要吗？我这儿可多了！” 药王谷的解毒丸，当初便是针对唐门设计，故而可解唐门百毒。 再加上陈清平出手前，便封了自己的外息，更是不会中毒。 唐四眉头紧锁，自然是不敢出手。 陈清平笑着转过身，走到一旁的誉王赵玉旁边，将解毒丹递了过去。 “誉王，快服解药！” 誉王将信将疑地看向身旁的唐菲。 唐菲精通毒理，也自然精通医理，只是一闻，便点了点头。 “王爷快服下，这解毒丹有用！” 听到唐菲的话，誉王这才服下。 解了毒，誉王这才站起身来，看向陈清平。 “小兄弟怎么称呼？” 第543章 不能应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悲鸣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唐瑶的婚约 陈清平和陈清璇闻言，愣在了原地。 甚至就连赵玉，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似乎唐菲说出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让整个场面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唐菲犹豫了片刻，并没有选择隐瞒下去。 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而后白了赵玉一眼。 “此事，说来话长！”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认识王爷之前！” “王爷有个发小，从小一起在天心城长大，之后那位，独闯江湖，也闯出了一番名头，王爷与之结拜，并且定了个荒唐的娃娃亲！” 所以阿瑶，算是从小就有了婚约。 赵玉连忙站出来解释。 “这事情的确荒唐，我那兄弟，后来闯荡江湖发生了一些意外，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他是否有子嗣，又是否是男孩，我也不知道！” 这话，让陈清平更加无语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赵玉，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赵玉尴尬一笑。 “不过我与他约定，这个约定，定在了今年的除夕，若是他的子嗣是男孩，那这婚约，一切还要看孩子们的意思！” “若是同性，那便随我们，义结金兰！” “我们的确没有想到，阿瑶会与飞羽在那崖底，私定终身，但……” 赵玉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 陈清平看得出来，虽然赵玉没有见过秦飞羽，但对秦飞羽还是颇为认可的。 只可惜的是，那私下定的亲，终究还是排在了前面。 陈清平知道这些现在多说，也为时过早。 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誉王，王妃，既然此事尚未有结果，那我们便等着除夕之后！” 赵玉点头，叹道：“本该如此！” 随即，陈清平便没有在誉王府多做逗留。 他本想着能为秦飞羽提前铺路，也好让誉王府知道，秦飞羽虽然只是个江湖游侠，但也并非是毫无背景。 却不想来到誉王府，得知这么一件令人无奈的事情。 但至少，也并非毫无机会。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和陈清璇告别了誉王，两人便一同离开了王府。 只是走出王府之后，陈清平却并没有着急回到码头。 “你往西走，是要去找那白衍的晦气？” 陈清璇很清楚陈清平的脾气，故而见陈清平没有回码头的意思，便开口问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那白衍是个祸患，在城中我没有出手，是担心他伤及无辜百姓！” “可眼下他既然已经出了城，我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这家伙，当初可是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陈清平这么说，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初在流波河上，那些差点要了他和赵承修的杀手，都是白衍暗中派来的。 至于这背后与玉州刺史萧正楠之间是不是有关系，陈清平查不出来。 但既然和白衍有绝对的关系，他哪有不报仇的道理？ 陈清平这个人便是如此。 有仇必报，十年报仇，为时不晚。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年。 “那阿姐陪你走一遭，对方人多，若只是取了白衍性命不难！” 陈清平没有拒绝。 陈清璇的修为，如今已经到了凝神境初期。 虽然没有修炼出合一境，但他能够感受到陈清璇体内的真气，已经非常凝练了。 比起合一境，也不遑多让。 而清河学宫一向隐于闹市，陈清璇虽然修为不低，但却很少与人动手。 但要知道，平西王陈家的人，终有一天，是要面对百万敌军的。 所以面对生死之战，陈清璇要走的路，还有很多。 两人脚程很快，再加上全力奔袭，不过半晌，便在城西南边的一处山林里，找到了白衍等人所在的位置。 白衍伤得不轻，此刻正在人群中调息打坐。 人群外面，唐四神色凝重地看向四周，似乎在为白衍护法。 至于那些门人弟子，倒是显得有些疲态，不在值守的，都半躺在地上，休息打盹。 两人猫着腰，缓缓地靠近一众人。 “这白衍，好大的阵仗，调息伤势都这么多人护着！”陈清平有些不屑地冷声说道。 陈清璇打量了一番四周，皱眉说道：“我总感觉到这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 “还有那白衍，分明知道我们可能追来，为何会在这里疗伤？” 陈清璇的谨慎，让陈清平稍稍慎重了起来。 他眉头紧锁地看向四周。 虽然四周阴气极重，更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但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或许是伤得过重吧！”陈清平没有多想。 “出手吧，我来缠住那个唐四，你直接出手击杀白衍，一击得手，我们便撤！” 陈清璇说完，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陈清平也不耽搁，眼看着陈清璇提剑而出，他也纵身一跃，一拳轰向白衍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场中也瞬间乱了。 两人本就是奇袭，再加上修为极高。 即便是唐四，也是陈清璇逼近，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清平已然是无限接近白衍了。 那一拳，一旦击中，白衍就算不死，也必定重伤。 可就在两人自以为一切都非常稳妥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突然间，地动山摇，四周大树，在那震颤之中落下无数绿叶。 与此同时，在落叶遮掩之下，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突然间扑向陈清平。 剧烈的冲击，瞬间将陈清平撞飞出去。 等到陈清平落地抬头，身体竟然不自觉地僵住了。 在他的面前，一头巨大的白色蟒蛇，正瞪着双眼看向陈清平。 两只蛇眼，如同两盏白色灯笼，散发着阵阵幽光。 而那蛇身，更是巨大，几人环抱，或许都无法丈量其粗细。 巨蟒怒视着陈清平，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危险一般，对着陈清平吐着信子。 陈清平见状，后背心一阵冰冷。 他这辈子，别的不怕，就怕这些蛇虫鼠蚁。 尤其是那巨蟒张嘴露出的獠牙，更是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后退。 巨蟒之后，白衍缓缓地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陈清平！我猜到你可能会来追杀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如何？我这乖乖，可是吓到你了？” 第545章 玉灵蛇 白衍的嘴角，忍不住地泛起一阵得意的笑容。 还别说，陈清平的确被这巨蟒吓得挪不动脚步了。 