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盗墓诡事录》 第1章 辽阳王墓 张北辰蹲在墓道口,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出一道惨白。 玉佩贴着胸口,冰得他打了个寒战。 这玩意儿自从老刘死后就跟着他,十年过去,他早习惯这股子阴森劲儿。 但今天不一样。 墓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北辰哥,你听见没?”二狗子压低声音,手里的洛阳铲抖得厉害。 “闭嘴。” 张北辰竖起食指。 他眯着眼往墓道里看,玉佩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青光。 那股子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窜,头皮发麻。 不对劲。 这座辽代贵族墓他们已经盗了三天。头两天挖土清淤,昨晚才刚摸到墓室外围。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是死寂一片,可那声音分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会不会是老鼠?”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张北辰没回答。他盯着墓道深处,手电光里突然晃过一个影子。 很快。 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玉佩烫得他胸口疼,这是警告。 “撤。” “啊?”二狗子愣住,“咱们挖了三天——” “让你撤就撤!”张北辰站起身,手电照着来时的路,“快走。” 二狗子还想说什么,张北辰已经拽着他往外跑。 两人刚爬出盗洞,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泥土塌方的味道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靠!”二狗子瘫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狗,“差点埋里头。” 张北辰没吭声。 他看着塌陷的盗洞口,手电照过去,能看见墓道彻底堵死了。 不是机关。 这座墓的机关他们早就破解了。能让墓道塌方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故意引爆,要么里面有东西不想让他们进去。 玉佩还在发烫。 “回去。”张北辰把手电关了,“这墓有问题。” 二狗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多问。 跟着张北辰干了两年,他知道这位北辰哥的阴眼不是吹的。 人家说撤,准没好事。 两人摸黑往山下走。 天还没亮,林子里雾气重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走在前头,脑子里却在复盘这几天的细节。 这座墓是三天前一个姓孙的老板介绍的。 说是他爷爷那辈儿留下的线索,墓主人是辽代某个贵族,陪葬品值不少钱。 张北辰当时看了图纸,确认墓址在小兴安岭腹地,这才答应接活。 但现在想来,那姓孙的有点问题。 他给的钱太爽快了。 一般这种活儿,老板都会压价压到你想骂娘。 可那姓孙的直接把定金打过来,一分钱没砍。 还有那图纸。 张北辰当时就觉得太详细了。 墓道走向、机关布局、甚至连棺椁的材质都标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把这座墓翻了个底朝天,然后画了张地图等着他们跳坑。 “北辰哥。”二狗子突然拽了拽他袖子,“你看那边。” 张北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里有个人影,站在林子边缘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 “谁?” 人影没回答。 雾气翻涌,那身影越来越清晰。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垂到腰。 二狗子倒吸一口气,“大白天撞鬼了?” 张北辰盯着那女人。 玉佩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警告,反而像是——共鸣。 女人动了。 她转过身,脸在雾里看不清楚,但张北辰听见她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别挖了。” 张北辰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握紧匕首,退后半步,“你是谁?” 女人没再说话。雾气散开,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二狗子腿软了,“北辰哥,咱们是不是碰上脏东西了?” 张北辰没吭声。 他低头看胸口的玉佩,那东西已经不烫了,但颜色变得更深。 从原来的青白变成青黑,像是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走。” 两人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张北辰直奔姓孙的老板住的旅馆。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可能出去了。”旅馆老板娘探出头,“你们找孙老板?他昨晚就退房走了。” 张北辰愣住,“走了?” “对啊。”老板娘擦着手上的水,“说是临时有事,连夜开车走的。还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墓里的东西你们拿不走,别白费力气。”老板娘耸耸肩,“我也不懂你们这一行,反正话带到了。” 张北辰转身就走。二狗子追上来,“北辰哥,这什么意思啊?那孙老板耍咱们?” “不是耍。”张北辰点了根烟,“他是来试探的。” “试探啥?” 张北辰没回答。 他脑子里乱得很,那女人的话、塌方的墓道、突然消失的老板,这些事情串起来有种诡异的巧合。 玉佩在胸口跳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青黑色的玉面上隐约浮现出几个字。 那字体很古怪,像是用针刻上去的。 “等你。” 张北辰手一抖,烟掉在地上。 “北辰哥,你咋了?”二狗子凑过来,“玉佩怎么变色了?” “回去收拾东西。”张北辰把玉佩塞回衣服里,“明天就离开这儿。” “不挖了?” “不挖了。” 二狗子松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想撤了,这趟活儿从一开始就透着邪门。 能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张北辰回到住处,把所有装备都清理了一遍。 洛阳铲、探针、绳索,该藏的藏,该扔的扔。 他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等你。 谁在等? 等了多久? 他想起十年前老刘临死前的话。 那时候老刘浑身抽搐,嘴里吐着血沫子,却死死抓着张北辰的胳膊。 “她不让我走……” “她说……你会来的……” 张北辰当时以为老刘是疯了。 一个死了上千年的古尸能有什么话要说?可现在想想,老刘把玉佩塞给他之前,那眼神分明是清醒的。 不是临死的疯话。 是交代。 窗外突然刮起风。 张北辰抬头,看见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白衣服,长头发。 他猛地转身。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玉佩在桌上剧烈颤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北辰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话。 没人回答。 玉佩突然炸裂开来。青黑色的碎片飞溅,其中一块扎进张北辰的手背。 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张北辰的额头。 冰凉刺骨。 一幅幅画面在张北辰脑海里闪过。 墓道、棺椁、陪葬品,还有一具穿着白色寿衣的女尸。 女尸的脸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女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有人把我挖出来。” 张北辰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 “他们撬开棺材,拿走所有陪葬品。”女人继续说,“但有个人留下了。他在我身边放了块玉,说会有人来找我。” “谁?”张北辰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但他说那个人有阴眼,能看见我。” 张北辰浑身冒冷汗。他想起老刘,想起那些年经历过的诡事。 那些死在墓里的同伴,那些诡异的巧合,还有玉佩上出现的字。 “你要我做什么?” 女人退后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她看着张北辰,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情绪。 是哀求。 “找到他们。”她说,“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凭什么帮你?” 女人笑了。那笑容诡异得让张北辰头皮发麻。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你爹的命。” 话音落下,女人彻底消失。 屋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张北辰愣在原地。 爹的命? 他爹十年前就瘫在床上了。 当年为了给他治病,张北辰才混进盗墓圈。 可那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手背上的伤口突然剧痛。张北辰低头一看,血液凝固成几个字。 “辽阳王墓。”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辽阳王墓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悬案。 当时那座墓被盗,墓主人身份特殊,警方介入调查了整整三年都没破案。 后来不了了之,成了圈里的传说。 而他爹,当年就在辽阳打工。 张北辰抓起外套冲出门。 二狗子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这架势吓了一跳。 “北辰哥,你这是去哪儿?” “辽阳。”张北辰头也不回,“马上走。” “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 二狗子被他吼得一愣,赶紧跟上去。 两人开着破面包车连夜往辽阳赶。 第2章 圈里的“阴眼” 一路上张北辰都没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爹的命。 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车灯照出两道惨白光柱。 二狗子握着方向盘,偷偷瞄了张北辰好几眼。 “北辰哥,你手咋了?” 张北辰低头看手背。 伤口已经结痂,那几个血字还隐约可见。他扯过袖子盖住。 “没事。” “真去辽阳啊?咱干啥去?”二狗子咽口唾沫,“那边现在查得严,上个月刚抓了两拨人。” “不下墓。”张北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打听点事。” 二狗子还想问,但看张北辰那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车开到半夜,在一家路边旅馆停下。 老板娘打着哈欠收了钱,递过来两把钥匙。 张北辰接过钥匙上楼,推开房门就闻见一股霉味。 他没开灯,直接躺床上。 脑子乱得很。 爹十年前中风瘫痪,医生说治不好了。 当时张北辰刚从监狱出来,身上只有一百多块钱。 为了给爹续命,他混进盗墓圈,跟老刘下了第一座墓。 那座墓在黑龙江,是个清代官员墓。 老刘说很安全,进去拿点瓷器就走。 结果墓道塌了,三个同伴当场被埋。 张北辰和老刘从盗洞爬出来时,老刘突然捂着脑袋倒地。 “她不让我走。”老刘瞪着眼睛,盯着墓道深处,“她说我欠她的。” 然后七窍流血,死了。 警察来了,判定是盗洞垮塌造成的意外。 张北辰没说实话,因为他看见了——墓道尽头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 后来玉佩到了他手里。 圈里人说,这叫阴眼开了,以后专干这行吃饭。 张北辰半信半疑,直到第二次下墓,他又看见了。 从此他成了圈里的“阴眼”,专门探那些别人不敢碰的凶墓。 但今晚那个女人说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爹的命在辽阳王墓里? 这他妈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起来。张北辰看一眼屏幕,是古玩店的伙计小林。 “北辰哥,店里来了个人找你。”小林压低声音,“说认识你爹。” 张北辰猛地坐起来。 “什么人?” “五十多岁,瘸腿,嘴里有颗金牙。” 小林顿一顿,“他说二十年前在辽阳见过你爹。”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你让他等着,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披上外套出门。二狗子房间还亮着灯,张北辰敲门。 “北辰哥?”二狗子开门探头,“咋了?” “回去。”张北辰转身就走,“马上。” “啊?咱不是刚到吗——” “少废话!” 二狗子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跟上。 两人连夜往回赶,天亮时到了市里。 张北辰让二狗子先回家,自己打车去古玩店。 店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小林正和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转过头,张北辰看清他的脸——左脸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瘸腿,嘴里确实有颗金牙。 “你是张建国的儿子?”男人打量他,“长得像。” 张北辰没接话,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你谁?” “我叫马三。”男人咧嘴笑,金牙闪着光,“二十年前在辽阳,我跟你爹干过一票。” 张北辰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抽屉里摸出根烟。 “我爹十年前中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点燃烟,“你找他干什么?” 马三没说话,盯着张北辰手背。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但血字还隐约可见。 “你见她了。”马三低声说,“辽阳王墓那个。” 张北辰手一抖,烟灰掉桌上。 小林识相地退到后面房间。 店里只剩他们俩。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张北辰压低声音。 马三在椅子上坐下,掏出个布包。 他慢慢打开,里面是块碎玉。青黑色,上面有血迹。 张北辰认出来了。 这是他那块玉佩的碎片。 “二十年前,我们五个人盗了辽阳王墓。”马三说,“你爹是倒斗的,我负责打眼,还有三个人。墓里陪葬品不少,光玉器就有十几件。” “然后呢?” “然后出事了。”马三摸着那块碎玉,“我们撬开棺材,看见墓主人是个女的。穿白色寿衣,脸色跟活人一样。有个人想摸她身上的玉,手刚碰到,那女的就睁眼了。” 张北辰后背发凉。 “我们吓坏了,扔下东西就跑。”马三继续说,“但跑出墓道时,发现少了一个人。你爹说要回去找,我们拦不住他。” “他回去了?” “回去了。”马三点头,“在墓道里等了两个小时,他才上来。那个人也带出来了,但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念叨她不让我走。”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 老刘。 当年第一次下墓时死掉的老刘,说的也是这句话。 “后来呢?”他声音发抖。 “后来警察来了,查了三年。”马三叹口气,“那三个人都死了。有的是意外,有的是病,反正一个接一个走。只剩我和你爹。” “我爹为什么会中风?” 马三沉默很久。 “因为他把那个女的身上的玉佩留下了。” 他抬头看张北辰,“警察封墓时,他偷偷回去,从棺材里拿走玉佩。说是要留个念想。”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 “念想?”他声音都变了,“他留那东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马三摇头,“但从那以后,你爹就不对劲了。经常半夜说梦话,还总说看见白衣服的女人。我劝他把玉佩还回去,他不听。” “十年前他中风那天,我去看过他。”马三顿一顿,“他躺床上,嘴里还念着那句话——她要我还。” 张北辰浑身冰冷。 他想起爹中风前那段时间,确实不对劲。 经常半夜起来坐着,盯着窗外发呆。 有一次张北辰半夜醒来,看见爹站在窗边,嘴里念念有词。 当时他以为爹是压力大。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压力。 “玉佩呢?”马三问,“你爹把玉佩给你了?” 张北辰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天拍的照片。玉佩碎片上的血字清晰可见。 “辽阳王墓。”马三念出来,脸色变了,“她找你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的要东西。”马三站起来,“当年你爹拿走的不止玉佩,还有墓里的陪葬品清单。那清单记录了所有陪葬品的位置和数量。”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要拿清单?” “因为有人出高价买。”马三低声说,“买家说那清单值五十万。你爹缺钱,就答应了。” “谁买的?” “我不知道。”马三摇头,“你爹没说过。但交易那天,他回来时脸色很差。说买家不是人,是鬼。”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做噩梦。”马三叹气,“梦见那个女的站在床边,说要他还东西。你爹害怕了,把钱退回去,但买家不收。” “后来他就中风了。” 张北辰靠在柜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爹的病不是意外。 是报应。 “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干涩。 “还回去。”马三说,“把所有东西都还回去。玉佩、清单、还有那些陪葬品。” “我上哪儿找陪葬品?” “我知道一些下落。”马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有几件在收藏家手里,有几件流到国外了。” 张北辰接过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地址和名字。 “你为什么帮我?”他抬头看马三。 马三沉默片刻。 “因为我也快死了。”他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黑斑,“医生说是癌,晚期。但我知道不是病。” “是她在收账。” 张北辰看着那些黑斑,手脚发凉。 “多长时间?” “半年。”马三苦笑,“所以我得赶在死之前,把事情办完。不然下去了,怕是更不安生。”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回头。 “你爹当年拿清单时,我在场。” 马三说,“买家给了个地址,说清单送到那里就行。地址我记得,在南郊废弃工厂那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买家可能还活着。” 马三推开门,“找到他,或许能知道怎么破局。” 门关上,店里又安静下来。 张北辰坐回椅子上,盯着手里那个本子。 上面第一行写着:青玉镯,现藏于京城赵家。 他点燃根烟,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衣女人的脸。 还有爹躺在病床上,嘴里念叨的那句话——“她要我还。” 手机又响了。 是二狗子。 “北辰哥,你爹醒了。”二狗子声音发抖,“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张北辰心脏狂跳。 “什么话?” “他说——别去南郊。”二狗子停顿一下,“他说那里有陷阱,二十年前就是个局。” 第3章 他拿了我的东西 张北辰挂断电话,手指捏着烟的力道大到烟身变形。 别去南郊。 这四个字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爹醒了十几秒,就为了说这句话。 二狗子在电话里说,老爷子说完那句就又昏过去了,医生正在抢救。 张北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站起来踱步。 店里的红木架子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像牢笼。 二十年前的局。 什么局?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爹年轻时的照片,马三脖子上的黑斑,那个白衣女人阴冷的笑容。 还有玉佩上的血字——辽阳王墓。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最后还是拨通了二狗子的号码。 “哥,我爸说了。”二狗子压低声音,“你爹当年去南郊,是有人约他见面。那人说手里有辽阳王墓的地宫图,愿意分成。” “分成?” “对。”二狗子咽了口唾沫,“但你爹去了之后,那人没出现。只留了个箱子,里面装着清单和五十万现金。” 张北辰脊背发凉。 “还有呢?” “箱子里有张纸条。”二狗子说,“写着:钱和清单都给你,但你得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儿子送进这行。”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什么意思?”他声音沙哑,“什么叫把我送进这行?” “纸条上就这么写的。”二狗子叹气,“说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必须下一次墓。地点买家会安排,下墓的人也会安排好。你只要跟着去就行。” 张北辰靠在柜台上,腿软得站不住。 原来十八岁那年,老刘带他下墓不是巧合。 是安排好的。 “我爹答应了?” “他没答应。”二狗子说,“但他收了钱。收完钱第二天就出事了,中风瘫在床上。” “然后呢?” “然后老刘来了。”二狗子顿了顿,“说你爹欠他人情,得还。还的方式就是让你跟他下墓。” 张北辰闭上眼。 所有的事串起来了。 爹收钱没办事,被逼着中风。 老刘上门讨债,用下墓抵账。而那座墓里等着的,就是那个白衣女人。 “老刘怎么死的?”他睁开眼,盯着手机屏幕。 “我不知道。”二狗子声音发虚,“但我听说,他死之前见过买家。” “买家是谁?” “没人知道。”二狗子停顿一下,“圈里传闻,那买家不是活人。” 张北辰挂断电话。 店里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但他后背全是汗。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几秒,按下接听键。 “张北辰。”对面是个女声,年轻,带着笑意,“听说你在找我。” 张北辰心脏漏跳一拍。 “你是谁?” “你不记得了?”女人轻笑,“十七年前,咱们见过一面。就在墓道里,你看着我从棺材里坐起来。” 张北辰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个白衣女人。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发抖。 “要回我的东西。”女人说,“玉佩只是一部分。清单、陪葬品、还有你爹当年拿走的那幅地宫图。” “地宫图?” “对。”女人声音变冷,“辽阳王墓的地宫图。你爹拿走后,我找了他二十年。现在该还了。” 张北辰深吸口气。 “我爹不知道图在哪儿。” “他知道。”女人笑起来,“只是不敢说。因为图在一个人手里,那人比我更可怕。” “谁?” “南郊废弃工厂的买家。”女人停顿一下,“他叫宋远山,当年倒斗圈的老大。二十年前设局骗你爹下墓,就是为了拿地宫图。”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为什么要骗我爹?” “因为只有你爹知道地宫真正的入口。”女人说,“他年轻时跟着考古队进过辽阳王墓,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人。” “考古队?” “你以为他只是个盗墓贼?”女人冷笑,“你爹年轻时可是省考古所的助理研究员,专门研究辽代墓葬。那次下墓是官方组织的考古发掘,但进去的十三个人,只有他活着回来。”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爹从没说过这些。 他只说自己年轻时挖过几铲子土,赚点零花钱。 “后来呢?” “后来你爹疯了。”女人说,“在医院住了三年,出来后谁也不认识。考古所以为他废了,就让他回村养病。” “但宋远山知道,他没疯。” 张北辰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宋远山找到你爹,说愿意出钱买地宫图。”女人继续说,“你爹拒绝了。宋远山就设了个局,让他欠下人情。” “什么人情?” “救命之恩。”女人笑起来,“宋远山安排人在山里埋伏,假装遇到野兽袭击。你爹路过,救了那人一命。那人就是老刘。”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原来老刘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后来老刘上门讨债,说要你爹拿地宫图抵命。”女人说,“你爹不肯,宋远山就下了狠手。” “中风?” “对。”女人说,“圈里有种毒,叫鬼手。中毒的人会突然半身不遂,看着像中风,其实是神经被麻痹了。”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 爹的病不是意外。 是下毒。 “解药呢?”他声音发抖。 “没有解药。”女人冷笑,“但有办法减轻症状。只要每个月给他喝一次药,就能维持现状。” 张北辰想起二狗子他爸每个月送来的汤药。 原来那不是补药。 是控制毒性的解药。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咬牙问。 “很简单。”女人说,“去南郊找宋远山,拿回地宫图。图给我,我给你爹的解药。” “你不是说没有解药吗?” “我说的是没有完全的解药。”女人笑起来,“但我手里有能让他恢复行动的药。吃了之后,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说话。” 张北辰握紧手机。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女人说,“三天后,你爹体内的毒会爆发。到时候不只是半身不遂,五脏六腑都会衰竭。”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下毒的是我。”女人声音冰冷,“二十年前,我托人给你爹送了瓶酒。酒里加了鬼手,剂量够他受一辈子。”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害我爹?” “因为他拿了我的东西。”女人说,“那幅地宫图是从我墓里偷出来的。没有图,任何人都找不到地宫真正的宝藏。” “你到底是谁?” “我是辽阳王的妃子。”女人笑起来,“当年殉葬时,王把地宫图缝在我的衣服里。他怕别人盗墓,所以只有我知道宝藏的位置。” 张北辰后背发凉。 “你不是鬼?” “我当然不是鬼。”女人说,“我是人。只不过用了点特殊手段,让自己活到了现在。” “什么手段?” “这你不用管。”女人说,“你只需要知道,三天后你爹会死。除非你拿回地宫图。” 电话挂断。 张北辰靠在墙上,手机从手里滑落。 店里的灯光昏黄,照在那些古玩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三天后你爹会死。 手机又响了。 他捡起来看,是医院打来的。 “张先生,您父亲情况稳定了。”护士说,“但他一直在说梦话,您要不要过来听听?” 张北辰抓起外套冲出店门。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张北辰推开病房门,看见爹躺在床上,嘴唇蠕动。 “别去……别去南郊……” 他走到床边,握住爹干枯的手。 “爹,我不去。” 老人突然睁开眼,眼神清醒得吓人。 “你必须去。”他声音虚弱,“不去,你也活不了。” 张北辰心脏一紧。 “什么意思?” “宋远山在你身上也下了毒。”老人咳嗽起来,“十七年前,你下墓时喝的水里有药。那药会在体内潜伏,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发作。” 张北辰脸色惨白。 “什么时候发作?” “三十五岁生日。”老人闭上眼,“也就是下个月。”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下个月就是他生日。 “怎么解?” “拿到地宫图。”老人说,“图里藏着解药的配方。宋远山当年就是为了这个,才设局让你下墓。” “为什么?” “因为解药需要特殊的血。”老人睁开眼,“你妈是辽阳王的后人,你身上流着王族的血。只有这种血,才能配出解药。” 张北辰倒退一步。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从他出生那天开始。 “宋远山在哪儿?”他声音发抖。 “南郊废弃工厂。”老人说,“但那里有陷阱,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我没得选。”张北辰转身朝门口走。 “等等。”老人叫住他,“床头柜里有个盒子,拿着。” 张北辰打开柜子,看见一个黑色木盒。 盒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像迷宫。 “这是什么?” “地宫图的复印件。”老人说,“原件在宋远山手里,但我当年偷偷复印了一份。” 张北辰握紧那张纸。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这图是假的。”老人苦笑,“我故意画错了几个关键位置。想骗宋远山,但他没上当。” “那真的呢?” “在我脑子里。”老人敲敲太阳穴,“只有我知道正确的路线。” 张北辰看着爹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你活着。”老人闭上眼,“这行太邪门,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张北辰鼻子发酸。 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 “爹,您等着。”他转身朝门口走,“我去把事情解决了。” “北辰。”老人突然叫住他,“宋远山手里不只有地宫图。” “还有什么?” “你妈的骨灰。”老人声音发抖,“他说只要我交出真的地宫图,就把骨灰还给我。”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妈二十年前去世,爹说是病死的。 原来也是个局。 “妈怎么死的?” “被宋远山杀的。”老人眼里涌出泪水,“因为她拒绝告诉他地宫的秘密。” 张北辰冲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 “去南郊废弃工厂。”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那边不安全,晚上经常有混混聚集。” “快点。”张北辰掏出两张红票子塞给他。 车子发动,朝城外驶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昏黄路灯。 张北辰低头看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图案像蜘蛛网,密密麻麻标注着方位。 爹说这是假图,故意画错了关键位置。 但宋远山为什么没上当?难道他早就知道爹会留一手?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喂?” “张北辰,我在工厂等你。”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爹告诉你了吧?” “宋远山?” “二十年不见,你长得跟你妈一模一样。”对方笑了,“可惜你妈太倔,不然也不用死。” 张北辰捏紧手机。 “我妈到底知道什么?” “她知道地宫图背后藏着什么。” 宋远山说,“那座辽代贵族墓不是普通王陵,而是祭坛。辽阳王在里面做了实验,想靠活人炼药长生。” “实验?” “对,用王族血配毒药,再用解药中和,反复试验。” 宋远山声音带着兴奋,“你妈就是实验品的后代,血液里有抗体。我需要这种血,才能完成最后一步。” 第4章 辽阳王炼药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你十七年前让我下墓,给我下毒,就是为了培养这种血?” “聪明。”宋远山笑了,“毒素在你体内潜伏十七年,已经跟血液融合。现在只要提取出来,加上地宫图里记载的配方,就能炼出真正的长生药。” “你疯了。” “我只是不想死。”宋远山说,“五十三岁,肝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活半年。但我不甘心,我要活下去。” 张北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很剧烈。 “来工厂,我把地宫图给你。”宋远山喘着气,“当然,前提是你配合我抽血。” “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宋远山挂断电话。 张北辰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发闷。 下个月就是他三十五岁生日。 如果不拿到解药,他也活不过那天。 车子停在一片废墟前。 “到了。”司机不敢熄火,“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张北辰下车,朝黑暗里走去。 废弃工厂占地很大,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废铁。 张北辰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 突然,前方亮起一盏灯。 是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面摆着桌椅和医疗设备。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他正在咳嗽,手里捏着染血的纸巾。 “张北辰,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小屁孩。”宋远山抬起头,眼窝深陷,“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张北辰站在工棚门口,打量对方。 “地宫图呢?” “急什么。”宋远山指指旁边的椅子,“先坐下聊聊。”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那你就等死吧。”宋远山掏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绿色液体,“看见没?这是解药的半成品。没有完整配方,打进去你也活不过三天。” 张北辰咬牙坐下。 “说吧,你要我怎么配合?” “很简单,抽血。”宋远山从桌下拿出一个真空采血器,“五百毫升,不会要你命。” “抽完呢?” “我给你地宫图。”宋远山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原件在里面。” 张北辰没动。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先看图。”宋远山靠在椅背上,“但我劝你别耍花样,这里有我的人。”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脚步声。 七八个穿黑衣服的壮汉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伸手拿过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羊皮卷,展开后比爹给他的那张复印件大三倍。 图案更复杂,密密麻麻标注着古文和符号。 张北辰认出几个字:祭坛、血池、炼丹房。 “看明白了吗?”宋远山点燃一支烟,“这图记载了辽阳王炼药的全过程。你爹当年偷偷复印了一份,但故意画错了几处关键位置,以为能瞒过我。”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去过地宫。”宋远山吐出一口烟,“二十三年前,我跟你爹一起下过墓。那次我们找到祭坛,看见墙上刻着完整的炼药流程。但你爹不让我记录,说这东西太邪门,记下来会出事。” 张北辰盯着他。 “所以你杀了我妈?” “她不肯告诉我完整配方。”宋远山弹掉烟灰,“我只能从你爹那里下手。” “你给他下毒?” “对,慢性毒药。”宋远山笑了,“让他生不如死,才能逼他交出真图。” 张北辰握紧拳头。 “你他妈不是人。” “人?”宋远山咳嗽起来,“我要是还想做人,早就死了。” 他站起来,拿起采血器走过来。 “伸手。” 张北辰看着那根针头,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真让宋远山抽血,他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但如果不配合,这图也拿不到。 他想起爹说的话:南郊工厂有陷阱,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爹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危险? 就在他犹豫时,宋远山突然抓住他的手臂,针头扎进血管。 “别动,很快就好。” 血液顺着透明管子流进真空瓶,颜色比普通血液更深。 宋远山盯着那瓶血,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果然,你的血跟你妈一样。” 张北辰感觉头晕目眩。 五百毫升,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多,但他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身体本来就虚。 “够了吗?”他声音发抖。 “还差一点。”宋远山换了个新瓶子,“再来五百毫升。” “你说好只抽五百!” “我改主意了。”宋远山按住他的手臂,“你的血太珍贵,多抽点留着备用。” 张北辰挣扎,但那几个黑衣壮汉冲过来按住他。 “别乱动,伤到血管就麻烦了。” 第二瓶血很快抽满。 宋远山拔出针头,贴上创可贴。 “行了,放开他。” 那几个壮汉松手退开。 张北辰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地宫图给我。” “别急。”宋远山把两瓶血放进保温箱,“我还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爹有没有告诉你,解药的最后一步需要什么?” 张北辰愣住。 爹只说地宫图里藏着配方,没提最后一步。 “看来你不知道。”宋远山笑了,“那我告诉你,最后一步需要活人祭祀。”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辽阳王当年炼药,用了上千个活人做实验。” 宋远山点燃另一支烟,“这些人的怨气凝结在地宫里,形成一种特殊的磁场。只有在那种环境下,才能激活解药里的成分。” “所以你要我下墓?” “不只是你。”宋远山指指保温箱,“还有你的血。我会把血带到地宫,在祭坛上完成最后仪式。” 张北辰心跳加速。 “那我呢?” “你?”宋远山吐出一口烟,“当然是祭品。” 话音刚落,那几个黑衣壮汉又围了上来。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采血器朝最近的壮汉脸上砸去。 玻璃瓶碎裂,鲜血溅了一地。 那壮汉捂着脸惨叫,其他人冲上来抓他。 张北辰抓起椅子砸过去,转身朝外跑。 “抓住他!”宋远山大喊。 张北辰冲出工棚,在废墟里狂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他钻进一个破厂房,躲在倒塌的机器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肯定跑不远,失血过多跑不快。” “分头找!” 张北辰捂住嘴,不敢出声。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赶紧按掉。 但已经晚了。 “在那儿!” 手电筒光束扫过来,照在他藏身的位置。 张北辰咬牙冲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跑。 “别让他跑了!” 几个壮汉追上来,有人抡起钢管朝他后脑砸。 张北辰侧身躲过,脚下一滑摔倒在碎玻璃上。 手掌被扎破,钻心的疼。 一个壮汉冲过来踩住他的手。 “看你往哪儿跑。”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钢管砸在他背上、腿上,疼得他几乎昏过去。 “别打死了,宋老板还要留着用。” 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回工棚。 宋远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年轻人就是冲动。”他掐灭烟头,“我本来想让你体面点,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张北辰被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你不会得逞的。”他咬牙说。 “是吗?”宋远山从桌下拿出一个铁链,“那我们走着瞧。” 铁链锁住张北辰的脚踝,另一头固定在墙上的铁环上。 “在这儿待着,等我从地宫回来。”宋远山拎起保温箱,“如果顺利,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你骗人。” “信不信由你。”宋远山朝门外走,“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两个壮汉留下来看守,其他人跟着宋远山离开。 张北辰瘫在地上,浑身疼得厉害。 他摸口袋,那张假图还在。但真图已经被宋远山拿走了。 怎么办? 如果让宋远山拿着他的血去地宫完成仪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爹说的话:地宫图里藏着解药配方。 但爹没说,图本身也是陷阱。 辽阳王炼药用了上千个活人,这些人的怨气还在地宫里。 如果宋远山真的去祭坛做仪式,那些怨气会不会被激活?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爹给他假图,不是为了骗宋远山,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真正的陷阱,在地宫里。 他看向那两个看守的壮汉,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在抽烟。 “兄弟,能给我根烟吗?”张北辰虚弱地说。 玩手机的壮汉抬头看他一眼。 “想抽烟?做梦吧。” “我快死了,最后一根都不给?” 抽烟的壮汉犹豫了一下,扔过来一根烟。 “谢了。”张北辰接住,放进嘴里。 那壮汉走过来给他点火。 就在打火机火苗蹿起的瞬间,张北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下脚上的铁链砸向他的太阳穴。 壮汉闷哼一声倒下。 玩手机的壮汉反应过来,冲过来抓他。 张北辰抡起铁链抽过去,正中对方胸口。 那人踉跄后退,撞翻桌子。 张北辰趁机扑上去,铁链勒住他的脖子。 “钥匙在哪儿?” 那人挣扎着指指倒下那个壮汉的口袋。 张北辰松开他,翻出钥匙打开脚踝上的锁。 他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去地宫,阻止宋远山。 张北辰捡起地上的钢管,踉踉跄跄朝外走。 废弃工厂外面停着几辆车,都是宋远山的人开来的。 他拉开一辆面包车的门,钥匙还插在上面。 发动车子,朝南边开去。 爹说过,那座辽代贵族墓在小兴安岭深处,距离这里大概五十公里。 以前是林场管辖范围,后来林场撤了,那片山就荒废了。 张北辰一边开车一边翻手机,找到爹的电话打过去。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该死。 爹现在肯定还在医院,但手机可能没电了。 张北辰只能靠记忆找路。 十七年前,他跟着二狗子第一次下墓,就是在那片山里。 当时他们挖开一座小墓,里面只有几件陶罐和铜钱。 二狗子很失望,说这墓太穷酸,不值得挖。 但老刘不这么想。 老刘说这墓虽然小,但位置很特殊,旁边肯定还有大墓。 结果他们又挖了三天,真的找到一座辽代王陵。 那座墓规模很大,光墓道就有三十多米长。 他们沿着墓道往下走,走到一半时,老刘突然疯了。 张北辰到现在还记得老刘临死前的表情——恐惧、绝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嘴里念叨着“她不让我走”,随后七窍流血倒地。 当时二狗子吓坏了,拉着张北辰就往外跑。 但张北辰跑到一半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老刘尸体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穿白色长袍,长发披肩,脸色惨白。 她盯着张北辰,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从那以后,张北辰就能在黑暗中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以为是那枚玉佩的作用。 但现在想想,也许是他下墓时喝的水里有药。 宋远山说那药会在体内潜伏,到时候就会发作。 难道发作的症状之一,就是能看见鬼? 张北辰握紧方向盘,冷汗直流。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十七年看见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幻觉? 第5章 鬼眼佩 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 张北辰咬紧牙关,手指攥着方向盘。 伤口还在渗血,衬衫已经湿透,粘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单手接起:“喂?” “张师傅,我是小马。”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宋老板让我给您带个话。” 张北辰心里一沉。 小马是宋远山手下的小弟,平时负责跑腿。这人胆子小,不敢背叛宋远山。 “他让你说什么?” “宋老板说...说您别白费力气了。”小马语气很紧张,“他已经带人进墓了,就在一个小时前。而且...” “而且什么?” “他说您爹也在墓里。”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 爹明明躺在医院,怎么可能去墓里? “你他妈骗我?” “不敢不敢!”小马声音都变调了,“是宋老板亲口说的。他说张师傅您要是不信,可以打医院电话问问。” 张北辰挂断电话,立刻拨通医院的号码。 护士站接起来,他报了爹的病房号。 “您好,604病房的病人今天下午三点多办理了出院手续。”护士声音很平静,“是他儿子签的字。”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出院手续是谁签的? 宋远山。 那混蛋肯定伪造了他的签名,把爹从医院弄走了。 可爹现在这状态,根本经不起折腾。宋远山把他带进墓里,是想干什么? 张北辰猛踩油门。 面包车在山路上飞驰,车身剧烈摇晃。路边的树木飞快倒退,松针扫过车窗发出沙沙声响。 天色已经暗下来。 远处山峦连绵,被暮色笼罩。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飞过,叫声凄厉。 张北辰眯起眼睛。 这片山他太熟悉了。 十七年前第一次下墓,就是从那个废弃的护林站进山。当时二狗子说这地方风水不好,阴气重,一般人不敢靠近。 果然,他们在山里挖了三天,什么活物都没见着。 连只野兔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像女人哭泣。 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张北辰打了下方向盘,拐进左边那条更窄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咔的响声。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那是原来护林站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几堵断墙,房顶早就塌了。墙根长满野草,齐腰深。 空地上停着三辆越野车。 都是宋远山的车。 张北辰把面包车停在旁边,推门下车。 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扶住车门站稳,深吸几口气。不行,现在不能倒。 爹还在墓里。 他必须把爹救出来。 张北辰从车里翻出一把手电筒,朝护林站走去。 断墙后面有条小路,被杂草掩盖。他拨开草丛,踩着石头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百米,前面出现一个山坳。 山坳中间有个黑洞洞的入口,就是当年的墓道。 洞口边堆着新挖出来的土,还很潮湿。 看来宋远山是今天下午刚把墓道重新挖开的。 张北辰走到洞口,打开手电往里照。 墓道呈斜坡状往下延伸,两侧是夯土墙,很结实。地上铺着青石板,已经长满青苔。 他能听见下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宋远山他们还在墓里。 张北辰握紧手电,迈步走进墓道。 墓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凿着浅浅的凹槽,应该是当年放油灯的地方。 温度越往下越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土味,还夹杂着别的什么气息。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味道他闻过。 是尸臭。 但辽代墓葬已经千年,尸体早就化成白骨,不可能还有尸臭。 除非... 除非墓里还有别的尸体。 新鲜的尸体。 张北辰脚步一顿。 他想起宋远山说的话——这墓是个陷阱。 什么陷阱? 专门等某些人自投罗网的陷阱? 前面传来脚步声。 张北辰立刻关掉手电,贴着墙壁站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光柱在墙上晃动。 “你确定他会来?”一个男人问。 “会的。”宋远山的声音响起,“他爹在我手里,他不可能不来。” “那咱们直接在外面等着不就行了?干嘛要进墓?” “因为墓里有东西。”宋远山语气很平淡,“必须让他亲眼看见。” 两人越走越近。 张北辰屏住呼吸。 手电光扫过他身边,照在墙上。 他看见墙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穿长袍的女人,正侧身站立。 女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和十七年前他看见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张北辰心跳加速。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等。”宋远山突然停下脚步。 张北辰紧绷全身肌肉。 被发现了? “这墙上的壁画...”宋远山的手电照在墙壁上,“怎么觉得这女人好像在笑?” “本来就是笑着的啊。”另一个男人不以为然。 “不对。”宋远山声音有些紧张,“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过,这女人嘴是闭着的。” “老板您看错了吧?” 宋远山没说话,手电光在壁画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快点,外面还有事。” 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北辰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看见了。 壁画上的女人,嘴角真的翘起来了。 妈的。 这墓果然有问题。 张北辰重新打开手电,继续往下走。 墓道越来越陡,两侧墙壁开始渗水。 水珠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走了大概三十米,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走到门前,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个方形的墓室,大概二十平米。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已经被推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墙角放着几盏应急灯,把墓室照得惨白。 爹就坐在石棺旁边,背靠着墙。 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微弱。 “爹!”张北辰冲过去。 爹睁开眼睛,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爹声音很虚弱。 “宋远山那王八蛋把你弄进来的?”张北辰扶着他坐稳,“您别说话,我带您出去。” “走不了了。”爹苦笑,“他给我打了针,腿已经麻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检查爹的双腿,发现大腿根部有两个针眼,周围皮肤发黑。 这是肌肉松弛剂。 剂量很大,足够让一个成年人瘫痪几个小时。 “那混蛋想干什么?”张北辰咬牙切齿。 “他让我告诉你...”爹抬起手,指指石棺,“看看里面。” 张北辰走到石棺边,用手电往里照。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 女尸。 穿白色长袍,长发披肩,皮肤惨白透明。 和十七年前他看见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但这次,女尸睁着眼睛。 黑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棺盖,瞳孔里映着应急灯的光。 张北辰后退一步,手电差点掉地上。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辽代贵族。”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具体身份不详。但根据墓葬规格,应该是个王妃或者公主。” “她怎么还没腐烂?” “因为棺材里灌了水银。”爹咳嗽几声,“水银能防腐。但这具尸体的保存程度...已经超出常理了。” 张北辰盯着女尸。 她的皮肤不是正常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惨白。 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最诡异的是她的表情。 明明是死人,脸上却带着笑意。 就像在嘲笑什么。 “宋远山让我看这个干什么?”张北辰问。 “因为...”爹顿了顿,“因为你体内的药,就是从她身上提取的。” 张北辰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意思?” “十七年前,老刘疯了之后,宋远山偷偷回来过这座墓。”爹声音很低,“他从女尸身上取了血样,拿去做化验。结果发现她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 “什么生物碱?” “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物质。”爹看着他,“服用之后,会在体内潜伏很多年。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发作,让人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张北辰后背发凉。 “所以我这十七年看见的那些...都是幻觉?” “不全是。”爹摇摇头,“有些是真的。但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这就是这种药最可怕的地方——它会模糊现实和虚幻的界限。” 张北辰握紧拳头。 “宋远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找一个东西。”爹叹了口气,“一个只有才能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墓室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张北辰转身,看见宋远山带着七八个壮汉走进墓室。 宋远山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 “张师傅,欢迎来到真正的墓室。”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接下来,该让你看看你这十七年到底在找什么了。” 他打开箱子。 里面放着一块玉佩。 和张北辰十七年前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认识吗?”宋远山拿起玉佩,“这是当年老刘从女尸手里抠出来的。他以为这是普通的陪葬品,所以偷偷藏起来了。” 张北辰盯着玉佩。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但花纹中间,隐约能看见一个字。 “鬼”。 “这玉佩叫鬼眼佩。”宋远山把玉佩举到眼前,“传说戴上它,就能看见阴间的东西。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 “实际上它只是个钥匙。” “钥匙?”张北辰皱眉,“开什么的钥匙?” 宋远山笑了。 他转身走到墓室角落,用手在墙上摸索几下。 咔嚓一声。 墙壁裂开一条缝。 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开这个的钥匙。”宋远山回头看着张北辰,“真正的墓室,在里面。” 张北辰盯着那条裂缝。 黑。 比煤窑里的黑还要浓稠。 “宋远山。”他转头看向这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宋远山把玉佩贴在额头,“我想要的东西,早在十七年前就该属于我。” 爹突然咳嗽起来。 很剧烈,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张北辰扶住他,手掌碰到爹的后背,全是汗。 “你爹当年也进过这座墓。”宋远山慢悠悠地说,“他和老刘,还有我大哥宋远海,三个人一起下来的。” 张北辰浑身一僵。 “我大哥就死在里面。”宋远山指指那条黑漆漆的缝隙,“被墙上的机关射穿了喉咙。” 爹的呼吸更粗重了。 “你放屁!”他吼道,“是你大哥非要去碰墓墙,我和老刘拦都拦不住!” 宋远山脸上的笑容收敛。 “你们拦不住?”他走到爹跟前,蹲下来,“那为什么只有我大哥死了,你们两个却活着出来了?” 张北辰握紧拳头。 第6章 何道玄 气氛不对。 宋远山身后那几个壮汉,都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和爹。 “宋远海的死是意外。”爹喘着气,“当时墓道塌了,我和老刘被困在外面......” “够了。”宋远山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们从里面拿走了什么。”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拿走了什么? 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事。 “我们什么都没拿。”爹说,“墓道塌了,根本进不去......” 啪! 宋远山一巴掌抽在爹脸上。 张北辰冲上去,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别动。”宋远山从腰间掏出把刀,刀刃贴在张北辰脖子上,“你爹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在你脖子上开个口子,让你体验一下我大哥当年的感受。” 刀很锋利。 张北辰能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 “说!”宋远山盯着爹,“你们从墓室里拿走了什么?” 爹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一本册子。”他终于开口,“用油布包着的册子。” 宋远山眼睛亮了。 “在哪?” “被烧了。”爹睁开眼,“老刘看完之后,吓疯了,把册子烧了。” 宋远山脸色一变。 “烧了?” “对。”爹咳嗽几声,“老刘说那册子不是人能看的东西,看完会招邪......” “放你妈的屁!”宋远山一脚踢在爹胸口。 爹整个人摔倒在地。 张北辰挣扎着要过去,脖子上的刀压得更紧。 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那册子是宋代炼丹师的记录。”宋远山蹲下来,抓住爹的衣领,“里面记载了长生不老的秘密。” 长生不老? 张北辰愣住。 “你疯了吧?”他忍不住说,“这年头还有人信这玩意?” 宋远山转头看他。 眼神很冷。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他笑了,“因为册子上写了,想要找到长生之法,必须用特殊的眼睛去看。而这种眼睛,是可以后天制造的。” 张北辰脑子里轰隆隆作响。 后天制造? “你...”他盯着宋远山,“你是说我这十七年的阴眼,都是你搞出来的?” “当然。”宋远山站起来,“女尸血液里的那种生物碱,能让人的松果体异常活跃。普通人服用后只会产生幻觉,但如果在特定时间、特定环境下持续服用,就能改变大脑结构。” 他拍拍张北辰的肩膀。 “你就是我十七年的实验品。” 张北辰浑身发冷。 十七年。 他以为自己是盗墓圈的异类。 以为自己天生能看见鬼怪。 结果只是别人的实验品。 “所以你让我去那些墓,不是为了盗宝?”他声音发颤。 “盗宝只是顺带的。”宋远山走向那条裂缝,“我要你找的,是册子上记载的东西。” 他回头看张北辰。 “长生药的配方,就藏在这座墓里。” 说完,他举起手里的鬼眼佩。 玉佩突然发出微弱的绿光。 光芒照在墓墙上,墙面竟然开始变化。 原本斑驳的青砖,慢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见了吗?”宋远山兴奋地说,“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张北辰瞪大眼睛。 那些文字不是汉字。 是一种很古怪的符号。 像甲骨文,又像道教符咒。 “这是什么字?” “丹经密语。”宋远山说,“宋代炼丹师为了保密,创造的特殊文字。只有掌握口诀的人才能解读。” 他把玉佩递给身边的壮汉。 “拓下来。” 几个人立刻拿出工具,开始在墙上忙活。 张北辰趁机挣脱束缚,跑到爹身边。 “爹,你没事吧?” 爹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别信他的鬼话。”爹压低声音,“那册子上根本没写什么长生药。” “那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爹犹豫了一下,“写的是这座墓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人? “你记得老刘疯之前说的话吗?”爹问。 张北辰回想起来。 老刘当时说——“她不让我走”。 “那女尸不是普通的陪葬品。”爹看看棺材里的尸体,“她是活人殉葬。” 活人殉葬? “你是说...”张北辰脑子有点乱,“她是被活埋的?” “不是活埋。”爹摇摇头,“是自愿进棺材的。” 自愿? “册子上记载,宋代有个炼丹师叫何道玄。”爹说,“他研究出一种药,能让人假死。服药后心跳停止、呼吸消失,但意识还在。”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这特么不就是传说中的“尸解”? “何道玄把这种药给了一个女人。”爹继续说,“那女人服药后被装进棺材,灌满水银。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就在棺材里等待复活。” 张北辰盯着那具女尸。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显得格外诡异。 “等待复活?”他咽了口唾沫,“等了多少年?” “九百年。”爹说。 九百年! 张北辰腿有点软。 “那她现在...” 话没说完,棺材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 很轻。 但在这密闭的墓室里,清晰得可怕。 张北辰猛地回头。 女尸的手指动了。 不是幻觉。 是真的动了。 指甲刮过棺材内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远山也听见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走到棺材边。 “她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女尸的嘴唇开始蠕动。 像是在说什么。 张北辰屏住呼吸。 他看见女尸的眼皮在颤抖。 要睁开了。 “快!”宋远山吼道,“把墙上的文字全部拓下来!” 几个壮汉手忙脚乱地加快速度。 女尸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珠是纯白色的。 没有瞳孔。 “张北辰。”她突然开口。 声音很沙哑,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张北辰头皮发麻。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身上...”女尸盯着他,“有何道玄的气息。” 何道玄? 那个炼丹师? “你在说什么?”张北辰强迫自己镇定,“我不认识什么何道玄。” 女尸笑了。 笑声像乌鸦叫。 “你体内的药,就是他制作的。”她说,“九百年了,终于又有人服下了那种药。”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自己体内的药,是九百年前的配方? “宋远山从你身上取的血液...”爹突然说,“他不是用来做化验,而是用来复制药方。” 张北辰转头看宋远山。 宋远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聪明。”他说,“老张,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走到女尸面前。 “尊敬的何夫人,我按照您的指示,找到了新的实验体。现在可以告诉我,长生的最后步骤是什么了吗?” 何夫人? 张北辰愣住。 这女尸是何道玄的老婆? “长生?”女尸的白眼珠转向宋远山,“你以为何道玄研究的是长生?” 宋远山脸色一变。 “不是吗?” 女尸又笑了。 “他研究的是...”她顿了顿,“如何在人间制造地狱。” 墓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宋远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何道玄发现,人在假死状态下,意识会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女尸说,“那个空间里,充满了死去之人的怨念。他把那里称为——阴间。” 张北辰背后发凉。 阴间? 真的存在? “但进入那个空间的人,无法回到现世。”女尸继续说,“除非找到一个媒介。” 她看向张北辰。 “一个既属于阳间,又属于阴间的媒介。”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自己这十七年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些鬼怪。 那些死人。 “你是说...”他声音发抖,“我能看见的那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女尸说,“你服下药之后,一只脚就踏进了阴间。所以你能看见死去的人,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张北辰的额头。 “而现在,何道玄需要借你的身体,回到阳间。” 张北辰猛地后退。 但已经晚了。 女尸的手指刺进他的皮肤。 不是物理上的刺入。 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顺着她的手指,钻进了张北辰的大脑。 冷。 像是有冰水灌进头骨。 张北辰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墓室在旋转。 看见宋远山惊恐的脸。 看见爹拼命想爬过来。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 “这里是哪?”他大喊。 没有回音。 雾气里隐约出现几个人影。 越来越近。 张北辰看清了。 是老刘。 是那些年死在墓里的同伴。 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盯着张北辰。 眼神空洞。 “你终于来了。”老刘开口,“我们等你很久了。” 张北辰想跑。 但脚像是钉在地上。 “你们...”他声音发颤,“你们想干什么?” “带你去见何道玄。”老刘指指雾气深处,“他在那里等你。” 雾气散开,露出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通体漆黑,上面挂满了人骨做成的装饰品。 “那是什么地方?” “阴间的核心。”老刘说,“所有死去的炼丹师,都在那里研究长生的秘密。” 张北辰背后汗毛倒竖。 死去的炼丹师? 研究长生? 这特么不是矛盾吗? “走吧。”老刘拉住他的手,“不要让何道玄等太久。” 他的手冰凉。 像握着一块冰。 张北辰被拖着往宫殿走。 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咔嚓声。 他低头一看。 地上全是骨头。 人骨。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路。 “这些人...”张北辰问,“都是谁?” “服下何道玄药的人。”老刘说,“他们以为自己能长生,结果都被困在这里,成了何道玄的实验品。” 张北辰浑身发抖。 实验品。 他也是实验品。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穿着宋代的道袍,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欢迎。”老人笑着说,“新的阳间使者。” 张北辰盯着他。 “你就是何道玄?” “是我。”老人站起来,“九百年了,终于又有活人进来了。”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引来吗?” 张北辰摇头。 “因为我需要你的身体。”何道玄说,“我在这里困了太久,需要回到阳间。而你,就是最合适的容器。” 张北辰后退一步。 “你想夺舍?” “夺舍?”何道玄笑了,“这么粗俗的说法。我更喜欢称之为——重生。” 他抬起手。 无数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 雾气像活物一样,朝张北辰扑过来。 张北辰拼命挣扎。 但身体根本动不了。 雾气钻进他的鼻子、嘴巴、耳朵。 冷得他浑身痉挛。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醒来。” 是爹的声音。 “北辰,醒来!”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睛。 第7章 你身上有东西 张北辰眼前的黑暗瞬间撕裂。 墓室的天花板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他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醒了!”宋远山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爹正跪在旁边,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老脸上全是泪。 “爹...”张北辰喉咙发哑,“我刚才...” “别说话。”爹松开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那是爹平时藏私房钱的地方。 现在里面露出半截符纸。 “多亏我带了这个。”爹把符纸塞回去,“你爷爷当年留下的保命符,说是能护魂魄不失。我本来不信这些,但...” 他没说下去。 张北辰坐起来,脑袋还在嗡嗡响。 刚才那个幻境太真实了。 何道玄那张脸,那些话,还有雾气钻进身体的冰冷触感。 全都历历在目。 “女尸呢?”他突然问。 宋远山指指角落。 女尸已经重新躺回石棺里。 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张北辰知道,刚才绝对不是幻觉。 “我碰到她的时候...”他看向爹,“看见了何道玄。” 爹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何道玄。”张北辰咽了口唾沫,“他在阴间建了个宫殿,说要用我的身体重生。” 宋远山倒吸口气。 “夺舍?这特么真能做到?” “我怎么知道。”张北辰摸摸脑袋,“但感觉不像假的。” 爹沉默了几秒。 “我听你爷爷说过。”他低声道,“当年有个道士进山找他,说是何道玄留了后手,专门等活人上钩。那道士让你爷爷帮忙破局,但你爷爷不肯,说这种事管不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爷爷知道? 那为什么当年不直接告诉爹?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那道士死了。”爹说,“被人在林子里发现,浑身的血都干了,像被抽空了一样。警察调查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宋远山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咱们现在是撞上何道玄的局了?” “不是咱们。”张北辰站起来,“是我。” 他看向石棺。 女尸静静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 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她是何道玄的工具。”张北辰说,“专门用来引人进来的诱饵。” 宋远山咬咬牙。 “那现在怎么办?” “先出去。”张北辰转身往墓道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爹挣扎着爬起来。 “北辰,你身体...” “我没事。”张北辰打断他,“符纸管用,何道玄没得手。” 三个人重新进入墓道。 张北辰走在前面,手电筒照着前方。 墓道比来的时候显得更长。 两侧石壁上的壁画依然在动。 那些人影扭曲着身体,像是在挣扎。 “你们看。”宋远山突然停下,“这画好像变了。” 张北辰回头。 壁画上多了个新的人影。 穿着现代的衣服,留着短发。 轮廓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宋远山瞪大眼睛,“老刘?” 张北辰心脏猛地一跳。 画上那人真的像老刘。 扭曲的脸,空洞的眼神,还有那个标志性的歪脖子。 “他怎么会在壁画里?”宋远山声音发颤。 张北辰想起刚才的幻境。 老刘说,所有死在墓里的人,都成了何道玄的实验品。 “快走。”他催促道。 三个人加快脚步。 墓道终于到了尽头。 盗洞还在,绳子垂下来。 张北辰松了口气。 “爹先上,我断后。” 爹摇头。 “你先走,我老了,上得慢。” “别废话!”张北辰推他,“快点!” 爹拗不过,抓住绳子开始往上爬。 动作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喘半天。 张北辰在下面盯着,心里急得要死。 突然,墓道深处传来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宋远山脸都白了。 “什么东西?” 张北辰用手电照过去。 墓道里出现好几个人影。 走路姿势僵硬,像木偶。 越来越近。 张北辰终于看清了。 是老刘。 还有其他几个队友。 那些年死在各个墓里的兄弟。 他们全都活了。 准确说,是尸体动了。 “卧槽...”宋远山腿都软了。 张北辰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石头穿过老刘的身体,撞在墙上。 但老刘没反应,继续往前走。 “这些不是人。”张北辰说,“是何道玄弄出来的傀儡。” 话音刚落,老刘突然加速。 几个尸体一起扑过来。 张北辰推开宋远山。 “你先上!” 宋远山抓住绳子拼命往上爬。 张北辰拔出匕首,对准老刘的脖子砍下去。 刀刃划过,没有血。 但老刘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工夫,张北辰抓住绳子。 “爹!拉我!” 上面传来爹的喊声。 绳子绷紧,张北辰被拽着往上拉。 下面的尸体伸手抓住他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松开!” 他用另一只脚踢过去。 踹在老刘脸上。 老刘的头歪到一边,但手还是不松。 张北辰急了,直接用匕首砍断老刘的手腕。 尸体的手掉下去。 但老刘还在往上爬。 其他几具尸体也跟着往上。 张北辰拼命往上爬,手心全是汗。 终于,他的头钻出盗洞。 爹和宋远山一人一边,把他拖出来。 “快!”张北辰喘着气,“填洞!” 三个人抓起旁边的土,疯狂往盗洞里倒。 下面的尸体已经爬到洞口。 老刘的脸露出来,眼珠子翻着白。 张北辰抓起块大石头,直接砸在老刘脸上。 脑袋凹陷下去。 但老刘还在往上爬。 宋远山找了根木棍,捅进盗洞里。 “滚下去!” 木棍戳中老刘的额头。 尸体终于松手,掉回墓道里。 三个人趁机把盗洞填满。 土越堆越高,直到完全看不见洞口。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活过来了...” 宋远山也坐下,手还在抖。 “我特么再也不下墓了。” 爹靠着树干,脸色惨白。 “北辰。”他盯着张北辰,“你现在...还好吗?” 张北辰摸摸脑袋。 “暂时没事。” 但他知道,事情没完。 何道玄既然盯上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他说。 宋远山抬头。 “找谁?” “姚婆婆。”张北辰站起来,“她当年给老刘看过事,说不定知道怎么破。” 爹皱眉。 “那老太婆已经八十多了,还活着吗?” “活着。”张北辰说,“我上次回村听人说,她搬到县城养老院了。” 三个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走到半路,张北辰突然停下。 “等等。” 宋远山回头。 “怎么了?” 张北辰指指前方。 “那棵树。” 一棵歪脖子树立在路中央。 树干上刻着字。 “何”。 宋远山倒退一步。 “这字刚才没有吧?” 张北辰记得很清楚,来的时候这棵树干干净净。 “他在警告我。”张北辰说。 爹脸色更白了。 “北辰,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张北辰苦笑,“警察管得了这种事?” 他绕过树继续走。 但心里知道,何道玄的手已经伸到阳间了。 三个人下山,天已经快黑。 村口有辆面包车在等。 是之前送他们来的司机。 “回县城?”司机问。 张北辰点头。 “走吧。” 车子启动,驶上土路。 张北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山林。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 像一根根手指,伸向天空。 突然,他看见路边站着个人。 穿着宋代的道袍,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何道玄。 他笑着看向车子,缓缓抬起手。 张北辰心脏猛地一跳。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 “咋了?” 张北辰扭头看向路边。 什么都没有。 “没事。”他咽了口唾沫,“看错了。” 车子重新启动。 但张北辰知道,自己没看错。 何道玄真的出现了。 在阳间。 “姚婆婆必须得见。”他低声说。 宋远山看他一眼。 “你别吓我啊,刚才又看见什么了?” 张北辰没回答。 他摸摸胸口,那里藏着爹给的符纸。 符纸在发烫。 像是在燃烧。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县城。 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上路灯亮起,人来人往。 但张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路人走路的姿势都很僵硬。 像提线木偶。 “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宋远山说,“明天再去找姚婆婆。” 张北辰摇头。 “不行,今晚就去。” 他有预感,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三个人打车去养老院。 养老院在城郊,一栋三层的小楼。 门口挂着牌子——夕阳红敬老院。 张北辰走进去,找到值班室。 “姚秀芝在哪个房间?”他问。 值班护士抬头看他。 “你们是?” “她孙子。”张北辰撒谎。 护士打量他几眼。 “三楼305,但这个点老人都睡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我有急事。”张北辰掏出两百块钱,“麻烦通融一下。” 护士犹豫了一下,收下钱。 “行,你们自己上去,别吵醒其他老人。” 三个人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暗的灯。 305在走廊尽头。 张北辰敲门。 “姚婆婆?” 没人应声。 他又敲了几下。 “姚婆婆,我是北辰,张家的北辰。” 里面传来动静。 门打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 “北辰?”姚婆婆眯着眼睛,“你怎么来了?” “有事想请教您。”张北辰说。 姚婆婆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脸色大变。 “你...”她声音发抖,“你身上有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沉。 “您看出来了?” 姚婆婆没说话,直接把门打开。 “快进来。” 三个人进屋。 房间很小,摆着张单人床和几件简单的家具。 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道袍。 “那是我师父。”姚婆婆说,“当年在关外很有名的阴阳先生。” 她让张北辰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个罗盘。 罗盘放在桌上。 指针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姚婆婆倒吸口气。 “你碰到大麻烦了。” 姚婆婆把罗盘推到一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她盯着张北辰的眼睛。 那种眼神让张北辰想起第一次下墓时看到的东西。 很久没人这样看过他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老做梦?”姚婆婆问。 张北辰点头。 “梦里有个穿道袍的老头,说他叫何道玄。” 话音刚落,姚婆婆猛地站起来。 桌上的茶杯被她碰倒,滚落地面。 “你说什么!” 宋远山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何道玄,怎么了?”张北辰问。 姚婆婆没回答,她转身从床底拖出个木箱子。 箱子上锁了,她用颤抖的手翻找钥匙。 找了半天才打开。 箱子里装着泛黄的册子和一沓符纸。 她翻出其中一本,快速翻页。 最后停在某一页上。 “你过来看。” 第8章 镇魂钉 张北辰走过去。 册子上画着个人像,宋代衣着打扮,留着长胡子。 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字。 张北辰认得那些字。 繁体。 “何道玄,宋徽宗年间的道士,擅长召唤鬼神。”姚婆婆念出来,“靖康之变时,他用邪术想留住国运,但遭到天谴,被雷劈死在祭坛上。” 她抬头看张北辰。 “传说他死后怨气不散,变成了厉鬼。专找跟阴间有缘的人,要把活人拖下去替他还债。” 张北辰后背发凉。 “还债?” “他当年的邪术动了天理。”姚婆婆说,“现在想回阳间,需要活人的魂魄做引子。” 李静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那北辰岂不是很危险?” 姚婆婆没说话。 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七根铜钉。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镇魂钉。”她把布包递给张北辰,“你随身带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张北辰接过来,那些铜钉冰凉刺骨。 “可是...”他迟疑,“我爹给我的符纸也烫得厉害,是不是也能防着点?” 姚婆婆摇头。 “你爹的符纸只能护你一时。何道玄是宋朝的老鬼,道行太深,普通的符纸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 “而且他既然盯上你了,说明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 “阴眼。”姚婆婆说,“你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说明你天生跟阴间有联系。这种人的魂魄最纯,最适合做引子。” 宋远山忍不住开口。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姚婆婆沉默几秒。 “有个办法,但很凶险。” “什么办法?”张北辰问。 “主动去找他。”姚婆婆说,“何道玄想拖你下去,肯定会选个特殊的地方。你提前去那儿,布下法阵,等他现身时用镇魂钉把他钉死。” 张北辰愣住。 “我又不知道他会在哪儿现身。” 姚婆婆指指窗外。 “城郊有座废弃的土地庙,以前是乱葬岗。那种地方阴气重,最适合厉鬼活动。” 她看着张北辰。 “如果我没猜错,他会在那儿等你。”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去找厉鬼?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姚婆婆说得对,坐以待毙更危险。 “我去。”他说。 宋远山拍拍他肩膀。 “我陪你。” 李静也点头。 “算我一个。” 姚婆婆叹口气。 “年轻人就是不怕死。” 她又从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 朱砂、黄纸、毛笔。 “我教你怎么布阵。” 接下来半小时,姚婆婆详细讲解了布阵的方法。 张北辰强迫自己记住每个细节。 这些东西容不得半点马虎。 学完之后,姚婆婆送他们到门口。 “记住,”她说,“到了那儿别慌,何道玄会用幻术迷惑你。你只要咬破舌尖,用血抹在眼皮上,就能看清真相。” 张北辰点头。 三个人下楼,重新打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嘴里叼着烟。 “去哪儿?” “城郊那个废土地庙。”张北辰说。 司机愣了下。 “那地方晚上没人去,你们...” “有事。”张北辰打断他。 司机嘀咕几句,启动车子。 一路上很安静。 张北辰看着窗外,街上的路人越来越少。 车子开出城区,周围变得黑漆漆一片。 只有车灯照出前方几米远的路。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到了。”司机说,“前面那片就是乱葬岗,土地庙在最里面。” 张北辰给了钱,三个人下车。 车子掉头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这种安静让人不安。 宋远山掏出手电筒。 “走吧。”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杂草和矮树,月光照不进来。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一座破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 墙壁塌了一半,屋顶长满青苔。 张北辰站在门口,深吸口气。 推开门。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很空,只有一尊破损的泥塑。 泥塑的头掉了,身上爬满蜘蛛网。 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像很久没人来过。 张北辰放下背包,拿出姚婆婆给的东西。 朱砂、黄纸、毛笔、铜钉。 还有一盒蜡烛。 他按照姚婆婆教的方法,在地上画出阵法。 用朱砂在地面画五芒星,然后在五个角放蜡烛。 每根蜡烛下面压一张黄纸。 黄纸上要写符咒。 他写得很慢,手有点抖。 宋远山和李静站在旁边,帮他照明。 半小时后,阵法画好了。 张北辰点燃蜡烛,然后把七根铜钉分别插在阵法的关键位置。 做完这些,他累得满头大汗。 “现在怎么办?”李静小声问。 “等。”张北辰说。 他在阵法中央坐下,闭上眼睛。 按照姚婆婆的说法,只要静心等待,何道玄就会感应到他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晃动。 突然,一阵阴风吹进来。 蜡烛同时熄灭。 张北辰猛地睁眼。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穿着道袍,留着长胡子。 何道玄。 “你终于来了。”老道士笑着说。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北辰站起来,紧紧握着一根铜钉。 “你想要什么?” 何道玄走进来,脚步没有声音。 “我想要自由。”他说,“被困在阴间八百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张北辰没回答。 他咬破舌尖,用血抹在眼皮上。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 何道玄的脸开始扭曲,变成另一副模样。 皮肤腐烂,眼窝里只有两团绿光。 张北辰倒退一步。 妈的,真够吓人。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困住我?”何道玄冷笑,“你太天真了。” 他抬手一挥。 地上的阵法突然燃烧起来,朱砂画的线条像被火烧一样消失。 铜钉一根根弹起来,钉在墙上。 张北辰心里一沉。 阵法被破了。 “北辰!”宋远山大喊。 张北辰扭头,看见宋远山和李静被一团黑雾包围。 他们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放开他们!”张北辰吼道。 何道玄笑了。 “你应该担心自己。” 话音未落,张北辰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干枯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被拽倒在地,身体被往下拖。 他疯狂挣扎,用铜钉刺那只手。 铜钉扎进去,发出滋滋的声音。 那只手松开了。 张北辰翻身爬起来,喘着粗气。 何道玄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张北辰不说话。 他看着周围,想找逃跑的路。 但庙门已经被黑雾堵住,完全出不去。 他掏出爹给的符纸,举在胸前。 符纸发出微弱的红光。 何道玄皱眉。 “张家的护身符?” 他冷哼一声。 “没用的。” 黑雾扑过来,撞在红光上。 红光开始闪烁,越来越弱。 张北辰咬牙坚持,但符纸很快就烧成灰烬。 红光消失。 黑雾瞬间涌上来,把他包围。 冰冷刺骨。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掉进冰窖,浑身动弹不得。 何道玄走到他面前。 “别反抗了,跟我走吧。” 他伸出手,想抓张北辰的头。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老头冲进来。 手里拎着把桃木剑。 “何道玄!”老头大喊,“你他妈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桃木剑劈向黑雾。 剑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黑雾被劈开一道口子。 张北辰趁机挣脱出来,跌跌撞撞跑到一边。 老头挡在他前面。 “小子,没事吧?” 张北辰认出来了。 这是村里的老王头。 以前听说他也干过倒斗的活儿,后来金盆洗手开了个杂货铺。 没想到他还有这手本事。 “老王?”张北辰愣住。 老王头没回头。 “别废话,赶紧走。” 何道玄盯着老王头,眼里的绿光更盛。 “王铁柱,你也想管闲事?” 老王头冷笑。 “老子今天就管了,你能咋滴?” 他挥舞桃木剑,冲向何道玄。 两人打在一起。 金光和黑雾碰撞,发出噼啪的声响。 整座庙都在晃动,墙壁不断往下掉土。 张北辰拉起宋远山和李静。 “快走!” 三个人冲向被炸开的洞口。 刚跑出去,身后传来老王头的吼声。 “小心!” 张北辰回头,看见一团黑雾追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他来不及躲,黑雾撞在胸口。 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像被火烧一样疼。 张北辰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没力气。 黑雾又扑过来。 眼看就要碰到他。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把他拖到一边。 是宋远山。 “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冲最前面!”宋远山吼道。 张北辰咧嘴笑。 “习惯了。” 话刚说完,庙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老王头。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不顾疼痛爬起来,冲回庙里。 老王头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迹。 何道玄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老了。”他说。 老王头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 “老子...还没输...” 他颤抖着举起桃木剑。 何道玄抬脚,踩在剑上。 桃木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张北辰眼睛发红。 他捡起地上的铜钉,冲向何道玄。 “去死!” 铜钉直直刺向何道玄的后背。 何道玄转身,伸手抓住铜钉。 铜钉在他手里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但他毫不在意。 “你以为这东西能伤我?” 他用力一捏,铜钉碎成几截。 然后一掌拍在张北辰胸口。 张北辰再次被打飞,撞在墙上。 肋骨传来咔嚓的声音。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何道玄慢慢走过来。 “我本来不想杀人,但你们一次次挑衅我。” 他蹲下来,掐住张北辰的脖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力气越来越大。 张北辰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胸口发出微弱的光。 是爹留下的另一张符纸。 藏在衣服最里层的那张。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耀眼的金色。 何道玄松开手,捂住眼睛。 “这是什么!” 金光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何道玄的身体。 他惨叫着往后退,身上的道袍开始燃烧。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庙。 身后传来何道玄的怒吼。 “张北辰!我记住你了!” 庙突然塌了。 砖瓦木料噼里啪啦砸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等尘埃散去,庙已经变成一堆废墟。 张北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宋远山跑过来扶他。 “你没事吧?” 张北辰摇头。 “老王...” 宋远山沉默。 李静眼眶红了。 “他还在里面。” 三个人盯着废墟,谁也没说话。 第9章 噬魂掌 废墟里突然响起咳嗽声。 张北辰猛地抬头。 “老王头!”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扑到废墟边,双手开始扒砖头。 手指很快被粗糙的砖石磨破,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宋远山和李静也冲过来帮忙。 三个人扒开表层的碎瓦,露出下面压着的木梁。 木梁太重,三个人根本抬不动。 “他妈的!”宋远山骂了一句,回头环顾四周。 村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村民早就躲得远远,没人敢靠近。 张北辰咬牙,硬是把肩膀塞进木梁底下。 用整个背顶着木梁往上抬。 肋骨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青筋暴起。 木梁终于被抬起一道缝。 宋远山和李静赶紧把老王头拖出来。 老头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吓人。 但还活着。 张北辰松开木梁,整个人瘫软在地。 胸口疼得像被刀子捅。 老王头睁开眼,看见张北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崽子...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他的声音弱得几不可闻。 张北辰挣扎着爬过去。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老王头摇头。 “没用了...何道玄那王八蛋...用的是噬魂掌...专门克制修行人...” 他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黑血。 “不过那孙子也好不了...你爹留下的符...是天雷诀...能伤他本源...” 张北辰听到爹,心里一紧。 “我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王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复杂。 最后叹了口气。 “你爹...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死得早...” 话音刚落,老王头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 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出恶臭,腐蚀地面滋滋作响。 李静吓得往后退。 “这是什么东西!” 张北辰脑子里轰一声。 他见过这东西。 十年前在湘西那座墓里,老刘临死前也流过同样的黑液。 当时带队的老大说,这是尸毒入侵五脏六腑的表现。 可老王头明明是被何道玄打伤,怎么会有尸毒? 除非... 何道玄根本不是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老王头突然抓住张北辰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听着...何道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们要找的东西...在你身上...” 老王头眼神涣散,看向张北辰胸口。 “那张符...只是引子...真正重要的...是你爹留下的...另一样东西...” 张北辰一愣。 “什么东西?” 老王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黑液堵住喉咙,他发不出声音。 身体抽搐越来越剧烈。 最后彻底瘫软下去。 没了呼吸。 张北辰跪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宋远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节哀。” 张北辰没说话。 他盯着老王头的尸体,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老头拎着酒壶在村口晃悠,嘴里骂骂咧咧说城里人不懂规矩。 当时他觉得老王头就是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没想到这糟老头最后会为了救他们送命。 李静蹲下来,伸手想帮老王头合上眼睛。 手刚碰到眼皮,老王头的尸体突然燃起火焰。 火焰是蓝色的,没有温度。 眨眼间就把尸体烧成灰烬。 只留下一把桃木剑。 剑身布满裂纹,像随时会碎。 张北辰捡起桃木剑。 剑很轻,轻得不像武器。 但剑柄温热,像刚被人握过。 他把剑收好,站起来。 “走吧。” 宋远山皱眉。 “去哪?” 张北辰没回答。 他转身往村外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回头看向废墟。 废墟下面,黑雾正慢慢往外渗。 看来何道玄没死。 或者说,根本死不了。 张北辰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宋远山和李静跟上去。 三个人走出村子,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 路边草丛里有露水,打湿了裤脚。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李静突然开口。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 张北辰脚步一顿。 “不然呢?” 李静咬了咬嘴唇。 “老王头死了,何道玄还活着,村里那些人早晚会遭殃。” 张北辰转过身。 “所以?” 李静瞪着他。 “所以你就不管了?你不是最恨这种事吗?” 张北辰冷笑。 “我恨有屁用,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保别人?” 李静被噎住。 宋远山叹了口气。 “算了,先离开这儿再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时,张北辰停下来。 前面分成两条路。 一条通往镇上,另一条通往深山。 宋远山指着通镇的路。 “走这边,找个地方先休息。” 张北辰没动。 他盯着通往深山的那条路。 心里莫名有种感觉。 那条路上有东西在等他。 “你疯了?”宋远山看出他的想法,“往山里跑?你想找死啊!” 张北辰摇头。 “老王头说,我爹留下的东西在我身上。” 他摸了摸胸口。 符纸已经烧掉了,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玉佩。 那枚让他能看见阴物的玉佩。 他掏出玉佩,对着晨光看。 玉佩表面光滑,没有花纹。 但在阳光照射下,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些符号。 张北辰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些符号像文字,又像图案。 排列没有规律,看着头晕。 突然,玉佩开始发热。 越来越烫。 张北辰想扔掉,但手像粘在玉佩上,拿不开。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 光芒投射出一幅地图。 地图很模糊,但能看出大致轮廓。 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山区。 地图上标了一个红点。 红点在深山里。 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 光芒消失,玉佩恢复原状。 张北辰松开手,玉佩掉在地上。 宋远山捡起来看了看。 “这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盯着通往深山的路。 “我得去那里。” 宋远山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让驴踢了?现在去送死啊?” 李静也劝。 “咱们先养伤,等身体好了再说。” 张北辰知道他们说得对。 但心里那股冲动压不下去。 就像当年第一次下墓,明知道危险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墓底藏着什么。 “你们回镇上等我。”他说。 宋远山瞪他。 “你他妈别犯傻!” 张北辰没理他,转身往深山的路走去。 宋远山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说真的,你现在这状态进山就是找死!” 张北辰甩开他的手。 “那是我的事。” 宋远山被气笑了。 “行,你牛逼,你一个人去。”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张北辰。 “但我告诉你,你要是死在山里,老子不会给你收尸。” 说完大步离开。 李静站在原地,看看张北辰,又看看宋远山的背影。 最后咬咬牙,跟着宋远山走了。 张北辰一个人站在岔路口。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 肋骨应该断了两根,每次呼吸都疼。 但那股冲动还在。 催着他往前走。 算了。 反正这十年也是捡来的命。 死就死吧。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踏上通往深山的路。 路很窄,两边长满荆棘。 树枝刮过脸颊,留下细小的伤痕。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脚下的路消失了。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张北辰拨开灌木继续往前。 胳膊和腿很快被划出许多血口子。 衣服挂在树枝上,撕开好几道口子。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旧,表面长满青苔。 字迹模糊不清。 张北辰走过去,用手擦掉青苔。 露出下面刻的字。 只有两个字:禁地。 他心里一跳。 禁地通常意味着危险。 可玉佩指引的方向就在前面。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越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掉进一个坑里。 坑不深,大概两米左右。 但坑底堆满白骨。 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骨头上爬满蚂蚁,啃食残留的肉丝。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想爬出去,但坑壁很滑,根本抓不住。 试了几次都失败。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头顶传来声音。 “要帮忙吗?” 张北辰抬头。 坑边站着一个人。 逆光看不清脸。 但身形很熟悉。 是何道玄。 张北辰盯着坑边那个人影。 逆光刺眼,看不清五官。 但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错不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何道玄蹲下来,脸终于看清了。 还是那副死人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在这儿等你啊。”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等我?” “对啊。”何道玄从怀里掏出根绳子,扔进坑里,“不然你以为那块玉佩是谁放在尸体手里的?” 张北辰抓住绳子,手指顿住。 “你他妈耍我?” “别激动嘛。”何道玄笑得更欢了,“我要是真想害你,现在就该往坑里填土,而不是扔绳子给你。” 这话倒也没错。 张北辰咬咬牙,拽着绳子爬上去。 刚爬到一半,肋骨那块疼得龇牙咧嘴。 手一松,差点又掉下去。 何道玄在上面拉了一把。 张北辰终于爬出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了。” “客气啥。”何道玄收回绳子,“毕竟接下来还得麻烦你帮忙。” 张北辰坐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帮什么忙?” 何道玄没回答,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跟我来就知道了。” 张北辰犹豫几秒钟。 这老道士鬼得很,十句话九句假。 但玉佩确实是他放的。 说明这家伙知道不少内幕。 张北辰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前面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水里游着几条巴掌大的鱼。 第10章 找到其他六件法器 何道玄在溪边停下,回头看他。 “你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吗?” 张北辰摇头。 “阴阳谷。”何道玄指指周围,“民国时期,这里是北方道门的禁地。” “禁地?” “嗯。”何道玄蹲下来,掬起一捧水喝了,“因为这里埋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什么东西?” 何道玄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珠。 “你自己看吧。” 他沿着溪流继续往前走。 张北辰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的树越来越粗,遮天蔽日。 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座石桥。 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桥下的溪水变得浑浊,散发着恶臭。 何道玄停在桥头。 “过了这座桥,你就进入真正的禁地了。”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张北辰,“到时候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张北辰皱眉。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会听见。” 何道玄说完,率先走上石桥。 张北辰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理智告诉他应该掉头就跑。 但脚像灌了铅,挪不动。 操。 赌一把吧。 反正横竖都是死。 他深吸几口气,跟着走上石桥。 桥面湿滑,长满青苔。 走到一半,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张北辰赶紧抓住桥栏,稳住身体。 低头看了眼桥下。 水面漂着许多白色的东西。 定睛一看,心里一寒。 那是人的骨头。 密密麻麻,堆满整条溪流。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终于过了桥。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长满齐腰高的荒草。 草丛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摆着一口巨大的铜棺。 棺材锈迹斑斑,表面刻满奇怪的符文。 张北辰走近几步,仔细看那些符文。 不是道教常见的符箓,反而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啥?” 何道玄没回答。 他盯着铜棺,眼神复杂。 “三十年前,我师父带我来过这里。”他突然开口,“那时候这棺材还是完好的。” 张北辰这才注意到。 棺材盖子有一条裂缝。 很细,但确实裂开了。 “裂开多久了?” “大概五年。”何道玄走到棺材边上,伸手摸了摸裂缝,“从那以后,附近村子接连出事。” “什么事?” “失踪。”何道玄收回手,“十几个人进山采药,一个都没回来。警察组织搜索,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张北辰心里一跳。 “怎么死的?” “七窍流血。”何道玄转过身,盯着他,“跟你第一次下墓遇见的老刘一样。” 张北辰愣住。 老刘的死法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碰上了脏东西。 难道真有关联? “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何道玄沉默几秒钟。 “一个活人。” 张北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活人?” “对。”何道玄点点头,“民国十八年,北方道门联手做了一件事——把一个活人封进这口棺材。” 张北辰后背发凉。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不能死。”何道玄走到石台边缘坐下,“他叫赵无咎,原本是道门的天才。二十岁就修到了金丹境,三十岁炼成阳神。” 张北辰听不懂这些术语。 但能感觉出来很厉害。 “后来呢?” “后来他疯了。”何道玄掏出烟袋,装上烟丝点燃,“说是遇见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教他一种秘术。只要按照秘术修炼,就能长生不死。” 张北辰心里警铃大作。 长生不死这种话,一听就不靠谱。 “他信了?” “不仅信了,还真练成了。”何道玄吐出一口烟雾,“赵无咎按照秘术修炼半年,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先是不用吃饭,然后不用睡觉。最后连心跳都停了。” “那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何道玄摇摇头,“他还能动,能说话,甚至比以前更强。” 张北辰皱眉。 “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何道玄弹了弹烟灰,“因为代价是吃人。” 张北辰浑身一震。 “吃人?” “对。”何道玄抬头看着他,“修炼那种秘术,需要吞食活人的精气。赵无咎前后吃了上百人,才被道门察觉。”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上百条人命。 这他妈哪是修道,分明是养魔。 “后来呢?” “道门派人围剿他。”何道玄继续说,“打了三天三夜,动用了七位掌门,才把他制服。”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杀不死。”何道玄苦笑,“那秘术练到最后,身体会变成不死之躯。砍头没用,烧也烧不死。” 张北辰头皮发麻。 “所以只能封起来?” “没错。”何道玄站起来,走到铜棺边上,“道门找到这个地方,布下九重封印,把他活活关进棺材。” 张北辰看着那条裂缝。 “现在封印裂开了?” “嗯。”何道玄脸色凝重,“五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封印开始松动。我师父察觉到异常,连夜赶来加固。结果第二天就死在山里。” 张北辰心里一沉。 “你师父怎么死的?” “不知道。”何道玄摇摇头,“尸体找到时,七窍流血,跟老刘一个样。” 张北辰想起坑底那堆白骨。 还有附近村子失踪的人。 心里越来越不安。 “所以你让我来干嘛?” 何道玄转过身,盯着他。 “修补封印。” 张北辰愣了一秒钟。 “你他妈在逗我?” “我没逗你。”何道玄认真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为什么?” “因为那块玉佩。”何道玄指了指张北辰的口袋,“它是当年封印赵无咎的七件法器之一。只有持有法器的人,才能进入封印内部。” 张北辰摸了摸口袋。 玉佩还在。 “那为什么是我?你不行吗?” “我不行。”何道玄叹了口气,“法器认主,一旦绑定就改不了。那块玉佩早在十年前,就认你为主了。” 张北辰脑子有点乱。 十年前? 那不就是老刘死的时候? “等等。”他想起什么,“老刘临死前掏出的玉佩,就是这块?” “对。”何道玄点点头,“老刘原本是道门弟子,因为贪财被逐出师门。他偷走玉佩想卖钱,结果在墓里碰上了赵无咎留下的一缕残念。” 张北辰心里发毛。 “残念?” “嗯。”何道玄解释,“赵无咎被封印前,把一部分意识藏在外面。这些残念会附身在活人身上,寻找破开封印的方法。” 张北辰想起老刘临死前说的话。 “她不让我走。” 原来老刘遇见的女人,就是赵无咎的残念? “那玉佩为什么会认我为主?” “因为你碰了它。”何道玄说,“老刘死后,玉佩沾染了他的血。你捡起来时,血液渗入你的皮肤,完成了认主仪式。” 张北辰沉默几秒钟。 所以这十年来,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因为天赋异禀。 而是因为这块破玉佩? “行吧。”他抬起头,“我该怎么做?” 何道玄笑了。 “跟我下去。” 他走到铜棺边上,用力推开棺材盖。 盖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张北辰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是通往封印内部的入口。”何道玄说,“进去之后,找到其他六件法器,重新布下封印。” 张北辰皱眉。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何道玄收起笑容,“封印内部充满赵无咎的残念。它们会伪装成各种形态,诱惑你、欺骗你、攻击你。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 张北辰看着那个黑洞。 心里发怵。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走吧。” 他翻身跳进棺材。 身体急速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脚突然踩到实地。 张北辰站稳身体,抬头看了看。 上面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周围安静得可怕。 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掏出玉佩。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他终于看清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积着浅浅的水。 水面倒映着玉佩的光芒,波光粼粼。 何道玄也跳了下来。 “走吧。” 他打头阵,沿着溶洞往深处走。 张北辰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三条通道,方向各不相同。 何道玄停下来,看了看三条通道。 “你感觉哪边对?” 张北辰举起玉佩。 玉佩的光芒朝着中间的通道倾斜。 “中间。” 两人进入中间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长满青苔,滑溜溜的。 走了没多远,前面突然传来哭声。 女人的哭声。 凄厉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张北辰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何道玄回过头。 “残念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 她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撕心裂肺。 张北辰握紧玉佩。 “是残念?” “应该是。”何道玄低声说,“别理她,绕过去。” 两人贴着墙壁,慢慢靠近那个女人。 就在快要绕过去时。 女人突然转过身。 张北辰看清她的脸,心里一震。 那张脸没有五官。 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女人张开没有嘴的“嘴”,发出更凄厉的哭声。 张北辰捂住耳朵。 脑子嗡嗡作响。 何道玄冲上去,一掌拍在女人额头。 女人身体一颤,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哭声也停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 “她死了?” “没有。”何道玄收回手,“残念杀不死,只能暂时驱散。” 两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摆着六座石台。 每座石台上,都放着一件东西。 第11章 古铜色的罗盘 张北辰举起玉佩。 光芒扫过六座石台,在第二座和第五座石台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这应该就是那六件法器。”何道玄走到第一座石台前,“只要把它们带回去,重新布阵就行。” 张北辰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太顺利了。 从跳进棺材到现在,只遇到一个残念。 而且那个女人死得也太容易。 何道玄伸手去拿第一座石台上的东西——那是一枚铜钱,表面锈迹斑斑。 他的手刚碰到铜钱,整个广场突然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张北辰猛地回头。 身后的通道已经被巨石封死。 六座石台同时下沉,消失在地面中。 取而代之的,是六个黑色的旋涡。 旋涡里传出刺耳的笑声。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 无数笑声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何道玄骂了一声,收回手。 “果然有陷阱。” 话音未落,旋涡里钻出六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朝两人飞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想躲,脚下突然一软。 地面变成了沼泽,他整个人往下陷。 何道玄跳到半空,险险躲过锁链的攻击。 但又有更多锁链从旋涡里冒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何道玄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 金光击中锁链,锁链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 但很快又有新的锁链补上。 张北辰陷进沼泽,已经到了腰部。 他拼命挣扎,越挣扎陷得越快。 “别动!”何道玄大喊,“这是陷阱,你越反抗它拉得越紧!”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动了。 下陷的速度果然变慢。 何道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几笔。 符纸燃起蓝色的火焰,朝着旋涡飞去。 火焰碰到旋涡,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 笑声停了。 锁链也停止攻击,僵在半空。 何道玄抓住机会,几个跳跃来到张北辰身边。 他抓住张北辰的胳膊,用力一拽。 张北辰从沼泽里拔出来,摔在坚实的地面上。 沼泽消失了。 地面恢复原状。 张北辰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 锁链还悬在空中,像六条黑蛇,虎视眈眈。 “这就是残念?” “对。”何道玄盯着那些锁链,“封印破损之后,赵无咎的残念四处游荡。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一切活物。”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那六件法器呢?” “在漩涡里。”何道玄指着地面上的六个漩涡,“得进去拿。” 张北辰瞪大眼睛。 “你疯了?这明显是陷阱!” “不进去怎么拿法器?”何道玄反问,“你以为赵无咎会把东西摆在台面上等你拿?” 张北辰无言以对。 确实。 刚才的石台本就是诱饵。 真正的法器藏在更危险的地方。 何道玄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分给张北辰一半。 “贴身收好。”他说,“进了旋涡,你会看见很多幻象。记住,都是假的。无论看到什么,都别信。” 张北辰接过符纸。 “怎么判断真假?” “用这个。”何道玄指了指他手里的玉佩,“玉佩能破幻。如果玉佩不发光,那就是假的。” 张北辰点点头。 “先进哪个?” “分头行动。”何道玄看了看六个旋涡,“我进三个,你进三个。拿到法器立刻出来,在这里汇合。” 张北辰深吸……吸了口气。 妈的,真要命。 “哪三个?” 何道玄指着左边的三个旋涡。 “你进左边,我进右边。” 说完,他纵身跳进最右边的漩涡。 黑色的旋涡吞没他的身影,连声音都没发出。 张北辰看着左边的三个旋涡,犹豫了几秒。 算了,横竖都是一刀。 他走到最左边的旋涡前,闭上眼睛,跳了进去。 身体再次坠落。 不过这次没有风声,也没有黑暗。 张北辰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白茫茫。 像是在雾里。 他落地,站稳身体,举起玉佩。 玉佩没有反应。 假的。 果然是幻象。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三米。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张北辰停下脚步。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张北辰看清对方的脸,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爹。 张老头坐在轮椅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冲张北辰笑,露出一口黄牙。 “北辰,你可算回来了。” 张北辰握紧玉佩。 玉佩依旧没有反应。 假的。 但张老头的声音、表情、甚至说话的语气,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张北辰咬了咬牙。 “你不是我爹。” 张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我爹。”张北辰重复道,“我爹瘫痪多年,早就死了。” 张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瘆人。 他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 轮椅往后退,消失在雾气里。 张北辰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他继续往前走。 雾气散去一些,前面出现一座木屋。 木屋很旧,门窗都是用木板钉起来的。 张北辰走近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他小时候住的房子。 穷山沟里那座破木屋。 后来拆迁,房子被推平,现在连地基都找不到了。 木屋的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张北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老头,另一个是他自己。 十八岁的张北辰。 年轻的张北辰正跪在张老头面前,磕头。 “爹,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治好腿。” 张老头摇摇头,脸上全是皱纹。 “没用的,咱家穷,治不起。” “能治!”年轻的张北辰眼睛红了,“二狗子说,跟他们去挖墓,一次就能赚几万块。” 张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 “混账!那是犯法的事!” “我不管!”年轻的张北辰站起来,“我一定要赚钱给您治腿!” 他转身往外走。 张北辰站在门口,看着年轻的自己从面前走过。 年轻的张北辰没有看他,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消失在雾气里。 张北辰回过头。 屋里的张老头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他在哭。 张北辰攥紧拳头。 这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当年为了给张老头治腿,他跟着二狗子下墓。 第一次就碰上邪门事,老刘暴毙,他捡到玉佩。 之后十几年,他在盗墓圈摸爬滚打,见过太多黑心肠的人。 有的为了钱活埋队友,有的为了独吞宝贝杀人灭口。 他也差点死过几次。 但每次死里逃生,他都会想起张老头。 想起那天晚上,张老头坐在木屋里哭的样子。 张北辰闭上眼睛。 “假的。”他低声说,“都是假的。” 睁开眼睛,木屋消失了。 雾气也散了。 前面出现一个小土堆,土堆上插着一把生锈的铁铲。 铁铲旁边,放着一个木盒子。 张北辰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跟他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张北辰举起手里的玉佩,凑近盒子里的那枚。 手里的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照在盒子里的玉佩上,玉佩碎成粉末。 假的。 张北辰把盒子扔掉,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雾气再次聚拢。 这次雾气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 张北辰心里发毛,握紧玉佩。 雾气里传出女人的笑声。 银铃般,很好听。 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人毛骨悚然。 “北辰……” 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北辰,你还记得我吗?” 张北辰停下脚步。 “你是谁?” “你忘了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委屈,“湘西那次,是我救了你啊。” 张北辰皱眉。 湘西那次…… 十年前,他跟着一个团伙去湘西挖墓。 那座墓邪门得很,进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 最后只剩他和另一个女人活着出来。 那个女人叫苗雨。 是当地苗寨的姑娘,被团伙头目骗进队伍,说是带路。 结果墓里机关太多,团伙死得七零八落。 苗雨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两人一起逃出生天。 后来他想找苗雨道谢,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苗寨的人说,苗雨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红色的雾气散开一些,前面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苗族的服装,头上戴着银饰。 正是苗雨。 苗雨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北辰,你终于来了。” 张北辰举起玉佩。 玉佩没有发光。 假的。 “你不是苗雨。”张北辰说,“苗雨不会出现在这里。” 苗雨的笑容消失。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因为苗雨死了。”张北辰冷冷地说,“十年前那次,她为了救我,被墓里的机关砸死了。” 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当年逃出墓穴的,只有他一个人。 苗雨死在里面,尸骨无存。 苗寨的人不知道,所以编了个谎话,说苗雨搬走了。 张北辰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他不敢说。 怕说出来,就真的承认苗雨是因为他而死。 苗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她的脸开始腐烂,皮肉脱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张北辰!是你害死我的!” 她扑过来,张北辰举起玉佩。 玉佩爆发出强光,苗雨的身影瞬间消散。 红色的雾气也不见了。 周围恢复平静。 张北辰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玉佩。 玉佩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妈的,这破玉佩要碎了? 正想着,前面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石盒。 石盒自动打开,里面放着一枚古铜色的罗盘。 罗盘表面刻满符文,正中间镶着一颗红宝石。 张北辰走过去,举起玉佩照了照。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真的。 他拿起罗盘,塞进怀里。 第一件法器到手。 罗盘入手的瞬间,整个空间震了一下。 张北辰站稳身子,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下沉。 不对劲。 他转身就跑,身后的地面塌陷速度越来越快。 裂缝从脚底蔓延开来,像张开的巨口。 玉佩在怀里疯狂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张北辰一个鱼跃,抓住前方突出的石台边缘,手臂肌肉绷紧,用力翻身上去。 身后的地面彻底坍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冷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往前爬了几米才敢站起来。 妈的,差点就掉下去了。 他摸出罗盘,仔细打量。 第12章 她不配继承蛊王之位 罗盘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红宝石像活过来一样,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看着像血。 张北辰试着转动外圈,符文的光芒变强了。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旋转,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雾气。 但玉佩没有发光。 张北辰沉默几秒,朝那个方向走去。 既然玉佩没反应,说明那边是安全的。 他摸着石壁往前走,脚步很轻。 周围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停下脚步,举起玉佩。 玉佩没动静。 他伸手推门,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 灯芯还在燃烧,火苗摇晃。 但这墓穴封闭了至少几百年,灯怎么可能还亮着? 张北辰皱眉,目光扫过石室。 正中间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纸上写着字,墨迹还是湿的。 见鬼了。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那张纸。 字体工整漂亮,是女人的笔迹。 “张北辰,你终于来了。” 第一句话就让他头皮发麻。 下面还有几行字。 “这座墓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湘西那次,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罗盘是钥匙,带着它走到墓穴最深处。那里有人在等你。” “记住,千万不要回头。” 张北辰盯着纸看了半天,手心全是汗。 苗雨。 这他妈绝对是苗雨的手笔。 当年湘西那座墓里,苗雨就是用这种字体在墙上刻过字。 可她明明死了啊。 十年前,墓穴坍塌,苗雨为了推开他,自己被落石砸中。 他亲眼看着她被埋在碎石堆里,连尸体都挖不出来。 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那次死的不是苗雨,而是替身。 他想起当时的细节。 坍塌发生得太突然,尘土飞扬,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等他反应过来,苗雨已经被埋了。 那时候没时间悲伤,他只想着快点逃命。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苗雨怎么会那么准确地判断出落石的位置? 她推开他的力气为什么那么大? 还有,当时苗雨身上穿的衣服,跟平时不太一样。 细节太多了,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张北辰抓起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现在想活命,只能往前走。 他握紧罗盘,转身离开石室。 走出门外,罗盘的指针再次转动,指向另一个方向。 张北辰沿着指引前进,脚步越来越快。 这次没有雾气,也没有幻象。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道石阶。 石阶很陡,一直延伸向下。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到了第五十级台阶的时候,他的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冷得要命。 张北辰裹紧身上的外套,硬着头皮继续走。 走到第一百级台阶,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铁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间镶着一块圆形凹槽。 凹槽的大小,刚好跟罗盘一样。 张北辰试着把罗盘放进去。 咔嚓一声,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人骨。 全是女性的骨架,头骨上缠着红布。 张北辰握紧玉佩,慢慢往前走。 玉佩开始发热,但没有发光。 这说明周围有东西,但还不到攻击的程度。 走到长廊尽头,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周围堆满了殉葬品。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数不胜数。 但这些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看起来没人动过。 张北辰目光落在棺材上。 棺材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图案内容很奇怪,画的不是传统的龙凤,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苗族服装,手里拿着一枚罗盘。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他妈不会就是苗雨吧? 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盖。 手指刚碰到木头,棺盖突然弹开。 张北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举起玉佩。 玉佩爆发出强光,照亮整个墓室。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崭新的苗族嫁衣,脸上盖着红盖头。 身材窈窕,皮肤白皙。 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 张北辰盯着棺材里的女人,后背发凉。 这绝对不是几百年前的尸体。 最多也就死了几个月。 他伸手想掀开盖头,手指刚碰到布料,棺材里的女人突然动了。 她坐起来,双手掀开盖头。 张北辰看清她的脸,整个人僵住。 真的是苗雨。 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苗雨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北辰,我等你好久了。” 张北辰举着玉佩,声音发抖。 “你到底是人是鬼?” 苗雨从棺材里站起来,动作优雅。 “你说呢?” 她跳出棺材,走到张北辰面前。 玉佩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开始冒烟。 但苗雨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 “北辰,你当年欠我一条命,记得吗?” 张北辰咬牙。 “我没忘。” “那就好。”苗雨伸出手,指尖在他脸上划过,“现在,该还债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苗雨退后一步,转身看向墓室深处。 “跟我走。” 她朝墓室后面的暗门走去,步伐轻盈。 张北辰握紧玉佩,犹豫几秒后跟上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符文。 符文在微微发光,照亮通道。 苗雨走在前面,背影笔直。 “北辰,你知道湘西那座墓是谁的吗?” 张北辰摇头。 “不知道。” “那是我外婆的墓。”苗雨回头看他,眼神很复杂,“她是苗疆最后一个蛊王。” 张北辰心里一沉。 蛊王。 这玩意他听说过。 湘西苗寨有养蛊的传统,最厉害的蛊师被称为蛊王。 但蛊王这个称号,早在几十年前就断绝了。 没想到苗雨的外婆竟然是蛊王。 “所以那次你带我进墓,不是巧合?” 苗雨笑了。 “当然不是。”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张北辰。 “我外婆临死前留下遗言,说她的墓里藏着蛊王的传承。但这个传承有个条件,必须由外人取出。” “所以你找上我?” “对。”苗雨点头,“那个团伙是我找来的,你也是我挑中的人。” 张北辰脸色铁青。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还害死了其他人?” “因为只有你能拿到传承。”苗雨说,“我外婆的墓有机关,设计得很巧妙。只有命格特殊的人才能活着走出来。” “什么命格?”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五行缺火。”苗雨盯着他,“你就是这种命格。” 张北辰愣住。 这他妈都能算准? “那其他人呢?” “他们都是障眼法。”苗雨轻描淡写地说,“用来迷惑墓里的机关。你以为那些机关是随机杀人?不,它们是在筛选。” 张北辰握紧拳头。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送死?” “对。”苗雨说得理所当然,“为了蛊王传承,几条命算什么?”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死?” “我没死。”苗雨笑了,“那只是个替身。蛊王传承的最后一步,需要我诈死,然后用蛊虫重塑身体。” 她掀开袖子,露出手臂。 手臂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所以现在的你,是人还是蛊?” “都是。”苗雨放下袖子,“我现在既是人,也是蛊王。但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步骤?” “你的命。”苗雨盯着他,眼神变得冰冷,“蛊王传承需要用活人祭祀。北辰,你欠我的命,现在该还了。” 张北辰举起玉佩。 “你确定要动手?” 苗雨笑了。 “你以为那块破玉佩能伤我?” 她抬手一挥,玉佩从张北辰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 玉佩上的裂纹扩大,发出咔嚓一声。 碎了。 张北辰脸色大变。 玉佩是他最大的依仗,现在碎了,他拿什么保命? 苗雨走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力气大得惊人,张北辰呼吸困难,挣扎不动。 “北辰,别怪我。”苗雨声音很轻,“这是你的宿命。” 张北辰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就在这时候,怀里的罗盘突然发烫。 烫得像火炭。 张北辰忍着痛,掏出罗盘,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苗雨的脑袋。 罗盘撞上苗雨的额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苗雨松开手,捂着额头后退。 她的额头冒出黑烟,皮肤开始溃烂。 “罗盘……你怎么会有罗盘?!” 张北辰喘着粗气,握紧罗盘。 “你外婆给的。” 苗雨脸色大变。 “不可能!罗盘应该在墓穴深处,你怎么可能拿到?” 张北辰冷笑。 “你猜?” 苗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刺耳,整个墓室都在震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外婆根本没打算把传承给我,她是想给你!” 张北辰皱眉。 “什么意思?” “蛊王传承分两部分。”苗雨咬牙切齿,“一部分是蛊术,一部分是命格。我只拿到了蛊术,命格还在罗盘里。” “所以你让我来拿罗盘?” “对!”苗雨怒吼,“我以为拿到罗盘就能完成传承,没想到外婆在罗盘里留了后手。