他从小便怕这些。 尤其是蛇蟒。 这一切，根源还在于小时候贪玩，在王府后院，被一条黑色的土蛇缠了脚。 那一次之后，陈清平受惊过度，发烧了三天。 此后他看到蛇，便会绕着走。 此前心湖之行，那百毒郎君的万千毒蛇，便让陈清平几乎不敢动弹。 若不是曹音璃深陷其中，他恐怕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而现在，巨蟒怒视着自己，仿佛随时要出手。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陈清平有了退走的心思。 “我这乖乖，可不是一般的白蟒，而是唐门精心豢养的妖灵！” “如今的修为更是堪比凝神境后期！” “原本我不打算带它出来，只不过要找誉王，若没有一些手段，自然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没曾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陈清平，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给我的乖乖加餐吧！” 白衍说着，冷哼一声。 一瞬间，巨蟒仿佛听懂了白衍的意思，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攻向陈清平。 那巨蟒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已经冲向陈清平。 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臭味，撞向陈清平。 陈清平虽然害怕，但反应还算不慢。 感受大腥风味扑鼻，他第一时间跳出战圈，与那巨蟒拉开了距离。 另一边，陈清璇和那唐四打的难分胜负。 倒不是陈清璇打不过唐四。 而是唐四手中毒物层出不穷，也让陈清璇有些疲于应对。 即便是嘴里含着陈清平一早给自己的解毒丹，但在面对各种毒物，陈清璇还是极为小心。 如此一来，两人却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陈清平跳出战圈，直接转身扑向被唐四以各种毒物进攻的陈清璇。 陈清璇也早就看到了那巨大的白蟒。 她更知道陈清平骨子里最怕的就是这种活物。 可是偏偏，她无法绕过唐四。 但好在，陈清平自己来了。 “阿姐跑吧，这鬼东西我看着难受！” 陈清平已然是没了战意。 陈清璇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一招剑气爆发，拉着双腿有些僵硬的陈清平便狼狈逃走。 白衍也没有着急去追陈清平。 那巨蟒是他的宝贝，他可不舍得真让巨蟒与陈清平拼死。 随着陈清平和陈清璇离开。 白衍的面前，巨蟒探着脑袋回到他跟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巨蟒的脑袋。 紧接着，巨蟒从口中吐出了一颗绿色的丹丸。 白衍接过丹丸，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 紧接着，巨蟒扭头，再次潜入山林之中。 另一边，陈清平和陈清璇两人一路狂奔，走了一个多时辰，在距离那凤安郡不到五里地的时候，陈清平停了下来。 “阿姐，停下！” 陈清平苍白着脸，踉跄坐在地上。 陈清璇只道是陈清平受了惊吓，也没有多想，便守在他的身边。 “我好像……中毒了！” 好一会儿，陈清平突然开口。 这时候，陈清平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酱紫色。 看到这一幕，陈清璇吓了一跳。 她刚准备伸手触碰陈清平，便被喊住了。 “郡主停手！” 不远处，一个声音让陈清璇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很快，声音走近。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誉王赵玉和王妃唐菲。 唐菲快步走到陈清平跟前，看到陈清平那痛苦的脸色，连忙从腰间拿出了一枚丹丸。 “快！这是玉灵蛇毒的解药！” 陈清平接过丹丸，放进嘴里。 趁着陈清平疗伤的间隙，唐菲脸色凝重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世子会中了唐门玉灵蛇的毒？” “那白蟒是玉灵蛇？”陈清璇惊讶地问道。 江湖中人，自然不少都知道唐门至宝玉灵蛇的。 陈清璇虽然从未接触过玉灵蛇，但却也在学宫典籍之中读到过。 只不过如今唐门没了，玉灵蛇也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湖中出现了。 “白蟒？多大了？”唐菲连忙问道。 随即，陈清璇将自己所见，详细地说了一遍。 而知道这些之后，唐菲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难怪那白衍想要得到唐门至宝！” “玉灵蛇养的这么大，已经直逼武者凝神境巅峰的修为，有这么一头畜生在身边，来我誉王府闹事，倒也不算不自量力！” “此事非同小可，郡主还是带着世子早些离开吧！” 唐菲思索片刻，对着陈清璇提醒道。 此时，陈清平缓缓睁开眼睛。 服下解药之后，他感觉舒服多了。 虽然真气依旧受了影响，但却不影响正常活动。 他站起身来，问道：“王妃，那玉灵蛇究竟是什么东西？” 唐菲叹了口气。 “玉灵蛇乃是唐门至宝，也是门主的信物！当初唐门覆灭，一窝玉灵蛇突然失踪，我以为是被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杀干净了！” “却没想到，竟然是被那白衍偷偷带走了！” “玉灵蛇养到极致，可以成为妖灵，如今白衍手中那条玉灵蛇，修为堪比凝神境巅峰！” “我唐门有三件至宝，一是玉灵蛇，其二是唐门毒经，第三，便是五彩毒珠！” “这玉灵蛇想要达到最高境界，必须服下五彩毒珠，方能进阶为五彩毒蟒，眼下，白衍应该是势在必得了！” 说到这里，唐菲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担忧。 很显然，唐菲担忧的，便是那玉灵蛇。 玉灵蛇的战力，陈清平感受过，极其霸道，甚至能让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毒。 他看得出来，唐菲手中的解毒丹，应该也没有多少。 果然，唐菲叹了口气。 “当年唐门变故，我不在唐门，身上更是没有几颗解毒丹，除了你刚刚服下那枚，只剩下三枚……” “若是那白衍来了，我可保欲望与我安然无恙，却是无法保证其他人！” “既然如此……” 说到这里，唐菲摇了摇头。 “五彩毒珠，便给他吧！”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打断了唐菲。 誉王脸色凝重地看着唐菲。 “这玉灵蛇一旦进阶成五彩毒蟒，必定会荼毒武林，到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哪怕是拼了我誉王府灭门，这玉灵蛇，也必须要杀了！” 第546章 唐瑶献计 誉王府中，陈清平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面。 桌上，摆放着一个锦盒。 锦盒里，是一枚五彩的珠子。 “这五彩毒珠，虽称为毒珠，却并无任何剧毒！” “相反，这枚珠子，算得上是天底下顶好的圣药！” “一般武者若是服下，不出十年，必能突破凝神境！” “若是重伤之人服下，不仅能够修复伤势，还能稳固修为！” 唐菲说着，宠溺地看向一旁的唐瑶。 “唐门没了，这五彩毒珠留在手里，便成了祸患，我本打算当做嫁妆，赠与阿瑶未来的夫婿，但眼下，却是难了！” 唐菲将手中五彩毒珠递给了誉王。 “王爷，既然你决定要杀了玉灵蛇，那这五彩毒珠，便留在你手里吧，若有个万一……” 唐菲没有说下去。 但是大家都很清楚唐菲的意思。 若是与那玉灵蛇搏杀之际发生什么变故，这五彩毒珠，兴许能够救人一命。 说到这里，唐菲看向陈清平。 “药王谷的解毒丹，虽然是针对唐门秘制，但是这玉灵蛇毒却是解不了的！” “虽然解毒丹的药方我有，可若要配置起来，没有三年五载，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从未想过玉灵蛇还存在于世，所以这些年来，也没放心上……” 说着，唐菲将一张药方递给了陈清平。 “我知道你与药王谷关系不浅，这药方便送给你！” “白衍既然手上有一条玉灵蛇化为了白蟒，保不准还藏着其他玉灵蛇，有着药方，也不至于让江湖再现蛇灾！” 陈清平没有拒绝，将药方郑重地看了一遍，而后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陈清平看着赵玉。 “誉王打算如何绞杀那条白蟒？” 赵玉脸色凝重。 一条凝神境巅峰的妖灵，想要灭杀是非常困难的。 先不说誉王府不过四位凝神境强者。 哪怕是算上凤安郡一应官兵，恐怕想要绞杀玉灵蛇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这些，是誉王不愿意做的事情。 誉王犹豫了片刻，看向陈清平。 “世子可否助我？” 陈清平连忙回道：“理当出手！那白衍与我也有私仇，今日更是给我下毒，我岂有不出手的道理？” “只不过，那白蟒我是应对不了……” 誉王闻言，却是一脸困惑。 这时候，陈清璇咯咯一笑。 “我家弟弟幼年时被一条人畜无害的土蛇吓破了胆，之后只要是蛇，都躲得远远的，想要克服心里的恐惧，恐怕比让他突破凝神境还要困难！” 这话，让一众人了然。 有些人天生便会畏惧一些东西。 陈清平如此，在场其他人，也各自有自己惧怕的东西。 誉王淡淡一笑。 “既然如此，那对付白蟒的事情，就交给我誉王府，至于噬金门一众，我会知会郡守，安排一些高手协助！” “此外，我誉王府一应门客，也会一同出手！” “所以白衍和那唐四，恐怕就要劳烦世子出手了！” 陈清平点了点头。 “好办，我弟陈青崖被阿姐关了禁闭，此刻还在船上反省，我们三人，定是可以无损拿下那白衍和唐四！” “只不过……” 陈清平犹豫地看着誉王。 “王府当真能够应对玉灵蛇？” 这话，让那个誉王沉默了。 打心眼里，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那玉灵蛇，在陈清平的描述中，巨大无比。 仅仅是一个脑袋，都比得上一般人家的茅屋。 若真是动手，恐怕定是要死伤无数。 “那白蟒极大，速度却不受身形影响，恐怕四位凝神境，也很难！” 陈清平皱眉说道。 “我有个主意！” 这时候，唐瑶突然开口了。 几人意外地看向唐瑶。 这个看似话不多的少女，眼神里一片空明，显然是一个非常机灵的姑娘。 只不过因为秦飞羽的原因，似乎近日情绪不佳。 陈清平笑着问道：“唐姑娘有什么建议？” 唐瑶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笑道：“飞羽哥哥捕鱼的时候，会在岸边挖一个小水潭，然后在里面放些鱼饵，时间久了，鱼儿就会全都游到浅潭里，那时候抓鱼，根本不费力气！” 说着，唐瑶伸手指着那圈。 “我们不妨就在城外找个地方，挖一个巨大的土坑，到时候只要玉灵蛇自投罗网，甚至不用出手，便可将那玉灵蛇困在土坑里面，到时候是火攻还是下刀子，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 这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阿瑶倒是出息了，能想到这么办法！” “不过要挖这么大的土坑，所需人力……”赵玉有些无奈地叹道。 陈清平笑道：“这凤安郡那么多人，只要银子给得足，怕是明早就能挖好了吧？” “行！我这就去安排！” 赵玉没有迟疑，拿点钱财来办事，誉王府还是给得起的。 做好一应计划，陈清平等人，便各自回了屋子休息。 这一晚，凤安郡注定是忙碌的。 凤安郡郡守办事非常利索。 不到子时，城北一处空地上，已经忙活开了。 凤安郡的男丁，只要出城挖坑的，都能领到誉王府给的二两银子作为工钱。 对于一两银子能过半年的凤安郡百姓而言，哪里有拒绝的理由。 甚至有些家里，没有男丁的，连女眷都报了名。 第二天清晨，当陈清平站在城头看过去的时候，这城外已经挖好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足足有一个院子那么大，几丈高。 坑外，不少城中百姓，此刻正在编织着一个巨大的草席。 这个草席，是为了遮盖深坑，防止白衍提前发现陷阱的存在。 “全城百姓都来了，不到午时，草席织好，铺上泥土，这初陷阱便算是好了！” “郡守那边，安排了守城的将士，准备了不少桐油，只要那白蟒掉进坑里，便将桐油倒进去。” 陈清平的身边，誉王一脸凝重地说道。 只是这个计策能不能成功，誉王自己也没有底。 “誉王……” 陈清平突然开口。 赵玉转头，看向陈清平。 “尽人事，听天命！天道不负正义！” 陈清平仰头，看向苍穹，淡淡地笑道。 第547章 少年归家 就在陈清平和赵玉一同担忧着接下来能否成功的时候。 城墙下面，一个誉王府的家丁，快步上了城墙。 “王爷，世子！” 家丁走上来，将一张白色的信封递给誉王。 赵玉接过，看了两眼，冷哼一声，而后将信纸递给陈清平。 “哼！我们不去寻那白衍，他竟然自己寻来了！真是胆大包天！” 陈清平看了一眼信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白衍如此着急，会不会玉灵蛇也有问题？” 这话，让赵玉倒是反应过来了。 “你说的不错，白衍着急讨要五彩毒珠，很有可能是因为那玉灵蛇的问题！” “若是如此，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陈清平看着不远处依旧如火如荼忙碌的凤安郡百姓。 “他们从城西而来，暂时不会察觉城北的动静，不过此事必须要快，但也要拖！” 陈清平思索片刻，说道：“告诉白衍，想要五彩毒珠，想都别想，要是有本事，明日午时，来城北一决生死，若他们赢了，五彩毒珠，便是他们的！” 誉王不解地看向陈清平。 “为何是明日午时？” 陈清平看向不远处依旧忙活着的百姓。 “毕竟是蛇，夜晚对敌，我们赢面不大，但若是白日，蛇类天性也是弱点！” “何况我们故意拖到明日，那白衍定会觉得我们在提前做准备，想来反倒是会全力以赴，如此一来，那玉灵蛇进入陷阱的可能，也会多出一些！” 誉王闻言，颇为惊讶地又多看了陈清平一眼。 一直以来，江湖也好，庙堂也罢，对于陈清平的传闻，褒贬不一。 但是传得最多的，是这个少年的脾性。 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纨绔之名，此刻再去看陈清平，分明不沾边。 “清平好算计啊！既然如此，你便原话传过去！” “是！” 王府的家丁，随即便离开了。 陈清平和誉王，在这城墙上又待了一会儿，而后便下了城墙，忙碌着陷阱的布置。 与此同时，收到王府回复的噬金门门徒，也已经将消息带给了白衍。 山林之中，白衍气色好了许多。 听到手下来报，白衍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那誉王府，倒是很聪明，想着明日午时，趁着乖乖午睡的时间与我约战！” “但是他们不知道，乖乖虽然是蛇类，却早已经跳脱了蛇类的习性！” 一旁，唐四面色凝重地问道：“会不会有诈？” 白衍点头。 “当然会有诈！那陈清平突然失踪，极有可能是被誉王府救了！可是那唐菲手上能有多少的解药？玉灵蛇只是呼吸间，便能让人中毒于无形，他们来多少人，使多少诈，都是徒劳！” 白衍的自信，让唐四颇为担忧。 他皱着眉头提醒道：“若是有诈，我们还是要应对一二！” “老四，你是小心过头了！即便有诈，也是针对你我！可是我们根本不需要露面！” 说到这里，白衍指着身后一众。 “让他们和乖乖出手就可以了，我那阵法，可以让他们达到凝神境初期的战力，面对誉王，定有一战之力！” “至于那陈清平，他中了毒，哪怕是解了，也定是无法行动自如，如此一来，乖乖要应对的，便没有什么人了！” “如此妖灵在手，我还怕他们使诈？笑话！” 说着，那白蟒也不知道从哪里探出个脑袋，在白衍的身上蹭了蹭。 玄元最南，一艘客船缓缓地停靠在了交州岸边的码头上。 船上下来了三个人。 一个少年，坐着木制的轮椅，被另一个少年从船上缓缓地推下。 另一个中年男子，脸色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三人下了客船，脚踩地面，感受着和温和的海风，让他们的精气神都瞬间高涨许多。 “坐了这么久的船，终于是到了交州！” 风无痕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是因为受了伤还是用力过猛，不自觉地咳嗽了起来。 身边少年，连忙从腰间拿出一个水壶递过去。 “老师，喝一点水吧！” 风无痕接过顾怀先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接下来不要耽搁，我们马上换船，从交州东海往北走，再有三个月，定能返回洛州药王谷。” “好，我这就去办！” 