只有她认可的人才能用罗盘,其他人碰到就会被反噬!” 张北辰看着手里的罗盘。 罗盘上的红宝石在发光,里面的血液流动得更快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 这罗盘不是法器,是钥匙。 是打开蛊王传承的钥匙。 而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苗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北辰,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苗雨说,“你把罗盘给我,我放你出去。这座墓的机关只有我能解,你没我带路,永远出不去。” 张北辰沉默几秒。 “如果我不答应呢?” 苗雨笑了。 “那你就困死在这里。” 她退后几步,身影逐渐淡化。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她消失在暗门后面。 墓室恢复平静。 张北辰握着罗盘,靠在墙上喘气。 妈的,这什么破局面? 他低头看罗盘,罗盘上的符文在闪烁。 红宝石里的血液突然涌动起来,在宝石表面形成文字。 “想活命,就往东走。” 张北辰愣了一下。 这是……罗盘在跟他说话? 他试着转动罗盘外圈,符文的光芒变强。 “你是谁?” 宝石表面的血液再次流动,形成新的文字。 “你外婆。”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苗雨的外婆? 蛊王?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苗雨走错了路,她不配继承蛊王之位。” 张北辰皱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她太贪心,早就被蛊虫侵蚀了神智。现在的苗雨,已经不是人了。” 张北辰沉默几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了她,完成传承。” “我凭什么听你的?” 宝石里的血液停滞片刻,然后形成新的文字。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出去。” 第13章 让罗盘重新认主 张北辰盯着宝石表面的文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杀了苗雨? 这他妈说得轻巧。 刚才那女人一招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让他反杀?拿什么杀?拿这破罗盘砸? “我打不过她。”他在心里说。 血液重新流动,形成新的字迹。 “墓室东侧有暗格,里面藏着东西能帮你。” 张北辰扫了眼四周。 墓室不大,东侧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壁画,画的是苗人祭祀场景。画里的人穿着奇怪的袍子,跪在一座黑色石台前,石台上趴着条巨大的蛇。 他走过去仔细看,发现壁画右下角有块石砖颜色浅了点。 用罗盘敲了敲,砖石发出空洞的回响。 有门! 张北辰摸索着按压石砖边缘,试了几个角度都没反应。正准备放弃时,罗盘突然震动起来。 红宝石射出一道血光,照在壁画中央那条蛇的眼睛上。 咔嚓—— 机关触发,石墙向内陷进去一块,露出个巴掌大的洞口。 洞里躺着个木匣子,表面刻满古怪的花纹。 张北辰伸手去拿,木匣温热,像有生命一样在微微颤抖。 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一把铜钱剑,钱币串成剑形,剑穗是红色丝线编成。 一个黑色陶罐,罐口用蜡封死,也不知装了什么。 还有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张北辰拿起纸凑近看。 纸上写的是蛊术破解之法,专门克制苗疆那套邪门东西。最后一段话让他头皮发麻: “雨儿若入魔,当以血喂阵,以命换命。罗盘认主之人,需在三日内完成血祭,否则必遭反噬而死。” 靠! 张北辰手一抖,差点把纸撕了。 这破罗盘有毒吧?认他当主人还能害死他? 罗盘里的血液翻涌,宝石表面浮现新字:“三日期限已过两日,抓紧时间。” 什么?!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他想起两天前在客栈接到苗雨电话那晚,睡梦中手掌莫名其妙划破,第二天发现伤口边缘有黑色纹路蔓延。 当时以为是感染,现在看来是罗盘在标记他。 “你他妈坑我?!”张北辰冲着罗盘吼。 宝石里的血液平静流动,继续显示文字。 “这是传承代价。蛊王之位从不白给,要么杀苗雨活命,要么等死。” 张北辰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骂没用,得想办法。 他重新看向纸上的破解之法,逐字逐句研究。 血祭需要设阵,阵眼用的是蛊王本命蛊。苗雨体内应该有本命蛊,只要把她引到特定位置,用铜钱剑斩断蛊虫和她的联系,再用陶罐里的东西…… 张北辰看到陶罐那段文字,倒抽口气。 罐子里装的是尸蛊。 活人吞下尸蛊,会在十分钟内腐烂成一滩脓水。 这玩意儿是用来对付苗雨的? 万一她不吃怎么办? 纸上最后写着:“尸蛊无色无味,可混入任何食物。若实在无法投毒,可引她至阵中,以罗盘强行灌下。” 强行灌? 开什么玩笑。 苗雨那身手,他连靠近都难,还灌毒? 张北辰看着手里的东西,脑子飞快转着。 得想个万全的计划。 他把铜钱剑和陶罐收好,拿起罗盘继续研究那些符文。 转动外圈时,符文组合会变化,每种组合对应不同功能。其中有个组合标注着“破障”,应该能破除幻术之类的东西。 还有个组合叫“禁锢”,看说明是能短暂封住目标行动。 持续时间只有三秒。 三秒能干啥? 张北辰琢磨半天,想出个粗糙的方案。 先用罗盘把苗雨定住,然后近身用铜钱剑斩她的本命蛊,最后趁她虚弱时灌尸蛊。 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估计够呛。 但没别的选择了。 他把纸揣进兜里,开始在墓室里找合适的布阵位置。 按照纸上说的,阵法需要七个方位,每个方位用血画符。符文必须一笔成型,不能断开,否则阵法失效。 张北辰拿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 血滴在地上,他蹲下身按照记忆中的符文样式开始画。 第一个符文画到一半,血就不够了。 他咬牙又划开另一根手指,继续画。 七个符文画完,张北辰已经头晕眼花。 失血有点多。 他坐在地上缓了会儿,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啃了两块。 饼干干得要命,咽下去时喉咙火辣辣疼。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吃完东西,张北辰检查阵法。七个符文分布在墓室七个角落,用肉眼看不出什么,但罗盘靠近时会发出微弱震动。 应该是成了。 接下来就等苗雨回来。 张北辰靠墙坐着,把铜钱剑放在腿边,陶罐塞进外套内袋。 罗盘握在手里,调到“禁锢”那组符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来了。 张北辰握紧罗盘,盯着墓室入口。 暗门缓缓打开,苗雨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黑色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考虑得怎么样?”她笑着问。 张北辰站起来,装作犹豫的样子。 “我可以把罗盘给你,但你得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苗雨挑眉:“说说看。” “第一,放我出去。第二,给我一笔钱,够我爹治病的。第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目光扫过苗雨身后。 “第三什么?” “第三,你得告诉我,我外婆为什么选我。” 这话一出口,苗雨脸色变了。 “你外婆?”她冷笑,“张北辰,你还真把自己当继承人了?” 张北辰耸肩:“罗盘认我,这是事实。” 苗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走进墓室。 “行啊,你想知道就告诉你。” 她边说边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地上那些血符。 “我外婆年轻时救过个男人,那男人姓张,东北人。两人好了几年,后来男人死在一场山崩里。”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姓张? 东北人? “外婆怀了那男人的孩子,但不敢留,就托人送到孤儿院。那孩子后来被人领养,改了名字,但外婆一直记着。” 苗雨走到墓室中央,距离最近的血符只有两步。 她停下脚步,笑容诡异。 “你猜那孩子是谁?” 张北辰握紧罗盘,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 “就是你爹啊。”苗雨轻飘飘说出这句话,“所以严格来说,我外婆也是你外婆。咱俩是表兄妹呢。” 妈的! 张北辰脑子炸了。 这什么狗血关系? 他爹是蛊王的儿子?那他岂不是…… “看你这表情,应该不知道吧。”苗雨笑得更欢,“外婆临死前告诉我,她想把传承给她儿子的后代,也就是你。可惜啊,我不答应。”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凭什么?我跟她学了二十年蛊术,吃了多少苦她都看在眼里。结果到头来,她要把蛊王之位给个外人?我不服!” 苗雨声音越来越尖锐,整个人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张北辰感觉不对劲。 她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像活物一样在她周围翻滚。 “所以我杀了她。”苗雨平静说,“在她闭关的时候,我往她的药里下了噬心蛊。那东西会吃掉人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在床上滚了三天三夜才死。” 她说这话时笑着,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张北辰后背发凉。 这女人是真疯了。 “杀了外婆后,我拿到了她的蛊虫和秘籍,但罗盘找不到。我翻遍整个寨子都没找到,后来才发现,她把罗盘藏在这座墓里。” 苗雨转身看向张北辰。 “你能拿到罗盘,是因为外婆在里面留了认主的禁制。只有她的血脉才能触发,其他人碰到会被烧成灰。” 张北辰想起罗盘刚到手时的灼热感。 原来是在验血。 “现在罗盘认你了,我没办法强抢。”苗雨叹口气,“所以我只能杀了你,让罗盘重新认主。” 话音刚落,她猛地扑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立刻催动罗盘。 “禁锢”符文爆发出刺眼红光,光芒笼罩住苗雨。 她动作骤然停滞,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半空。 三秒! 张北辰抓起铜钱剑冲上去,剑尖直刺苗雨胸口。 剑身穿透她的皮肤,扎进心脏位置。 苗雨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但禁锢还没解除,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北辰握着剑柄用力搅动,剑穗上的红丝线突然亮起来,沿着剑身蔓延到苗雨体内。 红光在她皮肤下游走,照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那些虫子被红光照到立刻开始挣扎,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 苗雨脸扭曲了,眼珠布满血丝。 三秒时间到。 她恢复行动,抬手抓住剑身想拔出来。 但铜钱剑像生了根一样,拔不动。 张北辰趁机掏出陶罐,撬开封蜡。 罐口冒出股恶臭,里面爬出条黑色的虫子。 虫子有拇指粗,浑身长满倒刺,头部是张开的口器,口器里全是细密的牙齿。 第14章 为了试探有缘人的心性 尸蛊! 苗雨看到虫子,脸色大变。 “你疯了?!那东西会反噬的!” 张北辰不管那么多,抓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掰。 苗雨拼命挣扎,但铜钱剑还插在她心口,红光死死压制着她体内的蛊虫,她只能发挥出平时三成不到的力量。 尸蛊被扔进她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苗雨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叫声刺耳得让人想捂耳朵,墓室的石壁都被震得簌簌掉灰。 张北辰后退几步,看着她倒在地上抽搐。 苗雨在地上翻滚,脸色从红变紫,再从紫变成诡异的青黑色。 她的皮肤像煮沸的水,不断冒起一个个鼓包。那些鼓包在体表游走,看起来像有无数条蛇在她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张北辰强忍着恶心,死死盯着她的动静。 尸蛊这玩意儿太邪门,他也是第一次用。当初在陶罐上看到那行字——“以毒攻毒,生者慎用”,他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苗雨的惨叫声渐渐变调了。 从人声变成类似野兽的嘶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她的眼睛翻白,嘴角流出黑色的液体,那液体腥臭无比,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墓室里的温度骤降。 张北辰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他握紧铜钱剑,后退到墓门边,随时准备跑路。 苗雨身上爬出一条条黑虫子。 那些虫子从她的毛孔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爬满全身。大的有手指粗,小的像米粒,全都疯狂往外逃。但刚爬到空气里就炸开了,变成一团团黑雾。 她体内的蛊虫在自爆! 张北辰瞳孔一缩。 尸蛊把她养了几十年的蛊虫全给逼出来了,这场面比他想象中还要惊悚。 苗雨的身体开始干瘪。 像被抽干了水分,皮肤贴在骨头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层皮。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露出满是老年斑的头皮。原本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脸,此刻变得苍老不堪,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她居然这么老了? 张北辰突然想起来,苗雨说她跟外婆学了二十年蛊术。但她外婆已经是八九十岁的人,苗雨再年轻也得五十往上。之前那副年轻的模样,全靠蛊虫保养出来的假象。 现在蛊虫死光了,真实年龄藏不住了。 苗雨还在挣扎。 她艰难抬起手,指甲扣进胸口的皮肉里,想把铜钱剑拔出来。但手指刚碰到剑身,红光就顺着剑传到她手上,把她的五根手指烧成焦炭。 “啊——” 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不动了。 墓室陷入死寂。 张北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没气了才敢靠近。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用剑尖挑开苗雨的眼皮。瞳孔已经彻底涣散,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死透了。 张北辰松口气,伸手去拔铜钱剑。 剑身上沾满黑色的血,还混着虫子的尸体碎片。他拔出剑的瞬间,苗雨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爬出一条通体漆黑、指头粗细的虫子。 妈的! 张北辰吓得往后一跳,剑尖直接捅过去。 虫子被钉在地上,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它的头部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朝着张北辰的方向疯狂撕咬。 这就是蛊王? 张北辰看着那东西在剑尖上挣扎,心里发毛。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尸蛊还邪门,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没敢多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虫子。 火焰刚碰到虫子,立刻变成诡异的绿色。虫子在火里翻滚,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那声音尖锐得让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他捂住耳朵,硬撑着看虫子烧成灰。 等火熄灭,地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散发出恶臭,把青石板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张北辰退到墓门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是噩梦。 他低头看向罗盘。 罗盘上的“禁锢”符文已经黯淡下去,显然刚才消耗了不少能量。他试着催动其他符文,发现“寻踪”还能用,但光芒明显弱了很多。 看来这东西不是无限使用的。 张北辰把罗盘收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墓室。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苗雨的尸体旁。 她的衣服口袋里鼓鼓囊囊,应该还藏着东西。 张北辰捏着鼻子,用剑尖挑开她的衣服。从里层口袋里掉出一个布包,还有几张折叠的纸。 他小心翼翼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迷魂散”、“软骨粉”、“七日丧”之类的名字。 全是毒药。 张北辰犹豫片刻,还是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虽然用不着,但留着总比被别人捡走强。 他又展开那几张纸。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地图。图中央标注着一个红点,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蛊王墓真址”几个字。 张北辰眯起眼睛。 真址? 他想起刚才苗雨说的话——她外婆把罗盘藏在这座墓里。但这座墓明显不是什么蛊王墓,墓主人叫杨秀兰,顶多是个练过蛊术的普通人。 难道真正的蛊王墓另有其址? 张北辰把地图收好,快步走出墓室。 外面的通道依然阴暗潮湿,但没了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这座墓的结构很奇怪。 主墓室那么小,通道却修得特别长,而且七拐八拐的,像迷宫一样。墓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壁龛,龛里放着陶罐或者木雕,但大多已经腐烂了。 张北辰注意到墙上有很多符号。 那些符号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凑近观察,发现符号排列有规律,像是某种暗号或者标记。 这是在指路? 他按照符号的指示往前走,很快来到一个岔路口。 两条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往下斜的坡道。左边的墙上有三道划痕,右边的墙上有两道。张北辰想起地图上的标记,选择了右边那条。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亮光。 张北辰加快脚步,钻出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天然溶洞里。 溶洞很大,目测有篮球场那么宽。头顶的石壁上挂着无数钟乳石,像倒悬的利剑。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乱石。 溶洞中央有个土台子。 台子上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走过去。 土台子用青石砖砌成,高约一米,方圆十平米左右。台子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闪烁微光。 张北辰掏出罗盘。 罗盘上的“寻踪”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棺材的方向。 就是这里!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走上土台子。 棺材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棺盖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一条盘旋的巨蟒,蟒身上爬满各种虫子,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棺材边缘有八个铁环,每个铁环上都系着一根铁链。铁链另一头钉在土台子的地面上,把棺材死死锁住。 这场面有点邪门。 张北辰绕着棺材转了一圈,发现铁链上刻着字。他凑近看,铁链表面用小篆写着“镇”、“封”、“锁”、“压”等字样。 这是在镇压棺材里的东西? 张北辰摸出手电筒照向棺材缝隙,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就在这时,棺盖突然动了一下。 他吓得后退两步,握紧铜钱剑。 棺盖又动了。 这次动静更大,整个棺材都在晃。八根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操! 张北辰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回头一看,棺盖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溶洞壁上,碎成十几块。 一个人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那是个老太太。 她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灯泡一样在黑暗中发光。 老太太看向张北辰。 “小辈,你拿了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张北辰握紧罗盘,警惕看着她。 “你是谁?” 老太太从棺材里站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我叫杨秀兰。” 张北辰愣了。 杨秀兰?那不是外面那座墓的墓主人吗?难道这座才是她的真墓? “你别乱想,外面那座是我孙女的墓。”老太太淡淡说,“我把罗盘藏在她墓里,就是为了试探有缘人的心性。” 张北辰脑子有点乱。 “苗雨是你孙女?” “对。”老太太点头,“蛊术天赋最好的孙女,可惜心术不正,让仇恨蒙蔽了眼睛。” 张北辰想起苗雨临死前的惨状,心里一阵不舒服。 “你早就知道她会害你?” 老太太叹口气。 “知道又怎样?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忍心杀她。” 她从土台子上走下来,身上的铁链自动脱落。 “我假死闭关,就是想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能放下仇恨,接受传承,我便把蛊王之位给她。可她选择了杀人夺宝。” 老太太摇摇头。 “既然她自己选了这条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寒。 这老太太话说得轻松,但手段够狠。 明知孙女会害自己,还故意设局等着她上钩,这得多狠的心才能做到? 第15章 苗天生是我爷爷 张北辰后背发凉。 他握紧铜钱剑,脚下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步。 老太太那双发光的眼睛像探照灯,把他浑身上下扫了个遍。 “你怕我?”老太太嘴角扯出个笑容,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年轻人,我要害你,你早就死了。”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张北辰稍微放松些,但手还握着剑柄。 他在盗墓圈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越得防着点。 “前辈找我有事?” 老太太看看他手里的罗盘。 “这罗盘认你为主了?” 张北辰点头。 罗盘自从碰到他的血,指针就开始听他使唤。 他试过几次,确实管用。 “不错。”老太太满意地点头,“你能找到这里,说明心性不算太差。那罗盘虽然认主了,但你会用吗?” 张北辰愣住。 会用?他就是拿着当指路工具,还能有别的用法? 老太太看他表情就明白了。 “果然。”她转身走向土台子,“罗盘有七十二种用法,寻踪只是最基础的。跟我来。” 张北辰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他现在进退两难。不跟着吧,刚才费那么大劲下来就白瞎了。跟着吧,又怕这老太太不安好心。 “别磨蹭。”老太太站在土台子边缘,“你要是不想学,现在就走。但这罗盘你得留下。” 靠! 张北辰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不是逼着他上套吗? “前辈,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废话。”老太太不耐烦摆手,“你想问什么直说。” 张北辰深吸口气。 “外面那座墓,是你故意设的局?” 老太太点头。 “对。” “那些机关……” “都是我布的。”老太太打断他,“包括苗雨的尸体,也是我亲手处理的。” 张北辰浑身一僵。 操! 他就知道这老太太不对劲。哪有奶奶亲手给孙女布机关的?这得多狠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老太太淡淡说,“可她先动手的。我闭关时留了后手,如果她真心悔改,那些机关自然不会发动。但她选择抢夺传承,甚至想毁了我的肉身。” 老太太顿了顿。 “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张北辰咽口唾沫。 他突然想起外面那些虫蛊。那些东西明显是冲着闯入者去的,根本不分青红皂白。 难怪苗雨会那么惨,原来是自己人下的狠手。 “你现在可以走。”老太太说,“把罗盘留下就行。” 张北辰握紧罗盘。 走? 开什么玩笑! 他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拿到罗盘,说什么也不能白送回去。 而且老太太说罗盘有七十二种用法,这玩意指不定能卖大价钱。 再说了…… 他看看周围的溶洞。这地方阴气这么重,肯定埋着宝贝。 如果能跟老太太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前辈教我。”张北辰咬咬牙,“我想学。” 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聪明。” 她走上土台子,在棺材旁边坐下。 “把罗盘拿出来。” 张北辰照做。 罗盘在他手里微微发热,指针缓慢转动。 老太太伸手在罗盘表面轻轻一点,那些刻在盘面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看好了。” 老太太手指在符文上游走,每碰一个符文,罗盘就发出不同的声音。 有的像钟鸣,有的像鸟叫,还有的像人在说话。 “这是。”老太太说,“每个符文对应一种声音,你把它们组合起来,就能听见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的动静。” 她手指一顿。 “包括人。” 张北辰眼睛亮了。 这玩意简直是盗墓神器啊!以后下墓再也不用担心撞上同行,也不怕遇到埋伏。 “还有呢?”他急切问。 老太太收回手。 “急什么?”她淡淡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你先把学会再说。” 张北辰皱眉。 “怎么学?” “自己摸索。”老太太站起身,“我只教一遍,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向溶洞深处。 张北辰赶紧跟上。 “前辈去哪?” 老太太头也不回。 “取东西。” 他们沿着溶洞往里走。 这溶洞比想象中大得多,越往里走越开阔。 四周石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 张北辰用手电筒照向四周。 溶洞两侧摆着一排排石架,架子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那些瓶子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虫子。 有的虫子已经死了,干瘪成一团。有的还活着,在瓶子里慢慢蠕动。 “这些都是什么?” “蛊虫。”老太太随口说,“我这辈子养过的都在这了。” 张北辰打量那些瓶子。 最里面有个特别大的罐子,透明玻璃材质,里面装着一条巴掌长的黑虫。 那虫子通体漆黑,身上长满倒刺,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那是什么?” 老太太停下脚步。 她看看那个罐子,眼神复杂。 “蛊王。” 张北辰心跳加速。 蛊王! 他听说过这玩意。据说养蛊的人都想弄一只蛊王,因为它能控制所有蛊虫。 有了它,养蛊师就能横着走。 “前辈也没养成?” 老太太摇头。 “养成了。”她指指罐子,“就是这只。但我不想用它。” 张北辰愣住。 “为什么?” “因为它会反噬。”老太太淡淡说,“蛊王越强,反噬越厉害。我不想死在自己养的虫子手里。”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所以我把它封了。封了五十年,到现在还活着。” 张北辰咽口唾沫。 五十年? 那这老太太到底多大岁数了? 他们走到溶洞尽头。 这里是个小石室,四周刻满符文。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书。 老太太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给你。” 张北辰接过书。 书皮是兽皮做的,摸上去粗糙硬邦邦。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这是什么?” “我的笔记。”老太太说,“里面记录了罗盘的所有用法,还有一些养蛊的心得。你拿去看,看完就烧掉。” 张北辰小心翼翼把书收好。 “前辈就这么信我?” 老太太笑了。 “不信你我也没办法。”她说,“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些东西总得有人继承。” 张北辰愣住。 “前辈身体……” “命数到了。”老太太打断他,“我这条命早该死了,能多活五十年已经是赚的。” 她看看张北辰。 “你既然拿了我的东西,就得替我办件事。” 来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老太太果然有条件。 “什么事?” 老太太走回石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把这个送到云南。” 她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碧绿。 玉牌上刻着一个“苗”字,笔画弯弯曲曲,像是虫子爬过的痕迹。 “这是我们苗家的信物。”老太太说,“你拿着它去云南保山,找一个叫苗天生的人,把玉牌交给他。” 张北辰接过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比想象中沉。他仔细看那个“苗”字,总觉得笔画在动。 “就这么简单?” “对。”老太太点头,“把玉牌交给他,告诉他,杨秀兰说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张北辰皱眉。 听起来不太简单啊。 这明显牵扯江湖恩怨,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搞不好要出事。 “前辈,这事……” “你不答应也行。”老太太淡淡说,“把罗盘和书留下,你走吧。” 操! 张北辰咬牙。 这老太太还真会拿捏人。 给了甜头又提条件,不答应就把甜头收回去。 “我答应。”他硬着头皮说,“不过前辈得告诉我,这事有没有危险?” 老太太想了想。 “有。” 张北辰心里一沉。 “多危险?” “看你运气。”老太太说,“如果苗天生那老家伙还活着,你大概率没事。如果他死了……” 她顿了顿。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张北辰额头冒汗。 他算看出来了,这差事不好干。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反悔也来不及了。 “前辈,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跟那位苗前辈有什么恩怨?” 老太太摇头。 “不能。”她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记住,见到苗天生,把话说完就走,别多问。” 张北辰点头。 他把玉牌收好,心里盘算着怎么办。 这事听起来麻烦,但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大不了到云南打听清楚情况,如果太危险就溜。 反正老太太也说了自己快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 “还有别的要求吗?” 老太太看他一眼。 “没了。”她说,“你可以走了。” 张北辰松口气。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 “前辈,外面那些虫蛊……” “已经撤了。”老太太说,“你走吧,出去后把洞口封死。” 张北辰加快脚步。 他沿着溶洞往回走,很快就到了放棺材的地方。 那副棺材还歪歪扭扭躺在土台子上,铁链散落一地。 他抬头看看顶上的洞口。 绳子还在,得爬上去。 张北辰深吸口气,抓住绳子开始往上爬。 这次没人拉,全靠自己,爬得格外费劲。 好不容易爬到一半,绳子突然晃了一下。 张北辰心里一惊,赶紧抓紧。 他抬头看去,发现洞口边缘站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盯着他。 张北辰身子一僵,手上差点松劲。 那人影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绝不是老黑头。 他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该死,老太太说虫蛊撤了,怎么还有人守在洞口? “你上来吧。” 人影开口,声音年轻,带着东北口音。 张北辰咬牙,继续往上爬。 现在这位置,上也得上,下也下不去。那人要害他,随便割断绳子就行。 快到洞口时,那人伸手把他拉上去。 张北辰站稳,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脸。 二十来岁,瘦高个子,脸色苍白得吓人。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抹了墨汁。 “你……”张北辰后退一步,“你谁啊?” 年轻人没答,盯着他上下打量。 “见到杨婆子了?” 张北辰愣住。 这人认识老太太?而且叫得这么随便,两人什么关系? “见着了。”他警惕说,“你是……” “我叫苗青山。”年轻人淡淡说,“苗天生是我爷爷。” 操! 张北辰脑子嗡一声。 苗天生的孙子?这tm也太巧了吧?他刚接了送玉牌的活儿,正主的孙子就冒出来了。 “那个,苗兄弟……”他干笑,“你怎么在这?” “等你。”苗青山说,“杨婆子给你什么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人语气不善,明显来者不善。 他下意识摸摸怀里的玉牌,又觉得不对劲——对方怎么知道老太太会给他东西? “没给啥。”他装傻,“就聊了几句。” 苗青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撒谎。” 那双黑眼睛越发瘆人,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本能往后退,脚下突然一软。 草! 忘了身后就是洞口。 他身子往后倒,苗青山却没扶他,反而往前跨一步,一把掐住他脖子。 “玉牌在哪?” 那手劲大得吓人,张北辰喘不上气。 他拼命拍打对方手臂,根本撬不开。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就在快窒息时,苗青山松了手。 张北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火辣辣疼,肯定青了。 “老子……老子没……”他刚想骂人,看见苗青山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 妈的,打不过啊。 苗青山蹲下来,伸手往他怀里摸。 第16章 到底有没有害人 张北辰想躲,被对方一肘顶在胸口。 那一下差点让他背过气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牌被掏出来。 “果然。”苗青山拿起玉牌,放在月光下看,“她还真舍得。” 张北辰捂着胸口,怒火往上窜。 他就不该贪这点好处。现在倒好,东西没送成,还差点被掐死。 “苗兄弟,有话好好说。”他缓过劲来,爬起身,“这玉牌是你们家的东西,你拿去就是。我没意见。” 苗青山看他一眼。 “没意见?”他冷笑,“杨婆子让你去云南,你真敢去?” 张北辰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下去的。”苗青山说,“一直在棺材后面。” 张北辰倒吸口气。 他回想刚才的情景,越想越后怕。那棺材后面黑咕隆咚,他压根没注意有没有人。而且老太太也没说什么,明显早就发现了。 “那你为啥不直接……” “我想看看她打什么主意。”苗青山打断他,把玉牌揣进兜里,“现在看来,她是想让你送死。” 送死?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啥意思?” “这玉牌是我们苗家的魂引。”苗青山说,“拿着它的人,会被苗家所有蛊虫当成目标。她让你送到云南,就是想用你的命试探我爷爷还在不在。” 张北辰脸色发白。 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如果苗天生那老家伙还活着,你大概率没事”。 大概率。 意思是还有小概率出事呗? “操!”他忍不住骂出声,“这老娘们儿心够黑的。” 苗青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你运气好,碰上我了。”他说,“否则你到云南,三天内必死。” 张北辰后背发凉。 他突然想起老太太临走前那句话——“你可以走了”。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根本没把他的命当回事。 “那现在……”他看向苗青山,“咱俩算扯平了?” 苗青山没说话,转身往林子外走。 走几步,又停下。 “跟我走。” 张北辰一愣。 “去哪?” “云南。”苗青山头也不回,“玉牌我要亲自送回去,你得跟着。” 张北辰傻眼。 “凭啥?东西你拿了,跟我有啥关系?” “因为杨婆子见过你的脸。”苗青山说,“她虽然快死了,但手下还有人。你要不跟我走,过不了一个月,那些人就会找上门。”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对方说得有道理。江湖上这种事儿太常见——老大交代任务,小弟负责执行。老太太既然让他送玉牌,肯定会派人盯着。现在玉牌被苗青山拿走了,那些人要找麻烦,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我跟你去,就能躲过去?” “能。”苗青山说,“到云南,我爷爷会帮你摆平。” 张北辰咬牙。 这叫什么事儿啊?本来接个简单的跑腿活儿,现在搞得跟逃命似的。 “行。”他认命,“我跟你走。但丑话说前头,到云南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苗青山点头。 “放心,你是证人,我不会让你出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林子。 老黑头还趴在原地,睡得像死猪。张北辰踢他一脚,踢了三下才把人踢醒。 “操……谁……”老黑头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苗青山,一个激灵爬起来,“你你你……” “别怕。”张北辰说,“自己人。” 老黑头明显不信,往后缩。 张北辰懒得解释,转身问苗青山:“咱们怎么走?” “火车。”苗青山说,“先回你住的地方,收拾东西,明早六点的车。” 张北辰皱眉。 他住在村里老刘家,那破房子一个月五十块租金。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啥值钱东西都没有。 “我没啥好收拾的。”他说,“直接去车站等着行不行?” “不行。”苗青山说,“你得跟家里人交代一声,说去外地打工,免得他们报警。” 张北辰想起瘫在床上的老爹,心里堵得慌。 他这一走,老爹怎么办?村里倒是有婶子大娘能帮忙照应,但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我爹……” “带上。”苗青山打断他,“我爷爷认识个郎中,专治瘫痪。” 张北辰眼睛一亮。 “真的?” “骗你干啥。”苗青山说,“不过得花钱,你自己掂量。” 张北辰咬牙。 妈的,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是要去云南,能顺便治好老爹的腿,也算没白跑一趟。 “行!”他一拍大腿,“我跟你走!” 三人连夜往村里赶。 路上老黑头终于缓过劲来,小声问张北辰:“北辰,这位是……” “朋友。”张北辰含糊说,“路上碰见的。” 老黑头狐疑看看苗青山,又看看张北辰。 他明显不信,但也没敢多问。苗青山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瘆人,走路又没声音,像飘着似的。老黑头越看越心慌,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 到村口时,天刚蒙蒙亮。 几只狗闻声叫起来,很快被主人喝住。张北辰领着两人进村,直奔老刘家那间土房子。 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 老爹躺在炕上,听见动静睁开眼。 “北辰?”老爹声音沙哑,“咋这么早……” “爹。”张北辰坐炕沿上,“我得出趟远门,去云南。” 老爹一愣。 “云南?”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你去那干啥?” 张北辰把老爹扶起来,靠在被垛上。 “有活儿。”他编瞎话,“朋友介绍的,去那边帮人看古董。工钱高,一个月三千。” 老爹皱眉。 “那你……去多久?” “不一定。”张北辰说,“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不过您放心,我这次带您一起去。那边有个郎中,能治您的腿。” 老爹脸色一变。 “胡闹!”他拍炕沿,“我这腿废了五年,啥郎中能治?别被人骗了!” 张北辰正要解释,苗青山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背着光,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老爹看见他,愣住。 “这位是……” “朋友。”张北辰说,“就是他给介绍的活儿。” 苗青山点点头,走到炕边。 他盯着老爹看几秒,突然伸手抓住老爹的脚腕。 “哎!”老爹吓一跳,想缩回去,但下半身没知觉,动不了。 苗青山捏着脚腕,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得吓人。 张北辰看看苗青山,又看看老爹。老爹一脸惊恐,嘴唇哆嗦,明显被吓坏了。 几秒后,苗青山松手。 “能治。”他淡淡说,“但得用蛊。” 张北辰一愣。 “啥蛊?” “活血蛊。”苗青山说,“你爹这腿不是摔断的,是中了邪。有东西堵在腰椎那块,压迫神经。活血蛊能把那东西吃掉,三个月后就能下地。” 张北辰心跳加速。 “真的?” “我骗你干啥。”苗青山说,“不过得抓紧,再拖下去,神经坏死,神仙也救不了。” 老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邪不邪的……”他看向张北辰,“北辰,你到底跟什么人混了?” 张北辰咬牙。 他知道老爹担心什么——怕他走邪路,怕惹麻烦。但现在这情况,不跟着苗青山走也不行。 “爹,您信我一回。”他握住老爹的手,“这次去云南,把您的腿治好,咱们就回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老爹盯着他看了几秒,叹口气。 “你长大了,有主意了。”他说,“我也管不了你。但你答应我,别干违法的事儿。” 张北辰鼻子一酸。 “您放心。” 苗青山转身出去。 张北辰赶紧收拾东西,把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又找出户口本和身份证。老爹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双破棉鞋。 收拾完,天已经大亮。 张北辰背起包,又把老爹扶下炕。老爹双腿软得像面条,全靠他撑着。 “黑头,帮把手。” 老黑头进来,两人一起把老爹架出去。 苗青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布袋子。 “给。”他把袋子递给张北辰,“路上吃。” 张北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个馒头和两根火腿肠。 “谢了。” 三人出村,往镇上走。 路上碰见早起的村民,都好奇打量。张北辰硬着头皮应付过去,说去镇上看病。 到车站时,已经快六点。 候车室里人不多,几个农民工抱着编织袋打盹。张北辰找个角落坐下,把老爹安置好。 苗青山去窗口买票。 张北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人到底靠不靠谱?万一到云南,对方翻脸怎么办? 他摸摸怀里,确认老太太给的罗盘和那本书还在。这两样东西是他的底牌,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 “北辰。”老爹突然开口,“你这朋友……有点邪门。” 张北辰一愣。 “咋邪门了?” “他那双眼睛。”老爹压低声音,“不像活人。”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想起刚才苗青山那双黑眼睛,确实瘆得慌。但现在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您多想了。”他安慰老爹,“人家是南方人,长相跟咱们不一样。” 老爹摇头,没再说话。 苗青山买完票回来,把两张票递给张北辰。 “硬座,坐两天一夜。” 张北辰接过票,看一眼——开往昆明的K字头列车,明天晚上八点到。 “行。” 广播响起,提示检票。 三人跟着人流进站,找到车厢上车。 硬座车厢拥挤又吵闹,到处是说话声、小孩哭声、嗑瓜子声。张北辰找到座位,把老爹扶坐下,自己坐旁边。 苗青山坐对面,闭眼养神。 火车启动,窗外风景开始倒退。 张北辰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过一趟省城。现在要去云南,两千多公里,坐火车都得两天。 老爹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张北辰掏出那本书,翻开看。 书页泛黄,纸张脆得像要碎。上面写的全是繁体字,夹杂些生僻字,看得他头疼。 他勉强看懂几段,大概讲的是风水定穴的方法。什么“寻龙点穴,先观山势”“来龙去脉,气聚为上”,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看几页,眼睛发涩。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苗青山。 对方还是闭着眼,像睡着了。但张北辰总觉得那人没睡,一直在注意周围动静。 “苗兄弟。”他试探着问,“你爷爷……是干啥的?” 苗青山睁眼。 “赶尸匠。” 张北辰愣住。 “啥?” “赶尸。”苗青山说,“就是把客死他乡的尸体送回老家。我爷爷干这行五十年,整个云南没人不知道他。” 张北辰头皮发麻。 赶尸匠啊……这职业听起来就邪门。 “那你……也干这个?” 苗青山摇头。 “我学蛊。”他说,“我们苗家祖传的手艺。” 张北辰咽口唾沫。 蛊,他听说过。据说苗疆那边的人会养蛊虫,能控制人的生死。以前他以为是迷信,现在看来,这玩意儿是真的。 “你爷爷跟杨婆子……有啥恩怨?” 苗青山看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嗯。”张北辰点头,“反正都上了你的贼船,总得知道为啥吧。” 苗青山沉默几秒。 “四十年前,我爷爷跟杨婆子是同门。”他缓缓说,“两人一起学蛊,关系很好。后来出了事,我爷爷被逐出师门,杨婆子留下了。” 张北辰皱眉。 “出啥事了?” “师父死了。”苗青山说,“死在自己的蛊虫口下。有人说是我爷爷害的,有人说是杨婆子。两人闹翻,从此断了联系。” 张北辰倒吸口气。 这恩怨够深的。难怪老太太要他送玉牌,估计是想在死前了结这段往事。 “那你爷爷……到底有没有害人?” 苗青山看向窗外。 “没有。”他说,“但也没证据。”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北辰不知道说啥好,干脆闭嘴。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窗外景色从东北的白桦林变成华北的平原,再变成南方的丘陵。 两天一夜,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第17章 今晚就动手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火车缓缓驶进昆明站。 张北辰扶着老爹下车,腿都麻了。 硬座坐两天,腰跟断了似的。 苗青山提着包走在前面,脚步稳当,像没受影响。 出了车站,夜风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张北辰深吸口气,空气跟东北完全不同,温暖又黏糊。 “跟我走。” 苗青山领着他们穿过广场,拦了辆破出租。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说话带浓重口音。 “去哪?” “西山区,滇池边。”苗青山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开出站,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 昆明的夜晚比东北热闹多了,到处是烧烤摊、夜市,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 张北辰看着窗外,心里说不出滋味。 这地方跟家乡完全两个世界。 东北那会儿已经零下十几度,这边却暖和得像春天。 老爹靠在他肩上,低声问:“儿啊,咱这是去哪?” “去见个人。”张北辰拍拍老爹的手,“没事,很快就好。” 老爹不再说话,眼神浑浊,看不出在想什么。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郊区。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稀。 最后停在一片老宅区前。 苗青山付钱,带他们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老房子,墙上爬满青苔。 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水。 张北辰扶着老爹小心翼翼走,抬头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浓得化不开。 “到了。” 苗青山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很旧,漆面剥落,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木头。 门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苗宅。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没人应。 苗青山又敲三声。 这次门里传来脚步声,缓慢又拖沓,像有人拖着脚走。 吱呀—— 门开了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苗青山。 “谁?” 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我。”苗青山说,“苗青山。” 那人愣住,瞪大眼。 “青山?你怎么回来了?” “带人来见爷爷。”苗青山说,“开门吧,守伯。” 门慢慢打开。 一个佝偻老头站在门后,穿件破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老年斑。 他看看苗青山,又看看张北辰父子,眼里闪过疑惑。 “进来吧。” 老头侧身让路。 苗青山率先进去,张北辰扶着老爹跟上。 院子不大,中间是个天井,两边是木楼。 院里堆着些坛坛罐罐,散发出刺鼻的药味。 守伯关上门,拄着拐杖领他们往里走。 “爷爷在楼上。”他说,“身体不好,你们别吵他。” 三人上楼。 木楼梯咯吱作响,踩上去摇摇晃晃。 张北辰扶着老爹,一步步往上挪。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一盏昏黄油灯。 守伯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前,敲敲门。 “老爷,青山回来了。” 房里传来低沉咳嗽声。 “……进来。” 守伯推开门。 张北辰跟着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条薄被,枯瘦的手放在被子外面,青筋暴突。 但那双眼睛很亮。 像两盏灯,盯着进来的人。 “爷爷。”苗青山走到床边,“我回来了。” 老头盯着他看几秒,咧嘴笑了。 “好……好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他声音沙哑,“这两位是?” 苗青山回头看张北辰。 “张北辰,东北人。他爹叫张贵生。” 老头目光转向张北辰父子,在两人脸上停留。 “东北来的……”他喃喃自语,“杨婆子让你们来的?” 张北辰愣住。 这老头怎么知道? 老爹突然开口:“你是……苗老歪?” 房间里一静。 苗青山猛然看向老爹,眼里闪过惊讶。 床上的老头也愣住,瞪大眼看着张贵生。 “你……”他盯着老爹,“你认识我?” 老爹沉默几秒。 “四十年前,你来过东北。”他缓缓说,“在我们村待过三天。” 苗老歪直勾勾盯着老爹,眼里闪过复杂神色。 “你是……张家的?” “嗯。”老爹点头,“我爹叫张福来,是你当年赶尸路过时借宿的那家。” 苗老歪沉默了。 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张北辰看看老爹,又看看苗老歪,心里满是疑惑。 老爹中风后一直糊里糊涂,怎么突然清醒了?而且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原来如此……”苗老歪苦笑,“怪不得杨婆子让你们来。她早就算到了。” “算到啥?”张北辰忍不住问。 苗老歪看向他。 “你爹当年见过不该见的东西。”他说,“杨婆子知道,所以派你们来送死。” 张北辰头皮一麻。 “啥意思?” 苗老歪没回答,转头看向孙子。 “青山,把门关上。” 苗青山走过去关门。咔嚓一声,反锁了。 张北辰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别紧张。”苗老歪说,“我不会害你们。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四十年前,我跟杨婆子确实是同门。我们的师父叫巫三娘,是云南有名的蛊师。” 张北辰屏住呼吸听。 “三娘养了一只本命蛊,叫噬心蛊,是她花三十年时间养出来的。那虫子养在她心脏里,跟她性命相连。”苗老歪说,“有一天,她突然暴毙。死后尸体被噬心蛊啃得千疮百孔。” 张北辰咽口唾沫。 “师门的人都说是我害的,因为我跟三娘闹过矛盾。”苗老歪冷笑,“但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杨婆子。” “你有证据?”张北辰问。 “没有。”苗老歪摇头,“但我知道她的目的——她想得到噬心蛊。” 他看向老爹。 “你爹当年见过那只虫子,对不对?” 老爹沉默几秒,点头。 “在一个木盒子里。红色的,指甲盖大小。” 苗老歪闭上眼。 “那就是噬心蛊。杨婆子把它从三娘身体里取出来,藏在木盒里。”他说,“四十年了,她一定养大了那东西。现在她快死了,要找人接手。” 张北辰浑身一凉。 “找……找我们?” “不。”苗老歪睁眼,“她是想把虫子种进你爹体内,然后让我们苗家人去取。这样一来,你爹死了,我们也脱不了关系。”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这老太婆也太毒了! “那……那玉牌呢?”他颤声问,“她让我送的玉牌是啥?” 苗老歪伸手。 “拿来我看看。” 张北辰犹豫一下,从怀里掏出玉牌递过去。 苗老歪接过,仔细端详。玉牌温润,泛着淡淡绿光。正面刻着个“蛊”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几秒,脸色大变。 “这是……封印符!” 苗青山走过来,低头看玉牌。 “爷爷,啥意思?” “这玉牌能暂时压制噬心蛊。”苗老歪说,“杨婆子把虫子种进你爹体内,然后用玉牌封住,防止虫子提前发作。等玉牌送到我手里,封印就破了,虫子会瞬间吞噬宿主。” 张北辰双腿发软。 “那……那我爹……” “已经中蛊了。”苗老歪看向老爹,“就在你们出发前。” 老爹低着头,没说话。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中蛊了?什么时候?怎么中的? “杨婆子给你们喝的茶里有虫卵。”苗老歪说,“你爹喝下去,虫卵就孵化了。现在那虫子正在他心脏里,靠他的血肉生长。” 张北辰抓住老爹肩膀。 “爹!你……你咋不说?” 老爹抬头,眼里很平静。 “说了又能咋样?”他淡淡道,“反正横竖都是死。” 张北辰眼眶发热。 “不会的!肯定有办法!”他看向苗老歪,“您能救他吧?您不是蛊师吗?” 苗老歪沉默。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成功率不高。噬心蛊已经跟宿主心脏融合,强行取出,你爹会死。不取,虫子长大了,他也会死。”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 怎么办? 怎么办! 苗青山突然开口:“有个办法。” 所有人看向他。 “用替身蛊。”苗青山说,“找个人当替身,把噬心蛊引过去。” 苗老歪皱眉。 “替身蛊需要血亲。你爹有别的儿子吗?” 张北辰脱口而出:“我行不行?” 房里一静。 苗青山看着他,眼里闪过什么。 “你确定?” “确定!”张北辰咬牙,“我是他儿子,我的血肉跟他一样。” 苗老歪盯着他看几秒。 “好小子,有种。”他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虫子转移到你身上,你就成了宿主。除非杀了杨婆子,否则虫子永远在你体内。” 张北辰毫不犹豫。 “我不怕!只要能救我爹,啥都行!” 老爹抓住他手。 “儿啊……别傻……” 张北辰反握住老爹的手。 “爹,我不能看着您死。”他眼眶发红,“您养我这么大,我还没孝敬够。” 老爹眼里蓄满泪水。 苗老歪叹口气。 “行吧。”他说,“青山,去准备东西。今晚就动手。” 苗青山点头,转身出去。 张北辰扶老爹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此刻,他毫不后悔。 第18章 引蛊需要血祭 夜色沉下来。 院子里点起油灯,摇曳的光影在墙上跳动。 苗青山抱来一个木盆,里面装满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 他把盆放在堂屋中央,又拿出几个陶罐摆成圈。 “把衣服脱了。”苗青山对张北辰说。 张北辰愣住。 “啥?” “上身脱光,下身也只穿条裤衩。”苗青山语气平淡,“替身蛊要看你全身经脉,衣服遮着施不了法。” 张北辰咬咬牙,开始脱衣服。 老爹坐在角落,看着儿子,嘴唇颤抖。 “儿啊……真不后悔?” 张北辰扭头,勉强笑笑。 “不后悔。” 其实心里慌得要命。 他从没见过蛊术,全靠电视剧想象。那些剧里演的,下蛊都是往人嘴里灌虫子,想想就恶心。 苗青山从陶罐里掏东西。 先是几条黑色蜈蚣,每条都有筷子粗,在他手心扭动。接着是一把干瘪的蝎子,还有几团不知名的毛球。 张北辰头皮发麻。 “那……那些都是啥?” “药引。”苗青山把东西扔进木盆,“替身蛊不是简单转移,得先让你身体接受虫子。这些毒物能改变你的血肉,让噬心蛊认为你才是真正的宿主。” 木盆里的液体开始冒泡,散发出更刺鼻的气味。 张北辰强忍住想吐的冲动。 苗老歪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竹筒。 “准备好了?” 张北辰点头。 “好了。” “那就开始吧。”苗老歪打开竹筒,里面爬出一只拇指大的红蜘蛛,“先把替身蛊种进你体内。” 红蜘蛛在他掌心转圈,八条腿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它……它会咬我?” “不会。”苗老歪说,“替身蛊不咬人,它会自己钻进去。” 张北辰瞪大眼。 自己钻?钻哪儿? 苗青山指指木盆。 “下去泡着。” 张北辰硬着头皮走过去,踩进盆里。 液体温热,粘稠,像煮烂的中药。那些蜈蚣蝎子在水里翻滚,不时碰到他小腿。 他腿肚子抽筋。 “坐下。”苗青山说,“整个人浸进去,只露脑袋。” 张北辰咬牙,慢慢蹲下去。 液体没过胸口,那些毒虫开始往他身上爬。蜈蚣缠住胳膊,蝎子趴在肩膀,毛球钻进裤腰。 他全身僵硬,不敢动。 苗老歪走到盆边,把红蜘蛛放在张北辰头顶。 “别动。” 红蜘蛛顺着头发爬下来,停在额头正中。 它的八条腿紧紧抓住皮肤,腹部抵着张北辰的印堂穴。 张北辰能感觉到它在动,像在寻找什么。 突然,一阵刺痛。 红蜘蛛腹部裂开一道缝,伸出根细如发丝的东西,刺进皮肤。 张北辰倒吸口气。 疼! 不是表面的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疼。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忍住!”苗老歪低喝,“现在退缩,前功尽弃!” 张北辰死死抓住盆沿,指甲都陷进木头里。 红蜘蛛在往他脑子里钻。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根细丝穿过头骨,进入脑髓,然后沿着神经往下爬,一路来到心脏位置。 心脏猛跳。 砰砰砰砰—— 跳得快要炸裂。 张北辰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心跳声。 “好了。”苗老歪说,“替身蛊已经进去了。” 张北辰瘫在盆里,大口喘气。 额头的红蜘蛛不见了,只剩个针眼大的红点。 苗青山递过来条毛巾。 “擦擦,穿上衣服。” 张北辰哆嗦着爬出来,感觉整个人被掏空。 老爹冲过来扶住他。 “儿,咋样?” “没……没事……”张北辰勉强站稳,“就是有点晕。” 苗老歪盯着他看。 “现在替身蛊在你心脏旁边,它会慢慢跟你的血肉融合。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我就能把你爹体内的噬心蛊引过来。” 张北辰点头。 “那我爹……” “他暂时没事。”苗老歪说,“玉牌封印还能撑一天。” 老爹抓着张北辰的手,眼圈发红。 “儿啊,你这是……” “爹,别说了。”张北辰打断他,“您好好休息,明天就能把虫子弄出来。” 苗青山收拾东西。 “你今晚别乱走,就在这儿待着。替身蛊刚进体内,不稳,要是受惊吓,容易出事。” 张北辰应一声,坐到椅子上。 苗老歪点根烟,慢慢抽。 “小子,你挺有胆量。”他说,“但你知不知道,就算救了你爹,你自己也麻烦大了。噬心蛊转移到你身上,杨婆子那边肯定会察觉。她会来找你,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张北辰咬牙,“我现在只想救我爹。” 苗老歪笑笑。 “年轻人,血气方刚。” 苗青山抱着木盆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碗黑乎乎的东西。 “喝了。” 张北辰接过,闻闻。 一股腐臭味冲进鼻子,差点吐出来。 “这……这是啥?” “补药。”苗青山面无表情,“替身蛊会吸你精血,不喝这个,明天你就成干尸了。” 张北辰捏着鼻子,仰头灌下去。 入口奇苦无比,像把臭水沟的泥灌进嘴里。 他强忍着咽下去,眼泪都飙出来。 “行了,睡吧。”苗老歪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张北辰躺在堂屋角落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脏位置隐隐作痛,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伸手摸摸胸口,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个小硬块,随着心跳一跳一跳。 那就是替身蛊? 想想就瘆得慌。 老爹睡在旁边,鼾声均匀。 张北辰扭头看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老爹对他要求严,动不动就打。他曾经恨过,觉得老爹不疼他。 但这次下蛊的事,让他明白了。 老爹啥都不说,一个人扛,就是不想连累他。 现在虫子转移到自己身上,老爹心里不知多难受。 张北辰叹口气,闭上眼。 睡吧,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啥。 半夜,他被一阵动静惊醒。 睁眼一看,苗青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人影。 那人影很高,披着黑斗篷,看不清脸。 苗青山压低声音说话。 “东西到手了?” 人影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苗青山接过,打开看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不错,这次做得很干净。” 人影沙哑着声音。 “钱呢?” 苗青山从兜里掏出沓钞票,递过去。 人影数数,转身就走。 苗青山目送他离开,回身时对上张北辰的眼睛。 两人对视几秒。 “醒了?”苗青山神色自然,“睡不着就起来走走,院子里凉快。” 张北辰坐起来。 “刚才那人是谁?” “朋友。”苗青山说,“给我送点东西。” “送啥?” “药材。”苗青山把布包收进怀里,“明天给你爹治病要用的。” 张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洒满地面。 心脏位置的疼痛更明显了,像有根针在里面转。 他按着胸口,深吸口气。 忍忍就过去了。 苗青山走到他身边,递过来根烟。 “抽不抽?” 张北辰摇头。 “不会。” “学学。”苗青山笑笑,“男人总得会点。” 张北辰接过烟,苗青山给他点上。 第一口呛得直咳嗽。 苗青山拍拍他后背。 “慢慢来,别急。”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苗青山突然开口。 “你后悔吗?” 张北辰愣住。 “啥?” “替你爹挡蛊,后悔吗?” 张北辰沉默几秒。 “不后悔。” “真不后悔?”苗青山盯着他,“噬心蛊转到你身上,你就跟杨婆子绑死了。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杀人你也得杀。一辈子都没自由,这样也值得?” 张北辰咬咬牙。 “值得。” 苗青山叹口气。 “孝子啊。” 张北辰扔掉烟头。 “我爹养我不容易,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意思。” 苗青山笑笑,没再说话。 天色渐亮。 苗老歪起来了,在院子里摆东西。 七个陶罐排成北斗七星,每个罐子里都放着活物。有蟾蜍,有蛇,还有几只老鼠。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干啥?” “做法。”苗老歪说,“引蛊需要血祭,这些是祭品。” 他从屋里搬出个木架子,上面挂着张符纸。 符纸画得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符号。 老爹被扶出来,脸色苍白。 “儿,你……” “爹,别说话。”张北辰走过去,“一会儿就好了。” 苗老歪让老爹坐在木架子前面,又让张北辰坐在他对面。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些陶罐。 “把手伸出来。”苗老歪说。 父子俩伸出手,掌心相对。 苗青山拿来把小刀,在两人掌心各划一刀。 血珠冒出来,滴在地上。 苗老歪开始念咒,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节奏。 那些陶罐里的东西开始躁动,发出嘶嘶声。 张北辰感觉心脏猛跳,像要炸开。 那个硬块在移动,顺着血管往手掌爬。 疼! 钻心的疼! 他咬紧牙关,冷汗直流。 老爹也疼得浑身发抖,但死死盯着儿子,眼里全是愧疚。 苗老歪的咒语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高。 陶罐里的东西全死了,一个接一个没了动静。 张北辰看见,一条红线从老爹掌心钻出来,顺着血迹爬向自己。 那是噬心蛊! 第19章 喝错了会死 红线从两人掌心的伤口钻出来,像活物般蠕动。 张北辰盯着那东西,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细如发丝的虫子,通体血红,头部还有根倒钩。 它顺着血迹爬过来,速度不快,但每爬一寸,张北辰就觉得心脏被撕裂一块。 “忍住!”苗老歪喝一声,“这时候松手,你俩都得死!” 老爹的手在发抖,但死死贴着儿子的掌心。 噬心蛊爬到两人掌心交界处,突然停住了。 它昂起头,倒钩对准张北辰的伤口。 苗老歪猛地把符纸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青烟弥漫。 那虫子像被烫到,猛地往张北辰掌心钻。 “啊——” 张北辰惨叫出声,整个人往后仰。 苗青山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吓人。 “别动!” 虫子完全钻进张北辰掌心,伤口迅速愈合。 老爹那边,掌心的血珠停止冒出,脸色慢慢恢复血色。 苗老歪收了咒,抹把汗。 “成了。” 张北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他能感觉到,那虫子在身体里游走,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每爬一段,就是一阵剧痛。 “儿!”老爹扑过来,“你傻啊!这……这……” 话没说完,人就哭了。 张北辰扶起老爹,咧嘴笑笑。 “爹,没事儿。” “啥没事儿!”老爹浑身发抖,“你这是把命搭进去了!” “搭就搭呗。”张北辰擦把脸,“反正留着也没大用。” 苗青山递过来碗水。 “喝了,压压。” 水是温的,有股苦味。 张北辰一口气喝完,感觉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苗老歪收拾东西,那些死掉的陶罐被一个个扔进院外的坑里。 “三天内别碰生水,别吃生冷。”他头也不回地说,“尤其别碰女人,血气会乱。” 张北辰愣住。 “我……我哪有女人……” “防患于未然。”苗老歪冷笑,“年轻人火气旺,说不准哪天把持不住。” 老爹扶着张北辰回屋,一路上不停抹眼泪。 “都怪我……都怪我……” “爹,你别这样。”张北辰躺在炕上,“你养我这么大,该我报恩了。” “报啥恩啊!”老爹一拍大腿,“我当年就不该去那山里,不该捡那块石头……” 张北辰皱眉。 “啥石头?” 老爹一愣,嘴张了张,没说话。 “爹?” “没……没啥……”老爹慌忙摆手,“我胡说的。” 张北辰盯着他,总觉得有事瞒着自己。 但老爹转身出去了,脚步有点慌。 院子里,苗青山正跟苗老歪说话。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张北辰隔着窗户只能听到几个字。 “……时间不多了……” “……按计划来……” “……那小子……”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们在说自己? 说啥时间不多了? 他想爬起来听清楚,但浑身没力气,心脏位置又开始疼。 这次的疼跟之前不一样,像有东西在里面安家,扎根,生长。 他按着胸口,咬牙忍着。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屋里没人,外面传来烧火做饭的声音。 张北辰坐起来,发现手腕上多了根红绳。 红绳编得很细,上面串了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冰凉,摸上去有点黏。 他想扯下来,但红绳死死箍在手腕上,根本扯不动。 “醒了?” 苗青山端着碗粥进来,看见他在扯红绳,笑了。 “别费劲,这是命绳,绑上就取不下来。” “啥意思?” “保命用的。”苗青山把粥放在炕边,“噬心蛊进了你身体,随时会发作。这根绳子能压制它,让它不那么疼。” 张北辰盯着手腕上的珠子。 “这玩意儿管用?” “半信半疑就别问。”苗青山坐下来,“喝粥吧,趁热。” 粥很稀,里面飘着几粒米。 张北辰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有股草药味。 “放药了?” “嗯。”苗青山点点头,“调理身体的,连喝七天。” 张北辰没再问,埋头喝粥。 喝到一半,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 是老爹和苗老歪。 “你不能这么办!”老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苗老歪冷笑,“十八了,该懂事了。” “他不懂!他啥都不懂!” “不懂现在学。”苗老歪语气很硬,“张老哥,咱们当初说好的,你答应过我。” “我……我那是没办法……” “现在也没办法。”苗老歪打断他,“事儿已经成了,反悔也晚了。” 张北辰放下碗,想出去看看。 苗青山按住他肩膀。 “吃完再说。” “他们在吵啥?” “大人的事儿。”苗青山笑笑,“小孩别管。” 张北辰皱眉。 “我都十八了,还小孩?” “在我眼里算。”苗青山站起来,“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事儿。” 他走出去,关上门。 张北辰听见他跟苗老歪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老爹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张北辰躺回炕上,盯着房梁发呆。 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爹刚才说“当初说好的”,说好啥了? 跟自己有关? 还有苗老歪那句“事儿已经成了”,成啥了?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绳,珠子冰得刺骨。 夜深了,屋里没点灯。 张北辰睡不着,翻来覆去。 心脏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但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他睁开眼,发现窗户那边有个黑影。 影子贴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张北辰屏住呼吸,盯着那影子。 是个人。 站在窗外,脑袋对着屋里。 在看自己? 他心跳加速,手慢慢伸向枕头下面。 那里藏了把镰刀,是白天干活用的。 影子突然动了,脑袋歪向一边。 像在听什么。 然后,它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张北辰握紧镰刀,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影子不会回来,才松口气。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纸上有个湿印,像是有人用舌头舔过。 张北辰头皮发麻,退后几步。 这院子太邪门了。 半夜有人送东西,现在又有人偷看。 苗老歪到底在搞啥? 他想去找老爹,但门被反锁了。 “爹?”他压低声音喊,“爹你睡了没?” 没人回应。 张北辰用力拍门,还是没动静。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外面传来低低的念经声。 是苗老歪。 那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节奏,听得人头晕。 张北辰捂住耳朵,退回炕上。 不行,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开始打量屋子,找能用的东西。 窗户能打开,但外面是院墙,翻不出去。 门被锁死,撞也撞不开。 只能等天亮。 张北辰裹紧被子,强迫自己睡觉。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那条红色的虫子,老爹的哭声,窗外的黑影…… 还有苗青山那张笑脸。 他总觉得,那人笑得太假。 像戴了张面具。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心脏突然一阵剧痛。 张北辰猛地睁眼,按着胸口大口喘气。 疼! 比白天还疼! 像有把刀在里面搅。 他翻身下炕,想找水喝。 但刚站起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手腕上的红绳发烫,珠子烧得像烙铁。 张北辰咬牙忍着,爬到水缸边。 水缸是空的。 碗里的粥也没了。 他趴在地上,冷汗湿透衣服。 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门突然开了。 苗青山走进来,手里提着盏油灯。 “又发作了?” 张北辰抬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疼……”张北辰咬着牙,“给我……水……” “水可不能随便喝。”苗青山蹲下来,“你体内有蛊,喝错了会死。” “那……那怎么办……” “有办法。”苗青山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喝了这个,保证不疼。” 瓶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闻着有股腥味。 张北辰盯着瓶子,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喝啊。”苗青山笑眯眯地说,“不喝你就等着疼死吧。” 张北辰死死盯着那瓶黑色液体。 他现在的处境,像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不喝,疼死。喝了,指不定怎么死。 苗青山蹲在旁边,笑容不变,像等猎物上钩的猎人。 张北辰咬紧牙关,用余光扫过四周。 屋里只有他和苗青山两个人,门开着,但外面院子里黑漆漆的,逃不掉。 心脏又是一阵绞痛,这次更猛,疼得他眼前发黑。 “怎么样?”苗青山把瓶子往前递,“还能撑多久?” 张北辰的手抖得厉害,几次想接过瓶子,又缩回去。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不能喝!喝了就完了! 但那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淹没了所有理智。 他伸手。 指尖刚碰到瓶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苗青山脸色一变,站起身往外看。 “谁!” 张北辰趁机把手缩回来,大口喘着气。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很急。 接着是苗老歪的咆哮:“青山!快来!” 苗青山眉头一皱,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 “先忍着。” 说完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的锁“咔嗒”一声扣上。 张北辰瘫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疼痛还在继续,但比刚才稍微缓了些。他强撑着爬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那东西跑了?”这是苗青山的声音。 “跑不了!”苗老歪喘着粗气,“就在院子里,找!”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像有好几个人在院子里翻找东西。 “这边!”有人喊。 “抓住了没?” “没……它钻墙缝里去了!” 苗老歪骂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楚。 张北辰趴在门缝往外看,只能看见油灯的光在晃,人影来回移动。 他们到底在抓什么?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不对劲,连虫子叫都没了。 张北辰屏住呼吸,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在那儿!” 苗青山的声音突然炸开。 紧接着是一串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窸窣声。 第20章 阴森得让人发毛 那声音让张北辰头皮发麻——不是虫子,也不是老鼠,像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四肢着地,飞快移动。 “别让它进主屋!”苗老歪吼道。 砰! 一声巨响,像有人撞上了木门。 张北辰吓得往后退,手里还攥着那把镰刀。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近,那窸窣声就在门外。 他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只手。 不,不对。 那不是人的手,指甲太长,弯曲得像钩子,指间还长着细密的黑毛。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举起镰刀对准门口。 那只手在门板上摸索,像在找锁。 “就在这儿!” 苗青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啪! 一声脆响,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张北辰听见外面有东西在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像婴儿的哭声又像猫叫。 “抓住它!” “别让它跑!” 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夹杂着摔碎东西的声响。 张北辰紧贴着墙,手心全是汗。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死了?”有人问。 “还活着。”苗老歪喘着粗气,“快,拿麻袋装起来!” “这东西怎么办?” “先关起来,明天再说。”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张北辰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在门外,才松开镰刀。 他的手抖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到底是啥玩意儿? 那只手,那惨叫声,还有苗老歪他们的反应…… 张北辰越想越不对劲。 这院子绝对有大问题。 他爬回炕上,把被子裹紧。心脏的疼痛已经缓了不少,但手腕上的红绳还是烫的。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张北辰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天亮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苗青山,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衣服上多了几道血迹。 “睡醒了?”他把一碗粥放在桌上,“趁热吃。” 张北辰盯着他衣服上的血迹:“昨晚……那是什么?” “野猫。”苗青山擦着手,“跑进院子偷东西,被我们打跑了。” 野猫? 鬼才信! 张北辰没接话,端起粥碗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就是普通的小米粥。 “放心喝吧。”苗青山在炕沿上坐下,“要是想害你,昨晚就动手了。” 这话听着像安慰,但怎么听怎么别扭。 张北辰喝了一口粥,胃里暖和了些。 “我爹呢?” “在隔壁睡着。”苗青山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昨晚你爹情绪不太好,我给他喂了点安神的药。” 张北辰放下碗:“我要见他。” “等会儿就能见。”苗青山吐出一口烟,“先说正事。” “什么正事?” “你身上的蛊。”苗青山弹了弹烟灰,“再不处理,最多三天就会发作。到时候你爹还没治好,你自己先没命了。” 张北辰攥紧拳头:“那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苗青山笑眯眯地说,“跟我去趟山里,挖点东西回来。” “挖什么?” “一个墓。” 张北辰愣住。 挖墓? 苗青山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你不是想知道你爹为啥会瘫吗?答案就在那座墓里。” “你少扯淡!”张北辰站起来,“我爹是干活摔的,跟墓有啥关系!” “摔的?”苗青山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爹是从房顶摔下来的?” 张北辰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 当年老爹出事的细节,他确实记得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天老爹去邻村帮人盖房子,傍晚被人抬回来,腿就废了。 村里人都说是从房顶摔下来的,老爹自己也这么说。 但现在想想,那时候老爹的神色…… “你爹没跟你说实话。”苗青山站起来,“他那天不是摔的,是被东西咬的。” 张北辰浑身一震:“你胡扯!” “信不信由你。”苗青山走到门口,“反正你要是想活命,就跟我走一趟。那座墓里有能解蛊的东西,也有你爹当年出事的真相。”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给你一个时辰考虑,想好了就来院子里找我。”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张北辰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 苗青山的话,听着像胡编乱造,但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真实。 老爹当年出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老爹话多,爱唱山歌,村里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但自从腿瘫了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 有几次张北辰半夜醒来,看见老爹坐在窗边,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问过几次,老爹都说没事,让他别多想。 张北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往外看。 院子里,苗青山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那几个人都穿着灰色的长袍,看不清脸。 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个大麻袋。 麻袋在动。 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张北辰盯着那麻袋,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只手。 难道…… 正想着,苗老歪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他这边。 张北辰赶紧退后,但已经晚了。 苗老歪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阴森得让人发毛。 张北辰心里一沉,转身走回炕边。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怎么走? 门锁着,窗户外面是院墙,根本翻不出去。 老爹还在隔壁,不能丢下他。 张北辰坐在炕上,盯着手腕上的红绳。 那串珠子还在发烫,像有生命似的。 他想起当初苗老歪给他戴上这东西时说的话——“这是保命的,千万别摘。” 保命? 还是要命? 张北辰试着把红绳往下扯,但刚一用力,珠子就烫得像烙铁,疼得他直接松了手。 操! 他咬牙切齿,盯着那串珠子。 这玩意儿就像个枷锁,把他牢牢锁在这里。 除非找到办法解开,否则根本走不了。 张北辰想起苗青山的话——墓里有能解蛊的东西。 也许……真得去一趟?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苗青山为啥非要他去? 挖墓这种事,随便找个壮劳力就行,干嘛非得找他这么个半大小子? 肯定有猫腻。 张北辰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转着。 突然,他想起一个细节。 昨晚苗青山给他那瓶黑色液体时,眼神闪过一丝急切。 那种急切不像是在帮人,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他们需要自己喝那东西。 为啥?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古怪。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仔细看。 粥看着没问题,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料? 他把粥碗放下,转身走到门口。 门还锁着,但锁是从外面扣的,只要有工具就能撬开。 张北辰掏出镰刀,把刀尖插进门缝里。 “咔嗒”一声,锁被撬开了。 他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 外面是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走廊尽头是院子,能看见苗青山他们的背影。 张北辰贴着墙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 他得先找到老爹。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张北辰推开门,看见老爹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爹!”他压低声音,“爹你醒醒!” 老爹没反应。 张北辰走过去摇他肩膀,但老爹就像死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伸手探了探老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苗青山到底给老爹喂了什么? 张北辰咬牙,把老爹往背上背。 老爹很轻,比他记忆中轻多了,像一把枯柴。 他背着老爹走到门口,刚要出去,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 张北辰僵在原地,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那个大麻袋被打开了。 里面滚出来一个东西——是个人,但又不完全是人。 那东西全身赤裸,皮肤灰白,四肢细长得不正常,手指甲黑得发亮,弯曲成钩状。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 五官扭曲变形,眼睛凸出来,嘴巴咧到耳根,满嘴尖牙。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个女人。 准确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低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苗老歪蹲下来,伸手摸她的头。 “乖,别怕。” 那女人猛地咬向苗老歪的手,但被他一巴掌扇翻在地。 “不听话是吧?”苗老歪冷笑,“看来昨晚饿得还不够狠。” 他从怀里掏出个瓶子,往女人嘴里灌了点什么。 女人挣扎了几下,然后身体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几分钟后,她安静下来,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行了。”苗老歪站起来,“把她关回去,明晚还有用。” 两个灰袍人上前,把女人拖进旁边的柴房。 张北辰手心全是汗,背上的老爹越发沉重。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趁着院子里的人都忙着,张北辰背着老爹悄悄往外走。 走廊很长,尽头是个小门,通往后院。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去哪儿?” 苗青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张北辰僵住,慢慢转过身。 苗青山站在走廊那头,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眼神冷得像冰。 “我……我想带我爹出去透透气。”张北辰强作镇定。 “透气?”苗青山慢慢走过来,“你爹现在这样,能透什么气?” “总比闷在屋里强。” “也对。”苗青山点点头,“不过我觉得,你是想跑。” 张北辰捏紧镰刀:“我为啥要跑?” “因为你怕。”苗青山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怕我们害你,怕你爹出事,怕这院子里的东西。” 他凑近张北辰,压低声音:“但你跑不了。” 张北辰举起镰刀:“别过来!” “怎么,要动手?”苗青山笑了,“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话音刚落,他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张北辰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疼得镰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被摁在墙上。 “放……放开!” “想活命,就老实点。”苗青山松开手,“你那点小心思,我全看得清清楚楚。” 他捡起镰刀,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可不兴用来对付自己人。” 说完把镰刀扔进旁边的房间。 “现在,跟我去院子里。”苗青山指了指外面,“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张北辰咬牙:“我不去!” “不去?”苗青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爹就别想活了。” “你!” “别急。”苗青山笑眯眯地说,“我不是要害你,是要帮你。那座墓里的东西,不光能解你的蛊,还能治好你爹的腿。” “我凭啥信你?” “因为你没别的选择。”苗青山转身往外走,“不信的话,你就留在这儿等死。三天后你蛊毒发作,死得比谁都惨。”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对了,你刚才看到那个女人了吧?” 张北辰浑身一震。 “那就是蛊毒发作的下场。”苗青山回头,笑容灿烂,“你想变成那样吗?” 第21章 二狗子 张北辰看着苗青山的背影,手脚冰凉。 那女人疯癫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趴在地上,吐着白沫,像野狗一样被人拖走。 这就是三天后的自己?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中蛊的地方没有伤口,摸不出任何异常,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北辰。”背上的老爹突然开口。 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爹?”张北辰一愣,“您醒了?” “别去……那墓……”老爹的手抓住他的衣领,指甲都嵌进布料里,“会死人的……” “爹,您听我说——” “别信他们……”老爹咳了几声,带出血丝,“苗家……不是好人……” 话没说完,老爹又昏了过去。 张北辰心里一沉。老爹这辈子见过的事多,能让他这么怕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危险。 可现在能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院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聚了七八个人,都是穿灰袍的。 他们站成一圈,围着地上画的奇怪图案,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苗老歪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苗青山站在旁边,正往一个竹篓里装东西。 绳索、钩爪、手电筒,还有几把看不出用途的黑色工具。 “北辰,过来。”苗青山冲他招手。 张北辰没动。 “怎么,还在赌气?”苗青山笑了笑,走过来把竹篓递给他,“背上。待会儿下墓用得着。” 竹篓很沉,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我爹怎么办?”张北辰问。 “留在这儿。”苗青山指了指堂屋,“有人照看。” “我不放心。” “那就一起带着。”苗青山耸耸肩,“反正累的是你。” 张北辰咬牙,把老爹放进堂屋的床上。 屋里有个年轻女人守着,看见他进来,立刻低下头,不敢对视。 “照顾好我爹。”张北辰说。 女人点点头,眼神闪烁。 张北辰心里更不踏实了。 他把镰刀藏在老爹枕头下,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人能轻易进来,这才出去。 院子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苗老歪睁开眼,站起来。 “时辰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严,“出发。” 一行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灰袍人,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窝里的阴影晃来晃去。 张北辰背着竹篓跟在队伍中间,脚步沉重。 村子的夜晚静得可怕。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 他们穿过泥泞的土路,走过几户人家门口。 那些人家的窗户都黑着,看不见一点灯光,像是早就搬空了。 “这村子还有人住吗?”张北辰忍不住问。 走在他旁边的灰袍人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少说话。”苗青山在前面回头,“快到了。”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队伍在一片荒地前停下。 这里原本应该是耕地,但现在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草丛中隐约能看见几块石碑,歪歪斜斜倒在地上。 “就这儿?”张北辰皱眉。 “不然呢?”苗青山走到草丛深处,拨开杂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你以为古墓都会立个牌坊告诉你?” 洞口只有一米见方,边缘是新鲜的泥土,显然刚挖开不久。 “这墓本来封得严实。”苗青山蹲在洞口,往下照了照手电筒,“三天前山洪冲垮了封土,村里几个小子下去探过,结果都疯了。” “疯了?” “对,跟那女人一样。”苗青山站起来,拍拍手,“所以这次必须找个懂行的。” 他看向张北辰,眼神意味深长。 “你说你没下过墓,但我看你骨子里有那股子邪气。” 苗青山压低声音,“能在黑暗里看见东西的人,天生就该干这行。” 张北辰心里一跳。 他怎么知道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 “别装了。”苗青山笑了笑,“昨晚你看柴房的眼神,可不像普通人。” 妈的,被看穿了。 张北辰不再辩解。 苗老歪走到洞口,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铃。 铃铛很旧,上面锈迹斑斑,摇起来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举着铃铛,对着洞口摇了三下,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把铃铛扔进洞里。 铃声在黑暗中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深处。 “行了。”苗老歪转身,“下去吧。” 两个灰袍人率先进洞。 他们动作麻利,手脚并用,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接着是苗青山。 “跟紧点。”他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别掉队。” 说完也钻了进去。 张北辰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前面几米的墓道。 墓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泥墙,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 刚进洞口,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 这寒气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透骨的阴冷,像有无数只冰手在扯你的衣服。 墓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 张北辰手脚并用,竹篓在背上晃来晃去,差点把他绊倒。 “慢点。”前面传来苗青山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晃动,照出几个人影。 墓道里回音很大,每一个脚步声都被放大好几倍,听起来像有几十个人在走。 张北辰摸着泥墙往下爬,手指碰到湿滑的东西。 他下意识缩回手,用手电筒照了照。 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虫子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着。 “别管那些。”苗青山的声音传来,“只要不惹它们,就没事。” 只要?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加快速度。 墓道越来越窄,到后来几乎要贴着墙才能通过。 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到了。” 张北辰抬头一看。 前面是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地面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几个陶罐。 “这是墓道口。”苗青山走到石台旁边,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真正的墓室在下面。” 他指了指石台后面的一个洞口。 洞口更小,只能爬着进去。 “这墓修得够邪门。”一个灰袍人嘀咕,“正常的墓道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就是为了防盗。”苗青山蹲在洞口,往里看了看,“越是难走的墓,里面的东西越值钱。” 他回头看向张北辰。 “你走前面。” “凭啥?”张北辰皱眉。 “因为你能看见。”苗青山笑了笑,“前面黑,需要你这双眼睛。” 张北辰明白了。 这是要拿自己当探路的。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等死。”苗青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蛊毒发作可不等人。” 张北辰咬牙,走到洞口。 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这条通道比刚才的墓道还要窄,只能匍匐前进。 四周是冰冷的石头,擦着身体过去,骨头都疼。 手电筒在前面照着,能看见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 但张北辰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 他爬得更快了。 突然,手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张北辰一愣,用手电筒照过去。 是一只手。 人的手。 手指苍白,指甲漆黑,摆在通道中间,像是在招呼什么。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怎么停了?”后面传来苗青山的声音。 “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手……” 苗青山沉默了几秒。 “是死人的手。”他说,“推开它,继续走。” 推开它?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伸手去碰那只手。 手很凉,像冰块。 他用力推了推,手居然动了。 不对,不是推动的。 是那只手自己缩了回去。 张北辰心跳加速,手电筒照向前方。 黑暗中,那只手连着一条胳膊。 胳膊连着一个身体。 一个人,趴在通道里,一动不动。 张北辰握紧手电筒,手心全是汗。 那具尸体穿着灰色工装,后脑勺塌陷成一个窟窿。 鲜血早凝固成黑褐色,混着脑浆糊在石壁上。 “是……二狗子。”张北辰声音发抖,“村里带我下墓的二狗子。” 后面沉默了。 好半天,苗青山才开口:“他死多久了?” 张北辰伸手摸了摸尸体的手臂,僵硬冰冷。 “至少三天。” “三天……”苗青山的声音有些古怪,“那就不是我们杀的。” 废话。 张北辰咬牙,从尸体旁边挤过去。 通道里弥漫着尸臭,混杂着一股霉烂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头了。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豁然开朗。 张北辰从洞口钻出来,手电筒照向四周。 这是个更大的石室,大概有四五十平米。 四周墙壁上刻满浮雕,都是些穿长袍的人物,表情僵硬,姿势诡异。 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什么东西。 有的人仰着头,嘴巴张得极大,像在呼喊。 还有的人趴在地上,肚子鼓得像怀孕了。 “这些浮雕……”张北辰皱眉,“怎么看着这么瘆人?” 苗青山也从洞口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到墙边,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浮雕。 “献祭。”他说,“这些人在祭祀什么东西。” “祭祀什么?” 苗青山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其他几个灰袍人陆续钻出来,都是一脸警惕。 第22章 我们还有活路 石室正中央有个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不出什么年代的风格。 棺材板被掀开了一角,露出黑黝黝的缝隙。 “有人开过棺。”苗青山走到石棺边,用手电筒照了照缝隙,“而且是最近开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 二狗子死在这里,肯定不是意外。 “会不会是那帮人?”一个灰袍人压低声音,“老大说的那帮抢生意的?” 苗青山点点头,眼神阴沉下来。 “小心点。”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话音刚落,石室角落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手电筒的光束汇聚到角落,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蹲在墙角,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谁?”苗青山举起匕首,“转过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个女人。 大概二十多岁,穿着黑色冲锋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成针尖大小,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你们……也来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来陪它……” “陪什么?”苗青山盯着她,“你是什么人?” 女人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在石室里回荡。 “它说……会给我们想要的东西……”女人指了指石棺,“只要……把血喂给它……” 张北辰浑身发冷。 这女人疯了。 苗青山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其他人散开。 “别管她。”他低声说,“先看看棺材里有什么。” 两个灰袍人走到石棺边,合力把棺材板推开。 石板摩擦的声音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棺材板被完全掀开,里面露出一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很完整,穿着破旧的丝绸长袍,胸口位置摆着一块玉佩。 玉佩泛着幽绿色的光,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玉……”一个灰袍人伸手去拿。 “别动!”苗青山喝止他。 但已经晚了。 那人的手指刚碰到玉佩,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下一秒,他猛地扑向身边的同伴。 “卧槽!” 同伴惊叫一声,举起手电筒砸了过去。 手电筒砸在那人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那人完全不痛不痒,张嘴咬向同伴的脖子。 鲜血喷溅。 同伴惨叫着倒地,脖子被咬掉一大块肉。 “杀了他!”苗青山吼道。 另外两个灰袍人冲上去,按住发疯的人。 匕首刺进那人的后背,一刀又一刀。 血流了一地,那人才慢慢停止挣扎。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北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这墓有问题。 大问题。 “那玉佩有古怪。”苗青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谁都别碰。” 他转头看向蹲在角落的女人。 “你刚才说,要把血喂给它?” 女人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它说了……只要血够多……就能活过来……” 苗青山眼神闪烁。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棺材里那东西还活着?” “当然活着……”女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在这里……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里……” 她掀开衣服。 肚子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和墓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密密麻麻,在皮肤下蠕动。 苗青山脸色大变。 “退后!” 话没说完,女人的肚子突然炸开。 无数黑色虫子涌了出来,像喷泉一样。 女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虫子在地上爬动,朝众人涌来。 “跑!” 苗青山转身就往来时的洞口冲。 其他人也慌了,争先恐后往洞口挤。 张北辰刚要跟上,余光瞥见石棺里那块玉佩还在发光。 他犹豫了一秒。 玉佩能让自己在黑暗中看见东西。 老刘死前给他的那块也是这样。 这两块玉佩之间肯定有联系。 张北辰咬咬牙,冲到石棺边。 他屏住呼吸,伸手抓向玉佩。 手指刚碰到玉石,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黑暗的墓道,穿长袍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没有一丝白。 它张开嘴,嘴里爬出黑色的虫子。 虫子钻进那些人的身体里,从嘴巴、鼻子、耳朵钻进去。 那些人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但没有人反抗。 他们心甘情愿让虫子吞噬自己。 画面突然切换。 一个穿黑袍的老人站在石棺前,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他割开自己的手腕,血滴在婴儿身上。 婴儿发出尖锐的笑声,皮肤开始腐烂,变成一具骸骨。 但那双眼睛还活着。 黑色的眼睛,盯着画面外的某个人。 盯着……自己。 张北辰猛地回过神。 手里握着玉佩,冰凉刺骨。 他转身就跑。 虫子已经爬到洞口附近,挡住了去路。 苗青山和几个灰袍人被困在角落,用火把驱赶虫子。 “这边!”苗青山喊道,“墙上有暗门!” 张北辰冲过去。 墙壁上确实有条缝隙,很窄,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苗青山率先钻了进去。 其他人跟上。 张北辰最后一个挤进缝隙,身后的虫子已经爬到脚边。 他用力一蹬,整个人滑进暗道。 暗道是斜向下的,石壁很滑,像抹了油。 张北辰完全控制不住身体,顺着斜坡滑下去。 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石壁的声音。 不知道滑了多久,前面突然一空。 张北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到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手电筒掉在旁边,光束照向一边。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更大的墓室。 至少有几百平米,四周摆满了陶俑。 陶俑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穿着各种服饰,有的拿兵器,有的拿乐器,有的捧着食物。 所有陶俑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和刚才看到的婴儿一样,纯粹的黑。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他爬起来,捡起手电筒。 苗青山和几个灰袍人也摔在不远处,正艰难地爬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灰袍人喘着粗气。 “主墓室。”苗青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真正值钱的东西在这里。” 他用手电筒照向墓室中央。 那里有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口青铜棺。 棺材比刚才看到的大得多,表面布满铜锈,看不清原本的花纹。 棺材盖是开着的。 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一个灰袍人走过去,探头往里看,“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对。”苗青山皱眉,“这墓修得这么复杂,不可能什么都不放。” 他走到石台边,俯身检查青铜棺。 张北辰也跟过去。 他用手电筒照着棺材内部,突然发现棺底有字。 很小的字,刻在青铜上,被铜锈盖住了一部分。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 “养尸……七日……血祭……” 几个零碎的字,看不出完整的意思。 但张北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大。”一个灰袍人突然叫道,“那些陶俑……” 众人转头。 周围的陶俑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 它们转过身,面向石台,黑色的眼睛盯着众人。 “草!” 苗青山抽出匕首,后退几步。 陶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张北辰握紧手里的玉佩。 玉佩很凉,但手心却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 手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像是纹身,又像是伤疤。 印记在发光。 幽幽的绿光,和玉佩的颜色一样。 “你们看。”张北辰抬起手,“这是什么?” 苗青山盯着他的手掌,眼神变得复杂。 “你被标记了。”他说,“那东西选中了你。” “什么东西?” “棺材里那个……”苗青山深吸一口气,“它还活着,只是换了个身体。” 话音未落,墓室里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 所有陶俑同时动了。 它们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石台走来。 “跑!” 苗青山转身就跑。 但墓室四周都是陶俑,根本找不到出口。 张北辰手心的印记越来越烫,烫得他快握不住玉佩。 陶俑越来越近,已经包围了石台。 它们张开嘴,嘴里爬出黑色的虫子。 虫子掉在地上,朝众人爬来。 “怎么办?!”一个灰袍人惊慌失措。 苗青山没说话,眼神在四周扫动。 突然,他看向张北辰。 “把玉佩扔进棺材。” “什么?” “那东西要的是玉佩,不是我们。”苗青山说,“扔进去,我们还有活路。” 张北辰犹豫了。 这玉佩是他唯一能看清墓里东西的工具。 没了玉佩,他在这黑暗中就是睁眼瞎。 “快点!”苗青山吼道。 虫子已经爬到脚边。 张北辰咬咬牙,举起手里的玉佩。 就在他要扔的时候,手心的印记突然炸开。 一股剧痛涌遍全身,像有人用刀子在手掌里搅动。 张北辰惨叫一声,玉佩掉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 耳边响起婴儿的笑声,越来越近。 他看见苗青山冲过来,想捡起玉佩。 但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青铜棺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抓住苗青山的脚踝,用力一拽。 苗青山惨叫着被拖进棺材里。 其他灰袍人也被陶俑抓住,一个接一个拖向棺材。 张北辰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手心的印记在发光,越来越亮。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印记钻进身体里,冰凉刺骨,像有无数条蛇在血管里游动。 婴儿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 “欢迎……回家……” 第23章 要么剁手,要么死 张北辰眼前一黑。 那种冰凉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整条手臂,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血管,带着刺骨的寒意往心脏钻。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墓室里的婴儿笑声越来越响,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陶俑们停下脚步,齐刷刷跪在地上,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那些虫子也不动了,就趴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触须颤动,像在等待什么。 青铜棺里伸出的那只手还抓着苗青山的脚踝。苗青山已经不挣扎了,身体瘫软,半截身子垂在棺材外面。 “老大……救……”一个灰袍人的声音从棺材深处传来,越来越弱。 张北辰感觉身体在飘。 不对,不是飘,是在被什么东西拖着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离地三寸,正往青铜棺的方向移动。 手心的印记像烙铁一样烫,绿光照亮他的掌纹。 “别……别过来……”他声音沙哑,用尽全力想往后退。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根本挣不脱。 墓室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墙壁上的壁画在扭动,那些跪拜的人影从画里钻出来,飘在半空中,朝他伸出手。 张北辰的心跳快得要炸了。 他拼命转头,想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所有灰袍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 苗青山也没了,那只手把他拖进去之后,棺材盖又合上了。 只有他。 整个墓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草……”张北辰咬牙,从腰间摸出匕首。 手心太烫了,握不住刀柄,匕首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身体却继续往前飘。 距离青铜棺只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婴儿的笑声突然停了。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连虫子爬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张北辰的身体悬在棺材上方,手心的印记开始往外渗血。 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 黑色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棺材盖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棺材盖在震动。 越震越厉害,整个石台都在晃。 “妈的……”张北辰闭上眼,“我还没给我爹治病呢……” 棺材盖弹开了。 张北辰睁眼,看见里面躺着的不是苗青山,也不是那些灰袍人。 是一个婴儿。 全身苍白,光秃秃的,连眉毛都没有。 但那张脸…… 张北辰心脏差点停跳。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是年轻版的自己。 婴儿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珠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找到了……” 声音不是从婴儿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张北辰想退,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往棺材里栽。 就在他要掉进去的瞬间,腰间突然一紧。 有人从后面拽住他的皮带。 “抓紧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张北辰来不及反应,身体被猛地往后拖。 那股把他吸向棺材的力量没消失,两股力量在拉扯,他整个人像要被撕裂。 “松手!它会把你也拖进去!”张北辰吼道。 “闭嘴!”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透着股狠劲。 她手上的力气不小,硬是把张北辰往后拖了半米。 棺材里的婴儿坐起来了。 它盯着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睛里冒出血红色的光。 “放……开……” 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愤怒。 女人没理它,反手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朝棺材里扔过去。 匕首钉在婴儿额头上。 婴儿惨叫一声,身体往后一仰,摔回棺材里。 那股吸力突然消失,张北辰和女人一起摔在地上。 “快走!”女人爬起来,拽着张北辰往墓室深处跑。 “出口在那边!”张北辰指着来时的方向。 “那边是死路,跟我来!” 女人跑得飞快,张北辰跟在后面,脑子还晕乎乎的。 身后传来棺材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婴儿的尖叫。 那些陶俑又动了,挡在他们前面。 女人没减速,右手一挥,几道符纸飞出去,贴在陶俑身上。 陶俑瞬间炸开,碎片四溅。 “你是道士?”张北辰喘着气问。 “别废话,跑!” 墓室深处有条小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 女人钻进去,张北辰紧跟其后。 身后的婴儿尖叫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陶俑碎裂的声音。 小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比刚才的墓室还黑。 张北辰手心的印记还在发光,照亮前面一小块地方。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 “你怎么会有这个?” “捡的。”张北辰简短地说。 “捡的?”女人冷笑,“那你运气真好。” 小道越走越窄,墙壁湿滑,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看见墙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都是古文。 “这是什么?” “墓主人的遗言。”女人头也不回,“说的是怎么复活。” 张北辰心里一沉。 “它已经复活了?” “没有。”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但你差点让它成功。” 借着印记的光,张北辰终于看清女人的脸。 二十多岁,短发,脸上有道疤,从眉角划到下巴。 眼神很冷,像刀子。 “你是谁?”张北辰问。 “你不需要知道。”女人盯着他的手,“把那个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别装傻,你手里的玉佩。” 张北辰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心。 玉佩早就掉在墓室里了,现在手心只有那个黑色的印记。 “玉佩丢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掉在墓室里,被那个婴儿拿走了。”张北辰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草!” 她的拳头砸进墙里,石屑飞溅。 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 这女人力气不对劲。 “那东西拿到玉佩,就能彻底复活。”女人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张北辰张张嘴,“我不知道那玉佩……” “闭嘴!”女人打断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小道深处传来婴儿的笑声,越来越近。 女人骂了一声,抓住张北辰的胳膊往前拖。 “它会追着你手上的印记来,你跑不掉的。” “那怎么办?” “把手剁了。”女人面无表情地说。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开玩笑吧?” “不开。”女人从腰间抽出匕首,“要么剁手,要么死。你选。” 张北辰看着那把匕首,喉咙发紧。 刀刃上还沾着黑色的血,是刚才扎婴儿留下的。 “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女人把匕首递给他,“自己动手,我可以帮你止血。” 张北辰接过匕首,手在抖。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手心的印记在发光,像在嘲笑他。 “草……”他咬咬牙,举起匕首。 刀尖对准手腕。 就在他要下刀的时候,小道前方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是绿色的光,和印记一样的颜色。 女人脸色大变。 “跑!” 她拽着张北辰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绿光越来越亮,整条小道都被照亮。 张北辰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个穿着辽代官服的干尸,干瘪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它手里拿着那块玉佩。 玉佩在发光,光芒照在干尸身上,干枯的皮肤开始变得饱满,凹陷的眼窝里长出眼珠。 女人停下脚步,脸色苍白。 “完了……” 干尸的嘴巴动了,发出咯咯的笑声。 “找……到……了……” 它抬起手,玉佩在手心旋转,绿光越来越强。 张北辰手心的印记突然炸开,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女人冲上去,手里的符纸飞出去,贴在干尸身上。 符纸燃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 干尸惨叫一声,身体往后退。 但它没松手,玉佩还握在手里。 “还不走?!”女人回头吼道。 张北辰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后跑。 左手已经废了,血止不住地流。 小道后面传来女人和干尸搏斗的声音,还有符纸燃烧的爆裂声。 张北辰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突然,脚下一空。 他掉进一个洞里,身体不停往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只有风声,呼呼作响。 不知道掉了多久,后背撞在什么东西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周围不再是黑暗。 张北辰躺在一间石室里,头顶有个窟窿,应该是他掉下来的地方。 石室很小,四周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泥。 他挣扎着坐起来,左手还在流血,手心的印记裂开一道口子,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操……”张北辰撕下衣角,胡乱包扎。 血止不住,布条很快就湿透了。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那个女人呢? 干尸呢? 他们还在上面打吗? 张北辰听了听,上面没有声音,安静得诡异。 他看看四周,想找条出路。 石室只有一扇门,门是石头做的,半掩着,露出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咬咬牙,站起来,走到门边。 他用右手推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慢慢打开。 门外是条长廊,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灯,火光摇曳。 长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上雕着一条龙,眼睛是红色的宝石。 张北辰握紧匕首,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听着像有很多人在走。 他走到龙门前,伸手去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个更大的石室,中间放着一张石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张北辰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现代的衣服,牛仔裤,运动鞋,胸口别着个工作牌。 工作牌上有照片。 是他自己。 张北辰的脑子嗡地一声。 床上躺着的人,就是他。 张北辰盯着床上那个“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不可能。 他还活着,还站在这儿,怎么会躺在床上? 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离得近了,他看清了床上那人的脸。 确实是他,但又不完全是。 那张脸更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工作牌别在衬衫上,上面写着:东北文物保护中心,实习生张北辰。 他抬手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有温度,有粗糙的胡茬。 他的手在发抖。 床上那个人突然睁开眼。 张北辰往后退,差点摔倒。 那双眼睛空洞,没有焦点,直直盯着天花板。 “你……”张北辰声音发干。 床上的人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他转过头,看着张北辰。 “你来晚了。”他说。 声音是张北辰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思?”张北辰握紧匕首,“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啊。”那人笑了,笑容诡异,“准确说,是二十年前的你。” 第24章 我给你一分钟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二十年前?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在村里放牛,连盗墓是什么都不知道。 “别装了,”那人从床上下来,“你以为自己是谁?张北辰?” “我就是张北辰!” “那你的记忆呢?”那人走近一步,“你还记得你爹叫什么名字吗?你家住在哪条沟?你十八岁那年下的第一个墓在哪儿?” 张北辰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爹……叫什么? 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记忆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根本不是张北辰。”那人冷笑,“你是墓主人留下的傀儡,用来守墓的工具。” “放屁!”张北辰吼出来,“我他妈活了三十五年,怎么可能是傀儡?” “那你解释一下,”那人指着天花板,“你为什么会掉下来?为什么那个女人说你身上有印记?为什么玉佩会认你的血?” 张北辰说不出话。 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那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的。 “我告诉你真相,”那人走到他面前,“二十年前,真正的张北辰跟着考古队来这儿实习。他发现了这座墓,进来探查,却被墓主人的机关困住。墓主人需要一个守墓人,于是抽走了他的记忆,复制了他的身体和意识,创造出无数个你。” “胡说八道……”张北辰声音发虚。 “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张北辰醒来,带着虚假的记忆,以为自己是个盗墓贼。他们会经历相似的人生,遇到相似的人,最终都会被引到这座墓里。”那人的眼睛盯着他,“然后被墓主人收回,变成养料。” 张北辰的腿在发软。 不,不可能。 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都是真的。 他记得二狗子,记得老刘,记得湘西的苗寨,记得关中的黄土…… “你记得个屁,”那人像是看穿他的想法,“那些都是墓主人给你灌输的。你以为你活了三十五年?你才活了三年,从你醒来到现在,只有三年。” “我不信!”张北辰抬起匕首,“你就是个鬼东西,想骗我!” “那你就杀了我。”那人张开双臂,“杀了我,证明你是真的。” 张北辰握着匕首,手在发抖。 他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突然,石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墙上的油灯同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张北辰听见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石室的墙上,站着一排人。 每个人都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民国长衫,有八十年代军绿色外套,有九十年代牛仔服,还有近几年流行的冲锋衣。 但他们的脸,全都是张北辰。 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盯着他。 “看到了吧。”最早那个张北辰走到他身边,“我们都是你,你也是我们。” “这些是历代的守墓人,”他指着墙上那些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张北辰,每一个都被骗到这儿,最后变成墓的一部分。” 张北辰后退,撞在石床上。 那些“张北辰”开始移动,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们的眼睛空洞,嘴角挂着机械的笑容。 “加入我们吧。”他们齐声说,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张北辰抬起匕首,对着最近的那个人刺过去。 匕首刺进对方胸口,却没有血流出来。 那人低头看看胸口,然后抬起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拉。 匕首被拔出来,伤口瞬间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 “没用的,”他笑着说,“我们已经不是人了。” 张北辰转身想跑,却发现门打不开。 石门像是焊死了,怎么推都推不动。 那些“张北辰”越来越近,伸出手,要抓住他。 他蹲下,钻进石床底下。 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看见床底刻着字。 密密麻麻的字,用指甲刻的,笔画歪歪扭扭。 “我叫张建国……不对……我叫什么……” “今天是第几天……记不清了……” “他们说我是假的……我不信……我有记忆……我记得我爹……” “谁是我爹……” “我到底是谁……” 最后一行字特别深,像是用尽全力刻的: “跑。” 张北辰看着这些字,浑身发冷。 这些字的笔迹,和他一模一样。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张北辰”开始弯腰,往床底看。 几十张脸同时出现在床沿,对着他笑。 “出来吧。”他们说。 张北辰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是谁? 那些记忆,到底是真是假? 突然,左手的伤口剧烈疼痛,痛得他惨叫出声。 伤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要钻出来。 他咬着牙,用右手撕开包扎的布条。 手心的裂口裂得更大了,里面露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不是骨头。 是玉。 一块黑色的玉,镶嵌在他手心的血肉里。 玉开始发光,墨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那些“张北辰”看见光,同时往后退。 “不可能……”他们说,“你怎么会有本源玉?” 张北辰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块玉在动,像活的一样,在他手心里跳动。 玉的光越来越亮,照亮整个石室。 墙上那些“张北辰”开始惨叫,身体像被烈火焚烧,一个个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流到地上。 石床也在融化,露出下面的机关。 那是一口井,井口用铁栅栏封着,栅栏上锁着铁链。 井里传来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 “救我……” “我不想死……” “放我出去……” 张北辰爬到井口,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 手心的玉跳得更厉害了,像要从皮肉里挣脱出来。 他咬着牙,用力按住手心。 玉突然炸开。 不是真的炸开,而是化成无数碎片,钻进他的血管里。 剧痛袭来,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脑子里涌进大量信息,像海啸一样,要把他撕碎。 他看见一个穿着辽代官服的男人,躺在棺材里,胸口插着一把剑。 剑是黑色的,剑身刻满符文。 男人的眼睛睁着,盯着棺材盖,眼里满是怨恨。 “不该封我……”他说,“我要所有人陪葬……” 张北辰看见这个男人活过来,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拿起一块玉,划破手心,让血滴在玉上。 玉吸收了血,变成黑色。 “这是我的本源,”男人说,“谁拿到它,谁就是我的傀儡。” 他把玉埋在墓道里,等着有人来挖。 然后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走进墓,捡起那块玉。 那个年轻人胸口别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张北辰。 玉钻进年轻人的手心,年轻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男人走过去,蹲在年轻人身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守墓人。”他说。 然后他抽走年轻人的记忆,撕下他的灵魂,复制出无数个副本。 每个副本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张北辰,每个副本都会经历相似的人生。 他们会成为盗墓贼,会遇到各种危险,会见识人性的丑恶。 最后,他们都会被引到这座墓,成为墓的养料。 画面消失,张北辰睁开眼。 他趴在井口,大口喘气。 所以……那人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真的张北辰? 只是个复制品,一个用来守墓的工具? “不……”他声音沙哑,“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感觉……我会痛……” “傀儡当然会痛,”头顶传来声音,“不然怎么骗得了自己?” 张北辰抬头,看见那个穿辽代官服的干尸,正站在井口上方。 它手里拿着那块绿色的玉佩,玉佩还在发光。 干尸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你就是墓主人。”张北辰说。 “聪明。”男人笑了,“二十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有点脑子的。” “那个女人呢?”张北辰问。 “你说小芸?”男人摆摆手,“她已经死了,被我吸干了。” 张北辰握紧拳头。 “别激动,”男人走下来,站在他面前,“她本来就是我创造的,用来引你过来的。你以为碰见她是巧合?你以为她真的在找玉佩?都是演的,专门演给你看的。” “为什么?”张北辰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复活。”男人蹲下,和他平视,“完整的复活,不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我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和我血脉相通的容器。”男人指着他,“你们这些傀儡,都是候选人。我让你们经历各种磨难,筛选出最强的那个,然后夺舍。” “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还保持清醒的。”男人伸出手,“所以,把身体给我吧。” 张北辰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他背后就是井口,掉下去,必死无疑。 “你跑不掉的。”男人笑着说,“本源玉已经在你体内,你的身体早就属于我了。” 张北辰低头看手心,伤口已经愈合,但能感觉到,那些玉碎片还在血管里游走。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选择,”男人说,“你可以反抗,然后被我强行夺舍,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也可以自愿交出身体,我会保留你的意识,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活下去?”张北辰冷笑,“变成你肚子里的养料?” “总比魂飞魄散好。”男人站起来,“你考虑考虑,我给你一分钟。” 张北辰靠在井栏上,脑子飞快运转。 跑,肯定跑不掉。 打,根本打不过。 那些傀儡刚才都被玉光消灭了,证明这个男人的力量远超想象。 他看看井口,又看看头顶那个窟窿。 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 “我有个问题。”他说。 “说。”男人很大方。 “如果我是傀儡,”张北辰指着自己,“那真正的张北辰在哪儿?”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还真关心这个?”他说,“真正的张北辰,早就死了。他的尸体被我做成第一个傀儡,埋在墓道里。你们每个人路过那儿,都会看见他。”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刚进墓时,墓道里确实有具尸体,穿着现代衣服,已经腐烂了。 “所以,我们这些傀儡,其实是他的复制品?”张北辰问。 “对。”男人点头,“我用他的血肉和灵魂为原料,制造出无数个你们。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真的,每一个都会为自己的身份挣扎。” “那你现在要夺舍我,是不是意味着,”张北辰抬起头,“我比原版还强?” 男人的笑容凝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张北辰突然笑了,“既然我比真的张北辰强,那我为什么要把身体给你?” “你……”男人脸色一变。 “你费这么大劲筛选,就是想找个最完美的容器。”张北辰站起来,“可你没想到,最完美的容器,不会轻易屈服。” “你想反抗?”男人冷笑,“凭什么?” “凭这个。”张北辰伸出左手,手心的伤口再次裂开。 但这次,流出来的不是血。 是黑色的火焰。 第25章 你已经死了两千年了 黑色火焰从张北辰掌心窜起,没有温度,却让整个墓室的温度骤降。 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那团火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这不可能……你一个傀儡,怎么会有本源之力?” “我也想知道。”张北辰看着手心的黑火,感觉它像有生命似的,在皮肤表面跳跃。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本没指望真能吓住对方。可谁知道,话音刚落,手心就烧起来了。 不对,不是烧。 是冷。 冷得像冰刀在血管里刮。 “你吞了本源玉,却没被同化。”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反而激活了它……这不科学。”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不知道什么本源之力,只知道这火焰出现后,那些在血管里游走的玉碎片好像消停了。 不,不是消停。 是融化了。 融进他的血肉里。 “难道说……”男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狂喜,“你不是普通傀儡!你是从原体身上分裂出的主魂碎片!” 他突然大笑起来:“我明白了!当年我制造第一个傀儡时,原体的主魂没有完全被抽离,有一部分逃进了复制品里!” “老天有眼!”男人搓着手,像个疯子,“我以为那部分魂魄消散了,没想到藏在你身上!难怪你能走到这里,难怪你能激活本源之力!” 张北辰听得云里雾里。 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自己好像不是普通货色。 “既然如此,”男人眼睛放光,“夺舍你就更有意义了!不仅能得到完美的身体,还能收回当年遗失的主魂!” 他伸出双手,手心也燃起火焰。 不过是暗红色的。 和张北辰的黑色截然不同。 “小子,你该荣幸。”男人说,“你将成为我复活仪式的最后一环。” 话音刚落,暗红色的火焰化作无数条丝线,朝张北辰射来。 张北辰想躲,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眼看那些火线就要穿透他的身体,他手心的黑火突然暴涨,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砰——” 两股火焰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墓室里的石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土块簌簌往下掉。 张北辰被震得后退两步,脚后跟碰到井栏。 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井口。 “有意思。”男人收回火线,重新打量他,“主魂碎片有了自我意识,还学会反抗了。不过没用,你体内的本源之力是我给的,逃不出我的掌控。”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张北辰顿时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 疼! 撕心裂肺的疼! “感觉到了吗?”男人说,“你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只要稍微用力……” 他手指收紧。 张北辰的心脏像被挤压的海绵,几乎要爆开。 “停……”他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跪下。”男人命令道。 张北辰的双腿不受控制,膝盖弯曲,就要跪下去。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这身体是假的,那疼痛也是假的吧? 他想起刚才男人说的话:每一个傀儡都以为自己是真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是男人利用本源玉制造的假象。 想明白这点,张北辰不再抵抗心脏的疼痛,反而放松下来。 果然,疼痛消失了。 或者说,还在疼,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咦?”男人皱起眉,“你竟然能无视疼痛?” 张北辰站直身体,看着他:“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根本夺不走我的身体。”张北辰说,“如果你真能强行夺舍,刚才就动手了,不会跟我废话这么久。” 男人的表情僵住。 “所以,”张北辰笑了,“你需要我自愿交出身体,对吗?只有这样,夺舍才能成功。” “你……”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说对了吧?”张北辰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些候选人,最后都失败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交出身体。” “你以为你很聪明?”男人冷笑,“就算你猜对了又怎样?你逃不出这个墓室,等我耗尽你的体力和精神,你还是会屈服。” “那可不一定。”张北辰突然转身,纵身跳进井口。 “找死!”男人一愣,随即化作一道红光追下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张北辰。 风在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但他没慌。 刚才站在井口边上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井壁上有凸起的石块,间隔很规律,像台阶。 也就是说,这口井原本是可以下去的。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摸到了井壁。 粗糙的石头刮破手掌,鲜血渗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五指抠进石缝,硬生生抓住一块凸起。 “嘶——” 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肩膀差点脱臼。 但他终于停下来了。 头顶传来男人的怒吼:“你以为跳下去就能逃掉?这井通往地底最深处,是我当年炼制傀儡的地方!” 张北辰不理他,摸索着井壁继续往下爬。 石块很结实,虽然间隔有点大,但勉强能当台阶用。 他爬了大概五六米,突然感觉手底下摸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像……布料? 他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眼前的景象—— 井壁上挂着一具尸体。 不对,是很多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腊肉似的挂满整个井壁。 每一具都穿着现代衣服,每一张脸都和他一模一样。 张北辰的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下去。 这些都是……失败的傀儡? “看到了吧?”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恶意的笑,“他们都是你,你们都是我的失败品。”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往下爬,绕过那些尸体。 打火机的火焰越来越微弱,快要熄灭了。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丝光亮。 很微弱,但足以让他看清井底的轮廓。 又爬了十几米,他终于落地。 井底比想象中大,像个地下大厅,四壁镶嵌着一种会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昏黄。 张北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 地面铺着青砖,墙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具棺材。 通体黑色,雕着诡异的花纹。 “找到了。”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北辰转身,看见他从半空中落下,不紧不慢,像个幽灵。 “这里是我的炼魂室,”男人指着那口棺材,“也是我的墓。” 张北辰盯着棺材:“你的尸体在里面?” “对。”男人走到石台边,抚摸着棺材盖,“两千年了,它一直保存得很好。现在,只差一个契机,我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呢?”张北辰问,“复活之后你想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男人笑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两千年前,有人背叛了我,把我封在这座墓里。现在我要复活,要找到那些人的后代,让他们偿还当年的债。” 张北辰听出来了:“所以你才制造傀儡,让他们去外面打听消息?” “聪明。”男人点头,“可惜他们都太蠢,活不过一年就疯了。只有你,清醒了这么久,还保持着理智。”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给我身体,我让你活下去。拒绝,你就和他们一样,变成井壁上的干尸。” 张北辰后退一步:“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 张北辰突然转身,冲向那口棺材。 “你敢!”男人脸色大变,化作红光追上去。 但已经晚了。 张北辰双手按在棺材盖上,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推。 沉重的棺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移动。 “住手!”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张北辰不理他,继续推。 棺盖移开一半,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具身穿华服的干尸躺在里面,皮肤干瘪,五官扭曲,像被极度痛苦折磨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干尸胸口的一块玉。 和刚才那些碎玉一模一样,只是完整的。 “那是我的本源!”男人咆哮着冲过来。 张北辰伸手去抓那块玉。 就在指尖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涌进他的身体。 他的视野突然扭曲,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古代的战场,尸横遍野。 深夜的宫殿,有人在密谋。 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人,对着他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冰冷的墓室,无尽的等待…… 张北辰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握着那块玉。 玉石很温暖,像活物一样在掌心跳动。 “还给我!”男人扑过来,双手化作火焰,要把他撕碎。 张北辰下意识举起玉石挡在身前。 玉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男人的身体像被烈日照射的冰雪,迅速融化。 “不……这不可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没有本源,我不可能消散……” “你已经死了两千年了。”张北辰说,“早该安息了。” 白光越来越强,整个地下大厅都开始震动。 墙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碎裂,天花板上的石头簌簌掉落。 张北辰意识到,这里要塌了。 他把玉石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男人最后的咆哮,然后是一声巨响—— 棺材炸开了。 冲击波把张北辰掀飞,他重重撞在井壁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张北辰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很深。 深到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贴在井壁上,只是身体在缓缓下滑。 手上全是血,指甲都翻了。 刚才那一撞,把他摔得够呛。 头晕目眩,肋骨火辣辣疼,呼吸都困难。 怀里的玉石却异常温暖,像个小火炉,散发出柔和的光。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已经没了之前的刺眼白光,变成温润的青色。 但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随时会碎。 “操。”他咧嘴骂了一声。 这玩意该不会也要爆炸吧? 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大块石头砸下来。 他赶紧往旁边躲。 一块磨盘大的石板擦着他脑袋飞过,撞在井壁上炸开。 碎石飞溅,划破他的脸。 张北辰不敢多想,手脚并用往上爬。 井壁上那些干尸还在,只是全都耷拉着脑袋,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爬过一具干尸旁边,突然发现对方眼珠动了。 张北辰心里一惊,本能地一拳砸过去。 干尸的脑袋应声而碎,化成黑灰散落。 “都死透了,还他妈装什么神。” 他啐了一口,继续往上爬。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每往上爬一点,头就晕一分。 失血太多,体力快耗尽了。 更要命的是,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整个井道都在震动。 墙上的砖石成片脱落,砸在他背上。 张北辰咬牙坚持,手指抠进砖缝,一寸一寸往上挪。 终于,他看见了上面的铁门。 门是开着的。 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像条银色的梯子。 “快了,快到了……” 他伸手去够门框。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上一蹬。 手指抓住了门框边缘。 同一时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井道轰然坍塌。 张北辰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悬在半空。 “操操操!” 他死死抓着门框,双臂青筋暴起。 下面是无尽的深渊和滚滚烟尘。 指尖传来刺骨的疼,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坚持不住了。 真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别松手!” 是个女人的声音。 张北辰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二十多岁,短发,眼神凌厉。 “我拉你上来!”女人咬着牙,用力往上拽。 张北辰趁机抬起另一只手,搭在地面上。 两人合力,他终于爬了上去。 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女人蹲在旁边,上下打量他:“还活着?” “暂时……还没死。”张北辰翻了个白眼。 “能站起来吗?” “给我……一分钟。” 女人也不催他,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 第26章 我在执行任务 张北辰缓过劲来,挣扎着坐起来。 这才发现,刚才那口古井已经完全塌陷,只剩个大坑。 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他认出来了——都是墓里的陪葬品。 铜镜,玉佩,金饰。 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你也是来盗墓的?”张北辰问。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那你来干嘛?” “找人。”女人简短地回答。 “找谁?” “一个死了的人。” 张北辰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你是警察?” 女人掏出证件,晃了晃。 果然。 “市局刑警,白灵。”她收起证件,“十五分钟前接到报警,说这里有盗墓贼出没。我过来看看,结果就遇到你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下真要进局子了。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警官,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盗墓贼,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白灵挑眉。 “对。”张北辰指着坍塌的古井,“我被人骗到这里,差点死在下面。” “谁骗你的?”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张北辰擦了擦脸上的血,“就一个中年男的,说带我来挖宝贝,结果把我推下去了。” 白灵盯着他,眼神像x光。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白灵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眼神躲闪,语速不稳,还下意识摸了三次鼻子。这些都是撒谎的特征。” 张北辰暗骂一声。 这娘们不好骗。 “而且。”白灵指着他的腰,“你怀里藏了什么?” 张北辰低头一看,那块玉透过衣服散发着微弱的光。 “这个……”他脑子飞快转动,“这是我捡的。” “捡的?” “对,刚从井里爬上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块玉,就顺手拿了。” 白灵伸出手:“拿出来让我看看。” 张北辰犹豫了。 这玉邪门得很,万一给她碰了出事怎么办? 但不给也不行。 人家可是警察。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玉石。 白灵接过去,仔细端详。 月光下,玉石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见。 “这玉很古老。”她皱眉,“至少有两千年历史。” “你还懂文物?” “略懂。”白灵把玉翻过来看背面,突然脸色一变。 张北辰心里一紧:“怎么了?” “这块玉……”白灵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见过。” “见过?在哪儿?” “在档案里。”白灵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二十年前,有个考古队在这附近考察,发现了一座汉代古墓。但还没来得及挖掘,考古队就出事了。” 张北辰的心跳加快。 “什么事?” “全员失踪。”白灵说,“五个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警方搜了三个月,连具尸体都没找到。” “然后呢?” “案子成了悬案,一直压在档案室里。”白灵盯着手里的玉,“但我记得,当年档案里有张照片,照片上就是这块玉。”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玉果然有问题。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父亲就是那五个失踪的人之一。”白灵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玉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是考古队的队长,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空气突然凝固。 张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白灵深吸一口气,把玉还给他:“这东西你先拿着。” “啊?”张北辰愣了,“不没收?” “没收了也没用。”白灵转身走向坑边,“我要下去看看。” “下去?”张北辰站起来,“你疯了?下面都塌了!” “正因为塌了,才要下去。”白灵回头看他,“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线索。就算死,我也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完就要往下跳。 张北辰一把拉住她:“等等!” 白灵甩开他的手:“别管我。” “不是,你冷静点!”张北辰急了,“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那是我的事。” “操!”张北辰骂了一声,“你他妈听我说完行不行?” 白灵停下来,看着他。 “井下面有东西。”张北辰组织语言,“很邪门的东西。我刚从下面上来,差点没命。你现在下去,就是给那东西送菜。” “什么东西?”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 “一个死了两千年的人。”他说,“准确说,是个鬼。” 白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料到了。 “我知道。” “你知道?”张北辰瞪大眼。 “档案里有记载。”白灵说,“当年考古队发现古墓之前,这里就出过怪事。村里有人半夜听见井里传来说话声,还有人看见红光从井口飘出来。” 张北辰想起那个男人。 红色的身影,扭曲的脸。 “那你父亲他们……” “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然后被困在里面。”白灵的声音很冷,“二十年了,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现在终于有机会,我不能放过。” 她说完又要往下跳。 张北辰拉都拉不住。 “操!你他妈等等!” 这次白灵没理他,纵身跃进坑里。 张北辰冲到坑边往下看,只见她抓着凸起的石块,灵活地往下爬。 “你疯了!”他喊。 白灵头也不回:“你可以走了。” “走个屁!”张北辰咬牙,“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他骂骂咧咧,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坑底爬。 月光照不到这里,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张北辰怀里的玉散发着微弱的光。 白灵注意到了:“这玉会发光?” “嗯。”张北辰简单解释,“好像对那个鬼有克制作用。” “那正好。”白灵说,“走在前面给我照亮。” “凭什么?” “因为我救了你。” 张北辰无语。 行吧,欠人家一条命。 他掏出玉石,举到前面。 青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果然,整个井道都塌了。 砖石堆成小山,堵住了去路。 但坑底有个缝隙,能看见下面的空间。 白灵钻了进去。 张北辰也跟着钻。 缝隙很窄,两侧都是碎石,稍不注意就会被卡住。 他侧着身子,艰难地往里挤。 终于,前方出现了开阔的空间。 张北辰跳下去,发现这里是之前那个大厅。 只是天花板已经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石。 石台还在,但棺材没了。 应该被压在下面。 白灵四处张望,目光落在墙上的符文上。 “这些是……” “镇魂符。”张北辰说,“那个鬼就是被这些东西封在这里的。” 白灵走到墙边,伸手去摸符文。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突然浑身一震。 “怎么了?”张北辰问。 白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符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见过这些符号。” “在哪儿?” “在我父亲的笔记里。”白灵转过身,脸色苍白,“他失踪前一天,给我留了封信。信里画满了这些符号,还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我回不来了,千万别来找我。” 张北辰心里一沉。 看来当年那些考古队员,就是发现了这座墓,结果遇到了那个鬼。 “你父亲还写了别的吗?”他问。 白灵摇头:“就这些。”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张泛黄的纸,上面画满了符文,笔迹凌乱。 最下面有一行字:“灵儿,爸爸对不起你。” 白灵的手在发抖。 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应该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白灵把信收起来,“所以我要找到真相,给他一个交代。”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张北辰跟上去,突然看见墙角有个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是个背包。 很旧,布料都烂了。 他打开包,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本考古手册。 一盒胶卷。 还有一张工作证。 工作证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 名字:白建国。 张北辰抬头看向白灵:“这是……” 白灵已经走过来了。 她看见工作证,整个人愣住。 “爸爸……” 她接过证件,手抖得厉害。 张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白灵才收好证件,继续翻背包。 她打开那本手册,里面记录着考古队的发现。 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 “今天我们进入了古墓深处,发现了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但奇怪的是,尸体胸口有块玉,散发着诡异的光。老李碰了一下,当场昏迷。我们赶紧把他抬出去,但墓门突然关上了。现在我们被困在里面,出不去。更可怕的是,墓里好像有东西。我听见有人在说话,但看不见人……”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团墨迹。 白灵看完,把手册合上。 “他们遇到了那个鬼。”她说,“然后全死了。” 张北辰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尸体呢?”白灵看向他,“你在下面有看见尸体吗?” “有。”张北辰说,“就挂在井壁上。” 白灵脸色更白了。 “都变成干尸了?” “嗯。” “我要去看看。” “现在去不了。”张北辰指着头顶,“井道塌了,上不去。” 白灵沉默了。 她知道张北辰说得对,但还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两人同时警觉。 “怎么回事?”白灵问。 “不知道。”张北辰举起玉石,警惕地看着四周。 震动越来越强烈。 墙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红色,然后越来越亮。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张北辰脸色大变:“不好!快跑!”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 一道火光从裂缝中冲出,直冲天花板。 白灵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张北辰冲过去拉她,两人朝缝隙跑去。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强,整个大厅变成一片火海。 “他还没死!”张北辰喊,“那个鬼还活着!” 白灵咬牙,跟着他往前跑。 两人刚钻进缝隙,身后就传来爆炸声。 冲击波把他们推出去,摔在坑底。 张北辰抱着头,等冲击波过去。 等他抬起头,发现坑里已经没有火光了。 只剩滚滚浓烟。 “操。”他骂了一声,“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灵爬起来,灰头土脸:“我也想知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头顶传来说话声。 “下面有人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 张北辰抬头,看见坑边站着几个人。 都穿着制服。 应该是警察。 “有!”白灵喊,“我是市局刑警白灵!” 上面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白警官?你怎么在下面?” “说来话长。”白灵说,“先把我们拉上去!” 很快,上面扔下来一根绳子。 两人抓着绳子,被拉了上去。 刚到地面,张北辰就看见至少七八个警察。 还有几辆警车,警灯闪烁。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 他看见白灵,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张队。”白灵说,“我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私人任务。” 张队的脸更黑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白灵说,“但我必须来。” 张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张北辰:“你是谁?” “我……”张北辰正想编个理由,突然感觉怀里的玉烫得厉害。 他低头一看,玉石表面的裂纹在扩大。 不好。 这玩意要碎了! 第27章 为什么都不救我 张北辰还没来得及回答,怀里的玉石突然炸开。 不是碎裂,是炸开。 一股诡异的冷气从玉石中喷出,夹杂着刺耳的啸声。 周围的警察下意识后退,有人甚至掏出了枪。 “别动!”张队喊。 但已经晚了。 那股冷气在空中盘旋,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张北辰看见了那张脸。 苍白,扭曲,五官错位。 正是他在墓里看见的那个鬼。 “操!”他骂了一声,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砸过去。 石头穿过人形,什么都没碰到。 鬼影飘到一个年轻警察面前,伸出手。 那警察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恐惧,然后是绝望。 “别看它的眼睛!”张北辰吼。 但已经晚了。 年轻警察的眼睛开始流血,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张队扑过去,想把他拉开。 鬼影转过头,看向张队。 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 张队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白灵冲上去,抱住张队的腰往后拽。 “醒醒!张队!” 张队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开始变黑,血管在皮肤下暴起。 其他警察想开枪,却不敢射击——怕误伤自己人。 张北辰脑子飞快运转。 玉石能压住这东西,但玉石碎了。 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那把匕首。 他从背包里掏出匕首,冲向鬼影。 刀锋划过鬼影的腰部。 鬼影发出一声尖叫,形体剧烈晃动。 有效! 张北辰没犹豫,一刀接一刀砍过去。 每一刀都能让鬼影的形体淡化一些。 但它不躲。 就那么飘在空中,任凭张北辰攻击,眼睛死死盯着张队。 张队的脸已经完全变黑了。 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白灵发疯似的拽他:“张队!你醒醒!” 张队突然开口。 声音不是他的。 很尖,很细,像女人在哭。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都不救我……” 白灵愣住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鬼在借尸说话。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那里……那么黑……那么冷……” 张队的身体开始抽搐。 七窍都在往外流黑血。 “我死了……你们都得死……” 张北辰一刀砍在鬼影的脖子上。 鬼影的脑袋歪了,但没掉下来。 它转头看向张北辰。 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也看见我了……” 声音变成两个人的混音,男女叠加。 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北辰咬牙,举起匕首准备再砍。 鬼影突然散开,变成一团黑雾。 黑雾钻进张队的口鼻。 张队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僵硬。 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 白灵抱住他:“张队!张队!” 没有呼吸了。 心跳也停了。 周围的警察冲上来,有人开始做心肺复苏。 张北辰握着匕首,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团黑雾没了。 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操。”他又骂了一声。 这玩意根本杀不死。 玉石能镇压,但玉石碎了。 现在怎么办? 白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他死了。” 张北辰没说话。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下面的浓烟已经散了大半。 能看见废墟。 墙体几乎全塌了,符文还在隐隐发光。 那个鬼是从下面出来的。 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必须去看看。 “我再下去一趟。”他说。 白灵擦了擦眼泪:“我跟你一起。” “不行。”张北辰看着她,“你留在上面。”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认识我了。”张北辰说,“你下去只会成为它的目标。” 白灵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她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但还是不甘心。 张北辰转头看向一个警察:“借你的手电。” 那警察犹豫了一下,把手电递给他。 张北辰拿着手电和匕首,抓着绳子滑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温度太低了。 比之前低得多。 他呼出的气能看见白雾。 整个大厅像冰窖。 手电的光扫过废墟。 符文还在发光,但颜色变了。 从红色变成蓝色。 冷光。 张北辰皱起眉。 这些符文不是用来镇压鬼的。 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 但现在封印破了。 东西出来了。 就是那个鬼。 他继续往里走,踩着碎石和瓦砾。 每一步都很小心。 脚下的石头不时发出脆响。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手电的光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张北辰停下脚步。 他看见前方有个黑洞。 直径大约两米,深不见底。 洞口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什么东西钻出来的。 张北辰走到洞边,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 手电照下去,光被黑暗吞噬。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里。 没有声音。 石头像掉进棉花里,消失了。 操。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洞通向哪里? 正想着,洞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苍白,细长,指甲很长。 像女人的手。 但大得不正常。 手掌有脸盆那么大。 张北辰下意识后退,举起匕首。 那只手在空中摸索,像在找什么。 然后是第二只手。 第三只。 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手从洞里伸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全是死人的手。 皮肤青白,布满尸斑。 张北辰的头皮炸开。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些手突然一起转向他。 虽然没有眼睛,但张北辰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 下一秒,所有的手一起扑过来。 张北辰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他头也不回,拼命往坑口冲。 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冰冷刺骨。 张北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反手一刀砍在那只手上。 手掌被砍断,但没有血。 断口处是黑色的,像烂木头。 那只手松开了。 但更多的手抓过来。 抓他的腿,抓他的背包,抓他的衣服。 张北辰挥舞着匕首,疯狂砍伐。 手断了一只又一只。 但断掉的手又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追他。 操! 张北辰冲到绳子边,抓住绳子就往上爬。 那些手也跟着爬上来。 动作快得惊人。 “拉!快拉!”张北辰吼。 上面的警察开始拉绳子。 速度很快。 但那些手更快。 一只手抓住张北辰的脚踝,往下拽。 他差点松手。 “操你妈的!”他骂着,一刀砍断那只手。 又有三只手抓上来。 张北辰挥刀,砍,砍,砍。 手断了,又长出来。 根本杀不完。 绳子越拉越高。 张北辰的体力在快速流失。 手臂又酸又疼,几乎握不住匕首。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白灵的声音:“抓住!” 一个东西扔下来。 张北辰伸手接住——是一瓶酒。 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 “点火!”白灵喊。 张北辰秒懂。 他咬开瓶盖,把酒往下泼。 酒洒在那些手上。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扔下去。 轰! 火焰瞬间爆开。 那些手发出尖叫,松开了张北辰。 整个坑底变成火海。 那些手在火里扭动,挣扎,最后化成黑灰。 张北辰被拉上地面,直接瘫在地上。 浑身都是汗。 手还在发抖。 白灵蹲在他旁边:“没事吧?” “没事。”张北辰喘着气,“就是差点吓死。” 白灵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张队……被拉走了。” 张北辰一愣:“什么?” “就在你下去之后。”白灵说,“他的尸体突然动了,自己站起来,然后就往林子里跑。” “追了吗?” “追了。”白灵说,“但追丢了。” 张北辰沉默了。 这事越来越邪门了。 那个鬼不但能杀人,还能控制尸体。 而且它现在有了载体——张队的身体。 “它想干什么?”白灵问。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站起来,看着周围的警察。 有人在处理那个年轻警察的尸体。 有人在坑边拉警戒线。 还有人在打电话叫支援。 “得尽快找到它。”张北辰说,“不然还会有人死。” 白灵点头:“我也这么想。”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局长吗?我是白灵……对,我现在在郊外……出事了……” 张北辰没听她打电话。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火已经灭了。 下面又恢复了黑暗。 但那个洞还在。 而且张北辰有种感觉——洞里还有东西。 那些手只是开胃菜。 真正危险的,还在下面。 他必须再下去一次。 这次要准备充分。 至少得带够酒。 还有更强的光源。 正想着,白灵走过来:“局里派人过来了,大概半小时到。”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再下去一次。”张北辰说,“把洞封上。” 白灵皱起眉:“那个洞封得住吗?” “试试看。” “太危险了。” “我知道。”张北辰看着她,“但不封住,那东西还会出来。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白灵沉默了。 她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但还是担心。 “我陪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回不来。”张北辰说,“你得活着,把这事告诉别人。” 白灵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你会回来的。”她说,“你一定会回来。” 张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确定。 但他必须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还有可能还活着的张队。 虽然机会很渺茫。 他转身走向警车,拉开后备箱。 里面有急救箱,灭火器,还有几瓶矿泉水。 张北辰把灭火器拿出来,又找了两根长绳。 然后他走到一个警察面前:“有汽油吗?” 那警察愣了一下:“车里有。” “给我弄点出来。” 警察犹豫了一下,去车里拿了个油桶。 张北辰接过来,掂了掂重量。 大概五升。 应该够了。 他把东西都放在坑边,然后看向白灵:“等我回来。” 白灵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北辰抓住绳子,再次滑下去。 这次他准备充分多了。 身上绑着汽油桶,背着灭火器,手里拿着手电和匕首。 落地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风声。 低沉,诡异,像有人在低语。 张北辰打开手电,光照向那个洞。 洞还在。 但边缘在扩大。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张。 碎石不断滚进洞里。 消失在黑暗中。 操。 这玩意在长大。 张北辰快步走过去,把汽油桶放在洞边。 他打开盖子,把汽油倒进洞里。 一滴一滴。 像祭奠死者。 汽油滴进黑暗,瞬间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就好像被黑暗吞噬了。 张北辰把整桶汽油都倒进去。 然后他拿出打火机。 手指放在打火轮上。 犹豫了一秒。 然后按下去。 火花跳动。 火苗燃起。 张北辰把打火机扔进洞里。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焰从洞里喷出来,冲天而起。 张北辰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 耳朵嗡嗡作响。 头晕眼花。 等他爬起来,看见洞口在冒烟。 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味。 但洞还在。 只是边缘焦黑了。 没有封住。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他妈根本封不住。 第28章 有些东西不该挖 正绝望的时候,洞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不是之前那些断手。 是一只完整的手。 那只手皮肤蜡黄,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污垢。 但手腕处有个手表。 电子表。 表盘上的荧光数字还在跳动。 张北辰认得那表。 是张队戴的那款。 他瞬间冲上去,抓住那只手往外拉。 手很沉,像拽着一块巨石。 张北辰咬牙,脚蹬着洞边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 手臂从洞里冒出来。 肩膀。 脑袋。 是张队。 但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死了吗? 张北辰不敢松手,继续拉。 终于把整个人拽出洞口。 张队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北辰伸手探他鼻息。 很微弱。 但还活着。 操,真他妈活着。 张北辰松了口气,正要给白灵打信号,突然看见张队身后。 洞里又伸出一只手。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十几只手同时从黑暗里冒出来,在洞口扭动着,像一窝蛆虫。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些手不一样。 有的腐烂见骨,有的还缠着破布,有的指头少了好几根。 最恐怖的是,它们都在往外爬。 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不能让它们出来。 张北辰抓起灭火器,对准洞口就是一顿喷。 白色的干粉覆盖住那些手。 手缩了回去。 但很快又伸出来。 这次更多了。 几十只,上百只。 密密麻麻。 像从蚂蚁窝里爬出的蚂蚁。 妈的。 张北辰扔掉灭火器,抓住张队的衣领就往坑边拖。 拖到一半,张队突然睁开眼。 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珠往上翻,只露出一点黑色的边缘。 他张开嘴。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上去……” 张北辰动作一顿。 “那上面……有东西……” 张队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要用尽力气。 “它们……在等……” 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上面有东西? 等什么? 等他们上去? 他抬头看向坑口。 绳子还垂在那里。 白灵的脸出现在坑边,焦急地看着他。 “北辰!你没事吧!” 声音从上面传来,很清晰。 但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太响了。 像是有人故意提高了音量。 张北辰眯起眼。 “白灵”还在喊:“快上来!我们拉你!” 拉你。 不是拉你们。 张北辰看着张队,又看看洞口那些还在蠕动的手。 选择不多。 上去可能有危险。 待在这里肯定死。 他抓起绳子,在张队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扯着嗓子喊:“先把他拉上去!” 上面的“白灵”愣了一下。 “你呢?” “我殿后!快!” 绳子绷紧了。 张队的身体被慢慢拉起来。 张北辰退到洞边,背对着那些手,眼睛死死盯着坑口。 张队上去了一半。 然后突然停住。 绳子不动了。 “怎么回事!”张北辰喊。 上面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操。 果然有问题。 张北辰握紧匕首,正要往上爬,身后突然一凉。 有东西碰到他的小腿。 他猛地转身。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冰凉,僵硬,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抬脚就踹。 手没松。 反而收紧了。 指甲扣进他的肉里。 疼。 钻心的疼。 更多的手从洞里伸出来,往他身上爬。 有的抓他的腿,有的扯他的衣服,还有的直接往他脸上摸。 张北辰挥舞着匕首乱砍。 砍断一只,又上来三只。 根本砍不完。 而且这些手越来越有力,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他被拖着往洞口移动。 一寸一寸。 匕首掉了。 他的手指扣住洞边的石头,指甲断了两根。 血混着泥。 滑。 抓不住。 眼看着就要被拖进洞里。 突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上方传来。 像金属在地面上拖动。 然后是爆炸声。 轰! 火球从坑口落下来。 是燃烧瓶。 玻璃瓶碎在地上,火焰瞬间蔓延开。 那些手被火烧到,纷纷松开。 缩回洞里。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拼命往坑边跑。 又一个燃烧瓶落下来。 这次砸在洞口附近。 火焰封住了洞。 张北辰抓住绳子,手脚并用往上爬。 爬到一半,看见绳子上有血。 新鲜的血。 还在往下滴。 他抬头。 张队挂在坑口边缘,身上的绳子被割断了大半,只剩一股还连着。 而坑口站着的不是白灵。 是那个年轻警察。 就是之前给他油桶的那个。 警察手里拿着把折刀。 正在割绳子。 看见张北辰抬头,他笑了。 “早该这么干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想干什么。”张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封住这个洞。”年轻警察说,“用你们。” 他继续割绳子。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洞要吃人才能封住。之前那些不够。还需要更多。” “你他妈疯了。” “我没疯。”年轻警察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死。用两个人换所有人的命,值得。” 张北辰想说什么,但绳子突然一松。 他掉下去了。 坠落的瞬间,他看见白灵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警察。 然后是骂声,争吵声,混作一团。 张北辰摔在地上。 背先着地。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腿软。 而那个洞又开始动了。 火焰已经熄灭。 洞边缘的焦黑层在剥落。 像蛇蜕皮。 新的黑色表面露出来,比之前更黑,更深。 手又伸出来了。 这次不是爬。 是跳。 十几只手像跳蚤一样从洞里蹦出来,落在地上,用手指支撑着身体,横着爬。 爬得飞快。 一只手爬到张北辰面前,停住。 五根手指张开,像在观察他。 然后猛地扑上来。 张北辰伸手挡。 手钻进他的袖子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想甩开。 甩不掉。 那手像长在他胳膊上。 更多的手围上来。 张北辰闭上眼。 完了。 这次真完了。 突然,头顶传来破风声。 什么东西砸下来,正中那只手。 是块石头。 拳头大的石头。 砸碎了那只手的两根指头。 手松开了。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张北辰抬头。 看见坑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灵,不是警察。 是个老头。 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脸上皱纹堆成沟壑。 老头正往坑里扔石头。 一边扔一边骂: “妈了个巴子的,这些玩意儿三十年前就该埋死!” 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张北辰愣住。 这声音…… 他认识。 村里的孙瞎子。 当年给他爹看病的那个神婆的师傅。 据说早死了。 怎么会在这里? 老头扔完石头,抓起旁边的绳子,直接跳进坑里。 落地稳稳当当。 看不出是个七十多岁的人。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力气大得惊人。 “能走吗?” 张北辰点头。 “那就快滚。” 老头转身面对那个洞。 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根黑色的骨头。 不知道什么动物的。 老头把骨头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张北辰听不懂。 不是汉语,也不是满语。 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语言。 洞里的手停住了。 全部停住。 保持着伸出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是被定住了。 老头继续念。 声音越来越高。 最后一个音节喊出来的时候,他把骨头扔进洞里。 轰! 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闷响。 像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 洞开始坍塌。 不是往外扩张,是往里收缩。 那些手被吸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洞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拳头大小。 然后彻底消失。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老头吐了口痰,抹了把额头的汗。 “封住了。” 他看着张北辰,皱起眉: “小兔崽子,你爹当年就不该让你混这行。” 张北辰张了张嘴。 想问什么。 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老头没等他开口,转身就往坑边走。 “上面那几个警察,有一个被脏东西上身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抓住绳子,几下就爬上去。 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 张北辰愣了几秒。 被脏东西上身? 哪个? 他想起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神。 该不会…… 顾不上多想,他也抓住绳子往上爬。 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每爬一下都想放手。 但他咬牙坚持。 爬到坑口,白灵扑过来扶住他。 “你没事吧?” 张北辰摇头。 环顾四周。 那个年轻警察站在车旁,低着头,肩膀在抖。 像是在哭。 几个警察围着他,劝他冷静。 但没人敢靠太近。 张队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老头蹲在旁边,正在检查他的伤势。 “死不了。”老头说,“就是被那洞里的阴气伤了,养几个月就好。” “谢谢。”张北辰走过去,弯腰行了个礼。 老头摆摆手。 “谢个屁。你爹当年帮过我,这是还人情。” “那个洞……” “别问。”老头打断他,“有些事知道了不是好事。你只要记住,这世上有些地方不该碰,有些东西不该挖。” 第29章 一具尸体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我走了。以后别再碰这种事。” 说完他往树林里走。 几步就消失在黑暗里。 张北辰想追。 但腿软,站不稳。 白灵扶住他。 “别追了。他不想让你找到。” 张北辰沉默。 他知道白灵说得对。 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话没说清楚。 那个洞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头为什么会出现? 还有那个年轻警察…… 他看向车边。 年轻警察还在那里。 但不哭了。 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他看着张北辰,咧嘴笑了。 笑容僵硬,不像活人。 然后他转身就跑。 往树林里跑。 跑得飞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几个警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去追。 “站住!” “别跑!” 喊声在树林里回荡。 但很快就远了。 张北辰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紧皱。 “他完了。”白灵说。 “什么?” “被脏东西上身的人,如果不及时处理,最后都会疯。然后自杀。”白灵的声音很轻,“我爷爷说过,这种事见过好几次。” 张北辰没说话。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 有一个被脏东西上身了。 看来就是那个年轻警察。 但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割断了绳子? 还是因为别的? 张北辰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那个洞虽然封住了。 但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 总有一天会再开。 到时候…… 他不敢往下想。 白灵扶着他走到警车旁,让他靠着车门坐下。 “我去叫救护车。” “等等。”张北辰拉住她,“先别叫。” “为什么?” “我有种感觉……”张北辰看着树林的方向,“今晚还没完。” 话音刚落,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 凄厉,绝望。 然后是枪声。 砰!砰!砰! 连续三枪。 接着是更多的尖叫。 和奔跑的脚步声。 几个警察从树林里冲出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白灵问。 “不知道!”一个警察喘着气,“黑色的,很快,咬人!小王被咬了,我们开枪都打不死!” 张北辰心里一沉。 果然。 封住洞不是结束。 是开始。张北辰从地上站起来,腿还在抖。 但他咬牙稳住了。 “都别慌。”他声音很沉,“退回车边,背靠背站好。” 几个警察听了,立刻照做。 他们端着枪,枪口对着树林。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爬动。 白灵拉着张北辰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那是什么?” “不知道。”张北辰盯着树林,“但肯定从那洞里出来的。”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从树上扑下来。 快得像闪电。 一个警察惨叫着倒地。 黑影趴在他身上,低头咬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 溅了一地。 其他警察开枪。 砰砰砰! 枪声炸开。 子弹打在黑影身上,却像打在石头上。 火星四溅。 黑影连躲都不躲。 继续咬。 张北辰看清了。 那不是人。 是一只狗。 但早就腐烂了。 皮肉黏在骨头上,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绿色的磷火在跳动。 最诡异的是它嘴里含着一条绳子。 就是那条从洞里拴出来的绳子。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年轻警察割断了绳子。 所以这东西就顺着绳子找上来了。 “别开枪了!”张北辰大喊,“打不死的!” 警察们愣了一下。 但手里的枪还在响。 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张北辰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他转头看白灵。 “车里有什么驱邪的东西吗?” 白灵想了想,摇头。 “没有。我爷爷的法器都在家里。” “那就麻烦了。” 张北辰咬牙。 他想起老头临走前说的话。 有些东西不该挖。 现在看来,那洞里封着的就是这种东西。 或者说,拴着的。 绳子断了,封印就破了。 所以它出来了。 张北辰摸摸身上。 什么武器都没有。 只有一个打火机。 他掏出来,握在手里。 白灵看见了,眼睛一亮。 “火!” “对。”张北辰点头,“这东西腐烂成这样,肯定怕火。”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灵拉住他。 “你疯了?” “没办法。”张北辰挣开她的手,“再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他走到警车旁,打开油箱盖。 车里还有半箱油。 他扯下衣服,塞进油箱里。 然后拽出来。 衣服湿透了,汽油味刺鼻。 张北辰用打火机点燃衣服。 火苗蹿起来。 他抓着衣服往黑影那里冲。 那只腐烂的狗抬起头。 绿色的磷火盯着他。 张北辰冲到它面前,把燃烧的衣服扔过去。 火苗落在狗身上。 它浑身的腐肉立刻烧起来。 臭味和浓烟扑鼻而来。 那狗疯了一样乱跳。 嘴里发出怪叫。 声音像婴儿哭。 又像女人笑。 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甩开趴着的警察,往树林里跑。 一边跑一边烧。 浑身火光。 照亮了半片树林。 几个警察呆呆地看着。 直到火光消失在树林深处。 地上躺着的警察还在抽搐。 脖子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了一地。 白灵跑过去,摸他脖子。 然后摇头。 “没救了。” 张北辰看着那个方向,拳头攥得很紧。 又死了一个。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个了。 “它还会回来吗?”有个警察问。 声音在发抖。 张北辰没说话。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没完。 那只狗只是开始。 洞里还有别的东西。 更多的东西。 他想起老头的话。 这世上有些地方不该碰。 有些东西不该挖。 可现在已经碰了。 挖了。 还挖出了这些鬼东西。 怎么办? 张北辰看着树林的方向,脑子飞快地转。 那个洞虽然被封住了。 但封得不牢。 老头用树枝和土盖上去,只是暂时压住了。 说不定过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会再开。 到时候更多的东西会出来。 必须想办法彻底封死它。 或者…… 张北辰眼睛一亮。 或者把绳子找回来。 那条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 它能拴住那些东西。 只要把绳子重新拴回洞里,也许能把它们都关回去。 问题是,绳子在哪? 张北辰回想刚才的情景。 那只狗嘴里含着绳子。 它跑进树林了。 所以绳子也在树林里。 “我得去找那条绳子。”张北辰说。 白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疯了?树林里那么危险!” “没办法。”张北辰摇头,“不找回绳子,这事永远完不了。” 他转身往树林走。 白灵追上来,拉住他。 “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 “不行。”白灵盯着他,“万一你死在里面呢?谁来告诉别人真相?” 张北辰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很坚定。 他知道劝不动她。 “行。”张北辰点头,“但你得听我的。” “废话。” 两个人往树林里走。 几个警察想跟上。 张北辰回头看他们。 “别跟来。你们守在这里,别让其他东西跑出去。” 警察们面面相觑。 但最后还是留下了。 他们不敢进树林。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 树林里很黑。 只有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地上全是枯叶和断枝。 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张北辰握着打火机,随时准备点火。 白灵跟在他身后,抓着他衣服的下摆。 她的呼吸很急促。 显然很紧张。 走了大概五十米。 张北辰停下来。 地上有烧焦的痕迹。 还有一滩黑色的液体。 散发着恶臭。 “那只狗在这里烧完了。”白灵捂着鼻子。 张北辰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烧焦的皮肉碎片散了一地。 骨头也碎了。 但绳子不见了。 他往前走。 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一只手。 人的手。 白灵看见了,尖叫一声。 张北辰捂住她的嘴。 “别喊。” 白灵点头,但身体还在发抖。 那只手已经腐烂了。 指甲脱落,皮肉溃烂。 看样子死了至少半个月。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起刚才警察说的话。 树林里死了个老猎人。 应该就是他。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 看见了一具尸体。 趴在地上。 背上破了个大洞。 肋骨都露出来了。 张北辰走过去,翻了翻尸体。 脸已经认不出来。 但衣服是猎人穿的。 他叹了口气。 果然是那个老猎人。 白灵站在旁边,不敢看。 “他是怎么死的?” “被咬死的。”张北辰指着伤口,“你看这牙印,和刚才那只狗一样。” “所以那只狗早就出来了?” “对。”张北辰点头,“绳子应该是老猎人割断的。他可能发现了那个洞,觉得好奇,就割断绳子看看。结果把那只狗放出来了。” 白灵脸色更白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绳子还在吗?” 张北辰没说话。 他在尸体周围找。 终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那条绳子。 黑色的,粗得像手腕。 上面还沾着血。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绳子。 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慢。 但很近。 张北辰猛地回头。 树林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旗袍。 头发披散。 脸色惨白。 正笑着看他。 第30章 你不是要帮我吗 张北辰的手停在半空。 白灵也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月光很淡,照在女人脸上,显得那张脸白得像纸。 那女人站在五米外,一动不动。 只是笑。 笑得很僵硬,像面具。 张北辰慢慢放下手。 他盯着那女人,脑子飞速运转。 这地方怎么会有女人? 穿旗袍的女人? 树林里死了个老猎人,警察封锁现场,不可能有活人进来。 除非—— 她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张北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北辰……”白灵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在颤。 “别说话。” 张北辰握紧打火机。 他记得爷爷说过,遇见不对劲的东西,别慌,先看它怎么动。 那女人还在笑。 她的头微微歪着,像在打量他。 然后她开口了。 “你找什么?” 声音很轻,飘飘忽忽。 张北辰没答。 他往后退一步,把白灵护在身后。 “绳子在树下呢。”女人指着那棵树,“你不拿吗?” 张北辰看了眼绳子。 确实就在那棵树下。 但他不敢去拿。 这女人太邪门了。 怎么会知道他找绳子? “你是谁?”张北辰问。 “你说呢?”女人笑得更开心,“你来这里,不就是找我吗?”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洞。 老猎人的尸体旁边那个洞。 洞里封着什么? 不会就是这女人吧? “你从洞里出来的?” “聪明。”女人拍拍手,“你比那个老头聪明多了。”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张北辰立刻往后退。 “别过来!” 女人停下,歪头看他。 “你怕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女人顿了顿,“我想让你帮我。” 张北辰愣了。 帮她? 帮什么? “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女人说,声音变得哀怨,“好多年了……我想离开这里。” 白灵在张北辰身后小声说:“她是鬼……她肯定是鬼……” “闭嘴。”张北辰压低声音。 他盯着那女人,心里在盘算。 这女人如果真从那个洞里出来,肯定有古怪。 老猎人割断绳子,放出来那只黑狗。 黑狗杀了老猎人,跑到村子里咬人。 但这女人为什么还在树林里? 她说被困住了。 困在哪儿?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张北辰问。 女人眼睛亮了。 “你愿意帮我?” “说说看。” “我需要你把那条绳子带走。”女人指着树下的绳子,“只要绳子离开这片树林,我就能走了。” 张北辰眯起眼。 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绳子离开树林,她就能走? 什么逻辑? “为什么是绳子?” “因为……”女人犹豫了一下,“因为那绳子是用来镇我的。你带走它,镇就破了。” 张北辰心里更警惕了。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她被镇在这里。 那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是人是鬼?”张北辰直接问。 女人笑了。 笑得很凄凉。 “你说呢?活人能在这里待几十年吗?” 几十年?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女人死了很久。 但为什么还能说话? 还能走动? “你死了多久?” “六十三年。”女人说,“民国三十八年,我死在这里。”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六十三年? 那不是解放前吗? “你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女人的表情变得狰狞,“被我最信任的人杀的。” 她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 那恨意太重,张北辰都能感觉到。 白灵在他身后哆嗦。 “北辰……我们走吧……” 张北辰也想走。 但他不敢轻易转身。 这女人要是扑上来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我帮你?”张北辰问,“你自己不能拿绳子吗?” “我碰不到它。”女人说,“那绳子有法力,我一碰就会被烧。” 张北辰心里一动。 绳子有法力? 这就对了。 难怪那只黑狗被绳子套住后浑身冒烟。 那绳子是专门镇邪的。 “你想让我带走绳子,然后你就自由了?” “对。”女人点头,“你帮我,我也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东西。”女人笑了,“你以后还会来这种地方,对不对?你是盗墓的。” 张北辰心里一震。 她怎么知道他是盗墓的? “我能看见你身上的阴气。”女人说,“那是墓里带出来的。你去过很多墓,对不对?” 张北辰没答。 他在想这女人的话可不可信。 如果她真能帮忙找东西…… 不对。 不能信她。 这种死了几十年还能说话的东西,指不定有多邪门。 “我不帮你。”张北辰说。 女人脸色一变。 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张北辰盯着她,“你要是害人的怎么办?” “我不害人!”女人声音尖锐起来,“我只想离开这里!” “那你发个誓。”张北辰说,“你发誓出去之后不害人。” 女人愣了。 她看着张北辰,眼神变得阴沉。 “你不信我?” “对。” “那你走吧。”女人突然冷笑,“反正你拿不到绳子。” 话音刚落。 地上突然伸出几只手。 全是腐烂的手。 从泥土里伸出来,抓住了张北辰的脚踝。 张北辰猛地一惊,想挣脱。 但那些手力气很大。 白灵尖叫起来。 她也被抓住了。 “你干什么!”张北辰吼道。 “我给你个机会。”女人慢慢走过来,“要么帮我,要么留在这里陪我。” 张北辰咬牙。 他拼命挣扎,但越挣越紧。 那些手像铁钳一样。 女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她的脸凑得很近。 张北辰能闻到一股腐臭味。 “你选哪个?”女人问。 张北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黑。 他突然明白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想离开这里。 她是想拉人陪葬。 “你骗我。”张北辰说。 女人笑了。 “被你发现了?” “绳子根本不是镇你的。”张北辰说,“你根本出不去这片树林。” 女人脸色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太急了。”张北辰说,“如果你真能出去,不会急着抓我。你抓我,是因为你害怕我带走绳子。” 女人盯着他。 眼神越来越冷。 “聪明的小鬼。” “所以绳子是用来封你的。”张北辰继续说,“它一直在这里,你就出不去。但如果绳子没了,你就能离开这片树林,对不对?” 女人不说话了。 她就这么盯着张北辰。 突然,她笑了。 笑得很疯狂。 “对!你说得对!”她尖叫道,“那绳子封了我六十三年!我每天都在这片树林里转,转不出去!我看着那些人从树林外面走过,他们能走,我不能走!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白灵吓得浑身发抖。 张北辰咬着牙。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女人确实出不去。 但他还有个疑问。 “那只黑狗是你放出来的?” “对。”女人说,“那条狗是守陵犬。它和我一起被封在墓里。那个老头割断绳子,我就让狗出去咬人。我想看看,没有绳子会怎么样。” “结果呢?” “结果……”女人顿了顿,“狗死了,绳子又回来了。” 她说着,看向树下那条绳子。 眼神里满是怨毒。 “有人把绳子捡回来了。”女人说,“我知道是谁。是那个老头的儿子。他找到绳子,又把它放回树下。所以我还是出不去。” 张北辰心里一沉。 老猎人的儿子? 那人知道绳子的作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女人笑着说,“你来了。你会把绳子带走。” “我不会。” “你会的。”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张北辰的脸,“因为你不带走,就得死在这里。” 她的手冰凉刺骨。 张北辰浑身一抖。 “你想杀我?” “不是我想。”女人说,“是它们想。”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手。 张北辰低头。 地上的手越来越多。 从泥土里钻出来。 全是腐烂的,发黑的。 “这些都是死在这里的人。”女人说,“他们听我的。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你拖进土里。” 白灵哭出声。 “北辰……怎么办……”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那女人。 “你放了她。”张北辰说,“我帮你拿绳子。” 女人歪头看他。 “你确定?” “我确定。”张北辰说,“但你得保证,出去之后不害人。” 女人笑了。 “我可以保证。” “发誓。” “我发誓。”女人说,“我出去之后,不主动害人。” 张北辰眯起眼。 不主动害人? 这话有问题。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放了她。” 女人挥挥手。 地上那些手松开了白灵。 白灵摔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辰……” “你先回去。”张北辰说,“告诉警察,别进树林。” “那你呢?” “我拿完绳子就走。” 白灵看着他,眼泪止不住。 她知道张北辰在骗她。 这女人不会轻易放他走。 但她也没办法。 她站起来,踉跄着往树林外跑。 女人没拦她。 只是盯着张北辰。 等白灵跑远了,女人才说话。 “聪明的选择。”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张北辰问。 “不行。”女人摇头,“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跑不了。”张北辰说,“你能控制这么多手,我跑得掉吗?” 女人想了想。 “也对。” 她挥挥手。 地上的手松开了张北辰。 张北辰活动了一下脚踝。 麻得厉害。 他慢慢走向那棵树。 女人跟在后面。 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更加惨白。 张北辰走到树下,蹲下来。 绳子就在眼前。 黑色的,粗得像手腕。 上面沾着血迹。 他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绳子,就感觉一阵灼热。 像碰到烧红的铁。 他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女人问。 “很烫。”张北辰说。 “那就忍着。”女人冷笑,“你不是要帮我吗?” 张北辰咬咬牙。 他脱下外套,包住手。 然后再去抓绳子。 这次好多了。 虽然还是烫,但能忍住。 他抓起绳子,站起来。 绳子很沉。 沉得不像麻绳。 倒像铁链。 “很好。”女人笑了,“现在带着它,走出树林。” 张北辰握着绳子,往外走。 女人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张北辰走得很慢。 他在想办法。 这女人出去之后肯定会害人。 虽然她说不主动害人,但鬼话能信吗? 得想个办法对付她。 但怎么对付? 火? 打火机还在口袋里。 但这女人明显不怕火。 她能控制那么多死尸,火对她没用。 那用什么? 张北辰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镇邪的东西有很多。 黑狗血,童子尿,桃木剑…… 但现在去哪儿找这些? 他走得越来越慢。 第31章 脊柱压迫神经 女人察觉到了。 “你在拖延时间?” “没有。”张北辰说,“绳子太沉,我走不快。” “少废话。”女人冷声道,“快点走。” 张北辰只好加快脚步。 他走了大概二十米。 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有人在喊。 “张北辰!” 是白灵的声音。 张北辰心里一紧。 她怎么还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张北辰喊道。 “我带人来了!”白灵的声音很近,“警察都在外面!” 女人脸色一变。 “警察?” 她看向张北辰,眼神冰冷。 “你耍我?” “不是我。”张北辰说,“是她自己带来的。” 女人冷笑。 “没用。” 她挥挥手。 地上又伸出无数只手。 从泥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 全部朝前方爬去。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女人要对警察动手? “你不是说不主动害人吗?” “我没主动。”女人笑了,“是他们主动进树林的。” 张北辰咬牙。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这女人根本没打算守承诺。 前方传来枪声。 还有惨叫。 警察开枪了。 但没用。 那些手根本打不死。 张北辰握紧手里的绳子。 他突然有个想法。 这绳子能镇邪。 那能不能用它对付这女人?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女人正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帮你了。”张北辰说。 “由不得你。”女人冷笑,“你已经拿起绳子,就得走出去。” “那可不一定。” 张北辰举起绳子,朝女人甩过去。 绳子在空中飞舞,像条黑蛇。 女人脸色大变。 她想躲,但来不及了。 绳子缠住了她的脖子。 她尖叫起来。 声音刺耳得像要撕裂耳膜。 “你敢!” 张北辰咬着牙,死死拽住绳子。 绳子在他手里发烫,烫得他手掌都在冒烟。 但他不敢松手。 女人挣扎着,脸变得扭曲。 她的皮肤开始冒烟,像被火烧一样。 “放开我!” “做梦!”张北辰吼道。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绳子往回拉。 女人被拖着往后退。 她尖叫着,挣扎着。 地上那些手也疯狂涌过来,想抓住张北辰。 但张北辰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外套。 然后把外套扔向那些手。 火焰瞬间蔓延开。 那些手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缩回土里。 女人看着火焰,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北辰喘着粗气,“你不怕火,但那些死尸怕。” 女人盯着他,眼神怨毒。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张北辰说,“你该回去了。” 他拽着绳子,把女人往那个洞的方向拖。 女人拼命挣扎,但绳子越缠越紧。 她的身体开始冒烟,散发出恶臭。 张北辰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洞。 就在老猎人尸体旁边。 洞口很小,像口枯井。 里面漆黑一片。 张北辰走到洞边,把绳子往下扔。 女人尖叫着被拖进洞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 他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手掌烧得血肉模糊。 但他终于解决了这女人。 前方传来脚步声。 白灵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警察。 “北辰!” 她冲过来,扑进张北辰怀里。 “你没事吧?” “没事。”张北辰说,声音很虚弱,“就是手有点疼。” 警察们走过来,看着那个洞。 “这是什么?” “一座古墓的入口。”张北辰说,“里面封着个女鬼。刚才差点让她跑出来。” 警察们面面相觑。 显然不太相信。 但刚才那些诡异的事,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现在怎么办?”一个警察问。 “封起来。”张北辰说,“用水泥把洞口堵死,然后在上面压块大石头。最好再找个道士做场法事。” 警察点点头。 “行,我们马上安排。” 张北辰站起来,看着那个洞。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女人死了六十三年,为什么还能说话? 还能控制死尸? 一般的鬼魂做不到这种事。 除非…… 她生前修过邪术。 或者她根本不是普通人。 张北辰想起她说的话。 民国三十八年,被人杀死。 那时候东北乱得很。 土匪,军阀,日本人…… 什么人都有。 这女人会不会是其中某个势力的人? 算了。 不管她是谁,反正已经被封回去了。 张北辰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跟着警察往外走。 白灵扶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刚才吓死我了。” “我也吓死我自己了。”张北辰苦笑。 两人走出树林。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大亮。 张北辰坐在警车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土路。 白灵靠着他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的手掌还在疼。 烧伤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碰到什么都钻心痛。 但总比丢了命强。 警车停在村口。 几个警察下车,开始调查老猎人的死因。虽然张北辰说了那些邪门事,但他们还是要走流程。 村长老李跑过来,脸色煞白。 “真的有鬼?” “有。”张北辰点头,“不过已经解决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 “那……那墓呢?” “让警察封了。”张北辰说,“以后那片林子最好别去。” 老李连连点头。 他看张北辰的眼神带着敬畏。 好像在看什么怪物。 张北辰习惯了这种眼神。 每次处理完这种事,别人都会这样看他。畏惧,好奇,还有一点想远离的意思。 没人愿意跟阴阳眼扯上关系。 他们觉得不吉利。 张北辰没说什么,只是往家走。白灵醒了,跟在他身后。 “你手得去医院。” “村里就有赤脚医生。”张北辰说,“包扎一下就行。” “那哪够!”白灵急了,“烧伤要是处理不好会留疤的。” “留就留吧。”张北辰无所谓,“反正我这手上疤挺多的。” 白灵看着他手掌,眼眶又红了。 “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吗?” 张北辰沉默。 说什么呢? 他这十几年,哪次不是拿命换钱?下墓的时候遇上塌方,差点被活埋。在湘西碰上毒蛇,小腿肿得跟大腿似的。还有一次在关中,整整三天没喝水,出来的时候舌头都裂了。 这些伤比起来,烧伤算什么? “我命硬。”他笑笑,“死不了。” 白灵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两人走到张北辰家。 院子里晒着几件旧衣服,墙角堆着柴火。屋子很破,墙皮都掉了一半。 张北辰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药味。 他爹躺在炕上,听见动静转过头。 “北辰?” “嗯。”张北辰走过去,“我回来了。” “手怎么了?”老头看见他手上的伤,眉头皱起来。 “没事,干活磕的。”张北辰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但他没多问。 这些年他心里清楚,儿子在外面干的不是什么正经活。但他也没办法,家里需要钱。 “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粥。”老头说。 “不用,您歇着吧。”张北辰让他躺好,“我自己弄。” 白灵站在门口,看着这对父子。 她心里有些酸。 张北辰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给他爹治病吗? 可是这病…… 她昨天特地问过医生。 脊柱压迫神经,想治得做手术。 手术费至少十万,还不保证能站起来。 十万。 对城里人来说不算多,但对这个小山村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张北辰出去给自己和白灵煮了两碗挂面。 面汤里打了两个鸡蛋,撒了点葱花。 “凑合吃吧。”他把碗递给白灵。 白灵接过碗,却没什么胃口。 “北辰,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那个墓……”白灵咬咬牙,“警方会继续调查。如果里面真有东西,可能会牵扯到很多事。” 张北辰夹面条的动作顿住。 “什么意思?” “你说那女人是民国三十八年死的。”白灵压低声音,“那时候东北很乱,日军、土匪、国共两党都在这边打。她会不会牵扯到某个势力?” 张北辰沉默。 他想起女人说的话。 “被人杀死”。 谁杀的? 为什么要把她埋在那种地方? 那个墓很诡异。 不是普通的土葬,更像是某种封印。 用铁链锁住尸体,还往棺材里塞了那么多符纸。 第32章 据说是被日本人祸害死的 这明显是怕她诈尸。 或者说,怕她变成什么东西爬出来。 “你觉得她生前是什么人?”白灵问。 “不清楚。”张北辰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普通人死了不会被这么埋。” “那……” “别多想了。”张北辰打断她,“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墓已经封了,她出不来了。” 白灵点点头。 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那女人临死前的眼神…… 太可怕了。 像是发了毒誓。 吃完饭,张北辰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包扎伤口。 老医生姓孙,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 他看见张北辰手掌时,倒吸一口气。 “我去,烧成这样?” “嗯。” “怎么弄的?” “干活不小心。”张北辰不想多说。 老孙也没追问。 他拿出碘伏和纱布,给张北辰消毒包扎。 “得打破伤风。”老孙说,“还得吃点消炎药,不然会感染。” 张北辰点头。 老孙给他打了一针,又开了几盒头孢。 “一天三次,饭后吃。” “多少钱?” “五十。” 张北辰掏出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 老孙接过钱,突然问:“你昨晚去林子了?” 张北辰一愣。 “你怎么知道?” “村里都传开了。”老孙说,“说你跟警察去抓鬼,还把鬼封回墓里了。” 张北辰没说话。 “我劝你小心点。”老孙压低声音,“那片林子邪门,以前就死过人。” “什么人?” “也是个外地来的。”老孙回忆着,“大概二十年前吧,说是来考古的。结果进了林子就没出来,后来搜山找到的时候,人已经疯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疯了?” “嗯。”老孙点头,“整天念叨她不让我走,跟你们昨晚遇到的老刘一样。” 张北辰脸色变了。 二十年前? 那时候那女鬼就已经害过人?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送精神病院了。”老孙叹气,“再没回来过。” 张北辰沉默。 他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那女鬼生前到底是谁? 为什么死了六十多年还不甘心? 她想干什么? 走出诊所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张北辰抬头看看天,心里莫名不安。 白灵跑过来。 “北辰,警察找你。” “什么事?” “他们在墓那边又发现了东西。”白灵脸色凝重,“让你过去看看。” 张北辰皱眉。 又发现了什么? 两人赶到林子里。 那个洞口已经被水泥封死,上面压着块大石头。 但周围聚了一圈警察,表情都很严肃。 为首的队长姓王,四十多岁,满脸横肉。 他看见张北辰,招招手。 “小张,你过来看看这个。” 张北辰走过去。 地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木盒,一沓发黄的纸,还有几枚铜钱。 “这是从墓里找到的?”张北辰问。 “不是。”王队长说,“是从死去那个老猎人身上搜出来的。” 张北辰一愣。 老猎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走近看那木盒。 盒子很旧,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不是汉字,像某种少数民族文字。 “能打开吗?” “打不开。”王队长摇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封死了。” 张北辰伸手摸那盒子。 冰凉,入骨冰凉。 他心里一沉。 这盒子不对劲。 那些纸上写满了字,但字迹模糊,看不清内容。张北辰翻了几张,只认出几个字:“封印”、“不得开”、“生门”。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东西不能动!” “什么?”王队长愣住。 “马上把它们放回去!”张北辰抓住他胳膊,“快!” 话音未落。 那木盒突然开始颤抖。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盒子越抖越厉害。 咔嚓一声。 盒盖弹开。 里面飞出一团黑雾。 黑雾在空中翻滚,发出凄厉尖叫。 随后扑向人群。黑雾像活物,带着刺骨寒意扑向最近的警察。 那警察惨叫一声,捂住脸往后倒。 其他人吓得四散奔逃。 张北辰反应快,从口袋掏出那串铜钱,照着黑雾扔过去。 铜钱碰到黑雾,发出滋滋声响。 黑雾一颤,瞬间散开。 但很快又聚拢,这次更凶猛。 “卧槽!”王队长掏枪,“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张北辰来不及解释,抓起地上那沓黄纸,揉成一团点燃。 火光亮起瞬间,黑雾尖叫着退缩。 好像很怕火。 张北辰举着燃烧的纸,逼近那木盒。 “白灵!把盒子盖上!” 白灵咬咬牙,冲过去抓起盒盖。 但手刚碰到,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她摔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黑雾趁机反扑。 张北辰眼疾手快,把燃烧的纸塞进盒子。 盒子里传出凄厉惨叫。 黑雾像被什么吸住,疯狂挣扎着往盒子里钻。 几秒后,所有黑雾都被吸回去。 盒盖啪地合上。 四周陷入死寂。 众人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刚才被黑雾袭击那警察脸上出现几道血痕,像被利爪划过。 “他妈的。”王队长抹把冷汗,“这到底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没答话。 他盯着那木盒,脸色难看。 刚才那黑雾绝不是普通怨气。 更像某种被封印的东西。 被关了很久,很久。 “老刘当年是不是碰过这盒子?”张北辰突然问。 王队长愣住。 “你怎么知道?” 张北辰心里一沉。 果然。 老刘那晚疯了,就是因为这东西。 他蹲下检查那些黄纸。 纸质很特殊,像某种符纸。 上面文字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警告。 “封印不得开”、“开者必死”、“生门已失”。 最后一句让张北辰汗毛直竖。 生门已失? 什么意思? 他仔细看那木盒上的符号。 这些符号他见过。 五年前在湘西一座苗寨墓里,棺材上刻过类似花纹。 当地巫师说,那是古老苗族的镇邪符。 用来封印不能杀死的恶物。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不能杀死的恶物? 那女鬼究竟什么来头? “把这盒子交给我。”他站起身。 王队长犹豫。 “这是证物……” “你想再死几个人?”张北辰打断他,“这东西不是你们能管的。” 王队长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 “那你小心点。” 张北辰用块布包好木盒,小心放进背包。 盒子比想象中重。 像压着什么巨大东西。 白灵走过来,嘴角血迹已经擦掉。 “你真要带走它?”她声音发颤,“万一……” “没有万一。”张北辰看她一眼,“留在这里更危险。” 白灵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两人往回走时,天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云层。 雨点砸下来,很快变成瓢泼大雨。 回到诊所时,两人浑身湿透。 老孙见他们进来,忙递毛巾。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张北辰随口应着,心思全在那木盒上。 他需要搞清楚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以及,跟那女鬼有什么关系。 晚上,雨还在下。 张北辰坐在房间里,把木盒放桌上。 白灵泡了两杯热茶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 “先弄清楚这东西来历。”张北辰摊开那些黄纸,逐张研究。 纸上字迹虽然模糊,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内容。 第一张写的是日期。 1948年,腊月二十三。 张北辰心跳加快。 这日期对不上。 那女鬼死于战争年代,大概1945年前后。 为什么1948年还有人写封印文书? 他继续看下去。 第二张纸记录了一件事。 大意是某个村子发生怪事,连续死了七个人。 死者都是青壮年男子,死状诡异,七窍流血。 村里请来巫师,说是有不干净东西作祟。 巫师做法三天,终于找到根源——一座新坟。 坟里埋的是个年轻女子,据说是被日本人祸害死的。 但她怨气太重,死后化成厉鬼。 巫师用苗族秘法封印她,又做了个盒子镇压怨气。 张北辰看到这里,后背发凉。 第33章 那里面有鬼! 第三张纸是警告。 说这盒子绝不能打开,否则怨气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封印只能维持六十年。 六十年后,必须重新加固。 否则怨气会冲破封印,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张北辰手抖了下。 六十年? 现在是2008年。 1948年到现在,整整六十年。 封印已经到期了! 怪不得那女鬼最近这么活跃。 原来是封印失效。 张北辰放下纸,深吸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 如果封印真的失效,那女鬼迟早会彻底逃出来。 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怎么办?”白灵也看完了,脸色惨白。 张北辰沉默几秒。 “得找个懂行的人。” “谁?” “道士。”张北辰说,“或者巫师。” 白灵皱眉。 “这年头上哪儿找真道士?” 张北辰也头疼。 确实,现在骗子横行,真有本事的人少之又少。 但也没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很急促。 张北辰和白灵对视一眼,赶紧开门。 门外站着个老头,六十多岁,满脸褶子。 正是村里的王瞎子。 “张小子!”王瞎子喘着粗气,“出大事了!” 张北辰心一紧。 “什么事?” “村东头那家,死人了!”王瞎子声音发抖,“死了三个!” 张北辰脸色大变。 三个? 一次死三个? “怎么死的?” “跟老刘一样。”王瞎子说,“七窍流血,嘴里念叨她不让我走。” 张北辰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 女鬼开始大规模害人了。 他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白灵跟上。 “你去哪儿?” “村东头!”张北辰头也不回,“快!” 雨还在下,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水。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往村东跑。 远远就看见那户人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都是村民,脸上写满惊恐。 张北辰挤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两男一女,都是中年人。 脸色发青,七窍流血。 眼睛瞪得滚圆,像见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警察也在,王队长正在勘察现场。 看见张北辰,他脸色难看。 “又是这种死法。”他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北辰蹲下检查尸体。 三人手腕上都有红印。 像被什么东西拽住过。 而且尸体冰凉,比正常尸体温度低得多。 明显被阴物侵袭。 “他们什么时候死的?”张北辰问。 “大概两小时前。”王队长说,“邻居听见动静过来,发现人已经不行了。” 张北辰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屋子阴气很重。 墙角有水渍,像有人刚从外面进来。 但外面在下雨,水渍应该很多才对。 这里只有一小滩。 而且形状很奇怪。 像脚印。 女人的脚印。 张北辰心跳加速。 女鬼来过这里。 不,不止来过。 她杀了这三个人。 “为什么是他们?”白灵走过来,小声问。 张北辰摇头。 他也不明白。 女鬼杀人肯定有原因。 要么是仇人,要么是某种特定条件。 但这三个死者看起来很普通,没什么特殊之处。 “去问问村民。”张北辰说,“看这家人有什么特别。” 白灵点头,转身出去。 张北辰继续检查现场。 突然,他在一具尸体手里发现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被血浸湿,字迹模糊。 但隐约能看出几个字。 “她要……回家……” 张北辰瞳孔骤缩。 回家? 女鬼想回家? 他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女鬼想回家,那她家在哪儿? 为什么要杀这三个人? 难道他们住的地方跟女鬼家有关? 张北辰冲出屋子,抓住一个村民。 “这家人什么时候搬来的?” 村民被吓一跳。 “啊?大概……十几年前吧。” “之前这房子是谁的?” 村民想了想。 “好像是个外地人。”他不太确定,“具体我也不清楚,得问老人。” 张北辰松开他,转身找到王瞎子。 “王大爷,这房子以前的主人是谁?” 王瞎子眯着眼回忆。 “以前啊……”他嘟囔着,“好像姓李,叫什么来着……对了,李秀芝!” 张北辰浑身一震。 李秀芝? 这名字…… “她什么时候走的?” “死了。”王瞎子说,“抗战结束那年就死了。” 张北辰脑子轰然炸开。 原来如此! 这房子是女鬼生前住的地方! 她要回家,所以杀了现在住这里的人! 张北辰立刻明白过来。 女鬼之所以这么执着,是因为她想回家。 但这六十年来,她被封印在墓里动弹不得。 现在封印失效,她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可家已经被别人占了。 所以她愤怒,杀人。 张北辰心里发寒。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杀完这一家,然后呢? 会满足吗? 还是会继续杀下去? 就在这时,白灵跑回来。 “北辰!村里又死人了!”白灵脸色惨白,喘着粗气。 “死了几个?”张北辰抓住她肩膀。 “四个!”白灵声音发颤,“都是老人,死法跟这边一样!”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四个? 加上这里三个,一晚上死了七个人! 女鬼杀红眼了。 “在哪儿?” “村东头!”白灵说,“王大爷说那边也有三户人家,住的都是李秀芝以前的房子!” 张北辰心脏狂跳。 果然! 女鬼在报复所有占她房子的人! 他冲向村东,白灵紧跟其后。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路上全是脚印。 张北辰踩过一个水坑,突然停下。 水坑里有个奇怪的印记。 不是脚印。 像是某种图案。 他蹲下仔细看。 那图案像个圆圈,里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封印符! 而且已经被破坏了大半! “北辰,快点!”白灵在前面催促。 张北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村东头那几户人家惨不忍睹。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手腕上全是勒痕。 房间里阴气重得像冰窖。 张北辰刚进门,就感觉有东西盯着他。 冷飕飕的视线从背后扫过。 他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但墙上挂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女人的脸。 嘴角全是血。 张北辰汗毛倒竖,下意识伸手去抓玉佩。 镜子里的脸突然消失了。 妈的! 她还在这儿! “所有人退出去!”张北辰吼道。 王队长愣了下,但看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招呼大家撤退。 张北辰最后一个出门。 刚踏出门槛,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镜子碎了。 张北辰背脊发麻。 女鬼在警告他。 别多管闲事。 白灵走过来,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张北辰看向王瞎子。 老头正靠在墙边抽烟,神色平静得不正常。 张北辰走过去。 “王大爷,您知道李秀芝怎么死的吗?” 王瞎子吐出一口烟。 “被日本鬼子杀的。”他说,“那年鬼子扫荡,李秀芝藏在地窖里没出来,被活活烧死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被烧死? 那尸体应该是焦炭状才对。 可墓里那具女尸保存完好,根本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地窖在哪儿?”张北辰问。 王瞎子指了指那户人家。 “就在那屋子下面。” 张北辰转身就往回走。 白灵拉住他:“你疯了?那里面有鬼!” “我知道。”张北辰甩开她的手,“但不搞清楚怎么回事,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重新进屋,直奔厨房。 地上果然有个木板活动的痕迹。 张北辰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个不大的地窖,黑漆漆看不见底。 张北辰摸出手电筒,照向下方。 地窖里堆着破旧家具和几个陶罐。 墙角有一堆黑色的东西。 像是烧焦的木头。 张北辰跳下去,走近那堆黑色物体。 不是木头。 是骨头。 人骨。 被烧得黑黢黢的,勉强能看出形状。 张北辰蹲下检查。 骨头旁边有块烧焦的布料。 他小心翼翼拨开,露出一枚铜扣子。 扣子上刻着字。 只有一个字:李。 张北辰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李秀芝的尸骨! 真正的尸骨! 那墓里那具是谁? 第34章 全都死在诅咒下 张北辰握着那枚铜扣,手指微微发抖。 墓里那具女尸到底是谁? 李秀芝的真身在这儿,那躺在棺材里让人抬出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假尸。 有人用假尸替换了李秀芝的尸体。 目的呢? 张北辰猛地抬头,手电光扫过地窖墙壁。 墙面坑坑洼洼,但有块地方特别平整。 像是被人重新抹过泥。 他走过去,用手指在墙上敲了几下。 咚咚。 空的! 张北辰从腰间抽出匕首,沿着平整处边缘撬。 泥块簌簌往下掉。 很快,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 洞里塞着个黑色布包。 张北辰伸手把布包掏出来,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契约,还有几十块金砖。 契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但第一行就让张北辰脊背发凉。 “立约人李秀芝,愿以此宅院及金银细软,换取……” 后面几个字被水渍模糊了。 但下方有个章印。 日本人的章。 张北辰脸色变了。 李秀芝把房子和财产都卖给日本人了? 不对,是换。 换什么? 他翻看其他契约,手突然僵住。 最后一张纸上,画着个复杂的图案。 就是他在水坑里看见的那个封印符! 只不过这张纸上的符完整清晰,还在旁边写了几行小字。 “此符可锁住此宅风水,保佑李氏家族世代安康。若有人毁约占房,必遭反噬。” 落款是个日文名字。 张北辰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 李秀芝当年为了保住房子,跟日本人做了交易。日本人给她财物和封印符,条件是这房子永远归李家所有。 但后来李秀芝死了,房子被村民占了,封印就开始反噬。 可为什么李秀芝会被烧死在地窖里? 难道是日本人杀人灭口?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正想再翻翻那些契约,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地板上爬。 他抬头,手电光照向地窖入口。 一张惨白的脸倒挂在洞口边缘,披头散发,直勾勾盯着他。 李秀芝。 张北辰心跳漏了一拍。 女鬼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笑容。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蛇一样从洞口钻下来,四肢扭曲着贴在墙上。 张北辰抓起布包,转身就往地窖角落冲。 他记得那边还有个小门,应该能通到别处。 身后传来嘶哑笑声。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声音飘忽不定,忽远忽近。 张北辰头皮发麻,一脚踹开小门。 门后是条窄窄的地道,不知通向哪里。 他顾不得多想,弯腰钻进去。 地道里潮湿阴冷,墙壁渗着水。 张北辰跑得气喘吁吁,手电光在前方乱晃。 突然,前面出现一道人影。 张北辰刹住脚步,举起手电。 是个老头。 穿着破旧棉袄,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谁?”张北辰厉声问。 老头慢慢转过身。 脸上全是泥,看不清五官。 但张北辰认出了那身衣服。 是村里前几天失踪的老李头! “老李?你怎么在这儿?” 老李头张开嘴,嗬嗬嗬发出怪异声音。 他嘴里含着泥,眼睛翻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一步步朝张北辰走来。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被鬼附身了! 他后退几步,从怀里掏出玉佩。 玉佩瞬间发烫,散发出淡淡光芒。 老李头停下脚步,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随后一股黑烟从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李秀芝的脸在黑烟里若隐若现。 “还……给……我……”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浓浓怨气。 张北辰举起玉佩:“你要什么?” “契约……金子……都是我的……” 李秀芝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黑烟朝张北辰扑过来。 张北辰咬牙,把玉佩往前一送。 白光骤然炸开。 李秀芝惨叫一声,黑烟被逼退几米。 但她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整条地道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起一层薄冰。 张北辰额头冒出冷汗。 玉佩只能挡一时,挡不住太久。 他必须找到李秀芝的弱点。 为什么她执着于那些契约和金子? 突然,张北辰想起契约上那句话。 “保佑李氏家族世代安康。” 李氏家族! 对了! 李秀芝没有后代,她的家族在战争中绝后了! 所以那个封印符根本没用! 她守着房子,守着财产,根本没人继承! 这才是她最大的执念! 张北辰深吸口气,大声喊道:“李秀芝!你家族已经断了!就算你守着房子又能怎样?没人能继承你的东西!” 黑烟剧烈翻涌。 李秀芝发出凄厉尖叫:“不!不可能!我还有儿子!我儿子还活着!” 张北辰愣住。 她有儿子? 可王瞎子明明说她没有后代…… 等等。 张北辰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村里那个总是躲着人的哑巴,姓李。 而且年纪刚好对得上。 难道…… 张北辰还没想明白,地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北辰!你在哪儿?” 是白灵的声音。 张北辰心里一松,正要回应,却看见李秀芝的黑烟瞬间消失了。 整条地道恢复正常温度。 老李头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 白灵举着手电跑过来,看见张北辰浑身是泥,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张北辰摆摆手,“赶紧把老李头抬出去。” 两人合力把老李头弄出地道。 等回到地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停了。 王队长带着人正在清理现场。 张北辰看见王瞎子坐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他。 老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知道他去了哪儿。 张北辰走过去,蹲在王瞎子面前。 “李秀芝有儿子,对吧?” 王瞎子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猜的。”张北辰盯着他,“村里那个哑巴,是李秀芝的儿子?” 王瞎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是。” “当年李秀芝把房子卖给日本人,其实是为了换她儿子的命。” “她儿子被日本人抓了,说要送去东北当劳工。李秀芝没办法,只能拿房子和财产去换。” “日本人答应了,但提出条件——李秀芝必须死在这房子里,用她的命来封住风水,让这房子永远被诅咒。” “这样一来,谁占了房子,谁就得死。” 张北辰心里一沉。 “那李秀芝答应了?” “答应了。”王瞎子眼眶有些湿润,“她让日本人放了她儿子,然后自己躲进地窖,放火自焚。” “可她儿子最后还是被日本人抓回去了,舌头也被割掉。战争结束后,才逃回村里。” “但他已经变成哑巴,谁也不知道他是李秀芝的儿子。” “只有我知道。” “因为是我亲手把他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的。” 张北辰愣住。 他看着王瞎子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头总是显得那么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所以李秀芝一直在等她儿子回来继承房子?”张北辰问。 “对。”王瞎子点点头,“但她儿子不敢认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去那房子。因为一旦他暴露身份,日本人留下的诅咒就会转移到他身上。” “而那些占房子的人,全都死在诅咒下。” 张北辰沉默了。 这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李秀芝不是单纯的恶鬼,她只是想守住房子,等儿子回来。 但她儿子一辈子不敢认自己的身份。 母子俩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相认。 这才是最大的悲剧。 张北辰站起来:“那个哑巴现在在哪儿?” “村西头。”王瞎子抬头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张北辰没回答。 他转身朝村西走去。 白灵追上来:“你要去找哑巴?” “嗯。”张北辰点头,“必须让他们母子见一面,不然这事永远解不开。” “可是……那个诅咒……” “我有办法。” 张北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玉佩还在发烫。 说明附近阴气很重。 但只要找到诅咒的源头,就能破解。 而那个源头,应该就在墓里那具假尸身上。 两人来到村西一间破旧小屋前。 张北辰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沟壑般的皱纹。 看见张北辰进来,他瑟缩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声音。 张北辰走过去,蹲下。 “你是李秀芝的儿子,对吧?” 哑巴身体一僵。 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整个人崩溃般抱住脑袋。 张北辰心里一酸。 这个男人守了一辈子秘密,从来不敢认自己的母亲。 甚至看着母亲的鬼魂杀人,他也不敢站出来。 因为一旦站出来,他就会死。 “你想见你妈吗?”张北辰轻声问。 哑巴抬起头,眼里全是渴望。 张北辰盯着哑巴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压抑了半辈子的苦。 “跟我走。” 他伸手拉住哑巴的胳膊。 哑巴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嘶吼,像野兽般想要挣脱。 白灵上前帮忙:“你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哑巴拼命摇头,手指着窗外,又指着自己的胸口。 第35章 原来这才是诅咒的核心 张北辰明白他在说什么——出去就会死。 “那个诅咒已经破了一半。”张北辰沉声道,“只要让你妈知道你还活着,她就会散去怨气。” “到时候日本人留下的东西自然作废。” 哑巴愣住,眼泪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滑下来。 他抬起手,颤抖着在空中比划。 张北辰看不懂手语,但从那绝望的动作里能感受到恐惧。 这个男人害怕了五十年。 从八岁被割掉舌头那天起,恐惧就刻进了骨子里。 “你不去,她永远不得安宁。”张北辰加重语气,“你想让你妈继续杀人?继续被困在那房子里?” 哑巴身体剧烈颤抖。 他捂住脸,肩膀抽动。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某种决绝。 张北辰知道他答应了。 三人走出破屋,天已经快黑了。 村里炊烟升起,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 只有村东那座房子还是一片黑暗,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哑巴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白灵凑到张北辰耳边:“你真有把握破诅咒?” “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张北辰摸出怀里的玉佩,“这东西能压住阴气,但要配合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日本人在墓里放的那具假尸。” 白灵脸色一变:“你要去墓里取尸?” “不是取。”张北辰眼神冷了下来,“是烧掉。” “那具假尸身上藏着术法,只要烧了它,诅咒就断了根。” 白灵倒吸一口气——这招够狠。 但她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墓道塌了,怎么进去?” “从地窖。” 张北辰指了指前方的房子,“李秀芝当年自焚的地方,通着墓道。” “她之所以选在那里死,就是想用自己的怨气守住那条通道。” 白灵背脊发凉。 原来李秀芝不是单纯的恶鬼,她每一步都在算计。 用自己的命封住风水,再用怨气守住墓道,就是为了等儿子回来。 这份执念,比任何鬼怪都可怕。 三人来到房子门口。 天色已完全黑了,月光惨白地洒在院子里。 张北辰推开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瘆人。 屋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哑巴站在门口不敢进,脚像钉在地上。 张北辰回头看他:“你妈在等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哑巴心里。 他咬了咬牙,迈出一步。 就这一步,屋里突然刮起阴风。 桌椅板凳哗啦啦响,窗户砰砰作响。 白灵抓住张北辰的胳膊:“她来了。” 张北辰举起玉佩,玉身泛起青光。 阴风顿时收敛,但整个房间的温度还在往下降。 哑巴浑身发抖,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堂屋中央,跪了下来。 然后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每磕一次,地板就震一下。 墙壁上开始渗血,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 张北辰眯起眼睛——李秀芝的怨气被触动了。 她感觉到血脉相连的气息。 “继续磕。”张北辰沉声道。 哑巴又磕了三下。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血不再渗了,阴风也停了。 空气凝固得像胶水。 然后,角落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憋了几十年终于释放出来。 白灵汗毛竖起——鬼在哭。 哑巴抬起头,眼泪流得更凶。 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声。 张北辰看着角落,那里慢慢浮现一个女人的轮廓。 青衣白裙,头发披散,脸上全是烧伤的疤痕。 正是李秀芝。 她飘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哑巴。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压抑到极点的悲伤。 “他是你儿子。”张北辰打破沉默,“他一直活着,只是不敢认你。” 李秀芝的身影晃了晃。 她伸出手,想碰哑巴的脸,手指却穿透过去。 阴阳两隔,连最后一次触碰都成了奢望。 哑巴哭得像个孩子,拼命伸手想抓住母亲的鬼影。 但什么都抓不到。 张北辰心里发酸,但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 他必须趁李秀芝情绪波动,打断诅咒的链条。 “你儿子还活着,你该散了。”张北辰举起玉佩,“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害他。” 李秀芝猛地转头,眼神变得凶狠。 她张开嘴,露出焦黑的牙齿:“我不走!这房子是我儿子的!” 声音嘶哑刺耳,像指甲刮玻璃。 白灵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张北辰却冷静地盯着她:“房子给他又怎样?诅咒还在,他一住进来就得死。” “你想害死他?” 这话像刀子,扎进李秀芝心口。 她身影剧烈颤抖,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是日本人!是他们害的!”她尖叫起来,“他们说只要我死在这里,风水就能封住!” “可他们骗我!他们在墓里动了手脚!” 张北辰眼神一凛——果然墓里有问题。 “什么手脚?” 李秀芝的影子扭曲起来:“他们在墓里放了个替身,身上刻满咒文。” “只要有人占这房子,咒文就会发作,吸干那人的阳气。” “吸够七个人,替身就会复活,变成……变成……”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影子都在颤抖。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替身复活? 那日本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白灵脸色惨白:“你是说那具尸体会活过来?” “对。”李秀芝看着她,“已经死了六个人了,还差一个。” “差谁?” 李秀芝缓缓转头,看向哑巴。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诅咒的最终目标是李秀芝的儿子。 日本人设这个局,就是要让母子俩永世不得相见。 而且一旦哑巴住进这房子,他的血脉之力会彻底激活替身。 到时候复活的那玩意儿,恐怕比任何鬼怪都可怕。 “所以我不能让他进来。”李秀芝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杀那些人,就是为了保护他。” 哑巴愣住,眼泪停了。 他万万没想到,母亲杀人竟是为了救他。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一辈子守在这里?” “对。”李秀芝点头,“只要我在,诅咒就发作不了。” “那你儿子呢?”张北辰加重语气,“你打算让他一辈子当哑巴?一辈子不敢认你?” 李秀芝沉默了。 张北辰趁机说道:“我有办法破诅咒,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带我去墓里,烧掉那具替身。” 李秀芝影子晃了晃:“不行,那里太危险。” “危险也得去。”张北辰语气强硬,“不然你儿子一辈子活在恐惧里,你也永远散不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秀芝看着哑巴,眼神里满是不舍。 半晌,她叹了口气:“跟我来。” 她飘向地窖入口,那块木板自己掀开。 黑漆漆的洞口像怪物的嘴,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张北辰打开手电,照进去。 石阶一直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白灵咽了口唾沫:“真要下去?” “必须下。”张北辰看向哑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哑巴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比划着想跟他们一起去。 “你不能去。”张北辰严肃道,“诅咒针对的就是你,去了反而坏事。” 哑巴愣住,眼里闪过失落。 张北辰拍拍他肩膀:“放心,我会把你妈带回来。” 说完他率先跳进地窖。 白灵紧跟其后。 李秀芝的鬼影飘在前面引路,青色的光照亮石阶。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墙壁上开始结冰霜。 张北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重。 手电的光摇摇晃晃,照出墙壁上刻满咒文。 那些文字扭曲怪异,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别看那些字。”李秀芝突然说,“会吸魂。” 张北辰赶紧移开视线,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他暗暗心惊——日本人在这里下了多少功夫? 这哪里是普通盗墓,简直是布置法阵。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门上雕刻着古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李秀芝停在门前:“替身就在里面。” “但是……” 她看向张北辰,眼神复杂,“你真要进去,可能回不来。” 张北辰握紧玉佩:“总得试试。” 他伸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张北辰加大力气,门还是不开。 “用血。”李秀芝说,“这门只认活人的血。” 张北辰眉头一皱,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刀。 鲜血滴在门上,顺着纹路往下流。 嗡—— 石门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 然后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白灵干呕起来。 张北辰捂住口鼻,举着手电往里照。 墓室不大,四四方方,中央摆着一口石棺。 棺盖半开,能看见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脸上戴着铜面具,浑身刻满黑色咒文。 咒文像活物般蠕动,散发出诡异的光。 张北辰心脏狂跳——这就是替身。 他刚想靠近,白灵突然拉住他:“等等,棺材边上有东西。” 张北辰定睛一看,棺材四周摆着七个瓷碗。 六个碗里装满黑色的液体,散发出恶臭。 只有最后一个碗是空的。 “那是什么?”白灵问。 李秀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绝望:“死者的精血。” “每死一个人,就会有一碗血自动填进去。” “七碗满了,替身就活。”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原来这才是诅咒的核心。 日本人用七条人命养这具替身,一旦替身复活,恐怕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他握紧匕首,走向石棺。 就在这时,棺材里的尸体突然动了。 第36章 我们可以谈条件 尸体坐起来了。 铜面具后面,两只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是死灰色。 张北辰条件反射般后退,匕首横在胸前。 “别动!”李秀芝尖叫,“他还没完全醒!” 话音刚落,尸体又僵硬地倒回棺材。 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直勾勾盯着门口方向。 张北辰后背冒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不是人的视线,是猎物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 白灵声音发抖:“他……他看我们了吧?” “没错。”李秀芝飘到石棺边,指着最后那只空碗,“只差一个人了。” “再死一个,替身就彻底复活。” 张北辰握紧匕首,脑子飞快转动。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毁掉这具替身,要么填满第七碗血。 但怎么毁? 棺材上的咒文明显是保护用的,强行破坏可能引发更可怕的东西。 至于填血——谁来填? 他看向李秀芝:“你说的解咒方法是什么?” 李秀芝沉默片刻:“把替身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墓主人身边。” 张北辰愣住:“你是说……这具替身原本应该陪葬在某座主墓里?” “对。”李秀芝点头,“日本人当年从辽代古墓里偷出来的。” “他们想研究替身术,结果操作失误,把诅咒弄到我身上。” 张北辰头皮发麻——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要把替身送回去,首先得找到那座辽代古墓。 可这都过去七十多年,谁知道墓在哪儿? 而且就算找到了,凭他们几个怎么送进去? 正想着,石棺里突然传出咔咔声。 像是骨头在活动。 张北辰猛地抬头,看见那具尸体正在一点点转动脖子。 动作僵硬,每转一下都发出脆响。 最后,那张铜面具完全对准了张北辰。 “妈的!”张北辰骂了一声,转身就想跑。 白灵已经冲到门口,却发现石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 她拼命推,门纹丝不动。 “张哥!”白灵慌了,“门开不了!” 张北辰心一沉——他们被困在墓室里了。 身后传来更密集的骨头摩擦声。 他回头一看,尸体已经坐起来,双腿搭在棺材边缘。 那些黑色咒文在皮肤上游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 李秀芝惨白着脸:“快!用你的玉佩!” 张北辰下意识摸向胸口,玉佩正发烫。 他扯下玉佩,往尸体方向扔过去。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散发出淡淡青光。 尸体突然僵住,铜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玉佩。 就这一瞬间,李秀芝化作一道青烟,钻进石棺。 她抱住尸体,凄厉地喊:“快走!我拖住他!”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冲到门前,再次划破手指。 血滴在门上,石门轰隆隆打开。 他拉起白灵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李秀芝的惨叫,还有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张北辰咬紧牙关,不敢回头。 他知道李秀芝在用自己的魂魄拖延时间。 两人冲出墓室,沿着石阶往上狂奔。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像战鼓催命。 白灵跑得气喘吁吁:“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巨响。 整个地窖都在震动。 张北辰回头一瞥,心脏差点停跳—— 那具尸体站在墓室门口,铜面具反射着诡异的光。 他正在一步步往上走。 动作依然僵硬,但速度越来越快。 “别看!快跑!”张北辰推了白灵一把。 两人拼命往上冲,终于看见洞口的光亮。 哑巴还守在那儿,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扑过来。 张北辰喘着粗气:“走!马上离开这里!” 哑巴愣住,指指地窖,又指指自己。 意思是妈妈呢? 张北辰心里一痛——李秀芝为了救他们,魂飞魄散了。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替身要出来了。 “听我的,先离开!”张北辰拽着哑巴就走。 三人刚跑出院子,地窖里突然喷出一股黑烟。 黑烟像活物般在空中翻滚,发出尖锐的啸声。 张北辰头皮发麻——那是怨气,死了几十年还没散。 黑烟渐渐凝聚成人形,正是穿着长袍的替身。 他站在院子中央,铜面具对准张北辰。 然后抬起手,指向哑巴。 哑巴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张北辰猛地挡在他前面:“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替身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下一秒,他化作黑烟冲了过来。 张北辰举起匕首,狠狠捅进黑烟里。 刀刃穿过烟雾,没有任何阻力。 但黑烟突然凝实,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脖子。 张北辰窒息,眼前发黑。 玉佩再次发烫,青光大盛。 替身惨叫一声,松开手退后。 张北辰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白灵冲过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木棍,朝替身砸去。 木棍穿过黑烟,她自己却被反震的力道掀翻。 替身的注意力回到哑巴身上。 他缓缓飘过去,伸出手,像是要抓什么。 哑巴吓傻了,一动不动。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嘶吼道:“别碰他!” 他猛地扯下玉佩,用尽全力砸向替身。 玉佩精准命中铜面具。 轰! 一声巨响,整个院子被青光笼罩。 替身发出凄厉的惨叫,黑烟开始涣散。 但没有消失。 反而分裂成无数条细小的烟丝,钻进哑巴体内。 哑巴瞪大眼睛,浑身抽搐。 张北辰扑过去,想把他拉开。 来不及了。 哑巴突然停止抽搐,缓缓站起来。 他转过身,眼睛变成死灰色。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完了,替身上哑巴身了。 哑巴,或者说被附身的哑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头看向张北辰,嘴角诡异地上扬。 那笑容冰冷刺骨,根本不像人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找到合适的身体了。” 张北辰握紧匕首:“你是谁?” “忘了?”哑巴歪着头,“七十年前,你们把我从墓里挖出来。” “然后把我切成碎片,研究我的秘密。” 张北辰脑子飞快运转——这替身有自己的意识? 不对,应该说,附在替身上的不是普通怨气,而是某个死者的执念。 “你恨日本人?”张北辰试探道。 “恨。”哑巴点头,眼里闪过疯狂,“所以我要杀光他们的后代。” “可惜那些杂种早跑了,只留下几个蠢货给我陪葬。” 张北辰心一沉——李秀芝一家就是这几个蠢货。 “但现在不一样了。”哑巴伸出手,握紧拳头,“我有了新身体。” “我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那些欠我的人。” 张北辰咬牙:“你想去日本?” “当然。”哑巴笑得更诡异了,“他们的子孙后代,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他转身要走。 张北辰大喊:“等等!” 哑巴停下,回头看他。 “你走了,这孩子怎么办?”张北辰指着哑巴的身体。 “孩子?”哑巴嗤笑,“他已经死了。” “从我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魂魄就被我吃掉了。” 张北辰如遭雷击——哑巴死了? 不可能!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白灵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骗子!”张北辰怒吼,“你根本没吃掉他!” “不信?”哑巴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虚影。 那是哑巴的魂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北辰双眼通红:“放开他!” “做梦。”哑巴五指一握,魂魄发出无声的惨叫。 然后慢慢消散。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他看着哑巴的魂魄在眼前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无力感像海水般淹没了他。 “看见了吧。”哑巴转身继续往前走,“这就是命运。” “弱者只配被吞噬。” 张北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胸口怒火燃烧。 不行,不能让这混蛋就这么走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刚才那一击能震散替身,说明玉佩有克制作用。 如果直接刺进身体呢? 会不会逼出替身? 张北辰下定决心,猛地冲上去。 哑巴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北辰将玉佩狠狠刺进哑巴后心。 青光炸开,哑巴惨叫。 黑烟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张北辰趁机把哑巴拉开。 哑巴倒在地上,胸口起伏,还有呼吸。 “你……”黑烟凝聚成的替身盯着张北辰,声音愤怒,“找死!” 他化作一道黑线冲过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 血喷在玉佩上,青光瞬间暴涨。 替身惨叫着退后,黑烟开始涣散。 “这不可能!”他嘶吼,“你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驱动那东西!” 张北辰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握紧玉佩,一步步逼近替身。 替身不断后退,黑烟越来越稀薄。 最后他被逼到地窖口,进退两难。 “住手!”替身突然喊,“我们可以谈条件!” 张北辰冷笑:“谈你妈。” 他将玉佩掷出去,直刺替身胸口。 替身惨叫,化作无数烟丝,想要逃散。 但玉佩像有吸力般,将所有烟丝都吸了进去。 最后,替身彻底消失。 只剩下玉佩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张北辰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灵冲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还行。”张北辰喘着气,“那孩子呢?” 白灵回头看,哑巴还躺在那儿,脸色惨白。 但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张北辰松了口气——总算保住一条命。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哑巴身边。 哑巴睁开眼,看见他,眼里闪过惊恐。 然后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是哑巴。 张北辰心里一沉——魂魄被吃掉一部分了吗? 不对,如果真被吃了,人应该醒不过来。 除非…… 张北辰突然想到什么,掏出玉佩。 玉佩表面浮现出一团虚影,正是哑巴的魂魄。 原来在这儿。 他松了口气,把玉佩按在哑巴额头上。 青光闪过,魂魄钻回体内。 哑巴浑身一颤,猛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张北辰,嘴唇颤抖,眼泪流下来。 “我……”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我妈呢?” 张北辰愣住——哑巴会说话了? 哑巴——不,现在该叫他李二宝了——抓着张北辰的袖子,眼泪流个不停。 “我妈呢?她去哪了?” 张北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替身已经吃掉了好几个魂魄,李二宝的妈多半也在里头。 但怎么跟一个刚找回声音的孩子说这些? 白灵在旁边蹲下来,轻轻摸摸李二宝的头:“你先别急,慢慢说,你妈什么时候不见的?” 李二宝擦擦眼泪,哽咽着:“三天前……她说去镇上买药,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正是这座宅子出事的时候。 “你爸呢?” “死了,去年死的。”李二宝低着头,“我妈说爸是被人害死的,她一直想查出来是谁干的……” 白灵和张北辰对视一眼。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地窖口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但玉佩给他的视力能看清轮廓。 地窖不深,大概两米多。 地上堆着些杂物,还有几口木箱子。 他跳下去,打开第一口箱子。 里面全是衣服,女人的。 第二口箱子装着一些首饰,款式老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第三口箱子打开时,张北辰愣住了。 里面堆满了钱,崭新的百元大钞,至少有几十万。 钱的下面还压着几张照片。 他拿起来仔细看,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长得挺漂亮。 女人身边站着个男人,搂着她的肩膀在笑。 男人的脸…… 第37章 镇魂珠 张北辰觉得眼熟。 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地窖口的光线,猛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在镇上见过的那个收古董的老板吗? 那个姓钱的。 “找到什么了?”白灵在上面喊。 张北辰把照片揣进兜里,又翻了翻箱子。 最下面还有一本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钱老板又来找我了,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就给我二十万……”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飞快翻到最后几页。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不该为了钱做那种事……” “那孩子每天哭着找妈妈,我看着都难受……” “钱老板说要灭口,我不能让他得逞……”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明显是情绪失控时写的。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如果我死了,请帮我儿子报仇。” 张北辰握紧日记本,慢慢爬出地窖。 李二宝还坐在地上,白灵陪在旁边。 “你妈叫什么名字?”张北辰问。 “刘翠花。” 张北辰点点头,把日记递给白灵。 白灵看完脸色变了:“这……” “先别说。”张北辰打断她,看向李二宝,“你妈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姓钱的老板?” 李二宝想了想:“好像有……她说那人是坏人,让我离他远点。” 果然。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把线索串起来。 钱老板找刘翠花做事,多半跟盗墓有关。 刘翠花做完后想反悔,钱老板就想灭口。 但怎么会牵扯到替身? 还有那些被吃掉的魂魄……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钱老板该不会是想用替身杀人吧? 这样既能灭口,又不会留下痕迹。 但替身怎么来的? 难道是从某个墓里带出来的?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看看手里的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青光。 