顾怀先点了点头，将轮椅上的少年，交给了风无痕。 轮椅上，少年睁着眼睛，却是无法言语。 风无痕将少年推到了一旁的阴凉处。 “虽然到了深秋，但是这交州还是热的很啊！” “秦少侠，你放心，只要到了药王谷，定能给你解毒，到时候以你的修为，想要重新站起来，甚至恢复修为，也不是问题！” 轮椅上，秦飞羽点了点头。 与乔让一战，让秦飞羽身受重伤，不仅修为全失，甚至就连开口说话都非常困难。 不多时，顾怀先定好了客船，又领着四个孩童，走到了两人身边。 “这几个家伙，一到码头，就野了！带孩子真不容易！”顾怀先有些无奈地叹道。 四个孩童不是别人，正是秦飞羽的四个弟子。 “我们是去找吃的！” 最大的孩子名叫秦岳，如今也已经有十二岁了。 风无痕很是喜欢这四个孩子，连忙笑着打趣道：“可有给你们师傅找点好吃的？” “那是自然！你们看！” 说着，秦岳从包裹里掏出了几颗椰子。 “师傅说了，交州的椰子最甜最香，我们特地去买了几颗！” 秦岳买了三个，分给风无痕和顾怀先以及秦飞羽。 但是他们四个孩子，却是一个都没有。 这些日子，在船上，四个孩子和风无痕也处出了感情，一口一个爷爷。 风无痕看着喜欢，代着传授了一些药王谷呼吸吐纳的心法。 没事的时候，还时常塞些铜板给几个孩子。 此刻，看着四个孩子懂事的样子，秦飞羽的眼眶微微一红。 他无法言语，却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感动。 风无痕见状，也是心中触动。 他连忙将手中的椰子递给秦岳。 “我再去给你们买几个！你们莫要走动！几个椰子，咱不用省这钱！” 风无痕一边走着，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 几个孩子越是这般懂事，就越是让他觉得心疼。 少年纯真，或许也就如此了。 第548章 群英战白蟒 翌日午时，凤安郡城北，一处极为空旷的平原上，一众人立于草席之上。 草席的几个地方，被特殊加固了，所以站着人，也不会凹陷下去。 午时刚到，城西的方向，便隐约看到一群穿着黑衣的人影。 不多久，这些人已然是立于人前。 陈清平三姐弟，躲在暗处，没有着急露头。 除了陈清璇之外，白衍都是见过的。 所以他们若是露头，只怕白衍会心生警惕。 白衍确实也非常小心，不仅没有让白蟒出来，甚至还自己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誉王，昨日我们好言好语跟你讨要唐门至宝，不想你们却与陈清平勾结，致我重伤！” “既然誉王府不讲江湖规矩，那我噬金门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今日我噬金门若输，我与唐四死在这里！” “可若誉王府输了，还请誉王信守承诺，将唐门至宝，交出来！” 誉王赵玉与王妃唐菲，并肩立于人群之中。 唐菲虽然修为不高，但一身用毒的本事，尽得唐门嫡传。 有她在，唐四那点毒功，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唐四和白衍又岂会不知道这些门道。 两人站在人群，眼神里带着一种别样的贪婪。 早在清晨，白蟒便已经暗中潜伏在了一侧的树林之中。 只要一开打，白蟒便会毫无顾忌地冲杀出来。 到那个时候，管他誉王府来了几个凝神境强者，在白蟒面前，不过午间小菜罢了。 誉王的身后，站着四个家仆，这四人，也都是凝神境强者。 四人见白衍如此挑衅，也已经站到了人前。 “不过两个凝神境，就来我誉王府放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玉怒指白衍，随即四大高手，一跃而出，站在了阵前。 这是陈清平临走前特地叮嘱的。 誉王贵为皇族宗亲，即便立于江湖，也该有皇族的气质。 这白衍本就多疑，若誉王亲自上阵，定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陈清平让四大高手一同上阵，以最强战力，逼得白衍唤出白蟒。 果然，随着四大高手出战，白衍和唐四以及一众噬金门弟子，也齐齐出手。 那百名弟子，组成的战阵，颇为厉害，只是片刻，就将其中一位凝神境高手挡住了。 至于白衍和唐四，两人修为本就不俗，即便是同阶武者，也有必胜之力。 三人围攻之下，两人不见败迹，甚至还隐约有了上风的模样。 半炷香后，誉王按照和陈清平的约定，悍然出手。 一时间，场面急转而下。 那白衍和唐四，面对三人围攻尚且还有余力。 可是当誉王也加入，顿时落了下风。 就在白衍吃下誉王一掌之时，不远处的山林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嘶吼。 那玉灵蛇，如今化为白蟒，竟然能够发出如虎啸一般的吼声。 吼声传来的一瞬间，白衍和唐四瞬间退下。 紧接着，烈阳映照下的白蟒，身上鳞片泛着荧光，蛇尾横扫，将誉王等人扫飞出去。 那白蟒速度非常快。 蛇尾横扫的同时，蛇头却是向前扑去，呼吸间已经扑向了人群最前面的誉王。 巨大的蛇头，突然冲来，哪怕是见惯了场面的誉王，也被吓得心惊胆战。 但好在，誉王心里早就做了准备，眼看着蛇头扑来，立刻拔出腰间配刀，向前猛地一挥。 刀罡挥出，在白蟒额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白蟒身形稍稍受阻，却是攻势不减，再次扑向誉王。 千钧一发之际，誉王身旁，一个家仆悍然冲出。 他一只手握着一把长剑，猛地刺向白蟒那粉嫩的蛇信之上。 白蟒反应极为迅速，长剑刺来的瞬间，它将脑袋稍稍抬高了些许。 长剑刺来，白蟒一口咬下。 鲜血一瞬间喷涌而出。 那家仆的手臂，竟然被那白蟒连着长剑，一口吞下。 此刻，誉王已经停下，眼看着家仆丢了一只胳膊，连忙转身，伸手将家仆抄起，而后向着誉王妃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家仆也已经动了。 白蟒虽然厉害，更是恐怖至极。 但那两个家仆，为了护住誉王性命，更是悍不畏死。 两人一左一右，拦住白蟒，虽然不敢靠近，却是不断地挥舞刀剑。 剑气和刀罡，不断挥出，将白蟒的攻势逼停。 与此同时，另一边，白衍和唐四也动了。 见白蟒拖住两人，誉王身边唯一能战的，也受了重伤。 场中几乎无人能够在拦住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突然冲出。 可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山坳里，也闪出了三个身影。 陈清平三姐弟，立刻出手，三面包抄，将白衍和唐四拦了下来。 “嗯？陈清平你居然没事？”白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清平。 那玉灵蛇毒，即便是服下解药，也会让人大病一场。 可眼前，陈清平显然毫无影响。 陈清平冷冷一笑。 “这蛇毒对别人或许有效，对我！无用！” “放屁！”白衍怒骂一声，立刻冲向陈清平。 另一边，唐四也动了。 唐四的面前，是陈青崖，修为自然是不如唐四的。 至于陈清璇，那百名弟子组成的战阵，突然分出一半，将陈清璇困在其中。 “你以为我这战阵只能困住一人？陈清平，我早就料到你会出现，所以特地留了一手，我就不信你真的不受半点蛇毒影响！” 说着，白衍再次杀出。 可是陈清平也笑了。 身后，白蟒不断地袭扰着誉王府的两个凝神境家仆。 白蟒毕竟是畜生，即便开了灵智，没有白衍指挥，终究是横冲直撞。 不过片刻，那白蟒已然冲到了草席覆盖的陷阱旁边。 这时候，两个家仆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猛地出手，长剑刺向白蟒眼睛。 另一人却猛地向后撤退，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来。 白蟒似乎看出了其中一人丢下伙伴撤退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那人直接吞下。 可就在他张口的一瞬间，眼前之人，腰间突然缠住一条长鞭，将其硬生生地拽到了后面。 白蟒一口咬空，勃然大怒，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白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掉落陷阱。 “倒桐油！” 人群后面，凤安郡郡守大声吼道。 同一时间，凤安郡中，冲杀出数千骑兵，目标直指白衍带来的一众门徒。 