这东西能克制替身,说明来头不小。 当初老刘临死前掏出来给他,应该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我们得去找那个姓钱的。”张北辰说。 白灵皱眉:“现在去?天都快黑了。” “不能等。”张北辰看看李二宝,“万一他还有同伙呢?”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张北辰瞬间警觉起来,把玉佩握在手里。 白灵也站起身,护在李二宝前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宅子门口。 “里面有人吗?”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张北辰没吭声,悄悄走到门边往外看。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根文明棍。 看起来像是城里来的。 后面两个是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打手。 中年男人敲敲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别躲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来者不善。 他回头看看白灵,白灵点点头,示意她准备好了。 张北辰推开门,冷冷看着外面的人:“找谁?” 中年男人笑了笑:“找你啊,张北辰。” 张北辰心里一沉。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你谁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钱,钱有德。”中年男人说着,目光扫过屋里,“刚才的动静不小啊,看来你把我的东西给弄坏了。” 张北辰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日记里提到的那个钱老板。 “你的东西?”张北辰冷笑,“你是说那个替身吧?” 钱有德眼神一冷:“年轻人,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是吗?”张北辰把玉佩亮出来,“那这个呢?也是你的?” 钱有德看见玉佩,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别管我怎么有的。”张北辰冷冷道,“说吧,你找刘翠花做了什么事?” 钱有德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啊,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说,“刘翠花帮我挖了一座墓,辽代的。里面有件宝贝,我花了十年才找到线索。” 张北辰心里一动。 辽代墓,宝贝……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镇魂珠? 传闻辽代皇族有件秘宝,能镇压鬼怪,保佑子孙。 但后来辽国灭亡,宝贝就失踪了。 “你找到了?” “找到了。”钱有德得意地笑,“不过有点麻烦,那墓里有守墓人,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东西弄出来。” “然后呢?” “然后刘翠花反悔了,说要报警。”钱有德耸耸肩,“我只好用点特殊手段让她闭嘴。” 张北辰咬牙切齿:“你把替身放进她儿子身体里?” “聪明。”钱有德赞许地点头,“不过你破坏了我的计划,那孩子没死成,替身也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佩上。 “不过也不算亏,至少让我见到了这个。” 张北辰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把玉佩交出来。”钱有德说,“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做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钱有德挥挥手,两个壮汉立刻冲上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青光闪过。 两个壮汉被震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钱有德脸色变了:“你……你竟然能驱动它?” “废话少说。”张北辰冷冷道,“刘翠花在哪?” “死了。”钱有德毫不在意地说,“三天前就死了,被替身吃掉了。” 李二宝听见这话,嚎啕大哭起来。 张北辰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握紧玉佩,一步步逼近钱有德。 钱有德不断后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别过来!”他威胁道,“不然我把这个打开!” 张北辰停住脚步。 那瓶子看起来不像好东西。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白灵问。 “尸毒。”钱有德冷笑,“从那座辽墓里带出来的,沾上就活不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如果真是尸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些古墓里的尸体经过特殊处理,尸体会产生剧毒。 一旦沾染,神仙难救。 “你想怎样?” “把玉佩交出来,我留你全尸。”钱有德说。 “不可能。” “那就同归于尽吧。”钱有德作势要打开瓶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一脚踢飞了钱有德手里的瓶子。 瓶子在空中打转,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张北辰定睛一看,来人是个老头,花白头发,背着个破布袋。 正是之前在镇上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 “老头?”张北辰惊讶,“你怎么在这?” 老头没理他,看向钱有德:“你胆子不小啊,连辽墓都敢动。” 钱有德脸色铁青:“你是谁?” “我啊……”老头笑眯眯地说,“就是个看热闹的。” 他把瓶子收进袋子里,转头看向张北辰。 “小子,玉佩借我看看。”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递过去。 老头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果然是这个。”他喃喃自语,“没想到老刘真把它给你了。” 张北辰一愣:“你认识老刘?” “何止认识。”老头叹了口气,“我们是师兄弟。”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师兄弟? 那岂不是说这老头也是盗墓的? “你……” “别急。”老头打断他,把玉佩还给他,“这东西原本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专门用来对付邪祟。老刘死前把它给你,说明你有这个缘分。” 张北辰愣愣地接过玉佩。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指着钱有德,“这人不能留。” 钱有德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老头速度更快,一个闪身就拦在他面前。 “跑什么?”老头笑眯眯地说,“你挖了辽墓,坏了规矩,该付出代价了。” 钱有德浑身颤抖:“你想怎样?” “简单。”老头从袋子里掏出一张黄符,“把你吃过的东西吐出来。” 他把黄符拍在钱有德额头上。 钱有德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抽搐。 黑烟从他七窍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张北辰瞳孔一缩。 又是替身。 原来钱有德自己身上也有一个。 老头冷哼一声,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桃木剑。 “孽障,还不现形?” 他挥剑斩向黑烟。 黑烟惨叫着四散,想要逃跑。 但桃木剑像有灵性般,死死追着它砍。 最后黑烟被逼到墙角,彻底散开。 钱有德瘫软在地,呼吸微弱。 老头收起剑,走到他身边。 “说吧,镇魂珠在哪?” 钱有德吃力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少说。”老头不耐烦,“交出来,我留你一命。” 钱有德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在……在镇上的当铺里……保险柜……” 老头点点头,转身看向张北辰。 “小子,跟我走一趟。” 张北辰有点懵:“去哪?” “去拿镇魂珠。”老头说,“那东西不能留在外面,容易出事。” 张北辰看看白灵,又看看李二宝。 “我们都去吧。”白灵说。 老头想了想,点头同意。 一行人离开宅子,往镇上走。 路上,老头跟张北辰说了不少事。 原来当年他师父就是专门处理这类邪祟的,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他,一个是老刘。 后来师父死了,传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玉佩和桃木剑就是其中两件。 老刘走上盗墓这条路后,老头劝过他,但没用。 最后老刘出事,临死前把玉佩给了张北辰。 “他应该是看出你有这个天赋。”老头说,“能驱动玉佩的人,万中无一。” 张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没想到还有这层缘由。 “那个镇魂珠……”他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辽代皇族的秘宝。”老头说,“能镇压鬼怪,还能延年益寿。不过代价也不小,用多了会折寿。” 张北辰心里一沉。 怪不得钱有德那么执着,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他为什么要用替身?” “替身是守墓人。”老头解释,“辽墓里的守墓人死后会变成替身,保护墓里的宝贝。钱有德应该是用了什么邪术,把替身收服了。” 张北辰明白了。 难怪那替身那么厉害,原来是辽墓里出来的。 一行人很快到了镇上。 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没什么人。 老头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当铺门口。 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 老头敲敲门,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一脚踹开门。 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张北辰冲进去,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是当铺老板。 老头检查了一下,摇摇头:“死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先来了。 白灵指着地上的脚印:“这是刚留下的,凶手应该还没走远。” 老头站起来,快步走到柜台后面。 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晚了一步。”他叹气,“镇魂珠被拿走了。” 张北辰咬牙切齿:“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而且脚步很乱。 张北辰心里一紧,握紧玉佩。 一群人冲进当铺,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风衣,扎着马尾。 她看见张北辰,愣了一下。 “是你?” 张北辰也愣住了。 这女人他见过,就在几天前,在镇外的坟场。 当时她在一座新坟前烧纸,看起来是在祭拜亲人。 “你怎么在这?”张北辰问。 女人没回答,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又死了一个。”她喃喃自语,看向老头,“你是什么人?” “就一个老头。”老头笑眯眯地说,“姑娘找什么?” “镇魂珠。”女人直截了当,“我知道它在这里。” 老头摇头:“晚了,有人先拿走了。” 女人脸色一变:“谁?” “不知道。”老头说,“不过我猜应该跟钱有德有关系。” 女人咬牙切齿:“钱有德……” 张北辰看出来了,这女人跟钱有德有仇。 “你是……” “我叫刘芳。”女人说,“刘翠花是我姐。” 第38章 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了。 刘翠花,那个在山神庙被钱有德当祭品献给邪祟的女人,竟然有个妹妹。 他看向刘芳,对方脸色冰冷,眼里燃烧着恨意。 “你姐她……”张北辰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钱有德害死了,我知道。”刘芳打断他,声音发颤,“我找了他整整三个月,好不容易查到他在镇上活动,没想到又晚了一步。” 老头摸着下巴:“姑娘是想报仇?” “不止报仇。”刘芳咬牙,“我要毁了镇魂珠,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白灵皱眉:“毁了镇魂珠有什么用?那东西只是工具,真正危险的是使用它的人。” “你不懂。”刘芳摇头,“镇魂珠是钱有德的命根子,他用邪术养那颗珠子已经养了快十年,早就跟他的魂魄绑在一起了。毁了珠子,他也活不成。” 张北辰心里一动。 怪不得钱有德那么拼命找镇魂珠,原来是保命用的。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珠子被人抢先拿走了。” 刘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凶手不会走远,镇魂珠这种东西不好出手,他肯定还在镇上。” 老头点头:“有道理,这姑娘脑子清楚。” 张北辰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在坟场烧纸……” “那是我姐的衣冠冢。”刘芳声音低了下去,“她的尸体被钱有德做成了傀儡,我连骨灰都没找到。” 气氛沉默了几秒。 白灵突然开口:“既然都是冲着钱有德来的,不如合作?” 刘芳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张北辰。 张北辰耸肩:“我无所谓,反正我也想弄清楚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老头呵呵笑:“那就一起呗,人多力量大。” 几人出了当铺,街上依旧冷清。 刘芳带着手下分散开,开始搜索镇上各个可疑的地方。 张北辰跟老头和白灵走在一起,玉佩微微发烫,显然附近有什么东西。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感应。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东边传来,夹杂着血腥味。 “那边。”他睁开眼,指向镇东的巷子。 三人快步走过去,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照出一点光。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白灵蹲下检查:“是血,很新鲜。” 老头掏出桃木剑,神色凝重:“小心点,这气息不对劲。” 张北辰攥着玉佩往前走,玉佩越来越烫,几乎要烫伤他的手心。 巷子尽头有个破旧的小院,铁门虚掩着。 张北辰推开门,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月光洒下来,照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差点吐出来。 至少有五六具尸体,有的看起来已经死了好几天,尸体肿胀变形,有的还很新鲜,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白灵脸色铁青:“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一口井上。 井口被木板盖着,木板上画满了红色符咒。 “养尸地。”老头沉声说,“有人在这里用活人养邪祟。”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想起山神庙里那些被吸干血的尸体,这里的情况如出一辙。 “钱有德?”白灵问。 “不一定。”老头走到井边,伸手摸了摸符咒,“这符咒画得不对,像是半吊子学来的。钱有德虽然狠毒,但他的邪术是有传承的,不会这么粗糙。”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模仿者?”他说,“有人看到钱有德用邪术得了好处,也想学他那套?” 老头眯起眼:“有可能。” 话音刚落,井盖突然动了一下。 三人齐齐后退。 井盖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 张北辰汗毛倒竖,下意识举起玉佩。 手越伸越高,接着露出一个脑袋。 是个年轻男人,脸色煞白,眼睛翻白,嘴角流着黑血。 他爬出井口,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白灵倒吸一口气:“是替身!” 老头挥起桃木剑,一剑劈过去。 替身竟然伸手抓住剑身,手掌被烧出黑烟,却硬是没松手。 张北辰举起玉佩,蓝光闪烁。 替身发出尖锐的叫声,松开桃木剑往后退。 老头趁机一剑刺进他胸口,替身抽搐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张北辰喘着粗气:“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被人控制的。”老头拔出桃木剑,剑身上沾着黑色的粘液,“跟山神庙那些差不多,都是用邪术炼制的傀儡。” 白灵盯着井口:“里面还有什么?” 老头走过去,探头往井里看。 他脸色一变。 “糟了,下面全是这玩意。” 话音刚落,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北辰心里发紧,握紧玉佩。 一只又一只惨白的手从井里伸出来,替身一个接一个爬上来。 五个,十个,十五个…… 整整二十多个替身站在院子里,齐刷刷盯着他们。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下麻烦大了。 老头低声说:“准备跑。” 白灵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往哪跑?” “往外跑!”老头吼了一声,一剑劈开面前的替身,冲向铁门。 张北辰和白灵紧跟其后。 替身们发出尖叫,齐齐扑过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蓝光扫过,替身纷纷后退,但很快又围了上来。 三人冲出铁门,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替身追出来了。 张北辰边跑边回头看,替身们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眨眼就追到身后几米远。 老头气喘吁吁:“这样不行,得想办法解决它们!” 白灵咬牙:“怎么解决?这么多!”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镇魂珠能镇压邪祟,那这些替身应该也怕镇魂珠。 但镇魂珠现在不在他们手里。 他突然想到什么:“老头,你那桃木剑能不能点燃?”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烧了它们?” “对!”张北辰说,“替身是尸体炼成的,怕火。” 老头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打火机。 桃木剑剑身上刻满符咒,沾了点酒精立刻燃起来。 老头转身,挥舞着燃烧的桃木剑冲向替身群。 替身们看到火光,明显犹豫了一下。 老头趁机一剑劈过去,替身被火焰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叫。 火势迅速蔓延,其他替身也被点着了。 整个巷子里弥漫着焦臭味,替身们在火焰中挣扎,很快化作焦炭。 张北辰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 老头收起桃木剑,剑身已经烧得焦黑。 他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白灵走过来:“先别管剑了,咱们得查清楚那口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回到小院,替身的尸体还在地上冒烟。 张北辰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井里。 井底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至少有上百具。 张北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白灵脸色惨白:“这得死了多少人……” 老头沉默了几秒,说:“这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至少得好几个月。” 张北辰猛然抬头:“那镇上的人呢?这么多人失踪,难道没人报警?” 老头摇头:“这种偏僻小镇,人口流动大,死几个人不会引起注意。再说,说不定警察也被收买了。” 张北辰想起当初在山神庙遇到的那个假警察。 看来这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芳带着人冲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惨状,脸色刷地白了。 “这……” 张北辰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刘芳听完,咬牙切齿:“钱有德这畜生!” “不一定是他。”老头说,“这手法不像他的风格。” 刘芳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还有别人?” “应该是。”老头指着井口的符咒,“这符咒画得很粗糙,像是照着书上依葫芦画瓢。钱有德虽然狠,但他是有真本事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张北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不是钱有德,那会是谁? 镇上还有别的人在用邪术? 刘芳咬牙:“不管是谁,我都要查出来。”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的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为了给姐姐报仇,她已经豁出去了。 老头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就是冲动,这种事得慢慢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刘芳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白灵突然说:“你们听。” 几人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张北辰心里一紧:“有人报警了?” 老头皱眉:“不对,这时间太巧了。” 刘芳脸色一变:“是陷阱!有人引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警察抓我们!” 张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当铺老板的尸体,想起这院子里的惨状。 如果警察现在来,他们根本说不清楚。 “快走!”老头喊道。 几人冲出小院,警笛声已经很近了。 刘芋带着手下分散逃跑,张北辰跟着老头和白灵往镇外跑。 身后传来警车刹车的声音,还有人喊话的声音。 张北辰气喘吁吁,腿都快跑断了。 好不容易跑到镇外,三人躲进路边的树林里。 张北辰靠在树干上喘气,心脏狂跳。 白灵脸色发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沉默了一会,说:“有人在下套。” 张北辰抬起头:“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就是个局。”老头说,“当铺老板被杀,镇魂珠失踪,养尸井被发现,警察及时赶到……这一切都太巧了。”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老头说得对,这一切确实太巧了。 就像有人在幕后操控,一步步把他们引进陷阱。 “那幕后的人是谁?”白灵问。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钱有德。” 张北辰皱眉:“为什么?” “因为钱有德现在自身难保。”老头说,“镇魂珠丢了,他的命也保不住多久。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他才对。” 张北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坟场,刘芳在烧纸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远远看着刘芳,眼神阴冷。 当时张北辰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人的眼神充满恶意。 “我想起一个人。”张北辰说,“那天在坟场,我看到刘芳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很可疑。” 老头眯起眼:“长什么样?” 张北辰努力回忆:“四十多岁,瘦瘦的,留着短发,眼神很阴。” 老头脸色微变:“你确定?” “确定。”张北辰点头,“怎么了?” 老头沉默了几秒,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应该是陈三。” “陈三?”张北辰没听过这名字。 “盗墓圈里的老油条。”老头说,“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年跟你师父老刘有过过节,老刘死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又冒出来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陈三,那事情就复杂了。 这人盯上刘芳,肯定有什么目的。 白灵问:“他盯上刘芳干什么?” 老头想了想:“可能是为了镇魂珠,也可能是为了别的。” 张北辰咬牙:“不管是什么,咱们得警告刘芳。” 张北辰抹了把脸上的汗。 第39章 通灵玉 刘芳现在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还傻乎乎地满世界找镇魂珠。 “咱们得赶紧联系她。”白灵说。 老头摇摇头:“现在联系不上了,警察肯定在查通话记录。” 张北辰心里烦躁,在林子里转了两圈。 这鬼地方蚊子多得要命,刚才跑得太急,身上全是汗,现在蚊子围着他嗡嗡叫。 老头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张北辰忍不住问:“您就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老头睁开眼,“现在警察满镇子抓人,咱们能做的就是先躲好,等风头过了再说。” 白灵从包里掏出瓶水,递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什么玩意儿?” “中药。”白灵说,“驱虫的,你不想被蚊子咬死就喝点。” 张北辰皱着眉头又喝了两口,把瓶子还给她。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 张北辰蹲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趟活儿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当铺老板死得蹊跷,镇魂珠莫名其妙地丢了,养尸井又突然冒出来。 现在连警察都来了,这他妈到底是谁在搞事? 老头突然开口:“北辰,你师父老刘死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张北辰一愣:“在啊,怎么了?” “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张北辰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刘在墓道里突然疯了,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念叨:“她不让我走,她不让我走……” 然后就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就是说了一句她不让我走。”张北辰说,“然后就死了。” 老头眯起眼:“还有吗?” 张北辰摇头:“没了,死之前他把玉佩塞给我,就咽气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说:“那枚玉佩你现在还戴着吗?” 张北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玉佩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戴着呢。” “拿出来我看看。” 张北辰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月光下,玉佩泛着淡淡的绿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老头看了半天,突然问:“这玉佩你平时有什么感觉吗?” 张北辰想了想:“有时候会发烫,特别是靠近那些邪门东西的时候。” “还有呢?” “还有就是……”张北辰顿了顿,“我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头脸色变了变:“什么东西?” 张北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些东西像烟雾,像影子,又像是活物。 有时候在墓道里,他能看见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东西,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但其他人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一些黑影。”张北辰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头把玉佩还给他,说:“这玉佩不简单,你最好别摘下来。” 张北辰把玉佩重新戴好,心里有点发毛。 老头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这玉佩有什么邪门的地方? 白灵在旁边听着,突然说:“我听说过一种玉,叫通灵玉,戴久了能开阴眼。” 张北辰心里一紧:“阴眼?” “对。”白灵说,“能看见鬼魂、煞气这些东西。不过这种玉很少,而且都是从凶地里挖出来的。” 张北辰下意识地摸了摸玉佩。 老刘是在墓里挖出这东西的,那座墓据说是辽代贵族墓,里面全是机关。 当时老刘在墓道深处发现一个石匣子,石匣子里就装着这枚玉佩。 老刘刚拿到手,墓道就开始坍塌,他们拼了命才逃出来。 出来之后老刘就变得不太对劲,总是神神叨叨的,说有人在跟着他。 没过几天,他就死在了另一座墓里。 张北辰现在想起来,那座墓根本就不该去。 老刘当时坚持要下去,说里面有大货,谁劝都不听。 结果一进墓道,他就疯了。 老头突然站起来:“走吧,不能在这儿待了。” 张北辰抬头看他:“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老头说,“这林子离镇子太近,警察很快就会搜过来。” 三人在林子里摸黑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走出树林。 前面是一条废弃的土路,路边有几间破房子,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老头推开其中一间房子的门,里面积满了灰尘。 “先在这儿待一晚。”老头说。 张北辰环顾四周,房子里只有一张破床和一把椅子,墙角还堆着几个破麻袋。 白灵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照了照四周。 “这里以前是看林子的人住的地方。”老头说,“十几年没人来了,应该很安全。” 张北辰在椅子上坐下,累得不想动。 刚才那一路,他腿都快断了。 白灵在角落找了块木板,简单擦了擦灰,铺在地上。 “今晚就将就一下吧。”她说。 张北辰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头靠在墙上,闭着眼说:“等。” “等什么?” “等陈三露出马脚。”老头说,“他既然设了这个局,肯定还有后招。咱们只要盯紧了,总能找到破绽。” 张北辰皱眉:“可是咱们现在连刘芳都联系不上,怎么盯?” 老头睁开眼,看着他:“你真以为刘芳现在联系不上吗?” 张北辰一愣:“难道……” “刘芳精得很。”老头说,“她肯定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现在估计也躲起来了。” 张北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刘芳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要是真那么好骗,早就死在哪个墓里了。 白灵突然说:“有人。” 张北辰一惊,赶紧站起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老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张北辰心跳得厉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过了几秒,突然推门进来。 借着月光,张北辰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刘芳。 她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划痕。 看见屋里的三人,刘芳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妈的,可算找到你们了。” 张北辰也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刘芳摆摆手,在地上坐下:“差点就栽了。” 老头问:“怎么回事?” 刘芳喘了口气,说:“警察来得太突然,我带着人跑出来之后,发现有人在后面追。” “警察?” “不是。”刘芳摇头,“是陈三的人。” 张北辰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是陈三?” 刘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扔在地上。 “这是从追我的人身上扯下来的。”她说,“上面有陈三的记号。” 老头捡起布条,仔细看了看。 布条上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条蛇。 “确实是陈三的记号。”老头说,“看来他真的盯上你了。” 刘芳骂了一句脏话:“这狗日的想干嘛?” 老头沉默了一会,说:“他可能知道镇魂珠在哪儿。” 刘芳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镇魂珠本来就在养尸井里。”老头说,“当铺老板拿到手之后,被陈三的人盯上了。陈三杀了当铺老板,拿走了镇魂珠,然后引你过去,让你背黑锅。” 张北辰越听越心惊:“那他为什么要引咱们过去?” “因为他还缺一样东西。”老头看着张北辰,“就是你脖子上的玉佩。” 张北辰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这玉佩有什么用?” 老头叹了口气:“镇魂珠只是个容器,真正能用它的,是通灵玉。” 刘芳瞪大眼:“你是说……” “对。”老头说,“陈三需要通灵玉才能发挥镇魂珠的作用。所以他设了这个局,一方面让警察盯上你们,另一方面等着你们主动送上门。” 张北辰脑子嗡嗡的。 原来从一开始,陈三的目标就是他手里的玉佩。 刘芳骂道:“这王八蛋,心够黑的!” 白灵皱眉:“可是他怎么知道玉佩在张北辰手里?” 老头看了张北辰一眼:“因为你师父老刘死的时候,陈三在场。” 张北辰浑身一震。 老头接着说:“老刘临死前把玉佩给了你,陈三都看在眼里。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就是为了拿回玉佩。” 张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天在墓道里,老刘死之前,旁边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夹克,脸色阴沉,看着老刘咽气。 当时张北辰以为那人是同伙,根本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就是陈三。 刘芳突然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头沉吟片刻:“玉佩不能给他。” “废话!”刘芳说,“我问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老头看着窗外,说:“陈三既然费这么大劲设局,说明他急了。镇魂珠对他来说很重要,没有玉佩,他什么都做不了。” 张北辰问:“所以呢?” “所以咱们可以反过来设个局。”老头说,“让他主动送上门。” 刘芳眼睛一亮:“怎么设?” 老头笑了笑:“很简单,放消息出去,就说玉佩在你手里,看他来不来找你。” 刘芳愣了一下:“你让我当诱饵?” “不然呢?”老头说,“现在警察到处抓人,你能躲到哪儿去?不如主动出击,把陈三引出来,一次性解决。” 刘芳沉默了一会,说:“行,我干。” 张北辰急了:“这太危险了!” 刘芳瞪他一眼:“怕个屁,老娘什么场面没见过?” 老头说:“放心,我会安排人接应。只要陈三露面,咱们就能抓住他。” 张北辰还想说什么,被白灵拉住了。 “听老头的。”白灵小声说,“他做事向来稳妥。” 张北辰只好闭嘴。 刘芳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放消息。” 老头摆手:“不急,先等等。” “等什么?” “等天亮。”老头说,“现在出去太显眼,天亮了再说。” 刘芳只好又坐下。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张北辰靠在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玩意儿跟了他十几年,现在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老刘当年为什么要把玉佩给他? 难道老刘早就知道陈三在打这玉佩的主意?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刘那时候明明可以把玉佩扔掉,或者毁掉,为什么偏偏要给他? 难道老刘是故意把麻烦留给他? 不对,老刘不是那种人。 张北辰记得老刘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愧疚和不舍。 老刘是真心想保护他,才把玉佩给他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玉佩呢? 张北辰百思不得其解。 白灵突然说:“你在想什么?” 张北辰回过神:“没什么。” 白灵看着他,说:“你师父把玉佩给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张北辰苦笑:“我现在倒希望他没给我。” “别这么说。”白灵说,“这玉佩救过你多少次命?没有它,你早就死在哪个墓里了。” 张北辰想了想,确实如此。 这些年他遇到过无数次危险,每次都是玉佩提前警告他,他才能躲过一劫。 如果没有玉佩,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刘芳在旁边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老头闭着眼靠在墙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0章 她稳不住人性 老头、张北辰和刘芳三人静默地对视着。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当铺破门而入时扬起的灰尘在微弱灯光下缓缓下落。 刘芳握紧手里的短刀,目光警惕地在三人之间扫过。 她不信任任何人。 “好吧,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刘芳冷笑一声,将刀往回一收,“既然镇魂珠被人拿走,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门口伴随着夜风发出的吱嘎声隐隐透出些许肃杀。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看向老头,“这就让她走了?” 老头眯了眯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让她走?她走得了吗?” 张北辰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外头就传来一阵玻璃碎裂声。 刘芳的怒骂声穿过深邃黑夜传来:“操,敢在老娘这儿下手?我看你活腻味了!” 张北辰和老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拔腿跑了出去。 夜色下,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像鬼影一般从对面的巷子间一掠而过。 刘芳紧随其后,手中刷地一声亮起了寒光。 那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向那身影后背。 下一秒,似有劲气迎面反弹过来,震得她手腕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那人扭头,对着刘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没有眼睛。 他的眼窝空荡荡的,一片漆黑,就像是深夜里通向另一个世界的洞口。 刘芳倒吸了一…呃,不对,这不是重点。 张北辰赶到时,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心头猛地跳了跳,脑海里的玉佩竟隐隐发着热。 他下意识从胸口掏出玉佩,只见这小东西泛着淡淡的光,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个人不是人!”老头在后面拉住了他,“这是尸傀!” 张北辰闻言脊背一凉。 他听说过尸傀,也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如此接近的,还是第一次。“是辽代墓里出来的?”他问,声音不自觉发颤。 老头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钱有德就是用这个控制替身。不仅是镇魂珠,恐怕还有其他东西被他拿走了。” 张北辰还想再问,刘芳却已经和那东西交上了手。 她的动作快若雷霆,匕首劈斩之间带着凛冽的风声。 但那尸傀仿佛不受影响,甚至没有丝毫迟钝。额不,准确说,它根本不像活物。 它不闪不避,只是怪笑着,任由刀刃划破肩膀,鲜血却没有喷涌。 “糟了!”张北辰暗叫不好,一把拉住正要冲出去帮忙的白灵,“她控制不了那东西!” 白灵反应过来,也见识过邪门的玩意儿,立马停下动作。 她虽年轻,但江湖经历教会了她审时度势的智慧。“那老姐怎么还硬碰硬?”白灵不解地问。 张北辰抿了抿唇,盯着刘芳贴紧对方作战的动作,心底快速过了一遍可能性。 “她稳不住人性。”他喃喃道,“像这种失控尸傀,必须以暗制暗,她却太倔了。” 话音未落,一阵愈绕愈急的怪声赋旋刺耳。 尸傀仿佛被某种操纵机制下达了指令,骨质裂缝间弹出戾气十足的笑腔猛加眯层棋牌游戏全失圣紧。 张北辰的喉结不由动了动。 他盯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没来由地发寒。 刘芳挥刀劈下去,动作快得几乎成了残影,一般人早就血溅当场,而眼前这具尸傀却扛了下来,甚至步伐都没打乱。 尸傀的笑声更甚,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剜骨,刺得耳膜生疼。 张北辰难受得捂住了耳朵,甚至觉得从牙缝渗出冰寒的凉意。 他咬牙看着那瘦削的尸傀,脑子里狂转,“这玩意儿怎么弄的?” 他从胸口掏出的玉佩依旧发着光,温热的灯光透过指缝印在地面,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他用余光瞥了老头一眼。 老头没动,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压根不打算动手。 张北辰压低声音吼他:“老家伙!别站着了!出主意啊!” 老头皱起眉,迟疑了一瞬,“没辙。想解决这东西,得抓住钱有德背后那人。动尸傀没用。” “没用?”张北辰险些跳脚,“你现在告诉我没用?” 老头冷哼一声,眉眼间却有几分玩世不恭。“既然是他催动的尸傀,他不下令,这玩意儿动不了。” 这话听得张北辰差点吐血。他看着场间仍在激斗的刘芳,心中五味杂陈。 要说刘芳这人吧,嘴巴毒,脾气倔,可从来没怕过什么恶鬼冤魂,这让张北辰对她又敬又畏。 可现在,刘芳一招亮眼刀花,没伤得了尸傀分毫,她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那家伙怎么办?”张北辰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尸傀,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头嘴角一挑,露出一种让人很是不舒服的笑:“耗吧!眼下咱没镇魂珠,明着干不过他,就只能等机会。再说了,不急,还有戏看。” 张北辰压抑不住怒火,当即吼了句:“什么玩意儿?!自己手底下的人,被人动手,咱们还在旁边看戏?” 老头不疾不徐地吐了口唾沫,“急什么,年轻人,这不是看机会么?瞎操什么心,她自有分寸……” 这时候,场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刘芳看似一招险中求胜,逼得尸傀为了躲避致命一击,退了一步。 但尸傀那双空洞的眼窝突然“噗嗤”一响,喷涌出一道诡异的黑雾。 那雾气浑浊如墨,一钻入人鼻腔,便带着难以抵挡的窒息感。 刘芳当即一个趔趄,脚下的步伐乱了!而尸傀嘴巴发出“咯咯咯”的低笑,那空洞的眼窝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死亡深潭。 “妈的,老头再不动手,真没救了!”张北辰瞪了老头一眼,果断掏出手里的玉佩,“奶奶的,豁出去了!”他将玉佩猛地往尸傀方向一甩。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像长了眼,直奔尸傀而去。 然而,还未触碰到那尸傀,玉佩竟然诡异地漂浮起来,与尸傀额头中心的一点磷光共鸣,像是在对峙。 一种巨大的吸力忽然从中间爆发,竟将张北辰的身体往前一带,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年轻人,别乱来!”老头似有怒火,眼中又透出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的意味。 然而,张北辰没退缩。 他死死瞪着那具尸傀,身体前倾,和尸傀对抗起来。 原本异化的目光突然一亮,仿佛明白了点什么,冷冷吐了一句:“你不是说,得抓人家背后操纵这玩意儿的才成?好!” 空气里陡然沸腾如水开。 那玉佩发出的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巷子。 张北辰的面孔被逼而狰狞,手掌间痛意一阵接着一阵袭来。 “它在吸我的血……”他脑子里警钟大作,却也硬是没撒手,“老混蛋,你别闲着!” “不是说过没用么?”老头还是那副痞气十足的模样,咧嘴笑着,抄起手里的竹杖猛地一抖,一条银链子从中蹦了出来,空中发出清脆震颤的声响。 “去!”他低喝了一声,那链子在空中犹如活的蛇,闪烁着寒芒,精准地缠上了尸傀的身体。 这一下,尸傀终于无法动弹,眼窝黑洞洞却仍像活着一样微微转动。 张北辰瞥见尸傀停下了挣扎,立时怒不可遏:“早干这个,还废那么多话?!” 老头惯性地想耍个滑头,从口袋里摸烟卷,可还没掏出来,巷子尽头的黑影一动。 一个身披黑袍的家伙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懒懒散散的,手里转着个青铜铃铛,眼皮都没抬,语气却阴冷得像冰刀剜人。 “几位,玩兴挺足。” 第41章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张北辰紧握着那块玉佩,手心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皱。 那枚青铜铃铛在黑袍人手里转着,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玩兴?”张北辰咧嘴笑了,“我看是您老人家玩得起劲吧,大半夜不睡觉,操纵死人出来遛弯?” 黑袍人依旧没抬眼皮,铃铛在指尖转得更快。“这位小兄弟,嘴还挺利索。不过啊,手里攥着的东西,可不是你能驾驭的。” 老头的眼神陡然变了,那根竹杖往地上重重一戳。 “妈了个巴子的,还真是你这老王八蛋!当年在长白山坑老子一把,害得我在雪窝子里冻了三天,以为你早被雷劈死了呢。” 铃铛停了。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左眼珠子浑浊发白,右眼却透着诡异的青光。“老伙计,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当年那事儿,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要不是我把你那具尸傀引开,你早成墓里的干肉了。” “放你娘的屁!”老头吐了口唾沫,“你摆明了是想独吞那批青铜器,顺便借刀杀人!” 张北辰听出点门道来了。 这俩老东西认识,而且还有恩怨。 他瞥了眼身边的刘芳,女人脸色煞白,捂着嘴巴拼命压制想呕吐的冲动,显然那黑雾对她造成的影响不小。 “刘姐,撑得住不?”张北辰低声问。 刘芳点点头,声音沙哑。“死不了,别管我。” 黑袍人突然笑了,那笑声像夜枭啼哭,刺得人耳膜发疼。“老伙计啊,你还是这么护犊子。不过今天这事儿,可不是你想管就能管得了的。”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个黑乎乎的布包,往地上一摔。 布包裂开,滚出三根手指粗细的铜钉。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玩意儿他见过,当年在辽西盗墓时,有个老盗墓贼用过类似的东西,能钉住尸体的魂魄,让死人为自己办事。 但眼前这三根铜钉,颜色更深,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镇尸钉?”老头脸色变得难看,“你这老不死的,真敢玩这么狠的?” “狠?”黑袍人冷笑,“你知道这具尸体是谁的吗?当年你害得我在那墓里差点出不来,现在我找到了你最怕的东西,咱们也该算算账了。” 张北辰觉得不对劲。这具尸傀从一开始就像是针对老头来的,而不是随机出现。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突然想到个可能性,但嘴上没说,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 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竹杖微微发抖。“你……你到底从哪儿把那东西挖出来的?” “你猜啊。”黑袍人弯腰捡起那三根铜钉,往掌心一抛,铜钉竟然在半空中盘旋起来,像活物一样。 “当年你不是说那地方永远进不去了吗?可惜啊,老天爷不长眼,偏偏让我碰上了个识货的主儿,带我进了那墓。” 张北辰注意到老头的手在抖。这老痞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警察都敢骂,现在却像被掐住了七寸。他忍不住开口问:“到底什么墓?” “闭嘴!”老头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这事儿不关你的事儿,你给老子待着!” 张北辰被吼得一愣,但也不是吃素的。“不关我的事儿?我手里这玉佩都快吸干我的血了,你跟我说不关我的事儿?” 黑袍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俩,铃铛又转了起来。 “小兄弟,你手里那玉佩可不简单。要不是你拿出来,我还不知道这东西居然落在你手上。”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认识这玉佩? “你少打歪主意!”老头吼道,“那玩意儿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黑袍人语气阴森,“那可是当年老刘从那墓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他死之前,把这玉佩给了谁,你我都清楚。”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老刘?就是那个临死前掏出玉佩的老刘? “等等!”他吼了一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老刘怎么回事?” 老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黑袍人。 黑袍人嘿嘿一笑。“小兄弟,你以为老刘是怎么死的?真以为是撞了邪?” 张北辰喉咙发干。当年老刘暴毙的场景历历在目,七窍流血,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临死前还念叨着“她不让我走”。 “他是被人害死的。”黑袍人慢悠悠地说,“而且啊,害他的人,就站在你身边。” 张北辰猛地扭头看向老头。老头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开口。 “老头!”张北辰吼道,“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说!”老头一拍大腿,“你这小兔崽子懂个屁!当年那墓邪门得很,老刘要不是拿了那玉佩,怎么可能活着出来?他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命该如此?”张北辰冷笑,“你是不是还想说,我命也该如此?十八年前,你把这玉佩塞给我,是不是也想让我替你挡灾?” 老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气氛僵住了。 刘芳艰难地站起身,声音虚弱但坚定。“北辰,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老东西就是想挑拨离间,让咱们自乱阵脚。” 黑袍人转了转铃铛。“挑拨?我可没那闲心。不过啊,小姑娘说得倒也没错,眼下你们最该担心的,不是恩怨,而是这具尸傀。” 张北辰这才想起被银链缠住的尸傀。那东西虽然被困住了,但眼窝里的黑洞依然转动着,像在寻找猎物。 “它认的是谁?”张北辰问。 “当然是认血。”黑袍人笑了,“老刘的血在玉佩里封着,而你又把玉佩拿出来,它当然认为你就是老刘的后人。所以啊,它会一直追着你,直到把你的血抽干为止。” 张北辰心里发寒。他想把玉佩扔了,但手掌像是被粘住了,根本松不开。 “扔不掉的。”黑袍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玉佩一旦认主,就会跟你绑在一起。除非你死了,不然它不会放开你。” “那怎么办?”张北辰咬牙问。 “也简单。”黑袍人伸手指了指那具尸傀,“把它的魂魄打散,让它彻底消失。不过啊,打散它的魂魄,需要三件东西。” 老头冷笑。“你说吧,要什么。” 黑袍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那块玉佩。” 张北辰皱眉。“凭什么?” “因为玉佩里封着老刘的魂魄。”黑袍人不疾不徐地说,“只有用他的魂魄,才能镇住这具尸傀。” “第二呢?”老头问。 黑袍人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镇魂珠。这东西你应该有吧?” 老头脸色一变。“老子早把那玩意儿砸了。” “砸了?”黑袍人笑了,“你骗鬼呢?镇魂珠那玩意儿,砸都砸不碎,你是舍不得用吧?” 老头不说话了。 张北辰看出来了,这老东西肯定藏着宝贝。他压住火气,冷冷地说:“那第三呢?” 黑袍人竖起第三根手指,指向老头。“第三,他的命。” 巷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老头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老王八蛋,你还是这么贼!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要老子的命?” “不是我想要。”黑袍人摇了摇头,“是这具尸傀要。它认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因为啊,这具尸体生前,就是被你害死的。” 张北辰脑子炸了。他猛地看向那具尸傀,仔细打量起来。尸体虽然腐烂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女人,身材修长,手指纤细。 “她是谁?”张北辰声音发颤。 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她是我媳妇儿。” 张北辰懵了。这老痞子有媳妇儿?而且媳妇儿还变成了尸傀? “当年我带她下墓,本想让她帮忙搬东西。”老头眼神黯淡,“结果那墓太邪门,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我逃出来之后,找人去救她,但墓道塌了,再也进不去。我以为她早死了,没想到……” “没想到她成了尸傀。”黑袍人接过话头,“而且啊,她一直在等你。等了二十年,就为了要你的命。” 张北辰看着那具尸傀,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女人生前爱过老头,死后却变成了复仇的怨灵。 “所以你就想用我和她换命?”老头冷笑,“你觉得我会答应?” 黑袍人耸了耸肩。“不答应也行。不过这小兄弟手里的玉佩,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等玉佩破碎,尸傀就会挣脱银链,到时候你们谁都跑不了。” 张北辰感觉手心越来越烫,那股吸力也越来越强。他咬牙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黑袍人笑了,“把老头交给我,我放你们走。” “做梦!”刘芳突然吼了一声,“谁都别想动他!” 黑袍人挑了挑眉。“小姑娘,你护他干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坏人,轮得着你来评判?”刘芳冷笑,“你自己干的事儿,还好意思说别人?” 黑袍人脸色一沉。“看来你是想跟他一起死。” 话音刚落,那三根铜钉猛地飞了出去,直奔刘芳而来。刘芳躲避不及,眼看着铜钉就要扎进她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老头猛地一挥竹杖,银链脱离尸傀,凌空甩了出去,把三根铜钉全部拦了下来。铜钉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尸傀失去束缚,猛地扑向老头。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把手里的玉佩往尸傀脸上一砸。玉佩撞上尸傀的额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尸傀身体一僵,眼窝里的黑洞突然喷出一股浓烟。 烟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 那张脸扭曲着,痛苦着,怨恨着,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叫。尖叫声刺破夜空,巷子里的窗户玻璃纷纷炸裂。 张北辰捂着耳朵,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等尖叫声停止,尸傀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黑袍人脸色难看,转身就要跑。老头一甩竹杖,银链像长了眼睛,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黑袍人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想跑?”老头冷笑,“门儿都没有。” 张北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玉佩。玉佩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老头,这到底怎么回事?”张北辰问。 老头走到尸傀旁边,蹲下身,伸手抚摸着那张腐烂的脸。“这事儿说来话长。不过啊,你也该知道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当年那墓,是辽代贵族墓。墓主人是个王爷,生前玩邪术,死后更邪门。我带着她进去,本想捞一笔大的,结果触发了机关。她为了救我,被困在墓道里。我逃出来之后,找了很多人想救她,但都没用。” “后来呢?”张北辰问。 “后来啊,我遇到了老刘。”老头叹了口气,“他说他有办法进那墓,但需要我帮他做一件事。我答应了,跟他一起进了墓。结果我们找到了她,但她已经死了。老刘说她的魂魄被封在墓里,需要用玉佩镇压,不然会变成厉鬼。我不信,结果老刘强行把她的魂魄封进了玉佩。” 张北辰明白了。“所以老刘拿走了玉佩,你就追着他要?” “对。”老头点头,“但老刘死了,玉佩落在你手上。我本想拿回来,但看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就没强抢。” “那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张北辰指着地上的尸傀。 “这是老王八蛋的杰作。”老头瞪了一眼黑袍人,“他趁我不注意,偷偷进了那墓,把她的尸体挖了出来,炼成了尸傀。” 黑袍人冷哼一声。“我那是帮你。你以为她的魂魄真的能被封住?早晚有一天,她会挣脱玉佩,找你报仇。” “放屁!”老头吼道,“你就是想利用她对付我!” 黑袍人不说话了。 张北辰看着地上的尸傀,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生前爱过老头,死后却被炼成了怪物。 这算什么? “老头,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张北辰问。 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烧了吧。她也受够苦了。” 老头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尸傀腐烂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张北辰别过头,实在看不下去。 那张脸皮肉翻卷,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哪还有半点人样? “老王,你他妈真狠。”老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黑袍人被银链绑着,挣扎了几下放弃了。“狠?你当年丢下她一个人在墓道里,才叫狠。” “闭嘴!”老头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我说错了?”黑袍人冷笑,“你以为她不恨你?她恨啊!不然我怎么能把她炼成尸傀?要不是有怨气,早就魂飞魄散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刚才尸傀眼窝里喷出的浓烟,还有那张扭曲的女人脸。那表情,确实不像什么善茬。 老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 “等等。”张北辰喊了一声。 老头手顿住,回头看他。 “你确定要烧?”张北辰问,“我是说,她会不会……不愿意?” 第42章 这玉佩是祸根 这话一出口,张北辰自己都觉得荒唐。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但刚才那尖叫声,让他后背发凉。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她愿不愿意,我不知道。”老头说,“但我知道,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说完,他把火折子吹亮,扔到尸傀身上。 火苗蹿起来,很快把尸体吞没。腐肉烧起来的味道特别难闻,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张北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黑袍人突然笑了。“你以为烧了就完了?天真!她的怨气在玉佩里,烧尸体有个屁用?” 张北辰低头看手里的玉佩。裂缝里的血迹好像更鲜艳了。 “老头,他说的是真的?” 老头没回答,只是盯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深。 火烧了很久,尸体渐渐变成一堆焦黑的骨架。风吹过来,骨灰飘散。张北辰看着那些灰烬在空中打转,突然觉得挺悲哀的。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为他死在墓里。男人活着,却让她尸骨不全,魂魄被封。这算什么爱情? “行了,走吧。”老头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就走。 “等等,他呢?”张北辰指着黑袍人。 “不用管。”老头头也不回,“警察会收拾他。” 黑袍人冷哼一声。“你以为警察能奈我何?我有的是办法脱身。” 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随便你。反正我把话撂这儿,敢再动她的主意,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大步走出巷子。 张北辰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黑袍人还躺在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加快步伐,追上老头。 两人走出巷子,外面的世界依然灯火通明。路边摊贩在吆喝,行人匆匆而过。谁也不知道,刚才这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张北辰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去,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路灯下慢慢散开。 “老头,你后悔吗?”张北辰突然问。 “后悔什么?” “当年丢下她。” 老头沉默了。 烟头的火星一明一暗。 “有什么好后悔的?”老头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都过去了。” 张北辰不信。他看得出来,老头心里很不好受。但他没再追问,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两人走到路口,老头突然停下。 “小子,玉佩给我吧。” 张北辰一愣。“现在?” “嗯。”老头伸出手,“这东西你留着没用,反而是个祸害。” 张北辰犹豫了。这玉佩确实邪门,但没了它,他就没法看见那些东西了。万一以后再碰上什么邪事,怎么办? “你是不是舍不得?”老头盯着他。 “不是。”张北辰说,“我就是觉得,这玉佩要是真能镇住她的魂魄,那给你也没用啊。万一她冲你来……” “那正好。”老头打断他,“我欠她的,早该还了。” 这话说得张北辰不知道怎么接。他看着老头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绪——疲惫和解脱。 张北辰叹了口气,把玉佩递过去。 老头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裂缝里的血迹在路灯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小子,以后离这行远点。”老头说,“墓里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张北辰苦笑,“我早就不干了。” “不干最好。”老头把玉佩装进怀里,转身就走。 张北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老头!” 老头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一下,笑了。“都这时候了,还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老陈。”老头说,“陈三省。” “陈三省?”张北辰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挺文气的。” “别扯淡了。”老头摆摆手,“回去吧,天快亮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张北辰站在路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孤零零的竹杖。 忽然,远处传来警笛声。 张北辰心里一紧,转身就跑。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黑袍人还在巷子里,要是被警察抓了,肯定会咬出他们。 但他转念一想,黑袍人那表情明显有底气。说不定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算了,不管了。 张北辰拐进一条小路,快步走向自己的古玩店。 回到店里,天已经蒙蒙亮了。张北辰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张北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老刘,想起那墓道里的女尸,想起老陈的表情。这些人,这些事,都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黑袍人那句话——玉佩里有她的怨气。 老陈拿走了玉佩,会不会有事?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了,卖早点的摊贩在支起炉子。一切都那么平常,好像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张北辰揉了揉脸,准备上楼睡觉。刚走到楼梯口,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老板?” 张北辰一愣。“你谁?” “我叫林雨薇,刑警队的。”女人说,“想跟你聊聊昨晚的事。” 张北辰心里一紧。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什么事?”他装糊涂。 “别装了。”林雨薇笑了,“你昨晚去过东街那条巷子,对吧?” 张北辰沉默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张老板,我没别的意思。”林雨薇说,“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如果不方便见面,电话里说也行。” 张北辰考虑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黑袍人是谁?” “不知道。”张北辰说,“我就是路过,看见有人打架,凑了个热闹。” “是吗?”林雨薇语气里带着怀疑,“那你为什么跑?” “废话,看见警察不跑难道留下来当目击证人?”张北辰说,“我又不傻。” 林雨薇笑了。“张老板,你这话说得倒是实在。不过我还是想见见你。” “不去。”张北辰说,“我困了,要睡觉。” “那行吧。”林雨薇说,“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黑袍人跑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林雨薇说,“银链断了,地上留了一滩血。” 张北辰握紧手机。“然后呢?” “然后?”林雨薇说,“我怀疑他会找你们报仇。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谢了。”张北辰挂断电话。 他站在楼梯口,脑子里炸开了。 黑袍人跑了。 老陈拿着玉佩,不知道去了哪儿。 而他自己,现在成了警察的目标。 张北辰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这些人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特别清楚。 张北辰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黑影站在店门口。 黑袍人。 张北辰心脏砰砰直跳。他想起包里还有两根铜钉,但那玩意儿对黑袍人根本不管用。 黑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腰,门突然被踹开了。 黑袍人冲进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玉佩呢?” 张北辰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摇头。“没、没有……” “少废话!”黑袍人加重力气,“我知道你拿了玉佩。交出来!” 张北辰翻着白眼,脑子缺氧。他伸手去掏铜钉,但手指根本够不着。 就在这时,一根竹杖从门外飞进来,砸在黑袍人背上。 黑袍人吃痛,松开手。张北辰摔在地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陈走进来,脸色铁青。 “老王,你他妈找死?”老王? 张北辰躺在地上,脑袋嗡嗡响。他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懵了。 黑袍人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五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陈老三。”黑袍人咬牙切齿,“你还敢现身?” 老陈握紧竹杖,站在门口。“玉佩不在他这儿。” “放屁!”老王吼道,“我亲眼看见他捡的!” “那是我给他的。”老陈说,“现在在我手里。” 老王愣了愣,随即冷笑。“你以为我信?” “信不信随你。”老陈把竹杖杵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不是这个?” 老王瞳孔收缩。他盯着玉佩,喉结滚动。 张北辰趴在地上,脖子火辣辣地痛。他咳嗽几声,慢慢爬起来。 “你们他妈到底什么关系?”他扶着墙,声音沙哑,“能不能先别打了?” 老陈瞥他一眼。“滚边上去。” 张北辰不敢多嘴。他退到墙角,盯着两人。 老王眼睛发红。“你把玉佩交出来,我可以当昨晚的事没发生。” “不可能。”老陈说,“这东西不能留在你手里。” “为什么?”老王怒吼,“当年你们把我赶出来,现在连这个也不让我拿?” 老陈皱眉。“老王,你疯了。这玉佩是祸根,谁拿谁倒霉。” “少废话!”老王扑过去。 两个老头打起来了。 第43章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张北辰看傻眼了。 这哪是老头?动作快得都看不清。 老王抓向老陈脖子,老陈抬杖格挡。 竹杖砸在老王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老王痛叫一声,反手抓起地上的碎木片甩向老陈眼睛。 老陈闪身躲开,竹杖扫向老王膝盖。 老王跳起来,一脚踹在老陈胸口。 老陈撞在墙上,嘴角溢血。 张北辰看得心惊肉跳。他想跑,但腿软,挪不动。 老王冲过来,一把掐住老陈脖子。“交不交?” 老陈喘息着,脸憋得通红。 他抬手掐住老王手腕,拇指狠狠按在某个位置。 老王惨叫一声,松开手。 老陈咳嗽几声,推开他。“你他妈真疯了。” “我疯?”老王笑了,笑声沙哑难听,“当年你们用我探路,差点把命丢在墓里。出来以后,你们一脚把我踢开,拿走所有东西。现在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你说我疯?” 老陈沉默了。 张北辰听出味儿来了。这俩人是老队友,闹翻了。 “那件事确实对不住你。”老陈说,“但玉佩真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它会吃人。” 老王一愣。 “当年我们从那座墓里出来,带了三块玉佩。”老陈说,“老李拿了一块,三个月后暴毙。老赵拿了一块,半年后车祸。最后一块被我锁在箱子里,封了二十年。” 老王瞳孔颤抖。“你他妈骗我?” “骗你干什么?”老陈说,“我要是想害你,早就把玉佩塞你手里了。” 老王咬牙。“那你为什么给他?”他指着张北辰。 张北辰吓一跳。“别看我!我就是路过!” “他命硬。”老陈说,“我看他面相,能压住邪气。” 老王冷笑。“你他妈还信这个?” “不信也得信。”老陈说,“我昨晚把玉佩给他,就是想试试。结果他拿着玉佩一整晚,屁事没有。” 张北辰脑子嗡一声。所以老头是拿他当试验品? “你们这些老盗墓贼能不能有点良心?”他气得要疯,“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老陈没理他。他盯着老王。“玉佩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老王眯眼。“什么事?” “去一趟长白山。” 老王脸色一变。“你疯了?” “没疯。”老陈说,“那座墓还有东西没拿出来。你想要玉佩,就得跟我走一趟。” 老王沉默了。他盯着玉佩,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张北辰听得直冒冷汗。这俩老头又要下墓? “我不去。”老王说,“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是吗?”老陈冷笑,“那你昨晚跑到巷子里干什么?还穿成这样?” 老王脸色难看。 “老王,你骗不了我。”老陈说,“你还在干老本行,对不对?” 老王咬牙。“是又怎样?我要养活自己,总得有口饭吃。” “那就跟我走一趟。”老陈说,“那座墓里还有一件东西,比玉佩值钱。拿出来,够你花一辈子。” 老王眼睛亮了。“什么东西?” 老陈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递过去。 老王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张北辰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幅图,像是墓室平面图。中间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两个字: 龙骨。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不对,他倒抽凉气。 卧槽,龙骨?真的假的? 老王手在抖。“这东西真存在?” “存在。”老陈说,“我当年亲眼见过。” “为什么不拿出来?” “拿不动。”老陈说,“那东西太大,而且有机关。当年老李就是想拿它,结果触发机关,整个墓室差点塌了。我们只能撤出来。” 老王握紧纸。“你确定还能进去?” “能。”老陈说,“但得三个人。” 老王愣了。“三个?” “对。”老陈说,“一个探路,一个破机关,一个接应。”他顿了顿,“我破机关,你探路。” 老王皱眉。“那接应呢?” 老陈转头看向张北辰。 张北辰脸都绿了。“别看我!我不去!” “你去。”老陈说。 “我他妈凭什么去?”张北辰跳起来,“你们俩老盗墓贼下墓,关我屁事?” “因为你命硬。”老陈说,“而且你欠我人情。” “我欠你个屁人情!”张北辰气炸了,“你昨晚拿我当试验品,现在还想拉我下水?” “你要是不去,玉佩的事我就告诉警察。”老陈淡淡地说。 张北辰愣住。 “你觉得警察会信你是路过?”老陈说,“还是会信你跟盗墓团伙有关系?” 张北辰握紧拳头。这老头是在威胁他。 “你他妈不讲武德。”他咬牙。 “讲武德能活到现在?”老陈冷笑。 老王在旁边听着,突然笑了。“有意思。陈老三,你这是找了个倒霉蛋垫背?” “随便你怎么说。”老陈说,“去不去?” 老王盯着他,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去。” 老陈点头。“三天后出发。” “等等!”张北辰喊道,“我还没答应呢!” “你没得选。”老陈说完,转身走了。 老王看了张北辰一眼,冷笑着跟在后面。 张北辰站在店里,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木片,破碎的门锁,还有墙上的脚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什么破日子?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张北辰冲出去,看见一辆黑色面包车开走了。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但手指按在屏幕上,犹豫了。 老陈说得对。他昨晚确实在现场,而且拿了玉佩。要是警察深挖,他真说不清楚。 更何况,他现在身上还有两根铜钉。那玩意儿怎么解释? 张北辰烦躁地抓头发。 手机突然响了。 他一看,又是林雨薇。 “张老板,考虑得怎么样?” “考虑什么?”张北辰没好气。 “合作啊。”林雨薇笑道,“黑袍人找上你了吧?” 张北辰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店对面看着呢。” 张北辰猛地抬头,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林雨薇冲他挥手。 张北辰挂断电话,走过去。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林雨薇说,“黑袍人很危险,我怕他伤害你。” “放屁。”张北辰说,“你就是想利用我钓鱼。” 林雨薇笑了。“聪明。” 张北辰无语。这女警察脸皮够厚。 “刚才那俩老头是谁?”林雨薇问。 “不知道。” “别装了。”林雨薇说,“那个拿竹杖的,叫陈老三,六十二岁,九十年代在盗墓圈混过。另一个叫王建国,六十岁,也是老盗墓贼。” 张北辰惊了。这女警察查得这么清楚? “他们找你干什么?”林雨薇问。 “不知道。”张北辰说,“可能是认错人了。” “是吗?”林雨薇盯着他,“张北辰,我给你个机会。配合我,我帮你脱身。不配合,你就等着被抓吧。” 张北辰咬牙。这女警察是吃定他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 “很简单。”林雨薇说,“他们要是再找你,你就告诉我。” 张北辰想了想。“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是警察。”林雨薇说,“而且我不会害你。” 张北辰冷笑。“警察就不会害人?” 林雨薇愣了愣,随即笑了。“看来你对警察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事实。”张北辰说,“你们警察办案,需要人的时候叫配合,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 林雨薇没说话。她盯着张北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经历过什么?” 张北辰没回答。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雨薇叫住他,“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张北辰回头。 “只要你配合我,我可以保证,不管查出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你。” 张北辰盯着她。“你说话算数?” “算数。”林雨薇说,“我以警察的名义发誓。” 张北辰沉默了。他看着林雨薇,试图从她眼里找出破绽。 但没有。 这女警察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闪躲。 “行。”张北辰说,“我答应你。” 林雨薇笑了。“聪明。” 张北辰转身走回店里。 关上门,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要去长白山。 警察在盯着他。 黑袍人老王随时可能翻脸。 老陈那老头更不是好东西。 张北辰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几股势力中间,随时会被碾碎。 他掏出烟,点燃。 深吸一口…… 不对,他猛吸一口。 尼古丁涌进肺里,稍微缓解了紧张感。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转动。 得想办法活下去。 第44章 长生不老药 张北辰掐灭烟头,烦躁地在店里踱步。 三天,时间太短了! 老陈和王建国,这两个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找上自己,绝对不是认错人那么简单。 盗墓贼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而且,能让林雨薇这种警察都如此关注,事情绝不简单。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本古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林雨薇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警察的话,能信吗?尤其是这种主动找上门的警察。 “呵,以警察的名义发誓?真是可笑。”张北辰在心里冷笑。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被一个警察利用,差点送命的事。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北辰脸色一沉,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老陈。 张北辰打开门,脸上堆起笑容。“陈老,您怎么来了?” 陈老三手里拄着竹杖,笑眯眯地说:“张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难得啊。” “陈老,您说笑了,我一个开古玩店的,哪懂什么盗墓的事。” 陈老三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张北辰,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底细,我们都清楚。别装了。” 张北辰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两个老家伙竟然把他的过去都查清楚了。 “陈老,您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们走一趟,去长白山。”陈老三说,“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如果我说不呢?” 陈老三身后的王建国往前一步,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由不得你。” 张北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我跟你们走。” 陈老三笑了。“这才对嘛。” 三人走出古玩店,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启动,向着长白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北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越来越沉。他知道,这一趟长白山之行,绝对不会太平。 车里,气氛压抑。 陈老三闭目养神,王建国则虎视眈眈地盯着张北辰。 张北辰试图打破沉默。“陈老,咱们这是要去哪?具体干什么,您总该跟我说清楚吧?” 陈老三眼皮都没抬。“到了你就知道了。” 张北辰心里暗骂。这两个老家伙,真是滴水不漏。他转头看向王建国,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信息。 王建国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操!”张北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雨薇发个信息,却发现手机没信号。 “妈的!”张北辰更烦躁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两个老家伙控制了。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到达了长白山脚下。 长白山,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张北辰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陈老,咱们这是要去哪?”张北辰问。 陈老三指着远处一座山峰。“去那里。” 张北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峰陡峭险峻,白雪覆盖,根本看不清路。 “陈老,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上去?” “走上去。”陈老三说,“放心,我们会帮你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两个老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三人开始登山。 长白山的山路崎岖难行,积雪很厚,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张北辰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加上心里紧张,很快就体力不支了。 “陈老,咱们休息一下吧,我实在走不动了。”张北辰气喘吁吁地说。 陈老三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这才哪到哪?想吃香的喝辣的,就给我坚持住!” 王建国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想偷懒!” 张北辰心里暗骂。这两个老东西,真是没人性!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张北辰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陈老,我真的不行了,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张北辰几乎是哀求着说。 陈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张老板,你确定要留在这里?这里可是荒山野岭,晚上会有狼的。” 张北辰心里一惊。他知道,陈老三不是在吓唬他。长白山里,确实有狼。 “我……我还是跟你们走吧。”张北辰颤抖着说。 陈老三笑了。“这就对了嘛。” 三人继续往上爬。 终于,在天黑之前,他们到达了山顶。 山顶上,寒风呼啸,白雪茫茫。 张北辰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陈老,咱们到这里干什么?”张北辰问。 陈老三没有回答。他走到山顶的一块空地上,拿出罗盘,仔细地观察着。 王建国则警惕地看着四周,防止有人靠近。 张北辰站在一旁,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过了一会儿,陈老三终于停了下来。他指着空地上的一个位置,对王建国说:“挖。” 王建国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铁锹,开始挖了起来。 张北辰看着王建国的动作,心里充满了疑惑。他们到底要挖什么? 随着王建国的挖掘,一个黑色的洞口出现在地面上。 “这是……”张北辰震惊地看着那个洞口。 陈老三笑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张北辰。“张老板,你的阴眼,该派上用场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陈老,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北辰装傻。 “别装了。”陈老三说,“你的阴眼,我们早就知道了。下去看看吧,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王建国也恶狠狠地瞪着他。“下去!” 张北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前。 洞口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打开手电筒,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突然,他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穿着古代盔甲的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只剩下了骨架,盔甲也锈迹斑斑。 张北辰强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突然,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张北辰加快脚步,向着光亮跑去。 当他走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各种古董文物,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这……”张北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财宝!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怎么样?张老板,没让你失望吧?”陈老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北辰转过身,看到陈老三和王建国正站在通道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老,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北辰问。 “这是什么地方,你不需要知道。”陈老三说,“你只需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张北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陈老三说,“只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张北辰问。 “很简单。”陈老三说,“帮我们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陈老三走到张北辰面前,神秘地说:“长生不老药。” 张北辰愣住了。长生不老药?这老家伙,疯了吧? “陈老,您……您在开玩笑吧?”张北辰说。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陈老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是……”张北辰说,“这世界上哪有长生不老药啊?” “有没有,试过才知道。”陈老三说,“你的阴眼,可以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长生不老药。” 张北辰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又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如果我找不到呢?”张北辰问。 陈老三笑了。“如果你找不到,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喽。” 王建国也阴森森地笑了。 张北辰知道,如果他找不到长生不老药,这两个老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他。 “好吧。”张北辰说,“我答应你们。” 陈老三笑了。“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张北辰心里暗骂。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接下来,张北辰开始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寻找长生不老药。 他利用自己的阴眼,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然而,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任何与长生不老药有关的东西。 “陈老,我……我找不到。”张北辰沮丧地说。 陈老三的脸色沉了下来。“找不到?怎么可能?” “我真的找不到。”张北辰说,“这里根本没有长生不老药。” “不可能!”陈老三怒吼道,“你再仔细找找!” 张北辰无奈,只好继续寻找。 然而,他找遍了整个地下空间,仍然一无所获。 “陈老,我真的尽力了,这里真的没有长生不老药。”张北辰说。 陈老三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盯着张北辰,眼神充满了杀气。 “看来,你是在耍我?”陈老三说。 “我没有。”张北辰说,“我真的尽力了。” “哼,尽力了?”陈老三冷笑一声。“既然你找不到长生不老药,那就留在这里,给这些财宝陪葬吧!” 王建国也抽出匕首,向张北辰逼近。 张北辰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难道,他就要这样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吗? 他不甘心!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要活着出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阴眼! 他的阴眼不仅仅能看到鬼魂,还能看到一些隐藏的东西! 也许,长生不老药就隐藏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张北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自己的阴眼发挥到极致。 突然,他看到在地下空间的角落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什么? 张北辰心里一动,他走到石板前,仔细地观察着。 石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块石板绝对不简单! 也许,长生不老药就藏在这块石板下面!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板抬了起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色的洞口。 洞口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张北辰知道,他找到了! 长生不老药,就在这个洞口里! 他转头看向陈老三和王建国,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老,我找到了!”张北辰说。 陈老三闻言,脚步一顿。王建国握着匕首的手也僵在半空。 两人脸上,先是震惊,随即转为狂喜。 “找到了?长生不老药,真的找到了?”陈老三声音都在颤抖,多年的夙愿,似乎就要实现了。 张北辰看着两人,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如你们所愿,找到了。” 陈老三迫不及待地冲到洞口旁,探头往里看去。 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嗅觉。 “是什么?药在哪里?”陈老三急切地问,眼睛里充满了贪婪。 张北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走到洞口旁,也向里面看了一眼。 洞穴幽深,不知道通向何处。那股香味,越发浓郁了。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北辰淡淡地说。 陈老三回头,警惕地看着张北辰。 “你在耍什么花样?” “我能耍什么花样?现在我的命可捏在你们手里。”张北辰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陈老三冷哼一声,“想引我们下去,然后自己逃跑?没那么容易!” “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好了,反正长生不老药就在下面,你们自己不下去拿,可别后悔。”张北辰说完,作势就要跳下去。 “等等!”陈老三一把抓住张北辰的胳膊。“我下去!你在上面等着!” “凭什么?”张北辰反问,“万一你拿到药就跑了怎么办?” 陈老三脸色一沉。“你觉得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没有。”张北辰立刻认怂,“但是,我至少要亲眼看到你拿到药,我才能安心不是吗?” 陈老三盯着张北辰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一起下去!” 王建国也想跟下去,却被陈老三拦住了。 “你留在上面,看着他!” 王建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陈老三的命令。 他握紧匕首,死死地盯着张北辰,生怕他耍什么花样。 第45章 这家伙不好对付 陈老三从王建国手里接过一根火把,点燃后,率先跳进了洞口。 张北辰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洞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两人足足向下跳了十几米,才终于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借着火光,张北辰看到,在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激动地跑到水池旁,伸出手就要去捧水。 “等等!”张北辰再次阻止了他。 “你又想干什么?”陈老三怒视着张北辰。 “这水看起来不简单,还是小心为妙。”张北辰说着,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水池里。 石头落入水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瞬间就融化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老三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这……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北辰摇摇头,“看来,想要拿到长生不老药,没那么容易。” 陈老三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水池看了很久,最终,他咬咬牙,说道:“富贵险中求!我就不信,这长生不老药,会要了我的命!” 说完,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池水,装了进去。 “好了,我们走!”陈老三拿着瓶子,转身就要离开。 “去哪里?”张北辰问。 “当然是离开这里!”陈老三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可是,我们还没有拿到长生不老药啊。”张北辰提醒道。 “我已经拿到了!”陈老三举起手中的瓶子,“这就是长生不老药!” “你确定?”张北辰怀疑地看着他,“这么一小瓶水,就是长生不老药?我不信。” 陈老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张北辰解释道,“也许,这只是长生不老药的引子,或者说是原料。想要真正得到长生不老药,还需要其他的步骤。” 陈老三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张北辰说的有道理。 如果长生不老药真的这么容易得到,那它就不会这么珍贵了。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陈老三问道。 “继续寻找!”张北辰坚定地说,“既然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没有退路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一闯!” 陈老三看着张北辰,心里有些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张北辰比他更有胆识,也更有魄力。 “好吧,就听你的!”陈老三点点头,“我们继续寻找!” 两人继续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搜索着。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张北辰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前方的一面墙壁,说道:“陈老,你看那里!” 陈老三顺着张北辰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面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这些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他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陈老三问道。 “我也不知道。”张北辰摇摇头,“但是,我感觉这些图案,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老三有些着急,“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研究这些鬼画符吗?”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破解这些图案。”张北辰说道,“说不定,长生不老药的线索,就隐藏在其中。” 陈老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张北辰的建议。 两人开始仔细地研究起墙壁上的图案。 这些图案非常复杂,而且年代久远,很多地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张北辰和陈老三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辨认出一些图案的轮廓。 “这些图案,好像是某种地图。”张北辰突然说道。 “地图?”陈老三一愣,“什么地图?” “我也不确定。”张北辰摇摇头,“但是,我感觉这些图案,描绘的好像是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些图案,找到通往长生不老药的道路。” 陈老三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吗?那我们快点研究一下!” 两人更加仔细地研究起墙壁上的图案。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拼凑出了一张大致的地图。 “这张地图,好像指向了那个方向。”张北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 “那个方向?”陈老三顺着张北辰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走,我们去看看!”陈老三迫不及待地说道。 两人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而且,通道里非常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陈老三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张北辰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通道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某种动物的嘶吼,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陈老三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小心一点。”张北辰提醒道。 两人握紧手中的武器,继续向前走去。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突然,一道黑影从通道的拐角处冲了出来,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陈老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起火把,向着黑影砸去。 火把砸在黑影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 借着火光,张北辰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兽,它的身体像狼,但是却长着一颗老虎的头颅。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老三惊恐地问道。 “不知道,但是它肯定不好惹。”张北辰说道,“小心一点,我们一起对付它!” 那只虎头狼似乎被火把激怒了,它再次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张北辰和陈老三连忙躲闪,同时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着虎头狼发起了攻击。 虎头狼非常凶猛,它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 张北辰和陈老三虽然奋力抵抗,但是仍然被它逼得节节败退。 突然,虎头狼抓住一个机会,猛地扑向陈老三。 陈老三躲闪不及,被虎头狼扑倒在地。 虎头狼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陈老三的脖子咬去。 “啊!”陈老三大声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北辰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虎头狼的身上。 虎头狼吃痛,松开了陈老三,向后退了几步。 张北辰连忙扶起陈老三,关切地问道:“陈老,你没事吧?” 陈老三捂着脖子,痛苦地摇摇头。“我……我没事。” “小心一点,这家伙不好对付。”张北辰说道。 虎头狼似乎被张北辰激怒了,它再次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张北辰。 张北辰不敢大意,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准备迎战。 就在虎头狼即将扑到张北辰身上的时候,张北辰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股力量,来自于他的阴眼。 他的阴眼,似乎被激活了。 他感到自己的视力变得更加敏锐,他的反应也变得更加迅速。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虎头狼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够预判它的下一步行动。 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挥舞着拳头,狠狠地砸在虎头狼的头上。 虎头狼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张北辰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骑在虎头狼的身上,挥舞着拳头,不停地砸着它的头。 一下,两下,三下…… 虎头狼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它停止了呼吸。 张北辰从虎头狼的身上爬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虎头狼,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阴眼,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你竟然杀了它?”陈老三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北辰。 “侥幸而已。”张北辰淡淡地说。 “太厉害了!”陈老三由衷地赞叹道,“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 张北辰没有说话,他走到虎头狼的尸体旁,仔细地检查着。 他发现,在虎头狼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制成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张北辰拿起项链,仔细地观察着。 “我也不知道。”陈老三摇摇头,“不过,这东西看起来很古老,说不定是什么宝贝。” 张北辰没有说话,他将项链收了起来,放入了自己的口袋里。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张北辰说道,“我相信,长生不老药就在前面。” 两人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地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棺。 石棺的周围,燃烧着长明灯,照亮了整个石室。 在石棺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梦如幻。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激动地问道。 张北辰没有回答,他走到石棺旁,仔细地观察着。 他发现,在石棺的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 这些文字,他曾经在那个地下空间的墙壁上看到过。 “我知道了!”张北辰突然说道,“这些文字,是开启石棺的密码!” “什么?密码?”陈老三一愣,“那我们快点打开石棺!” 张北辰点点头,他开始按照墙壁上的图案,破解石棺上的密码。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找到了开启石棺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动石棺上的机关。 “咔嚓”一声,石棺的盖子,缓缓地打开了。 石棺里,躺着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穿着一件古老的袍子,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 在尸体的胸前,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激动地说道,“我们终于找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冲到石棺旁,伸手就要去拿玉盒。 “等等!”张北辰再次阻止了他。 “你又要干什么?”陈老三不耐烦地问道。 “这具尸体,看起来不简单,还是小心为妙。”张北辰说道。 “哼,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疑神疑鬼?”陈老三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拿到长生不老药!” 说完,他一把抓起玉盒,打开了盖子。 玉盒里,躺着一颗金色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大声喊道,“我终于得到长生不老药了!” 他拿起丹药,就要吞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棺里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充满了杀气。 它猛地从石棺里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陈老三的手。 “啊!”陈老三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丹药,掉落在了地上。 尸体张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向着陈老三的脖子咬去。 张北辰见状,连忙冲上去,一脚踢在尸体的身上。 尸体吃痛,松开了陈老三,向后倒去。 张北辰连忙扶起陈老三,关切地问道:“陈老,你没事吧?” 陈老三捂着脖子,痛苦地摇摇头。“我……我没事。” “快走!”张北辰说道,“这家伙不好对付!” 两人连忙向石室外跑去。 尸体从石棺里跳了出来,向着两人追去。 它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张北辰和陈老三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很快,两人就被尸体追上了。 尸体挥舞着手臂,向着两人打去。 张北辰和陈老三连忙躲闪,但是仍然被尸体打中了几下。 他们感到身体一阵剧痛,连忙向后退去。 “怎么办?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陈老三绝望地说道。 “拼了!”张北辰说道,“就算死,也要拉着它一起死!”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兽骨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项链戴在脖子上的那一瞬间,张北辰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股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狂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感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战神,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具恐怖的尸体。 “来吧!”他大声喊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46章 墓鼠 张北辰只觉得全身血液在沸腾。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块肌肉的颤动,每一根血管的膨胀。 兽骨项链贴在胸口,滚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那具尸体停下了脚步,红色的眼睛盯着张北辰。 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张……张老弟?”陈老三躲在张北辰身后,声音都变调了,“你这是……” “别说话!” 张北辰猛地冲向尸体。这一刻他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仿佛被本能驱使着行动。 拳头还没挥出去,那尸体就已经迎面扑来。 它的指甲又长又尖,在昏暗的石室里泛着黑光。张北辰侧身一闪,擦着尸体的手臂滚到了一旁。 “卧槽!” 他还没站稳,尸体已经转身扑过来,动作快得惊人。张北辰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尸体的面门砸去。 石块撞在金色面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尸体僵住了。它伸手摸向面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就是现在! 张北辰冲上去,一脚踹在尸体的膝盖上。尸体踉跄后退,撞在石棺边缘。 陈老三趁机捡起地上的丹药,往怀里一塞:“张老弟,快走!” “你疯了!那东西有毒!” 张北辰刚想去抢,尸体又扑了过来。这次它的动作更加狂暴,完全不防守,就是要以命搏命。 张北辰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感觉项链的力量在减弱,刚才那股热流正在消散。不行,再这样下去,等力量耗尽,他必死无疑。 石室的墙上挂着几把生锈的兵器,应该是陪葬品。张北辰后退时瞄到一把青铜剑,伸手就抓了过来。 剑柄入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一股更加强烈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体内,与项链的力量交汇融合。张北辰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连瞳孔都看不见了。 “来啊!” 他举起青铜剑,主动冲向尸体。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尸体伸手去抓,剑刃划在它的手掌上,竟然迸出火星。 这东西的身体比钢铁还硬! 张北辰心中一惊,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剑不行就两剑,两剑不行就十剑!他发了狠,剑影在石室里织成一片密网。 尸体的袍子被割破了,露出底下干瘪发黑的皮肤。 金色面具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张老弟,它的面具!”陈老三突然喊道,“打它的面具!” 张北辰没有犹豫。他虚晃一招,趁尸体格挡的瞬间,剑尖直刺面具上的裂缝。 咔嚓! 面具彻底碎裂,掉落在地。 尸体的脸露了出来。那是一张极其可怖的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用人皮蒙在骷髅上。但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红光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它停止了攻击。 张北辰握着剑,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尸体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它的声带早已腐烂,发出的只是呼呼的风声。 “它……它在说什么?”陈老三缩在角落里,声音发颤。 张北辰凝神听了片刻,突然打了个冷战。 他听懂了。 那尸体在说:“杀了我……求你……” 什么情况?这东西在求死? 张北辰刚想开口问,尸体突然朝他跪了下去。它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 张北辰懵了。他从没遇过这种场面。墓里的邪祟他见得多了,有凶残暴虐的,有阴险狡诈的,但还从没见过会下跪求饶的。 不对,它不是求饶。 它是在求解脱。 “你到底是谁?”张北辰问道。 尸体抬起头,眼中的红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它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石棺内侧。 张北辰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石棺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走过去,凑近了看。 那是一段墓志铭。 “辽国将军完颜烈,征战半生,功勋赫赫。晚年患恶疾,求长生不得,遂服丹药,化为不死之身……” 张北辰越看越心惊。后面的文字记载了这个完颜烈服下丹药后的遭遇。 他确实获得了永生,但代价是失去了人性,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他清醒的时候痛苦不堪,恨不得立刻死去,但丹药的力量让他无法自杀。 最后他的家人设计,把他关进这个石棺里,用特殊的机关封死。 “困我千年,只盼有人能给予解脱……” 张北辰念完最后一句,沉默了。 这算什么?活着的囚徒? “张老弟,你在看什么?”陈老三探头过来,“快点,咱们赶紧走吧!” “等等。” 张北辰转身看向那具尸体,不,应该说是完颜烈。 完颜烈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它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张北辰握紧了青铜剑。 “张老弟,你不会是……”陈老三瞪大眼睛,“你疯了?它要是装的呢?咱们赶紧跑,让它在这里慢慢朽坏不好吗?” “你看它的样子,像是装的吗?” 张北辰叹了口气。他见过太多墓里的邪祟,也杀过不少。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是个被永生诅咒困住的可怜人。 “行了,你退后。” 张北辰举起剑,对准完颜烈的心口。 完颜烈抬起头,眼窝里仿佛闪过一丝感激。它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解脱。 张北辰深吸口气,剑尖刺入完颜烈的胸膛。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烟从伤口处冒出。完颜烈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它缓缓倒下,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灰烬。 石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张北辰收起青铜剑,感觉全身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兽骨项链恢复了常温,不再发烫。 他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总算完了……” 陈老三从角落里爬出来,小心翼翼走到灰烬旁边。他蹲下身,用手在灰烬里扒拉了几下。 “嘿,这倒霉玩意儿终于死透了。”他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灰烬发呆。 他想起墓志铭上的那些文字。一个人为了永生,付出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 这值得吗? “对了,丹药!”陈老三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丹药,“这可是长生不老药啊!” “扔了。”张北辰淡淡说道。 “啊?”陈老三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把那玩意儿扔了。”张北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灰烬,“你没看见吗?这就是服了丹药的下场。” “那不一样!”陈老三激动起来,“也许是他服用的方法不对,也许是他体质的问题……” “也许你也会变成这样。” 张北辰走过去,一把夺过丹药,用力砸在地上。 丹药碎成几瓣,金光黯淡,变成几块普通的石头。 “你!”陈老三脸色涨红,“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宝贝!” “是毒药。” 张北辰冷冷说完,转身往石室外走。 陈老三愣在原地,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张北辰的背影。他咬咬牙,蹲下去捡起几块碎片,偷偷塞进口袋。 “等等我!” 两人走出石室,回到墓道。 墓道里还回荡着刚才打斗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陈老三搓着手臂,“快走快走,出去再说。” 张北辰点点头,拿出手电筒照路。 就在这时,前方的墓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下。 “谁?”张北辰警惕地问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几个人影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束里。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三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他们手里都拿着电筒和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呦,原来有人捷足先登了。”中年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陈老三,好久不见啊。” 陈老三脸色大变:“王……王虎?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王虎慢慢走过来,目光在张北辰和陈老三身上扫过,“听说这墓里有宝贝,我当然要来看看。怎么,你们已经得手了?” “没……没有……”陈老三连忙摆手,“里面什么都没有,都是空的……” “是吗?”王虎盯着陈老三的眼睛,“那你紧张什么?” 张北辰暗暗握紧了青铜剑。他能感觉到,这个王虎不好对付。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陈老三硬着头皮说道,“你要不信,自己进去看!” 王虎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三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别急着走啊。”王虎掏出一根烟点上,“既然碰上了,不如咱们好好聊聊。你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收获吧?” “真没有!” “搜。” 王虎一声令下,三个汉子扑了过来。 陈老三想跑,被两个人按住。另一个人开始在他身上翻找,很快就摸出了几块丹药碎片。 “嘿,这是什么?”那人拿着碎片,凑到王虎面前。 王虎接过碎片,仔细端详。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长生不老药……”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震惊,“真的是长生不老药!” 完了。 张北辰暗骂一声。 他就知道陈老三这老家伙靠不住。让他扔,他偏偏要偷偷藏起来。现在好了,彻底暴露了。 “说!”王虎一把揪住陈老三的衣领,“完整的丹药在哪儿?” “碎……碎了……”陈老三哭丧着脸,“就剩这么几块了……” “碎了?”王虎眯起眼睛,“怎么碎的?” “我……我不小心摔的……” “放屁!”王虎一巴掌扇在陈老三脸上,“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会不小心摔碎?说!是不是你故意毁掉的?” 陈老三捂着脸,不敢吭声。 王虎转向张北辰:“是你干的?”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好小子,有种。”王虎冷笑一声,“把他也抓起来。” 两个汉子走向张北辰。 张北辰握紧青铜剑,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但他知道,以目前的状态,自己根本打不过四个人。 项链的力量已经耗尽,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就在这时,墓道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墓道深处。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黑暗中出现了无数双闪着红光的眼睛。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 张北辰看清了,是一群老鼠。 不,不对。 普通老鼠没有这么大。这些东西体型跟猫差不多,皮毛脱落大半,露出黑紫色的肉。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牙齿,白森森尖利无比,嘴里还不断流出粘稠的液体。 “妈的,墓鼠!”王虎脸色变了。 话音刚落,鼠群突然加速,像黑色浪潮般涌了过来。 第47章 丹药藏在“真龙之地” 为首的几只已经扑到近前,锋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距离最近的那个汉子来不及反应,小腿就被咬住了。 “啊——” 凄厉的惨叫在墓道里回荡。 那人拼命甩腿,但墓鼠死死咬着不松口。 其他的已经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转眼间就有七八只扑在他身上。 血肉撕扯的声音让人作呕。 “快跑!” 王虎吼了一声,带头往外冲。 陈老三反应最快,推开按住他的人,撒腿就跑。 张北辰紧随其后,青铜剑在手中泛起微弱的光。 那光芒似乎对墓鼠有些作用,靠近的几只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扑了上来。 数量太多了。 墓道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有些直接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人的肩膀上就是一口。 另一个汉子没跑出几步,被几十只墓鼠扑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但转眼间就被啃得血肉模糊。 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墓鼠。而且这些畜生特别凶,完全不怕人,就像疯了一样。 难道是因为丹药? 他想起那些碎片散发出的异香。 这些常年生活在墓里的东西,说不定早就闻到了味道,一直在等机会。 “别挡路!” 王虎一脚踹开前面的陈老三,抢先冲出了墓道。 他身后还跟着最后那个汉子,两人根本不管其他人死活。 陈老三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爬起来,就有十几只墓鼠扑了过来。 “救……救我……” 他伸手抓向张北辰,脸上满是恐惧。 张北辰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青铜剑挥出,斩断了离得最近的几只。 但数量太多,根本杀不完。陈老三的小腿已经被咬破,鲜血往外涌。 “走!” 张北辰拽起他就跑。 陈老三拖着受伤的腿,速度慢得要命。 墓鼠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他们淹没。 前方就是墓室入口。 只要冲出去,到空旷的地方,或许还有活路。 张北辰咬牙狂奔,完全靠项链残存的那点力量支撑。 青铜剑不停挥动,每一剑都能劈飞几只,但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柄。 终于冲进了墓室。 王虎和那个汉子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棺材被推开,里面的陪葬品散落一地,看样子他们跑之前还不忘顺手牵羊。 “快,石门!” 陈老三指着入口处的机关。 墓室的门还开着,只要关上,应该能挡住墓鼠。 张北辰冲过去,找到控制石门的机括,用力一拉。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落下。 墓鼠疯狂涌进来,但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石门砸下,夹死了十几只,剩下的被隔在外面,只能在门缝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陈老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小腿血肉模糊,裤腿已经被咬烂。 好在伤势不算太重,没伤到骨头。 “你小子……行啊……” 他抬头看向张北辰,眼神复杂。 “刚才……谢了……” 张北辰没说话。 他在检查周围的环境。这墓室比之前进来时更乱了,地上全是脚印和血迹。 王虎那伙人跑得仓促,连手电筒都掉了好几个。 最让张北辰在意的,是那口棺材。 青铜棺盖已经被完全推开,露出里面的情况。 棺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这不对劲。 一个疑似辽代贵族的墓,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就算被盗过,至少也该有点痕迹。 可现在看来,这棺材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怎么样?” 陈老三艰难地爬起来,撕了块衣服简单包扎伤口。 “走得了吗?” 张北辰问。 “废话,不走难道等死?”陈老三龇牙咧嘴,“那些畜生迟早会找到进来的路。” 他说得没错。 石门虽然挡住了墓鼠,但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通道。 而且这墓室只有一个出口,要是被堵住,那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你能走吗?” 张北辰盯着陈老三的腿。 “能。”陈老三咬牙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就是慢点。” “那就快点。” 两人收拾了一下,捡了几个还能用的手电筒。 陈老三经验老道,还找到几个装水的军用水壶和一些压缩饼干。 看样子王虎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可惜遇上墓鼠,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 “等等。” 张北辰走到棺材前,仔细观察。 项链又有了点反应,微弱的光在棺材底部闪烁。 他伸手摸过去,指尖碰到一块凸起。 “小心!” 陈老三提醒道,“别乱碰,万一又触发什么机关……” 话没说完,就听咔嚓一声。 棺材底部裂开一道缝隙。 “艹!” 陈老三的脸都绿了,“我就知道!” 但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毒箭,没有毒气,也没有塌方。 那道缝隙只是静静地开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间。 张北辰拿手电筒照进去。 下面是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木盒。 盒子看起来很普通,表面雕着朴素的花纹。 但就是这个盒子,让项链剧烈反应起来,光芒几乎要从衣服下透出来。 “这是什么?” 陈老三凑过来。 张北辰没回答,小心翼翼把盒子拿出来。 盒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打开一看,里面只躺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地图。 准确说,是一张残破不堪的地图。 大部分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地标。但最上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长生之所……” 陈老三念出声来,然后愣住了,“这……这是……” “藏宝图?” 张北辰皱眉。 不对,这不像普通的藏宝图。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很奇怪,有些地名他根本没听说过。 而且这张纸的质地特别,摸起来像丝又像布,放在水里应该也不会烂。 “发财了发财了!” 陈老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肯定是真的长生不老药的地图!那墓主人把真正的宝贝藏在别处了!” “先别高兴太早。” 张北辰把地图收起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陈老三冷静了点,目光转向石门。 外面的墓鼠已经安静下来,但谁也不知道它们是走了还是在等着。 “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张北辰提议。 两人开始仔细搜索墓室。 墙壁被王虎那伙人敲了个遍,但除了几处空心的地方,没有发现通道。 地面倒是有些蹊跷,中央的位置比周围低一点,像是被踩出来的。 “你说……” 陈老三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还有更深的地方?” 张北辰想起那具“现代尸体”。 如果真有人在二十年前死在这里,尸体又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真的只是从墓道走进来的?可那条墓道机关重重,盗墓贼想进来都九死一生,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除非…… 还有另一条路。 “这里。” 张北辰指着地面中央,“挖开看看。” 陈老三虽然腿伤,但手上功夫没落下。两人找了根铁条,费了半天劲终于撬开石板。 下面果然有东西。 是一条竖井,笔直向下,看不到底。井壁上凿出简陋的脚踏,勉强能攀爬。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腐败的气味。 “真有啊……” 陈老三咽了口唾沫,“要下去吗?” 张北辰犹豫了。 这竖井看起来比墓道还危险。万一下面也有墓鼠,或者更可怕的东西,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食物和水撑不了几天。 正纠结着,石门外突然传来异响。 像是有人在敲门。 不,不是敲门,是在挖。 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挖石门,声音急促而疯狂。很快,裂纹开始在石门表面蔓延。 “快!” 张北辰不再犹豫,第一个钻进竖井。 陈老三紧随其后,顺手把石板拉回去盖住。两人手脚并用往下爬,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手电筒的光在井壁上晃动。 张北辰数着脚踏,十个,二十个,五十个……越往下越冷,那股腐败味也越浓。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下面真的出不去,那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头顶传来石门碎裂的声音,还有墓鼠尖锐的叫声。那些畜生冲进墓室,很快就会发现竖井。 必须加快速度。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手上加快了动作。脚踏有些松动,踩上去摇摇晃晃。上面的陈老三气喘如牛,伤腿让他格外吃力。 “还有多深……” 他的声音在井里回荡。 张北辰没回答。 手电筒终于照到底部——那是一滩积水,黑黢黢的,看不出深浅。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杂物,仔细一看,竟然是骨头。 人骨。 “到底了。” 张北辰跳下去,水只淹到小腿。他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一眼,竖井像一条黑色的咽喉,看不到顶。 陈老三也跳了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这什么鬼地方……” 他嘟囔着,手电筒扫过周围。这里像是个地下洞穴,比墓室还大。四周的岩壁湿漉漉的,到处是青苔。最奇怪的是,洞穴深处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人工修建的。 张北辰走近了看,发现那是一座小型祭坛。祭坛用青石堆砌,虽然破败,但能看出当初的精致。最上层摆着一个石台,台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项链的光越来越亮。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热度。这东西似乎在指引他,告诉他这里很重要。 “你看那个!” 陈老三指着祭坛后方。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满了字。张北辰走过去,用手电筒照着仔细辨认。 碑文是古文,他认不全,但能看懂大概意思。 大致是说,这里埋葬着一位“求道者”。 此人本是辽代贵族,为求长生不老,遍访名山大川,最终在某处得到一份古方。 他按方炼制丹药,服下后竟真的延寿数十年。 临终前,他将剩余的丹药藏在“真龙之地”,并留下地图供后人寻找。 “真龙之地……” 陈老三喃喃自语,“这说的就是刚才那张地图吧?” 张北辰没吭声。 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这墓主人真的活了那么久,那他最后是怎么死的?还有,那具“现代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石碑背面还有字。 张北辰绕过去,发现那是一段警告。 “擅取此物者,必遭天谴。” 就这么一句话,笔力遒劲,透着股杀气。 陈老三打了个哆嗦:“这老家伙是在吓唬人吧?” “不一定。” 张北辰想起那些墓鼠,还有墓道里的种种诡异。 或许这墓主人真的设下了什么诅咒,专门对付盗墓者。 “管他呢。”陈老三不以为意,“咱们又没拿他的丹药,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张北辰总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查看祭坛,发现石台上有个凹槽,正好能放下一样东西。 凹槽里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痕迹,像是血。 “这是干什么用的?” 陈老三也看到了。 张北辰摇摇头。 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这祭坛跟长生不老药有关。 或许墓主人当初就是在这里炼药的,用的是某种特殊的仪式。 “先找出口吧。” 陈老三催促道,“这鬼地方待久了不舒服。” 两人继续往前走。 洞穴比想象中大,走了十几分钟还没到头。 地面上的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淹到膝盖。 手电筒照出的光圈在水面上晃动,倒映出岩壁上的影子。 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活了一样。 张北辰突然停下。 “怎么了?” 陈老三撞在他背上。 “你听。” 张北辰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水声,不是流动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听起来有好几个。 第48章 墓主人肯定信邪教 张北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水面上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 陈老三脸色惨白:“该不会是那些墓鼠吧?” “不是。” 张北辰摇头。墓鼠不会游泳,而且声音不对。这东西体型更大,游动时带起的水花明显沉重得多。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水面,什么也没照到。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哗啦—— 水面突然炸开,一条黑影窜了出来。陈老三惊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扑去。张北辰反应快,手电筒直接砸过去,正中那东西的脑袋。 啪! 一声闷响。 黑影落回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看清了吗?”陈老三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 张北辰捡起掉在水里的手电筒,甩了甩水珠。刚才那一瞬间太快,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压根分不清是什么玩意儿。 水面又安静下来。 但两人都知道,那东西还在附近。 “走。” 张北辰低声说,“快点。” 两人加快脚步,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水流阻力很大,每走一步都费劲。身后的水声时不时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陈老三几次想回头看,都被张北辰拦住。 “别看。” 张北辰压低声音,“越看它越兴奋。” 这是盗墓圈里的老规矩。碰上邪门东西,最忌讳的就是一直盯着看。有些玩意儿就吃这一套,你越怕它,它越来劲。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是半开着的,门框上刻着龙纹。看样式,应该是墓室的主入口。 张北辰心里一喜。 有门就有路,说不定能通到地面。 他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陈老三也凑过来,两人一起用力,石门才缓缓打开。 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洞穴里回荡。 身后的水声突然停了。 张北辰僵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东西听到动静,正在靠近。 “快进去!” 陈老三第一个钻进门缝。张北辰紧随其后,刚挤进去,就听见身后哗啦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一张血盆大口正从水里探出来,朝他咬过来。 妈的! 张北辰一脚踹在石门上。门瞬间关闭,咔嚓一声,那东西的牙齿咬在门缝上,火星四溅。 两人都吓得够呛。 陈老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张北辰贴在石门上听了听,外面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某种爬行动物。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远去。 “这他妈……” 陈老三抹了把脸,“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 张北辰也没见过。那玩意儿长得像蛇又不是蛇,脑袋特别大,嘴里全是獠牙。按理说,墓里不该有活物,尤其是这种大型的。 除非—— 除非这墓主人生前就养着它。 张北辰想起石碑上的警告。“擅取此物者,必遭天谴。”那个“天谴”,会不会指的就是刚才那怪物? “你说这墓主人变态不变态。”陈老三骂骂咧咧,“人死了还不消停,非得弄这些东西守着。” 张北辰没接话。 他在观察新到的地方。 这里是个圆形石室,比之前的墓室小得多。四周墙壁光滑,没有壁画,也没有陪葬品。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材板已经被人掀开,露出里面的尸骨。 又是一具尸体。 但这次不一样。 张北辰走近了看,发现尸骨保存得很完整。死者穿着辽代的官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最奇怪的是,他的头骨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刺穿的。 “这就是那个求道者?”陈老三凑过来。 “应该是。” 张北辰盯着那个头骨上的洞,“你看这伤口。” “怎么了?” “这是从里往外打穿的。” 陈老三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你是说……” “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钻出来了。” 石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推断太过惊悚,两人都没再说话。陈老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看那具尸骨。 张北辰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目光转向那卷竹简。 那应该是墓主人留下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尸骨手里抽出竹简,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古文,张北辰只能看懂一部分。 大概意思是记录炼药过程。 墓主人说他按古方炼制长生药,一共九炉。前八炉都失败了,不是药性不够,就是毒性太强。直到第九炉,才炼出真正的成品。 他试着服下一粒,果然感觉身体轻盈,精神百倍。 但好景不长。 三天后,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有个声音反复呼唤他,让他去“真龙之地”。他以为是药物副作用,没太在意。可噩梦越来越真实,到后来,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竹简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北辰翻到背面,什么也没有。 “然后呢?”陈老三急了,“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 张北辰重新看向尸骨。头骨上的那个洞,以及墓主人的死因,都透着古怪。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墓主人炼出的不是长生药,而是某种寄生物。那东西进入人体后,会慢慢侵蚀大脑,最后破壳而出。 就像那些僵尸片里演的。 “走吧。” 陈老三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这地方太邪门,快找出口。” 张北辰点点头。 他把竹简塞进怀里,正要转身,胸口的项链突然发烫。 不对! 张北辰低头一看,项链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像是感应到什么东西。 他顺着红光看去,目光落在石棺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石板,跟周围的不太一样。 “帮个忙。” 张北辰指了指石板。 陈老三过来,两人一起用力,把石板撬开。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铜盒。 铜盒做工精致,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张北辰拿起来掂了掂,挺沉的。 “打开看看?”陈老三两眼放光。 “等等。” 张北辰仔细检查铜盒,没发现机关。他试着打开,盒盖轻松被揭开。 里面躺着三颗丹药。 药丸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光,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张北辰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这味道有点像中药,又混着一股血腥气。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啧啧称奇,“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张北辰没说话。 他想起竹简上的记载。 墓主人服药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还死得那么惨。 这玩意儿就算真能延寿,代价也太大了。 “拿着吧。”陈老三嘿嘿一笑,“回去卖给那些有钱人,能换不少钱。”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铜盒收进包里。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值钱是肯定的。 至于吃不吃,那是买家的事。 两人继续寻找出口。 石室里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张北辰用手电筒一一照过去,发现只有左边那条有风吹过来。 “走这边。” 他率先走进左侧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刻着各种符号,看起来像某种咒文。 陈老三边走边嘀咕,说这墓主人肯定信邪教,不然怎么会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张北辰懒得理他。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 陈老三兴奋地喊了一声,快步冲过去。 张北辰跟在后面,刚走出通道,就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出口。 眼前是一片更大的地下空间,像个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上长满奇形怪状的石笋。 最让人震惊的是,溶洞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石像高约十米,雕的是一条盘踞的巨龙。 龙头昂起,龙口大张,像是在咆哮。 雕工极其精细,连鳞片都清晰可见。 “真龙之地……” 张北辰喃喃自语。 竹简上提到的地方,原来在这里。 陈老三仰头看着石像,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问:“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 张北辰摇摇头,“只是个雕像。”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那么确定。 这溶洞本身就够奇怪了,出现在墓葬群正下方,还修了这么大一座石像。墓主人到底想干什么? 项链又开始发烫。 张北辰捂着胸口,感觉那股热度越来越强。他抬头看向石像,发现龙口里隐约有东西在发光。 “你看那里。” 他指给陈老三看。 两人走到石像脚下,抬头细看。 龙口深处确实有光,不是反射,而是某种东西自己在发光。 “上去看看?”陈老三跃跃欲试。 “等等。” 张北辰拦住他,“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机关。”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陷阱。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回不去了。 他绕着石像走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地面平整,没有暗格,石像本身也看不出异常。 “应该没事。” 张北辰招呼陈老三,“你在下面接应,我上去看看。” 石像表面覆着青苔,手脚并用往上爬并不难。 张北辰踩着龙鳞纹路,一点点攀上去。 项链烫得厉害,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咬牙忍住,继续往上。越接近龙口,那股热度越强。 同时,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爬到龙头附近时,张北辰终于看清龙口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 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散发柔和的光芒。 珠子表面流转着奇异的纹路,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看见什么了?”下面的陈老三仰头大喊。 “一颗珠子。” 张北辰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珠子,异变突生。 整座石像剧烈震动起来。张北辰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他死死抓住龙角,听见溶洞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快下来!”陈老三的声音变了调。 张北辰回头一看,心里一沉。 溶洞地面正在开裂。一道道裂缝从石像底座蔓延开来,像蜘蛛网般扩散。 裂缝里冒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刺鼻的臭味。 妈的,又是机关。 他顾不得多想,抓起珠子就往下爬。 石像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他都险些失手。 “快点快点!”陈老三在下面跳脚。 张北辰咬牙加速。 就在他跳下石像的瞬间,整座雕塑轰然倒塌。 无数碎石从头顶砸下来,两人连滚带爬地逃出碎石范围。 第49章 那颗珠子必须拿回来 “跑!” 张北辰拽起陈老三,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 身后的溶洞已经彻底塌陷,地面裂缝越来越大,黑色液体涌上来,几乎没过脚踝。 那玩意儿沾到皮肤,立刻传来钻心的疼。 陈老三惨叫一声,差点摔倒。 “别停!” 张北辰拖着他继续跑。通道就在前方,只要进去就安全了。 但那些黑色液体流动得太快,眨眼间就追到脚后跟。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液体里浮着人脸。 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嚎叫。 有的脸他甚至认得——是之前在墓道里死掉的那些盗墓贼。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两人冲进通道,张北辰顺手推倒旁边的石柱。 石柱砸在通道口,暂时挡住了液体的追击。 “别愣着,走!” 他催促陈老三。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乱晃。 身后传来石柱碎裂的声音,那些液体又追上来了。 通道尽头是之前的石室。 张北辰刚跑进去,就听见陈老三发出惊呼。 “门!那扇门开了!” 张北辰扭头一看。 石室角落,原本紧闭的石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能看见外面是条向上的阶梯。 出口? 他来不及多想,拉着陈老三就往石门冲。 两人刚钻过去,身后的黑色液体就涌进石室。 张北辰用力推门,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关上。 最后一刻,他看见液体里浮起更多人脸。 那些脸全都盯着他,眼神空洞而怨毒。 轰—— 石门彻底闭合。 陈老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裤腿被液体腐蚀出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你的腿……” “死不了。”陈老三咬牙,“先离开这儿再说。” 张北辰点点头,掏出手电筒照向前方。 石阶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 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盏油灯,但都已熄灭多年。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这条路……之前好像没见过。”陈老三皱眉。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北辰扶起他,“能走就走,不能走我背你。” 陈老三嘿嘿一笑,“你小子还挺够意思。” 两人开始爬台阶。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陈老三突然停下。 “等等。” 他侧耳倾听,脸色变得难看,“有声音。” 张北辰也听见了。 上方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而且不止一个,听动静至少有七八只。 “什么玩意儿?”陈老三压低声音。 张北辰没说话。 他关掉手电筒,摸出那块玉佩握在手里。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黑暗中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看见了。 台阶上趴着一群人。 准确说,是一群穿着腐烂衣服的尸体。 它们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行,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扭动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张北辰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尸体身上的衣服,和墓室壁画里那些服药的人一模一样。 “别出声。”他贴着陈老三的耳朵说,“慢慢往后退。” 两人屏住呼吸,一步步后退。 但那些尸体像是察觉到什么,齐刷刷地抬起头。 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下一秒,所有尸体同时动了。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过来。 张北辰和陈老三转身就跑,身后的尖啸声越来越近。 “妈的妈的妈的!”陈老三一边跑一边骂,“这墓里到底还有多少怪物?” 张北辰懒得回答。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跑到台阶中段时,前方突然出现岔路。张北辰想都没想就拐了进去,陈老三跟在后面,两人钻进一条狭窄的横向通道。 那些尸体追到岔路口,停了下来。 它们徘徊了一会儿,发出低沉的嘶吼,但没有追进来。过了片刻,尖啸声渐渐远去。 “呼……” 陈老三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总算甩掉了。” 张北辰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尸体离开的方向,心里很不舒服。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追了?是真的追不进来,还是…… 横向通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都是蝌蚪文,根本看不懂。 陈老三用手电筒照着墙壁,“这上面写的啥?” “不知道。” 张北辰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米,前方出现一扇门。 又是一扇石门,但和之前的完全不同。这扇门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诡异的图案——无数人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天空中有一轮巨大的黑色太阳,太阳里伸出无数触手,插进那些人的身体。 “这画的啥玩意儿?”陈老三嘀咕,“看着瘆人。” 张北辰盯着那轮黑色太阳,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想起墓室里的壁画,想起竹简上的记载,还有那些服药后变成怪物的人。 所有线索在脑海里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墓主人……”他喃喃自语,“该不会真的成功了吧?” “什么成功了?”陈老三没听清。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开门吧。” 门上没有门栓,也没有锁孔。陈老三在门边摸索半天,找到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特别,像是某种器物的印记。 “这里要放东西。” 张北辰看了看凹槽,又看看手里的珠子。 珠子的大小和凹槽完全吻合。 “试试?”陈老三问。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珠子放进去。 咔哒—— 机关触发,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材板已经被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又是空的?”陈老三失望地说。 张北辰走进密室,仔细打量四周。 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人穿着华丽的袍服,头戴冠冕,看起来地位很高。但奇怪的是,每幅画里他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年轻俊朗,有的苍老枯槁,还有的已经半人半鬼。 最后一幅画最诡异。 画里的人全身溃烂,骨骼外露,但眼睛却出奇的明亮。他站在高处,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人全都跪着,像在朝拜。 张北辰看着这幅画,后背发凉。 墓主人没死。 或者说,他以某种形式活了下来。那些服药变成怪物的人,都是他的试验品。而他自己…… “你看这儿!” 陈老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张北辰走过去,发现陈老三蹲在石棺旁,正盯着棺材内壁看。内壁上刻着字,还是那种蝌蚪文。但这次不同,文字旁边还有注解——用现代汉字写的注解。 “这字……是谁刻的?”陈老三愣住了。 张北辰凑近看。 注解的内容很简单,像是某种警告: “吾已困于此地三百载,求死不得。后人若见此文,切勿服药,切勿效仿。长生非福,乃诅咒也。” 三百年? 张北辰算了算,这墓的年代大概是明末清初。也就是说,墓主人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不对。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老三,你说……”他压低声音,“如果墓主人还活着,会在哪儿?” 陈老三打了个哆嗦,“别吓我啊。” “我是认真的。” 张北辰指着墙上的画,“你看这些画,最后一幅明显是某个仪式。那些跪着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怪物?” 陈老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说:“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都是活人变的?” “有可能。” 张北辰点头,“墓主人需要不断有人送进来,给他提供某种……养分?能量?总之,这整座墓就是个陷阱。” “那我们现在……” “得赶紧走。” 张北辰转身往外走,“这鬼地方待不得。” 两人刚走到门口,密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又来?”陈老三骂了一句。 但这次不是机关。 震动来自上方,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紧接着,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碎石纷纷掉落。 “塌了!” 张北辰拉着陈老三往外冲。两人刚跑出密室,身后的石门就被砸塌了。烟尘弥漫中,整条通道开始坍塌。 “快快快!” 两人在碎石雨中狂奔,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 眼看就要被埋在里面,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光。 “出口!” 陈老三激动地大喊。两人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墓道,那条陈老三打开的甬道。但现在甬道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坍塌的痕迹。 “往上走!” 张北辰找准方向,拽着陈老三往上爬。身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 终于,两人爬出地面。 清晨的阳光刺得眼睛疼。张北辰眯着眼睛,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活下来了。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后怕。刚才要是慢一步,现在已经被埋在地下了。 “我的妈呀……” 陈老三躺在旁边,大口喘气,“这辈子再也不下墓了。” 张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摸出那颗珠子,珠子已经不发光了,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绿色石头。但项链还在发烫,说明这东西确实不简单。 “那玩意儿能卖多少钱?”陈老三凑过来问。 “不知道。” 张北辰把珠子收起来,“回去再说吧。” 两人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些,才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一半,张北辰突然停下。 “怎么了?”陈老三问。 “你听。” 张北辰侧耳倾听。山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来了?”陈老三皱眉,“不会是警察吧?” “不像。” 张北辰摇头,“警察不会开这么多车。” 两人躲到树后,偷偷往下看。 山脚停着五六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十几个穿西装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就是这里?”眼镜男人问身旁的人。 “是的,张先生。”那人恭敬地说,“根据线报,昨晚有人进了这座墓。” “找到他们。” 眼镜男人淡淡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颗珠子必须拿回来。” 第50章 外面那些人不好惹 张北辰示意陈老三别出声。 两人趴在树后,盯着下面那群人。 眼镜男人叫“张先生”?自己也姓张,这么巧? “张先生,山上有塌方痕迹。”一个黑衣人跑过来汇报。 “去查。”眼镜男人点燃一支烟,“别放过任何线索。” 几个黑衣人立刻往山上走,看样子要搜山。 陈老三脸都白了,小声说:“咋办?” “走。” 张北辰压低声音,“绕到东边,那里树多。” 两人弓着腰,贴着山坡往侧面移动。 身上全是泥,衣服破破烂烂,像两个逃难的。 走了十几米,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张北辰立刻按住陈老三,两人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一个黑衣人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对讲机:“西侧没发现。” “继续往上。”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黑衣人走远了。张北辰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走,兜里的珠子突然烫得厉害。 他心里一紧。 不对劲。 上次珠子这么烫,墓里就出事了。现在怎么又烫起来? “快走。”陈老三催促道。 张北辰摇头,摸出项链。项链上的那个金属坠子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这玩意儿会发光? 他盯着坠子看了几秒,突然发现光是有方向的。坠子像指南针一样,始终指向山下。 指向那些黑衣人。 或者说,指向眼镜男人。 “我靠……”陈老三也看见了,“这啥情况?” “别管了,先跑。” 张北辰把项链塞回去,拉着陈老三往东边爬。两人手脚并用,在树林里钻来钻去,衣服被树枝刮破好几处。 身后传来喊声:“这边有脚印!” 糟了,被发现了。 “跑!” 两人撒腿就跑,也顾不上隐藏了。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疼,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差点摔倒。 “站住!”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至少有四五个黑衣人,都年轻力壮的。跑是跑不过了。 “往左拐!”他喊道。 前面是片灌木丛,两人一头扎进去。灌木刺扎得满身都是,但也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妈的,往哪跑了?” “分头找!” 脚步声在周围响起,越来越近。 张北辰屏住呼吸,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陈老三就在旁边,紧张得浑身发抖。 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离得特别近。 那人站在灌木丛边上,拿着对讲机说话:“这边看不见,可能跑远了。” 张北辰盯着那双皮鞋,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 如果被发现,只能动手了。 那人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在灌木丛里又趴了十几分钟,确认周围没人了,才敢动弹。 “走吧。”张北辰爬起来,身上到处都是血印子。 “往哪走?”陈老三问,“他们肯定守着下山的路。” “翻山。” “啥?”陈老三瞪大眼睛,“翻过去?你疯了?” “不翻等着被抓?” 张北辰指着山顶方向,“翻过去就是隔壁村,那边有我认识的人。” “可是……”陈老三看看天色,“天快黑了。” “那就趁天黑走。” 张北辰转身往山上爬,“天黑了他们不好找。” 陈老三骂了一句,只能跟上。 两人花了快三个小时,终于爬到山顶。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风呼呼吹,冷得要命。 张北辰站在山顶往下看,山下灯火通明,那些黑衣人还在搜山。 “他们怎么还不走?”陈老三哆嗦着问。 “那颗珠子很重要。” 张北辰摸着兜里的珠子,“重要到他们愿意耗一整天找。” “到底啥玩意儿啊?” “不知道。”张北辰沉默片刻,“但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刚才项链指向眼镜男人的情景。那个人和珠子有关系?还是说,他也有类似的东西? “先别想了,下山吧。” 两人小心翼翼往山下走。夜里山路特别难走,摔了好几次。走到半山腰,张北辰突然听见说话声。 他立刻拉住陈老三,躲到树后。 前面有手电筒的光,还有人在交谈。 “都找了一天了,人影都没看见。” “张先生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那咱们今晚还得守着?” “废话,你敢走?” 两个黑衣人在前面巡逻,手里都拿着棍子。 张北辰皱眉。这些人是什么来路?看穿着打扮不像道上的,倒像是……保镖? “得绕过去。”他小声说。 两人悄悄往旁边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走到一半,脚下踩到树枝,咔嚓一声脆响。 “谁?” 手电筒照过来。 糟了。 张北辰拉着陈老三就跑,身后传来追赶声。这次是真跑不掉了,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 “跳!” 张北辰指着悬崖下面,那里有条小溪,水不深。 “你疯了?”陈老三吓得脸都绿了。 “不跳就被抓!” 张北辰一咬牙,纵身跳下去。 黑暗中只听见风声呼啸,然后砰的一声,整个人栽进冰冷的溪水里。 冷!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像被刀割一样疼。抬头看,陈老三也跳下来了,正在水里扑腾。 “快走!” 两人顺着溪水往下跑,身后传来手电筒的光和喊声:“他们跳下去了!” “快报告张先生!” 张北辰顾不上那么多,拼命往前跑。溪水没过膝盖,跑起来特别费劲。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村庄的灯光。 到了。 两人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这是哪?”陈老三问。 “老刘家。” 张北辰指着前面一户人家,“就是……那个老刘。” “啥?”陈老三愣了,“死在墓里的那个?” “嗯。” 张北辰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张北辰,脸色立刻变了:“你还敢来?” “嫂子……” “滚!”女人抄起扫帚就打,“你害死我男人,还有脸来?” 张北辰挨了几下,没躲。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来是想……借点钱。” “借钱?”女人冷笑,“你配吗?” “我知道我不配。”张北辰从兜里掏出珠子,“这个给你,应该值不少钱。就当是……赔偿。” 女人盯着珠子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扫帚:“进来吧。” 两人跟着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老刘的遗照,笑得很憨厚。 “他走之前说过……”女人烧了壶热水,“说如果出事了,让我别怪你。” 张北辰沉默。 “他还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命不好。”女人把水递过来,“喝吧,别冻坏了。” “谢谢。” 张北辰捧着茶杯,感觉眼眶有点热。 “那个珠子我不要。”女人摆摆手,“我男人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死的,我不想沾。” “可是……” “你拿着吧。”女人打断他,“看样子你现在也不好过。”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干衣服,又拿了点干粮:“天亮了再走吧,外面那些人不好惹。” “你知道那些人?”张北辰惊讶道。 “下午他们来过。”女人脸色凝重,“问有没有见过两个陌生人,还拿照片给我看。” “照片?” “就是你俩。”女人指着他们,“他们怎么拍到你们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 拍到照片?什么时候拍的?难道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那你怎么说的?”陈老三紧张地问。 “我说没见过。”女人犹豫了一下,“但是……村长好像认识那个戴眼镜的。” “村长?” “对,他们走后,村长专门来问我,说那个姓张的大有来头。”女人压低声音,“好像是省城来的,很有势力。” 张北辰握紧茶杯。 省城来的?有势力?这到底什么人? “那个村长……”他问道,“可靠吗?” “不知道。”女人摇头,“你们最好天亮前就走,别连累我。” “明白。” 张北辰换上干衣服,靠在墙角假寐。 眼睛闭着,脑子却转个不停。 照片。 那帮人手里有他俩的照片,这事想想就不对劲。 从进山到现在,总共就碰到过那个姓赵的中年人,还有那几个村民。 照片哪来的?难道更早之前就被人盯上了? 陈老三坐在桌边啃干粮,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老张,你说会不会……那个姓赵的就是专门等咱俩的?” “有可能。” 张北辰睁开眼,“从他出现的时机看,太巧了。” “可他为啥要这么干?咱们跟他无冤无仇。” “不知道。”张北辰揉了揉太阳穴,“但肯定不是冲着墓里那点东西来的。” 陈老三停下咀嚼动作,脸色有点白:“那……冲啥?” 张北辰没接话。 他想起墓道里那具现代尸体,心里莫名发慌。 第51章 我们是亲戚 那具尸体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死在辽代墓里。 这本身就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尸体脖子上挂着块玉牌,跟他手里这颗珠子材质一模一样。 同样的温润感,同样的纹路。 “嫂子。”张北辰忽然开口,“老刘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女人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闻言愣了愣:“特别的事?” “比如……”张北辰斟酌着用词,“关于那座墓的。” 女人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碗。 “他说过一句话。”她低声道,“说那墓不是第一次开。” “啥意思?”陈老三凑过来。 “就是之前有人动过。”女人擦了擦手,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这是他留下的,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给你看看。” 张北辰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躺着半块碎裂的玉佩。 他心脏猛地一跳。这玉佩的材质、纹路,又是一样的。 “他在哪找到的?”张北辰握紧玉佩。 “墓道尽头,一个侧室里。”女人回忆道,“当时他跟我说,那侧室本来是封死的,但有人用炸药炸开过。墙上还有字。” “什么字?” “他没看清,只记得有个字。” 张北辰浑身一僵。 辰字? “老刘还说……”女人语气变得更轻,“那侧室里有具骨架,穿着现代衣服,腰上还别着枪。” “枪?!”陈老三倒吸凉气,“啥年代的人?” “看样子像是六七十年代的。”女人摇头,“但老刘说那人死得很惨,骨头上全是刀痕,像是被人乱刀砍死的。” 张北辰脑子里嗡嗡作响。 六七十年代的尸体,九十年代的尸体,现在又是他们。 这座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隔些年就会有人死在里面? 而且每次出现的尸体,身上都带着同样材质的玉器。 “那个侧室……还在吗?”他问。 “塌了。”女人叹气,“老刘出事后,镇上来了批人,把整个墓都炸平了,说是危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炸平了?这么快? “那批人什么来头?” “不清楚,穿着制服,看着挺正式的。”女人想了想,“领头的也姓张,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挺客气,给了我一笔钱。” 张北辰和陈老三对视一眼。 姓张,戴金丝眼镜。 “那个人……”陈老三咽了口唾沫,“是不是三十多岁,个子挺高,笑起来特别温和那种?” 女人点头:“对,你见过?” “见过。”陈老三脸色发青,“就是现在追我们的那个。”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北辰感觉后背发凉。 从头到尾,这都是个圈套。 老刘死后,那个姓张的就盯上他了。 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他回来。 “他想干嘛?”陈老三声音都在抖。 张北辰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事跟自己的名字有关。 张北辰。 墓道里的“辰”字。 还有那些死者身上的玉器。 “嫂子,能借点钱吗?”他忽然问。 女人愣了愣,转身去里屋,拿出两千块钱:“就这些了,你拿着吧。” “谢谢。”张北辰把钱揣进兜里,又把那半块玉佩还给她,“这个你收好,千万别让人看见。” “为啥?” “因为……”张北辰犹豫了一下,“那东西可能惹祸。” 女人脸色变了变,还是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包好。 张北辰站起身,朝外看了眼天色。 还有两个小时天亮。 “老三,走了。” “去哪?”陈老三也站起来。 “先离开村子。”张北辰压低声音,“那个村长不可靠,咱们得在他通风报信之前跑。” 两人推开院门,外面月色清冷。 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张北辰带着陈老三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一片菜地。菜地边上停着辆拖拉机。 “有车!”陈老三眼睛一亮。 “别激动。”张北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钥匙不在,得想办法。” “这个简单。”陈老三从兜里掏出根铁丝,鼓捣了几下,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你还会这个?”张北辰惊讶道。 “废话,以前经常偷队里的车出去玩。”陈老三得意地拍拍方向盘,“上车!” 两人刚坐上去,突然一束手电筒光从侧面扫过来。 “谁?!” 一个粗嗓门响起。 陈老三二话不说,一脚油门,拖拉机轰隆隆地冲了出去。 “站住!” 身后传来喊声,紧接着是枪响。 子弹打在拖拉机车斗上,火星四溅。 “卧槽!真开枪啊!”陈老三吓得缩着脖子,“这帮孙子来真的!” 张北辰趴在车斗里,透过后视镜看到四五个黑影追出来,其中一个正举着枪瞄准。 “左拐!” 陈老三猛打方向盘,拖拉机一个漂移,冲进旁边的小路。 小路坑坑洼洼,拖拉机颠得跟过山车似的。张北辰死死抓着车斗边缘,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震出来了。 “前面有河!”陈老三喊道。 “别管,冲过去!” 拖拉机一头扎进河里,水花四溅。好在河水不深,只没过轮胎。拖拉机在河里挣扎了几下,还是轰隆隆地往前开。 爬上对岸,身后的喊声渐渐远了。 “甩掉了。”陈老三松了口气。 张北辰没说话。他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路,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前面出现几束车灯。 “又来了?!”陈老三崩溃了。 “不对。”张北辰眯起眼睛,“那是警车。” 拖拉机停下。 三辆警车横在路中央,车上下来七八个警察,手里端着枪。 “下车!” 为首的警察喊道。 张北辰和陈老三对视一眼,只能跳下车。 “双手抱头!蹲下!” 两人照做。 警察走过来,其中一个用手铐铐住他们。 “警官,我们没犯事啊。”陈老三喊冤,“我们是被人追杀的。” “少废话。”警察冷声道,“有人举报你们盗墓,跟我们走一趟。” “盗墓?”陈老三瞪大眼睛,“我们只是……” “老三。”张北辰打断他,“别说了。” 他意识到不对劲。 刚才那帮人拿枪追他们,现在警察又突然出现。这时机太巧了。 而且警察的态度很奇怪,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搜身,就直接把他们押上车。 车开了。 张北辰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路线不太对。 “警官,这不是去镇上的路吧?”他试探着问。 “闭嘴。” 开车的警察语气生硬。 张北辰心里一沉。果然有问题。 车又开了半个小时,在一处废弃工厂前停下。 工厂大门锈迹斑斑,周围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荒废很久的地方。 “下车。” 警察推搡着他们走进工厂。 工厂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晃悠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往里走,尽头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椅子上。 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张北辰,我们又见面了。”那人站起身,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景程。” 张北辰没有握手,只是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 “别紧张。”张景程收回手,示意警察退出去,“我们是亲戚。” “亲戚?”张北辰冷笑,“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张景程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因为你爸从来没跟你提过。” 张北辰心脏狂跳。 “你爸……”张景程抿了口茶,“叫张云飞对吧?” “你认识我爸?” “不止认识。”张景程放下茶杯,“他是我堂哥。” 张北辰愣住了。 陈老三也傻眼了:“啥玩意儿?堂哥?” “你爸没告诉你吧。”张景程笑了笑,“他年轻时候也干这一行,而且干得比你厉害多了。” “不可能。”张北辰摇头,“我爸是农民。” “现在是。”张景程纠正道,“但七十年代,他可是圈里最有名的寻龙手。”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寻龙手。那是对顶级盗墓者的称呼,专指那些能凭地形水势找到古墓位置的高手。 “你爸当年出了事。”张景程继续说,“在一座辽代墓里,整个队伍死得只剩他一个。他侥幸逃出来,但从此金盆洗手,躲到山沟里当了一辈子农民。” 张北辰握紧拳头。 “那座墓……” “对,就是你前几天去的那座。”张景程点头,“那墓有古怪,几十年来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只有你爸活着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张景程盯着张北辰,“一颗珠子。”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颗珠子在哪,你应该很清楚。”张景程伸出手,“交出来吧。” “凭什么?”张北辰后退一步。 “凭你爸欠的债。”张景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当年他拿走珠子,害死了二十三个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但他躲得太深。直到你出现了。” 张北辰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个局。为了逼他爸现身,这帮人设下陷阱,把他引进来。 “我爸已经瘫痪了。”张北辰冷声道,“这事跟他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张景程按了下桌上的对讲机,“带上来。”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 两个壮汉架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头发花白,身体佝偻,正是张北辰的父亲——张云飞。 “爸?!”张北辰瞪大眼睛。 第52章 我爸不是那种人 张北辰的血液瞬间凝固。 老爷子垂着头,半边身子明显使不上劲,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爸!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张北辰冲上去,却被警察拦住。 陈老三也傻了:“我靠,真把老爷子弄来了?你们怎么进山的?” 张景程走到张云飞面前,蹲下身子。 “云飞哥,好久不见。” 老爷子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别装了。”张景程拍拍他的脸,“中风半年就能下床走路?医生都说你得瘫三年。” 张北辰心头咯噔一下。 “爸的身体……” “你爸没瘫。”张景程站起来,“他只是想让你以为他瘫了,好打消你下墓的念头。” 张云飞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景程,你冲我来!跟小辰没关系!” 声音清晰得很。 张北辰整个人都懵了。 “爸?你、你……” “对不住儿子。”张云飞低下头,“爹骗了你。”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了锅。 装瘫?装了半年?那些年自己端屎端尿,喂饭喂水,全他妈是演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他知道你迟早会接他的班。”张景程代替老爷子回答,“你从小就聪明,胆子又大。他怕你走他的老路,所以装病拖着你。” 张北辰喉咙里发苦。 原来这半年,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伺候着。 “珠子在哪?”张景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云飞闭上眼:“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张景程笑了,“当年你带着它从墓里跑出来,二十三条人命换来的东西,你说不知道?” “我真的弄丢了!”张云飞抬起头,“出墓之后发高烧,醒来就不见了!” 张景程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为什么你儿子进了同一座墓,还活着出来了?” 张云飞一愣。 “这么多年,进那座墓的人没一个活着的。”张景程掏出一根烟点上,“只有你们父子俩例外。说吧,你到底把什么传给他了?” 张北辰也看向父亲。 对啊,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自己却没事?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教过他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看风水,辨方位,识机关。”张云飞咳嗽两声,“还有怎么在墓里活命。” 张景程弹了弹烟灰:“就这些?” “就这些。” “放屁!”张景程突然提高音量,“我也懂这些!我手下二十多个兄弟也懂!但进去的人全死了!”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掐住他的下巴。 “说,你在墓里看见什么了?” 张北辰别过脸:“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张景程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那这个呢?” 照片上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张北辰瞳孔猛缩。 就是这东西!主墓室棺椁里含着的那颗珠子! 他记得自己拿起来时,珠子突然发出微光,然后周围那些诡异的尸体全部退开了。 “看你的反应,应该见过了。”张景程把照片收起来,“它在哪?” “我没拿。”张北辰硬着头皮说,“真没拿。” “没拿你怎么出来的?” “我……我跑得快。” 张景程笑了:“跑得快?”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警察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麻袋。麻袋在动,里面传来呜呜声。 麻袋打开。 王老六! 那个一起下墓的胖子,此刻满脸是血,嘴里塞着布条。 “老六!”陈老三叫出声。 王老六看见他们,眼泪哗哗往下流。 “你那天说过一句话。”张景程蹲在王老六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条,“你说张北辰掏出个东西,然后那些尸体就不动了。对吧?” 王老六拼命点头:“对对对!我亲眼看见的!” 张北辰暗骂一声。 完了。 “现在还说没拿?”张景程站起来,“交出来,你们仨平安离开。不交,今天谁也走不了。” 张北辰咬着牙:“我真没带出来。” “那它在哪?” “在墓里。”张北辰脑子飞速运转,“我用完就扔了,没拿走。” 张景程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 半晌,他点点头:“行啊。那你带我们去拿。” 张北辰心里一沉。 果然。 “我可以带你们去。”他深吸口气,“但你得保证,我爸和我兄弟的安全。” “当然。”张景程笑了,“只要东西到手,大家都平安。” “我不信你。”张北辰盯着他,“你先放他们走。” “放他们走?”张景程摇摇头,“不行。他们得留着,万一你耍花招呢?” “那你怎么保证不杀人灭口?” “保证?”张景程掐灭烟头,“我的保证就是——如果我想杀你,现在就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这话倒也没错。 张北辰权衡片刻,咬牙道:“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张景程看了眼手表,“天亮之前赶到。” “现在?!”陈老三叫起来,“大哥你疯了?晚上下墓?那不是找死吗?” “闭嘴!”一个警察踹了他一脚。 张景程拍拍手:“准备车,带上家伙。” 几个警察应声离开。 张北辰走到父亲面前。 老爷子抬起头,眼眶通红。 “小辰……” “别说了。”张北辰打断他,“等我回来再算账。” “你听我说。”张云飞抓住他的手,“那墓有古怪。你看见的那些东西……都不是真的。” 张北辰一愣:“什么意思?” “是幻觉。”老爷子压低声音,“那珠子会让人产生幻觉。你以为看见尸体,其实什么都没有。” “那老刘怎么死的?” “他死于恐惧。”张云飞叹气,“被自己的幻觉吓死了。” 张北辰头皮发麻。 原来那些诡异的东西,全是假的? “那珠子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张云飞摇头,“但它很危险。景程找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为了收藏。” “那他要干嘛?” “我猜……”老爷子顿了顿,“跟当年那个组织有关。” “什么组织?” 张云飞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景程就走了过来。 “叙旧完了?该走了。” 两个警察上来,把张北辰拉开。 “爸!” 张云飞冲他喊:“记住!别看珠子!千万别看!” 张北辰被推出办公室。 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 工厂外面停着三辆车。 张景程坐进中间那辆,回头看他:“上车吧,北辰侄子。” 张北辰咬着牙上了车。 车队启动,往山里驶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张北辰靠在窗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爷子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幻觉?组织? 还有那颗珠子,真的在墓里吗? 其实不在。 张北辰摸了摸上衣口袋。那天从墓里出来,他确实把珠子带出来了,一直贴身藏着。 但他不能说。 一旦交出去,自己就没了筹码。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窗外树影飞快掠过。 张景程突然开口:“紧张吗?” 张北辰没回答。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你爸年轻时很像。”张景程点燃一根烟,“同样倔,同样聪明。”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爸当年害死二十三个人,不全是意外。”张景程吐出烟圈,“他拿了珠子之后,故意触动机关,把所有人困在墓里。” 张北辰猛地转头:“胡说八道!” “我骗你干嘛?”张景程笑了,“当年我也在队伍里。要不是运气好躲在耳室,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张北辰愣住。 “你在场?” “对。”张景程弹了弹烟灰,“我亲眼看见你爸拿着珠子,笑着按下墙上的机关。然后墓道塌了,耳室的门关上了,我被困了整整三天。” 他声音里带着恨意。 “等我爬出来,你爸已经不见了。那二十三条人命,有我亲哥,我表弟,还有两个发小。” 张北辰喉咙发紧。 难怪这人这么执着。 原来是仇人。 “我不信。”他摇摇头,“我爸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等你拿到珠子就知道了。”张景程掐灭烟头,“那东西会让人看见自己最渴望的画面。有人看见金银财宝,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你爸当年看见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车子拐了个弯,前方山路越来越窄。 张北辰心里发沉。 如果张景程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这趟,恐怕凶多吉少。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山脚下。 “到了。”张景程推开车门。 张北辰下车,认出了这个地方。 正是上次下墓的入口。 只是这次,周围多了十几个人。 全副武装,带着工具和武器。 张景程拍拍手:“都听好了,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拿到珠子。” 众人齐声应答。 张北辰扫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这些人不像普通盗墓贼,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走吧。”张景程拍拍他的肩膀,“带路。” 张北辰咬咬牙,往山上走去。 月光下,山林黑压压一片。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声响。 就像有人在哭。 张北辰走在最前面,手电光束在林间乱晃。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帮人装备这么齐全,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而且张景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爹当年害死了那些人。 可那些人里,有老爷子的队友吗? 如果有,为什么老爷子从没提过? “别磨蹭。”张景程在后面催促。 张北辰加快脚步。 山路越来越陡,两边树木密集。 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影子。 像鬼爪。 第53章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拿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入口。 那是个天然洞穴,被灌木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北辰扒开灌木,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腐朽气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下去,就是从这里。 也是从这里,他拿到了那颗珠子。 “就是这儿?”张景程走过来,往洞里照了照。 “对。”张北辰点点头。 “行。”张景程转身,朝手下挥挥手,“准备下去。” 几个人立刻拿出绳索、挂钩,开始布置。 动作麻利,显然训练有素。 张北辰站在旁边,手心冒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 那东西硬硬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很烫。 比刚才更烫了。 “你第一个下。”张景程递过来一根安全绳,“别想耍花样。我会盯着你。” 张北辰接过绳子,系在腰上。 手指在打结时微微发抖。 操。 这次真的玩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边缘。 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见几米深的竖井,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张北辰抓紧绳子,开始往下降。 绳子勒进肉里,疼得厉害。 他咬着牙,一点点下降。 洞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 脚踩上去就打滑。 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终于,双脚落地。 这是个不大的空间,四周都是石壁。 正前方有个狭窄甬道,黑洞洞看不见尽头。 张北辰举起手电,往里照了照。 甬道两边刻满壁画,画的都是些祭祀场面。 人跪在地上,头顶悬着个发光物体。 看样式,就是珠子。 他正看着,头顶传来声音。 “怎么样?安全吗?”张景程在上面喊。 “安全!”张北辰回答。 话音刚落,就听见索降声音。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迅速下来。 很快,狭小空间里挤满了人。 张景程最后一个落地,拍拍身上尘土。 “不错。”他打量四周,“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人真的来过。 “前面就是墓道。”张北辰指指甬道,“得小心点,里面机关挺多。” “你带路。”张景程点点头,“有危险记得提前说,别想拿我们挡刀。” 张北辰没说话,转身走进甬道。 手电光在墙上摇晃。 壁画在光影里活了过来,那些跪拜的人好像真在动。 他打了个寒颤。 靠。 越看越瘆人。 走了大概五十米,甬道突然变宽了。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道窄小,只能容一人通过。 右边宽敞,但地面坑坑洼洼。 张北辰停下脚步。 上次他们走的是左边。 但现在...... “怎么?”张景程走上来,“哪边?” 张北辰犹豫了。 走左边,路他熟悉,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控制。 走右边,虽然陌生,但也许有机会逃脱。 可是...... 如果走错了,触发机关,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左边。”他咬咬牙。 还是稳妥点好。 张景程点点头,让手下跟上。 队伍鱼贯进入左侧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过。 墙壁粗糙,蹭到衣服会发出沙沙声。 张北辰走在最前面,心跳越来越快。 他记得,再往前五十米,就是那个耳室。 也就是张景程说的,他当年躲藏的地方。 果然。 前方出现一道侧门。 门很小,只有一米多高。 门框上刻着古怪符号,看不懂什么意思。 张北辰停下,往里照了照。 耳室不大,七八平米。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散落几块碎骨头。 “就是这儿。”张景程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飘,“我在这儿待了三天。” 他走进耳室,蹲下身子。 手指抚摸地面,好像在回忆什么。 “当时墓道塌了,我听见外面的惨叫声。”他喃喃自语,“我哥喊我的名字,喊了很久很久......” 张北辰看着他,心里发毛。 这人情绪不太对劲。 “后来呢?”他试探着问。 “后来声音没了。”张景程站起身,拍拍手上灰尘,“等我爬出去,就只剩尸体了。二十三具,都堆在主墓室门口。” 他转过头,盯着张北辰。 “你爸拿着珠子跑了,留下我们这些活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那颗珠子吗?” 张北辰摇头。 “因为我要让你爸尝尝当年我们的滋味。”张景程笑了,笑容扭曲,“他不是最疼你吗?那我就让你替他还债。” 张北辰浑身一紧。 完了。 这人根本不是想要珠子。 他是想报仇。 “你想干什么?” “放心,不会马上弄死你。”张景程拍拍他的脸,“得先拿到珠子,然后让你看看那东西的厉害。” 说完,他转身走出耳室。 “继续走。” 张北辰咬紧牙关,跟了出去。 现在逃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队伍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潮湿,墙上开始渗水。 脚下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声。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是磷火。 青绿色,飘飘悠悠。 “别碰那些。”张北辰回头提醒,“有毒。” 众人纷纷避开。 磷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飘在半空。 像无数眼睛在盯着他们。 张北辰头皮发麻。 上次来没这么多。 这些玩意儿哪儿冒出来的?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一个手下捂着手臂倒下。 手臂上插着一支弩箭,血流不止。 “有机关!”有人喊。 话音未落,墙壁上突然射出十几支箭。 呼呼呼—— 破空声刺耳。 “趴下!”张景程大喊。 众人纷纷卧倒。 张北辰反应快,直接滚到一边。 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对面墙上。 好险。 差点就中了。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去。 那个中箭的手下已经不行了。 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箭上有毒。”张景程脸色阴沉,“小心点。” 众人爬起来,继续前进。 这次更加谨慎,每走几步就拿东西试探地面。 但机关还在触发。 时不时就射出几支箭,或者地面塌陷。 队伍里又倒下两个人。 张北辰心里发虚。 这才刚进来,就死了三个。 再往里走,还不知道有什么。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些机关有点不对劲。 上次来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多。 就好像...... 有人故意加强了防御。 “到了。”张景程突然停下。 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门很高,足有三米。 上面雕刻着龙纹,栩栩如生。 门正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是个珠子。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主墓室大门。 张景程走过去,仔细打量石门。 “就是这儿。”他喃喃自语,“当年你爸就是在这儿拿走珠子的。” 他转过身,盯着张北辰。 “珠子呢?” 张北辰装傻:“我不知道。” “少废话。”张景程冷笑,“我看见你从墓里出来时,衣服鼓鼓囊囊的。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拿。” “真没有。”张北辰摇头,“我就拿了点小玩意儿,没看见什么珠子。” “是吗?”张景程挥挥手。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按住张北辰。 “搜。” 张北辰挣扎:“你干什么?说好的合作呢!” “合作?”张景程哈哈大笑,“你也配?” 两个手下开始搜身。 从口袋到鞋底,摸了个遍。 很快,一个人掏出那颗珠子。 “找到了!” 珠子在手电光下泛着幽蓝色光芒。 张景程接过去,眼睛都亮了。 “终于找到了......”他抚摸珠子,“二十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 张北辰心里发冷。 完蛋了。 筹码没了。 “放开他。”张景程挥挥手。 两个手下松开张北辰。 他揉着被扭疼的胳膊,盯着张景程。 “你想干什么?” “等着看好戏。”张景程拿着珠子,走到石门前。 他把珠子对准凹槽,缓缓放了进去。 咔嚓。 珠子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紧接着,整扇石门开始震动。 轰隆隆—— 地面也跟着颤抖。 灰尘簌簌落下。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黑暗。 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吹得人站不稳。 张北辰捂住口鼻。 风里带着奇怪气味。 甜腥味,像腐烂尸体混合着花香。 “进去。”张景程率先走进去。 众人跟上。 张北辰咬咬牙,也走了进去。 主墓室很大,足有篮球场那么大。 四周墙壁上刻满壁画,中间放着一口巨大棺椁。 棺材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繁复花纹。 盖子已经被掀开一半,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陪葬品。 金器、玉器、瓷器...... 密密麻麻堆满整个棺材。 “发财了......”有人低声说。 张景程没管那些宝贝,直接走到棺材旁边。 他往里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回事?” 张北辰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棺材里没有尸体。 那些陪葬品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 看不见底。 “这......”张景程皱眉,“当年不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洞里突然传出声音。 是女人的笑声。 咯咯咯—— 尖锐刺耳。 众人齐齐后退。 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墓室里。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洞里伸出来。 抓住棺材边缘。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一个女人从洞里爬出来。 她穿着红色寿衣,头发披散遮住脸。 身上满是泥土和虫子。 “我等你们很久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 眼眶空洞,嘴巴裂到耳根。 “欢迎回家......” 第54章 生者献身,死者安眠 张景程的手下齐刷刷举起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女人。 “开枪!”张景程吼道。 砰砰砰—— 枪声在墓室里炸响。 子弹穿透女人身体,打得她身上稀烂。 但她站得稳稳当当。 好像那些子弹打在空气里。 “没用的......”女人笑着,“都没用。” 她往前迈了一步。 手下们疯了似的继续射击。 弹壳叮叮当当落一地。 张北辰趁乱往后退。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这他妈什么鬼玩意儿? 子弹都打不死? 女人突然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 众人愣住,四处张望。 “在哪儿?”有人颤声问。 “别慌!”张景程强装镇定,“都给我注意周围!” 张北辰贴着墙壁移动。 眼睛死死盯着四周。 手电光在墙上扫来扫去。 突然,一个手下惨叫起来。 “啊——” 他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棺材里。 动作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其他人想去拉,已经晚了。 棺材里传出咀嚼声。 咔嚓咔嚓。 像在啃骨头。 “草!”有人吓得腿软,“这什么东西啊!” 张景程脸色铁青:“别乱!守住出口!” 话音刚落,又一个人被拖走了。 这次是被墙壁吞进去的。 墙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只手伸出来。 拽住那人脖子,直接拉进墙里。 墙又合上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呀!”有人扔下枪就往外跑。 刚跑两步,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 藤蔓从地面长出来,满是倒刺。 越缠越紧。 他疼得哇哇大叫,拼命想挣脱。 藤蔓突然发力,把他拖进地里。 地面像流沙一样把人吞了。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墓室活了。 不,应该说这整座墓都是活的。 墙壁、地面、棺材...... 全都在吃人。 “张北辰!”张景程冲他吼,“你爸当年怎么出去的?!” “我怎么知道!”张北辰吼回去,“他从来没说过!” “放屁!”张景程举起枪指着他,“你不说我现在就毙了你!” 张北辰咬牙:“真不知道!他只说过那珠子能开门,从来没说过还有这些东西!” 张景程眼睛通红。 明显已经慌了。 他手下只剩三个人,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老大,咱们快走吧!”一个人哀求道。 “走?往哪走?!”张景程指着来时的路。 石门不知什么时候又关上了。 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有。 张北辰心往下一沉。 出不去了。 这时,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就站在棺材旁边,歪着头看他们。 “急什么......”她声音像指甲划玻璃,“游戏才刚开始。” 她伸手指向墙上的壁画。 “想活命,就按规矩来。” 张北辰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壁画上画着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 有刀,有绳子,有面具...... 最中间那个人,举着一颗珠子。 和刚才那颗一模一样。 “看懂了吗?”女人笑,“这是献祭仪式。” “献祭什么?”张景程问。 “献祭你们自己啊。”女人理所当然地说,“用血喂我,我就放你们走。” “放屁!”一个手下怒骂,“老子才不信!” 他举起枪对着女人就是一梭子。 女人身体被打得稀烂,又瞬间复原。 她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那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那个手下脖子突然扭断。 咔—— 清脆一声。 人直挺挺倒下。 死不瞑目。 剩下的人吓得屁滚尿流。 张景程额头冷汗直往下滴。 “你......你想要多少血?” “不多。”女人竖起一根手指,“一个人就够了。” “哪个人?” “你们自己选。”女人坐在棺材边缘,晃着腿,“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选出来,我就放其他人走。” 她手一挥,一根香凭空出现。 插在地上,自己点燃了。 青烟袅袅升起。 “时间到了还没决定......”女人笑眯眯地说,“那就全留下。” 张景程看看手下,又看看张北辰。 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北辰啊......”他缓缓举起枪,“你爸害得我家破人亡,这账该还了。” 张北辰后退一步:“你疯了?” “没疯。”张景程笑,“是你该死。” 两个手下也举起枪。 三把枪指着张北辰。 “等等!”张北辰举起双手,“这事跟我没关系!我爸做的事凭什么让我背锅?!” “就凭你姓张。”张景程眼神冰冷,“就凭我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进来,不可能空手回去。” “你觉得杀了我你就能活着出去?”张北辰死死盯着他,“你信她的话?” 张景程沉默了。 确实,谁知道那女鬼说的是真是假。 “老大......”一个手下小声说,“要不,咱们先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张景程吼道,“香都快烧完了!” 确实,那根香已经烧了一半。 时间不多了。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 得想办法活下去。 他突然想起老爹留下的那个盒子。 里面除了玉佩,还有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什么来着? “遇事看墙”? 对,是这四个字。 当时他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想...... 张北辰扭头看墙。 壁画。 满墙都是壁画。 他仔细看那些画。 跳舞、献祭、火堆...... 等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最中间那个举着珠子的人,脚下踩着一块特殊的地砖。 和周围地砖颜色不一样。 张北辰低头看地面。 果然,就在他不远处,有块地砖颜色偏深。 和壁画上一模一样。 “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他突然说。 张景程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怎么出去。”张北辰指着地砖,“踩那个。” “少废话!”张景程不信,“你以为我傻?” “信不信随你。”张北辰盯着那女人,“但我劝你最好试试,反正又不损失什么。” 那女人脸上笑容消失了。 她眼神变得凶狠。 “不许碰那块砖!” 张景程愣住。 看看女人,又看看地砖。 “看来是真的啊......”他冷笑,“你这么急着阻止,肯定有问题。” 他猛地转身,朝地砖跑过去。 女人尖叫起来。 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无数藤蔓从地下冒出来,想缠住张景程。 他拼命跑,险险躲过。 眼看就要踩到那块砖—— 砰! 一声枪响。 张景程腿上中了一枪。 整个人扑倒在地。 刚好差半米没踩到。 张北辰愣住。 谁开的枪? 他扭头一看,傻了。 是张景程自己的手下。 那人举着枪,脸上满是恐惧。 “对不起老大......”他颤声说,“我......我不想死......” 张景程躺在地上,捂着腿。 血流不止。 他看着那个手下,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敢背叛我?” “我真不想死啊!”那手下哭了,“老大你伤成这样肯定跑不了,不如让我去试试!” 说完他就往地砖冲。 女人又尖叫起来。 更多藤蔓涌出来。 但那人已经豁出去了。 拼了命往前跑。 眼看要踩到—— 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有东西抓住了他。 一只腐烂的手,从地里伸出来。 死死扣住他脚踝。 “不——”他惨叫。 更多的手冒出来。 密密麻麻,全是尸手。 抓住他身体各个部位。 把他往下拖。 他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喊。 没用。 那些手力气大得吓人。 几秒钟功夫,就把他拖进地里。 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地面又恢复平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剩下最后一个手下吓得瘫在地上。 裤子都湿了。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他喃喃自语,“我哪儿都不去了......” 女人看着他,咯咯笑。 “那你就留下陪我吧。” 她手一挥。 那人身体突然燃起火。 蓝色的火焰。 他惨叫着打滚,想扑灭火。 但那火越烧越旺。 几秒钟就把人烧成灰。 连骨头都不剩。 张景程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脸色惨白。 完了。 手下全死了。 就剩他和张北辰。 而他腿上中枪,根本跑不了。 那根香已经快烧完了。 只剩最后一小截。 女人站起来,拍拍手。 “真可惜......”她叹气,“本来想看你们互相残杀的,没想到这么不经玩。” 她看向张北辰。 “你呢?要不要试试?”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脑子疯狂运转。 刚才那些人都失败了。 因为有东西阻拦。 藤蔓、尸手、鬼火...... 但仔细想想,每次都是在要踩到那块砖的时候才出现。 说明那块砖确实是关键。 但怎么才能踩上去? 他想起壁画。 画上那个人举着珠子。 珠子...... 对了! 张北辰看向棺材。 珠子被张景程放回凹槽里了。 但那凹槽就在石门上。 石门已经关了。 怎么拿出来? 他看看四周。 突然注意到棺材盖子。 盖子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古代文字。 他看不懂。 但有几个字笔画特别深。 好像是故意刻出来的。 “血、骨、魂......” 张北辰念出声。 女人笑容一僵。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张北辰移开视线。 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血、骨、魂。 这三样东西,是献祭仪式的核心。 而那女人...... 她就是被献祭的对象。 当年有人用这三样东西把她封在这里。 现在她想出去,就得有人再献祭一次。 但这次献祭的方式不同。 不是杀人,是...... 张北辰看向那块特殊地砖。 是自愿。 必须有人自愿站上去,献出自己的血、骨、魂。 女人才能满足。 也才会放其他人走。 这他妈就是个死局啊。 张北辰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诡异。 女人眯起眼睛。 “你笑什么?” “我在想,”张北辰慢慢站起来,“既然是献祭,那献的人应该自己选吧?” 他看向张景程。 张景程脸色大变。 “你想干什么!” “景程哥,你说这次是谁带队来的?”张北辰语气平静,“谁非要坚持挖这个墓?” 张景程额头冒出冷汗。 “我......我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张北辰呵了一声,“那些兄弟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周围空气突然变冷。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张景程想爬起来,但腿上的枪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北辰,咱们是一伙的,不能自相残杀啊!” “一伙的?”张北辰眼神冰冷,“刚才是谁让那些人送死的?你心里清楚,那块砖有问题,却故意不说。” 张景程脸色惨白。 妈的。 这小子看出来了。 他确实发现了端倪。 那块砖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颜色深一个色号。 而且边缘有磨损痕迹。 说明经常有东西经过。 但他没说。 因为他想让手下先去试探。 这样自己才能活下去。 “我......我也是猜的......”张景程声音发抖,“我不确定啊......” 张北辰没接话。 他走到棺材边,仔细观察。 棺材内壁的字迹还在。 密密麻麻。 除了血、骨、魂三个字,还有其他内容。 他凑近看。 突然发现一行字特别怪。 笔画扭曲,像是用指甲刻的。 “生者献身,死者安眠......” 张北辰默念。 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墓不对劲。 献祭仪式也不对劲。 第55章 迟早得还的 正常的献祭,应该是祭品死了,神明满足了。 但这里反过来。 祭品活着,神明才能活。 所以那女人需要的不是死人。 是活人的血、骨、魂。 而且必须自愿。 强迫不算。 这就很诡异了。 张北辰想起老刘说过的话。 辽代有种邪术,叫“借命”。 用活人的生命力延续另一个人的寿命。 但施术的人必须得到对方心甘情愿的同意。 否则反噬。 那这女人...... 她是要借命? 张北辰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的状态肯定不稳定。 需要不断有人献祭才能维持。 而她能维持多久? 那根香快烧完了。 还剩指甲盖大小的一截。 女人看着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想明白了吗?” 张北辰转头看她。 “你需要有人自愿站上去,对吧?” “聪明。”女人拍手,“不愧是圈里的阴眼。” 她伸出手,指尖冒出淡蓝色的火苗。 “可惜聪明没用。香快烧完了,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留下。” 张景程脸都吓绿了。 “北辰!咱们商量商量!”他声音尖利,“我有钱!我给你五百万!不!一千万!你放我走!” 张北辰没理他。 他盯着女人的脸。 那张脸虽然美,但仔细看能发现问题。 皮肤太白,没有血色。 眼睛虽然亮,但瞳孔深处有死气。 嘴唇鲜红,却是涂了朱砂的颜色。 这根本不是活人。 是尸变。 或者说,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她困在这里太久了。 久到身体都开始腐烂。 只能靠献祭维持。 而那根香...... 张北辰突然想起壁画。 画上那个人手里的香,和现在这根一模一样。 香是封印的一部分。 只要香不灭,她就出不去。 但香快烧完了。 一旦烧完,封印就会解除。 到时候她就能自由活动。 那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对。 还有一个办法。 张北辰看向那块特殊地砖。 如果真有人自愿站上去献祭...... 她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会满足。 满足了,就不会继续杀人。 但问题是,谁会自愿去死? 张景程拼命摇头。 “我不去!我不去!”他哭喊,“我还年轻!我还有老婆孩子!” 女人笑了。 “那就你去吧。” 她看向张北辰。 张北辰心里一沉。 操。 这他妈怎么选? 让他去送死? 凭什么? 但不去,等香烧完,大家都得死。 他眼珠转了转。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妈的。 搏一把。 反正横竖都是死。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行,我去。” 张景程愣住。 女人也愣了一下。 “你自愿?” “对。”张北辰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女人眼神闪烁。 “说。” “放他走。”张北辰指着张景程,“还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擦擦眼泪,“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 她走到张北辰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张北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腐臭味。 混着泥土和朱砂的气息。 令人作呕。 女人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指尖冰凉。 “我叫月儿。”她轻声说,“辽国萧太后的侍女。” 张北辰心里一跳。 萧太后? 那可是辽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女人。 她的侍女为什么会被封在这里? 女人继续说。 “太后死后,我被选为陪葬。”她声音飘忽,“但我不甘心啊......我才十六岁,凭什么要陪葬?” 她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张北辰的肉里。 “所以我求了宫里的术士,用禁术延续我的生命。” “代价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必须有人自愿献祭。” “这么多年,有三十七个人站上那块砖。” “你是第三十八个。” 张北辰嘴角抽搐。 三十七个? 这他妈得多少冤魂? “所以你一直困在这里?” “对。”女人叹气,“封印太强,我出不去。但只要香烧完,我就自由了。” 她凑近张北辰耳边。 “可我等不及了。” “我想现在就尝尝你的血。”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妈的。 这女人要反悔? 不行。 得稳住她。 “等等!”张北辰连忙说,“你不是说自愿才有效吗?我现在还没站上去呢!” 女人舔了舔嘴唇。 “也对......”她松开手,“那你快去吧。”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转身走向那块特殊地砖。 张景程看着他,眼神复杂。 “北辰......” “闭嘴。”张北辰冷冷地说,“记得给我爹送钱。” 张景程愣住。 然后疯狂点头。 “送!一定送!”他声音哽咽,“我会照顾好他的!” 张北辰没再看他。 他一步步走向那块砖。 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的脚抬起来。 准备落下。 就在这时候。 香突然灭了。 女人脸色大变。 “不!” 她尖叫一声。 身体突然膨胀。 皮肤裂开。 里面流出黑色的脓液。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 天花板开始掉土。 石门发出轰隆声。 女人的身体越变越大。 原本美丽的脸扭曲变形。 露出青黑色的肉。 眼睛变成两个黑洞。 嘴巴咧到耳根。 “你骗我!”她嘶吼,“你在拖延时间!” 张北辰脸色苍白。 被发现了。 他确实在拖延时间。 等香自己烧完。 这样封印就会解除。 到时候乱起来,他还有机会逃。 但现在...... 女人冲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张北辰想躲。 但来不及了。 那只腐烂的手抓住他肩膀。 指甲刺进肉里。 疼得他冷汗直冒。 “我要吃了你!”女人吼道,“把你的血肉骨头全都吃光!” 她张开嘴。 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就在她要咬下去的时候。 突然一个东西砸在她脸上。 啪! 那是一个金属物件。 女人尖叫一声。 脸上冒出青烟。 张北辰趁机挣脱。 他回头看。 张景程躺在地上,手里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 他扔的是...... 那枚青铜令牌? 张景程之前从棺材里捡的! 女人捂着脸。 皮肤被令牌烫出一个洞。 里面露出白骨。 “该死!”她尖叫,“该死的东西!” 张北辰明白了。 那令牌能克制她! 他飞快冲过去捡起令牌。 令牌入手滚烫。 上面刻着古代文字。 还有复杂的图案。 是驱邪的符文。 女人盯着他。 眼里全是恨意。 “没用的......封印已经解除了......”她声音沙哑,“你们都逃不掉......” 墓室晃得更厉害了。 石门上出现裂缝。 棺材倾斜。 里面的陪葬品散落一地。 张北辰握紧令牌。 他看向石门。 裂缝越来越大。 可以出去了! “景程哥!走!” 他冲过去扶起张景程。 张景程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我跑不动......”他哭丧着脸,“你别管我了......” “少他妈废话!”张北辰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还没死呢!” 他拖着张景程往石门冲。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 阴森森的。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墓室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只腐烂的手伸出来。 跟之前那些一样。 但数量更多。 密密麻麻。 铺满整个地面。 张北辰心里一沉。 糟了。 这些手抓住他们的脚。 往下拽。 力气大得吓人。 张北辰咬牙。 他举起令牌。 “给我滚开!” 令牌发出金色的光。 那些手碰到光,立刻缩回去。 地面冒出青烟。 张北辰趁机往前冲。 终于到了石门边。 裂缝已经够大了。 可以钻出去。 他先把张景程推出去。 然后自己也往外爬。 就在他半个身子出去的时候。 一根藤蔓突然缠住他的腿。 用力往回拖。 张北辰脸色大变。 他拼命抓住石门边缘。 手指甲都快抠断了。 “北辰!”张景程在外面喊。 他想拉张北辰。 但力气太小。 根本拉不动。 藤蔓越缠越紧。 张北辰感觉腿骨都要断了。 他回头看。 女人站在墓室中央。 身体已经完全变形。 像一团腐肉。 上面长满藤蔓和眼珠子。 恶心至极。 她冲张北辰笑。 “留下吧......”她呢喃,“永远留在这里......” 张北辰眼里闪过狠色。 他举起令牌。 对准自己的腿。 用力割下去! 血喷出来。 藤蔓沾到血,立刻松开。 张北辰趁机爬出石门。 他腿上血流不止。 但顾不上了。 “快走!” 他和张景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 整个墓道都在崩塌。 土块砸下来。 差点砸到他们脑袋。 两人拼命往前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终于看到前方有亮光。 是出口! 他们冲出墓道。 跌倒在外面的草地上。 大口喘气。 身后轰隆一声。 墓道彻底塌了。 卷起漫天尘土。 张北辰躺在地上。 浑身都疼。 腿上还在流血。 但他笑了。 活下来了。 真他妈活下来了。 张景程也在笑。 笑着笑着就哭了。 “对不起......”他哽咽,“都怪我......都怪我贪心......” 张北辰没说话。 他看着天空。 太阳快出来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 真好啊。 还能活着看日出。 他摸摸怀里的令牌。 令牌已经不烫了。 上面的符文暗淡下去。 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东西救了他们。 得好好保管。 张北辰挣扎着坐起来。 他看向崩塌的墓道。 尘土还在飘。 把那个恐怖的入口彻底掩埋。 “那女人......死了吗?”张景程问。 张北辰摇头。 “不知道。” 他想起女人最后的笑容。 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女人困在墓里千年。 现在封印解除了。 如果她没死...... 会去哪里? 张北辰打了个寒颤。 不敢再想下去。 “走吧。”他说,“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了没几步。 张景程突然问。 “北辰,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张北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那么对你......”张景程低着头,“你完全可以扔下我跑的。” 张北辰沉默片刻。 “因为我老子教过我。”他说,“活人总比死人强。” “就算是个王八蛋,至少还活着。”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景程哭得更凶了。 “我真他妈不是人......” “别哭了。”张北辰烦躁地说,“赶紧走,天亮之前得下山。”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亮。 晨雾在山间飘散。 鸟叫声响起。 一切都那么正常。 好像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张北辰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腿上的伤口还在疼。 令牌还在怀里。 那些死去的兄弟也回不来了。 这一行,死了七个人。 就剩他们两个。 张北辰想起老刘说的话。 “这一行啊,迟早得还的。” 现在他信了。 真他妈得还。 而且还得很惨。 两人走到山脚。 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里。 车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张景程掏出钥匙。 发动车子。 “去哪?” 张北辰看着远方的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回家。”他说,“回去看我爹。” 车子发动。 驶上土路。 扬起一路尘土。 张北辰靠在座位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想墓里的一切。 那女人最后说的话。 那些扭曲的壁画。 还有那根烧完的香。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先回去再说。 活着就好。 其他的以后再想。 车子开出很远。 山林渐渐远去。 没人注意到。 在崩塌的墓道废墟中。 一只惨白的手。 从土里缓缓伸出来。 第56章 只知道这东西很邪门 车子颠簸着开了两个多小时。 张北辰眯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他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裤腿已经湿透了。 但他顾不上管。 满脑子都是那座墓里的画面。 那女人惨白的脸。 那根烧完的香。 还有那句话——“终于等到你了。” 等谁? 等他吗? 不对。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 那女人看的不是他。 是那枚令牌! 她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令牌。 眼睛亮得吓人。 就像看见了什么心心念念的东西。 张北辰掏出令牌。 放在掌心。 青铜材质,巴掌大小。 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摸上去还有些温热。 “北辰,你怎么了?”张景程看了他一眼。 “没事。”张北辰把令牌收起来,“专心开车。” 张景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闭上嘴。 他知道张北辰在想什么。 这次下墓,实在太诡异了。 那些死去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而他们活下来,也只是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 是那枚令牌。 张景程想起令牌亮起的那一瞬间。 那女人脸上的表情。 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她在害怕。 怕那枚令牌。 “北辰,那令牌......是你爹给的?”张景程问。 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说,“是我从墓里拿的。” “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 张北辰想起第一次下墓的情景。 那时候他十八岁。 跟着老刘进了一座明代的官墓。 就是在那座墓里,老刘死了。 临死前,老刘把这枚令牌塞给他。 说这东西能保命。 当时张北辰不信。 觉得老刘只是疯了,胡言乱语。 后来他才发现。 这令牌真能保命。 每次遇到凶险,令牌就会发热。 提醒他危险就在附近。 而且更邪门的是。 戴着令牌,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游荡在墓道里的影子。 那些附着在陪葬品上的怨气。 他都能看见。 所以这些年,他成了圈里有名的“阴眼”。 专门探那些凶墓。 但他从来没告诉任何人。 令牌的真正作用。 “那老刘哪来的?”张景程追问。 “不知道。”张北辰摇头,“他死前也没说。” 张景程想再问。 但看张北辰的脸色,又咽下去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窄。 两边全是农田。 玉米秆子已经枯黄。 秋收的季节到了。 张北辰看着窗外的田野。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飘。 挖墓,倒货,躲警察。 刀口舔血的日子。 没想到最后还能活着回来。 真他妈不容易。 “到了。”张景程说。 车子停在一个破旧的院子前。 土墙,木门,瓦房。 典型的东北农家院。 张北辰推开车门。 一瘸一拐地走下来。 腿疼得要命。 但他咬牙忍住。 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鸡窝里传来咯咯的叫声。 一只老母鸡正啄着地上的玉米粒。 “爹!”张北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走进堂屋。 屋里很暗。 窗户上糊着纸,透不进多少光。 炕上躺着一个人。 瘦得皮包骨。 脸色发青。 呼吸微弱。 “爹......”张北辰走过去。 那人睁开眼。 看见张北辰,眼睛一亮。 “回来了?”声音沙哑。 “回来了。”张北辰跪下,“您还好吗?” “好着呢。”老人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死不了。” 张北辰鼻子一酸。 他爹这样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老人下地干活,突然就倒了。 送到镇上医院,查出是脑梗。 从那以后,半身不遂。 躺在炕上,动不了。 为了给老人治病,张北辰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还欠了一屁股债。 但病还是没治好。 钱倒是花了不少。 后来实在没办法。 他才跟着村里的二狗子进了这一行。 想挖几铲子土,拿点古董换钱。 没想到这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间,他见过太多黑暗的东西。 人性的阴暗,比墓里的死人还可怕。 但每次想到躺在炕上的老爹。 他就咬牙撑下来。 只要能活着回来,其他都不重要。 “爹,我这次挣了点钱。”张北辰说,“够您治病了。” 老人看着他。 眼神复杂。 “北辰,你干的什么活,我知道。” 张北辰身体一僵。 “你别骗我。”老人叹气,“你这一身伤,哪是正经活干的?” “我......” “你是去挖墓了,是不是?” 张北辰低下头。 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沉默就是承认。 老人闭上眼。 眼角流下泪水。 “我当年就不该教你那些东西......” 张北辰愣住。 “什么?” “你以为那枚令牌是老刘给你的?”老人睁开眼,“那是我让他给你的。”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您说什么?” “十年前,我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老人咳嗽两声,“所以我托老刘照顾你。” “那枚令牌,本来就是我的。” “我让老刘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张北辰彻底懵了。 他爹认识老刘? 而且令牌是他爹的? “爹,您到底......” “听我说完。”老人打断他,“你知道我年轻时干什么的吗?” 张北辰摇头。 他从小就没见过爹出门干活。 家里的地也是租出去的。 但奇怪的是,家里从来不缺钱。 直到三年前老人病倒,家里的积蓄才用完。 “我年轻时,也是干这一行的。”老人说,“而且干得比你深。” “我跟着一个人,挖过很多墓。” “大墓,凶墓,什么都挖过。” “那枚令牌,就是我在一座辽代贵族墓里拿的。” 张北辰手心开始冒汗。 辽代贵族墓...... “爹,您挖的那座墓,是不是在小兴安岭北边?” 老人猛地睁大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从那里出来。”张北辰说,“那座墓塌了。” 老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塌了?” “嗯,塌了。”张北辰点头,“而且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 “她......她出来了?” “您认识她?” “何止认识......”老人苦笑,“当年就是她杀了我们整个队伍。” “就剩我一个人逃出来。” “还带走了这枚令牌。” 张北辰听得心惊肉跳。 “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老人摇头,“是人。” “活了一千年的人。” 张北辰倒吸一口冷气。 活了一千年? 开什么玩笑? “你不信?”老人看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她能在墓里待这么久?” “为什么她看见令牌就害怕?” “因为这枚令牌,是专门用来镇压她的。”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那女人临死前的笑容。 那句“终于等到你了”。 突然明白过来。 “她......她是想夺走令牌!” “对。”老人点头,“当年我们挖墓时,她就想夺走令牌。” “但令牌被我带走了。” “她困在墓里,出不来。”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下一个带着令牌进墓的人。” 张北辰脸色发白。 他想起墓里的情景。 那女人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令牌。 眼神贪婪又疯狂。 如果不是令牌突然发光。 他早就死在墓里了。 “爹,那令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人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道。”他说,“只知道这东西很邪门。” “戴着它,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且能避开墓里的凶险。” “但代价是......你会被那些东西盯上。”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些年,为什么老有人找你探墓?”老人说,“因为你身上有令牌的气息。” “那些东西能感觉到。” “它们会想尽办法引你进墓。” “然后夺走令牌。” 张北辰后背发凉。 他想起这十年的经历。 每次都有人主动找他。 说有座墓要探。 而且总是最凶险的那种。 他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 原来是被盯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北辰问。 老人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本来想等你长大些,再告诉你这些。” “没想到我身体撑不住。” “现在那女人出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她肯定会来找你。”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找我干什么?” “夺走令牌。”老人说,“然后杀了你。” 院子里突然传来声音。 张景程推门进来。 “北辰,外面来人了。” 张北辰站起来。 “什么人?” “不知道。”张景程脸色发白,“看着不像好人。” “而且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走到窗边。 第57章 你们谁都走不了 透过纸窗往外看。 院子外面站着几个人。 穿着黑衣服。 脸色惨白。 眼睛发红。 其中一个人正往院子里看。 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张北辰认出那张脸。 是墓里死掉的老王! 张北辰瞳孔骤然收缩。 老王? 那个三天前在墓里被机关砸死的老王? 尸体都被埋了! 怎么可能站在院子外面? 他转头看向老人,声音发抖:“爹,老王他……” “别出声。”老人低声说,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不是他。” “什么意思不是他?”张景程也凑到窗边,“那明明就是老王啊,我认识他!” 话音刚落,院外那个“老王”突然转过头。 直勾勾盯着屋里。 嘴角咧开,露出惨白的牙齿。 张景程吓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呀……他笑什么?” 张北辰死死攥着怀里的令牌。 令牌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他。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几个黑衣人缓缓朝院门走来。 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为首那个伸手推门。 吱呀—— 院门应声而开。 张北辰心跳快到嗓子眼。 他看清楚了。 这几个人都是之前一起下墓的同伴。 全死在墓里的人! “张老板在家吗?”为首那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我们是来还东西的。” 另一个人从怀里掏出样东西。 是张北辰落在墓里的水壶。 “您的东西落在墓里了。”那人继续说,“特地送过来。” 说话的语气生硬,像背书。 张景程爬起来,凑到张北辰耳边:“北辰,他们该不会……” 话没说完。 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冷风。 风里夹杂着泥土的腥味。 还有若有若无的笑声。 女人的笑声。 张北辰浑身汗毛竖起。 那是墓里那个女人的笑声! “她来了。”老人脸色煞白,“她操控了这些尸体。” “什么?!”张景程腿都软了。 院外那几个“人”齐刷刷往前走。 步伐一致,诡异至极。 张北辰咬咬牙,从腰间拔出砍刀。 这把刀是他从爹那儿拿的,据说是祖传的东西。 刀身古旧,但锋利得很。 “北辰你疯了?”张景程一把拉住他,“那是人啊,你敢砍?” “那不是人。”张北辰甩开他的手,“是尸体。” 他推开房门,大步走进院子。 冷风扑面而来。 刺骨的寒意钻进衣领。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 或者说,五具尸体。 他们排成一排,脸色惨白,眼珠子翻着白,嘴角带着同样的诡异笑容。 “张老板。”为首那个“老王”开口,“把东西交出来吧。” “她说了,只要东西,不要命。” 张北辰紧握刀柄,手心全是汗。 “什么东西?” “别装了。”老王歪着脑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你怀里的令牌。” “给她,你就能活。” 张北辰冷笑一声。 活个屁! 那女人要的根本不是令牌,是他的命! 令牌只是引子,真正目的是让他死在这儿。 然后夺走令牌。 “想要?”张北辰从怀里掏出令牌,高高举起,“来拿啊!” 话音刚落。 五具尸体同时扑上来。 速度快得离谱! 张北辰一刀劈向最近那个。 刀锋划过对方脖子,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血,没伤口。 反而是那尸体张开嘴,露出发黑的牙齿,朝他脸上咬来。 张北辰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对方手臂。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尸体的手臂歪到一边,但它像没感觉似的,继续朝张北辰扑。 另外几具尸体也围上来。 从四面八方堵住他的退路。 张北辰往后退,后背抵住墙壁。 完了。 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怒吼。 “畜生!给我滚开!” 老人拄着拐杖冲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古旧的铜铃,用力摇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院子里回荡。 那几具尸体突然停下。 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张北辰愣住。 这铃铛有用? 老人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 “北辰!快跑!” 张北辰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但他刚跑两步,院墙上突然传来一声笑。 女人的笑声。 清脆,妩媚,却让人毛骨悚然。 “张老先生,好久不见啊。” 一个身影从墙头跳下来。 正是那个墓里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衣,长发披散,脚不沾地,飘在半空中。 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张北辰怀里的令牌。 老人脸色更白了。 “你……你怎么出来的?” “多亏你儿子啊。”女人笑得更灿烂,“带着令牌进墓,把封印打开了。” “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他。” 说着,她伸出惨白的手,朝张北辰抓来。 张北辰举起刀。 但下一秒,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 咣当—— 刀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女人飘到他面前,伸手摸向他的脸。 指尖冰凉,像冰块。 “把令牌给我。”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撒娇。 “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张北辰咬紧牙关。 令牌在怀里烫得厉害。 像要烧穿衣服。 他突然想起爹说的话—— 令牌能镇压这女人。 既然能镇压,那肯定也能伤她!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令牌,朝女人脸上砸去。 “啊!” 女人尖叫一声,身形急速后退。 她捂着脸,手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你敢伤我?!” 她的声音变了,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脸上的温柔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 “好!很好!” 她松开手。 脸上多了一道焦黑的伤口,血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了!” 她一挥手。 院子里那五具尸体齐刷刷转过头,眼睛里冒出绿光。 “杀了他们!” 尸体们再次扑上来。 这次比刚才更凶猛。 张北辰抓着令牌,冲向最近那具尸体。 令牌在他手里发出微弱的光。 他把令牌按在尸体额头上。 滋—— 像烧红的铁烙在肉上。 尸体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下一秒,整具尸体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有用!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转身对付下一个。 但剩下四具尸体已经围上来。 老人摇着铜铃,试图控制它们。 但女人冷笑一声,铃声突然停了。 铜铃从老人手里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就凭你那破玩意儿,也想拦我?”女人飘到老人面前。 她伸手掐住老人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二十年前你封印我,今天我要你尝尝窒息的滋味。” “爹!”张北辰大喊。 他想冲过去,但被三具尸体死死拦住。 老人脸涨得通红,双手死命掰女人的手指。 但那手像铁箍,纹丝不动。 “北辰……令牌……”老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毁……毁了它……” 张北辰愣住。 毁了令牌? “你疯了吗?”女人尖叫道,“没了令牌,你们都得死!” “死……也不给你……”老人惨笑着说。 他另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个小布包。 猛地扯开。 白色的粉末飘散开来。 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 女人尖叫着松手,身形急速后退。 “石灰粉?!你竟然还留着这东西?!” 老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这是当年封印你时剩下的……” 他爬起来,踉跄着跑向张北辰。 “北辰!走!” 张北辰看着爹苍老的背影,鼻子一酸。 他咬着牙,转身往院门冲。 但女人怎么可能让他跑。 她发出一声尖啸,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地上结起一层薄冰。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 窗户上的纸糊啪啪炸裂。 “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女人身上的红衣无风自动,长发飘散开来,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她张开嘴,嘴巴越张越大,大得不像人类。 里面漆黑一片,像无底深渊。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张北辰差点吐出来。 这味道……像腐烂了千年的尸体! 女人嘴里吐出一根根黑色的触手。 触手在空中扭动,朝张北辰和老人卷来。 张北辰举起令牌。 令牌发出强烈的光。 触手碰到光,立刻缩回去。 但女人只是冷笑。 更多的触手从她嘴里涌出来。 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咣当! 院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 为首那个三十来岁,浓眉大眼,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枪。 “警察!都别动!” 第58章 遇上不对劲的就赶紧跑 那枪口对准了女人。 不,准确说,是对准了院子正中那团红影。 张北辰愣住。 他能看见女人,但普通人能看见吗? “队长,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一个年轻警察四处张望,疑惑地说。 “少废话!都给我搜!”队长吼道。 他眼神凌厉,在院子里扫视。 目光从女人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看不见。 张北辰心里一沉。 女人却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警察?警察能管得了我吗?” 她伸出手,触手猛地刺向最近的那个警察。 “小心!”张北辰大喊。 但已经晚了。 触手穿过警察的胸口。 奇怪的是,没有流血。 那警察愣了愣,茫然地看向四周。 “队长,有人喊小心?” “神经病!”队长骂道,“都给我认真点!” 女人收回触手,舔了舔嘴唇。 “活人的魂魄……好久没尝过了。” 那警察突然打了个哆嗦。 脸色变得煞白。 “队长,我好冷……” 他身体摇晃,差点站不稳。 另一个警察赶紧扶住他。 “怎么回事?感冒了?” “不……不是……”那警察牙齿打颤,“我……我看见……” 他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突然尖叫起来。 “鬼啊啊啊!” 撒腿就往外跑。 其他警察面面相觑。 “陈峰疯了?” 队长皱眉,挥手示意两个人追出去。 女人得意地笑。 “看到了吧?我让你们一个个都疯,都死!” 更多触手从她嘴里涌出。 朝院子里的其他警察扑去。 张北辰咬牙,举起令牌冲过去。 令牌碰到触手,滋滋作响。 触手立刻缩回。 但太多了。 根本拦不住。 一个警察突然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黑色液体。 另一个警察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妈……妈,我看见你了……” 他伸手去抓空气,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整个院子陷入混乱。 队长脸色铁青,掏出对讲机。 “呼叫支援!现场情况不明,怀疑有毒气或精神类药物!” 话音刚落,他也踉跄了一下。 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该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目光死死盯着院子中央。 那里空荡荡的。 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都退出去!”他吼道。 但几个警察已经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女人飘到队长面前。 触手在他脸前晃动。 “这个……留到最后。” 她转身看向张北辰。 “先收拾你。” 张北辰握紧令牌。 老人从地上爬起来,拦在他面前。 “你走!我拖住她!” “爹……” “快走!”老人嘶吼,“她要的是令牌!你带着它跑,她就会追你!” 张北辰明白了。 这是调虎离山。 可是…… “你怎么办?” 老人惨笑。 “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还给阎王爷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剪刀。 对准自己心口。 “二十年前,我用血封印你。今天,就用命锁住你!” 剪刀猛地刺下。 “不——”女人尖叫。 她身形一闪,扑向老人。 但张北辰更快。 他一把推开老人,自己迎了上去。 令牌正好撞在女人额头上。 轰! 整个院子都在震动。 令牌和女人同时发出刺眼的白光。 张北辰只觉得手里一烫。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令牌传来,差点把他甩飞。 女人凄厉地尖叫。 身体剧烈扭曲。 “不……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凡人……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身形开始涣散。 化作无数红色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那张脸定格在张北辰眼前。 不再狰狞。 反而露出解脱的笑容。 “谢谢……” 两个字飘散。 女人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恢复平静。 地上的警察陆续醒来。 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我怎么躺在这儿?” “刚才发生什么了?” 队长扶着墙站起来。 他盯着张北辰手里的令牌。 眼神复杂。 “你……” 张北辰收起令牌,装进怀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 队长沉默片刻。 点点头。 “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看向其他警察。 “都别问了!收队!”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嘴。 队长走到院门口,突然回头。 “小伙子,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北辰一眼。 “珍重。” 说完带人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张北辰和老人。 老人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泪。 张北辰蹲下,检查老人的伤势。 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 但没有大碍。 “爹,我们进屋。” 他扶起老人,往里走。 刚进门,老人突然开口。 “北辰,令牌给我。” 张北辰愣住。 “为什么?” “这东西太邪门。”老人伸出手,“我要把它毁了。” 张北辰下意识往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交出令牌。 从碰到它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一股亲切感。 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给我!”老人突然抬高声音。 表情变得严厉。 张北辰从没见过爹这样。 平时再大的事,老人都是慢慢商量。 从不发火。 今天…… 他盯着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却透出一丝急切。 还有……恐惧? 老人在害怕什么?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 令牌能克制鬼物。 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刚才那个警察被触手穿过身体后,也看见了女人。 所以…… 令牌不只是工具。 它能改变人的某种能力。 或者说…… 打开某扇门。 张北辰想起女人最后那个解脱的笑容。 她说“谢谢”。 为什么? 她被封印二十年,应该恨透了老人才对。 为什么要感谢? 除非…… 她原本就想死。 封印只是延长了痛苦。 而令牌真正的作用,不是封印。 是超度。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 这玩意儿不邪门。 反而是好东西。 老人想毁掉它,要么是误会了它的功能。 要么…… 有别的目的。 张北辰看向老人。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显得陌生。 “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人脸色一变。 随即叹了口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看来……瞒不住了。” 他转身走向里屋。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旧的木箱子。 打开。 里面放着一堆发黄的纸张。 还有几件奇形怪状的东西。 铜钱、桃木剑、黑色的罗盘。 “这些都是你爷爷留下的。”老人拿起一张纸,递给张北辰。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 像是某种阵法。 “咱们张家,祖上是干这行的。” 老人苦笑。 “阴阳先生,懂吗?” 张北辰接过纸,仔细看。 图案中央画着一枚令牌。 和他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纸边缘有几行小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此令可通阴阳,开鬼门,驱邪魅……”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开,看不清了。 张北辰心跳加速。 “所以这令牌……” “是张家传下来的。”老人点头,“但我从小就被警告,绝不能碰这东西。” “为什么?” “因为碰了它的人,没一个善终。” 老人声音发颤。 “你爷爷,你太爷爷,还有再往上几代。全都是四十岁不到就死了。” 他抓住张北辰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不能让你走他们的老路!把令牌给我,我们一起毁了它!” 张北辰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月光下,令牌表面隐约浮现出几个字。 “度人度己,功德无量。” 度人…… 张北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张家人不是死于诅咒。 而是死于功德。 他们用这令牌超度了太多鬼魂。 积累了太多因果。 鬼魂感激,但阳寿也在消耗。 就像刚才。 他用令牌超度女人,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空。 如果一直这么用下去…… 确实会短命。 但这不是邪恶。 恰恰相反。 这是张家人的选择。 用自己的寿命,换别人的安宁。 张北辰抬起头。 “爹,你知道爷爷为什么留下这些东西吗?” 老人一愣。 “如果真的是诅咒,他早该毁了。” 张北辰把令牌举到老人面前。 “他留着,就是希望后人能继续用它。” “你……”老人瞪大眼睛。 “我知道你担心我。”张北辰笑了笑,“但爹,我已经十八了。有些事,该我自己选了。” 他把令牌收回怀里。 “这东西,我留着。”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随你吧。” 他摆摆手,像是认命了。 “不过你记住,碰了这东西,就别想过平凡日子了。” 张北辰点头。 其实他早就知道。 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变了。 变成什么样,他也不清楚。 但至少…… 不会无聊。 夜深了。 张北辰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令牌,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敕”字。 反面是复杂的符文。 摸上去温热,像活物。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令牌的力量。 一股微弱的能量从掌心传来。 顺着血脉游走全身。 张北辰突然睁眼。 房间里多了个人。 准确说,是个影子。 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 “你……是谁?” 影子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张北辰握紧令牌,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问你是谁!” 影子突然笑了。 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锯子。 “张家人……终于又有人拿起它了……” “你认识我家?” “认识……当然认识……” 影子缓缓飘近。 张北辰下意识举起令牌。 但影子没有攻击的意思。 它伸出手,指向窗外。 “小兴安岭深处……有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那里……你会找到答案……” 影子越来越淡。 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彻底消失了。 张北辰愣在原地。 小兴安岭深处? 那片林子据说方圆几百里。 鬼知道要找什么。 不过…… 他看向手中的令牌。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理由退缩。 明天一早,就进山!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北辰就醒了。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影子说的话。 小兴安岭深处,有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把令牌藏进贴身的内袋里。 老人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看见张北辰出来,眼神复杂。 “真要去?” 张北辰点头。 “非去不可。” 老人沉默片刻,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破旧的军用水壶和一把砍刀。 “带上,山里用得着。” 张北辰接过东西,心里一暖。 老人嘴上说随他,其实还是担心。 “我不会走太远,最多三天就回来。” “别逞能。”老人别过脸,“遇上不对劲的就赶紧跑。” 张北辰笑了笑,背起包就往外走。 村口已经有早起的村民在忙活。 第59章 令牌确实是度人的法器 二狗子蹲在树下抽烟,看见张北辰立马凑了过来。 “北辰,这么早干啥去?” “进山找点东西。” “进山?”二狗子眼睛一亮,“找啥好东西?带我一个呗。” 张北辰摆摆手。 “就随便转转,你忙你的。” 二狗子还想跟上来,被张北辰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这种事,人多反而麻烦。 进山的路不好走。 尤其是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路。 张北辰凭着记忆,往人迹罕至的方向走。 林子里湿气很重。 树叶上挂满露水,一碰就是一身湿。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继续往前。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四周已经看不到一点人烟了。 张北辰停下脚步,掏出令牌。 令牌在手心微微发热。 他试着转动方向,感受热度的变化。 朝东边走的时候,热度增强了。 有戏! 张北辰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密林。 树木粗壮,遮天蔽日。 地上铺满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张北辰握紧砍刀,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密林深处传来阵阵阴风。 冷得渗人。 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摸向怀里的令牌。 令牌这时候烫得吓人,像是被火烧过。 肯定就在附近!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 走了不到十米,脚下突然一空。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幸好地面不是很深,大约只有两米。 张北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 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坑。 准确说,是个墓坑。 四周的土壁明显经过人工挖掘,有规则的痕迹。 但墓坑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张北辰皱眉。 这地方有古怪。 按理说,挖这么大的坑不可能什么都不埋。 除非……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地上的浮土。 果然。 下面露出青石板。 张北辰心跳加速,用砍刀撬开石板。 石板下是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腐烂的味道冲了上来。 张北辰捂住口鼻,从包里掏出手电筒。 光束照进去,能看到一条向下的石阶。 阶梯两侧爬满青苔,湿滑无比。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往下走。 每一步都很稳,生怕踩空。 大约下了二十多级台阶,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奇怪的符文,和令牌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张北辰伸手摸了摸石门。 冰凉。 他试着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该死。 张北辰退后一步,打量石门。 符文错综复杂,看不出规律。 他掏出令牌,试着贴在石门上。 令牌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 符文开始发亮,一个接一个,像是被点燃了。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张北辰举起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这是个不大的墓室。 四壁空荡荡,没有任何陪葬品。 只有正中间摆着一口石棺。 张北辰走近石棺,心里咯噔一下。 棺盖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但棺材周围插满了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写满朱砂咒文,密密麻麻。 这特么是镇压! 张北辰倒退两步,背后冒出冷汗。 能让人用这么多符镇压,里面肯定不是普通尸体。 但他现在想走也晚了。 石门不知什么时候又关上了。 张北辰转身去推门,怎么推都推不开。 操! 他转过头,盯着石棺。 看来想出去,得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近石棺。 他伸手去撕符纸。 符纸刚一离开棺材,就化作灰烬飘散。 一张接一张,全部化成灰。 最后一张符被撕掉的瞬间,棺盖突然震动起来。 咔嚓—— 棺盖裂开一条缝。 一股黑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人形,慢慢变得清晰。 是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面容枯槁,双眼无神。 老者盯着张北辰,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终于……等到了……” 声音沙哑,和昨晚那个影子一模一样。 张北辰握紧令牌,戒备地看着对方。 “你是谁?” “我?”老者笑了,“我是你们张家祖辈的老朋友。” “朋友?”张北辰冷笑,“朋友会被镇压在这里?” 老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很聪明,比你祖辈聪明多了。” 他飘到张北辰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不过聪明归聪明,有些事你还是不懂。” 张北辰后退一步。 “少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张北辰怀里的令牌。 “把它给我。” “凭什么?” “凭你想活着出去。”老者笑容消失,声音变得阴冷,“小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张北辰没吭声。 “这里是你们张家的禁地。”老者缓缓说道,“当年你爷爷为了镇压我,耗尽所有力气才把我封在这里。” “那你活该。” “活该?”老者突然大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被镇压吗?” 张北辰皱眉。 “因为你爷爷怕了。”老者指着自己,“他怕我告诉你们真相。” “什么真相?” “张家的令牌,根本不是什么度人的法器。”老者一字一顿,“它是吃人的东西。” 张北辰心头一震。 “胡说八道!” “胡说?”老者冷笑,“你用过它,应该感觉到了吧?每用一次,身体就虚弱一分。” 张北辰不说话了。 确实如此。 上次用令牌超度女人时,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 “看,你心里也明白。”老者逼近,“令牌确实能超度鬼魂,但代价是使用者的生命力。” “所以呢?”张北辰强撑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过度使用令牌,才会死得那么早。”老者语气阴森,“你爹知道真相,所以不让你碰令牌。可你偏偏不听。” 张北辰攥紧拳头。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 “怎样?”老者笑了,“小子,你还不明白吗?令牌本身就是个诅咒。张家人世代用它,就是在给别人卖命。” “给谁卖命?” “给那些制造令牌的人。”老者指向棺材,“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张北辰看向棺材。 “你想让我打开棺材?” “聪明。”老者点头,“棺材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张北辰没动。 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不敢?”老者讥讽道,“还是说,你怕看到真相?”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我怕个屁。” 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推开棺盖。 棺盖很重,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光束照进去,张北辰整个人僵住了。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和老者一模一样的黑袍。 但脸…… 那张脸赫然就是张北辰自己!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神情。 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上布满尸斑,双眼紧闭。 张北辰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这……这怎么可能?” 老者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惊讶吗?其实这就是你的未来。” “你放屁!”张北辰吼道,“这特么不可能!” “不可能?”老者飘到棺材前,“你看清楚,棺材里的人就是你。准确说,是另一个时空的你。”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什么另一个时空? 什么未来?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装傻了。”老者冷笑,“令牌不只能超度鬼魂,还能打开时空裂缝。你爷爷当年就是误入裂缝,才会发现这里。” 张北辰浑身发冷。 “所以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 “没错。”老者点头,“因为只有拥有令牌的人,才能进入这个墓室。”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老者指向棺材,“把他的记忆取出来,给我。” 张北辰一愣。 “记忆?” “对。”老者舔了舔嘴唇,“他虽然死了,但记忆还在。只要我吞噬他的记忆,就能知道令牌的所有秘密。” 张北辰终于明白了。 这老东西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想得美!”张北辰举起令牌,“我凭什么帮你?” 老者脸色一沉。 “你确定要拒绝?” “废话。” “那好。”老者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张北辰身后,“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一股阴冷的力量袭来。 张北辰来不及反应,被狠狠按在地上。 令牌从手中飞出,落在老者手里。 “哈哈哈……终于到手了!”老者大笑,“小子,多谢你送上门来。” 张北辰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力气。 该死! 他眼睁睁看着老者拿着令牌走向棺材。 老者伸手探入棺材,从干尸额头上扯出一团灰白色的光团。 那是记忆。 张北辰瞳孔一缩。 