第549章 胜局已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悲鸣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怎么就没想到今日 唐四抬头，看向唐瑶。 “你就是小郡主？”唐四呢喃着。 唐瑶冷眼看向唐四。 “唐门不该是你想要的样子！” “那老夫，便在下面看看，这唐门在你们手上，是如何！” 一句说完，唐四便咽了气。 解决了唐四，一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哥呢？”突然，陈青崖开口问道。 与此同时，陈清璇也已经解决了噬金门一众。 “往西边去了，我们去追！” 说着，陈清璇带着陈青崖，立刻向着西边赶去。 唐瑶蠢蠢欲动，却是被唐菲一把拉住。 “你才什么修为，就敢去追杀白衍？别帮倒忙！” 唐瑶努了努嘴，只得作罢。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深坑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 那白蟒被桐油火烧许久，却是依旧不死。 挣扎许久之后，它看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却依然在寻找逃离的契机。 此刻，白蟒的身子，不断地向着深坑地面的地缝里钻着。 蛇类擅于打洞，这白蟒自然也是如此。 发现地缝之中有钻进去的余地，白蟒便铆足了全部的力气，向着地缝深处钻入。 如此一来，虽然烈火依旧灼烧着它的身体，却是保住了头颅。 这般动静，便是白蟒已经钻进地缝三分，小半截脑袋，都已经挤进冰冷的地缝里面。 然而，火光之上，一众人却是看不清楚白蟒究竟在深坑里面做什么。 深坑外，数丈距离，无人敢靠前。 就这样，烈火灼烧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才缓缓熄灭。 “还没结束！” 人群之中，唐菲面色凝重。 深坑之中，滚烫的泥石，已然烧成了岩浆。 将那白蛇的身躯，烧的一片漆黑。 可是那白蛇的半截身子，却在土中。 誉王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大虫子，生了灵智，当真是难杀！” 唐菲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样都杀不死，接下来该如何？” 若说亲自下到深坑里面，一众人是绝对不敢的。 可若是不下去，就任凭白蟒藏在土中，却又是一大祸患。 谁也不知道，这白蟒什么时候恢复元气，再次钻出来。 到那时候，恐怕整个凤安郡，都要危险了。 犹豫许久，誉王看向唐菲。 “去帮我把府中的寒铁刀取来！” 这话，让唐菲眼皮一跳。 “王爷，寒铁刀虽然锋利，但是那白蟒过于强大，你不是对手！” 誉王叹了口气。 “三把寒铁刀，我与木老他们三个下去！” 说完这话，誉王看向身后两人。 这两人，都是刚刚在与噬金门一战中，实力保存最为完好的。 两人齐齐点头。 “王爷都下去了，我们做属下的岂有站在上面看热闹的道理！” “一同下去！” 另一边，那断臂男子，也是连忙说道。 誉王笑着摇头。 “我们三个先下去！” 后面半句他没有说出来。 若是他们死在深坑，便继续让人进去填。 一直要杀掉那白蟒为止。 很快，誉王府的三把寒铁刀被人取来。 赵玉手中握着那寒铁刀，脸色苍白。 这白蟒究竟还剩下多少战力，谁都不知道。 “走！” 说着，赵玉便要跳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唐瑶又一次拦住了赵玉。 “阿爹！我还有一个主意！” 这话，让誉王再次一愣。 唐瑶指着那深坑说道：“阿爹，深坑里面，此刻温度极高，你们下去，哪怕是不与那白蟒对上，也定是危险重重！” “我有一个办法！” 说着，唐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水囊。 她随手丢下，水囊遇到岩浆，瞬间燃烧，里面清水流出，爆发出滋滋的响声。 “召集守军和百姓，将城中活水取来浇下！” “你这是？” “给这白蟒淬淬火！” 唐瑶沉声说道。 一瞬间，赵玉便明白了唐瑶的意思。 锻铁淬火还有断掉的可能，更别说只是肉体凡胎的白蟒。 哪怕这白蟒的鳞片坚硬，想来也是受不了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虽然这个主意动静不小，却也是让一众人看到了希望。 而另一边，陈清平已然是追到了白衍。 跑了足足三个时辰，无论是白衍还是陈清平，都已经累到乏力。 白衍怒视着陈清平，叫骂道：“你这小儿，非要追着老子不放吗？” 陈清平冷笑着。 他一只手抓着长枪，靠在枪身上。 “老东西，你当初想要杀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日？” “我这人便是如此，一报还一报，你要杀我，只要我抓到机会，定斩了你！” 白衍怒视着陈清平。 此刻距离凤安郡，已经有不少距离了。 见远处无人追来，白衍倒也不是那么畏惧。 “好！既然如此，我便不走了！” 说着，白衍突然出手，一拳轰向陈清平。 这一拳，陈清平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三仙山上，白衍便是这一拳，诱骗了赵天雷出了一掌。 而这一拳背后，真正的杀招，其实是白衍手中的那把长刀。 眼看着拳头逼近，陈清平一脚将手中长枪踢开，猛地向前刺去。 白衍反应不慢，本就是有心算无心，看着长枪刺来，他一个翻身，手中长刀顺势挥出。 “叮！”的一声，长枪撞向长刀。 两人各自后退了两步。 只不过此刻，白衍握刀的虎口，阵阵酥麻，一行鲜血，从指尖滴下。 “好霸道的力量！”白衍心中暗暗称奇。 他没想到，跑了这么久，陈清平竟然还有余力。 虽然他也如此，但比起陈清平那一招，却是差了不少。 此刻，白衍知道，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既然没有逃走的可能，他便要拼命了。 “来啊！继续！” 白衍怒吼一声，再次冲出。 这一次，他没有玩什么心眼。 因为他发现，在玩心眼这件事情上，似乎他的对手，更有优势。 长刀挥出，白衍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 “这就对了！老东西，你若是好好打，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打赢我！” 陈清平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不断变招。 两人你来我往，如此打了百余招，却依旧不分胜负。 白衍的身上，长枪刺穿了几个窟窿。 陈清平这边，也不好受，他的手臂，乃至是胸口，都留下来几道血痕。 两人这番打斗，已然是半斤八两，都有损伤。 “与我同归于尽？好啊！拼死拉个平西王世子一起，我死而无憾！” 白衍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出。 陈清平已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好杀的。 这个老牌凝神境强者，无论是修为还是武功招式，并不输于自己多少。 而他之所以能够撑到现在，一方面是因为千叠浪的内劲。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修炼的太阴入梦诀。 源源不断的月华之力，在不断地补充着他的内力。 也正如此，他才能与白衍打得不分上下。 可是陈清平知道，若不能尽快解决白衍，以他的境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陈清平思考着如何击败白衍的时候，长刀再次袭来。 第551章 绞杀玉灵蛇 这一刀，力量极其强大。 陈清平分明感受到刀罡之上，几乎用尽了白衍所有的力量。 此刻，面对这一刀，陈清平自问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哪怕是重伤，他也必须要拼死接下。 他缓缓地拿起手中长枪，目视着白衍扑来的方向。 呼吸间，他将手中长枪往前一送。 这一招，简单直接。 “爆杀一枪！” 这套秦天风甚至连枪法名字都没有告诉陈清平的枪法，被陈清平以全力使出。 这一枪刺出。 苍穹之上，竟然掀起一阵雷云。 雷云之上，泛着火光，伴随着长枪刺出，劈下一道闪电。 “轰！”的一声。 场中一片沉寂。 陈清平虚弱地站在原地，始终保持着长枪刺出的姿态。 