光团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战斗,有逃亡,有绝望…… 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爹。 不,是年轻时候的他爹。 画面里,他爹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北辰,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棺材里的人真的是他? 老者已经把光团吸入体内。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吸收着记忆。 片刻后,睁开眼。 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这样……”老者喃喃自语,“怪不得张家人世代都逃不掉……” 张北辰咬牙。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者低头看着他,眼神充满怜悯。 “小子,我劝你别知道。” “少废话!” “好吧。”老者耸耸肩,“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蹲下身,凑近张北辰。 “令牌确实是度人的法器,但它的真正作用,是献祭。” “献祭?” “对。”老者点头,“每超度一个鬼魂,就是在积累献祭的能量。等能量足够了,令牌就会发动真正的力量。” “什么力量?” “召唤。”老者一字一顿,“召唤那些创造令牌的存在。” 张北辰浑身一震。 “你是说……” “没错。”老者笑了,“令牌背后,有更恐怖的东西。而你们张家人,不过是它们的棋子罢了。”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你放心。”老者站起身,“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毕竟,你帮了我大忙。” 他举起令牌,对准张北辰。 令牌发出刺眼的光芒。 张北辰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开始模糊。 他要死了吗? 不,他不想死。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他还没给老爹治病。 他还没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不能就这么死了! 张北辰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拼命爬向棺材,伸手抓住干尸的手。 干尸的手冰凉,像块石头。 但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记忆涌入张北辰脑海。 那是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看到了他爹的死亡,看到了整个村子被血洗…… 还看到了令牌背后,那个庞大的黑影。 那是个什么东西? 张北辰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东西正在看着他。 隔着时空,隔着生死,冷冷地看着他。 第60章 想让你做出选择 张北辰的手死死抓着干尸。 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脑子。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城市的高楼上,身边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哭着求他。 “北辰,别去,求你别去……” 可是他还是去了。 去了某个地下深处。 那里有座祭坛,祭坛中央摆着九枚令牌。 每枚令牌下面都压着一具尸体。 全是张家人。 从明朝到现在,五百年,九代人。 他是第十个。 “妈的……”张北辰低声骂了句。 老者已经走到他面前。 “看到了?”老者笑得很轻松,“你们张家人,从第一代开始就被选中了。每一代都要献祭,用自己的命去喂养令牌。” “为什么?”张北辰咬牙问。 “因为那东西需要。”老者指了指天花板,“你以为盗墓这行当是怎么来的?那些古墓里的鬼怪是哪来的?都是它安排的。” 张北辰浑身发冷。 脑子里那些记忆还在继续。 他看到自己四十岁时候的样子,脸上全是疤,一只眼睛瞎了。 他在一座辽代墓里发现了真相。 那座墓不是贵族墓。 是个巨大的封印。 封印着某个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东西。 而令牌,就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 老者要用令牌打开封印。 不,他要献祭自己。 用他的命,换取那个东西的力量。 “你疯了?”张北辰盯着老者,“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老者眼里闪过狂热,“我研究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举起令牌,对准棺材。 棺材开始震动。 干尸的手指动了一下。 张北辰心脏狂跳。 该死,这东西要活过来了? 老者开始念咒。 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张北辰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在下降。 墓室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字符。 那些字符发着绿光,像活物一样蠕动。 张北辰想站起来,但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完成仪式。 就在这时,棺材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老者停下咒语,露出兴奋的表情。 “成功了……” 他伸手探向棺材。 但下一秒,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如柴,指甲又长又黑。 老者脸色大变。 “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干尸坐了起来。 它的脸上没有皮肉,只剩森森白骨。 但眼眶里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死?”干尸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摩擦,“我从未活着,又何来死去?” 老者拼命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 咔嚓一声。 老者的手腕被捏碎了。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令牌也掉在一边。 干尸从棺材里爬出来。 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 它走向老者,低头看着他。 “你想用我开启封印?”干尸说,“愚蠢。” 老者脸色惨白,捂着断腕。 “你……你不是应该听令牌的吗?” “令牌?”干尸笑了,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你以为令牌是谁造的?” 老者愣住了。 张北辰也愣住了。 等等,这什么情况? “我造了九枚令牌,送给张家九代人。”干尸缓缓说,“每一代都以为自己在超度亡魂,实际上是在收集魂魄。” “收集魂魄做什么?”老者声音发颤。 “当然是喂我。”干尸歪着头,“你以为我能活五百年,靠什么?”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张家人不是被献祭的。 是帮这东西喂养自己的。 而他,是第十代。 “那……那我……”老者结结巴巴。 “你?”干尸俯下身,“你只是个意外。本来这一代的张家人应该自己来这里,但你提前找到了。” 它伸出手,按在老者额头上。 老者身体剧烈抽搐。 几秒后,他的眼神涣散,身体软绵绵倒下。 死了。 张北辰冷汗直流。 干尸转向他。 “第十代的张北辰。”它说,“你来了。”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干尸说,“准确说,是你的未来。” 张北辰瞳孔一缩。 这特么什么意思? “我来自五百年后的你。”干尸继续说,“那时候我发现了时间的秘密,回到过去,创造了令牌,改变了张家的命运。” “为什么?”张北辰问。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张家人会在明朝灭绝。”干尸说,“我用令牌保护了张家九代人,也用他们的力量维持自己的存在。” 张北辰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所以这是个时间循环? 他未来会变成干尸,回到过去,然后创造令牌,让自己…… 等等,这不对。 如果他未来会变成干尸,那现在这具干尸是谁? “你在想悖论。”干尸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别想了。时间不是线性的,是环形的。”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悖论,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选择的时刻到了。”干尸说,“你可以继续用令牌,成为第十代守护者,也可以打破这个循环,让张家人回归普通。” “代价呢?”张北辰警惕地问,“肯定有代价吧?” “聪明。”干尸点头,“如果你选择继续,你会像前九代一样,活到七十岁,然后在某座墓里献出自己。但在那之前,你会成为盗墓界最厉害的人。” “如果我选择打破?” “你爹会死。”干尸平静地说,“令牌的力量一直在保护你爹,如果你放弃令牌,他最多活三天。” 张北辰心脏猛地一沉。 这算什么选择? 要么他爹死,要么他自己死? 不对,还有第三个选项。 他想起刚才那些记忆。 未来的他发现了封印,还知道那里面有个东西。 如果他能找到那东西,说不定能改变规则。 “你想说什么就说。”干尸突然开口,“别在心里盘算了。” 张北辰被吓了一跳。 这东西能读心? “不能。”干尸说,“但我曾经是你,我知道你会想什么。” 张北辰咬了咬牙。 “封印里的东西,是什么?” 干尸沉默了几秒。 “你真想知道?” “废话。” “好。”干尸走到墙边,在某个字符上按了一下。 墙壁裂开一道缝。 里面是个更深的空间。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很慢,很沉重,像远古的巨兽。 “那是创造一切的源头。”干尸说,“包括令牌,包括张家的命运,包括这个世界所有的墓。” 张北辰头皮发麻。 “那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念头。”干尸转身看着他,“五千年前,有个人在临死前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能让死去的人继续存在就好了。于是这个念头活了过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它创造了墓葬文化,创造了鬼怪传说,创造了盗墓这个行业。”干尸继续说,“因为它需要人类不断制造坟墓,不断埋葬死者,这样它才能继续存在。”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所以盗墓不是因为人贪心。 是因为有个念头在操控一切? “现在你明白了吧。”干尸说,“如果你打破循环,那个念头就会察觉到,它会毁掉张家所有人。” 张北辰沉默了。 这特么还怎么选? 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你刚才说你来自五百年后。那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选吧?” 干尸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看着张北辰。 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得越来越快。 张北辰心里一动。 对了,如果这个干尸是他的未来,那说明他肯定选了第一条路。 继续用令牌,活到七十岁,然后变成干尸。 但干尸刚才说“选择的时刻到了”。 这说明,他还有可能改变。 也就是说,历史不是固定的。 张北辰眼睛一亮。 “你在骗我。”他盯着干尸,“你根本不是我的未来。” 干尸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大声,整个墓室都在回荡。 “不愧是我。”干尸说,“你发现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那么傻。 “那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那个念头的一部分。”干尸说,“我借用了你的形象,想让你做出选择。”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变数。”干尸说,“前九代张家人都按照既定轨迹走,但你不一样。你有可能打破循环,也有可能加强循环。所以我要亲自来看看。” 张北辰冷笑。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不全是。”干尸说,“令牌确实是用来收集魂魄的,张家确实受到诅咒。但具体情况比我说的复杂得多。” “那真实情况是什么?” “你自己去查。”干尸说完,身体开始崩解。 干尸的身体像风化的石膏像,从头部开始剥落。 一片片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 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渐渐聚拢成新的形状。 像蝴蝶,又像某种虫子。 它们在墓室里盘旋,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张北辰头皮发麻,本能地举起手里的令牌。 那些黑色虫子似乎很忌惮令牌,立刻散开,钻进墙壁的缝隙里消失了。 整个墓室重新陷入死寂。 张北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那道裂开的墙缝,里面还在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第61章 你会后悔的 越来越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能待了。 张北辰转身就跑,沿着来时的墓道往外冲。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脚下的青砖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追。 没有脚步声,但能听见衣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快到墓道出口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有人在等他。 张北辰停下脚步,警惕地握紧令牌。 火光中走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梳着低垂的发髻。 看不清脸。 “你是谁?”张北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指了指旁边的岔道。 “走那边。”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低语。 张北辰犹豫了一秒。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冲进岔道,一路狂奔。 这条路比刚才的墓道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字符,看得人眼晕。 张北辰跑了大概三分钟,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上镶着一块巨大的青铜镜。 他推门,推不动。 又试着找机关,什么都没有。 该死。 身后的沙沙声已经到了岔道口。 张北辰回头看去。 一个黑影在墓道里蠕动,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几秒钟就能追上。 他死死盯着那面青铜镜。 镜面模糊不清,像蒙了一层雾。 等等。 张北辰突然想起刚才干尸说的话——它创造了墓葬文化,创造了鬼怪传说。 如果那个念头能创造东西,那它肯定也能被欺骗。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举起令牌对准镜子。 “开门。”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镜面泛起涟漪。 没反应。 黑影已经爬到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可以看清了——那不是人,也不是尸体。 而是无数根黑色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形成人形。 触手表面爬满眼球,数百只眼睛同时盯着张北辰。 每只眼睛都在流泪。 张北辰胃里一阵翻涌。 他咬牙,把令牌贴在镜面上。 “我不是来打破循环的,我是来加强循环的。”他大声说,“让我进去,我能帮你收集更多魂魄!” 镜面剧烈颤抖。 下一秒,石门缓缓打开。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进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关上。 那团黑色触手撞在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整个墓道都在摇晃。 但石门纹丝不动。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刚才真是赌对了。 他抬起头,打量周围。 这是个圆形的密室,墙上挂满铜镜。 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有的镜子里是古代的战场,尸横遍野。 有的镜子里是现代城市,人来人往。 还有的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出现一个熟悉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下墓的地方。 小兴安岭深处,一座无名坟。 镜子里的张北辰只有十八岁,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握着一把铁锹。 旁边是老刘和二狗子。 三个人正在挖墓道。 张北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哀。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以为盗墓只是挖点东西换钱,给老爹治病。 哪想到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他伸手想摸镜子。 手刚碰到镜面,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冰冷的墓道里。 周围全是熟悉的景象。 青砖铺地,墙上刻着粗糙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腐土的味道。 这是第一次下墓时的那个地方。 但现在没有老刘,也没有二狗子。 只有他一个人。 张北辰心跳加速。 这不是回忆。 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墓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出现在拐角处。 十八岁的张北辰,老刘,还有二狗子。 张北辰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跟着老刘往前走,二狗子在后面嘀嘀咕咕。 “刘哥,这墓真有宝贝吗?”年轻的张北辰问。 “废话,我打听清楚了,这是民国时期一个大户人家的坟。”老刘压低声音说,“里面至少有几件玉器,够咱们分的。” 二狗子笑嘻嘻地接话:“刘哥,到时候可得分我多点啊。” “滚蛋,按规矩来。”老刘骂了一句。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张北辰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走二十米,墓道会出现分岔口。 老刘会选择右边那条路。 然后在墓室里碰到那具女尸。 老刘会发疯,七窍流血而死。 而他会捡到那枚玉佩,从此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切都会按照既定轨迹发生。 除非—— 张北辰突然冲出阴影。 “停下!”他大喊。 三个人同时转身。 年轻的张北辰愣住了,他盯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老刘反应最快,掏出腰间的匕首。 “你特么是谁?” 张北辰举起双手:“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你怎么长得跟北辰一样?”二狗子瞪大眼睛。 年轻的张北辰也回过神来:“你……你是我兄弟?” “算是吧。”张北辰含糊其辞,“听我说,这个墓有问题,不能继续往前走。” 老刘冷笑:“少他妈装神弄鬼,想独吞是不是?” “我没骗你们。”张北辰指着前方,“再往前走,你会死在墓室里。” 老刘脸色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北辰顿了顿,“因为我也是盗墓的,我之前来踩过点。这墓里有邪门东西,会让人发疯。” 二狗子害怕了:“刘哥,要不咱们撤吧?” “撤个屁!”老刘骂道,“老子都走到这儿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盯着张北辰:“你说有邪门东西,在哪儿?” 张北辰咬咬牙:“在右边那条墓道的尽头。那个墓室里有具女尸,她身上有玉佩。但只要碰那玉佩,人就会发疯。” 老刘眼睛一亮:“玉佩?什么样的?” 完了。 张北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老刘这人贪心,越说有危险,他越想去看。 果然,老刘转身就往分岔口走。 “刘哥!”二狗子喊。 “怕个鸟,有宝贝就得拿。”老刘头也不回。 年轻的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张北辰想拦,但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把他固定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消失在墓道里。 几分钟后,墓道深处传来惨叫。 是老刘的声音。 紧接着是二狗子的尖叫和年轻张北辰的呼喊。 张北辰拼命挣扎,但没用。 他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惨叫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墓道恢复寂静。 又过了几分钟,年轻的张北辰从墓道里跑出来。 他脸色惨白,手里攥着那枚玉佩。 年轻的张北辰跑过分岔口,没有看到被困在原地的自己。 他径直朝墓道出口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束缚张北辰的力量突然消失。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墓道开始崩塌。 墙壁裂开无数道缝,青砖像雨点般落下。 张北辰转身就跑。 但没跑出几步,前方的墙壁突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手臂从墙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张北辰摔倒在地。 那只手臂把他往回拖。 皮肤摩擦地面,火辣辣地疼。 张北辰死死抓住地上的青砖,但根本没用。 他被拖进墙壁的裂缝里。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回到那个圆形密室。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张北辰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真的回到了过去,真的试图改变历史。 可是没用。 那个念头不允许历史被改变。 张北辰坐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铜镜。 每面镜子都是一段过去。 如果他进入其他镜子,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密室是陷阱。 专门困住那些试图改变命运的人。 让他们一次次进入过去,一次次失败。 直到绝望。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密室中央。 这里有一块圆形的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是个旋涡。 张北辰盯着那个旋涡看了很久。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干尸说,那个念头创造了墓葬文化,创造了盗墓这个行业。 因为它需要人类不断制造坟墓,不断埋葬死者。 但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让它没法收集魂魄,它会怎么样? 张北辰举起令牌,对准地上的旋涡。 令牌开始发热。 旋涡里冒出黑烟。 烟雾在半空凝聚成人形,正是之前那个干尸的模样。 “你想毁掉它?”干尸问。 “没错。”张北辰说。 “你做不到的。”干尸摇头,“它已经存在五千年,跟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联系。毁掉它,就等于毁掉整个墓葬文明。” “那又怎样?”张北辰冷笑,“反正我已经没退路了。” 干尸沉默了几秒。 “你真是个疯子。”它说。 “谢谢夸奖。” 张北辰把令牌插进漩涡中心。 整个密室剧烈震动。 墙上的铜镜接二连三炸裂,碎片在空中旋转。 每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有张家历代传人的面孔,有无数座坟墓,还有数不清的魂魄在哭泣。 干尸的身体开始扭曲。 “你会后悔的。”它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彻底消散。 旋涡越转越快,释放出刺眼的光芒。 张北辰闭上眼睛。 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62章 盲目下去太危险 光芒散去的瞬间,张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密室,不是墓道,而是户外。 夜空中繁星璀璨,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纹理清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 这不是幻觉。 张北辰转身打量四周。 山脚下有零星灯火,像是个村子。远处传来犬吠声,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可能真的离开那座墓了。 但这是哪儿? 张北辰沿着山路往下走。 脚下是土路,坑坑洼洼,两旁长满野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块破旧的路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小兴安岭护林站前方3公里。 张北辰愣住了。 小兴安岭? 这他妈不就是自己老家附近吗? 他加快脚步,心跳得厉害。 村子越来越近,能看清楚房屋的轮廓。 都是那种九十年代的土坯房,屋顶铺着青瓦,烟囱冒着炊烟。 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张北辰冲进村子,沿着主路狂奔。 路过老刘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院子里晾着衣服,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人在屋里说话。 是老刘的声音。 张北辰浑身冰凉。 老刘不是死了吗?在第一次下墓的时候就死了。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拐过两个弯,终于看见自家的院子。 木栅栏歪歪斜斜,柴堆堆在墙根,狗窝里传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是大黄。 张北辰记得它,小时候养的土狗,后来得病死了。 他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门轴生锈发出刺耳的响声。 屋里的灯亮着。 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晃动。 张北辰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往里看。 厨房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炉子前忙活。 她系着围裙,头发挽成髻,侧脸被灯光照亮。 是他妈。 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几岁。 张北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这时堂屋传来咳嗽声。 他绕到另一扇窗户。 炕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盖着厚被子,脸色蜡黄。 他爹。 还是瘫痪前的样子。 张北辰猛地后退几步,差点撞到柴堆。 这不可能。 他爹是在他十六岁那年瘫的,到现在应该已经躺了快二十年。 可眼前这人还能动,还在咳嗽。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看院子里的一切。 突然想起密室里那些铜镜。 每面镜子都是一段过去。 所以他现在是回到过去了? 但到底回到哪一年? 张北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 土质松软,混着细小的石子。 手指碰到土的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他站起来,准备敲门。 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不行。 如果真的回到过去,他不能贸然出现。 万一改变了什么,会不会像之前在墓道里那样,触发什么可怕的后果?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转身离开院子,往村口走。 村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关了灯。 只有几户还在看电视,屏幕光从窗户透出来。 张北辰经过村委会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着张通知。 上面写着:关于开展春季防火工作的紧急通知,落款日期是1998年3月15日。 1998年。 张北辰算了算,那时候自己才十五岁。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快速运转。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现在有机会改变一切。 可以阻止老刘下墓,阻止他爹瘫痪,甚至阻止自己进入盗墓这行。 但上次在墓道里的经历告诉他,那个念头不允许历史被改变。 张北辰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张北辰转身,看见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对方穿着军绿色外套,裤腿沾着泥,手里拎着个布包。 那人走到路灯下,脸庞被照亮。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十五岁的张北辰,还是个毛头小子,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 两个张北辰对视了几秒。 年轻的那个皱起眉头:“你谁啊?咋在这儿站着?” 现在的张北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哑巴?”年轻的张北辰歪着头,“大半夜不回家,鬼鬼祟祟的,不会是小偷吧?” “我……”张北辰终于找回声音,“我不是小偷。” “那你是谁?” “我……”张北辰咬了咬牙,“我是你远房表哥,从外地来的。” 年轻的张北辰打量他几眼,狐疑地问:“我家还有外地亲戚?我咋不知道?” “你妈没跟你提过?”张北辰硬着头皮编,“我是你三姨家的儿子,叫……张东。” “三姨?”年轻的张北辰更困惑了,“我妈就一个妹妹,哪来的三姨?” 糟了。 张北辰暗骂一声,他对这些亲戚关系记得不太清楚。 “可能是远房的,你不知道也正常。”他赶紧转移话题,“你这么晚还在外面?” 年轻的张北辰举了举手里的布包:“去镇上给我爹抓药,刚回来。” “哦。” “你呢?来我家干啥?” 张北辰脑子飞速运转。 得想个合理的理由。 “我……我是来投奔你们家的。”他说,“外面混不下去了,听说你家这边能找到活儿干。” 年轻的张北辰上下打量他,眼神变得警惕:“你看着不像干农活的。” “我啥活都能干。”张北辰说,“只要能挣钱。” 这话倒是真的。 年轻的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会盗墓吗?”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才十五岁就开始接触盗墓了? 比他记忆中要早。 “为啥这么问?”他反问。 “因为村里有人在组队。”年轻的张北辰压低声音,“听说镇北那边发现了座古墓,王家老三想去探探,正缺人手。” 王家老三。 张北辰想起来了,那是个光棍汉,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后来因为盗墓被抓,在监狱里关了十几年。 “你想去?”张北辰问。 “当然想。”年轻的张北辰眼睛发亮,“他们说成了能分好几千块,够给我爹治病了。” 张北辰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正是因为这次盗墓,他们遇到了老刘,也遇到了那枚邪门的玉佩。 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别去。”张北辰说。 “啥?” “我说别去。”张北辰盯着年轻的自己,“那座墓有问题,会死人的。” 年轻的张北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咋知道会死人?你又不是神仙。” “我……” “行了行了,你爱信不信。”年轻的张北辰摆摆手,“反正我是要去的,家里等着钱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 张北辰下意识伸手去拉他,但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那力量凭空出现,把他往后推。 张北辰站稳身体,眼睁睁看着年轻的自己走远。 果然。 那个念头还在监视他,不允许他改变历史。 但张北辰不甘心。 他跟着年轻的自己,保持一段距离。 年轻的张北辰回到家,推开院门,大黄冲出来摇着尾巴。 他蹲下身摸了摸狗头,然后进了屋。 张北辰站在院外,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敢进去。 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既然不能直接阻止,那就得想别的办法。 比如暗中破坏王家老三的计划。 或者提前报警,让警察去查那座墓。 但无论哪种办法,都要先搞清楚那座墓的具体位置。 张北辰站起来,准备去打听消息。 这时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破旧的货车开过来,停在村口。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都是张北辰认识的面孔。 王家老三,二狗子,还有几个村里的混混。 他们围成一圈,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 张北辰躲在暗处偷听。 “明天晚上行动。”王家老三说,“工具都准备好了,就差人手。” “北辰那小子答应了吗?”二狗子问。 “还没问。”王家老三抽了口烟,“不过他家缺钱,肯定会去。” “那座墓到底值多少钱?” “少说也得十几万。”王家老三眼睛放光,“里面据说有金器。” 张北辰握紧拳头。 十几万,在九十年代末可不是小数目。 难怪这帮人铤而走险。 但他记得很清楚,那次盗墓非但没挣到钱,还死了人。 而且触发了一连串诡异事件。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要么冒险干预,承受那个念头的惩罚。 张北辰咬了咬牙。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大不了再被那东西拖回密室。 反正已经豁出去了。 张北辰从暗处走出来,直接朝王家老三那伙人走去。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哟,这不是北辰吗?”二狗子率先看到他,眼睛亮了,“来得正好,正商量你的事呢。” 王家老三转过身,上下打量张北辰。 “长高了啊。”他咧嘴笑,“今年十八了吧?正好能干活了。” 张北辰没接话,直接问:“你们说的那座墓,具体在哪儿?” 几个人对视一眼。 王家老三眯起眼:“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提前去看看。”张北辰编了个理由,“盲目下去太危险,万一碰上塌方呢?” “行啊,这小子还挺谨慎。”二狗子嘿嘿笑,“不愧是高中生,就是比我们有脑子。” 第63章 想办法破坏明天的行动 王家老三沉吟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处地标。 “喏,就在这。”他用手指点了点,“往西十五里,靠近黑龙沟那片林子。墓口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当年修水渠的时候,有人挖出来半块碑。” 张北辰仔细看了看地图,默默记在心里。 “怎么样,去不去?”王家老三问。 “去。”张北辰说。 他必须去。 只有亲眼盯着,才能在关键时刻破坏他们的行动。 “好!有种!”王家老三拍了拍张北辰的肩膀,“明天晚上八点,在这儿集合。记住,别跟任何人说。” 张北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他。 回头一看,王家老三还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古怪。 像是在审视什么。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自己表现得太主动,可能引起怀疑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回到路边那块石头旁,张北辰坐下来整理思路。 首先,他要确认那座墓的确切位置。 其次,得想办法破坏盗墓行动。 最好的办法是让警察提前去查,把墓封了。 但九十年代末的农村,警力有限,一般小案子都懒得管,更别说还没发生的盗墓案。 而且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去派出所举报,人家未必信。 搞不好还会惹麻烦。 张北辰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这时候他想起另一个人——老刘。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老刘是这次盗墓的关键人物。 他提供了工具和经验,还自告奋勇第一个下墓。 结果就在墓道里出事了。 如果能提前接触老刘,或许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张北辰站起来,朝村西头走去。 老刘住在村口开杂货铺,平时做点小生意。 表面上是本分的买卖人,实际上暗地里倒腾古董,跟盗墓圈有联系。 张北辰走到杂货铺门口,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就是老刘。 他正低头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哟,北辰啊。”老刘笑了笑,“买啥?” “来看看。”张北辰随口应付,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货架上摆着些零食、烟酒,还有各种杂货。 但张北辰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后屋。 “听说你答应跟王家老三他们干了?”老刘突然开口。 张北辰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这么快? “谁跟你说的?” “这村子就这么大点,有啥事能瞒得住?”老刘放下报纸,“小伙子,第一次干这行,多听老人言。” “您有什么建议?”张北辰顺着他的话问。 老刘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工具——短铲、绳索、还有几个瓷瓶。 “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伙。”老刘拿起一个瓷瓶,“这是避邪的,下墓前抹一点,保平安。” 张北辰盯着那个瓷瓶。 他突然想起来,原本的时间线里,老刘就是用这玩意出事的。 当时老刘说这是祖传秘方,能避邪。 结果涂了之后,反而更容易招惹诡异。 “这东西真管用吗?”张北辰问。 “当然管用。”老刘很肯定,“我用了二十年,从没出过岔子。” 张北辰没接话。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问题就出在这个瓷瓶上。 但现在还不能揭穿老刘,否则会打草惊蛇。 “那我明天来拿。”张北辰说。 “行,到时候过来。”老刘把木盒收好,“对了,王家老三让我转告你,今晚别乱跑,早点休息。明天晚上是个体力活。” 张北辰点点头,转身离开杂货铺。 出门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村外的山路上。 必须趁现在提前去踩点。 虽然明天晚上才行动,但他不能完全依赖王家老三的地图。 万一那些人有所隐瞒,他连退路都没有。 张北辰沿着山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片茂密的林子。 黑龙沟。 这地方以前发生过矿难,死了好几个人。 后来没人敢靠近,渐渐荒废了。 张北辰找到王家老三说的那棵歪脖子树。 树很老了,主干倾斜,几乎贴着地面。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树根附近的泥土。 果然。 下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看样子确实有墓。 张北辰站起来,环顾四周。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 像是腐烂的味道。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味道不对。 按理说,墓穴封闭这么多年,就算有尸体腐烂,味道也不该这么重。 除非…… 墓里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起原本时间线里的情况——老刘下墓后不久,就开始说胡话,说看见一个女人在墓道里走。 其他人以为他疯了,结果老刘突然暴毙。 事后有人说,那座墓不干净,里面有邪祟。 现在看来,这说法可能是真的。 张北辰退后几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张北辰迅速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个男人。 那人走到歪脖子树前,蹲下身子,也开始扒土。 张北辰小心探出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王家老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明天晚上才行动吗? 王家老三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来过。 他扒开一层土,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王家老三拿出手电筒,凑近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张北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王家老三突然站起来,四处张望。 好像察觉到有人。 “谁!”他喊了一声。 张北辰心跳加速。 糟了。 被发现了? 但王家老三喊完后,等了几秒钟,没听见回应。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把土重新埋好。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 像是在躲什么。 张北辰等他走远了,才从树后出来。 他走到那块青石板前,用手拍掉上面的泥土。 石板上的字迹确实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几个。 “辽……公主……葬……”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辽代公主墓? 这可不是小墓。 辽代距今将近千年,如果真是公主墓,里面的陪葬品价值连城。 难怪王家老三这么上心。 但问题是,这种级别的墓,必然有重重机关。 别说他们这些业余盗墓贼,就算是专业团伙也不敢轻易下手。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家老三肯定早就知道这是公主墓。 但他没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 因为他想独吞。 所以才会拉几个不懂行的人垫背。 包括那个年轻的自己。 张北辰握紧拳头。 混蛋。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王家老三根本没打算让其他人活着出来。 张北辰转身就跑。 他要回去,想办法破坏明天的行动。 就算不能直接阻止,也要给年轻的自己留个后路。 跑到半路,天色已经暗下来。 张北辰气喘吁吁停下脚步。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 不好。 那个念头又来了。 它察觉到张北辰的行为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开始干预。 张北辰想反抗,但根本无能为力。 眩晕感越来越强,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密室。 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该死。 又被拉回来了。 但这次他有了新的发现——那个念头虽然强大,但并不是全知全能。 它只能监视他的行为,并在事后进行干预。 换句话说,如果动作够快,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目标,就有机会成功。 张北辰站起来,深呼吸几次。 必须再试一次。 这次他要更谨慎,动作更快。 他走到密室中央,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再次穿越回那一天。 睁开眼睛时,他还在黑龙沟的林子里。 但时间已经变了。 变成了第二天傍晚。 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张北辰立刻朝村里跑去。 他要在王家老三他们动手之前,把年轻的自己支开。 跑到村口时,正好看见年轻的张北辰从家里出来。 他手里提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绳索和铲子。 显然是准备去集合了。 张北辰追上去,拦住他。 “我说了,别去!” 年轻的张北辰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啊?” “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年轻的张北辰绕过他继续走,“你要是再跟着我,我报警说你是神经病。” 张北辰咬了咬牙。 不行。 这样劝说根本没用。 他必须想点别的办法。 比如说……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既然不能直接阻止年轻的自己,那就让王家老三他们没法行动。 比如破坏他们的工具。 或者提前惊动村里的人。 只要闹出动静,让人知道今晚有人要去盗墓,这事就黄了。 张北辰转身朝村西头跑去。 老刘的杂货铺。 那里存放着所有的工具和装备。 只要把那些东西毁掉,今晚的行动就无法进行。 他冲到杂货铺门口,推门进去。 铺子里没人。 老刘应该已经去跟王家老三他们集合了。 张北辰直奔后屋。 后屋堆满了杂物,角落里摆着几个大箱子。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绳索、铲子、手电筒。 全是盗墓用的工具。 张北辰二话不说,拿起铲子就开始砸。 砸烂绳索,砸碎手电筒。 然后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装着瓷瓶和一些奇怪的符纸。 就是老刘说的“避邪”用品。 张北辰拿起一个瓷瓶,正准备摔碎。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谁在里面!” 是老刘的声音。 糟了。 他回来了。 第64章 成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张北辰抓起瓷瓶就往怀里塞,转身想从后窗跑。 可后窗被钉死了。 老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 张北辰环顾四周,看见角落堆着几个麻袋。 他三两步跑过去,钻进麻袋堆后面。 刚藏好,老刘就推开了后屋的门。 “谁!出来!” 老刘手里提着煤油灯,灯光晃得屋里忽明忽暗。 张北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老刘走到箱子旁边,看见被砸烂的工具,脸色当场就变了。 “操!哪个王八蛋干的!” 他提着灯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麻袋堆前。 张北辰心跳快得要炸了。 千万别发现。 老刘站在那儿足足看了半分钟。 就在张北辰以为要暴露时,外面响起王家老三的声音。 “老刘!你磨蹭啥呢!都等你半天了!” 老刘犹豫了一下,骂骂咧咧转身出去:“来了来了!妈的今天真他娘邪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北辰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麻袋堆后面爬出来。 浑身都是冷汗。 差点就被抓住了。 不过总算毁掉了一些工具。 没有绳索和手电筒,他们下墓肯定会遇到麻烦。 张北辰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村口方向传来吵闹声。 他跑到门外一看。 好家伙。 村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在打架。 张北辰挤进人群,看见年轻的自己正和王家老三扭打在一起。 “你特么凭啥不让我去!”年轻的张北辰揪着王家老三的领子,“说好了一起下墓,你反悔啊!” 王家老三满脸不耐烦:“你爹瘫了,你还有空干这个?回家伺候你爹去!” “我去就是为了给我爹治病!” “治个屁!你爹那病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年轻的张北辰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 他抡起拳头照着王家老三脸上就是一拳。 王家老三被打得鼻血直流,爬起来就要还手。 旁边的老刘和另外两个同伙赶紧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让人看见了还下啥墓!” 村里人越围越多。 有人开始议论。 “这几个小子半夜三更的打啥架?” “你说会不会又要去挖人家祖坟?” “我看像!去年王家老三就带人挖过李家老宅!” “得赶紧报警!” 老刘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使劲推开围观的人,拉着王家老三他们就跑。 “快走!别让人报警!” 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出村口。 年轻的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脸茫然。 张北辰混在人群里,松了口气。 成了。 这下今晚的盗墓行动算是彻底黄了。 只要年轻的自己没跟着去,就不会出事。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眩晕感。 不好。 又来了。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 村口的人群变得模糊,声音也变得遥远。 张北辰想反抗,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眩晕感越来越强。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保持清醒。 可没用。 那个念头的力量太强了。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睛时,他又回到了那个密室。 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比之前更亮。 张北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可恶。 明明已经成功阻止了。 为什么还要把他拉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石壁上的符文。 突然发现有些符文的位置变了。 原本在中间的那个“封”字,现在移到了左边。 而右边多出了一个新的符文——“困”。 张北辰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 这些符文代表的是这个念头的状态? “封”是封印。 “困”是困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自己每次干预过去,是不是反而在强化这个封印? 张北辰想到这里,后背直冒冷汗。 妈的。 难怪那个念头要一次次把他拉回来。 不是为了阻止他改变历史。 而是为了利用他的行为,加强对它自己的封印。 换句话说,他从一开始就中了圈套。 每一次穿越,每一次干预,都是在帮那个念头给自己加锁。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混乱。 这特么到底是谁设的局。 为什么要这样玩自己。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理清思路。 首先,确定这个密室到底在哪里。 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还是某种精神空间。 其次,弄清楚那个念头的真实身份。 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最后,找到破解封印的方法。 既然已经知道了符文的作用,就一定有办法逆转。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石壁前。 他伸手触碰那些符文。 指尖刚碰到石壁,一股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咬着牙没有缩回手。 刺痛越来越强。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手指。 但同时,他感觉到了一些信息正在涌入脑海。 是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人的。 一个老人的记忆。 那个老人盘腿坐在密室中央,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 书上画满了各种符文和图案。 老人低声念着什么,声音沙哑难辨。 随着他的念诵,石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一个接一个。 最后所有符文同时亮起。 整个密室都在震动。 老人突然吐出一口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石壁。 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张北辰听不清那句话的内容。 但他知道那很重要。 他拼命想听清楚。 可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 手指还贴在石壁上。 但刺痛感已经消失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留下了几个细小的血印。 血印在石壁上形成了一个新的符文——“解”。 张北辰愣住了。 这是…… 破解的方法? 他盯着那个血印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破解封印的钥匙就在他自己身上。 那个念头需要他的血。 准确说,需要他这个特殊血脉的血。 张北辰咬破另一根手指,在石壁上画出第二个符文。 这次没有刺痛感。 反而有一股温暖的感觉涌入身体。 他接着画第三个,第四个。 每画一个,石壁上原本的符文就暗淡一分。 同时,密室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那种。 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震动。 张北辰画完第七个符文时,石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没有犹豫,直接挤了进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点着烛火,火光摇曳。 张北辰沿着通道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他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通道尽头。 那个人背对着他。 身材瘦削,头发花白。 张北辰停下脚步:“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转过身来。 张北辰看清了他的脸。 瞬间呆住了。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脸。 或者说,是他年老后的脸。 满脸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五官轮廓和他一模一样。 老年版的张北辰盯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你终于来了。” 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张北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年版的自己继续说:“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你。” “二十年?”张北辰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老人说,“二十年后的你。” “不可能。”张北辰摇头,“我今年才三十五,二十年后也不过五十五,不会老成这样。”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果只是正常活着,当然不会。但如果一直被困在这个封印里呢?” 张北辰心里一沉:“你是说……” “没错。”老人打断他,“如果你当年没能改变那次盗墓的结局,你就会在某个时间点被拉进这个封印,然后被困二十年,最后变成我这样。” “那个念头……” “就是我。”老人说,“准确说,是我的一部分意识。为了不让你重蹈覆辙,我把自己的意识分离出来,设下这个局,强迫你一次次回到过去,试图改变结局。” 张北辰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北辰才开口:“所以你让我反复穿越,反复干预,目的是什么?” “找到真正的转折点。”老人说,“那次盗墓之所以会出事,不是因为你跟着去了,而是因为另一个原因。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原因。” “什么原因?” 老人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王家老三他们要去的那座墓,根本就不是辽代贵族墓。而是一个陷阱。” 张北辰往后退了半步。 陷阱? 他脑子飞速转动,回忆那次盗墓的每个细节。 王家老三说那是辽代贵族墓,位置是他从一个退休文物贩子手里买来的。 进墓前所有人都很兴奋。 因为辽墓里一般都有金器和玉器,好出手。 但进去之后…… 老人继续说:“那座墓是明代修建,伪装成辽墓风格,专门用来诱捕盗墓贼。” “明代?”张北辰愣住,“可我们在墓道里看到的壁画、棺椁样式,都符合辽代特征啊。” “当然符合。”老人冷笑,“因为设计这个陷阱的人,本身就是研究辽代陵墓的专家。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按照辽墓规制,在地下修了一座假墓。” 张北辰突然想起那次下墓时的一个细节。 墓道两侧的壁画虽然看起来古旧,但颜料没有完全氧化。 当时他还以为是密封性好。 现在想来,根本不对劲。 真正的千年壁画,颜料早该剥落大半。 “那个专家是谁?” “你认识。”老人说,“准确说,你爹认识。” 张北辰浑身一震。 “我爹……” “你爹年轻时也干过这一行。”老人打断他,“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跟着那个年代最有名的倒斗团伙。”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张北辰脑门上。 他爹瘫痪二十多年,从没提过自己的过去。 村里人都说他是摔伤的。 但具体怎么摔的,为什么会瘫痪,谁也不清楚。 张北辰试探着问:“他在哪次行动中受伤?” 老人摇头:“不是受伤,是被下了咒。” “什么?” “那个专家当年也是圈里人,跟你爹是搭档。”老人眼神变得阴沉,“但有一次他们盗了一座大墓,分赃时出了内讧。那个专家觉得自己付出最多,应该多拿,你爹不同意,两人闹翻了。” 张北辰攥紧拳头。 他想起爹偶尔做噩梦时的惨叫声。 还有那些藏在床底的发黄照片。 照片上有个年轻男人,站在荒山野岭里,背着铁锹,笑得很灿烂。 那是爹。 “后来呢?” “后来那个专家消失了。”老人说,“所有人都以为他收手了,其实他去研究了更邪门的东西——如何用古墓布局杀人。” 张北辰脊背发凉。 通道里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但这里明明是封闭空间。 老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异常,继续说:“他花了十几年时间,设计了那座假墓。墓里的机关不是用来防盗,而是用来献祭。每个进去的人,都会成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仪式?什么仪式?” “让你爹永远醒不过来的仪式。” 张北辰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 第65章 组织会找上你 爹瘫痪二十多年,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医生说是神经损伤,但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灵魂锁住了。 “王家老三……”张北辰声音发抖,“是那个专家安排的?” “不是。”老人摇头,“王家老三只是个工具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拿到的地图是陷阱。真正布局的人,是那个退休文物贩子。” “谁?” 老人盯着他:“叫陈九爷。” 张北辰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里? 对了! 十年前他第一次跟团下墓,带队的老刘提到过这个人。 说他是北方圈子里的传奇,八十年代就开始干,从没失手过。 但九零年代末突然金盆洗手,据说是赚够了钱。 张北辰越想越不对劲:“如果陈九爷就是那个专家,他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爹欠了他一条命。” “什么意思?” 老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当年那次内讧,不只是分赃问题。你爹拿了一件东西,那是陈九爷拼了命才从墓主人尸体上取下来的。但你爹抢先一步带走了,还把线索毁了,让陈九爷找不到。” 张北辰脑子里乱成一团。 爹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连一个字都没提。 “那件东西是什么?” “一枚玉印。”老人说,“传说能沟通阴阳两界,让死人开口说话。” 张北辰想起老刘临死前掏出的那枚玉佩。 当时他觉得那只是普通古董。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玉佩形状特殊,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跟他在封印石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是说……” “对。”老人点头,“老刘拿的那枚玉佩,就是陈九爷要找的玉印碎片。你爹当年把它拆成了三块,分别藏在不同地方。老刘手里那块是第一块,另外两块……” 他话音未落,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墙。 张北辰警觉地转身,盯着黑暗尽头。 老人脸色变了:“他来了。” “谁?” “陈九爷。”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本能地往后退,却发现身后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堵石墙封死。 完全没有退路。 老人低声说:“这个封印不只是困住你,也困住了陈九爷的一部分意识。他在外面找了二十年,始终没找到玉印下落,最后只能把自己的执念投射进来,试图逼你爹交出线索。” 撞击声越来越近。 通道墙壁开始震动。 灰尘簌簌往下掉。 张北辰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烛台,握在手里。 这玩意儿能不能防身他不知道,但总比空手强。 老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你不跑?”张北辰问。 “跑不掉。”老人苦笑,“我本来就是这个封印的一部分,离不开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 “因为只有你能破局。”老人说,“你是唯一一个既继承了你爹血脉,又接触过玉印碎片的人。只有你,能激活封印里隐藏的破解机关。” 张北辰还没来得及细问,通道尽头突然炸开一个洞。 碎石飞溅。 一个身影从洞口走出来。 那是个老头,满头白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穿着藏青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拐杖顶端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陈九爷。 他看起来八十多岁,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扫了张北辰一眼,又看向老人。 “你果然在这里。”陈九爷声音沙哑,“躲了二十年,终于肯出来了?”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陈九爷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张德利那个王八蛋,害我找了大半辈子。我本来以为他死了秘密就烂在肚子里了,没想到他还留了个儿子。” 张北辰咬牙:“我爹到底拿了你什么东西?” “一枚玉印。”陈九爷说,“那是战国时期某个邪教祭司的随葬品,能让死人开口,泄露墓里所有秘密。有了它,天下没有打不开的墓。” 张北辰心里一动。 这话透露出一个信息——陈九爷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继续干老本行。 “可惜你爹太贪。”陈九爷语气变得阴冷,“他把玉印拆了,还设下封印,让我找不到。现在他瘫了,秘密也带进了那副烂身体里。” “所以你就搞了个假墓,骗我们送死?” “不是骗你们送死。”陈九爷摇头,“是让你们成为祭品,用活人血祭激活玉印残片,逼张德利的灵魂显形,亲口说出藏匿地点。” 张北辰浑身发冷。 这老头疯了。 彻底疯了。 “可惜你爹命硬。”陈九爷叹息,“我布了二十年局,他就是不死。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换成你。” 张北辰攥紧烛台:“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不说也没关系。”陈九爷抬起拐杖,宝石开始发光,“只要你死在这个封印里,你的血脉就会激活最后一道机关,让玉印自己现身。”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涌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凝聚成一根根触手,朝张北辰缠绕过来。 张北辰挥舞烛台,砸断几根触手。 但更多触手从地缝里冒出来,密密麻麻。 他边打边退,却发现退路已经被石墙封死。 老人突然开口:“打他拐杖!” 张北辰瞬间反应过来。 那根拐杖是陈九爷控制封印的媒介。 他用力把烛台掷出去。 烛台在空中旋转,精准地砸向陈九爷手里的拐杖。 当! 拐杖被击中,镶嵌的宝石爆出一团火花。 陈九爷惨叫一声,拐杖脱手飞出。 所有黑雾触手瞬间消散。 地缝也停止扩张。 张北辰趁机冲过去,捡起拐杖。 拐杖入手沉甸甸,顶端的宝石还在微微发热。 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某种力量。 陈九爷捂着手,眼神怨毒地瞪着他:“你敢毁了它,你爹永远醒不过来!” 张北辰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老人在旁边说:“他没撒谎。这根拐杖是封印的核心,毁了它,整个封印会崩溃,但你爹的意识也会被永远锁在里面。” 张北辰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该怎么办? 他看向老人:“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人沉默了几秒:“有。” “什么办法?” “用你的血喂养玉印残片,让它自己修复。”老人说,“玉印完整后,可以解开所有诅咒,包括你爹身上的。” 陈九爷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听见了吗?要救你爹,就得把玉印修复,到时候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张北辰咬牙。 这老头算得真准。 无论他选哪条路,都逃不出对方布下的局。 但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既然老人是二十年后的自己,那说明…… “我问你。”张北辰盯着老人,“你当年修复了玉印吗?” 老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修复了。” “然后呢?” “然后……”老人深吸一口气,“我杀了陈九爷,救醒了你爹,但玉印也碎了。” “碎了?”陈九爷尖叫起来,“不可能!那是战国神物,怎么可能说碎就碎?”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讥讽:“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什么神物,只是一件沾满怨气的凶器。它能让死人开口,是因为它会吸收生者灵魂,强行留住死者执念。用得越多,积累的怨气越深。你以为拿到它就能纵横盗墓圈?它会把你变成下一个祭品。” 陈九爷脸色煞白。 他颤抖着指向老人:“你骗我……” “我没骗你。”老人冷笑,“是你自己太贪,从来不去想,为什么那个邪教祭司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进墓里?因为他想封印它,怕它流入人间祸害更多人。” 张北辰听得心惊肉跳。 这么说来,爹当年抢走玉印,其实是做了件好事? 陈九爷突然扑向张北辰。 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八十多岁老头。 张北辰下意识挥起拐杖。 啪! 拐杖砸在陈九爷肩膀上。 没砸中要害,但对方也被逼退几步。 陈九爷稳住身形,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既然玉印是凶器,那就让它彻底爆发!我要把所有人都拉进来陪葬!”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表面刻满诡异符文。 张北辰瞳孔一缩——那些符文,和封印石壁上的一模一样。 老人脸色大变:“别让他激活那块令牌!” 可惜已经晚了。 陈九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血落在令牌上,瞬间被吸收。 令牌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整个通道剧烈震动起来。 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砸落。 地面裂开更多缝隙,黑雾从里面疯狂涌出。 这次不是触手。 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脸痛苦地嘶吼着,伸出半透明的手臂,抓向张北辰。 老人挡在他前面,低声说:“你快走。” “去哪儿?” “回到现实。”老人说,“用我的身体当祭品,替换你出去。” 张北辰一愣:“什么意思?” “这个封印需要一个载体才能维持。”老人说,“原本是你爹,后来是我。现在陈九爷激活了暴走模式,必须有人留下来稳住它,否则封印会反噬所有相关者。” “那你……” “我本来就是幻影。”老人笑了笑,“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等你到来,然后把真相告诉你。现在任务完成了,该消失了。” 张北辰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推了他一把:“快走!从左边第三道裂缝跳下去,那是通往现实的出口。记住,回去之后,去你爹床底找一个铁盒子,里面有玉印第二块碎片。第三块在……” 话没说完,一只黑雾凝成的手突然穿透老人胸口。 老人身体一震,嘴角溢出血。 他艰难地转头,对张北辰说:“在老刘的坟墓里……”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 老人身体化作点点光斑,融入黑雾。 张北辰眼睛发红。 虽然知道那只是幻影,但感觉还是像亲眼看着自己死去。 陈九爷大笑:“哈哈哈!没用的!就算你逃出去,玉印碎片也会引来更多麻烦!你以为只有我在找它吗?天真!背后还有一整个组织,专门收集这类凶器!” 张北辰没理他。 转身朝左边跑去。 第三道裂缝近在眼前。 他纵身一跃。 身体坠入黑暗。 耳边传来陈九爷歇斯底里的咆哮:“你逃不掉的!组织会找上你!你全家都逃不掉!” 声音渐渐远去。 张北辰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眼前突然一亮。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古玩店后院的躺椅上。 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凌晨三点半。 还是那个被念头拉进封印的夜晚。 但一切都不同了。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 心跳剧烈。 他站起来,冲进卧室,翻开床底的铁盒子。 里面果然有一块碎玉。 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模糊符文。 跟老刘当年掏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张北辰握紧碎玉。 现在还有最后一块在老刘坟墓里。 必须尽快找到,赶在那个神秘组织之前。 他正想着下一步计划,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张北辰警觉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第66章 连光源都没了 院子里那人穿着黑色夹克,背对着窗户站在枣树下。 身形瘦削,头发很短。 月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影子。 张北辰心跳加速。 凌晨三点半,谁会摸进他院子? 他悄悄后退两步,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匕首。 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刀柄上还有当年在湘西墓道里留下的血渍印子。 握在手里,熟悉的重量让他稍微镇定些。 院子里的人突然转过身。 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模样,五官精致,但表情冷得像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她抬头看向窗户,目光准确地对上张北辰藏身的位置。 “张老板,出来聊聊?”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进屋里。 张北辰皱眉。 这女人怎么知道他在看? 他握紧匕首,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谁啊?” 女人打量他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初雪,受人之托来取东西。” “什么东西?” “你手里那块玉。”林初雪说得直白,“刚从封印里带出来的那块。”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女人竟然知道封印的事? 难道她就是陈九爷说的那个组织成员?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张北辰装傻,“这大半夜的,你要是来买古董,明天再来。” 林初雪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嘲讽意味:“张老板演技不错,可惜你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指关节都发白了。那是在捏玉佩吧?” 操。 张北辰暗骂一声。 这女人眼神太毒。 他索性把话挑明:“你们组织的人?” “算是。”林初雪说,“不过我跟陈九爷不是一路人。那老东西太贪心,擅自激活封印,现在组织已经把他除名了。” 除名? 听起来挺轻描淡写。 张北辰心里有数,这种组织里所谓除名,大概率就是抹杀。 “所以你来干嘛?”他问。 “收尾。”林初雪说,“陈九爷搞砸了任务,我负责把碎片收回去。你配合点,交出玉佩,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得好像很轻松。 但张北辰从她眼神里看出点别的东西——一种捕猎者看猎物时特有的专注。 这女人不打算放过他。 “我要是不给呢?” 林初雪歪了歪头:“那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她右手突然一抬。 一道寒光直奔张北辰面门。 好快! 张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偏头,那东西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进身后木门上。 是一枚银针。 针尾还在嗡嗡颤动。 “这是警告。”林初雪语气平静,“下一针不会偏。” 张北辰摸了摸耳垂,指尖沾上一点血珠。 他舌头舔了舔后槽牙,一股火气蹿上来。 这辈子最烦别人拿他当软柿子捏。 当年在湘西被人堵在墓道里,对方拿猎枪指着他脑袋要独吞宝贝,他都敢翻脸。 现在更不会怂。 “你们组织挺牛逼啊。”张北辰冷笑,“可惜遇上我这种二愣子,不吃威胁那套。” 他把匕首从腰后抽出来,刀尖指向林初雪。 “来,试试谁更快。” 林初雪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似乎没料到张北辰会硬刚。 沉默几秒后,她叹了口气:“行吧,本来想文明点解决问题,既然你非要动手……”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近。 速度快到张北辰眼睛都跟不上。 等反应过来时,林初雪已经到了跟前,一掌劈向他脖颈侧面。 张北辰横刀格挡。 当! 巨大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女人力气大得离谱! 他咬牙后撤两步,趁林初雪收招间隙,反手一刀划向她腰侧。 林初雪不躲不闪,右腿扫出。 砰! 鞋尖踢在匕首刀身上,直接把刀踢飞了。 刀在空中旋转几圈,插进花坛泥土里。 张北辰心里骂娘。 这女人绝对练过,而且练的是实战搏杀那种,不是花拳绣腿。 他来不及捡刀,林初雪又欺身而上,拳头直奔他太阳穴。 张北辰低头闪避,同时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林初雪侧身让过,抬手锁住他肩膀,用巧劲一拧。 喀嚓。 肩关节传来一阵剧痛。 张北辰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冒出来。 “交出玉佩。”林初雪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想废掉你第二只手臂。” 张北辰咬牙忍着痛,大脑飞快转动。 硬拼肯定不行。 这女人战斗力碾压他。 得想办法拖时间,或者找机会逃跑。 他余光扫到院子角落堆放的几个煤气罐——那是之前冬天烧炕用的,现在已经空了,但外壳还在。 有了。 张北辰突然放松身体,像认输似的说:“行行行,我给你。” 林初雪松开手,后退半步。 张北辰揉着肩膀,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玉。 就在林初雪视线集中在玉佩上时,他猛地抓起脚边一块砖头,砸向煤气罐。 哐当! 煤气罐被砸倒,滚向林初雪。 虽然是空的,但动静不小,林初雪下意识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瞬间! 张北辰转身就跑,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林初雪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色阴沉下来。 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目标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追。” “明白。” 林初雪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地上那块砖头上。 砖头表面有一道浅浅血迹——张北辰刚才肩膀脱臼时流的。 她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站起来,朝张北辰逃跑方向追去。 另一边。 张北辰跑出三条街,躲进一个废弃工地。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左肩痛得要命。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那个林初雪绝对会追过来,必须赶紧想办法甩掉她。 问题是,去哪儿? 回古玩店肯定不行,那女人知道地址。 去医院也不保险,肩膀脱臼这种伤,医生一看就要问东问西。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几个地方,最后锁定一个——老刘坟墓。 对。 反正迟早要去挖第三块碎玉,不如现在就去。 而且那地方偏僻,林初雪就算追过来,也不容易找到。 更重要的是…… 张北辰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刚从封印拿出来的玉佩。 如果三块碎玉凑齐了,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他心里有个大胆想法。 既然这玩意能打开封印,说不定也能用来对付林初雪那个组织。 赌一把。 张北辰咬牙站起来,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扶着墙往外走。 刚走出工地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头皮发麻,扭头一看—— 林初雪站在二十米外,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冷漠。 “跑得挺快。”她说,“可惜没用。” 张北辰心沉到谷底。 这女人怎么追得这么快? 他明明绕了好几条小巷,还故意走了段河堤混淆方向。 林初雪似乎看出他疑惑,抬起右手,指尖沾着一点暗红色血迹。 “你身上有伤。”她说,“血腥味在我这儿,比任何追踪器都管用。” 操。 张北辰暗骂自己大意。 当年在湘西跟着二狗子下墓时,老人就说过,受伤后千万别乱跑,血迹会引来麻烦。 他当时还不信,现在算是领教了。 “最后一次机会。”林初雪说,“交出玉佩,我让你全尸。” 让你全尸? 听起来像是施舍。 张北辰反而笑了,笑得有点疯:“姐姐啊,你们这组织挺有意思,动不动就要人命。可惜遇上我这种穷命一条,不值钱。”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玉,举过头顶。 “你想要是吧?行,我扔河里喂鱼去。” 林初雪脸色一变:“你敢!” “试试呗。” 张北辰转身就往河堤方向跑。 林初雪追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几个呼吸间就拉近距离。 就在她即将抓住张北辰后领时,张北辰突然停下,转身抡起右拳。 林初雪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下意识偏头。 拳头擦着她脸颊过去,但张北辰真正目标不是她脑袋—— 而是她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 他指尖勾住布袋绳子,用力一扯。 布袋被扯开,里面掉出几枚银针,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掉在地上,指针疯狂旋转。 林初雪脸色大变,弯腰去捡。 就是这个空档! 张北辰再次转身狂奔,这次他真跑到了河堤边缘。 下面就是黑漆漆江水,江面上飘着雾气,看不清深浅。 他回头看了眼追过来的林初雪,深吸一口气—— 跳了下去! 扑通! 冰冷江水瞬间淹没身体。 张北辰拼命往下潜,耳边水声轰鸣。 肺里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像被人用铁钳夹着。 但他不敢浮上去。 林初雪肯定还在岸边等着。 就在快要憋不住时,他感觉怀里那块碎玉突然发烫。 一股暖流从玉佩里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原本冰冷刺骨的江水变得温和了些,肺里憋闷感也减轻不少。 这玉佩……有古怪!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继续往前游。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是个水下洞口! 他游过去,钻进洞里,沿着向上通道爬了十几米,终于浮出水面。 这是个天然溶洞,四周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 张北辰爬上岸,躺在湿漉漉石头上大口喘气。 浑身湿透,左肩还在隐隐作痛。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玉,借着微弱光线仔细打量。 玉佩表面符文好像比之前更清晰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阵法图案。 而且刚才在水里那股暖流……绝对不是幻觉。 这玩意真有灵性。 张北辰心里涌起一阵期待感——如果三块碎玉凑齐,会发生什么?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溶洞深处传来奇怪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动。 窸窸窣窣。 越来越近。 溶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湿冷空气粘在皮肤上,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摸索。 张北辰撑着石壁站起来,眯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 更像某种爬行动物。 他摸了摸腰间,匕首还在,打火机却泡水了。 妈的,这下连光源都没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溶洞里一片死寂。 张北辰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听。 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咚咚咚,像在敲鼓。 第67章 想退也退不了了 突然! 一阵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张北辰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刚才站立的位置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砸在石头上! 借着微弱光线,他看清了那玩意的轮廓。 一条手腕粗的黑蛇! 蛇头高高扬起,吐着信子,三角形脑袋对准他这边。 “卧槽……” 张北辰抽出匕首,手心全是汗。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软体动物,小时候在山里被蛇咬过一次,差点没命。 黑蛇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原地盘成一团,蛇头左右摆动,像在试探。 张北辰不敢乱动。 他记得二狗子说过,遇上蛇别跑,跑了它反而追。 但这话对眼前这条蛇好像不管用...... 它突然弹射而出! 张北辰举起匕首横挡,刀刃撞上蛇身,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硬! 这蛇鳞片硬得像铁皮! 巨大冲击力把他撞得倒退两步,后背撞上石壁。 黑蛇落地后调转方向,再次袭来。 这次是冲着脖子! 张北辰侧身闪开,匕首反手扎向蛇身七寸位置。 噗! 刀尖刺进蛇肉,但只进去两三厘米就卡住了。 黑蛇吃痛,蛇尾猛地甩过来,抽在张北辰腰侧。 啪! 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水潭边缘。 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来。 剧痛让他脑子一阵发懵。 黑蛇追过来,蛇头张开,露出两根尖牙,牙尖还挂着白色黏液。 有毒! 张北辰翻身躲开,顺手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石头打在蛇头上,啪的一声碎了。 但黑蛇只是顿了顿,丝毫没有受伤迹象。 这他妈是蛇吗? 简直像披了蛇皮的铁棍! 张北辰心里发毛,手下意识摸到怀里那块碎玉。 玉佩温热,符文隐约发光。 就在这时,黑蛇又扑过来。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举起玉佩对准蛇头。 黑蛇动作突然一滞! 它停在半空中,蛇身僵硬,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玉佩发出淡淡红光,光芒照在黑蛇身上,蛇鳞片开始冒烟。 嗤嗤嗤...... 黑蛇发出尖利嘶鸣,蛇身疯狂扭动,想要逃离光芒范围。 张北辰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这玉佩能克制这玩意! 他举着玉佩往前逼近,黑蛇不断后退,蛇身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退到溶洞深处时,黑蛇猛地钻进石缝,消失不见。 溶洞里恢复安静。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两层。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碎玉,红光已经散去,恢复原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北辰喃喃自语。 他在盗墓圈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奇门法器,但从没见过这种能发光、能驱邪的玉佩。 而且刚才在水里那股暖流…… 还有现在这种克制毒物的能力…… 这玩意绝不简单。 怪不得那个林初雪那么执着要拿回去。 张北辰把玉佩收好,撑着石壁站起来。 左肩伤口还在流血,得赶紧处理。 他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开始观察溶洞环境。 这里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四周石壁上布满钟乳石,地面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 除了刚才游进来的通道,还有另外两个洞口,不知道通向哪里。 张北辰选了个看起来比较干燥的洞口,小心翼翼走进去。 通道不宽,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光线。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地方有人!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壁靠近石门,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个更大的溶洞,中央摆着几个木架子,架子上堆满陶罐、青铜器、还有一些看不清年代的杂物。 墙角点着几根蜡烛,火光摇曳。 烛光下,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架子上的东西。 是个女人。 张北辰眯眼看去,那女人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扎成马尾。 身形有点眼熟。 等等…… 那身高,那背影…… 卧槽! 是林初雪! 张北辰心跳猛地加速。 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手按在匕首柄上。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溶洞是她的据点? 不对,如果是她的据点,刚才自己跳江时她应该知道这条通道才对。 可她当时明显是想杀了自己拿玉佩。 所以…… 她也是刚找到这里?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权衡利弊。 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趁她不注意,直接冲进去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问玉佩的秘密。 二,悄悄退出去,换另一条路离开这鬼地方。 正犹豫着,洞里传来林初雪的声音:“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进去,右手握紧匕首。 林初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伤得挺重。” “托你的福。”张北辰冷笑,“林姐姐下手真狠,差点要了我的命。” “能活着找到这里,运气不错。”林初雪指了指墙角,“那边有干净衣服,换上吧,伤口不处理会感染。” 张北辰愣住。 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要杀自己,现在又关心起伤口来了? “少来这套。”他警惕地盯着林初雪,“你想干什么?” 林初雪叹了口气,走到木架子旁边坐下:“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杀了我拿走玉佩?” “如果我想杀你,现在你已经死了。”林初雪抬眼看他,“刚才那条黑蛇是我放出来测试的,你通过了。” 张北辰脸色一沉:“测试?” “玉佩认主,必须经过考验。”林初雪说,“那条黑蛇叫玄鳞,专门吞食灵气,普通人碰上必死无疑。你能用玉佩驱退它,说明你已经是玉佩的主人了。” 张北辰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认主?这玉佩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林初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你手里那块碎玉的来历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张北辰说,“我只想活命。” “活命?”林初雪笑了,笑得有些讽刺,“从你拿到那块碎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活不了了。” 张北辰心头一寒:“你什么意思?” “那块玉叫镇魂玉,原本是一块完整的玉佩,后来碎成三块,分别落在三个人手里。”林初雪说,“持有镇魂玉的人,会被玉佩吸收精血和寿命,直到彻底榨干为止。” 张北辰倒抽一口冷气:“那我岂不是……” “没错,你时日无多了。”林初雪打断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另外两块碎玉,将它们合一,解开封印。”林初雪说,“那样你不仅能保住命,还能获得玉佩真正的力量。” 张北辰盯着她:“听起来像是在骗小孩。” “信不信由你。”林初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持有镇魂玉碎片的人,最长活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对,从你拿到玉佩那天算起。”林初雪说,“现在过去多久了?” 张北辰愣住。 他拿到玉佩是十天前,在湘西那座古墓里,从老刘尸体上摸出来的。 也就是说…… 他只剩两个半月? “你骗我……”张北辰声音有点发抖,“这不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林初雪指了指他左肩伤口,“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伤口一直不愈合?为什么你最近总觉得浑身无力?为什么晚上会做噩梦,梦里总有个女人在叫你?” 张北辰脸色刷的白了。 林初雪说的每一条他都对得上! 尤其是那个梦…… 最近确实老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雾气里,冲他招手,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他以为只是下墓下多了留下的后遗症。 原来是玉佩在作祟? “所以你一直追着我要玉佩,不是为了组织任务,是为了救我?”张北辰问。 林初雪摇头:“我追你,是因为镇魂玉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它太危险了。” “那现在呢?我已经是它的主人了,你还要杀我吗?” “不会。”林初雪说,“因为你现在对组织有用。” “有用?”张北辰冷笑,“怎么个有用法?” 林初雪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木架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 她展开卷轴,上面画着一张地图。 地图很旧,边缘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标注还算清晰。 “这是什么?”张北辰问。 “另外两块镇魂玉的下落。”林初雪指着地图上两个红点,“一块在陕西华阴,埋在一座唐代古墓里。另一块在云南腾冲,被一个苗族老巫师藏起来了。” 张北辰看着地图,心里五味杂陈。 陕西、云南…… 一个在西北,一个在西南。 这得跑多远? “你想让我去把它们找回来?”他问。 “对。”林初雪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伤太重,强行上路会死在半路上。” “那你的意思是?” “先留在这里养伤。”林初雪说,“等伤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张北辰盯着她:“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林初雪说,“玉佩已经认你为主,组织里其他人知道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夺走玉佩。只有我,愿意帮你活下去。” 张北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女人。 但林初雪说得对,他确实没有选择。 如果玉佩真的会吸寿命,那他现在就是个活死人,随时可能暴毙。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行,我信你。”张北辰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告诉我你们组织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初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不是现在,等你伤好了再说。” “成交。” 张北辰把匕首收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堆干净衣服。 衣服是男款,尺码刚好合适,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换好衣服,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靠着石壁坐下。 林初雪在木架子旁边整理东西,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烛光摇曳,整个溶洞里只有偶尔的水滴声。 张北辰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镇魂玉、组织、三个月寿命…… 这些信息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趟浑水,已经趟进去了,想退也退不了了。 第68章 因为那墓太邪门 张北辰靠着石壁坐了大概一个时辰,伤口传来的刺痛感渐渐麻木。 他睁开眼,看到林初雪正拿着个铜壶在烧水。 壶下面垫着几块特制的固体燃料,火苗跳动,映得她侧脸有些朦胧。 “饿了吧。”林初雪没回头,像是长了后脑勺,“架子上有压缩饼干和罐头。” 张北辰确实饿,伤成这样还能活着,全靠身体本能在消耗储备。 他走到木架旁,拿起一盒罐头看了看......午餐肉,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旁边还有几包军用压缩饼干,包装上印着他认不出的外文。 “你在这儿藏了多少东西?”他撕开罐头盖子。 “够用一年。”林初雪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这是我的备用据点之一,组织里其他人不知道。” 张北辰接过杯子,水温刚好。 他咬了口午餐肉,味道还行,至少比墓里那些发霉的干粮强。 “你刚才说,组织里其他人会杀我夺玉佩。”他边吃边问,“都是些什么人?” 林初雪在对面坐下,手里端着茶缸:“什么人都有,倒斗的、走私古董的、替达官贵人办事的掮客……还有几个世家子弟,专门研究这些邪门东西。” “世家?”张北辰挑眉。 “对,传承几百年那种。”林初雪说,“他们手里掌握着很多古籍孤本,记载的东西比市面上能买到的盗墓笔记玄乎一百倍。” 张北辰咽下嘴里的食物:“那镇魂玉跟他们什么关系?” “镇魂玉原本属于一个世家的祖传之物。”林初雪抿了口水,“清末民初那会儿,这家人分裂成三支,三块玉也跟着散了。后来其中一支投靠日本人,另一支去了海外,剩下一支留在国内,就是现在组织的核心层。” 张北辰听得头皮发麻。 清末民初……那得一百多年前了。 这帮人玩这套玩了快一个世纪? “所以你们组织现在想把三块玉收回来,重新掌控?”他问。 林初雪摇头:“不是组织想收,是组织内部有人想收。三块玉合一据说能打开一座墓,墓里埋着的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 张北辰差点把罐头扔地上。 “你逗我呢?长生不老?那不是神话故事里的玩意儿吗?” “你手里那块玉能吸人寿命,这也是神话故事里的玩意儿。”林初雪看着他,“但它就摆在你腰上。” 张北辰哑口无言。 确实,如果玉佩能吸寿命,那长生不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玉佩会吸主人的寿命,那我现在还剩多少?” 林初雪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确定,但最多三个月。” “靠!”张北辰骂了一句。 三个月!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结果只能再活三个月? “有办法延长吗?”他问。 “有。”林初雪说,“找到另外两块玉,把它们拼在一起,玉佩就不会再吸寿命。” “拼在一起?”张北辰皱眉,“怎么拼?直接粘一块儿?” “不是物理拼接,是气息融合。”林初雪站起来,走到木架子旁边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古籍上记载,三块镇魂玉本是一体,后来被人用秘法分割。只要把它们放在同一个阵法里,自然会重新合一。” 她翻开书,指着上面一副图给张北辰看。 图画的是个六芒星形状的阵法,中心位置摆着三块玉佩。 每块玉佩周围都画满复杂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古文字。 张北辰看得眼晕:“这什么鬼画符?” “战国时期的巫祝文。”林初雪说,“现在懂这套文字的人不超过十个。” “那你懂?” “懂一点。” 张北辰合上书,重新坐回石壁边:“行,就算我信你说的,那我现在该干嘛?等伤好了去找另外两块玉?” “对。”林初雪把书收起来,“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控制手里这块玉。” “控制?怎么控制?” “镇魂玉认主后,会跟主人的气息相连。”林初雪说,“如果主人能学会引导气息,就能反过来利用玉佩的力量。” 张北辰想起自己之前在墓道里看到的那些白雾。 当时他还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多半是玉佩搞的鬼。 “你说的力量,是指能看见鬼?” “不止。”林初雪说,“还能短暂操控尸体,甚至让死人说话。” “操控尸体?”张北辰倒吸一口气......等等,他记得自己刚才发誓不说这个词了。 “对,但你现在做不到,需要练。”林初雪走到他面前蹲下,“把手伸出来。”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右手。 林初雪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按在脉搏上。 她闭上眼睛,像在感受什么。 几秒钟后,她松开手,眉头紧锁。 “怎么了?”张北辰问。 “你的气息很乱。”林初雪说,“玉佩已经开始侵蚀你的生机,如果不尽快稳住,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 刚才不是说三个月吗? “那怎么稳?”张北辰急了。 “打坐调息,配合药浴。”林初雪起身走到木架旁,拿出几个布包,“这些药材能暂时压制玉佩的侵蚀,但每次只能维持三到五天,用完得等身体恢复才能再用。” 张北辰看着那堆黑乎乎的药材,心里拔凉拔凉。 “那岂不是说,我得一直泡这玩意儿?” “至少在找到另外两块玉之前,得这样。” 张北辰骂了句脏话。 他以前下墓虽然也危险,但至少命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倒好,成了个活死人,每天得泡药罐子续命。 “行吧。”他叹口气,“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 林初雪没说话,开始准备药浴。 她找了个大木桶,从溶洞深处打了几桶山泉水倒进去,然后把药材全扔进去。 固体燃料点燃,木桶下面冒起热气。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药水开始沸腾,整个溶洞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儿......像是中药混着臭鸡蛋。 “脱衣服,进去泡着。”林初雪说。 张北辰脸一黑:“你不回避一下?” “我是医生。”林初雪面无表情,“而且你身上每块伤疤都是我包扎的,有什么好避讳的。” “……” 张北辰无语,只能硬着头皮脱了衣服跨进木桶。 水温烫得要命,他刚把腿伸进去就倒吸一口......又来了,他下意识又想说这个词。 “忍着。”林初雪在旁边说,“药效要高温才能渗进经络。” 张北辰咬着牙坐下去,热水没过胸口,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几秒钟后,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皮肤渗进体内,疼痛渐渐缓解。 “有用吗?”他问。 林初雪没回答,只是盯着他腰间的玉佩看。 玉佩在水里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是活过来一样。 “它在吸收药力。”林初雪皱眉,“吸得比我预想的快。” “那怎么办?” “加量。”林初雪又从木架上拿下几包药材扔进桶里,“你忍着点,药效会更强。” 话音刚落,桶里的水突然变成墨绿色,温度也猛地上升。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油锅里炸,全身血管都在往外冒火。 “我靠……”他攥紧桶沿,指节发白。 林初雪蹲在桶边,手指按在他额头上。 “别乱动,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她开始念一段古怪的音节,声音低沉,像某种咒语。 张北辰强忍着痛,努力配合她的呼吸频率。 渐渐地,体内那股灼烧感开始转化成暖流,顺着经络游走。 腰间的玉佩也不再发热,反而变得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初雪停下咒语,收回手。 “好了。” 张北辰睁开眼,发现桶里的水已经变成透明色,药材全散成渣滓。 他浑身冒着热气,伤口处的血痂都被泡软脱落,露出下面新长的粉色皮肤。 “这药也太猛了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药只是辅助,真正起作用的是你自己的气息。”林初雪递过来一条毛巾,“玉佩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最多能撑五天,五天后必须再泡一次。” 张北辰擦干身体,重新穿上衣服。 他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连思维都清晰许多。 “我得在五天内找到另外两块玉?”他问。 “不现实。”林初雪说,“陕西那块埋在唐墓里,墓在华阴县一座山腹内,光找到入口就得花一个月。云南那块更麻烦,苗族巫师把玉藏在蛊虫巢穴里,一般人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张北辰头疼。 一个月找墓入口……他哪有一个月命? “那你有没有什么加急办法?” 林初雪沉默几秒:“有,但风险很大。” “说。” “你可以尝试用玉佩的力量吸别人的寿命,补充自己。”林初雪盯着他,“不过这样做会让你彻底被玉佩控制,最后变成一具只知道吸人精气的怪物。” 张北辰脊背一凉。 吸别人寿命? 那不成吸血鬼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 “暂时没有。”林初雪说,“所以你只能选......要么冒险去陕西云南碰运气,要么就乖乖泡药罐子,等我帮你想其他招。” 张北辰靠在石壁上,脑子飞快转动。 去陕西云南明显不靠谱,五天根本不够。 那就只能先留在这儿养伤,然后…… 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那个唐墓在华阴县?” “对。” “华阴县……”张北辰眯起眼睛,“我记得那边有个老熟人,专门干倒斗买卖的,外号华阴王。” 林初雪挑眉:“你认识他?” “十年前一起下过一次墓。”张北辰说,“当时我刚入行,跟他搭了个伙,挖的就是华阴附近一座宋墓。那次他说过,华阴地下埋了好几座唐墓,其中一座他盯了十几年没敢动。” “为什么不敢动?” “因为那墓太邪门。”张北辰回忆道,“他说墓口附近死过七八个人,都是半夜路过的农民,第二天被发现时全身血液干涸,像被吸干一样。” 林初雪眼神一亮:“那多半就是唐墓!” 张北辰说完这话,整个地下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69章 不然还会死更多人 林初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冬夜里的寒风,透着骨子里的凉意。 “你打算去找华阴王?”她问。 “得去。”张北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既然那墓邪门,又有吸人血液的现象,十有八九跟这玩意儿有关系。” “你确定那人还活着?” 张北辰愣了下。 对啊,都十年过去了,华阴王说不定早死了。 那老小子当年就五十多岁,身上还有肺病,整天咳得跟拉风箱似的。 “死没死得去看看才知道。”他站起身,“反正在这儿干等也不是办法。” 林初雪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边的木架旁,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条。 “这是华阴县的地形图,民国时期测绘的,上面标了几处疑似古墓的位置。”她把纸递给张北辰,“你要的那座应该在这片山区。” 张北辰接过一看,纸上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其中一个旁边还写着“阴口”两个字。 “阴口?” “当地人的叫法。”林初雪解释,“说是那山沟常年不见阳光,每到晚上就有鬼火飘。二十年前有个农民在那儿放羊,第二天连人带羊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羊骨头。”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特么听起来比什么吸血鬼还恐怖。 “你就不怕我去了回不来?”他半开玩笑地问。 林初雪转过身,目光平静:“怕。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张北辰一愣。 他本以为这女人只会躲在地下室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没想到还敢跟着下墓。 “你会倒斗?” “不会。”林初雪说得很坦然,“但我能看见墓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看情况。”她顿了顿,“有时候是鬼,有时候是别的。” 张北辰咂舌。 合着这女人跟自己一样,也是个阴眼。 不过她这“阴眼”好像更高级,连鬼都分得清类型。 “那你看看我身上有没有鬼跟着?”他半信半疑地问。 林初雪盯着他肩膀看了几秒,摇头:“没有。不过你头顶有股黑气,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张北辰脊背一凉。 被什么盯上? 该不会是那块玉佩里的东西吧? 他正要追问,林初雪已经转身往外走。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凌晨四点,张北辰被一阵冷水泼醒。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林初雪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个空桶。 “卧槽!大姐你干嘛?” “叫你半天没反应。”林初雪面无表情,“再不起床赶不上早班车。” 张北辰擦了把脸,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他浑身还湿漉漉的,药水的味道混着青草香,闻着倒挺提神。 换好衣服,两人出了地下室。 外面天还没亮,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林初雪锁好门,带着张北辰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长途客运站。”她对司机说。 车子开动,张北辰靠在后座上打哈欠。 他昨晚光想华阴王的事了,几乎一夜没睡。 那老小子当年可是个人物,北方倒斗圈里数得着的“摸金校尉”。据说祖上三代都干这行,手里有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专门破解各种墓葬机关。 不过这人有个毛病......贪财。 只要钱给够,什么凶墓都敢下。 十年前那次合作,张北辰就见识过他的狠劲。 当时挖的是座宋代官墓,墓道里布满机关暗箭。同行的人吓得不敢往前走,华阴王二话不说,抓了条野狗扔进去探路。结果狗刚进去,墓道两侧就射出十几根毒箭,当场把狗扎成刺猬。 众人都以为要撤了,华阴王却掏出把铁锤,直接把墓道顶上的石板砸开,从上面翻了进去。 最后墓是挖开了,陪葬品也分了,但同行的八个人里死了三个。 一个中毒,一个被乱石砸死,还有一个不知怎么回事,在墓室里突然疯了,拿刀捅伤两个同伴后跳进棺材池淹死了。 事后华阴王分钱时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行讲究的是缘分,死了是命。” 张北辰当时就觉得这老家伙心狠。 现在想想,能在盗墓圈活到五十多岁还没死,心不狠才怪。 “你在想什么?”林初雪突然问。 张北辰回过神:“想华阴王那老东西会不会认我。” “十年了,说不定早忘了。” “应该不会。”张北辰笑了笑,“我欠他一笔账。” 林初雪挑眉:“什么账?” “三十万。” 车里安静了两秒。 司机透过后视镜瞟了张北辰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林初雪也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十年前的三十万……”她顿了顿,“你还打算还?” “那倒不是。”张北辰摆手,“我是想说,他肯定记得我。” 林初雪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晨曦逐渐亮起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出租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长途客运站门口。 张北辰付了钱,跟着林初雪走进候车大厅。 这个点大厅里人不多,几个背着大包的农民工靠在椅子上打盹,角落里有个老太太在卖茶叶蛋。 林初雪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去华阴县的车票。 “最快一班是早上六点半,中午能到。”她把票递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过票,看了眼上面的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先吃点东西?”他问。 林初雪点头。 两人走到候车厅外的小摊,要了两碗豆腐脑和几根油条。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边舀豆腐脑一边跟旁边摊位的老板聊天。 “听说了没?昨晚北郊又死人了。”大叔压低声音说。 “又死?这个月第几个了?”另一个摊主接话。 “第五个。”大叔叹气,“都是年轻小伙子,死得可吓人,全身血没了,跟干尸似的。” 张北辰端起豆腐脑的手顿住。 林初雪也抬头看了大叔一眼。 “警察怎么说?”她问。 大叔转过身,看见林初雪那张脸愣了下,随即笑道:“警察能怎么说?说是什么稀罕病,让大家别瞎猜。但我看啊,八成是撞鬼了。” “撞鬼?”张北辰皱眉。 “可不是嘛。”大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听我表弟说,那几个死者都是半夜出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躺在路边,身上连伤口都没有,就是血没了。你说这要不是鬼,能是啥?” 张北辰和林初雪对视一眼。 这情况听起来跟华阴县那座唐墓附近发生的事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 “这些人都死在哪儿?”林初雪继续问。 “北郊那片棚户区。”大叔说,“本来就破破烂烂的,现在更没人敢住了。听说有几户人家连夜搬走了。” 张北辰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大叔,那片棚户区具体在哪儿?” 大叔接过钱,指了个方向:“往北走三公里,过了铁路桥就是。不过你们可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 张北辰点头,拉着林初雪离开摊位。 两人走到候车厅外的空地,林初雪突然停下脚步。 “你想去看看?”她问。 “必须去。”张北辰点燃一根烟,“这事太巧了,北郊死人,死法跟华阴王说的那座唐墓一样。要么是巧合,要么……” “要么就是有人在用玉佩吸人血。”林初雪接上他的话。 张北辰吐出口烟雾,眯起眼睛。 如果真有人在用玉佩吸血,那说明除了他身上这块,外面还有其他玉佩在流通。 而且使用者已经掌握了吸血的方法。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走,先去看看现场。”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外走。 林初雪跟上他,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北郊棚户区。 车子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停在一片破旧的平房区外。 这里的房子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脱落,窗户破损,巷道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 清晨的阳光照不进这些巷子,到处阴沉沉的,像蒙了层灰。 张北辰付了钱,和林初雪走进巷子。 两旁的平房大多数都紧闭着门,偶尔有几户门口堆着杂物,显然已经搬空了。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地方阴气太重。”林初雪皱眉,“活人在这儿住久了会生病。” 张北辰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他注意到巷子里的地面上有些黑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顺着痕迹走了大约五十米,两人来到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巷子墙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此路不通”。 但张北辰看得出来,那字是最近才写的,油漆还没完全干透。 “往左。”他指了指那条巷子。 林初雪点头,跟着他拐进去。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几乎能碰到肩膀。 走到尽头,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张北辰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中央有口枯井,井口用木板盖着,板子上压了块大石头。 院子四周的平房全是黑窗户,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小心点。”林初雪低声说。 张北辰点头,走到井边蹲下身,挪开石头,掀起木板。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晕。 他捂着鼻子往井里看,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见井底堆着几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但能看出都是年轻男性,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只是皮肤惨白得像纸。 林初雪走过来,朝井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些人身上没有血迹,全是被吸干的。”她说。 张北辰站起身,深吸口气。 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 这里有人在用玉佩作案。 而且手法非常熟练,完全不像新手。 “得赶紧找到那人。”他转身往外走,“不然还会死更多人。” 刚走到院子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张北辰猛地回头,看见井口的木板自己合上了,压在上面的石头也滚回原位。 “什么情况?”他警惕地盯着井口。 林初雪没说话,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扇房门上。 那扇门正缓缓打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张北辰握紧腰间的玉佩,感觉那股灼热感又开始涌上来。 第70章 让人恍如隔世 张北辰没动。 他盯着那扇正在开启的房门,手指摸上腰间玉佩。 玉佩烫得像块烙铁,烫到手指发麻。 这感觉他熟悉......附近有邪门东西。 林初雪往后退半步,低声道:“不对劲,这院子有阵。” 话音刚落,院子四周的黑窗户同时亮起昏黄的灯光。 不是电灯,是那种老式煤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曳,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指甲刮过木板。 张北辰猛地转身,看见院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锁不知何时又锁回去,铁链绕了好几圈。 “靠。”他骂了声,从兜里掏出把折叠刀。 这刀是当年在陕西古董市场淘的,老板说是清代屠户用过的杀猪刀重铸的,沾过血,辟邪。 管不管用不知道,但拿来防身总比赤手空拳强。 林初雪背靠着他,盯着那扇打开的房门。 房门里走出个人影。 准确说,是爬出来的。 那人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头发披散遮住脸,穿着件发黑的白衬衫,裤子破破烂烂。 爬到院子中央时,那人抬起头。 张北辰看清他的脸,心里一凉。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五官普通,但整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乌青。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发黑,瞳孔泛红,跟野兽的眼睛似的。 “这人还活着?”林初雪声音发紧。 张北辰摇头:“不确定。” 他见过尸变,也见过中邪,但眼前这情况两样都不太像。 那人盯着他俩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笑容诡异至极,像是很久没笑过,面部肌肉僵硬,嘴角咧到耳根。 “你们......也是来找它的?”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锈刀拉铁皮。 张北辰没接话,握紧刀柄。 这人不正常。浑身透着股尸臭味,但又明显在呼吸。 “找什么?”林初雪问。 那人歪着头,目光落在张北辰腰间。 “玉佩啊。”他说,“你身上那块,我闻得到。” 张北辰心里一跳。 闻得到?这什么意思? 那人突然站起来,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人。 站直后,他抬手指向井口。 “它在下面,想要吗?” 张北辰看向井口,又看向那人。 这明显是陷阱。 但他确实想知道井底到底有什么。 “你是谁?”他问。 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夸张,露出满口黑牙。 “我叫王喜,家住这儿。”他说,“半个月前,有人给我块玉佩,说戴着能治病。我信了。” 说到这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黑色的血管。 “结果我病没治好,反倒变成这样。”王喜抬起头,盯着张北辰,“饿。特别饿。闻到活人就想咬。” 他说着,舔了舔嘴唇。 黑色的舌头划过乌青的嘴唇,恶心得让人反胃。 林初雪往前走半步,挡在张北辰前面。 “玉佩呢?”她问。 王喜指指房门。 “在里面。”他说,“不过你们得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地,他整个人突然前扑,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侧身闪开。 王喜扑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换成正常人早骨折了,但他像没事似的,转身又扑过来。 林初雪抬手,往他脸上撒了把黑粉。 黑粉一碰到王喜,立刻冒出青烟,滋滋作响。 王喜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尸油粉。”林初雪低声说,“但只能拖延几秒。” 张北辰趁机冲向房门。 既然玉佩在里面,那就直接拿走,不跟这人纠缠。 他刚跑到门口,林初雪突然喊:“小心!” 张北辰下意识往旁边一滚。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差点抓到他后颈。 那只手跟王喜的一模一样,青筋暴起,指甲又长又黑。 张北辰爬起来,看清门里的情况,头皮发麻。 房间里站着三个人。 准确说,是三具跟王喜一样的怪物。 全都是年轻男性,眼白发黑,瞳孔泛红,皮肤惨白。 他们齐刷刷盯着门外,嘴角同时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容。 “卧槽。”张北辰骂了声,猛地往后退。 身后传来林初雪的声音:“北辰,往右!” 他听话地往右扑,几乎同时,王喜从左侧扑过来,抓了个空。 林初雪跑到他身边,两人背靠背,盯着周围。 王喜站在左边,房间里那三个站在右边,把他俩夹在中间。 院门锁着,井口封着,房间里又有三个,逃不掉了。 “有办法吗?”张北辰问。 林初雪掏出个小布包,拆开,里面是几张黄纸符。 “不知道管不管用。”她说,“这些东西不像僵尸,也不像鬼。” 张北辰摸着腰间的玉佩,突然冒出个想法。 “你说,这玉佩能不能控制他们?” 林初雪愣了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你疯了?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总比等死强。”张北辰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玉佩烫得厉害,像握着块烧红的炭。 但他忍着,闭上眼,按照那天晚上的感觉,试图把意识灌进玉佩里。 周围突然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是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层水。 张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但视野变了。 整个院子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雾气中飘着些黑色的线,像蛛丝,连接着那四个怪物。 顺着线看过去,线的源头在房间深处。 那里蹲着个人影,瘦得像骷髅,浑身缠着黑线。 人影察觉到他的视线,猛地抬头。 是张女人的脸,五十来岁,面容枯槁,眼眶深陷。 她盯着张北辰,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张北辰脑袋一阵刺痛,差点松手把玉佩扔了。 但他咬牙忍住,盯着那个女人。 “你是什么东西?”他在心里问。 女人没回答,只是继续尖叫,声音越来越尖利。 那些黑线开始颤抖,连接着怪物的线越抖越厉害。 王喜他们同时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 林初雪看见这场景,惊讶地说不出话。 张北辰感觉玉佩越来越烫,烫到手心开始起泡。 但他不能松手。 他必须弄清楚这女人是谁,为什么用玉佩控制这些人。 “说!”他用尽全力在心里吼。 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照在女人身上,女人惨叫着往后缩,身上的黑线寸寸断裂。 连接着怪物的线也断了。 王喜他们同时倒地,抽搐着,嘴里吐出黑血。 张北辰眼前一黑,意识被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里的玉佩还在冒烟,手心烫出个血泡。 林初雪蹲在他身边,扶住他。 “你干了什么?”她问。 张北辰摇摇头,站起来。 王喜他们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还有微弱的呼吸。 “没死。”他说,“但估计醒不过来了。” 林初雪看向房门,“那个控制他们的人呢?”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门口。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些破布和烂木头。 那个女人不见了。 但地上留着行血迹,一直延伸到墙角。 张北辰走过去,发现墙角有个暗门,半开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暗门里照。 里面是条窄窄的地道,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一直往下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地道壁上刻满符号,看起来像某种咒文。 血迹顺着地道往下,证明那女人逃进去了。 “追吗?”林初雪问。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摇头。 “不追了。”他说,“这地道明显通往墓穴,不知道有多深。咱俩贸然下去,凶多吉少。” 林初雪点头,“那这些人怎么办?” 张北辰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喜他们,沉默片刻。 “报警吧。”他说,“就说路过发现的,别提玉佩的事。” 林初雪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挂掉电话后,她问:“你觉得那女人是谁?” 张北辰摇头,“不知道。但肯定跟玉佩有关系,而且手法老练,不是新手。” 他低头看手里的玉佩,玉佩表面出现些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似的。 “这东西不能再用了。”他说,“再用下去,估计就碎了。” 林初雪皱眉,“碎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张北辰把玉佩收起来,“但应该不是好事。” 两人走出院子,在巷子口等警察。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开进来,后面跟着辆救护车。 警察把王喜他们抬上救护车,又在院子里勘察现场,发现井底的尸体后,整个棚户区都封锁了。 张北辰和林初雪被带到派出所录口供。 负责询问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警,姓陈,说话干脆利落。 “你们怎么会去那儿?”陈警官问。 张北辰早想好说辞,“听说那片要拆迁,我想去淘点旧货,结果发现那个院子。” “淘旧货?”陈警官盯着他,“你是干什么的?” “开古玩店的。”张北辰说,“店在文化街,叫北辰斋。” 陈警官记下来,又问:“那你怎么进去的?门上有锁。” “锁是坏的。”张北辰说,“我推了下就开了。” “进去之后呢?” “进去就看见那几个人躺在地上,我以为出事了,就报警了。” 陈警官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半晌,她合上笔记本。 “行,今天先这样。”她说,“但这案子疑点太多,可能还要找你问话。” 张北辰点头,“随时配合。” 走出派出所,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刺眼,让人恍如隔世。 林初雪点了根烟,深吸口气。 “那女人肯定还会出现。”她说。 张北辰嗯了声,“而且她手里肯定还有玉佩。” “不止一块?” “应该不止。”张北辰说,“你想啊,井底那些尸体,还有王喜他们,全是被吸血的。一块玉佩吸不了那么多人。” 第71章 血祭三千,魂归百鬼 林初雪脸色难看,“那得有多少块?” 张北辰没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那女人不是普通人,她懂玉佩,会用玉佩,甚至能控制被吸血的人。 这说明她要么是行家,要么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管哪种,都很麻烦。 “先回店里。”他说,“我得查查资料。” 两人拦了辆车,回到文化街。 古玩店门口站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往里张望。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看见张北辰,老头笑了。 “小张啊,可算回来了。” 张北辰愣了下,认出这人。 是住在店铺隔壁的刘老头,退休老师,平时喜欢来店里聊天。 “刘叔,找我有事?” 刘老头点头,把布袋子递给他。 “有人托我给你送东西。” 张北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袋子里装着块玉佩,跟他腰间那块一模一样。 张北辰手指捏着玉佩,指尖泛白。 这块玉佩通体温润,纹路和质地跟他腰间那块完全一样,甚至连裂纹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谁让你送的?”他声音紧绷。 刘老头挠挠头,“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件黑风衣。她说你认识她,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林初雪猛地抬头,“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刘老头努力回忆,“戴着墨镜和口罩,只露了点下巴。对了,她声音挺好听的,说话慢悠悠的。” “什么时候的事?”张北辰问。 “就半小时前吧。”刘老头说,“我正在家看电视,她敲门,说找你有急事。我说你不在,她就把袋子给我了。” 张北辰盯着玉佩,大脑飞速运转。 那女人知道他住哪儿,还故意送块一模一样的玉佩过来。这是示威,还是警告? “刘叔,她还说别的没?” “没了。”刘老头摆摆手,“我还问她留不留电话,她说不用,你看见东西就明白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在等他主动找上门。 “行,谢谢刘叔。”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没别的事我先进去了。” 刘老头点点头,转身回自己店里。 张北辰打开门锁,跟林初雪走进店里。 门一关,林初雪立刻凑过来,“让我看看。” 张北辰把玉佩递给她。 林初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皱得更紧,“材质、雕工、包浆,全都一样。这他妈到底哪儿来的?” “不知道。”张北辰从腰间摸出自己那块玉佩,把两块并排放在柜台上。 两块玉佩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就像照镜子,一模一样。 林初雪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张北辰没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女人知道他拿了玉佩,却不直接来要,反而送来一块一样的。这说明她不缺玉佩,甚至可能有很多块。 但她为什么要送? 张北辰突然想起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女人站在井边,手里的玉佩在发光,王喜他们像被抽干血一样瘫在地上。 如果玉佩能吸血,那送来的这块会不会也能吸血?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初雪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我怀疑这玉佩有问题。”张北辰说,“你别碰它。” 林初雪愣了下,立刻把手缩回来。 “什么问题?” 张北辰把柜台上的玉佩用块黑布包起来,“我得找人验验。” “找谁?” “老马。”张北辰说,“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老马全名马长河,六十多岁,是东北盗墓圈的老前辈。早年跟张北辰的师傅一起下过几次墓,后来金盆洗手,在省城开了家古玩行。 两人关系不错,张北辰遇到拿不准的东西,都会找他掌掌眼。 “走。”林初雪掐灭烟头,“现在就去。” 张北辰摇头,“晚上去。老马白天要做生意,没时间。” “那现在干嘛?” “查资料。”张北辰转身进了里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发黄的线装书。 这些书都是师傅留下的,记录的都是盗墓圈里传下来的规矩、禁忌和一些邪门事。 他翻开其中一本,快速浏览。 林初雪凑过来,“找什么?” “找跟玉佩有关的记载。”张北辰说,“尤其是能吸血的。” 两人翻了大半个小时,把几本书都过了一遍,一无所获。 书里提到的邪门物件不少,有能让人见鬼的铜镜,有让尸体不腐的金缕玉衣,还有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还魂丹。但关于吸血的玉佩,只字未提。 张北辰合上最后一本书,揉揉太阳穴。 “没线索?”林初雪问。 “没有。”张北辰叹口气,“看来只能等晚上问老马了。” 林初雪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那女人既然能弄到这么多玉佩,肯定背后有人。” “嗯。”张北辰点头,“而且她手段很高明,知道怎么用玉佩控制人。” “那她找你干什么?” 这问题张北辰也想过。 按理说,他只是个开古玩店的,跟她应该没什么交集。但她偏偏盯上他,还特意送块玉佩过来。 难道她想让他也变成被控制的傀儡? 想到这儿,张北辰打了个冷战。 “先不想了。”他站起身,“我去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防身用的。”张北辰从抽屉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把桃木剑,一包朱砂,还有几张黄符纸。 这些都是早年下墓时留下的家伙什儿,平时用不着,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初雪看着这堆东西,挑了挑眉,“你真信这玩意儿?” “信不信不重要。”张北辰把桃木剑插进腰后,“多个保障总没坏处。” 两人在店里耗到晚上七点,才动身去省城。 老马的古玩行开在城西一条老街上,周围都是些年头久的建筑,青砖灰瓦,透着股子古旧气息。 张北辰把车停在街口,跟林初雪步行过去。 古玩行门口挂着块木匾,上书“长河斋”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 店里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老马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张北辰推门进去,铜铃叮当作响。 老马抬头看见他,笑了,“哟,稀客啊。怎么,又淘到好东西了?” “马叔。”张北辰走到近前,“我有事儿想请教您。” 老马听出他语气不对,脸上笑容收了收,“什么事儿?” 张北辰从怀里掏出那块用黑布包着的玉佩,放在桌上。 “您帮我看看这个。” 老马接过玉佩,解开黑布,拿起来对着灯光端详。 表情逐渐凝重。 