他的面前，白衍虚弱地半跪在地上。 手中长刀，已经断成两截。 白衍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刀枪碰撞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死亡。 所以他拼了命扛下了那道闪电，更是挥出了自己此生最强的一刀。 “你输了！” 白衍沉声说道。 陈清平眼眶泛着一丝红血丝。 境界的差距，让他前所未有的疲惫。 刚刚的最强一击，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然而很可惜，哪怕是用上了千叠浪的后劲，他依旧没有杀死白衍。 “噗！”陈清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往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此刻，陈清平甚至连拿出丹药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他的对面，白衍却已经站起来。 他的胸口，被长枪之力贯穿了一个血洞。 血洞，偏离了几分，距离心脏有一指的距离。 “陈清平，你杀不了我！” “白衍，你也杀不了我！” 突然，陈清平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紧接着，他丢下手中长枪，身躯重重地向着地面栽倒下去。 可就在陈清平倒下的一瞬间，两道身影袭来。 陈清璇和陈青崖，两人一枪一剑，一左一右，各自刺入白衍的胸口。 “去死吧！” 两人异口同声，将白衍刺穿的同时，挑飞了出去。 白衍的身躯，在半空中掀翻，而后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这一刻，白衍甚至不敢相信，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赢面，竟然被两个晚辈打破了。 “你们三个小娃娃！不得好死啊！” 白衍大吼一声，不甘心地倒在地上。 陈清平的身边，陈清璇和陈青崖一同将他扶了起来。 服下疗伤药，陈清平立刻盘腿而坐。 许久，陈清平缓缓站起，看向白衍。 “他死了！”陈青崖小声说道。 陈清平点了点头。 “这种毒物，烧了，鬼知道有没有留后手！”陈清平吩咐了一声。 随即，一把大火，将白衍的尸身，烧的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凤安郡外的深坑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道如此，一道闷雷之后，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大雨落入深坑，浇灭火苗，更让满地的岩浆蒸腾出浓郁的热气。 热气之下，原本躲藏在地缝之中的白蟒，再次翻腾起来。 这条怎么都死不了的白蟒，在这滚烫的热气里，不断地嘶嚎，扭动。 那双满是鲜血的眼睛，泛着一片黑光，仿佛看穿了一切。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白蟒在这深坑之中，终于停了下来。 深坑之中，温度不减，不断地往外冒着浓郁的热气。 深坑旁边，誉王稍显欣慰地看着其中。 “还是阿瑶聪明，这老天爷也帮忙，如此大雨，那白蟒相当于上了蒸笼，这还不死，我是当真佩服！” 然而，赵玉的身边，唐菲却依旧皱着眉头。 她始终心神不宁。 玉灵蛇乃是唐门至宝，若是这么容易死了，又岂能当做至宝？ 尤其是那蒸汽熏烤之下，玉灵蛇虽然一动不动，但唐菲却似乎能够感知到玉灵蛇的些许气息波动。 而这种波动，绝对不是幻想。 大雨不断地落下，许久，深坑之中，已然积出一湾水潭。 “下去看看！”感受到温度骤减，赵玉站在了人前。 他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把寒铁刀。 身后，两个家仆也跟着。 一根绳索，放下，三人缓缓地走下。 那白蟒此刻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味。 三人一步步地逼近，而后缓缓地绕着白蟒走了两圈。 “死透了？”赵玉皱眉嘀咕。 事实上，他是不相信这条白蟒会死透的。 可是眼前，白蟒的确一动不动。 巨大的身躯，就这么倒在地上，哪怕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三人的心里都有些发颤。 “这条白蟒，真大啊！” 赵玉身后，一个家仆小声说道。 赵玉点了点头，继续道：“都听说，这种开了灵智的妖兽身上会有灵妖心核，要不要找找？” 正说着，站在岸边的唐菲瞳孔猛地一缩。 “小心！” 突然，那白蟒睁开满是鲜血的眼睛，冲着赵玉所在的位置张开了血盆大口。 此刻的白蟒，身躯看似完整，但随着它挪动的一瞬间，原本数丈的身子，竟然只剩下了半截蛇头还能挪动。 至于剩下的身躯，不是被烤焦了，便是被那蒸汽熏烤得彻底没了生机。 然而白蟒却很聪明，它将脑袋死死地用半截身子护着，以至于尚余了两丈的身躯还能挪动。 别看只有两丈，当白蟒抬头，却是比人高出太多。 血盆大口落下，一瞬间，赵玉和他身后一个家仆便失了踪影。 而另一个家仆见状，吓得脸色苍白。 但好在他的反应极快。 眼看着赵玉和同伴被白蟒吞下，他立刻提刀冲了过去。 寒铁刀，削铁如泥，乃是誉王府的至宝。 百年来，一直都是誉王一系血脉执掌。 林老手提寒铁刀，猛地刺进白蟒的腹部。 长刀刺入，再没有之前坚硬的鳞片作为抵挡。 鲜血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股恶臭。 林老身法非常敏捷，刺入的瞬间，便拽着那长刀向着一侧划开。 而同一时间，那满是泥垢的蛇头上，突然间刺出一把刀尖。 刀尖露出的瞬间，又被收回，而后不断地刺出。 伤口之上，不断喷涌出鲜血，痛的白蟒再次原地打滚。 如此这般，便是一个时辰。 随着林老力竭地走向白蟒，那倒地的白蟒也已经彻底失去了气息。 他再次挥刀刺入蛇腹，将那皮肉拉扯开来。 随着破皮的瞬间，一只手穿过皮囊，拉住了林老的胳膊。 第552章 白蟒心核 陈清平和誉王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陈清平在回来的路上，虽然服下救命的丹药，却是力竭昏迷。 至于誉王和那个一同被吞入蛇腹的家仆，因为中了蛇毒，也同样昏迷了过去。 好在唐菲手中还有两枚解毒丸，总算是将赵玉和家仆救下。 两日后，陈清平的伤势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内力却是恢复了七七八八。 至于赵玉，虽然服下解毒丸，但却因为中毒过重，显得有些虚弱。 誉王府的大殿里，陈清平和誉王一同坐着。 “世子不养好伤再走？” 赵玉虚弱地问道。 陈清平笑着摇了摇头。 “这番耽搁，又要晚了，若是再不回去，过年的饺子都吃不上了！” 誉王本想着留陈清平养好伤再走。 但既然陈清平想要回玄州过年，自然是留不得的。 眼下距离年关，不过三个月，从凤安郡乘船西行，至少也有两个多月，如此行程，已经算是非常赶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世子了！” “这里有些东西，世子带上！” 说着，赵玉对着下面招了招手。 紧接着，唐瑶捧着木匣走上前来。 “这玉灵蛇的心核，被我们取出来了！” “世子尚未突破，有着心核在手，想来可以更顺当一点！” 说着，唐瑶将木匣送到陈清平面前。 陈清平不是第一次见灵妖心核了。 但是面前这枚灵妖心核，比起此前那头白狼的，显得小了许多。 不过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是尤为充沛。 “这玉灵蛇只差一步，便能化凡，若真服下五彩毒珠，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但就算如此，这心核也非一般灵妖心核能比！” 赵玉一边解释着，一边看向陈清平。 陈清平见状，却是连连摆手。 “誉王您客气了，这东西是誉王府拼了命拿到的，我不能拿！” 陈清平不好意思收下。 毕竟这趟绞杀玉灵蛇，是誉王府出的主意，也是誉王府动的手。 虽然后面陈清平才知道其中过程，听完却也是心惊胆战。 所以要拿这心核，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是赵玉似乎铁了心。 “世子听我一句劝！这东西对你来说，有莫大的好处！” “我们王府，不缺天材地宝，如此心核留着，反倒是个祸患，不如交给你，也好物尽其用！” 说到这里，赵玉看向一旁的唐菲。 唐菲也缓缓起身，将手中一个木盒递了过去。 “这是五彩毒珠！” 听到这个，陈清平连忙摆手。 “誉王，这心核我可以收下，但是五彩毒珠是万万不能的！” 陈清平很清楚若是拿下五彩毒珠便意味着什么。 唐门若要兴盛，五彩毒珠必不可少。 他若是收了，那便和唐门之间有了说不清的关系。 若有一日，唐门当真崛起，可偏偏又与朝廷对立，他又该如何选择？ 作为平西王世子，陈清平很清楚自己的每一步决定，都关系重大。 更何况这五彩毒珠，还是王府未来的聘礼。 他若收下，又算什么？ 然而他没想到，赵玉却根本不在意。 他哈哈一笑，回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陈清平闻言，却是一愣，随即便想明白了。 他苦笑一声，叹道：“誉王不必如此！” “在凤安郡能够手刃仇人，也算是承了誉王府的情，晚辈会记在心上的！” 赵玉笑了笑。 “眼下局势不稳，那成王虎视眈眈，东边归墟之海上虎狼环伺……” “近日陛下又封了个镇南王，也不知道以后玄元王朝，将会如何！” “我誉王府，立于江湖，远离庙堂，可我却知道，今后免不了还是会深陷其中！” 说到这里，赵玉看向陈清平。 “世子此番回去，应该不仅仅是探望平西王那么简单吧？” 陈清平闻言，点了点头。 “此番回去，陛下有些要事，要交给父王！” “那便是了！” “陛下心计，我们猜不得，更不敢猜！” “可是朝堂之上的权臣，却并非如此！陈清平，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陈清平闻言，神色严肃起来。 “誉王请讲！” 赵玉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长叹一声。 “陈清平啊，若有一日，你坚守的道，和这玄元王朝对立，你当如何？” 这番话，让陈清平稍稍犹豫了。 他认真地思考着赵玉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许久，他看向赵玉。 “为百姓做抉择！” 听到这句，赵玉点了点头。 “若真有这一日，我誉王府，便是你坚强的后盾！” 结束了和赵玉之间的闲谈，陈清平便带着姐弟离开了誉王府。 码头上，客船再次起锚，顺着流波河，拐进清沧江。 客船里，陈清平拿出那枚玉灵蛇的心核。 心核的力量，不断地从里面逸散出来，钻入陈清平的鼻子，而后沉淀在他的丹田之中。 只是一个呼吸，他便感觉到了力量的变化。 那原本已经粘稠到一定程度的月华之力，在心核中力量进入的一瞬间，渐渐地开始变化起来。 那粘稠的真气不断地旋转，而后形成一个更加稳固的丹丸。 丹丸之上，散发着一股股磅礴的力量。 更让陈清平惊讶的是，那丹丸上面，竟隐约浮现出一条蛟蛇的纹理。 蛟蛇似乎能够游动一般，不断地在丹丸上面浮动。 这神奇的一幕，让陈清平倍感意外。 他屏息凝神，将所有的精力都留在了内景之中。 不知不觉中，船舱外面，月华之力顺势落下，萦绕着整个客船。 若是此刻有人在岸边观察，便能看到那江心中间，竟然有一轮弯月，正顺着江流涌动。 陈清平哪里知道这些。 感受着不断地萦绕在自己身上的力量，陈清平运转起修炼法诀。 荧光淡淡聚拢，在陈清平的周身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蛟龙，伴随着一股隐约的龙鸣之声，陈清平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修复着。 直至清晨，当陈清平从修炼状态中醒来，这才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他分明感觉到，肉身之力，比起此前，要更为坚实。 原本他以为，在离开书院后山之后，他的肉身便止步于此了。 却不想只是一晚，竟然有了如此大的突破。 “真是个好东西啊！”陈清平看了看手中的心核，嘴角泛起一丝欣慰。 凤安郡这一遭，没白走。 第553章 再过遥州 客船顺着清沧江一路往东，走了半月有余便进入到了玉州的地界。 这一次，陈清平没有在玉州停下。 倒不是不需要，而是他觉得在玉州停下，或许会徒增太多的麻烦。 玉州刺史萧正楠，可是实打实地将自己视为眼中钉。 如今他们姐弟三人经过玉州，若是萧正楠不顾一切出手，恐怕姐弟三人真的要在此地遇险。 陈清平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人。 所以在途经玉州地界之后，他索性让船家扬帆，顺着清沧江向着内江而去。 清沧江逆流而上，便能直接抵达玄州北边。 这里，是清沧江的源头，也是整个玄元王朝横贯东南的水路起点。 向北而上，再走半月，便到了遥州边境。 这里，也是当初陈清平赚的盆满钵满的地方。 到了遥州地界，陈清平便有些犹豫了。 一路而来，走了一个多月，船上补给，也几乎就要用完了。 虽然绕过遥州继续北上西行，过几日便能有一处渡口，但是这些日子在船上的吃穿用度，终究还是要节省一些。 思来想去，陈清平最终还是决定在遥州地界停靠，由船家负责一应的物资采买。 然而陈清平还是忽略了一些曾经自己得罪的小人。 遥州城内，都指挥使韩鹏，正看着手中一份密报。 一个月前，有人从江州传来消息，平西王世子陈清平乘船西归。 算算日子，若是当中没有耽搁，也该到遥州境内了。 当日韩鹏带着韩文清一同假意护送陈清平离开遥州，便是存心想要在荒原之上杀了陈清平。 确实不想，半路杀出个江团儿。 那江团儿手上铁塔军，全副武装，竟直接将韩鹏给吓破了胆子。 所以那日之后，韩鹏便一直都在关注陈清平的动向。 韩鹏很清楚，若是陈清平不死，有朝一日，玄元会不会乱他不在乎，可是他韩家铁定是要覆灭的。 这几日，韩鹏的人已经在码头上候着了。 而就在刚刚，码头上当差的，给一艘来自江州的客船盖了文牒。 这个消息，立刻就到了韩鹏的手里。 这半年来，虽说玄元商路被打通了，但是绝大部分途经的商船，不是从洛州来，便是要去到青州。 极少有客船是从江州而来。 所以只是江州二字，韩鹏便已经锁定了陈清平的动向。 “可有见到那人？”韩鹏冷声问道。 他的面前，是一个码头的渔夫，虽然看似普通，却是韩鹏家的门客，一身修为也在化铠境。 渔夫摇头，沉声说道：“那客船停下后，没见主人家，只有船家安排伙计采买物资，看样子应该是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水粮！” 韩鹏闻言，点了点头。 “一个月，差不多刚好到玄州，这么看来，应该是他们了！” 说到这里，韩鹏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去营中把文清喊回来，此外，收到消息，成王叛军细作混入遥州，欲前往北苍勾结北苍蛮夷！我等势必要将其捉拿！生死不论！” 说完这话，韩鹏缓缓起身，走到一旁自己的盔甲前面。 早前他便听闻，陈清平在天心城竟然凭一己之力，杀了当朝钦天监监正赵清涛。 此后，更是带着云鹿书院，拿下少年英雄会的魁首。 这在韩鹏看来，根本不可能。 陈清平离开遥州的时候，毫无修为，甚至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 仅仅一年，竟然能够单挑凝神境大宗师？ 在韩鹏眼里，做这一切的，应该是陈清平身边的那个老人。 至于陈清平，或许已经练出了点东西，所以能在少年英雄会上崭露头角。 但他也听说了，云鹿书院之所以能赢，完全是靠着当朝国公的公子刘扶州以及云鹿书院的几个内门弟子。 至于陈清平打败了那清凉寺的传人。 那传人分明戮战多场，早就已经筋疲力尽，被陈清平趁虚而入，赢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所以在韩鹏眼里，陈清平不过尔尔。 反倒是他的儿子韩文清。 自从陈清平离开之后，发奋图强，不仅修为突破到了化铠境后期，甚至就连所学刀法，也已经到了大圆满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韩鹏让韩文清亲自过来的原因。 韩文清因为陈清平，心中有了郁结。 这个郁结不解开，未来想要在武道突破，更是难上加难。 正因如此，他要让韩文清亲手杀了陈清平。 如此一来，陈清平被当做细作死在江里，神不知，鬼不觉。 这一切，在韩鹏眼里，天衣无缝。 想到自己的计谋，韩鹏的嘴角都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陈清平坐在房间里，船家也已经操办好了一切。 “世子，江湖上有些传闻，不知道该不该说给你听！”