半晌,他放下玉佩,盯着张北辰,“哪儿来的?” “有人送的。”张北辰说,“我想问问,您见过这种玉佩吗?” 老马没回答,反而问,“你碰它了吗?” “碰了。” “感觉怎么样?” 张北辰愣了下,“什么感觉?” “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心跳加快?”老马问得很仔细,“甚至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沉,“您知道这玉佩?” 老马深吸口气,把玉佩重新包好,推到张北辰面前,“这东西邪门得很,你最好别碰。” “到底怎么回事?”林初雪插话,“您倒是说清楚啊。” 老马看看她,又看看张北辰,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这玉佩我见过,三十年前的事儿了。” “三十年前?”张北辰坐直身子,“在哪儿?” “在一座墓里。”老马说,“具体位置我不能说,但那墓的主人不简单,是清末一个玩邪术的道士。” 张北辰呼吸一滞。 清末,道士,邪术。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传闻。 “那墓里有很多这种玉佩?”他问。 老马点头,“至少二十多块,全挂在墓室的墙上。当时我们几个人下去,一进墓室就感觉不对劲,头昏眼花的,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后来呢?” “后来我们撤了。”老马说,“没敢拿东西,连夜填了墓道。但队伍里有个小伙子没听劝,偷偷摸了块玉佩。” 张北辰心里一紧,“那人怎么样了?” 老马脸色难看,“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全身血被吸干,干瘪得跟具风干的尸体似的。” 林初雪倒吸口凉气。 张北辰攥紧拳头,“吸干的?” “对。”老马说,“他死前一直抱着那块玉佩,嘴里念叨着她不放过我。我们后来才知道,那玉佩是养小鬼用的,沾了不少血债。”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养小鬼,吸血,不放过我。 这些词串起来,跟他在棚户区院子里看到的情况完全吻合。 “马叔,那墓主人到底是谁?”他问。 老马摇头,“不清楚。墓里没找到墓志铭,只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句话。” “什么话?” “血祭三千,魂归百鬼,长生不死,世代为奴。”老马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第72章 玉佩里有个女人在哭 张北辰浑身发冷。 血祭三千,意思是用三千人的血来祭祀。 魂归百鬼,是说这些人的魂魄都成了鬼。 长生不死,世代为奴,更是指墓主人想靠这些鬼魂来延续生命,永远奴役他们。 这墓主人,简直丧心病狂。 “马叔,那墓现在还在吗?”林初雪问。 老马苦笑,“在倒是在,但早就被官方封了。那片地后来建了水库,墓彻底淹在水下。”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那这玉佩怎么流出来的?” “不知道。”老马说,“按理说,墓在水下,东西不可能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当年有人偷偷藏了几块。”老马眼神复杂,“毕竟那墓里二十多块玉佩,不可能全都在。” 张北辰想起那个女人,还有她手里的玉佩。 如果她手上真的有很多块,那说明这些玉佩确实流出来了。 而且流出来的数量,可能比想象中更多。 “马叔,这玉佩有什么用?”他问,“除了吸血,还能干什么?” 老马沉默了片刻,“据说能通阴阳,让活人和死人对话。但代价很大,用多了会折寿,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通阴阳。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那女人的脸。 她为什么要用这玉佩?是想跟谁对话?还是想控制谁? “马叔,我还有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人用这玉佩吸了很多人的血,会怎么样?” 老马脸色大变,“你见过?” “见过。”张北辰点头,“今天在棚户区,有个女人用玉佩吸了好几个人的血。” 老马猛地站起来,“那些人还活着吗?” “活着,但昏迷不醒。” 老马来回踱步,神情焦虑,“坏了,这事儿麻烦了。” “什么意思?” “用玉佩吸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养鬼。”老马说,“被吸血的人,魂魄会被困在玉佩里,成为鬼奴。而操控玉佩的人,可以指挥这些鬼奴做任何事。” 张北辰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那女人手里岂不是有一支鬼奴大军? “那怎么破?”他问。 老马摇头,“很难。除非毁掉玉佩,或者找到墓主人的本体,把他彻底灭了。” “墓主人的本体?”林初雪皱眉,“他不是早死了吗?” “死是死了,但魂还在。”老马说,“你们想想,他建那座墓,弄那么多玉佩,目的就是长生不死。就算肉身没了,魂魄也会找新的寄体。”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墓主人的魂魄还在,那现在操控玉佩的女人,会不会就是他的寄体? “马叔,您能不能帮我查查,三十年前那墓的具体位置?”他说。 老马犹豫了,“查是能查,但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张北辰说,“如果能找到墓主人的线索,说不定能解决这事儿。” 老马盯着他看了半天,叹口气,“行,我帮你查。但你小心点,那墓邪门得很,进去容易,出来难。” 张北辰点头,“谢谢马叔。” 老马摆摆手,“别谢我。你要真出事儿了,我也对不起你师傅。” 两人从古玩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街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初雪点了根烟,“你真打算去那墓?” “不去不行。”张北辰说,“现在这情况,那女人明摆着盯上我了。不把事儿弄清楚,早晚出事。” “可那墓在水下,怎么进去?” “先找到位置再说。”张北辰说,“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两人走到街口,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 远处路灯下,站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张北辰心里一沉,下意识摸向腰后的桃木剑。 林初雪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是她?” 张北辰没说话,慢慢往前走。 女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墨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死人。 “张先生,东西收到了吗?”她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诡异的穿透力。 张北辰握紧桃木剑,“你想干什么?” 女人歪了歪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找样东西,我告诉你怎么破玉佩。”她说,“很公平,不是吗?” 张北辰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女人说,“不帮我,你腰间那块玉佩迟早会碎。到时候,你就会变成王喜那样。” 张北辰脸色一变。 女人继续说,“我知道你去找老马了,他应该告诉你不少事儿。但他没告诉你的是,那墓里还藏着一样东西,是墓主人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女人说,“能打开墓室地宫的钥匙。” 张北辰心跳加快,“地宫?” “对。”女人点头,“墓主人的本体就在地宫里。你想破玉佩,就得先毁掉他的本体。而那把钥匙,是进地宫的唯一办法。”张北辰盯着女人看了足足三秒,心里已经过了十几个念头。 这娘们说话轻飘飘,但每句都踩在自己的命门上。她知道老马,知道玉佩会碎,甚至知道王喜的下场——这些事儿,就连林初雪都不全了解。 “钥匙在哪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歪着头,那双眼睛透过墨镜泛出诡异的光。“你先答应跟我合作。” “凭什么?”张北辰冷笑,“你连脸都不敢露,我怎么知道你是人是鬼?” “你管我是什么。”女人语气突然冷下来,“反正你活不过三个月。” 林初雪忍不住了,“你他妈少装神弄鬼!真有本事就把墨镜摘了!” 女人没理她,只盯着张北辰,“钥匙在长白山天池附近,一座废弃的林场里。墓主人当年把它藏在那儿,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张北辰追问。 “以防有人想毁掉他。”女人声音里透出嘲讽,“可笑的是,他花了半辈子布局,最后还是栽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声。 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像是亲眼见过墓主人。 可三十年前那墓就沉了,她要是真经历过那场变故,现在至少也五十多岁。可眼前这人,看身形顶多三十出头。 除非…… 她真是被墓主人夺舍了。 张北辰握紧桃木剑的手渗出汗来。 他想起老马说的话——墓主人的魂魄会找寄体。 眼前这女人,说不定就是那个倒霉的寄体。 “你想让我去长白山帮你拿钥匙?”他试探着问。 女人点头,“对。拿到钥匙,我告诉你怎么进地宫。” “我凭什么信你会守信?” “因为我也需要那把钥匙。”女人说,“墓主人当年把本体封在地宫里,只有钥匙能打开封印。我要的东西在地宫深处,你要毁掉他的本体——咱们的目标,不冲突。” 张北辰沉默了。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但直觉告诉他,这女人绝对没说实话。 她要的东西,肯定比什么钥匙重要得多。 “我考虑考虑。”他说。 女人笑了,那笑声透着股子阴森,“你没时间考虑。玉佩最多还能护你两个月,过了这时间,你就会像王喜那样——先是失眠,然后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最后发疯跳楼。” 张北辰后背一阵发凉。 女人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对了,王喜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玉佩里有个女人,每晚都在哭。”女人回过头,墨镜下的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你猜,那个女人是谁?”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林初雪冲过去,路灯下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草!”她骂了一声,“这他妈是人是鬼?” 张北辰没说话,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 月光下,玉佩表面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突然想起王喜死前的模样——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最后从十二楼跳下去。 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也会变成那样? “北辰,你信她的话?”林初雪走回来,脸色不太好。 “不信也得去查查。”张北辰说,“长白山那边,我认识个人,以前倒过几次货。可以让他帮忙打听废弃林场的事儿。” 林初雪点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就走。”张北辰说,“事儿不能拖。”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张北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夜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他摸出腰间的玉佩,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央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像是故意留下的。 张北辰盯着那缺口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老刘死前掏出这玉佩时,上面没有缺口。 难道玉佩真的在碎? 他心里一紧,赶紧把玉佩收起来。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女人说的话——“玉佩里有个女人在哭”。 王喜听见了,所以疯了。 那自己什么时候会听见? 张北辰强迫自己不去想,翻个身准备睡。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荡荡,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 抽泣声还在继续,很轻,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张北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慢慢摸向枕头下的桃木剑,手指刚碰到剑柄,抽泣声突然停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张北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了。 是幻觉? 还是……已经开始了? 第73章 老刘留下的笔记 张北辰盯着天花板,额头冷汗直流。 那声音太真实了,绝对不是幻觉。 他翻身下床,光脚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院子里,影子拉得老长。 周围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玉佩还揣在睡裤口袋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他妈的……”张北辰骂了一句,从床头柜摸出烟盒。 刚点上,手机突然震起来。 凌晨三点半,谁这时候打电话? 来电显示是林初雪。 “喂?” “北辰,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林初雪压低了嗓门,语气紧张。 张北辰手一抖,烟灰掉在地板上,“什么声音?” “就……女人哭。很轻,但我确定不是幻听。”林初雪说,“我现在在我妈家,房门锁着,窗户也关着,但那声音就他妈在房间里!” 张北辰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果然开始了。 “别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身上带防身的东西没?” “带了桃木平安符,我外婆留下的。” “那就把符贴床头,千万别睡。”张北辰说,“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张北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楼道里黑漆漆,声控灯坏了好几个月一直没修。他摸黑下楼,脑子里全是王喜跳楼前的监控画面——那家伙站在楼顶边缘,对着空气傻笑,然后纵身一跃。 不能让林初雪变成那样。 打车到林初雪家楼下,已经快四点。 张北辰站在单元门口按门铃,等了半天没人应。他正准备打电话,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冲进楼道就往上跑。 林初雪住六楼。 张北辰一口气爬上去,敲门,“初雪!开门!” 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大得整扇门都在颤。 终于,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初雪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眼神有点飘,“你……你听,她还在哭。” 张北辰侧耳听。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现在没有了。”他说。 “刚才还有!”林初雪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听得清清楚楚,她一直在哭,还叫我的名字……” 张北辰扫了眼房间。 客厅凌乱,茶几上的杯子摔碎在地,水渍一滩。卧室门半开着,床上被子扔得到处都是。 “你妈呢?” “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林初雪松开手,颓然坐在沙发上,“北辰,咱们是不是真摊上大事儿了?” 张北辰没回答,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 床头贴着张发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梳妆台的镜子对着床,镜面映出窗外的月光。 他突然想起件事,转身问林初雪,“你刚才听见哭声的时候,在哪儿?” “床上。” “面朝哪边?” 林初雪愣了下,“朝镜子那边……怎么了?” 张北辰走过去,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很普通,实木边框,玻璃有点发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镜子里的房间,好像比实际的房间暗一些。 “你外婆留下的符,是什么时候贴的?” “昨天晚上,刚从你那儿回来就贴了。”林初雪说,“我外婆以前跟我说过,遇上邪门事就把符贴床头。” 张北辰盯着那张符,眉头皱得更深。 符纸边缘已经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符纸,突然一阵刺痛。 “操!” 张北辰缩回手,指尖上多了道血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林初雪赶紧拿纸巾过来,“怎么回事?” “符纸有问题。”张北辰包着手指,盯着那张符,“这东西不是护身的,是招东西的。” 林初雪脸色瞬间白了,“什么意思?” “你外婆什么时候过世的?” “十年前,我刚上大学那会儿。” 张北辰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直接把符纸点着了。 符纸刚沾上火苗,立刻“呼”地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青色。 林初雪吓得往后退,“这……” 火很快烧完,符纸化成一撮黑灰落在枕头上。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听不见了。 张北辰感觉背后凉飕飕,他猛地转身,正对上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他和林初雪的身后,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长发遮住脸,身上穿件老式的白色睡衣。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想去拔桃木剑——但他今天出来太急,剑落家里了。 “别回头。”他压低声音对林初雪说。 林初雪已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镜子,下一秒,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镜子里的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煞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她冲着镜子里的他们,咧开嘴笑了。 林初雪尖叫出声,张北辰一把拽住她,“走!” 两人冲出卧室,张北辰顺手把门摔上。 刚跑到客厅,身后的房门“砰”地撞开,一阵阴风从里面涌出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张北辰想都没想,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镜子。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阴风瞬间停了。 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北辰握着烟灰缸,盯着碎裂的镜子,手背青筋暴起。 “北辰……刚才那是……”林初雪声音发抖。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跟玉佩有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月光下,玉佩表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林初雪看着那道裂纹,突然想起什么,“王喜死前说玉佩里有女人在哭,那刚才镜子里那个……”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如果玉佩里真的封着什么东西,那随着裂纹越来越多,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跑出来? 张北辰把玉佩收好,脸色难看,“先别想这些,天亮之前咱们得离开这儿。你收拾东西,跟我回我那儿。” “那我妈……” “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这几天别回来。”张北辰说,“就说家里漏水要修,怎么编都行,总之别让她回来。” 林初雪点点头,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两人刚走到门口,张北辰突然停下,“等等。” 他转身回到卧室,用手机对着碎裂的镜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碎片里翻找。 “你找什么?”林初雪跟过来问。 “镜子边框。”张北辰说着,从碎片堆里扒出块木头,“你看这个。” 木头边框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字体很老,笔画繁复,像是篆书。 林初雪凑近看,“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八成跟你外婆有关。”张北辰用手机拍下那行字,“回头找人问问。”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楼道里亮起灯,几个早起的邻居背着菜篮子从他们身边走过,谁也没注意到两人脸色有多难看。 打车回到张北辰住的地方,已经快六点。 林初雪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没缓过劲儿来。 张北辰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开始翻柜子找东西。 “你找什么?” “老刘留下的笔记。”张北辰说,“他生前记过不少诡事,说不定有线索。” 老刘是他第一次下墓时的搭档,也是把玉佩留给他的人。 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神神叨叨,总说墓里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规矩不能破。 笔记找到了,是本发黄的牛皮本,纸页都卷边了。 张北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字迹潦草,很多地方看不清。 他从头翻起,一页页看。 大部分内容都是记录各地墓葬的特点、机关布置,还有一些民间传说。 翻到最后几页,张北辰看见一段话:“长白山北麓,有废弃林场,当地人传言地下有座古墓。墓主人身份不明,但林场工人常在夜里听见哭声。七十年代曾有盗墓团伙进去,十二个人下去,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那人疯了,被送到精神病院,临死前说了句话——她要回来了。” 第74章 那地方邪门得很 张北辰盯着这段话,手指捏得笔记本都变形了。 林初雪凑过来看,“这个,是谁?” “不知道。”张北辰翻到下一页,发现老刘用红笔画了个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玉佩碎尽之日,便是封印破开之时。” 他倒吸口凉气。 这他妈意思是,玉佩碎了,里面封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林初雪也看见那行字,脸色更白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北辰合上笔记,站起来,“去长白山。” “现在就去?” “越快越好。”张北辰说,“按你外婆那符纸的意思,有人在故意引东西过来。咱们得赶在玉佩彻底碎掉之前,找到地宫,把事儿了结。” 林初雪咬咬牙,“行,我跟你去。”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这次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废话,我都摊上了,不去也是死。”林初雪说,“再说,王喜是我发小,我总得弄清楚他怎么死的。” 张北辰没再劝,开始收拾东西。 桃木剑、罗盘、黑驴蹄子、糯米,还有几张从道观求来的符纸,全塞进背包。 正收拾着,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吉林。 张北辰接起来,“喂?” “张哥,是我,刀疤。”对面传来粗嗓门,“您让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 刀疤是张北辰以前在长白山倒货时认识的,当地混混,门路野。 “说。” “废弃林场那块儿,确实邪门。”刀疤压低声音,“我托人问了当地老人,他们说那林场下面埋着辽代一个贵族的墓。具体是谁不清楚,但墓修得特别大,光墓道就有几百米。” 张北辰心里一动,“还有呢?” “还有就是,最近有批外地人在林场附近转悠,看装备像是要下墓。”刀疤说,“张哥,您是不是也要去?” “嗯。” “那您可得小心,”刀疤说,“我听说那批人来头不小,领头的是个女的,戴墨镜,特他妈邪性。”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 女的,戴墨镜——不就是昨晚那个? “她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前两天还在林场,这两天不见了。”刀疤说,“张哥,要不要我帮您盯着?” “不用,我自己去。”张北辰说,“你把林场的详细位置发给我,还有附近能落脚的地方。” “得嘞,一会儿我微信发您。” 挂断电话,张北辰看向林初雪,“那女的已经先到了。” 林初雪脸色一沉,“她想抢先下墓?” “八成是。”张北辰说,“咱们得赶紧走。” 收拾好东西,两人出门直奔火车站。 去长白山没有直达车,得先到吉林市,再转汽车。 候车室里人很多,张北辰买了两张硬座票,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初雪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差。 “北辰,”她突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张北辰没回答,只是盯着候车大厅的天花板。 玉佩在口袋里硌着大腿,那股凉意一直没散。 火车轰隆隆开了十二个小时,终于进了吉林境内。 窗外山越来越多,树也越来越密。到后半夜,铁轨两侧全是黑压压的林子,偶尔闪过几盏昏黄路灯。 张北辰一直没睡,盯着车窗上自己那张倒影。 口袋里的玉佩越来越凉,那股寒气顺着大腿往上爬,像有条冰蛇在啃骨头。他按了按裤兜,玉佩表面又多了两道裂纹。 他妈的,这速度不对劲。 林初雪靠在他肩膀上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嘴唇发白。她额头渗着细密汗珠,胸口起伏很急促。 “初雪?”张北辰推推她。 林初雪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盯着车厢顶棚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做噩梦了?” “嗯。”林初雪声音发颤,“梦见王喜了。他全身是血,说有人在等咱们。” 张北辰没接话,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安神符,道观老住持给的。”张北辰说,“贴身放着,能压点邪气。” 林初雪捏着符纸,指尖都在抖。 火车到吉林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 两人出站后没耽搁,直奔长途汽车站。去长白山方向每天就两班车,错过得等到下午。 买好票,还有一个小时发车。 张北辰去旁边小卖部买水,刚掏钱,手机又响了。 还是刀疤。 “张哥,您现在到哪儿了?”刀疤语气很急。 “吉林。” “那快,您赶紧回去!”刀疤压低声音,“那女的回来了,就在林场!而且……而且她带了好多人,全他妈荷枪实弹,不像是来盗墓的。”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你看清了?” “看清了,我一哥们儿昨晚在林场守夜,亲眼看见那女的带着十几号人进林子。”刀疤说,“张哥,这事儿不对劲,搞不好是军方的人。” 军方?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昨晚那女人冷冰冰的脸。 她要真是军方的人,那事儿就更复杂了。 “知道了。”张北辰挂断电话,回到候车室。 林初雪正抱着背包发呆,看见他回来,忙问,“怎么了?” 张北辰把刀疤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初雪脸色更难看了,“军方的人?他们盯着那座墓干什么?”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跟玉佩有关。” 林初雪咬咬嘴唇,“那咱们还去吗?” 张北辰没回答,只是盯着她额头上那道浅浅的黑气。 那东西昨晚还没有,现在却越来越明显了。 再拖下去,她扛不住。 “去。”张北辰说,“不管对面是谁,事儿都得了结。” 林初雪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汽车是那种老式大巴,座椅硬邦邦的,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车上乘客不多,就十来个,大多是附近村民。 张北辰和林初雪坐在最后排,背包放在脚边,随时能摸到里面的桃木剑。 车开了三个小时,进了长白山腹地。 窗外全是原始森林,树有几十米高,枝桠缠在一起遮天蔽日。公路坑坑洼洼,车子走得很慢。 下午两点多,终于到了林场附近的小镇。 镇子很破,就一条主街,两边全是平房。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见几个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 张北辰找到刀疤发来的地址,那是镇上唯一的小旅馆。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见有客人来,忙从麻将桌边站起来。 “住店吗?” “嗯,两间房。” 女老板打量了他俩一眼,眼神有点怪,“到林场去的?” 张北辰点点头。 女老板啧了一声,“又是找死的。行吧,登记一下身份证。” 办完入住,张北辰问,“老板,这两天有没有外地人来住店?” “有啊,多了去了。”女老板说,“前天来了十几个,全住三楼。不过昨晚走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什么样的人?” “说不上来,”女老板皱眉,“穿得挺正经,但感觉不像好人。尤其是领头那女的,戴墨镜,脸冷得跟冰块似的。” 就是她。 张北辰心里有了数,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墙皮都在往下掉。 林初雪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外发呆。 “北辰,”她突然说,“你说那女的为什么要盯着咱们?” “不好说。”张北辰把背包放在桌上,“但她肯定知道玉佩的秘密。” 他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表面的裂纹又多了好几条,中间那道最粗的裂纹已经快把整块玉佩劈成两半了。 林初雪盯着玉佩,脸色发白,“它要是彻底碎了……” “咱们都得玩儿完。”张北辰打断她,“所以必须尽快下墓。” 他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桃木剑、罗盘、黑驴蹄子、糯米,还有几张符纸,全摊在桌上。 “这些够吗?”林初雪问。 “不够。”张北辰说,“得再找点东西。” “什么东西?” “公鸡血。” 林初雪愣了一下,“现在上哪儿找?” “镇上肯定有养鸡的。”张北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 他下楼找到女老板,问镇上哪家养鸡。 女老板指了指街对面,“老王家养了不少,你找他买就行。不过……” 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你们真要去林场?”女老板压低声音,“劝你们别去了,那地方邪门得很。” 张北辰心里一动,“怎么邪门?” 第75章 我早留了一手 女老板压低声音,往四周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接着说:“前年冬天,林场那边死了十几个人。都说是出了工伤事故,可我听说啊,那些人死状特别吓人,全身的血都流干了,但身上没伤口。” 张北辰眼皮一跳。 “后来林场就荒了,”女老板搓着手,“可最近这两年,老有外地人往那边跑。去一批,失踪一批。镇上派出所都接了七八起报案了,可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失踪多久了?” “短的三五天,长的半个多月。”女老板叹气,“前天来那十几个人,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劝他们别去,人家根本不听。昨晚半夜就出发了,连行李都没带走。” 张北辰心里暗暗计算时间。 那帮人昨晚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个小时了。 如果真下了墓,要么已经得手,要么全交代在里头了。 “老王家在哪儿?”他转移话题。 女老板指着窗外,“出门左拐,第三家院子,门口挂着玉米。” 张北辰道了谢,出门沿着街走。 冬天的东北小镇冷得刺骨,街上几乎见不到人影。 路边积雪被踩得发黑,风吹过来带着股子霉味。 他很快找到老王家。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有人吗?”张北辰推开门,往里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院子不大,靠墙搭了个鸡舍,几只芦花鸡正在雪地里刨食。 张北辰走进去几步,正要再喊,突然脚底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半截手指。 断口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伤口处冻得硬邦邦,血迹早凝成黑色。 靠。 张北辰后退两步,下意识去摸背包里的桃木剑,才想起来东西全放旅馆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院子里静得诡异,只有鸡偶尔扑腾翅膀的声音。 正屋的门紧闭着,窗户糊着报纸,看不见里头情况。 要不要进去看看?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朝正屋走去。 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里头反锁了。 他又绕到窗户边,透过报纸破损的地方往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隐约能看见桌椅的轮廓。 地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老王?”张北辰敲了敲窗户。 屋里没动静。 他心里警铃大作,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嘎吱”一声。 回头一看,正屋的门开了。 一个老头站在门口,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脸。 “你找谁?”老头声音沙哑。 “我找老王,想买只鸡。”张北辰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 “我就是。”老头抬起头。 张北辰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老头的脸惨白得吓人,眼珠子浑浊发黄,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迹。 “鸡在那儿,”老头指着鸡舍,“你自己抓。” 张北辰强撑着笑了笑,“那我先……” 话音未落,老头突然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张北辰堪堪侧身躲开,老头从他身边擦过,指甲在他衣服上划出几道口子。 妈的! 张北辰撒腿就跑,冲出院门往旅馆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老头的喘息声,跟破风箱似的,越来越近。 他一口气冲回旅馆,上楼推开房门。 林初雪正坐在床上发呆,见他气喘吁吁地进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别问了,”张北辰反手锁上门,从背包里抽出桃木剑,“出事了。”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重而缓慢,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往上拖。 林初雪脸色发白,“是那个老头?” 张北辰点点头,握紧了桃木剑。 脚步声停在门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老头的声音:“开门,把东西还给我。” 林初雪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玉佩。 张北辰眼神一凛。 他突然明白了,那老头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玉佩来的! “滚!”张北辰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别他妈装神弄鬼,老子见多了!” 门外沉默片刻,紧接着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整扇门都在震颤。 外头那东西在撞门! 林初雪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床角缩。 张北辰冲到门边,举起桃木剑抵住门板。 “嘭!” 又是一记重击。 门框开始松动,墙皮簌簌往下掉。 再来两下这门就保不住了!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鸡血驱邪,可他没带回来。但糯米也有用! 他扔下桃木剑,冲到桌边抓起一把糯米。 就在这时,门“咔嚓”一声,门框裂开了。 老头从门缝里挤进半个身子,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林初雪吓得失声尖叫。 张北辰抓起糯米朝老头扬过去。 糯米落在老头身上,瞬间冒起青烟。 老头惨叫一声,身子往后缩,整个人摔在楼道里,身上烧出几个窟窿。 但他没死。 挣扎着爬起来,又要朝门里扑。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玉佩就往窗外扔。 “去捡啊!”他冲着门外吼。 老头动作僵了一下,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往楼下冲。 张北辰趁机把门重新堵上,搬来桌子顶在门上。 林初雪脸色惨白,“玉佩……你把玉佩扔了?!” “扔出去的是假的。”张北辰从口袋里掏出真玉佩,“我早留了一手。” 他刚才出门时就想到可能有变,把玉佩揣兜里了,桌上那块是在古玩摊上买的赝品。 林初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东西发现上当了肯定还会回来!” “所以咱们得马上走。”张北辰把东西全塞进背包,拉着林初雪就往外走。 两人从后窗爬出去,沿着消防梯下到一楼。 刚落地,身后传来碎裂声。 回头一看,老头正趴在三楼窗户上,脖子诡异地扭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他们。 “跑!” 两人撒腿就跑,穿过后院,钻进镇子后头的树林。 林子里全是积雪,没过小腿,跑起来特别费劲。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跳下窗户,正朝这边追来。 “往林场方向跑!”他喘着粗气说。 “为什么?”林初雪快哭出来了。 “那东西是冲玉佩来的,”张北辰咬牙,“说明墓就在林场附近!咱们跑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帮人!” 两人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废弃的林场。 几栋红砖房子孤零零立在雪地里,玻璃全碎了,墙上爬满冻裂的藤蔓。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冲进最近的一栋房子,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碎玻璃和烂木头。 墙角堆着几件破衣服,看款式是工人穿的。 “躲这儿!”张北辰指着墙角一个铁柜子。 两人刚钻进去,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透过柜子缝隙,能看见老头推门进来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脖子像雷达似的左右转动,鼻子在空气中嗅着。 林初雪紧紧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 张北辰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在冒汗。 就在这时,柜子外面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找到了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 张北辰心里一跳。 戴墨镜的女人! 透过缝隙,他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走进屋里。 那女人穿着长款风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着个皮箱子。 她看了眼老头,眉头微皱:“让你找个东西都找不到,废物。” 老头发出低吼,像野兽一样。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个白色小瓶,拧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味道飘进柜子里。 林初雪脸色突然变得潮红,呼吸急促起来。 张北辰也感觉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发花。 不对!那瓶子里装的是迷药!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撑着清醒。 女人把瓶子放在地上,转身朝门外走:“守在这儿,等他们自己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老头,杵在柜子前头,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林初雪已经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张北辰肩上。 张北辰也快到极限了。 他强迫自己思考。 那女人显然知道他们在这儿,但没动手,为什么? 她在等什么? 张北辰突然想明白了。 她在等玉佩自己显现! 玉佩有感应能力,越靠近墓穴,感应越强烈。 那女人料定他们会主动去找墓,所以先不动手,等他们把墓找出来再说! 想通这一点,张北辰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既然对方不打算现在动手,那就还有周旋余地。 他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符纸,用牙齿咬开手指,在上头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 这是他当年跟个老道学的,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对付这种小鬼应该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柜门,把符纸贴在老头脸上。 老头浑身一僵,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青烟从他脸上冒出来,整个人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几秒钟后,老头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 张北辰扶起林初雪,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林初雪迷迷糊糊睁开眼,“我……我怎么了?” “迷药,”张北辰把她拉起来,“咱们得赶紧走。” 两人从后门溜出去,绕过几栋房子,躲进林场深处的树林。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掏出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林初雪突然停下脚步:“你看那儿!” 林初雪的手电光束停在前方十几米开外。 那里有口枯井,井沿用石头砌成,表面长满青苔。 张北辰走近一看,井口直径大概一米五,黑漆漆看不见底。 他捡起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好几秒才听见扑通一声。 “至少二十米深。” 林初雪蹲在井边,用手电往下照,“你说那女人为什么不追上来?” “她在等咱们找到墓。”张北辰点上根烟,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玉佩能感应墓穴位置,她料定咱们会主动去找。” “那咱们还找不找?” “找。”张北辰吐出口烟雾,“不找也是死,找到了起码还能跟她谈条件。” 第76章 都是自己人 林初雪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你这人挺奇怪的。” “怎么说?” “别人碰见这种事儿,不是吓得腿软就是想着报警。”林初雪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你倒好,还惦记着挖墓。” 张北辰笑了,没接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从十八岁就开始干这行,见过的邪门事儿比她吃过的米都多? 烟头在黑暗里闪着红光。 张北辰把玉佩掏出来,放在掌心。 玉佩微微发烫,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举着玉佩在井边走了一圈,光越来越亮。 当他站在井的正东方向时,玉佩突然震动起来,光芒刺得眼睛发疼。 “就是这儿。”张北辰把玉佩收起来,蹲下身摸地面。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扒开后露出青色的石板。 石板上隐约刻着什么图案,被泥土糊住了看不清。 林初雪拿手电照过来:“这是墓道入口?” “应该是。”张北辰从包里翻出把工兵铲,沿着石板边缘挖起来。 土层不厚,十几分钟就挖开了。 石板下面是个斜坡,往下延伸进黑暗深处。 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股子霉烂的味道。 林初雪本能往后退了半步:“要下去吗?” “怕了?” “废话!”林初雪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天天挖墓的,能不怕吗?” 张北辰检查了下装备,手电、绳索、桃木剑、符纸都带齐了。 他想了想,从包底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纸。 “这是什么?”林初雪凑过来看。 “护身符,我师父留下的。”张北辰把黄纸递给她一张,“贴身放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真管用吗?” “不知道。”张北辰耸耸肩,“反正我师父用它活到了八十多。” 他率先钻进洞口,林初雪咬咬牙跟上。 斜坡很陡,两边石壁湿漉漉的,脚下打滑。 张北辰用铲子撑着墙壁往下走,一步一步试探着踩稳。 走了大概五十多级台阶,前方出现平地。 这是条甬道,两边墙上还残留着壁画的痕迹。 张北辰举起手电,画面里隐约能看见人形,穿着宽袖长袍,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辽代的风格。”林初雪凑近看,“这些人在祭祀。” “你懂这个?” “家里收藏过几件辽代的东西,见过类似的图案。”林初雪指着壁画上的文字,“这是契丹小字,已经失传了,现在没几个人能看懂。” 张北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扇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正中央有个圆形凹槽。 凹槽的形状…… 张北辰心里一动,掏出玉佩比了比。 严丝合缝。 “这玉佩是钥匙!”林初雪惊呼。 张北辰犹豫了。 把玉佩放进去,门肯定能开。但开了之后呢?那女人肯定在外头守着,等他们把墓打开,她就能坐收渔利。 可不开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林子里。 张北辰咬咬牙,把玉佩嵌进凹槽。 咔嚓一声脆响,石门中央裂开一道缝。 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初雪打了个寒颤。 张北辰举着手电往里照。 这是间墓室,面积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 正中央摆着口石棺,棺盖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墙角堆着些陪葬品,陶罐、铜镜、兵器,都锈迹斑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棺材前面跪着的那具干尸。 干尸穿着破烂的长袍,头发披散,双手举在胸前,像是在做某种祈祷的姿势。 林初雪倒吸口凉气:“这……这是殉葬的人?” “应该是。”张北辰绕着干尸走了一圈,“辽代贵族墓里常见这种,用活人殉葬。” 他蹲下身,仔细看干尸的手。 手指扭曲变形,指甲全都掉光了,手心有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干涸发黑。 “他是自杀的。”张北辰站起身,“割腕放血。” “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张北辰走到石棺边,“可能是什么仪式需要。” 石棺表面刻满了文字,密密麻麻的契丹小字。 林初雪俯身看了会儿,摇摇头:“看不懂,但这些字好像在重复什么内容。” “什么内容?” “不清楚,但我认得其中几个字,”林初雪指着棺盖上的一行字,“这个字念,这个念,还有这个……好像是。” 封镇永……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组合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吉利话。 他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动静。 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张北辰立刻熄灭手电,拉着林初雪躲到墓室角落的陪葬品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甬道方向。 手电光束照进墓室,随后出现一个黑色身影。 戴墨镜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大汉。 她扫视墓室一圈,视线落在石棺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找到了。” 女人走到棺材边,伸手摸着棺盖上的纹路,“整整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汉:“把棺材打开。” 两个大汉上前,掏出撬棍插进棺盖缝隙。 咔嚓、咔嚓,石头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墓室里。 棺盖被撬开一道缝,白烟从里面冒出来。 女人往后退了两步,捂住口鼻。 白烟散去,棺盖被完全掀开。 躲在角落的张北辰探头往那边看。 棺材里躺着具女尸,穿一身白色长袍,黑发披散。 尸体保存得极好,皮肤白皙,像睡着了一样。 但最诡异的是,她脸上戴着张金色面具,面具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两只眼睛的位置镶嵌着红宝石,在手电光下闪闪发光。 女人盯着面具看了很久,深吸口气:“就是它。” 她伸手去摘面具,手刚碰到边缘,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大汉吓得往后跳开,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女人却没动,反而笑了:“果然还活着。” 女尸坐起身,缓缓转头看向女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灰色。 她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滚……出去……” “我找了你二十年。”女人语气平静,“不会放弃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团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刺鼻气味。 女人把那东西涂在手上,再次伸向面具。 女尸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刺进肉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女人咬牙忍住疼痛,另一只手狠狠扯下面具!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棺材里爆发出来,把两个大汉掀翻在地。 张北辰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回过神来,看见女尸已经从棺材里站起来了。 她的脸…… 没有五官。 摘掉面具后,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像块白板。 “封印破了。”女人抱着面具,嘴角流血,但脸上却露出狂喜的表情,“终于破了!” 女尸歪着头,像在感受什么。 然后她转身看向角落,准确地盯着张北辰藏身的位置。 “那里……有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女人也看向角落:“滚出来。” 张北辰知道藏不住了,拉着林初雪站起身。 女人看见他手里的玉佩,眼睛一亮:“把玉佩给我。” “凭什么?” “就凭你想活命。”女人指了指身边的女尸,“她现在很饿,需要新鲜的血肉。你觉得你能跑得过她吗?” 张北辰握紧桃木剑:“那可不一定。” 话音刚落,女尸突然动了。 她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冲到张北辰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张北辰挥剑砍过去,剑刃划过女尸手臂,却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 力气大得吓人! 张北辰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林初雪从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狠狠砸向女尸脑袋。 啪嚓一声,玻璃瓶碎裂,液体溅了女尸一脸。 女尸发出凄厉的尖叫,松开手捂住脸,身体开始冒烟。 “黑狗血!”女人脸色大变,“你哪来的黑狗血!” 林初雪举着半截瓶子,手都在发抖:“我……我包里正好有……” 张北辰趁机拉着她往甬道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怒吼:“给我追!” 两人冲进甬道,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脚步声在后面紧追不舍,还有女尸的嘶吼声。 张北辰边跑边掏出符纸,撕碎往后扔。 符纸在空中燃烧,发出青色火光,勉强拖慢了追兵的速度。 冲上台阶,眼看就要到洞口。 突然前方出现几个黑影,挡住去路。 那是几具干尸,穿着破烂衣服,眼窝空洞,张着嘴发出低吼。 林场里的那些失踪工人! 张北辰心里一沉。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下真是插翅难飞了。 他咬咬牙,举起桃木剑冲向最近的干尸。 剑刃刺进干尸胸口,黑血喷溅出来。 干尸抓住剑身,用力一扭,咔嚓一声,桃木剑断成两截。 张北辰只觉得虎口发麻,手里只剩半截剑柄。 完了。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传来声音。 “卧槽,这下面什么情况!” 一束强光从上方照下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紧接着绳子从井口放下来,一个身影顺着绳子滑下来。 那人落地后,甩开绳子,手里拎着把长刀。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寸头,穿件黑色夹克,脸上有道疤。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女尸身上,吹了声口哨:“嚯,还真有这玩意儿。” 说着,他单手持刀,冲向女尸。 刀光闪过,女尸伸出的手臂被齐根斩断,黑血喷了一地。 “愣着干什么!”男人回头冲张北辰喊,“赶紧滚啊!” 张北辰反应过来,拉着林初雪往井口跑。 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野的骂声。 两人抓住绳子,用尽全力往上爬。 井口还有个人接应,是个年轻女孩,梳着马尾,手里拿着猎枪。 “快点快点!”女孩拉着绳子,把他们拽上来。 张北辰刚爬出井口,就听见下面传来爆炸声。 火光从井里冲出来,热浪扑面而来。 几秒钟后,那个寸头男人顺着绳子上来了,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淋淋的。 他一上来就躺在地上喘粗气:“妈的,差点栽那儿了。” 女孩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男人撑着地坐起来,看向张北辰,“小子,你就是那个拿玉佩的?” 张北辰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们是什么人?” “自己人。”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老刘的徒弟,都是自己人。” 第77章 那女鬼恢复得比你想象的快 张北辰盯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寸头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自己人?老刘的徒弟? “等等。”他往后又退了半步,“老刘是谁?我不认识什么老刘。” 寸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龇牙咧嘴:“还装?你手里那块玉佩,就是老刘留下的记号。” 张北辰下意识摸向口袋,那块玉佩还在。 可老刘……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第一次下墓时,和他一起的那个同伴,就叫老刘。 七窍流血死在墓道里那个。 “老刘死了。”张北辰声音有点硬,“死了快十年了。” 寸头男人愣了下,随即叹口气:“我知道。要不是他死了,这玉佩也不会到你手里。” 旁边那个马尾女孩从包里掏出酒精和绷带,给男人处理伤口。 动作很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张北辰看了眼还坐在地上发抖的林初雪,又看向那两个人:“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赵东阳。”寸头男人说着,指了指女孩,“她叫唐小满。我们都是……嗯,算是吃这碗饭的。” 这碗饭。 张北辰听懂了。 盗墓的。 “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警惕地问。 唐小满抬起头,眼神锐利:“因为有人在追你。”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东阳接过话茬,“半个月前,圈里传出消息,说有人在找一块玉佩。出价很高,但不要东西,只要拿玉佩的人。” 张北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谁在找?” “不知道。”赵东阳摇头,“但能在圈里放话的,不是普通角色。我们跟着消息一路追过来,发现你跑到这个鬼地方,就猜到你可能要倒霉了。” 林初雪这时候突然开口:“你们……你们也是为了玉佩来的?” 她声音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唐小满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要真为了玉佩,我们就不会下去救你们了。直接在上面等着,等你们死了再下去捡尸体,不是更省事?”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有道理。 张北辰沉默了几秒,问:“所以你们救我,是因为老刘?” “算是。”赵东阳站起身,活动了下胳膊,“老刘死前托人带话,说要是有后辈拿着他的玉佩出现,就帮一把。我欠他人情,不能不还。” 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里已经没了动静,只有淡淡的焦臭味飘上来。 “不过那女鬼应该没死透。”赵东阳收回目光,“刚才我扔的炸药只是拖延时间,等她恢复过来,还得找麻烦。” 张北辰想起那个穿红嫁衣的女尸,心里发毛。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辽代僵尸。”唐小满收拾好医疗包,站起来拍拍手,“从衣着打扮看,应该是契丹贵族。这种东西埋在地下几百年,吸收阴气,早就成精了。”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那么难对付。 “那怎么办?”林初雪抓着他的袖子,“她会不会追出来?” “会。”赵东阳肯定地说,“但不是现在。她在地下待太久了,要重新适应地面环境。估计要过几天才能行动自如。” 他转身走向林场外停着的一辆越野车。 “趁这几天,赶紧跑吧。” 张北辰跟上去:“跑去哪儿?” “北边,过黑河,去俄罗斯。”赵东阳打开车门,“圈里人不敢在那边惹事,相对安全。” 张北辰愣住。 去俄罗斯? “我……我还有事。”他下意识说,“我爹还在家里,我不能跑。” 赵东阳回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子,你不跑,你爹也保不住。”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张北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小满走过来,声音放软了点:“你拿着那块玉佩,就相当于被人盯上了。不管你躲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到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弄清楚玉佩的秘密。”唐小满说,“弄清楚为什么有人非要找你不可。” 张北辰低头看向口袋里的玉佩。 月光下,玉质温润,隐约透着绿光。 他想起老刘死前的样子——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死死攥着这块玉。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墓里的机关害死了他,现在想来,恐怕另有隐情。 “老刘到底是什么人?”张北辰抬起头,“为什么他会有这块玉佩?” 赵东阳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老刘是圈里有名的探墓人。”他慢慢说,“二十年前,他带队去关中挖了座大墓。那次下去的五个人,四个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 张北辰心里一紧。 “出来之后,老刘就疯了。”赵东阳继续说,“整天念叨着什么她在等我不能让她出来之类的话。后来在圈里混不下去了,就跑到东北来,改名换姓,低调做事。” 他弹了弹烟灰。 “本以为他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没想到还是死在了墓里。” 张北辰听得浑身发冷。 所以老刘不是意外死的,而是…… “他是被什么东西追到这里的?” 赵东阳没说话,算是默认。 唐小满接过话头:“那座关中大墓,至今还是圈里的禁忌。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只知道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活不出来。” 她顿了顿。 “而你手里那块玉佩,据说就是从那座墓里带出来的。” 张北辰感觉手心开始出汗。 妈的。 自己到底卷进了什么麻烦里? 林初雪这时候突然说:“那个女鬼……她是不是也和那座墓有关?” 赵东阳和唐小满对视一眼。 “不好说。”赵东阳说,“但今晚这事确实太巧了。刚好在这里碰到辽代僵尸,刚好有人放消息找你,刚好你跑到这个鬼地方……” 他吐出一口烟。 “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张北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今晚在林场听到的传闻——失踪的工人,半夜哭泣的女人声音,还有那口枯井。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故意引他过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突然问。 赵东阳掐灭烟头:“跟着你来的。从你进林场,我们就在后面盯着了。本来想等你出来再接触,没想到你直接跳进井里,我们只能跟下去。” 张北辰想起刚才在井下,确实没听到其他动静。 这两人藏得够深。 “所以你们一直在看热闹?”林初雪忍不住说,“看我们差点被鬼杀了?” 唐小满耸耸肩:“我们也是刚赶到。要不是听见你们喊叫,还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呢。” 林初雪气得说不出话。 张北辰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别闹。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我需要考虑考虑。”他对赵东阳说,“给我点时间。” 赵东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行。不过别考虑太久,那女鬼恢复得比你想象的快。” 他走向越野车。 “我们住在镇上的旅馆,有事来找我们。” 说完,两人上了车。 车灯亮起,越野车发动,缓缓驶离林场。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林初雪这时候才松开他的袖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声音发颤,“真的要跑到俄罗斯去?” 张北辰没说话。 他掏出玉佩,放在手心。 月光照在玉质上,隐约能看见里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他记得老刘死的时候,这块玉佩突然变烫,然后他就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了。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古怪? “先回镇上。”他收起玉佩,“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场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树影晃动,像一只只伸出的鬼手。 林初雪紧紧跟在张北辰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走到半路,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初雪撞在他背上。 张北辰竖起手指,示意她别说话。 前方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张北辰心里一紧,手摸向腰间——桃木剑断了,只剩半截剑柄。 妈的。 早知道就该带把砍刀。 声音越来越近。 林初雪抓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都在发抖。 突然,一个黑影从树后窜出来。 张北辰下意识举起剑柄。 月光照在那东西身上——是只野狗。 瘦骨嶙峋,毛发乱糟糟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野狗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跑进树林里。 林初雪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张北辰也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走,余光突然瞥见什么。 他转过头。 刚才野狗跑出来的地方,树干上刻着一个符号。 圆圈套着三角形,三角形中间是个古怪的字。 他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 这个符号…… 他在哪儿见过。 对了,老刘的笔记本上! 当年老刘死后,他的遗物被村里人处理掉了,只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被张北辰偷偷留了下来。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全是符号和图案,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而这个符号,就在笔记本的第一页。 张北辰心跳加快。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这里留下记号,而且知道他能看懂。 “这是什么?”林初雪凑过来看。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和老刘有关。” 他举起手电,往四周照了照。 树林深处,还有更多符号。 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指引方向。 “你不会想跟过去吧?”林初雪声音拔高,“现在?大半夜的?” 第78章 分明就是想害人 张北辰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离开,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跟过去看看。 那块玉佩的秘密,说不定就藏在前方。 “你先回去。”他对林初雪说,“我过去看看。” “你疯了?”林初雪瞪大眼睛,“刚才差点死在井里,现在又要往死里钻?” “我得弄清楚。”张北辰说,“不然我们跑到哪儿都没用。” 林初雪张了张嘴,最后叹口气。 “那我跟你一起。” “你——” “别废话!”林初雪打断他,“我一个人回去更危险。再说了,你手无寸铁的,万一碰到鬼,我还能泼你一身狗血。” 张北辰愣了下,随即笑了。 “行。” 两人顺着符号往树林深处走。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斑驳陆离。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小木屋。 木屋很破旧,屋顶塌了一半,门框歪斜着。 但符号指向那里。 张北辰走到门口,用手电往里照。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面上是一座宫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但诡异的是,宫殿前跪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而宫殿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嫁衣。 张北辰心里一跳。 就是井里那个女鬼! 张北辰盯着墙上的画,手电光在那张红衣人脸上晃过。 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却莫名透出股阴森劲儿。 林初雪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这、这画……跟井里那个……”她的声音在发抖。 张北辰没接话,手电继续往下照。 画的底部,还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炭条写的——“静候佳人归,万世终成眷”。 他脑子嗡地一下。 这句话,老刘临死前也念叨过! 当时他们刚从墓道里出来,老刘捂着脑袋,眼珠子布满血丝,嘴里反复念这句话。 张北辰还以为他被墓里的尸气冲了脑子,胡说八道。 但现在看来…… “走。”他转身就要出去。 林初雪跟着往外冲,却突然停住脚步。 “等等。”她指着桌子底下,“那里有东西。” 手电照过去,桌子底下果然有个木箱子。 箱子不大,巴掌宽,表面蒙着厚厚一层灰。 张北辰犹豫了下,还是蹲下身把箱子拖出来。 没有锁。 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发黄的纸,还有几张黑白照片。 最上面那张照片,拍的是五个人。 四个男的,一个女的,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站在一座破庙前。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照片上那个笑得最灿烂的男人,是老刘。 年轻时候的老刘,皮肤黝黑,露出一口白牙。 而他旁边站着的女人…… 张北辰把照片凑近。 那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细长,鼻梁挺拔。 但最诡异的是,她穿的衣服——红色碎花布料,款式像是更早的年代。 “这是谁啊?”林初雪凑过来。 “不知道。”张北辰翻到下一张。 这张照片里只有两个人,还是老刘和那个女人。 两人站在一口枯井旁,老刘搂着她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女人却没笑,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张北辰脊背发凉。 这口井……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张照片让他手一抖。 照片上的井口,有个人影正往下跳。 人影穿着红衣服。 是那个女人。 而井边站着的老刘,正伸手去抓她,脸上满是惊恐。 林初雪“啊”地叫出声。 “她跳井了?!” 张北辰没说话,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把照片全部倒出来,一张一张往下看。 后面几张更诡异。 有张照片里,老刘蹲在井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垂进井里,看不见底。 再下一张,老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件红色衣服,整个人像丢了魂。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块墓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林婉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生于一九二八年,卒于一九八六年。 张北辰脑子里轰地一声。 一九二八年?! 如果这女人真是照片上那个,她怎么可能还活到八十年代?! 除非…… 他突然想起井里那张脸。 苍白,浮肿,眼珠子往外凸。 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 “她不是人。”林初雪声音都变了调,“从一开始就不是……” 张北辰捏着照片的手在抖。 如果这女人是鬼,那老刘为什么要跟她拍照?还搂着她的肩膀? 还有那口井…… 难道老刘真的爱上了一只鬼?!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光着脚在落叶上走。 林初雪猛地抓住他的手,整个人僵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在门口停下。 张北辰屏住呼吸,手电关掉,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门外,有个影子。 很高,很瘦,像根竹竿立在那儿。 影子没动,就那么站着。 张北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震得耳膜发疼。 林初雪的指甲掐进他手心,但他顾不上疼。 时间好像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影子突然开口。 “小辰?”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张北辰浑身一僵。 这声音…… 是老刘! 但老刘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继续说,“出来吧,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林初雪死死拽着张北辰的胳膊,摇头如拨浪鼓。 张北辰咬了咬牙,没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又响起叹息声。 “罢了,你不出来我也能进去。”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照进来,张北辰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确实是老刘——或者说,长得像老刘的东西。 那张脸皱巴巴的,像块风干的橘子皮。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发黄。 最恐怖的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那件蓝色中山装,领口已经发黄发黑,还破了几个洞。 “小辰啊。”老刘嘴角扯出个笑容,露出一口黑牙,“长这么大了。” 张北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刘——或者说这个东西——慢吞吞走进屋子。 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张北辰心口上。 “别怕。”老刘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北辰终于找回声音。 老刘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我?我就是刘德全啊。你小时候还叫我刘叔叔呢。” “刘叔早死了!” “是死了。”老刘点点头,“但我还没走。” 他走到桌子旁,用手指在桌面上划拉了下,看着指尖的灰尘。 “我一直在等她。”他喃喃自语,“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要回来了。” 张北辰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说……井里那个?” 老刘眼睛突然亮了,像被点着的蜡烛。 “对!婉儿!我的婉儿!”他声音都拔高了,“她说过的,等时机到了就会回来找我!现在她回来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林初雪颤抖着开口:“你……你疯了吧?她是鬼啊!” 老刘转过头,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人和鬼有什么区别?”他冷笑,“人心比鬼更可怕。当年我下墓,不就是被自己兄弟坑了吗?反倒是婉儿,从来没骗过我。” 张北辰想起照片上老刘临死前的样子——七窍流血,瞳孔涣散。 “你是被那只女鬼害死的!” “不!”老刘情绪激动起来,“是我自愿的!婉儿说只要我死在她的墓前,灵魂就能永远陪着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说到这儿,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 “二十多年了,我每天守着她的墓,等她回来。现在她终于要出来了,我们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张北辰浑身发冷。 “所以……你是想把我献给她?” 老刘愣了下,随即摇头。 “不不不,你误会了。”他语气变得温和,“我找你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帮婉儿找样东西。”老刘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这是她生前最后的心愿。只要你帮她找到,她就能安心投胎,我也能解脱。” 张北辰接过纸,手电照上去。 纸上画着个奇怪的图案——一条龙盘绕着一颗珠子,龙头朝下,龙尾朝上,形成一个圆圈。 珠子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什么?” “龙珠。”老刘说,“辽代皇室的陪葬品,据说能让死人复生。婉儿当年就是为了找这个才死的。” 张北辰脑子里警铃大作。 让死人复生?这不就是诈尸吗?! “你别信他!”林初雪突然开口,“他就是想骗你去送死!” 老刘脸色一沉,看向林初雪。 “小姑娘,我劝你少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样?!”林初雪豁出去了,“你都死了还装什么好人?分明就是想害人!” 老刘眼神彻底冷下来。 “既然你不识抬举……” 他朝林初雪伸出手,指甲突然变长,像五根黑色的针。 张北辰想都没想,冲上去挡在林初雪前面。 “别碰她!” 老刘停下动作,看着张北辰,眼神变得复杂。 “小辰,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第79章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鬼 张北辰没说话。 “因为你跟我一样。”老刘轻声说,“都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什么都愿意做。我当年为了婉儿下墓,你现在为了你爹盗墓,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刀子扎进张北辰心窝。 他确实是为了给老爹治病才走上这条路的。 但…… “我跟你不一样。”他咬牙说,“我没为了一只鬼害别人。” 老刘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以为你害的人还少?那些跟你一起下墓的,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张北辰脸色煞白。 这些年,他确实眼睁睁看着不少同伴死在墓里。 有的被机关射死,有的被毒气熏死,还有的莫名其妙失踪。 但…… “那不一样!他们是自己选的!” “婉儿也是自己选的。”老刘说,“她选择为爱而死,我选择陪她一起,有什么错?” 张北辰被噎住。 老刘叹口气,转身往外走。 “罢了,我也不强求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但小辰,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婉儿已经盯上你了,除非你帮她找到龙珠,否则……” 他没说完,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只剩张北辰和林初雪两人。 林初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们……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张北辰捏着那张纸,心里乱成一团。 老刘的话虽然听着邪门,但有一点说对了——那只女鬼确实盯上他了。 从井里开始,到现在这个小木屋,处处都是陷阱。 如果不想办法摆脱她,早晚得出事。 但去找什么龙珠…… 那不就等于自投罗网? 他脑子飞快转着,突然想起个人。 村里的马瞎子。 那老头年轻时也是盗墓的,后来眼睛瞎了金盆洗手,开了家古玩铺。 要说谁知道辽代墓的事,肯定是他。 “走,去找马瞎子。”张北辰拉起林初雪。 两人刚走出木屋,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笑声。 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但张北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他猛地回头。 木屋的窗口,站着个红色人影。 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像张纸。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然后,她笑了。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嘴黑牙。 “跑啊。”她的声音飘进张北辰耳朵里,“反正……你跑不掉的。”张北辰拽着林初雪拔腿就跑。 身后那笑声追着他们,像蛆附骨。 两人冲出小树林,脚下绊到树根,差点摔个狗啃泥。 林初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跑不动了……” “想死就留下!”张北辰也累够呛,嗓子眼儿像塞了团火。 他们一路狂奔,总算看见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 马瞎子的古玩铺就在村头,一间破旧的平房,门口挂着串生锈的铃铛。 张北辰一脚踹开门。 屋里烟雾缭绕,老头正躺在藤椅上,鼻子里插着烟袋,眼皮耷拉着。 “马叔!” 马瞎子动都没动,“哪个兔崽子没大没小——” “是我,张北辰。” 老头这才睁开一条眼缝,“哟,还真是个活的。” 这话听着不对劲。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活的死的?” “本来以为你今儿就得交代了。”马瞎子吧嗒两口烟袋,“女鬼缠身,还能活蹦乱跳跑来找我,命硬。” 林初雪吓得躲到张北辰身后,“你……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眼瞎,耳朵不聋。”马瞎子冷笑,“你们跑过来那阵儿,后头跟着个东西,脚不沾地。” 张北辰头皮发麻,猛地回头看门口。 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现在看不见。”马瞎子吐出口烟圈,“那玩意儿只在子时现身,这会儿还早。” 张北辰咽下口唾沫,“马叔,我想问你点事。” “问呗。”老头闭着眼,“问完赶紧滚,别把脏东西带我这儿。” 张北辰把老刘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马瞎子听完,烟袋杆在手心敲了敲,“辽代古墓,女鬼找龙珠……啧,这事儿麻烦了。” “到底什么情况?” “当年有个传说。”马瞎子慢悠悠开口,“说辽国有个公主,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皇帝不许,她就殉情了。死前发毒誓,谁挖她的墓,她就缠谁一辈子,除非……” “除非什么?”林初雪急得直跺脚。 “除非找到龙珠,让她还阳。” 张北辰皱眉,“鬼还能复活?” “复活个屁。”马瞎子啐了口唾沫,“那玩意儿本来就是她设的局。龙珠在墓里最深处,想拿就得触发机关,到时候墓道塌方,进去的人全得陪葬。” 这他妈不就是送命吗? “那……那怎么办?”林初雪声音都哆嗦了。 “要么进墓找珠子,九死一生。”马瞎子伸出两根手指,“要么等她玩儿腻了自己散,但这得好几年,你们扛不扛得住看运气。” 张北辰额头青筋直跳。 他总算明白老刘为什么说“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了。 这他妈就是个死局。 “还有第三条路吗?” “有。”马瞎子语气一顿,“找个替死鬼。” 林初雪眼睛亮了,“怎么找?” “很简单。”老头咧嘴笑,露出两颗黄牙,“你们俩里随便哪个,把那只鬼引到别人身上,自己就能脱身。”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让他们害人吗? “别这么看我。”马瞎子冷哼,“盗墓这行本来就没干净的,你以为那些跟你下墓的人,有几个是好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道理你不懂?” 懂,但…… 张北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要说不动心是假的。 只要找个倒霉蛋,就能摆脱这只鬼,多简单? 但他又想起老爹临终前说的话——“儿啊,做人得有底线,没底线和畜生有啥区别?” 老爹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坑队友,被别人设局埋在墓里,落下一身病。 如果他为了活命去害别人…… 那跟当年害死老爹的人有什么区别? “算了。”他深吸口气,“我不害人。” 马瞎子挑起眉毛,“那你就等死呗。” “等死也不害人。” “行,你有骨气。”老头啧啧两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北辰沉默几秒,“我进墓。” 林初雪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刚才不是说九死一生吗?” “九死一生总比十死无生强。”张北辰看着马瞎子,“马叔,那座墓的位置你知道吧?” “知道。” “告诉我。” 马瞎子没吭声,烟袋杆在掌心转了几圈。 半晌,他才叹口气,“小兴安岭西边,有个地方叫黑风岭。那座墓在山腰,入口藏在一棵老槐树下。” “谢了。”张北辰转身要走。 “等等。”马瞎子叫住他,“我再送你句话。” “什么?” “别信任何人。”老头声音突然变冷,“包括你身边这姑娘。” 林初雪脸色刷地白了,“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瞎子闭上眼,“我只是提醒小辰,盗墓这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鬼,是人心。”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侧头看了林初雪一眼。 姑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但…… 会不会是装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甩开。 不对,林初雪跟他认识这么久,虽然平时有点小心眼儿,但不至于害他。 再说了,她要真有问题,早就动手了,何必跟着他跑来跑去? 想到这儿,他放下戒心。 “马叔多虑了,初雪不会害我。” 林初雪松了口气,“对,我怎么可能害你?” 马瞎子没再说话,只是摇摇头。 两人走出古玩铺。 夜风吹来,带着股子土腥味。 林初雪裹紧衣服,“你真要去那座墓?” “不去能怎么办?”张北辰苦笑,“总不能等着鬼上门吧。” “那……那我陪你。” 张北辰看着她,“你不怕?” “怕啊,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林初雪咬咬唇,“再说了,我要是不跟着,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话听着暖心。 张北辰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街道空荡荡,只有昏黄的路灯拉出两道长长影子。 不对。 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有三道影子? 他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往旁边跳开。 就在这瞬间,一只苍白的手从林初雪身后伸出来,抓向他后颈。 “小心!”林初雪尖叫。 张北辰一个翻滚躲开,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那只女鬼就站在林初雪身后,脸贴着姑娘后脑勺,像两个人叠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 林初雪浑然不觉,还在喊他快跑。 女鬼咧嘴笑了,黑色指甲在林初雪脖子上轻轻划过。 姑娘身子一僵,眼神开始涣散。 “初雪!”张北辰冲上去想拉她。 女鬼突然松开手,飘到他面前。 那张脸凑得极近,呼出的气息冰凉刺骨。 “明天子时。”她声音轻飘飘,“黑风岭见,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身影就消散在夜色里。 林初雪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她刚才在我身上?” 张北辰没回答。 他盯着姑娘脖子上那道红痕,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马瞎子说的没错。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鬼。 第80章 千万别信你身边的人 张北辰蹲下来查看林初雪脖子上的红痕。 那痕迹很细,像丝线勒过留下的。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麻。”林初雪揉着脖子站起来,“刚才那鬼说什么黑风岭见,是不是要你明天去?” “嗯。” “那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张北辰没吭声。 他掏出烟点上,深吸两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带走点燥意。 去肯定得去。 不去的话,那女鬼八成会天天找上门。到时候不光是他,连身边人也得跟着遭殃。 可去了呢? 黑风岭那地方他没去过,不知深浅。万一是个死局,他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在想什么?”林初雪问。 “想怎么活着回来。”张北辰弹掉烟灰,“对了,刚才女鬼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没?” 林初雪想了想,“就是突然很冷,然后脑袋晕乎乎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 “真不记得。”姑娘眼神很诚恳,“怎么了?” “没事。”张北辰摇摇头,“走吧,先回去。” 两人往回走。 路上林初雪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 快到家时,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没有。” “骗人。”林初雪停下脚步,“你从古玩铺出来就开始怀疑我了,对不对?” 张北辰转过身。 月光下,姑娘眼睛红红,像要哭出来。 “马瞎子那老东西说什么别信任何人,你就真信了?”林初雪声音发颤,“我要真想害你,何必跟着你跑来跑去?我图什么啊?” 这话有道理。 张北辰心里那点疑虑散了大半,“行了,我没怀疑你。” “真的?” “真的。” 林初雪这才破涕为笑,“那你明天去黑风岭,带上我。” “不行,太危险。”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着。”姑娘抓住他袖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张北辰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罢了,带就带吧。 反正多个人也多双眼睛。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二点。 张北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女鬼的脸。 还有马瞎子说的那句话——别信任何人。 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向隔壁。 林初雪的房间还亮着灯。 姑娘在干什么? 也睡不着? 还是……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声音,“张北辰?” “你谁?” “我叫陈三刀,马瞎子让我给你打电话。”男人语气很急,“他说你明天要去黑风岭?” “对。” “别去!”陈三刀压低声音,“那地方有问题,去了会死!” 张北辰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说来话长。”陈三刀顿了顿,“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北安街88号。” “行,等我。” 电话挂了。 张北辰坐起来,点上烟。 陈三刀这名字他有印象——圈里的老人,早年跟着马瞎子混,后来金盆洗手去了黑龙江做生意。 此人手段狠辣,绰号“阎王债”,据说欠他钱的人不是断手就是残腿。 但这种人怎么会好心提醒自己? 二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张北辰开门,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站在走廊。 男人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条大金链子,一脸横肉。 “你就是张北辰?” “我是。” “行,进去说。”陈三刀推开他走进屋,“有酒吗?” “没有。” “那就算了。”陈三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听马瞎子说,你要去黑风岭找那座辽墓?” “对。”张北辰关上门,“那墓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陈三刀掏出烟点上,“你知道那墓是谁挖的吗?” “谁?” “我。” 张北辰愣住。 陈三刀吐出口烟,“十五年前,我带队去挖那座墓。当时一共七个人,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格局很怪——正常的辽墓都是前室后室加耳室,可那座墓只有一条甬道,笔直通到底。” “然后呢?” “然后我们顺着甬道往里走,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一扇石门。”陈三刀眼神变得涣散,“石门上雕着个女人,穿辽国宫装,手里捧着个盒子。我当时觉得那盒子可能是陪葬品,就让人把门推开。” 他停顿片刻。 “门一开,所有人都傻了。” “为什么?” “因为门后面不是墓室,是另一条甬道。”陈三刀弹掉烟灰,“而且这条甬道跟之前那条一模一样,连墙上的花纹都完全相同。我们又往里走,走了两百米,又看见一扇一模一样的石门。” 张北辰皱眉,“鬼打墙?” “我当时也这么想。”陈三刀苦笑,“但后来发现不对——如果是鬼打墙,我们应该会回到原点。可我们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来时的路已经变了,墙上的花纹位置全都不一样。”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没出来。”陈三刀声音发抖,“七个人里,只有我一个活着走出墓道。其他六个……全死了。”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怎么死的?” “不知道。”陈三刀摇头,“我只记得当时大家越走越急,后来有人开始疯,自己拿刀捅自己。我吓坏了,转身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就到了墓门口。” 他抬起手。 张北辰看见男人右手只剩三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是在墓里丢的。”陈三刀盯着自己残缺的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断的,只记得跑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血。” 屋里陷入沉默。 半晌,张北辰才开口,“既然这么危险,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今天才知道你要去!”陈三刀站起来,“马瞎子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你被鬼缠上了,非去那座墓不可。我一听就急了,这不赶紧来找你。” “就算危险,我也得去。” “你疯了?” “没疯。”张北辰掐灭烟,“不去的话,那鬼会一直缠着我。” “那也比送死强!” “未必。”张北辰看着他,“你说那座墓只有甬道,没有墓室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墓室可能藏在甬道深处?”张北辰眼里闪过光芒,“那女鬼让我去黑风岭,肯定是想让我帮她做什么事。如果我能找到墓室,说不定就能解决问题。” 陈三刀愣住。 他盯着张北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啊小子,比我当年胆子大。”他拍拍张北辰肩膀,“既然你铁了心要去,那我也不拦你。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千万别信你身边的人。” 又是这句话。 张北辰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十五年前跟我下墓的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我亲弟弟。”陈三刀眼神变冷,“他死之前,亲口告诉我,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进那座墓的。” “谁?” “不知道。”陈三刀摇头,“他还没说完就断气了。” 送走陈三刀后,张北辰站在窗前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 马瞎子让他别信任何人。 陈三刀也说同样的话。 难道真有人在算计自己? 可谁呢? 林初雪? 不可能,她没理由害自己。 正想着,隔壁房间的灯突然灭了。 张北辰透过窗户往外看。 林初雪的房间一片漆黑。 但…… 窗帘缝隙里好像有个影子在动。 他心里一紧,赶紧凑近窗户仔细看。 影子消失了。 是错觉? 还是……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三刀。 “怎么了?”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陈三刀声音很低,“当年跟我下墓的六个人里,有个姑娘叫林雪。” 张北辰脑袋嗡一声。 “林雪?” “对,黑龙江人,二十出头,长得挺俊。”陈三刀顿了顿,“她也死在墓里了。” “等等。”张北辰手心开始出汗,“你说她叫什么?” “林雪啊,怎么了?” “她……她有没有家人?” “有,好像有个妹妹。”陈三刀想了想,“对,我记得她说过,她妹妹比她小五岁,在哈尔滨上学。” 电话挂了。 第81章 这是祭祀图 张北辰瘫坐在床上。 林初雪今年二十三。 十五年前,正好八岁。 如果林雪真是她姐……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隔壁房间。 门没锁。 房间里空荡荡,林初雪不见了。 床上放着张纸条。 “对不起,我必须去黑风岭。有些事,我必须亲自查清楚。” 张北辰抓起纸条,手抖得厉害。 字迹很潦草,明显是匆忙写下的。 他冲出房间,一路跑到前台。 “刚才那姑娘呢?穿黑色冲锋衣那个!” 前台小妹吓一跳,“走了啊,十分钟前打车走的。” “去哪儿了?” “没说。” “操!” 张北辰转身就往外冲,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初雪真是林雪的妹妹? 她接近自己,是为了查清姐姐的死因? 可她怎么知道黑风岭那座墓的? 还有,陈三刀说当年有人故意把他们引进墓里—— 难道林初雪也在查这个人? 他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黑风岭!” 司机看他一眼,“这大晚上的去黑风岭干啥?那地方邪门,天黑了可不敢去。” “加钱!” “加多少?” “五百!” 司机眼睛一亮,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镇子,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黑压压的树林。 张北辰掏出手机,给林初雪打电话。 关机。 他又给马瞎子打。 响了很久,才接通。 “谁啊?”马瞎子声音含糊不清,明显喝多了。 “我,张北辰。” “哦……北辰啊……怎么了?” “林初雪是不是林雪的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你早就知道?” “我……我也是今天才确定的。”马瞎子叹口气,“下午她来找我,问我十五年前的事。我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后来她说她姐姐也叫林雪,我才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啊,可她求我别说。”马瞎子语气很无奈,“她说她自己会跟你解释清楚,让我先别声张。” 张北辰捏紧手机,“她现在去黑风岭了。” “什么?”马瞎子声音陡然提高,“你说什么?她去黑风岭了?” “对!” “糟了!”马瞎子急了,“快去拦住她!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最容易出事!” 电话挂了。 张北辰催促司机,“师傅,能不能再快点?” “已经很快了,这路不好走。” 车子颠簸着往前开,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十几米远。 两边的树影像鬼手一样晃动。 张北辰盯着窗外,心里越来越不安。 林初雪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去黑风岭?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司机猛打方向盘,“卧槽!” 车子差点冲进树林。 等稳住车,张北辰定睛一看。 路中间站着个女人,穿黑色冲锋衣。 林初雪! 她怎么会在这儿? 张北辰推开车门跳下去,“林初雪!” 女人转过身。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吓人。 但确实是林初雪。 “你……你怎么在这儿?”张北辰走过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林初雪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我就知道你会来追我。” “你疯了?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没疯。”林初雪声音很平静,“我必须去那座墓,查清楚我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林初雪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张北辰胸口发闷,“你姐的事,我很遗憾。但那座墓真的很危险,陈三刀进去过,他说——” “我知道陈三刀说什么。”林初雪打断他,“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当年跟我姐一起下墓的七个人,死了六个,就陈三刀活下来了。”林初雪眼里闪过寒光,“这么巧的事,你信?” 张北辰愣住。 确实。 七个人下墓,死六个,偏偏陈三刀活下来。 而且陈三刀说他弟弟临死前告诉他,是有人故意把他们引进墓里——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陈三刀自己? 他故意装成受害者,实际上是幕后黑手? “你怀疑陈三刀?”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初雪从兜里掏出张照片,“这是我姐遗物里找到的。” 照片上,陈三刀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站着,背景是座古墓。 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 张北辰眯起眼,“这人是谁?” “不知道,但我查到他十五年前在黑龙江倒卖文物。”林初雪把照片收起来,“我姐的死,肯定跟他有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进墓。”林初雪看向远处的黑风岭,“我姐的日记里写了,那座墓里有个秘密,足以让某些人杀人灭口。我必须找到证据。” 张北辰深吸口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陈三刀可能是凶手。 林初雪为了查真相,不惜冒死进墓。 而自己—— 被那女鬼缠上,也必须去黑风岭。 “行,我跟你一起去。” 林初雪看他一眼,“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得去。”张北辰苦笑,“不去的话,那鬼会缠死我。” 两人回到车上。 司机脸色发白,“你们……你们到底去不去黑风岭?不去我就回去了!” “去!”张北辰掏出一千块,“这是定金,到了再给你一千。” 司机咬咬牙,发动车子。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黑风岭山脚下。 抬头看,山上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张北辰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林初雪下车,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绳索、工兵铲。 准备得很充分。 “你经常干这种事?”张北辰问。 “第一次。”林初雪检查装备,“但我做了很多功课。”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脚下全是枯枝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连虫子都不叫。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个黑漆漆的洞口。 墓道入口。 林初雪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过去。 光束照在洞口边缘,能看见石砖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辽代墓葬特有的镇墓符。”林初雪声音有点发抖,“我姐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张北辰走到洞口,往下看。 黑得看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混杂着腐烂的味道。 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玉佩。 玉佩冰凉。 “准备好了吗?”林初雪问。 “走吧。” 两人把绳索固定在旁边的树上,顺着绳子往下爬。 下降了大概五六米,脚终于踩到实地。 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 这是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雕满了壁画。 画的都是一些诡异的场景——人跪在地上,朝天举着双手,天空中飘着个穿白衣的女人。 林初雪盯着壁画看,“这是祭祀图。” “祭祀谁?” “不知道,但看这规模,肯定不是普通人。” 两人沿着甬道往前走。 空气越来越冷,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个岔路口。 左边甬道很宽,墙上还有烛台。 右边甬道很窄,黑漆漆看不清深浅。 林初雪犹豫了,“走哪边?” 张北辰掏出玉佩。 玉佩在右边甬道方向微微发烫。 “右边。” “为什么?” “直觉。” 林初雪看他一眼,没说话,跟着往右走。 右边甬道很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 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有种黏糊糊的触感。 恶心。 走了大概二十米,前方突然传来声响。 啪嗒,啪嗒—— 像是有人在走路。 林初雪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过去。 光束照到一个人影。 穿黑色衣服,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谁?”林初雪声音发颤。 人影没反应。 张北辰握紧玉佩,慢慢往前走。 走到距离人影三米左右,他看清了。 那不是活人。 是具尸体。 穿着现代衣服,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但能看出是个男人。 第82章 这不是主墓室 林初雪惊呼一声,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张北辰伸手拦住她,示意别出声。 他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飞速运转。 这人穿着冲锋衣,脚上是登山靴,右手边还有个单肩背包。 看装备,应该也是来盗墓的。 死了多久? 三五天顶多。 尸体腐烂程度不算严重,但脸上皮肉已经发黑,眼窝塌陷,嘴巴张着,像是临死前在尖叫。 最诡异的是——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他……他是掐死自己的?”林初雪声音发颤。 张北辰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过去。 尸体脖颈上有十道深深的抓痕,血肉模糊。 确实是自己掐的。 但人怎么可能掐死自己? 他想起老刘临死前的样子——也是七窍流血,也是嘴里念叨着“她不让我走”。 难道这墓里真有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摸摸兜里的玉佩。 玉佩滚烫。 烫得手心发疼。 “走。”张北辰站起来,拉着林初雪往前走。 林初雪脚步发软,“那……那尸体怎么办?” “管不了。” 两人绕过尸体,继续往前。 又走了十几米,甬道突然变宽。 前方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中间摆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盖已经被打开,斜搭在旁边。 林初雪用手电筒照过去,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尸体,也没有陪葬品。 什么都没有。 但棺材内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密密麻麻,看着头皮发麻。 “这不是主墓室。”林初雪盯着棺材,“这是疑冢,用来迷惑盗墓贼的。” 张北辰走到棺材边,俯身看那些符号。 符号很古怪,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图案。 他试着用手摸了摸。 符号入手冰凉。 不对—— 他猛地收回手。 符号下面好像有东西。 他凑近看,发现棺材底部有条细缝。 “这下面还有空间!” 林初雪愣了愣,“暗格?” 张北辰掏出工兵铲,沿着细缝撬。 咔嚓一声,棺材底板松动了。 他用力一掀,底板翻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林初雪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张北辰用手电筒往下照,能看见下面是条垂直的竖井,深不见底。 竖井壁上凿出一个个凹槽,应该是当年工匠留下的。 可以踩着凹槽往下爬。 “你姐就是从这里下去的?”张北辰问。 “我……我不知道。”林初雪脸色惨白,“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张北辰盯着竖井看了几秒,转身看林初雪。 “你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 “不行!”林初雪抓住他胳膊,“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张北辰掰开她的手,“你姐可能还在下面。” “可是……” “听话。”张北辰把工兵铲塞给她,“我要是半小时没上来,你就报警。” 说完,他抓住竖井边缘,踩着凹槽往下爬。 林初雪站在棺材边,用手电筒照着他。 光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个模糊黑影。 张北辰爬了大概七八米,脚踩到实地。 又是条甬道。 但这条甬道和上面的完全不同——墙壁上涂着黑色涂料,像是沥青,散发着刺鼻气味。 地面湿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水声。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 甬道尽头有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光芒。 有光?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地方荒废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有光? 难道林初雪她姐还活着? 他加快脚步,走到石门前。 石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确实有光——昏黄昏黄的,像烛火。 他深吸口气,推开石门。 门后是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起码有上百平米,中央摆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根蜡烛。 蜡烛燃着,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烛光照在石桌上,能看见桌面摆着一排排小铜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个。 每个铜人都不超过巴掌大,但雕刻得极其精细,五官清晰,连头发丝都能看见。 张北辰走近几步,盯着那些铜人。 铜人全是跪姿,双手朝天,脸上表情却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尖叫。 看着瘆人。 但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个。 而是石桌后面,站着个人。 穿白色长袍,披头散发,一动不动。 背对着他。 “林初雪的姐姐?”张北辰试探着问。 没反应。 他握紧玉佩,慢慢往前走。 走到距离石桌三米左右,他停下脚步。 玉佩烫得手心冒烟。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张北辰咬咬牙,绕到石桌侧面,想看清那人的脸。 当他看清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不是人。 是具尸体。 皮肤惨白,五官模糊,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只剩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但诡异的是—— 这尸体是站着的。 僵直地站在那里,双脚离地三寸。 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吊着。 张北辰猛地退后几步,手电筒光束晃动。 光束扫过石室四壁,他看见墙上挂满了衣服——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古代长袍,也有现代冲锄衣。 起码几十件。 每件衣服上都有深褐色痕迹。 血迹。 他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衣服……都是盗墓贼留下的? 那这墓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正想着,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 很轻,很慢。 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湿地上。 张北辰猛地转身。 石门外,黑暗中走出个人影。 穿黑色衣服,披头散发,脸埋在头发里,看不清长相。 人影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个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不是水。 是黑色的,像是血。 “你是谁?”张北辰声音发颤。 人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离他五米左右,停下脚步。 然后—— 慢慢抬起头。 头发分开,露出张惨白的脸。 那是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精致,但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嘴角挂着诡异笑容。 她盯着张北辰,用嘶哑声音说: “你……终于来了。”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这声音…… 他在哪儿听过? 女人笑了笑,伸手指向石桌上的那排铜人。 “你看,他们都在等你。” 张北辰低头看那些铜人。 烛光下,铜人们的表情好像在变——原本面无表情的开始笑,原本在笑的开始哭。 所有铜人的头同时转向他。 几十双小小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草!”张北辰骂了句,转身就跑。 女人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笑着说:“跑不掉的。” “这里的人,都跑不掉。” 张北辰冲出石门,沿着甬道往回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回荡在狭窄空间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笑。 他一口气跑到竖井下,抓住凹槽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林初雪的尖叫。 “啊——!” 张北辰心里一沉,“林初雪?!” 没人回答。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上竖井。 翻进棺材,跳到石室地面。 石室里空荡荡,林初雪不见了。 地上只有她的背包,拉链开着,东西散落一地。 还有手电筒,滚在墙角,光束照着墙壁。 “林初雪!”张北辰喊。 没人应。 他捡起手电筒,照向甬道。 甬道尽头,黑暗中站着个人影。 穿着林初雪的衣服,背对着他。 一动不动。 张北辰握紧玉佩,慢慢走过去。 走到距离人影三米左右,他停下脚步。 “林初雪?” 人影没反应。 他咬咬牙,伸手拍她肩膀。 人影慢慢转过身。 那是张陌生女人的脸——三十多岁,长相和林初雪有几分相似,但皮肤惨白,嘴角挂着血丝。 她盯着张北辰,嘶哑着声音说: “我妹妹……在下面。” “她……她去找我了。” 说完,身体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 张北辰蹲下身,用手探她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林初雪的姐姐! 她还活着! 但林初雪……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向竖井。 刚跑两步,背后传来女人虚弱声音: “别……别去……” “下面……是她的……” 后面话没说完,女人昏死过去。 张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是谁? 那个穿白袍的女尸? 还是刚才在石室里遇见的那个? 他脑子一团乱,但顾不上多想,转身继续往竖井跑。 林初雪是因为他才下墓的。 要是她出事…… 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冲到棺材边,他翻身跳进竖井,踩着凹槽飞速往下爬。 这次速度更快,几乎是半滑半爬,十几秒就到了底部。 冲进甬道,推开石门。 石室里,烛火还在燃着。 但场景和之前完全不同—— 石桌上的铜人全都倒了,散落一地。 那具穿白袍的女尸还站在石桌后,但姿势变了,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偏向一边。 像是在等什么。 而林初雪—— 跪在石桌前,双手朝天,脸上表情呆滞,眼神涣散。 她嘴里念念有词: “我……我看见她了……” “她好美……” “她说……她说我可以留下……” 张北辰心里发寒。 这状态…… 和当年老刘临死前一模一样! 他冲过去,抓住林初雪肩膀用力摇晃。 “醒醒!林初雪!” 林初雪没反应,继续念叨: “她说……这里很好……” “不用离开……” “永远……永远不用离开……” 张北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 清脆响声回荡在石室里。 林初雪身体一震,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她茫然看着张北辰,眼泪突然涌出来。 “我……我刚才……” “别说了,走!”张北辰拉着她往外跑。 两人刚跑出石门,身后传来女人笑声: “你以为……能走吗?” 石室里,烛火突然全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黑暗来得太突然。 张北辰本能地攥紧林初雪的手腕,往竖井方向狂奔。 身后的笑声没有追过来,反倒越来越远,像是被关在了石室里。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林初雪跑得磕磕绊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她……她还在……” “闭嘴!”张北辰低吼。 他不敢用手电筒照路,生怕光会引来什么东西。只能凭着玉佩透出的微弱绿光辨认方向。 绿光中,甬道两侧的壁画变了。 原本那些祭祀场景全都扭曲变形,画面中的女人脸孔变得狰狞恐怖,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张北辰心跳如擂鼓。 这墓有问题。 不,应该说这墓里那个东西有问题。 他想起林初雪姐姐说的话——“下面是她的”。 她的? 谁的? 竖井就在前面,他拽着林初雪冲到井口,抬头往上看。 井口黑漆漆一片,看不见星光,也看不见来时留下的绳索。 张北辰伸手摸墙上凹槽,准备往上爬。 手刚摸到第一个凹槽,井壁突然传来滑腻腻的触感。 像是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贴在上面。 他赶紧缩回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井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状物体,蠕动着,像活的。 第83章 你们跑不掉的 林初雪看见那些东西,尖叫起来。 “闭嘴!”张北辰捂住她的嘴。 尖叫声戛然而止,但井壁上那些藤蔓动得更快了,朝他们垂下来。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往后退。 退了两步,背后撞上什么东西。 冰凉,柔软。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林初雪盯着他身后,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张北辰感觉到背后那东西在动——冰凉的手指缓缓搭上他的肩膀,指甲扣进衣服里。 “你们……跑不掉的……”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在耳边。 冰凉的气息吹在脖颈上,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张北辰屏住呼吸,左手抓着玉佩,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反手朝后捅去。 匕首刺进什么东西里,手感像捅进腐烂的果子,软塌塌的,没有骨头。 身后传来刺耳尖叫。 那只手松开了。 张北辰顾不上看身后是什么,拉着林初雪拔腿就跑。 这次他们没往石室方向跑,而是顺着甬道继续往前。 甬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壁画在手电筒光束下飞速掠过。 那些画面里的人物全都转过头,盯着他们。 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 林初雪已经不尖叫了,只是机械地跟着张北辰跑,眼神涣散,像丢了魂。 跑了大概一分钟,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张北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身后没有追兵,那个女人的笑声也消失了。 但这反而让他更不安。 他回头看林初雪,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神空洞。 “你还好吗?” 林初雪没回答,只是盯着那道石门,喃喃道:“她在里面……她在等我……” “什么?” “她说……她说我是她的……”林初雪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梦游。 张北辰一把抓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醒醒!林初雪!” 林初雪眼神终于聚焦,盯着张北辰,眼泪流下来:“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不会的。”张北辰说,“跟着我,别乱跑。” 他握紧玉佩,走到石门前。 玉佩的绿光在门缝前闪烁,像是在示警。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用手推门。 门很重,发出刺耳摩擦声。 推开一道缝,昏黄光线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睛,从门缝往里看。 这是一间更大的石室,墙壁上挂满了铜镜,映出无数个昏黄光点。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床,床上躺着一具女尸。 穿着华丽的红色长袍,头戴金冠,脸上覆着金丝面罩。 面罩下隐约能看见一张惨白的脸。 女尸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 戒指在烛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张北辰盯着那具女尸,心跳加速。 这是主墓室。 这女人……就是这座墓的主人。 他正要推开门进去,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别……别进去……” “怎么?” “我姐姐……我姐姐说过……”林初雪声音发抖,“她说这墓里有个女人……活了很久很久……她需要……需要人替她……” 张北辰皱眉:“替她什么?” “替她活着。”林初雪盯着石床上的女尸,眼神惊恐,“她要找一个和她长得像的人……让那个人代替她……” 张北辰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想起之前在甬道里遇见的那个女人——林初雪的姐姐,长相和林初雪有几分相似。 还有林初雪自己,刚才在石室里差点被那东西控制。 而现在…… 他转头看林初雪,她和石床上那具女尸的脸型确实有些像。 该死! 张北辰握紧匕首,低声说:“那就更不能留在这里。” 他推开石门,拉着林初雪走进主墓室。 墙上的铜镜映出无数个他们的身影,晃得人眼花。 张北辰不去看那些镜子,径直走向石床。 玉佩的绿光越来越亮,烫得他手心发痛。 走到距离石床三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 女尸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甜腻腻的,让人头晕。 林初雪突然挣脱他的手,朝石床走去。 “林初雪!” 张北辰想拉住她,但她走得太快,几步就到了石床边。 她伸手去摸女尸的脸。 “别碰!”张北辰冲过去。 来不及了。 林初雪的手指碰到金丝面罩的瞬间,女尸的眼睛睁开了。 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 她盯着林初雪,嘴角缓缓扬起。 “找到你了……”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墙上的铜镜全都晃动起来,映出无数张笑脸。 林初雪尖叫着往后退,但女尸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又长又尖,扣进林初雪皮肤里,渗出血来。 张北辰冲过去,用匕首砍向女尸的手。 匕首砍下去,女尸的手散成一团黑烟,但瞬间又重新凝聚。 她坐起来,盯着张北辰,眼神冰冷:“你……不该来的……” 说完,另一只手朝张北辰抓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挡在胸前。 绿光突然大盛,照得整个石室都变成绿色。 女尸被光刺中,发出刺耳尖叫,手缩了回去。 但她没有松开林初雪,反而把她往怀里拖。 林初雪拼命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眼神又开始涣散。 “她……她好美……” “放开她!”张北辰吼道。 他把玉佩塞进嘴里,腾出手抓住林初雪另一只胳膊,用力往外拽。 女尸也在用力,林初雪被拉扯得痛苦尖叫。 就在这时,墙上的铜镜突然全都碎了。 碎片飞溅,割破张北辰的脸和手臂,血流下来。 女尸盯着那些血,眼神变得狂热。 “血……你有活人的血……” 她松开林初雪,朝张北辰扑过来。 张北辰躲不及,被她扑倒在地。 女尸趴在他身上,脸凑近他的脖子,张开嘴。 嘴里满是尖牙,黑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他脖子上的伤口。 冰凉刺骨,像被毒蛇舔过。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抓起地上的碎镜片,朝女尸脸上扎去。 镜片扎进她眼睛,她尖叫着后退。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拉着林初雪往门外跑。 身后女尸的尖叫越来越刺耳,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墙壁裂开,碎石掉下来。 他们冲出石门,回到甬道里。 甬道也在震动,墙上的壁画全都裂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爬出无数藤蔓,朝他们扑来。 张北辰拖着林初雪狂奔,玉佩的绿光照亮前路。 藤蔓追在后面,越来越近。 前面出现一道岔路口。 左边甬道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右边甬道有微弱光线,像是通向外面。 张北辰想都没想,拉着林初雪往右边跑。 跑了几十米,前面出现一道石阶,往上延伸。 他们爬上石阶,身后藤蔓追上来,缠住张北辰的脚踝。 他一刀砍断藤蔓,拉着林初雪继续往上爬。 爬了大概二十级台阶,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是外面! 张北辰心里一喜,用力推开石门。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拉着林初雪冲出石门,跌跌撞撞跑出去。 脚下踩到软乎乎的东西,是青草。 张北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上。 四周是废弃的砖房,杂草丛生,没有人烟。 他回头看石门,石门后面是一堵破墙,墙上有个洞,应该就是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那些藤蔓没有追出来。 张北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初雪也瘫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林初雪?”张北辰推推她。 她没反应。 张北辰心里一紧,伸手探她鼻息。 还在呼吸,但很微弱。 他把林初雪抱起来,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休息。 这地方像是废弃的村子,房子都塌了,只剩断壁残垣。 远处有炊烟升起,应该是有人住的地方。 张北辰抱着林初雪朝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座还算完整的砖房,门口坐着个老头,正在抽旱烟。 老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从哪儿来的?” “大爷,这附近有诊所吗?”张北辰问。 老头盯着林初雪,皱眉:“这姑娘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她晕倒了。” 老头站起来,打量他们:“你们去那边了?” 他指着来时的方向。 张北辰点头。 老头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去老李家那片地了?” “老李家?” “就是那片废墟!”老头声音发抖,“那地方不能去!邪门得很!十几年前就出事了,死了好几个人!” 张北辰心里一沉:“什么事?” 老头不说话了,盯着林初雪,眼神惊恐。 “大爷?” “她……她脸上有东西。”老头指着林初雪的脸。 张北辰低头看,林初雪脸上什么也没有。 “什么东西?” “红的……血红的……”老头说完,转身就跑,连烟袋都不要了。 张北辰盯着林初雪的脸,仔细看。 阳光下,她脸上确实有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血管的纹路。 从额头延伸到脸颊,再到脖子,越来越明显。 那些纹路慢慢蠕动,像活的。 张北辰心里发寒。 他把林初雪放在地上,掏出玉佩贴在她额头上。 绿光闪烁,纹路停止蠕动,但没有消失。 玉佩烫得厉害,像是要融化了。 张北辰咬牙坚持,直到纹路终于慢慢褪去。 但没有完全消失,额头上还留着一小块红斑。 林初雪睁开眼睛,盯着张北辰,眼神清明了一些。 “我……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张北辰点头。 林初雪坐起来,看着四周,眼泪突然流下来:“我姐姐……我姐姐还在里面……” “她还活着。”张北辰说,“我们得去报警。” “可是……” “别担心,我们先离开这里。”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站起来,朝村子方向走。 走了几步,林初雪突然停下,回头看那片废墟。 “怎么了?” “我……我好像听见她在叫我……”林初雪喃喃道。 张北辰心里一紧,抓住她的手:“别听!走!” 他拉着林初雪快步离开,不敢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一直盯着。 直到他们走出很远,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张北辰回头看,废墟在阳光下静静立着,像座坟墓。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们跑不掉的……” 他看着林初雪额头上那块淡淡的红斑,心里涌起不祥预感。 这事……没完。 第84章 那地方埋了很多人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走出那片区域,两人都没说话。 林初雪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那块红斑在阳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她不时抬手摸那块斑,眼神空洞。 “别碰。”张北辰拉下她的手。 林初雪像被电击了一下,缩回手,低着头走路。 村道坑坑洼洼,都是碎石子。 前面出现一座稍微完整些的院子,院墙还立着,里面有狗叫声。 张北辰敲了敲半掩的院门。 “谁啊?”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大姐,我们路过这里,能借个电话用用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女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盯着他们打量。 目光落在林初雪脸上时,女人眼睛瞪大,猛地要关门。 张北辰用脚抵住门:“大姐!我们真的只是借个电话!” “你们从那边来的?”女人声音发抖。 “是,但是——” “走!快走!”女人用力推门,“别害我家!走啊!” 她推不开,干脆放开门,转身往屋里跑,嘴里喊着:“当家的!当家的!” 张北辰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只好松开脚。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插门栓的声音。 “怎么都这样……”林初雪咬着嘴唇。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心里明白,问题出在林初雪脸上那块印记。老头能看见,这女人也能看见。 这地方的人都知道些什么。 继续往前走,又碰见几户人家。有的远远看见他们就关了门,有的躲在窗户后面偷看,没一个愿意开门。 林初雪走得越来越慢,眼眶红了:“他们……他们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可能。”张北辰没骗她。 “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林初雪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哭腔,“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张北辰看着她额头上的红斑,斟酌着说:“有点印记。” “什么印记?” “像……血管。” 林初雪抬手摸额头,手指发抖:“我姐姐……她脖子上也有这种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沉。他想起墓室里那具女尸,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纹路,像蜘蛛网一样。 “我会不会……会不会变成她那样……”林初雪眼泪流下来。 “不会。”张北辰说得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林初雪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多。 张北辰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信号显示一格,断断续续。他拨打110,响了半天才接通。 “喂?这里是110……请说……”对面声音断断续续。 “我要报警,在……”张北辰看看四周,“在……”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你在哪里?”对面问。 张北辰回头看那片废墟,努力回忆来时的路:“大概在市区北边四十公里左右,有个废村……” “信号不好……听不清……” “我说——” 嘟嘟嘟。 断了。 张北辰又拨了一遍,这次连一格信号都没了。 “没用的。”身后传来声音。 张北辰转身,看见刚才那个抽旱烟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十米外,盯着他们。 “大爷,您怎么又来了?” 