船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清平惊讶地看向船家，笑道：“但说无妨！” “是！” 船家点了点头，开口道：“一个半月前，传闻三仙山掌教赵天雷与清河学宫院首柳即明两位前辈，亲自登门挑战清凉寺主持无尘和尚！” 陈清平闻言，却是一惊，连忙问道：“结果如何？” 船家摇头，说道：“结果不知！” “但是渡口武林中人所传，赵掌教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但是胸口满是鲜血！” “至于柳先生……” “柳先生如何？”陈清平连忙问道。 “柳先生说什么快哉！舒坦！但是他那佩剑不见了！” 陈清平闻言，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两人把少年英雄会都给丢下，跑到清凉寺闹了一场。 一路上，陈清平便在关注清凉寺的消息。 却不想，从江州直到遥州，都没有半点动静。 如今到了遥州，消息传来，也让陈清平放心许多。 “想来是撒了火了！”陈清平长叹一口气。 船家却是皱眉说道：“然而两天后，清凉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无尘大师悟道，成功踏入了更高的境界……” “什么？”陈清平脸色一变。 无尘止步于凝神境巅峰多年，如今竟然突破。 这个消息，必然会在武林上掀起滔天巨浪。 “凝神境之上……是什么境界？” 陈清平暗暗自语。 第554章 自信过头 遥州南，一处营房里，韩文清换上了一身银色铠甲。 自从陈清平离开遥州之后，他还真的被周文泰送去了火头军。 不过韩文清倒也争气，在火头军待了两个月便突破了。 成功踏入化铠境后，韩文清势如破竹，短短半年的时间，已经摸到了破壁境的门槛。 如此修为，继续待在火头军自然是不合适的。 所以周文泰和韩鹏私底下商量，将韩文清送到了城南驻防营里，当了个副将。 虽然只是副将，但是营头却是听他韩文清的。 自从来了这城南驻防营，韩文清也低调了许多。 他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修炼上。 至于营中演练，则大多是营头在负责。 不过今日，收到都指挥使府里传来的消息之后，韩文清却头一次地将营中一众都头，全都喊了过来。 营帐里面，营头此刻站在桌案前面。 他的身后，站着营中一众都头。 韩文清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令旗。 “父亲的命令，应该都看到了吧？” “是”台下一众人回道。 韩文清点了点头。 “那西州乔装过来的一干人等，都是细作，势必要绞杀干净，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客船就在城南码头，所以这个差事交给我们城南驻防营来负责！” “干好了，上面赏赐少不了，各位今年轮休，也好回家过个年！” 说到这里，韩文清脸色一冷。 “但若是干不好，出了什么岔子，各位这身盔甲，恐怕就要交出来了！” 听到这话，一众人全都紧张起来。 照道理来说，这次要抓捕之人，全都聚在那客船之中。 若是要抓捕，恐怕有些困难。 可若只是杀人，那么就简单太多了。 一众人敲定一番后，便各自离开了营房。 不多时，城南营房外，数千军士已然是整装待发。 韩文清很享受这样的气氛。 虽然他如今醉心武道，可是眼下的权利，也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以前，他仗着遥州城中父亲的威望，只是一个纨绔子弟。 遥州城中，那些名门望族也好，市井百姓也罢，畏惧他，也只是因为他的父亲。 可是如今，作为化铠境后期的武者，他倍受尊崇。 如今的韩文清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依托于父辈的威望，永远只是一时的。 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如今的韩文清，反倒是越发看不清当初的陈清平。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仗着平西王的威望，仗着身边走狗的强大，在遥州城中，肆无忌惮。 如今再来遥州城，他要让陈清平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强大。 韩文清自信满满地骑上马，手中马鞭猛地一挥，大声喊道：“出发！” 与此同时，都指挥使府中，一个稍显疲惫的身影，缓缓地走进韩鹏的书房。 看到走进来的人，韩鹏连忙站起身来。 “大人！”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遥州节度使，周文泰。 周文泰看了一眼韩鹏，点了点头。 “你决定了？如此撕破脸，玄州可离我们遥州不远！” 周文泰皱眉说道。 韩鹏闻言，却是故作糊涂。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下官有些听不懂……” 周文泰冷哼一声。 “听不懂吗？你真当找个蹩脚的理由就够了？” “陈清平乃是朝廷亲封的一等子爵，又是平西王世子，他那未婚妻，更是陛下亲封的定安郡主！若是真的被误杀在这清沧江上，你觉得我和你能够撇清关系？” 周文泰见韩鹏还要理论，便摆了摆手。 “我在这遥州经营多年，为的，是巩固边防，防止三王作乱！” “可是现在，玄州战事吃紧，定北王按兵不动，不知道在搞什么。” “至于成王，已然彻底反了！” “我在这中间，三面夹击，得罪任何一方，遥州优势，瞬间崩塌，你可想清楚了？” 周文泰深吸一口气，看向一侧的韩鹏。 这些，韩鹏自然知道。 可是他也知道，若是玄州后继无人，那么整个定北王府，最多十余年，便会荡然无存。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人接管玄州，玄元定会更稳妥一些。 至于遥州，也会在定北王倒下后，一步步做大做强。 这是韩鹏的心思。 比起周文泰来，要激进许多。 实际上，这些年来，韩鹏是看不上周文泰许多决定的。 这个一向保守的遥州节度使，让整个遥州，落后太多。 见韩鹏不说话，周文泰长叹一口气。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就这么个蹩脚的借口想杀人？” 韩鹏闻言，有些不解地看向周文泰。 周文泰倒是淡淡一笑。 “若只是这样，你交代不了！指不准朝廷会下令，革了你的官职！” “到那时候，你今日所做，都是一场空，何必呢？” 韩鹏的脑子转的很快，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他很清楚，周文泰过来，绝对不是来说教自己的。 这些年来，他和周文泰之间，已经形成了唇齿相依的关系。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和周文泰，都很清楚。 “大人如何以为？”韩鹏终于放下身段，对着周文泰抱了抱拳。 周文泰叹了口气，说道：“找借口过去自然是不合适的！地牢里有个破壁境初期的西州细作，放出去吧！将他引到船上！” 说完这些，周文泰沉声道：“我们遥州，最大的短板是在高手上，这破壁境初期的细作，若是放出去，不好控制，你且留心！” 说完这话，周文泰再次看向韩鹏。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当真决定如此？” 韩鹏点了点头，说道：“不这样，玄州必成祸患！” 周文泰叹了口气。 “我年纪大了，这遥州，总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不过若是你的选择是错的，你知道我会怎么办……” 说完，周文泰径直而去。 看着周文泰的背影，韩鹏心中一颤。 他知道，今日之事，若是成了，那今后遥州节度使的位置，便是他的。 可若是不成，整个韩家，都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但韩鹏有这个自信。 第555章 嚣张过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悲鸣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怒打韩文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悲鸣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