老头没接话,只是盯着林初雪:“姑娘,你别怪我多嘴……你得赶紧找人帮忙。” “什么人?” “懂行的人。”老头说得含糊,“这地方……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建了村子,住进来的人陆陆续续都出事了。” 张北辰皱眉:“什么事?” “有人半夜梦游,走到那片废墟就不回来了。有人疯了,说看见死去的亲人叫他。还有人……”老头看了林初雪一眼,“脸上长红斑,最后整个人都烂了。” 林初雪脸色更白。 张北辰拦在她前面:“大爷,您知道怎么治?” “我不知道。”老头摇头,“但听说当年有个道士来过,说这地方压着什么东西,不能动。后来村里人不听,非要把那片地翻了,结果……” “结果怎么样?” “死了七个人。”老头声音低下来,“那道士也死了。” 张北辰脊背发凉。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人敢住了,都搬走了。”老头指指四周,“现在住这儿的,都是走投无路的。” 林初雪突然开口:“大爷,那个道士……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老头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我猜的。”林初雪声音发抖。 老头盯着她看了很久,慢慢说:“他说……开了不该开的门。” “什么门?” “不知道。”老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当年那道士有个徒弟跑了。听说在城里开了个古玩店,专收邪门东西。你们要找人,可以去试试。” “在哪儿?”张北辰追上去。 “文昌街,店名叫什么……忘了。”老头摆摆手,“反正就那一条街,问问就知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北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心里盘算着。文昌街他知道,在老城区,专卖古玩字画那些东西。但那地方鱼龙混杂,骗子比真货多。 “我们去找他吗?”林初雪问。 “去。”张北辰看看天色,“但得先出去。” 两人继续往外走,终于在村口看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 “师傅,去市区吗?”张北辰问。 男人抬头看他们,眼神在林初雪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去。一人五十。” “行。”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上车,车里一股霉味。座椅破破烂烂,露出黄色海绵。 司机发动车,没说话。透过后视镜,张北辰看见他时不时瞟一眼林初雪。 车开出村子,路两边都是荒地。远处能看见那片废墟,在阳光下像块疤。 林初雪靠在窗边,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张北辰注意到她的异常:“你在说什么?” “没……没有……”林初雪回过神,眼神迷茫,“我……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张北辰心里一紧,抓住她的手。 手冰凉。 “别听!”他压低声音,“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理!” 林初雪点头,但眼泪又流下来了。 司机突然开口:“姑娘,你去过那地方?” 林初雪没说话。 “去过对吧?”司机叹口气,“劝你一句,赶紧找人看看。拖久了……没救。” “您也知道那地方?”张北辰问。 “谁不知道。”司机弹了弹烟灰,“以前我有个远房表哥,就是在那儿出事的。好好一个人,突然说要回老家祭祖。结果走到那片废墟就不动了,站在那儿傻笑。家里人把他拖回来,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司机摇头,“反正脸上全是红斑,像烂掉了一样。” 林初雪身体抖了一下。 张北辰握紧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车开进市区,街上人多起来。看着熟悉的建筑和行人,张北辰才稍微松了口气。 “文昌街到了。”司机停车。 张北辰付了钱,扶着林初雪下车。 文昌街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门脸不大。 卖古玩的店挤在一起,招牌五花八门。 “怎么找?”林初雪问。 张北辰看了一圈,选了家看起来比较正规的店走进去。 店里昏暗,摆满各种瓶瓶罐罐。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拿着放大镜看什么东西。 “老板,打听个事。”张北辰说。 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初雪脸上顿了顿。 “找人?”男人放下放大镜。 “嗯,听说这条街上有个道士的徒弟开了家店……” “你说老孙?”男人打断他,“三个门脸往东,挂着天机阁招牌那家。” “谢了。”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出门,男人突然又开口:“小伙子。” “嗯?” “你女朋友……”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好快点。” 张北辰心里一沉,点点头,扶着林初雪快步往东走。 三个门脸,很快就到了。 天机阁的招牌很旧,木头都开裂了。 店门半开着,里面黑咕隆咚。 张北辰推门进去,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比外面还暗,货架上摆着各种东西,铜镜、罗盘、桃木剑,看起来都是道家用的物件。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光头,正在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林初雪脸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们……从东郊那片地来的?”老头声音沙哑。 张北辰点头:“您就是老孙?” “是。”老头走到林初雪面前,仔细看她额头上的红斑,“姑娘,你在那地方待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林初雪不确定。 “一个小时……”老头皱眉,“那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张北辰问。 老头没理他,转身从柜台下面翻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黑色的香。 “把这个点了,让她闻。” 张北辰接过香,有些迟疑:“这是什么?” “安魂香。”老头说,“能压住她身上的东西,但只能撑三天。” “三天以后呢?” “三天以后……”老头看着林初雪,眼神复杂,“看你们的造化了。” 张北辰点燃那根香,黑烟冒出来,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林初雪凑近闻了几口,脸色立刻好了些。 “现在说说吧,那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张北辰把香插在柜台上的香炉里。 老头背着手走到货架前,从上面拿下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看这个。” 张北辰凑过去,上面画着个建筑平面图,标注全是繁体字。 “这是……” “民国三十二年,伪满洲国在安江市东郊建了个研究所。”老头说,“对外说是农业试验站,其实是搞生化实验的地方。” 林初雪靠在门边,虚弱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地方埋了很多人。”老头合上册子,“都是被抓去做实验的老百姓。死得冤,埋得乱,怨气积了几十年散不掉。” 张北辰想起废墟里那股子阴冷劲儿,心里发毛。 “但是……”老头话锋一转,“怨气再重,也不会平白无故找上你女朋友。” “什么意思?” 老头盯着林初雪:“姑娘,你是不是动了那地方的东西?” 林初雪愣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张北辰看见她的动作,心里一沉:“你拿了什么?” “我……”林初雪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半块玉坠,青白色,雕着个模糊的人形图案。边缘有缺口,像是被砸断的。 第85章 这地方太邪门了 老头一看见那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你疯了?!”他后退一步,指着玉坠,“这东西你也敢拿?” “我就是……捡的……”林初雪被他吓到,手一抖,玉坠差点掉地上。 张北辰赶紧接住,入手冰凉刺骨,像握着块寒冰。 “快扔了!”老头急道。 “等等。”张北辰没扔,仔细看那玉坠。玉质很好,透光能看见里面的纹路。人形图案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人的侧影。 “这是什么?”他问。 老头深吸口气,平复情绪:“生魂玉。” “生魂玉?” “把活人的魂魄封进玉里,日夜温养,时间长了,玉就成了那人的替身。”老头解释,“你女朋友拿的这块,是半成品。” 林初雪脸色更白了:“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碰了它,沾上了里面那人的气息。”老头摇头,“她把你当成了夺舍的目标。” “夺舍?”张北辰握紧玉坠,“怎么解?” “三天内找到另外半块玉,把它合起来。”老头说,“否则三天后,她会彻底占据你女朋友的身体。” 张北辰只觉得荒谬:“另外半块在哪儿?” “应该还在那片废墟里。”老头说,“当年研究所被炸毁,很多东西都埋在废墟下面。”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张北辰转身要走。 “站住。”老头叫住他,“天黑之前别去。那地方白天还好,晚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北辰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那就明天一早。” 老头点头,从货架上拿下几样东西:“这些带上。红绳、桃木符、雄黄粉,能挡一时。” 张北辰接过东西:“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摆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找到另外半块玉后,两块一起给我。”老头眼神闪烁,“这东西太邪,留不得。”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走出天机阁,街上已经亮起路灯。林初雪靠在他肩上,身体有些发抖。 “冷吗?”张北辰问。 “不冷,就是……害怕。”林初雪声音很小。 张北辰搂紧她:“别怕,我在。” 两人找了家旅馆住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林初雪洗完澡出来,脸上的红斑似乎淡了些。 “好点没?”张北辰问。 “嗯。”林初雪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半块玉坠,“北辰,我是不是很蠢?为什么要拿那东西……” “别乱想。”张北辰把玉坠收进包里,“明天一早我们去找另外半块,没事的。” 林初雪点点头,躺下,闭上眼睛。 张北辰坐在床边,看着她。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林初雪的脸在光影里显得很苍白。 他突然想起司机说的那个表哥,脸上全是红斑,像烂掉了一样。 不行,不能让初雪变成那样。 张北辰拿出手机,搜了安江市的地方志。关于东郊那片废墟,网上的资料很少,只有几篇语焉不详的帖子。 倒是有个论坛里,有人提到过那里闹鬼的事。 “2003年,有个施工队在那片地挖地基,挖出一个大坑。坑里堆满尸骨,少说也有几百具。工人们吓坏了,报了警。警察来了,封锁现场,让人把坑填了。后来那块地就荒废了,再也没人敢动。”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我爸当年就在那个施工队。他说坑里的尸骨很多都不全,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没脑袋。最恐怖的是,有具尸骨的手里还抓着个玉坠……” 张北辰心里一跳,继续往下看。 “我爸想把玉坠拿走,刚碰到,整个人就愣住了。队友把他拖出坑,他醒过来后说,他看见一个女人在坑底对他笑。那女人穿着白色旗袍,脸上画着很浓的妆,但是眼睛是黑的,黑得像两个窟窿……” 后面的回复没了,应该是帖子被删了。 张北辰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 玉坠、女人、尸骨……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逐渐拼出个模糊的轮廓。 研究所建于民国三十二年,那时候伪满洲国还在,日本人掌权。他们抓老百姓做实验,做死了就埋在研究所底下。 但生魂玉是干什么用的? 把活人的魂魄封进玉里,日夜温养…… 张北辰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实验品,而是某个重要人物,想用这种方法续命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很刺耳。林初雪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张北辰拍拍她的肩,轻声说:“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林初雪没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句。 张北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三天内找到另外半块玉,把它合起来。 可是那片废墟那么大,另外半块玉在哪儿? 就算找到了,合起来之后呢?老头说要把两块玉都给他,说这东西太邪,留不得。 但张北辰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头明显知道很多内情,却只说了一半。生魂玉是谁做的?封在里面的女人又是谁? 还有,那个施工队挖出的坑,为什么会被警察封锁? 这些疑问像钩子一样,勾着张北辰的好奇心。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初雪要紧。 张北辰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夜,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眼一看,林初雪坐在床边,正盯着桌上的包。 “初雪?”张北辰叫她。 林初雪没反应,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去拿包。 张北辰心里一紧,赶紧下床,抓住她的手:“初雪,你干什么?” 林初雪转过头,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她想要……”林初雪声音很轻,像在梦游,“她想要回去……” 张北辰浑身发冷,一把抱住她:“初雪!醒醒!” 林初雪身体僵硬,过了好几秒才眨了眨眼,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北辰?”她看着他,迷茫地问,“我怎么……” “你梦游了。”张北辰松开她,拿起桌上的包,“没事,回去睡觉。” 林初雪看着包,脸色发白:“我刚才……想拿那块玉?” 张北辰点头。 “我……我不记得了。”林初雪抱着头,“我只记得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人在叫我……” “别想了。”张北辰把包收进行李箱,锁上,“明天就能解决。” 林初雪回到床上,蜷缩着身体,不敢闭眼。 张北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吧,我陪着你。” “北辰,你说……那个女人是谁?”林初雪问。 “不知道。”张北辰摇头,“但不管她是谁,都不能伤害你。” 林初雪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张北辰捏捏她的手,“我保证。” 林初雪这才闭上眼睛,但握着张北辰的手始终没松开。 张北辰就这样坐了一夜,眼睛盯着窗外,生怕再出什么状况。 天刚蒙蒙亮,他就叫醒林初雪。 “走,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退了房,在街边找了辆出租车。 司机听说要去东郊,犹豫了一下:“那地方……大早上去干嘛?” “找东西。”张北辰递给他一百块,“麻烦你等我们一下,一会儿还要回来。” 司机看了看钱,点头答应了。 车开到废墟边上,司机不肯再往前:“我就在这儿等你们,最多等半小时。” 张北辰答应了,扶着林初雪下车。 清晨的废墟笼罩在薄雾里,比昨天更阴森。残垣断壁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堆巨大的墓碑。 “跟紧我。”张北辰从包里拿出老头给的红绳,系在林初雪手腕上,又把桃木符塞进她口袋,“别乱走。” 林初雪点头,紧紧抓着他的手。 两人踩着碎砖瓦往里走,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张北辰拿出手电筒,光束在雾里显得很微弱。 “那块玉是在哪儿捡的?”张北辰问。 林初雪指着前方:“好像是……那边,有个很深的坑。” 两人朝那个方向走,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直径至少有二十米,深不见底。边缘堆着碎石和锈迹斑斑的钢筋。 张北辰拿手电筒往下照,只能看见几米深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就是这儿?”他问。 “嗯。”林初雪声音发抖,“我当时看见坑边有个亮光,走过去一看,是那块玉坠……” 张北辰蹲下,仔细检查坑边。地上有很多脚印,都是最近留下的,应该是林初雪和他昨天留下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那些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从坑边一直延伸到废墟深处。 张北辰心里一沉,拿手电筒照着那些痕迹往前追。 痕迹在一堵半塌的墙前停住了。墙上有个缺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北辰……”林初雪拉住他,“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太邪门了……” “再等等。”张北辰说,“既然来了,就要找到另外半块玉。” 他走到缺口前,拿手电筒往里照。 里面是条走廊,很窄,两边的墙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钢筋。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林初雪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尽头有扇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走到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间不大的房间,墙上贴着发黄的瓷砖,地上堆着一些破烂的实验器材。 房间中央有张桌子,桌上摆着个木盒。 木盒是开着的,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盒子周围散落着很多碎玉片。 张北辰走过去,捡起一片,发现上面雕着和那半块玉坠一样的图案。 他心里一动,蹲下仔细找。 很快,他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另外半块玉坠。 玉坠的断口和林初雪那块完全吻合,但颜色更深,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张北辰刚要拿起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林初雪的声音。 “北辰……我好冷……” 他回头一看,林初雪脸色煞白,额头上的红斑又开始扩散,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初雪!”张北辰冲过去,扶住她。 林初雪身体冰凉,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张北辰凑近一听,她念的是:“她来了……她来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手电筒的光突然变得很暗,像随时会熄灭。 张北辰心里发毛,赶紧抱起林初雪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猛地转身,看见桌上那半块玉坠飘了起来,在空中缓缓旋转。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玉坠旁边凝聚,逐渐变清晰。 那是个女人,穿着白色旗袍,脸上画着浓妆,但眼睛是黑的,黑得像两个窟窿。 她站在那里,对着张北辰笑。 笑容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第86章 那是尸斑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这他妈什么情况?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房间里只剩下那半块玉坠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女人的身影在红光中慢慢飘近,旗袍下摆无风自动。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惨白的手指,指向张北辰怀里的林初雪。 “把她……还给我……”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北辰抱紧林初雪,退到墙边。 林初雪已经昏过去了,额头上的红斑开始发烫,烫得像烙铁。 “你特么谁啊?”张北辰吼道,“要玩装神弄鬼那套,老子见得多了!” 女人顿住,歪着头看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血泪。 “她……是我女儿……” 张北辰愣了。 女儿? 他低头看林初雪,脑子飞快转动。林初雪今年二十二,如果这女鬼真是她妈…… 不对。 林初雪说她妈早就死了,死于车祸。 但眼前这女人穿的是民国旗袍,身上还有股子霉味,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张北辰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桌上那半块玉坠。 那玉坠的颜色……根本不是血浸的,是尸气! 这他妈是陪葬品! “你认错人了。”张北辰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女人,“林初雪的妈二十年前死于车祸,不是你。” 女人身形一晃,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不……她是我女儿……我记得她……记得她的气息……” 说着,她又飘近了几分。 张北辰摸向腰间,那儿别着把匕首,是下墓时用的。但他知道普通刀具对这种东西根本不管用。 得想别的办法。 他余光扫到地上那些碎玉片,心里一动。 这些玉片和桌上那半块玉坠是一体的,说明原本是块完整的玉器。被打碎后,那半块玉坠吸收了尸气,变成了招魂的媒介。 而林初雪手里那半块……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把两块玉坠合在一起,会不会让这女鬼现出原形? 他把林初雪靠在墙边,飞快掏出她脖子上那半块玉坠。 玉坠入手冰凉,上面的红斑正在往外渗血。 女人看见这块玉,整个身影剧烈波动起来。 “不……不要……” 她尖叫着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道白影。 张北辰一个翻滚避开,冲到桌边抓起那半块带尸气的玉坠。 两块玉坠刚一接触,整个房间像被引爆了炸药。 红光暴涨,墙上的瓷砖一片片崩裂,地面开始龟裂。 女人的身影被红光笼罩,发出刺耳的尖叫。 张北辰捂着耳朵,死死盯着她。 红光中,女人的容貌开始变化。 旗袍褪色,变成破烂的寿衣。浓妆消失,露出一张腐烂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已经模糊,只剩下眼眶里两团幽绿的鬼火。 但最让张北辰头皮发麻的是,她怀里抱着个婴儿。 婴儿也是死的,身上裹着发黑的襁褓。 “我女儿……”女鬼抱紧婴儿,声音变得凄厉,“他们杀了我……把我和女儿一起埋在这里……”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妈是殉葬? “谁杀的你?”他问。 女鬼没回答,只是抱着婴儿不停哭泣。哭声像指甲划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房间里的温度还在下降,张北辰的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但两块玉坠已经粘在一起,根本分不开。红光越来越强,开始往他手上灌。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张北辰咬牙,猛地把玉坠往地上一摔。 玉坠没碎。 反而发出清脆的响声,红光更亮了。 女鬼突然抬起头,那双鬼火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也看得见……” 她声音变了,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欣喜。 “你和她一样……都是阴眼……” 张北辰心里一沉。 阴眼? 这词他听老刘提过。说是有些人天生阴气重,能看见鬼怪。但他从小没这毛病,是后来拿了老刘那块玉佩才有的。 等等…… 老刘那块玉佩! 张北辰飞快摸向胸口,那儿挂着老刘临死前塞给他的玉佩。十多年了,他一直戴着。 玉佩温热,和两块玉坠的冰冷完全不同。 他心里闪过个念头,抓起玉佩往地上那两块玉坠上一按。 瞬间,三块玉器发出刺眼的光。 女鬼惨叫一声,身形炸开,化作无数黑雾。 黑雾在半空中翻腾,慢慢凝聚成几行字。 字是繁体的,写的是: “民国十九年,江家大宅,十三房姨太太被活埋。女儿未满月,一同殉葬。” “怨气不散,等候有缘人……” 字迹渐渐消失,黑雾也散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张北辰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向地上,三块玉器已经碎成粉末。 操。 张北辰骂了一声,赶紧跑到墙边扶起林初雪。 林初雪还在昏迷,但额头上的红斑正在慢慢消退。 张北辰松了口气,抱起她往外走。 刚出房间,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沉,像穿着军靴。 张北辰心里一紧,拿手电筒往前照。 光束尽头,站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破旧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皮箱。 他看见张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伙子,这么晚还在这儿转悠?” 声音很正常,不像鬼。 但张北辰没放松警惕。这地方刚死过女鬼,现在又冒出个大活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谁啊?”他问。 男人走近几步,脸在手电筒光下清晰起来。 五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 “我?我是来找东西的。”男人说,“听说这儿有块清代的玉印,价值不菲。” 张北辰心里冷笑。 清代玉印?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清代东西? 刚才女鬼说的是民国,这男人张口就是清代,明显在试探。 “那你找吧。”张北辰抱紧林初雪,“我们要走了。” 男人没让开,反而伸手拦住他。 “别急啊小伙子。”男人笑容不变,“你怀里这姑娘,是不是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张北辰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我看她额头上有红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男人盯着林初雪,“这种情况我见过,一般是身上带了不干净的陪葬品。” 张北辰没说话。 男人继续道:“我是干这行的,专门处理这种事。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帮你看看。” “不用。”张北辰冷冷道,“已经解决了。” 男人眼神一变,看向他手里的玉佩。 “这是……老刘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认识老刘? “你怎么知道?” 男人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老刘十年前死在一座辽墓里,临死前把这块玉佩给了个小兄弟。那小兄弟叫……张北辰?” 张北辰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谁?” 男人叹了口气,放下皮箱。 “我叫江成,老刘的师兄。” 他顿了顿,指向刚才那个房间。 “这里是我老家,江家大宅的遗址。民国十九年,我爷爷为了镇宅风水,活埋了十三房姨太太和她刚出生的女儿。” “那女鬼……是我的姑奶奶。” 张北辰愣住。 “你爷爷干的?” “嗯。”江成苦笑,“当年我爷爷信邪,听风水先生说要用至阴之血镇宅。母女同葬,阴气最重。” “结果江家没几年就败了,我爷爷也疯了,整天念叨着有人找他索命。”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凉。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江成看向他,眼神复杂。 “来还债。”他说,“我爷爷做的孽,该我们子孙来还。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终于找到了线索。” “但我没想到,你们会先来。” 张北辰皱眉。 “什么线索?” 江成没回答,而是从皮箱里掏出一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女人长得很美,眼神温柔。 和刚才那个女鬼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是我姑奶奶生前的照片。”江成说,“她叫江婉秋,十八岁嫁给我爷爷当姨太太。” “她不是自愿的,是被人卖进江家的。” 张北辰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那么温柔,谁能想到她会被活埋? “她女儿叫什么?”他问。 “江初雪。”江成说,“和你怀里这姑娘同名。” 张北辰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江成盯着林初雪,眼神变得很奇怪。 “我调查过,林初雪这名字在东北很少见。而我姑奶奶的女儿,就叫江初雪。” “如果我没猜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你怀里这姑娘,可能是我姑奶奶的转世。”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转世? 这他妈又是什么玄学? “你有证据吗?”他问。 江成摇头。 “没有。但有太多巧合了。” 他掰着手指数:“第一,同名同姓。第二,她会来这儿,说明冥冥中有种牵引。第三,她额头上的红斑……” “那是尸斑。” 张北辰心里一沉。 “你说什么?” 江成表情凝重。 “被活埋的婴儿,死前会因为窒息而在额头留下红斑。我姑奶奶的女儿就是这样死的。” “如果林初雪真是转世,这红斑就是前世留下的印记。” 张北辰不信这套说辞,但看着林初雪额头上渐渐消退的红斑,心里还是发毛。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第87章 凶地出煞格局 江成沉默了一会儿,从皮箱里掏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上面刻着繁体字:江婉秋之灵位。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给她立碑。”江成说,“但现在看来,她的怨气已经散了。” 他看向张北辰手里的玉佩。 “多亏了你。” 张北辰低头看玉佩,发现上面多了道裂痕。 “这玉佩……” “是老刘从一座古墓里带出来的。”江成说,“据说能镇邪驱鬼,但每用一次就会损耗一分灵气。” “你刚才用它压住了两块玉坠,算是救了你们俩的命。” 张北辰心里五味杂陈。 老刘…… 当年你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东西?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他问江成。 江成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牌位。 “按规矩办。”他说,“给她立碑,烧纸钱,让她安息。” “至于林初雪……” 他看向昏迷中的林初雪,眼神复杂。 “如果她真是转世,那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北辰抱紧林初雪,转身往外走。 “等等。”江成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张北辰回头,冷冷看着他。 “林初雪说她在这儿捡到半块玉坠。” 江成脸色一变。 “那半块玉坠……是我故意放在这儿的。” “为了引她来?” “不。”江成摇头,“为了引出真正的凶手。” 张北辰愣住。 “什么意思?” 江成深吸一口气。 “我调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当年活埋我姑奶奶的,不只是我爷爷一个人。” “还有个帮凶,就是当年那个风水先生。” “他叫林道远,来自东北某个山村。”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林道远…… 林初雪? “你是说……” 江成点头。 “林初雪的爷爷,就是当年那个风水先生。”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了。 林初雪的爷爷? 那个在她小时候就死了的风水先生? “你他妈确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江成从木盒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 背景是一座破旧的四合院,门口挂着招牌——林氏堪舆阁。 “这是我从老照片里翻拍的。”江成说,“我爷爷日记里记载,当年就是这个人算的卦,说要活埋婴儿才能保住江家血脉。” 张北辰盯着照片。 那张脸确实跟林初雪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那股清冷的劲儿。 “可这不对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初雪的爷爷是东北人,早在九十年代就死了。我查过她的户籍档案,她父母双亡,是孤儿院长大的。” 江成点点头。 “对,所以我怀疑……” 他压低声音。 “林道远当年假死脱身了。” 张北辰觉得荒唐,但想到这十年见过的那些事,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江成承认,“但有线索。九三年那场大兴安岭森林火灾,烧死了上千人。林道远就是在那场火灾后失踪的,当地派出所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根据身份证确认是他。” “但问题是——” 江成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 “我托朋友查了当年的法医鉴定报告。那具尸体的身高、体重都对得上,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左手小指。” 江成指着照片上林道远的手。 “你看,他这只手完好无损。但那具尸体的左手小指是齐根断掉的,断面很平整,像是被利器切的。”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他见过。 盗墓圈里有人为了逃避追查,会找个体型相似的替死鬼,砍掉对方的某根手指,再把自己的断指放上去,制造假象。 “所以你觉得林道远还活着?” “不止。”江成眼中闪过寒光,“我怀疑他就在这附近。” 张北辰心跳加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半年前,我在这片山林里捡到一个烟头。” 江成从口袋掏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半截烂烟头。 “这种烟叫红塔山,八十年代的老牌子。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了,除非是囤了几十年的老货。” “而林道远当年就抽这种烟。” 张北辰脊背发凉。 如果江成说的都是真的…… 那林初雪为什么会来这儿? 为什么偏偏捡到那半块玉坠?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怀疑林初雪是被人引来的?”他问。 江成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初雪。 那眼神让张北辰很不爽。 “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她。”他把林初雪抱得更紧,“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江成收回目光,“所以我才说……我欠她的。” “如果她爷爷真是林道远,那她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前世的罪孽。” 张北辰心里堵得慌。 前世的罪孽? 老子不信这套! “你少来这套玄学忽悠。”他冷笑,“就算林道远是凶手之一,那也是他的事,跟林初雪有个屁关系?” 江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向那座小土包,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 张北辰抱着林初雪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林初雪为什么会来这儿? 那半块玉坠到底是谁故意放的? 还有—— 她额头上那块红斑,真的是所谓“前世印记”吗? 他低头看怀里的女孩。 林初雪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张北辰伸手想抚平她的眉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妈的。 这他妈什么破事。 “张北辰。” 江成的声音传来。 “你过来看看这个。” 张北辰走过去,看见江成蹲在土包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都模糊不清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江氏……婉秋……辛未年……” “这是我姑奶奶的墓碑。”江成说,“我爷爷当年埋了她之后,立了这块碑。但后来不知被谁砸碎了,埋在土里。” 他抬头看向张北辰。 “会是谁干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你怀疑是林道远?” “有可能。”江成摸着碎石板,“他可能怕这座墓被人发现,所以毁了碑文。”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成没回答,而是继续翻找泥土。 很快,他又挖出一个东西—— 一枚铜钱。 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天师镇煞”四个字。 “这是道家的法器。”江成脸色凝重,“专门用来压制煞气的。” “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 江成抬起头,眼神复杂。 “当年活埋婴儿的时候,林道远在这儿布了个局。” “什么局?” “养尸局。” 三个字砸下来,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养尸局? 这他妈又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你知道什么是养尸吗?”江成问。 张北辰当然知道。 盗墓这行里,养尸是最邪门的禁忌之一。传说某些风水师会在特定地点埋葬尸体,利用阴煞之气将尸体转化成僵尸或鬼物,然后驱使它们为自己做事。 但这种事他只在圈里听过传闻,从没见过真的。 “你是说林道远当年故意活埋婴儿,是为了养尸?” 江成点头。 “而且不是普通的养尸。” 他指着周围的地形。 “你看这里的位置——背靠山脊,面朝溪流,左右各有一棵老树。这是典型的凶地出煞格局。” “再加上婴儿是被活埋的,死前怨气极重。如果配合某些秘法,确实有可能养出……” 他顿了顿。 “养出怨灵。” 张北辰脊背发麻。 怨灵? 老子这十年挖过不下二十座墓,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但怨灵这东西…… 他不是不信,只是不敢信。 “就算你说的都对。”他强迫自己镇定,“那林道远为什么要养怨灵?图什么?” 江成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张北辰手里的玉佩。 “这枚玉佩能镇煞驱邪,说明老刘当年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遇到这种事。” 张北辰心里一沉。 老刘…… 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林初雪突然动了。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篝火的光。 “张北辰……” 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听见了吗?” 张北辰一愣。 “听见什么?” 林初雪眼神空洞,盯着某个方向。 “有人在唱歌。” “女人的歌声……” “她说……” 林初雪突然抓紧张北辰的衣领,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说她要回家。” 张北辰心跳如擂鼓。 他竖起耳朵听。 周围只有风声、虫鸣声,还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根本没有什么歌声。 但林初雪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她真的听见了。 “江成!” 张北辰回头喊。 江成已经站起来了,脸色铁青。 “我也听见了。” 他掏出一根红绳,绑在自己左手腕上。 “准备好。” “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 篝火突然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第88章 林道远养的尸婴 张北辰下意识握紧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他看见了。 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 穿着破旧的旗袍,长发垂到腰间,脸色惨白如纸。 她光着脚,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 林初雪死死抱住张北辰,整个人都在抖。 “她……她是谁?” 江成深吸一口气。 “江婉秋。” “我姑奶奶。” 那个女人停下脚步,仰起脸。 月光洒在她脸上,张北辰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 跟林初雪一模一样。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江婉秋和林初雪长得一模一样? 这他妈什么鬼! 江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她认出我了。” 那个女人——或者说江婉秋的尸体——歪着头,眼神直勾勾盯着江成。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小成……” 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湿气。 “姑奶奶等你好久了。” 江成后退一步,红绳勒进手腕,渗出血珠。 “你不是我姑奶奶。” 他咬牙切齿。 “江婉秋二十年前就死了,埋在林家老宅后山。” “你只是被养出来的怨灵!” 话音刚落,那个女人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死灰色的光,瞳孔里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 “我死了?” 她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语气里带着困惑。 “可我明明还记得……” “记得小成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糖葫芦。” “记得那年冬天下大雪,你爹说要给我相看个好人家。”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可林道远把我骗到这里!” “他说要给我看个东西,结果……” 她突然捂住脸,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他把我推进坑里!” “活埋了我!” 张北辰听得心脏狂跳。 活埋? 老子之前猜测是对的——林道远真的干过这种事。 但为什么要埋江婉秋? 她到底知道什么秘密? 江成死死攥着红绳,额头青筋暴起。 “林道远为什么要杀你?” 江婉秋放下手。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因为我看见了。” “看见他在地窖里养着的东西。” 张北辰脑子里警铃大作。 地窖? 养东西? “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开口。 江婉秋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种被死人盯着的感觉,让张北辰全身汗毛倒竖。 “一个孩子。” 她轻描淡写地说。 “林道远从外面抱回来的,关在地窖里用药养着。” “那孩子眼睛特别大,但不会哭也不会笑。” “就那么一直盯着天花板……” 林初雪突然尖叫起来。 “不!不可能!” 她死命摇头,整个人几乎崩溃。 “我爸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做这种事!” 江婉秋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小雪长这么大了……”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林初雪的脸。 张北辰下意识把林初雪拉到身后。 玉佩在他掌心里烫得厉害,像是在警告什么。 “别碰她!” 江婉秋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张北辰手里的玉佩,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老刘的东西。” 她喃喃自语。 “当年就是这枚玉佩救了他……” “也是因为这枚玉佩,他才知道林道远的秘密。”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老刘? 他认识江婉秋? 不对—— 老刘认识林道远!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关系网! 江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姑奶奶,你说的地窖在哪?” 江婉秋转身,看向远处的黑暗。 “就在林家老宅下面。” “那座宅子表面看起来只有两层,其实地下还藏着一层。” 她说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月光穿透了她的身体。 “林道远把入口封死了,但我记得机关在书房的第三块地板下……”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突然僵住。 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来了……” “林道远来了……” 她惊恐地往后退,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拽住,动弹不得。 “救我……” 她哀求地看着江成。 “小成,姑奶奶不想再回那个地方……” 江成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 但他的手穿透了江婉秋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姑奶奶!” 江婉秋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话—— “他还活着……”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篝火不知什么时候又燃了起来,火光照亮三个人惨白的脸。 张北辰手心里全是汗。 他还活着? 林道远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怎么可能还活着! 林初雪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江成站在原地,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我要去林家老宅。”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今晚就去。”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去太冒险。” “我们连林道远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万一他真的还在那里……” “那就更得去!” 江成打断他。 “你没听见吗?我姑奶奶说,地窖里关着个孩子!” “一个被林道远用药养了二十年的孩子!” 他指着林初雪。 “你觉得那孩子跟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 江婉秋和林初雪长得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再加上林道远养尸的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会是…… “你怀疑林道远当年养那个孩子,是为了让他替代某个人?” 江成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初雪哭声突然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问:“你们是说……我爸想让那个孩子……替代我?”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猜测太疯狂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初雪突然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我要去看看。”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管我爸做过什么,我都要亲眼去看看!” 张北辰拦住她:“你疯了?现在去就是送死!” 林初雪挣扎着。 “放开我!那是我家!” “就算真有什么秘密,我也有权利知道!” 江成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 “冷静点。” 他语气很沉。 “你现在的状态去那里,不是找答案,是找死。” “而且……” 他看向张北辰手里的玉佩。 “林道远能养出江婉秋这种怨灵,说明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手段。” “我们三个加起来,未必是他的对手。” 张北辰心说你他妈现在才想到这个? 刚才不是叫嚣着要去吗? 但江成说的没错。 林道远这种人,绝对不简单。 他能在二十年前就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说不定早就料到会有人找上门。 搞不好林家老宅本身就是个陷阱。 “那怎么办?” 林初雪声音里带着绝望。 “就这么等着?” 江成沉默片刻。 “我认识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他是东北这一带最厉害的风水先生,专门处理这种邪门事。” “如果他肯出手……” 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黑屏了。 江成皱眉,按了几下开机键。 没反应。 “操!” 他狠狠骂了一句。 “刚才还有电!”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他妈不对劲。 手机无缘无故黑屏,篝火莫名其妙熄灭……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月光下,他们看见一个黑影正慢慢靠近。 那东西爬得很慢,但每次移动都会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 张北辰握紧玉佩,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它滑掉。 黑影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具婴儿尸体。 全身皮肤发黑,眼窝里空荡荡的,嘴巴张得老大。 它用两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撑地,一点点朝他们爬过来。 每爬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像是烧焦的痕迹。 林初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江成脸色铁青,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 “这是林道远养的尸婴!” 他声音在颤抖。 “别让它靠近!” 张北辰想跑。 但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动步子。 那具尸婴爬到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它仰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张北辰。 然后—— 它笑了。那笑声尖细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玉佩在掌心里疯狂发烫,几乎要烫穿皮肉。 尸婴的嘴越张越大,下颌骨都快脱臼了。 从它喉咙深处,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北辰哥哥……”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江婉秋! “操!” 江成猛地冲上去,桃木剑直刺尸婴脑门。 剑尖还没碰到它,尸婴突然炸开了。 黑色的血肉四散飞溅,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恶臭。 江成脸上被溅到几滴,瞬间冒起青烟。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林初雪吓得瘫软在地,裤子都湿了一片。 张北辰死死盯着尸婴炸开的位置。 那里的地面正缓缓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像一张贪婪的巨口。 从里面爬出了第二具、第三具…… 整整七具尸婴,排成一排。 它们齐刷刷仰起头,同时发出江婉秋的声音:“北辰哥哥,来陪我啊……” 第89章 六十四门 张北辰听到那声“北辰哥哥”,脑子嗡一下炸开。 江婉秋。 他死去两年的未婚妻。 那声音太像了。像到他差点以为江婉秋没死,就在眼前。 七具尸婴齐刷刷张嘴,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诡异到了极点。 “张北辰!别听!” 江成捂着被烧伤的脸,血肉模糊。 他疼得直哆嗦,但还是拼命朝张北辰喊。 “那是魂引!林道远用江婉秋的声音引你上钩!” 张北辰手里的玉佩烫得快握不住了。 但他不敢松手。 这玩意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北辰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尸婴们又开口了。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幽怨,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张北辰后背发凉。 江婉秋生前就爱这样说话。每次他出门下墓,她都会这么问—— “北辰哥哥,你怎么又要走?” 操。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连江婉秋的语气都学得一模一样? “别愣着!跑!” 江成一把拽住张北辰胳膊,朝树林方向狂奔。 林初雪已经爬起来了,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她吓傻了,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鞋都跑掉了一只。 身后传来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越来越近。 张北辰不敢回头。 他知道那些东西在追。 而且速度很快。 “江成!怎么办?” 张北辰边跑边喊。 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 “往河边跑!”江成嘶吼。“尸婴怕活水!” 河? 张北辰想起来了。 来的路上确实经过一条河,水流很急。 他拼命加速。 双腿像要断掉,肺里像着了火。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北辰哥哥……你跑什么?” 七个声音同时响起,叠加在一起,像立体环绕音响。 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妈的这也太瘆人了! “就在前面!” 江成喊了一声。 张北辰看见了—— 月光下,一条黑黝黝的河横在眼前。 三个人几乎是滚下河岸。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到腰部,张北辰打了个激灵。 他回头看去。 七具尸婴停在岸边,齐刷刷盯着他们。 没有眼球的眼窝,在月光下像七个黑洞。 它们没有下水。 张北辰长出一口气。 管用。 “别松劲。”江成压低声音。“它们不会放弃的。” 话音刚落,岸上的尸婴突然同时张嘴。 不是说话。 是尖叫。 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张北辰痛得捂住耳朵,差点站不稳。 林初雪直接栽进了水里。 她呛了好几口水,被江成一把捞起来。 尖叫持续了十几秒,突然停止。 然后—— 七具尸婴同时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爬去。 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张北辰站在冰冷的河水中,浑身发抖。 “走了?” 他不敢相信。 “没那么简单。”江成摇头,脸色比河水还冷。“它们是去搬救兵了。” “什么救兵?” “你以为林道远就养了这几只尸婴?” 江成冷笑一声。 “他经营林家二十多年,手里的脏东西多了去了。这七只只是开胃菜。” 张北辰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林初雪。 这姑娘已经吓傻了,站在水里直哆嗦,嘴唇发紫,眼神空洞。 “现在怎么办?” 张北辰问江成。 “上岸。”江成往岸边走。“找个地方躲到天亮。白天那些东西不敢出来。”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上了岸。 三个人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架。 江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边走去。 “前面有个猎人留下的木屋,我以前来这边踩过点。” 张北辰没问为什么江成对这一带这么熟。 他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看见一间破旧的木屋。 门板歪斜,窗户破了个大洞,看着像是废弃很久了。 “就这儿。” 江成推门进去。 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有个土炕,炕上扔着几张破羊皮。 总比外面强。 张北辰扶林初雪在炕上坐下。 这姑娘还在发抖。 “林初雪。”张北辰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林初雪眼神慢慢聚焦,看着张北辰。 “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尸婴。”张北辰没隐瞒。“你爷爷养的。” 林初雪浑身一颤。 “我爷爷……” 她喃喃着,眼泪滚下来。 张北辰没安慰她。 他没那个心情。 刚才那七具尸婴用江婉秋的声音说话,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毛骨悚然。 林道远到底什么人? 怎么连江婉秋都扯进来了? “让我看看你的脸。” 张北辰走到江成面前。 江成放下捂着脸的手。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江成右半边脸被尸血烧得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腐蚀过。 “这得去医院。” “去不了。”江成摇头。“尸婴血带尸毒,普通医院治不了。” “那怎么办?” “扛着。” 江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嘴里。 火机打了几下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把烟雾喷到伤口上。 烟雾碰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一阵青烟。 江成疼得直抽气,但硬是没叫出声。 “这有什么用?”张北辰皱眉。 “尸毒怕烟火气。”江成说。“扛过今晚,明天找人处理。” 张北辰没再问。 他靠着墙坐下,掏出玉佩看了看。 玉佩已经不烫了,温度恢复正常。 但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之前没有的。 “这东西快撑不住了。” 江成瞥了一眼玉佩。 “它替你挡了刚才尸婴的冲击,消耗很大。” “能修吗?” “不能。”江成摇头。“这种东西养了主人的气,用一点少一点。等裂纹布满整块玉,它就废了。” 张北辰攥紧玉佩。 这是老刘留给他的。 十年了,一直护着他的命。 没想到用一次损耗这么大。 “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张北辰问江成。 江成沉默片刻。 “林道远知道我们来了。” “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江成弹了弹烟灰。“但他肯定在监视这片区域。我们一踏进来,就触发了他的眼线。” “那些尸婴为什么用江婉秋的声音?” 这才是张北辰最想知道的。 江成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废话。” 江成叹了口气。 “魂引术需要用目标最在意的人的声音。林道远能调出江婉秋的声音,说明他研究过你。” 张北辰心里发寒。 “研究我?” “对。”江成点头。“你的身份、经历、弱点……他全都知道。” “他为什么要研究我?” “因为你是冯青山的人。” 江成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有些复杂。 “冯青山?” 张北辰愣住。 冯青山是他的老雇主,北方盗墓圈的大佬。 他跟冯青山合作过好几年,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冯青山和林道远有仇。”江成说。“二十年前的那场局,林道远设计的目标就是冯青山。”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二十年前。 辽代墓。 现代尸体。 “你是说……那具现代尸体跟这事有关?” “不止有关。”江成盯着张北辰。“那具尸体是冯青山的人。” 张北辰浑身一震。 他想起那具尸体的样子。 男性,三十岁左右,死了至少二十年。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警方到现在都没查出死者是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 江成掐灭烟头。 “我跟踪林道远三年了。他和冯青山之间的恩怨,我比谁都清楚。” 张北辰沉默。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江成说自己是来找林道远报仇的,但他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北辰直接问。 江成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想知道?” “别跟我打哑谜。” “行。”江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 钱面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认识吗?”江成问。 张北辰摇头。 “这是关外六十四门的信物。” 关外六十四门? 张北辰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清末民初活跃在东北的一个神秘组织,专门从事盗墓、倒斗的勾当。据说最鼎盛时期,六十四门控制着整个东北的地下产业。 但这个组织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 “六十四门不是早就没了吗?” “没了?”江成冷笑。“它只是换了个壳子。” “什么意思?” “冯青山的势力,就是六十四门的延续。” 张北辰瞳孔猛缩。 冯青山竟然是六十四门的人? 他跟冯青山合作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你呢?”张北辰问。“你也是六十四门的?” “曾经是。”江成说。“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杀的人是门里的人。” 江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张北辰懂了。 江成要杀的人是林道远。 林道远也是六十四门的人。 这他妈完全是内斗。 “林道远在门里什么地位?” “四大护法之一。” 护法?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林道远手里有那么多邪门玩意。 六十四门传承百年,积累的东西肯定不少。 “那冯青山呢?” “门主。” 张北辰彻底震惊了。 他竟然给六十四门的门主打了好几年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江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林道远既然用了江婉秋的声音,就说明他把你当成目标了。你想跑都跑不掉。” 第90章 尸蛇 张北辰攥紧拳头。 他不想被卷进这种破事里。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初雪呢?”他看向炕上蜷缩着的女人。“她知道这些吗?” “她?”江成冷笑。“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林初雪不是林道远的亲孙女。” 张北辰一愣。 “她是林道远从外面捡回来的。养到大,就是为了当祭品。” 祭品? 张北辰看向林初雪,心里发凉。 这姑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以为自己是林家的血脉,一直在追查爷爷的下落。 殊不知她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林道远要用她祭什么?” “不知道。”江成摇头。“但肯定是大事。不然不会养她二十多年。” 张北辰陷入沉默。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本来只是想查清辽代墓里那具尸体的来历,没想到扯出这么大一个局。 现在他被卷进去了。 想抽身都难。 “天快亮了。” 江成看了眼窗外。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白天我们去镇上。”江成说。“我得找人处理脸上的伤。你们跟我一起。” 张北辰点头。 现在他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分开反而更危险。 “那之后呢?”他问。“还去林家老宅?” 江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当然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等了三年,不会半途而废。” 张北辰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渐渐发亮的天空,心里却越来越沉。 今晚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炕上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同时转头—— 林初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小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字迹焦黑,冒着青烟。 张北辰凑过去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行字写的是: “三日之后,血债血偿。” 林初雪的尖叫刺破黎明前的寂静。 她蜷在炕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张北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 那行字烫得厉害,周围的皮肤都泛起水泡。 “别碰!”江成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张北辰的手指刚触碰到那些字迹,一股钻心的痛从指尖传来。他瞬间缩手,掌心竟然也浮现出几个焦黑的印记。 “我说了别碰。”江成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这是咒印。沾上就传染。” 他倒出白色粉末,撒在林初雪的手臂上。 粉末接触到那些字的瞬间,发出嗤嗤声响,冒起青烟。 林初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忍着点。”江成面无表情地继续撒药。“不烧掉表层皮肤,这东西会一直往里渗。” 张北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几个印记正慢慢扩散,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动。 “给我也来点。” 江成瞥他一眼,把瓷瓶扔过来。 张北辰咬着牙往手上倒药粉。 钻心的痛让他冷汗直冒,但他硬是没吭一声。 林初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江成没搭理她。 他收起瓷瓶,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林道远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张北辰看向窗外。 天边泛起橘红色的光。 太阳快出来了。 “三日之后是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意思。”江成吐出一口烟。“三天后,林道远会来取她的命。”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需要时间做准备。”江成弹了弹烟灰。“养了二十多年的祭品,不可能随便杀了就完事。肯定要挑黄道吉日,布置法坛,准备祭文。” 张北辰握紧拳头。 他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但刚才那咒印确实邪门。 “我们得离开这儿。” “往哪儿跑?”江成转身看着他。“林道远既然动手了,就说明他有把握抓到人。整个东北,哪儿是他的地盘哪儿不是,你心里没点数?” 张北辰沉默了。 江成说得没错。 林道远在这片地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冯青山能当上那家公司老总,背后肯定有林道远的手笔。 他们三个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那就坐着等死?” “当然不是。”江成把烟头按灭。“我们去镇上。找个人。” “谁?” “一个欠我命的人。” 江成没多解释,转身去收拾东西。 林初雪抱着胳膊坐在炕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张北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姑娘从小就被当成工具养着,以为自己是林家血脉,结果连身世都是假的。 现在更惨,连命都保不住了。 “林初雪。”他走过去,蹲在炕边。“你相信我吗?” 林初雪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我现在谁都不信。” “那就信自己。”张北辰看着她。“你爷爷要你的命,但你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活。” “我能怎么选?”林初雪哭出声来。“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就是林初雪。”张北辰说得很慢。“管他当初是怎么捡回来的,你活了二十多年,就是你自己。” 林初雪愣住了。 她看着张北辰,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走吧。”江成已经背上包。“再不走天就亮透了。” 三人出了房门。 晨光洒在院子里,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张北辰眯着眼往外看—— 村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有人盯梢。” 江成面不改色。“知道。” “那你还往外走?” “不走更麻烦。”江成径直朝院门走去。“他们要敢动手,早就冲进来了。” 张北辰跟在后头,心里发虚。 三人走出院子,沿着村道往外走。 那辆越野车的发动机启动了,缓缓跟在后面。 “别回头。”江成压低声音。“装作没看见。” 张北辰手心冒汗。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钉在身上,冰冷得像刀子。 走了大概一公里,前面出现岔路口。 一条通往镇上,一条进山。 江成毫不犹豫拐向进山的那条。 “你不是说去镇上?”张北辰皱眉。 “去镇上。但不走大路。” 江成说完加快脚步。 三人钻进路边的树林。 身后的越野车在岔路口停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 最终车子没跟来。 但张北辰知道,这不代表安全了。 林道远的人盯上他们,根本甩不掉。 三人在树林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林初雪体力跟不上,走得气喘吁吁。 “能不能歇会儿?”她扶着树干,脸色苍白。 “不能。”江成头也不回。“天亮了林子里不安全。” 张北辰看了眼四周。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雪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周围静得可怕。 连鸟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 大兴安岭的林子里,这个时候应该有野鸡和乌鸦的叫声才对。 现在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江成。”张北辰压低声音。“有东西跟着。” 江成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变了。 “快走。” 他拽着林初雪就跑。 张北辰紧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爬行。 越来越近。 张北辰回头瞥了一眼—— 雪地上出现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蜿蜒曲折,朝他们追来。 那不是脚印。 更像是什么软体动物爬过的痕迹。 “别管后面!”江成喊道。“往前跑!” 三人拼命往前冲。 林初雪被树枝刮破脸,鲜血流下来,但她咬着牙没停。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江成冲出树林,停在空地边缘。 “跳下去!” 张北辰探头往下看—— 下面是条冰封的河道,离地面大概五六米高。 “跳?这能摔死人!” “不跳也会死。”江成说完纵身一跃。 他落在冰面上,身子一个翻滚卸力,站了起来。 张北辰咬咬牙,抓着林初雪的手臂。 “闭眼。” 两人同时跳下去。 落地的瞬间,张北辰感觉膝盖差点断了。 他强忍着痛爬起来,拉着林初雪往前跑。 身后传来沉闷的落地声。 那东西也跳下来了。 张北辰不敢回头看。 三人沿着结冰的河道狂奔,冰面在脚下咔嚓咔嚓作响。 “那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张北辰喘着粗气问。 “尸蛇。”江成面色铁青。“林道远养的。” 尸蛇? 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听说过这东西。 传说是用人的尸油和毒蛇培育出来的邪物,专门追踪活人气息。 前面出现一座木桥。 桥下的冰面已经开裂,露出黑漆漆的河水。 “从桥上过!”江成率先冲上去。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跑到桥中央时—— 咔嚓一声。 桥板断了。 林初雪惊叫着往下坠。 张北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自己也失去平衡,身子往后仰。 千钧一发之际,江成拽住他的衣领。 三人吊在断裂的桥板上,摇摇欲坠。 下方是刺骨的河水,随时会冻死人。 身后的尸蛇追上来了。 它盘踞在桥头,吐着信子,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那玩意足足有水桶粗,浑身漆黑,鳞片泛着金属光泽。 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竟然隐约能看出人脸的轮廓。 “操!”张北辰骂出声来。 江成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往上拽。 第91章 他会找到我们的 就在这时,尸蛇动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三人扑来。 “松手!”江成突然吼道。 他猛地推开张北辰和林初雪。 三人同时坠入冰河。 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三人。 张北辰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冰锥扎进骨头里,疼得几乎昏过去。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在漆黑的水下拼命挥动手臂。 哪边是上? 完全分不清方向。 耳边传来闷闷的水流声,肺部开始灼烧。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头顶突然透进微弱的光。 张北辰拼尽全力往上游,手掌划破冰面边缘,鲜血瞬间被冻住。他趴在冰沿上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初雪!” 他扫视四周,看见女孩正趴在十米外的冰面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江成呢? 张北辰心头一紧。 水面上只有他们两个。 “江成!”他朝着黑漆漆的河水喊。 没有回应。 该死! 张北辰挣扎着爬上岸,每走一步湿透的衣服就冻得更硬。 他跑到林初雪身边,发现女孩嘴唇已经发紫。 “能动吗?” 林初雪点点头,手指却僵硬得连拳头都握不紧。 张北辰扫了眼四周——断桥那边,尸蛇盘踞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为什么不追了? 来不及多想。他拽起林初雪,两人踉跄着往岸边跑。 “等等……”林初雪气若游丝。“江成……” “他会找到我们的。”张北辰咬牙说。 其实他心里清楚,在这种水温下落水超过三分钟,神仙都救不回来。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再不找地方生火,他们俩也得冻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爬上河岸,钻进旁边的树林。 张北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开始用僵硬的手指掏口袋。 打火机还在。 他试了三次才点着火。 好在附近有不少枯树枝,火堆很快烧起来。 林初雪瘫坐在火堆旁,整个人像座冰雕。 张北辰脱下自己的外套拧水,又帮她把湿透的羽绒服扒下来。 “别睡。”他拍拍女孩的脸。“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林初雪睁开眼,眼神涣散。 “张北辰……”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爸……是不是死了?” 张北辰愣了下。 “你看见了?” “嗯。”林初雪眼泪滚下来。“在墓道里……他脖子上全是血……” 张北辰沉默片刻。 “节哀。”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他妈敷衍了。 但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 林初雪抹了把眼泪,突然问:“江成为什么要推开我们?” 这个问题张北辰也想不通。 按理说三个人一起落水,生还几率更大。江成为什么偏要把他们推开? 除非…… 他心头一跳。 除非江成知道水下有什么东西,故意把他们推开,自己引开了那东西。 操。 张北辰骂了声粗话,盯着远处的河面。 月光下,冰封的河道泛着惨白的光。断桥处已经看不见尸蛇的影子。 它去哪了? 正想着,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你听。” 张北辰竖起耳朵。 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来了? 他抓起旁边一根燃烧的树枝,挡在林初雪前面。 声音越来越近。 不对。 张北辰皱眉。 这次的动静跟之前不一样。 尸蛇爬行时是那种黏腻的摩擦声,现在这个更像……脚步声。 灌木丛被拨开。 一个人影踉跄着走出来。 江成! 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黑,但还活着。 “你他妈怎么……”张北辰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江成手里拽着个东西。 一条断掉的蛇尾,还在抽搐。 “我在水下看见它了。”江成喘着粗气。“那畜生追下来,被冰下的暗流卡住。我用匕首把它尾巴割下来,它疼得往回游了。”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在那种水温下,江成居然还能跟尸蛇搏斗? 这人是铁打的吗? 江成把蛇尾扔在地上,跌坐在火堆旁。 他脱下湿透的上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胸口有道很深的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际。 “林道远那老东西早就料到我们会逃。”江成盯着火焰。“尸蛇是他提前放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张北辰问。 “因为尸蛇不会主动离开主人五公里外。”江成冷笑。“能追到这里,说明林道远就在附近。” 林初雪脸色更白了。 “我爸养那种东西干什么?” 江成看了她一眼。 “你不知道你爸是干什么的?” 林初雪摇头。 “我只知道他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半个月。他从不让我问工作的事。” 江成沉默片刻,说:“你爸表面上是做古董生意,实际上是倒斗的。” 倒斗? 林初雪愣住。 “你是说……盗墓?” “对。”江成点点头。“而且专挑那些凶墓。他养尸蛇,就是为了在墓里驱赶邪物。”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毛。 难怪林道远能找到那座辽墓。 这老家伙在这行里浸淫多年,怕是早就摸清了小兴安岭下面埋了多少宝贝。 “可他为什么要杀人?”林初雪声音发颤。“那个尸体……是谁?” 江成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玉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我在你爸书房里偷出来的。”江成把玉牌递给张北辰。“你看背面。” 张北辰翻过玉牌。 背面刻着两个字:萧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萧氏? 辽国契丹贵族的姓氏! “这玉牌是墓主的陪葬品。”江成眼神冰冷。“墓里那具现代尸体,就是二十年前跟你爸一起倒斗的搭档——老徐。” 林初雪倒抽口凉气。 “我爸杀了他?” 江成点头。 “老徐发现墓里有这块玉牌,知道墓主身份不简单。他想私吞,你爸不答应。两人起了冲突,你爸失手杀了人,然后把尸体封在墓道里。”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等等,如果林道远二十年前就进过那座墓,为什么现在又要我们下去?” 江成看着他。 “因为他当年只拿了这块玉牌,主墓室根本没进去。” “为什么?” “主墓室里有东西守着。”江成声音低沉。“他下不去,所以这二十年一直在找能进主墓室的人。” 张北辰头皮发麻。 “你是说……他养尸蛇,就是为了对付主墓室里的东西?” 江成没回答,算是默认。 林初雪脸色惨白。 “可我爸为什么要我也去?” 江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因为你是开门的钥匙。” 什么意思? 张北辰刚要问,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狗叫声。 三人同时愣住。 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狗? 江成脸色大变。 “是搜索犬。”他猛地站起来。“林道远报警了。” 张北辰反应过来——操! 林道远这是贼喊捉贼,把他们当成盗墓贼举报了! “快走。”江成拽起湿透的衣服。“警察一到,咱们就说不清了。” 三人顾不上生火,踉跄着往树林深处跑。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 张北辰一边跑一边骂。林道远这老东西太阴了,自己干尽坏事,现在还要栽赃他们。 “往西边走!”江成喊道。“那边有条小路,能绕开警察。” 三人拼命往前冲。 树枝刮破脸,张北辰顾不上疼。他拽着林初雪,生怕女孩体力不支掉队。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空地。 江成停下脚步,脸色铁青。 空地上站着七八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 “都别动。”中年男人亮出证件。“刑侦支队,张队。” 张北辰心往下一沉。 完了。 他扫了眼周围——前后左右都被堵死,根本没法跑。 张队走上前,打量着三人。 “你们就是林道远举报的盗墓贼?” 江成冷笑。 “林道远自己才是盗墓贼,他栽赃我们。” 张队眯起眼。 “有证据吗?” 江成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扔在地上。 “这是他从辽墓里偷出来的陪葬品。” 张队示意手下把玉牌捡起来。 他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盯着江成。 “你怎么证明这是林道远偷的,不是你偷的?” 江成语塞。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突然开口:“警官,墓里有具现代尸体,死者是二十年前失踪的老徐。凶手就是林道远。” 张队眼神一凛。 “你怎么知道墓里有尸体?” 坏了。 张北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要是没下过墓,怎么可能知道尸体的事? 气氛瞬间凝固。 张队挥挥手,几个警察围上来,掏出手铐。 就在这时,林初雪突然开口。 “我爸日记里写了。”她声音发颤。“他在日记里承认杀了老徐,还说主墓室里有什么东西……” 张队皱眉。 “日记在哪?” 林初雪咬咬嘴唇。 “在他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是我生日,1015。” 张队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对讲机。 “老王,带人去林道远家,搜查他的书房。保险柜密码1015。” 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 张队又看向三人。 “你们先跟我回局里。有什么话,到局里慢慢说。” 张北辰刚要开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撕裂空气,刺得耳膜生疼。 所有人同时愣住。 紧接着,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北辰脸色大变。 尸蛇又来了。 而且这次不止一条。 第92章 它想夺舍 张队脸色骤变。 “所有人戒备!”他抽出腰间的配枪。 手电光束齐刷刷扫向树林深处。 黑暗里,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亮起来。 那些东西蜷缩在树干上,粗如儿臂,通体青黑,鳞片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蛇头呈三角形,信子吐出来有小半尺长。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这玩意儿他在墓里见过,但当时只有一条,现在……十几条! “是蛇?”张队声音发紧。 江成喉结滚动:“不是普通的蛇。” 话音刚落,最前面那条尸蛇猛地扑下来。 一个年轻警察反应慢了半拍,被直接咬住小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用枪托拼命砸蛇头。 尸蛇死死咬住不放,血顺着裤腿流下来。 另外两个警察冲上去,用电击棍对着蛇身一阵猛电。 尸蛇抽搐几下松开嘴,但马上又缠上来,紧紧勒住警察的腰。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普通的蛇早就被电晕了,这东西活力太强了。 张队举枪瞄准,“砰”地一声。 子弹打在尸蛇七寸,蛇身炸开一个血洞。 尸蛇疯狂扭动,竟然没死透,还在往人身上爬。 “往回撤!”张队吼道。 话还没说完,树干上的尸蛇集体扑下来。 空地瞬间乱成一团。 警察们开枪,电击,却根本挡不住这些东西。尸蛇速度太快,数量太多,打死一条还有两条扑上来。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往后退。 一条尸蛇从侧面窜过来,张着血盆大口直奔林初雪脖子。 张北辰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树枝狠狠砸过去。 树枝打中蛇头,尾巴却甩过来抽在他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江成踹飞另一条尸蛇,扯着嗓子喊:“往西边跑,别停!” 三人拼命朝树林跑。 身后枪声不断,夹杂着惨叫。 张北辰头也不敢回——这些警察带着枪都挡不住,他们手无寸铁更没戏。 “等等!”林初雪突然停下。 张北辰急了:“这时候停什么?” 林初雪指着前方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树:“那树干上刻着字,是我爸的笔迹。” 张北辰定睛一看,树干上确实刻着几个字——“出口在东北,切记勿停留”。 他心里咯噔一下。 林道远留字?这老东西图什么? 江成盯着那行字,脸色难看:“这是陷阱。” 张北辰来不及细想,后面的尖叫声越来越近。 他一咬牙:“先按字上说的走,总比被蛇咬死强。” 三人调转方向,朝东北狂奔。 树林越来越密,枝条抽在脸上生疼。张北辰喘着粗气,腿像灌了铅。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照下来,能看清地面。 这是个不规则的圆形空地,直径约二十米,寸草不生。地面铺满碎石,中间立着一块青石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笔画古朴,像是某种古文。 江成停在空地边缘,一只脚都不肯踏进去。 “这是封印阵。”他盯着石碑。“有人在这下面镇压东西。” 张北辰浑身一凉:“镇压什么?” 江成没回答,目光落在石碑底座上。 那里摆着三个香炉,香灰里插着半截烧剩的檀香。 显然有人经常来续香。 林初雪蹲下看香灰,脸色发白:“这些香最多烧了三天。” 她抬头看张北辰:“我爸三天前还来过这。”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林道远知道这地方,还定期来续香,那他肯定知道下面镇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那些尸蛇为什么追到这就停了? 他猛地回头。 树林边缘,十几条尸蛇盘在树上,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 但就是不进这片空地。 它们怕这里。 江成深吸口气,走到石碑前。他掏出打火机凑近碑文,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清了吗?”张北辰压低声音。 江成脸色极差:“辽代契丹文,大概意思是……这下面封着契丹国师的尸体。” 张北辰心脏狂跳:“国师?那是什么玩意儿?” 江成指着碑文继续念:“耶律洪基在位时,国师修炼邪术,以活人炼丹。被发现后,皇帝下令将其处死,头颅、四肢、内脏分开埋在五个地方,防止复生。” 他顿了顿:“这里埋的是头颅。” 林初雪声音发颤:“所以我爸……一直在封印国师的头?” 江成摇头:“他是在削弱封印。” 张北辰愣住:“什么意思?” 江成指着香炉:“正常的镇压阵,要用朱砂、桃木、金箔续阵。但你看这香灰,混着骨粉。” 张北辰凑近一闻,一股焦糊的腥味直冲脑门。 他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人骨。”江成语气冰冷。“林道远烧的是人骨做的香,这种香会破坏封印,慢慢释放下面的东西。”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林道远疯了吗?放出一个死了上千年的邪修? 林初雪死死咬住嘴唇,眼眶通红。 她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挖开香炉底下的土。 泥土里埋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长发披肩,笑容灿烂。 “这是我妈。”林初雪哽咽道。“她二十年前得了癌症,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 张北辰心里一紧。 江成蹲下身,捡起照片背面。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小雪,爸爸会让妈妈回来。”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林道远想复活死人。 他为了复活妻子,竟然要放出契丹国师的尸体? “这不可能。”江成把照片扔回地上。“死人不能复生,任何邪术都做不到。”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碎石哗啦啦滚落,石碑开始摇晃。 三人脸色大变。 封印松动了。 江成额头冷汗直冒:“林道远今天没来续香,封印提前崩了。” 地面裂开一道缝,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缝隙里飘出一股恶臭,像是腐肉泡了上千年的味道。 张北辰扯着林初雪往后退。 江成也慌了,拔腿就跑。 但树林里那些尸蛇突然动了。 它们齐刷刷爬进空地,围成一圈,把三人堵在中间。 蛇信子吐出来,发出“嘶嘶”声。 张北辰绝望地发现——这些尸蛇不是来咬人的,是来守着他们的。 地面裂缝越来越宽。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那手指奇长,指甲足有五寸,漆黑如墨。 张北辰腿软了。 江成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契丹国师……活了。” 苍白的手撑在地面,用力往上一撑。 一颗头颅从裂缝里钻出来。 那颗头没有身体,脖子下面是一团黑雾。头发稀疏枯黄,脸皮干瘪,眼眶深陷,但眼珠还在转动。 它盯着三人,裂开嘴笑了。 嘴里没有牙,只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 林初雪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张北辰双腿发软,却强撑着没倒。 头颅飘在半空,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谁……唤醒我?” 声音不像人类,像是无数虫子在摩擦。 江成喉咙干涩:“林道远。” 头颅转向他,眼窝里的眼珠滴溜溜转。 “在哪?” 江成指着树林方向:“他逃了。” 头颅沉默几秒,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刺耳,震得地面都在颤。 周围的尸蛇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笑声停下,头颅俯冲到江成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在骗我。”它的声音冰冷刺骨。“唤醒我的人,一定会来迎接我。” 江成冷汗浸透后背。 头颅飘到林初雪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 “这女娃身上,有那人的血脉气息。” 它伸出苍白的手,抚摸林初雪的脸。 张北辰一把推开那只手,吼道:“别碰她!” 头颅猛地转向他,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味。 “有胆量。”它咧嘴笑。“你体内也有些特别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紧——它看出老刘给他的玉佩了? 头颅绕着他转了几圈,越看越兴奋。 “阴眼。”它啧啧称奇。“千年难遇的阴眼,哈哈,我的运气真好。” 张北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阴眼?” 头颅不回答,转身飘向石碑。 它伸手按在碑文上,那些古文字竟然亮了起来,发出幽蓝的光。 “封我千年,想困住我?”头颅狞笑。“可笑。” 石碑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地动山摇,裂缝越撕越大。 黑雾从碎裂的石碑底下涌出来,在半空凝成人形。那颗头颅慢慢下沉,嵌进黑雾里,接着长出躯干、四肢。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这特么根本不是活过来,是在重新组装自己。 新长出来的身体没有血肉,全是黑烟凝成的骨架,只有手指是实体,惨白得像泡过福尔马林。 江成哆嗦着往后退,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这次真栽了。” 那东西组装完毕,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脖子,发出满意的笑声。 “千年了,还是这具身体好用。”它活动关节,骨头咔嚓响。 张北辰下意识护着林初雪,脑子飞快转——老刘那枚玉佩现在揣在腰间,要不要拿出来?可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他自己都不清楚。 黑雾人形转过身,眼窝里的眼珠盯着他俩。 “阴眼是好东西。”它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新缝。“可以看见阴间的东西,也可以当容器装别的东西。” 张北辰听得后背发凉:“装什么?”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时候问什么问,转身就该跑。 那东西咧嘴笑,露出嘴里蠕动的蛆虫:“装我的神识。你这副身体不错,比我原来那具强多了。” 卧槽,它想夺舍! 张北辰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但周围的尸蛇齐刷刷竖起来,挡住去路。 那些蛇的蛇信子吐得飞快,眼珠泛着绿光,显然不打算放人走。 江成也想跑,刚迈出两步就被一条尸蛇缠住脚踝。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尸蛇顺着小腿往上爬,冰凉的鳞片贴在皮肤上。 “别动。”黑雾人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动一下,蛇就咬。这些蛇的毒能让你在三息之内全身腐烂。” 江成僵住了,眼泪都出来了。 张北辰咬牙,转身面对那东西。 “你要我的身体是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林初雪呢?你刚才说她身上有林道远的血脉气息。” 黑雾人形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啊。”它伸手指着地上昏迷的林初雪,“林道远那老东西欠我一条命,这女娃就当利息吧。” “什么意思?” “献祭。”黑雾人形说得轻描淡写,“我要重塑肉身,需要大量的血。林家的血特别好用,能让我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献祭?这是要把林初雪杀了? “林道远为什么欠你命?”他拖延时间,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玉佩。 第93章 镇魂幡 黑雾人形冷笑:“二十年前,他爹林九霄挖了我的墓,偷走我陪葬的镇魂幡。林道远继承了那东西,却不敢用,怕遭报应。哼,他以为每年烧香续香油就能封住我?笑话。”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林九霄,二十年前的悬案。 他突然想起当年新闻里报道过,林九霄死在自家院子里,尸体摆成跪姿,七窍流血。 警方调查了半年也没查出凶手,最后不了了之。 “林九霄是你杀的?” “不是我。”黑雾人形摇头,“是镇魂幡的反噬。那东西是我生前炼制的法器,认主之后除了我谁都用不了。林九霄强行催动,被反噬成那副样子。” 江成趴在地上颤声问:“那林道远为什么还要守着你的封印?” “因为他知道,如果我出来,林家会死绝。”黑雾人形说着,朝林初雪走去。 张北辰猛地冲上去挡在前面:“你敢动她试试!” 黑雾人形停下,眼珠在眼窝里转了转。 “你在威胁我?”它突然笑了,“有意思。阴眼不但能看见阴间的东西,还能激发出人性深处的东西。我看看……你喜欢这女娃?” 张北辰脸一红:“关你屁事。” “有意思,真有意思。”黑雾人形绕着他转圈,“千年前我也有个喜欢的人,为了她我背叛了契丹王,结果她转身嫁给了宋人。” 它说着,语气突然变得阴沉:“所以我杀了她全家,把她做成了活傀儡,关在墓里陪我。”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寒——这特么是个疯子。 “你想听故事吗?”黑雪人形突然问。 张北辰一愣:“什么?” “我的故事。”它在半空盘腿坐下,像个老学究,“你陪我聊聊天,我就放过这女娃。怎么样?” 这么突然? 张北辰心里警铃大作,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成交。”他咬牙答应。 黑雾人形笑了,挥手让尸蛇散开。那些蛇乖乖退回树林,只留下几条守在江成旁边。 江成长出一口气,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黑雾人形开始讲故事。 “我姓耶律,名叫耶律阿古。契丹皇族后裔,从小跟随萨满学习巫术。十六岁那年,我遇见了她——宋人商队里的女儿,叫赵婉儿。” 它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她长得真美。我跟她说,我会成为契丹最强的国师,到时候娶她为妻。她笑着答应了。”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毛——这剧情怎么听着像爱情故事? “可后来契丹打了败仗,皇帝割地求和,把她所在的商队全部送给宋朝当礼物。我去找她,她说她已经许配给宋人的官员了。” 耶律阿古说着,声音开始变冷。 “我说我可以带她走,她不肯。我说我可以杀了那个宋人,她哭着求我放手。” “所以你杀了她全家?”张北辰忍不住问。 耶律阿古猛地抬头,眼珠里闪过凶光。 “不是我杀的。”它咬牙切齿,“是宋人杀的。那个官员知道她跟我的事,怕丢脸,把她全家都杀了,然后嫁祸给我。” 张北辰一愣——还有这种反转? “我背了黑锅,被契丹王通缉。我逃到北方的荒山,花了十年炼制镇魂幡,又用十年收集尸蛇,最后回去找那个宋人报仇。” 耶律阿古站起来,身上的黑雾翻滚得更厉害。 “我杀了他,把他做成傀儡,让他跪在赵婉儿的坟前忏悔。可赵婉儿已经死了,她在我逃走那年投井自尽了。” 张北辰听得心里五味杂陈——这特么到底是谁错了? “后来呢?” “后来契丹王派兵来围剿我,我杀了三百人,最后被萨满联手封印。他们把我埋在这里,立了石碑,每年都要有人续香油,否则封印会松动。” 耶律阿古说完,转身看向林初雪。 “林九霄挖我的墓,偷走镇魂幡,我不怪他。但林道远明明知道我的故事,却不肯放我出来,这就是他的错了。” 张北辰皱眉:“你被封印是因为杀了太多人,不是因为爱情悲剧。” 耶律阿古笑了:“你觉得我杀人是错的?” “难道不是?” “那些宋人该死。”耶律阿古的声音突然暴怒,“他们杀了我的爱人,毁了我的人生!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张北辰后退一步——这疯子果然没救了。 耶律阿古深吸一口气,黑雾重新凝实。 “聊天结束了。”它走向林初雪,“我说过放过她,但没说什么时候放。” 卧槽,被耍了! 张北辰冲上去,但耶律阿古一挥手,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 胸口剧痛,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江成吓得大喊:“别杀她!你要血我有,用我的血行不行?” 耶律阿古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的血不纯,用不了。” 它蹲下身,苍白的手按在林初雪额头上。 “林家的血脉,正好可以解除镇魂幡的封印。等我恢复肉身,第一个去找林道远算账。” 张北辰咬牙爬起来,手摸到腰间的玉佩。 老刘当年说这东西能保命,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猛地掏出玉佩,朝耶律阿古扔过去。 玉佩在半空突然发光,绿莹莹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耶律阿古惨叫一声,苍白的手被光芒烧得冒烟。它猛地后退,眼珠瞪得溜圆。 “定魂玉?!”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张北辰也愣了——定魂玉?老刘给他的是这么厉害的东西? 玉佩落在地上,光芒越来越强。 周围的尸蛇齐刷刷后退,躲得远远的。 耶律阿古盯着玉佩,脸色阴晴不定。 “这块玉是萨满大祭司的传承之物,能镇压一切邪祟。你从哪弄来的?” 张北辰喘着气:“朋友给的。” “朋友?”耶律阿古冷笑,“你那朋友是谁?” “死了。”张北辰简短回答。 耶律阿古沉默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定魂玉落在你手里,看来老天要玩我。” 它笑得黑雾翻滚,周围的树木被黑雾侵蚀,叶子纷纷掉落。 笑声停下,耶律阿古盯着张北辰:“我可以不杀这女娃,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张北辰警惕:“什么事?” “帮我找回镇魂幡。”耶律阿古眼里闪过贪婪,“那东西在林道远手里,你去把它拿回来给我。” “凭什么?” “凭你手里的定魂玉。”耶律阿古指着玉佩,“那东西虽然能镇压我,但也是双刃剑。它会吸引所有邪祟来找你,用不了多久,你会被阴间的东西撕碎。” 张北辰心里一沉——老刘当年就是被邪门东西缠上的。 “除非你把镇魂幡拿回来,我用镇魂幡替你挡住那些东西。”耶律阿古诱惑道,“这是双赢的买卖。” 江成在旁边急了:“别信它!这东西是疯子,说话不算数的!” 耶律阿古冷冷看他一眼,江成立刻闭嘴。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这特么是陷阱,但不答应的话,林初雪肯定活不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反悔?” 耶律阿古笑了:“我可以立誓。以我的神识为证,如果你帮我拿回镇魂幡,我放过这女娃,并且保你十年平安。” 说着,它伸手在半空画符,一道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融进它的身体。 “神识立誓,违背就会魂飞魄散。”耶律阿古说得诚恳,“这是我能给的最大保证了。” 张北辰咬牙:“成交。” 耶律阿古满意地点头,挥手让黑雾散开。 林初雪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张北辰,迷迷糊糊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北辰扶她起来:“没事,做噩梦了。” 耶律阿古飘在半空,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三天。”它突然开口,“三天之内把镇魂幡拿回来,否则我就去林家灭门。” 说完,它化作一团黑雾钻进地缝,消失不见。 石碑重新合拢,裂缝也慢慢愈合。 周围的尸蛇散了,树林恢复平静。 江成瘫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我靠,活下来了。” 张北辰捡起地上的玉佩,上面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他看着玉佩,心里发沉——老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初雪抓住他的手:“刚才那是什么?我好像看见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张北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契丹国师,耶律阿古。”他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林初雪听得脸色惨白:“所以你要去找我爸拿镇魂幡?” “不然呢?”张北辰苦笑,“不拿的话,它会去你家灭门。” 林初雪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了。” “别说傻话。”张北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爸在哪?” “县城,开了家古玩店。”林初雪擦掉眼泪,“但他肯定不会把镇魂幡交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林初雪犹豫了,“因为我妈就是被镇魂幡害死的。我爸说那东西是诅咒,碰了就会死。” 张北辰愣住——还有这层? 江成在旁边插嘴:“那玩意儿确实邪门。当年林九霄就是被反噬死的,林道远怕步后尘,所以每年续香封印耶律阿古,就是怕那东西回到耶律阿古手里。” 张北辰皱眉:“可现在耶律阿古已经出来了。” “对啊。”江成也发愁,“所以林道远肯定在想办法跑路。咱们得赶紧找到他,不然三天后林家真要被灭门。” 林初雪抓紧张北辰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 “我爸只听我的。”林初雪坚持,“而且镇魂幡藏在哪,只有我知道。” 张北辰没辙,只好答应。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走到半路,张北辰突然停下。 “等等。”他回头看向埋葬耶律阿古的地方,眼神凝重,“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江成紧张起来。 “耶律阿古说它被封印千年,可林九霄二十年前才挖它的墓。”张北辰皱眉,“时间对不上。” 江成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果它真被封印千年,林九霄怎么可能挖到它的墓?” 三人面面相觑。 林初雪小声说:“会不会……它在撒谎?” 张北辰心里发寒——如果耶律阿古撒谎,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定魂玉真的能保护他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刺耳。 张北辰握紧玉佩,心里发誓——不管怎样,这三天必须搞清楚真相。 否则,不止林家,他自己也活不了。 第94章 山上有个天坑 三人匆匆下山,张北辰脑子里全是那些对不上号的细节。 耶律阿古到底被封印了多久?林九霄二十年前挖墓,可那鬼东西张口就说千年。要么它记错了,要么就是故意撒谎。 记错?不可能。那玩意儿精得很,连定魂玉都认得。 那就只能是撒谎。 可为什么要撒谎? 张北辰想不通,只能先把问题压下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林道远,把镇魂幡搞到手,不管那东西有多邪门,总比全家被灭门强。 天快亮的时候,三人回到村里。 江成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补觉,醒了就去县城找你们。” 张北辰点头,目送他走远。 林初雪站在路口,咬着嘴唇不说话。 “怎么了?”张北辰问。 “我在想……”林初雪声音发颤,“万一我爸不配合怎么办?” “那就硬来。”张北辰说得直接,“三天时间,不够咱们讲道理。” 林初雪抬起头,眼睛红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连自己爸爸都劝不动。” “没有。”张北辰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你爸要是好说话,也不会把镇魂幡藏这么多年。” 林初雪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 两人沿着村道往外走,准备搭车去县城。 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张北辰看见一个熟人——卖烟的老王头。 老王头坐在门口台阶上抽烟,看见张北辰就招手:“小张,听说你昨晚上山了?” “嗯。”张北辰随口应了一声。 “看见什么没?”老王头眯着眼睛,“我昨晚睡不着,听见山上传来怪叫,像女人哭。” 张北辰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没看见,就是碰见几条蛇。” “蛇?”老王头吐了口烟圈,“那你运气好。我年轻那会儿也上过那片山,挖野菜。结果碰见一口井,井边坐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低着头梳头发。我当时吓得腿软,爬都爬不动。” 林初雪抓紧张北辰的衣角。 张北辰问:“后来呢?” “后来?”老王头笑了,“后来我师父带人把那井填了,说是压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王头摇头,“师父没说,只让村里人别往山里跑。” 张北辰若有所思——井?石碑下面那条地缝会不会通到井里? 他没多问,带着林初雪离开村子。 路上,林初雪小声说:“老王头说的井,会不会跟耶律阿古有关系?” “有可能。”张北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回头问问江成,他对这片山比我熟。” 两人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拦了辆进城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路上话特别多。 “你们去县城干啥?”大叔问。 “看朋友。”张北辰敷衍。 “哦,年轻人就是好,有精神。”大叔笑呵呵,“我闺女也在县城上学,学费老贵了,一年得好几万。” 林初雪礼貌性地回应几句。 大叔又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吧?看着挺般配。” 张北辰刚想否认,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手:“是。” 大叔哈哈大笑:“我就说嘛!看你们俩眉来眼去的。” 张北辰看了林初雪一眼,后者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他心里忽然有点乱。 说实话,他对林初雪确实有好感。但现在这情况,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县城。 下车的时候,林初雪松开他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乱说的。” “没事。”张北辰笑笑,“反正他也不认识咱们。” 林初雪抿着嘴,眼神躲闪。 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古玩店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林记古玩”四个字。门关着,看起来没开张。 林初雪敲了敲门:“爸,是我。”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声音急切:“爸!你在不在?” 还是没动静。 张北辰皱眉:“不会跑了吧?” “不可能。”林初雪掏出钥匙,“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门开了,店里黑漆漆一片。 张北辰警觉起来,护着林初雪进去。 屋里很乱,柜台上的古董倒了一地,抽屉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爸!”林初雪冲进里屋。 张北辰跟上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林道远。 “爸!”林初雪跪下来摇他,“你怎么了?” 林道远睁开眼,虚弱地看着女儿:“小雪……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找你。”林初雪眼泪哗哗往下掉,“你是不是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林道远摆手,目光落在张北辰身上,“你是谁?” “张北辰。”张北辰直接说,“我是来拿镇魂幡的。” 林道远脸色变了,死死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镇魂幡?” “因为耶律阿古已经出来了。”张北辰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道远听完,整个人往后一仰,像被抽干了力气。 “它终于还是出来了……”他喃喃自语,“我就知道……封不住的……” 林初雪哭着说:“爸,你把镇魂幡给他吧,不然它会来杀咱们全家。” “全家?”林道远惨笑,“全家就剩咱俩了。” 他看向张北辰,眼神复杂:“你知道镇魂幡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张北辰摇头,“但我知道你必须把它交出来。” “交出来你就死定了。”林道远咳了几声,“那玩意儿是耶律阿古用来控制幡魂的法器,谁碰谁死。” “幡魂?” “对,幡魂。”林道远苦笑,“耶律阿古死后,它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九份,藏在镇魂幡里。只要幡还在,它就死不了。”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这特么不是九命怪猫吗? “那怎么杀它?” “毁了幡。”林道远说,“但是……毁幡的人会被反噬,当场暴毙。” “所以你妈才死的?”张北辰看向林初雪。 林初雪哭得说不出话。 林道远点头:“小雪她妈不知道镇魂幡的秘密,想把它烧了。结果刚点着火,就七窍流血死了。我当时吓坏了,赶紧把火扑灭,把幡藏起来。” 张北辰沉默了。 这事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所以你一直在给耶律阿古续香?”他问。 “没办法。”林道远叹气,“我不续香,它就会出来找我。续香它就老实待着。我本想拖到死,让它永远被困在山里。” “可你断香了。” “不是我断的。”林道远眼神闪过恨意,“是有人故意破坏。” 张北辰一愣:“谁?” “不知道。”林道远摇头,“但肯定是冲着镇魂幡来的。”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有人破坏续香,让耶律阿古出来,逼林道远交出镇魂幡…… 这特么是一盘局! 而他,正好撞进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北辰问。 林道远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想活命,就别碰镇魂幡。” “可耶律阿古说三天之内必须把幡交给它。” “那你就死。”林道远说得直接,“反正我不会给你。” 林初雪急了:“爸!你这是要看着咱们全家被杀吗?” “全家就剩你了。”林道远握住女儿的手,“我活不了几天了,但你必须活下去。” “什么意思?”林初雪慌了。 林道远掀开衣服,露出胸口。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黑斑,像腐烂的尸肉,还在不断扩散。 “尸毒。”林道远苦笑,“我昨晚去山上查看石碑,被尸蛇咬了。最多还能撑两天。” 林初雪哭得浑身发抖。 张北辰心里发寒——尸毒?这玩意儿没法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死。”林道远说,“等我死了,幡就烧了。反正我也活够了。” “可你烧幡也会死。” “我本来就要死了。”林道远冷笑,“与其被尸毒折磨,不如死得痛快点。” 张北辰忽然明白了——林道远要用自己的命换耶律阿古的命。 可问题是,耶律阿古真的会死吗? 他想起刚才那些对不上号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他突然说,“你确定耶律阿古只有九道魂魄?” “当然。”林道远疑惑,“这是记载在古籍上的。” “那你见过它本人吗?” “没有。”林道远摇头,“我只见过幡。”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被骗了。 耶律阿古根本不止九道魂魄。 张北辰的脑子像被人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林道远的脸色变了。 “我说,耶律阿古不止九道魂魄。”张北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你想啊,一个能活几百年的老怪物,会傻到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记在古籍上?那古籍是给谁看的?” 林道远愣住了。 “给后人看的。”张北辰冷笑,“它故意留下线索,让人以为毁了幡就能杀它。可实际上呢?幡只是诱饵,真正的魂魄早藏别处了。” 林初雪抹掉眼泪:“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北辰说,“但八九不离十。” 他蹲下身,看着林道远:“你仔细回忆,耶律阿古找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道远皱眉想了半天:“有一次……它让我把幡拿出来给它看。” “然后呢?” “我不敢给。它就笑了,说不急,反正幡跑不掉。”林道远说到这里,脸色煞白,“对啊,它为什么不直接抢?” “因为它根本不怕幡被毁。”张北辰直起腰,“甚至巴不得有人去毁。毁幡的人会暴毙,而它呢?顶多损失九分之一的魂力,过几年又能养回来。” 林初雪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妈岂不是白死了?”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张北辰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吐出烟雾,“它真正的魂魄在哪儿?” 林道远摇头:“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张北辰盯着他,“不然它为什么要你续香?续香只是表面理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道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张北辰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老头儿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别藏着掖着了。”张北辰烦躁地按灭烟头,“你儿子都死了,你还想让你女儿也送命?” 林初雪抓住父亲的手:“爸,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道远的手抖得厉害。他闭上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山上……山上有个天坑。” “天坑?”张北辰一愣。 “对。”林道远睁开眼,瞳孔里满是恐惧,“很深,看不见底。当年耶律阿古就是死在那里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天坑,深不见底,耶律阿古死的地方…… 特么的,这不就是养尸地吗? “你该不会告诉我,它的真身还在坑里吧?”他问。 林道远点头:“应该是。续香的真正作用,不是镇压幡里的魂魄,而是封印天坑里的尸体。” 张北辰骂了句脏话。 他算是明白了——幡只是个幌子,真正危险的是天坑里的那具尸体。 那玩意儿养了几百年,说不定早就成僵尸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林初雪急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林道远苦笑,“天坑根本进不去,四周全是悬崖峭壁,下面还有瘴气。我年轻时试过,差点死在里面。” “所以你就选择续香,拖一天算一天?” “不然能怎么办?”林道远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一个普通人,能做的只有这些。” 第95章 反正你们都得死 张北辰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这老头了。 普通人面对这种事,能续香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 换成他,说不定早跑路了。 可问题是,现在跑不了了。 耶律阿古已经盯上他们,三天期限一到,谁也活不成。 “那天坑在哪儿?”他问。 “你想干什么?”林道远警惕地看着他。 “去看看。”张北辰说,“既然幡是诱饵,那我们就得找到真正的弱点。” “你疯了?”林初雪瞪大眼,“我爸说了,天坑进不去。” “进不去不代表看不见。”张北辰说,“而且,我有个东西可能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林道远看见玉佩,脸色大变:“这是……阴眼玉?” “你认识?”张北辰挑眉。 “何止认识。”林道远盯着玉佩,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当年我妻子就是带着这玩意儿去烧幡的。她死后,玉佩不见了。我以为是被烧没了,没想到在你手里。” 张北辰心里一跳——原来玉佩是林初雪她妈的? 那自己这十几年用的,岂不是死人的东西? 妈的,怪不得这么邪门。 “这东西有什么用?”他问。 “能看见魂魄。”林道远说,“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戴上它都能看见。但是……” “但是什么?” “戴久了会被反噬。”林道远盯着张北辰,“你的眼睛是不是经常发疼?” 张北辰一愣——还真是。 最近几年,他的眼睛时不时就疼得要命,像是有针在扎。他以为是用眼过度,没当回事。 “那是因为阴气入体了。”林道远说,“再戴下去,你会瞎的。” “瞎了也比死了强。”张北辰把玉佩挂回脖子上,“走吧,带我去天坑。” 林道远摇头:“我去不了,尸毒发作了。” 说着,他掀开袖子。 整条手臂已经变成黑紫色,皮肤像腐烂的木头,散发出尸臭味。 林初雪哭着抱住父亲:“爸……” “没事。”林道远拍拍女儿的背,“小雪,你带他去。” “我不去!”林初雪摇头,“我要陪着你。” “听话。”林道远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必须活下去。这是爸唯一的愿望。” 林初雪哭得说不出话。 张北辰看着这对父女,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的老爹。那个瘫在床上十几年的男人,也是这么看着他,说要他好好活下去。 “行了,别磨蹭了。”他别过脸,“天亮前必须赶到天坑。” 林初雪红着眼睛站起来。 林道远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这是天坑的位置。小心点,山上不太平。” 张北辰接过地图,展开一看。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清楚——天坑在黑风岭深处,距离林家村大概十五公里。 “还有一件事。”林道远叫住他们,“如果……如果你们真能杀了耶律阿古,记得烧掉镇魂幡。” “不是说烧幡会死人吗?” “所以我来烧。”林道远笑了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张北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林家老宅时,天还没亮。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狗在远处叫。 林初雪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摇晃,照出一条通往山里的小路。 张北辰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这把匕首是他从一座明墓里顺出来的,刀身刻着梵文,据说能辟邪。他本来不信这些,但经历多了,宁可信其有。 “你真觉得能杀了耶律阿古?”林初雪突然问。 “不知道。”张北辰老实说,“但总得试试。” “为什么?”林初雪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跟我们非亲非故,犯不着拼命吧?” 张北辰想了想:“因为我欠你妈一条命。” “什么意思?” “这玉佩是她的。”张北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我用了十几年,算是欠了她人情。现在还债,天经地义。” 林初雪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早死了。”张北辰笑了笑,“我只是个怕死的盗墓贼。”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越往深处,路越难走。荆棘丛生,树根盘错,一不小心就会崴脚。 林初雪显然经常走这条路,脚步轻快。张北辰跟得气喘吁吁,心里暗骂自己这些年疏于锻炼。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张北辰走近一看,发现是契丹文。 “镇尸碑。”林初雪说,“我爸说,这是当年辽国萨满立的,用来镇压天坑里的尸体。” 张北辰仔细看碑文。虽然不认识契丹文,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气息从碑上散发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过了这里就是天坑了。”林初雪说,“你准备好了吗?”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宽约十米,两边是光秃秃的悬崖。往下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一股冷风从坑里吹出来,带着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站在坑边,感觉头皮发麻。 这特么不是天坑,这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就是这儿?”他问。 “对。”林初雪点头,“我爸说,耶律阿古就死在下面。” 张北辰掏出手电筒,往下照。 光柱照进黑暗,但很快就被吞没了。就像扔一颗石子进深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把手电筒收起来,摸出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发出幽绿的光。 张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玉佩贴在额头上。 一股冰冷的气息涌进脑海。 他睁开眼,世界变了。 天坑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泛着惨白的光。坑壁上爬满了人脸般的纹路,那些脸在扭曲,在哭泣,在尖叫。 张北辰的心脏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坑底看去。 那里有个东西。 一个穿着辽国官服的人,盘腿坐在坑底。 他的脸已经腐烂得看不出样子,但身上的衣服依然完好。官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在惨白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最诡异的是,他的周围漂浮着九道黑影。 那些黑影像烟雾,又像活物,围着他不停旋转。 张北辰明白了——那九道黑影就是镇魂幡里的魂魄。 而坑底那个东西,才是耶律阿古的真身。 “看见了什么?”林初雪问。 张北辰没回答。 他盯着坑底的尸体,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里漆黑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了。 张北辰的脑子飞快转动——心脏,耶律阿古的心脏没了。 一个没有心脏的尸体,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他跟着一个团伙去湘西挖苗王墓。墓里有个机关,专门关押活人。 那个机关的原理很简单——把活人的心脏挖出来,放进特制的罐子里养着。只要心脏还在跳,人就死不了。 虽然身体会腐烂,但意识还在。 “心脏。”他喃喃自语,“耶律阿古的心脏被取出来了。” “什么?”林初雪没听清。 张北辰转头看她:“你爸知道耶律阿古的心脏在哪儿吗?” “不知道啊。”林初雪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北辰没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看地图。 地图上除了标注天坑的位置,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其中一个圈在黑风岭的另一侧,旁边写着两个字——禁地。 “这是什么地方?”他指着那个圈问。 林初雪看了一眼:“不知道。我爸从不让我去那边。” “为什么?” “他说那边闹鬼。”林初雪说,“以前有村民进去,出来就疯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禁地,闹鬼,村民进去会疯…… 这特么不就是藏心脏的地方吗? “走,我们去看看。”他站起身。 “现在?”林初雪瞪大眼,“天都还没亮呢。” “就是要趁天没亮。”张北辰说,“天亮了,耶律阿古就该醒了。” 林初雪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天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禁地走去。 越往那边走,周围越安静。 连虫鸣鸟叫都没了,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张北辰感觉不对劲。 这种安静太诡异了,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小心点。”他低声说。 林初雪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竹林很密,月光照不进去。风吹过,竹叶发出诡异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张北辰停下脚步。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东西在竹林里。 “要不要进去?”林初雪问。 张北辰没回答。 他掏出玉佩,再次贴在额头上。 世界又变了。 竹林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泛着血红色的光。 每一根竹子上都刻着人脸,那些脸在流泪,在流血。 张北辰的心脏狂跳。 他往竹林深处看去,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上面爬满了蜈蚣般的虫子。虫子在蠕动,在啃噬棺材板。 而棺材里,传来有节奏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心脏在跳。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找到了,耶律阿古的心脏就在那口棺材里。 “看见了什么?”林初雪又问。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棺材。里面有耶律阿古的心脏。” “那我们怎么办?” “毁了它。”张北辰说,“只要心脏毁了,耶律阿古就彻底死了。” “可是……”林初雪犹豫,“万一有陷阱怎么办?” “肯定有陷阱。”张北辰冷笑,“但我们没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竹林。 刚踏进去,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风里带着血腥味,还有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 竹林里很黑,手电筒的光照不远。他只能凭着玉佩的指引,一步步摸索。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那口黑棺静静躺着。 棺材板上爬满了虫子,虫子在啃噬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张北辰走近一看,发现棺材板上刻着一行契丹文。 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行字的意思——开棺者死。 “妈的。”他骂了句脏话。 开棺会死,不开又杀不了耶律阿古。 这特么是个死局。 “怎么办?”林初雪跟了上来。 张北辰盯着棺材,脑子飞快转动。 开棺会死,那谁来开? 林道远?他本来就要死了,让他开正好。 可问题是,林道远还在村里,现在去接他来不及了。 要不……自己开? 反正戴着玉佩,说不定能扛住反噬。 张北辰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掀棺材板。 就在这时,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手。 “等等。”她说,“让我来。” “你疯了?”张北辰瞪大眼,“开棺会死的。” “我知道。”林初雪笑了笑,眼里满是悲伤,“但我爸说了,一定要杀了耶律阿古。既然有人得死,那就让我来吧。” “别傻了。”张北辰想把她推开,“你还年轻,犯不着送命。” “可你也一样啊。”林初雪说,“你也还年轻。” “我不一样。”张北辰说,“我是盗墓贼,早就该死了。” “那我也是。”林初雪固执地说,“我帮我爸续过香,也算是帮凶了。”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棺材里传来一声冷笑。 “何必争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反正你们都得死。” 张北辰心里一凉——耶律阿古醒了。 第96章 本王会回来的 棺材板猛然震动。 那些蜈蚣般的虫子像是受了惊吓,四散爬开,露出漆黑的木板。 木板上裂开一道缝,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张北辰本能往后退了两步。 “跑什么?”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嘲弄,“你们费尽心机找到这里,不就是想杀我吗?” “耶律阿古。”张北辰沉声道。 “哦?你认识我?”棺材里传来轻笑,“有意思。一个小小的盗墓贼,居然知道本王的名字。” 张北辰攥紧拳头。这声音听着年轻,甚至带着几分贵气,不像是死了几百年的老鬼该有的腔调。 “你那点小把戏,我早看穿了。”耶律阿古说,“林家老头想用女儿当饵,引我上钩。可惜啊,他算漏了一件事——本王活了九百年,什么阴谋没见过?” 林初雪脸色煞白。 “爸……他真是想……” “别听他胡说。”张北辰打断她。 “胡说?”耶律阿古笑得更大声了,“小丫头,你以为你爸为什么让你跟着这个盗墓贼?他早就算好了,你们两个人里,必须死一个。要么是你开棺死,要么是他开棺死。至于你爸自己嘛……他躺在床上等消息呢。” 林初雪身子晃了晃。 张北辰扶住她:“稳住,这鬼东西在离间我们。” “是吗?”耶律阿古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那我问你,林家老头为什么不亲自来?他不是也能看见我吗?” 张北辰愣住了。 对啊,林道远能看见那些东西,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他怕死啊。”耶律阿古说得轻飘飘的,“他知道开棺必死,所以让自己女儿顶上。多好的父亲啊,啧啧。” “住口!”林初雪尖叫起来,“我爸不是那种人!” “不是?”耶律阿古冷哼一声,“三十年前,他为了活命,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你问问他,师兄的骨灰埋在哪儿?” 林初雪浑身发抖。 张北辰心里也在打鼓。这鬼东西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林道远这老头可比他想象的狠多了。 “别听他的。”张北辰压低声音,“不管怎样,先把这东西弄死再说。” “怎么弄?”林初雪哆嗦着问。 张北辰盯着棺材,脑子飞速转动。 开棺会死。这是诅咒,还是机关?如果是诅咒,戴着玉佩或许能扛;如果是机关,那就得找到触发点。 “你在想怎么破我的局?”耶律阿古笑了,“别费心了。这棺材是我亲手布置的,九百年来,死在这里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你们两个小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张北辰没搭理他,绕着棺材转了一圈。 棺材是黑檀木的,保存得很好。四角各有一个铜钉,钉子上刻着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那是某种封印。 “铜钉。”张北辰心里有了主意。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其中一个铜钉。钉子入木三分,周围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烙上去的。 “你想拔钉子?”耶律阿古说,“可以啊,随便拔。不过我提醒你,每拔一个钉子,就会死一个人。四个钉子,得死四个。你们两个,加上林家老头,再加上……谁呢?” 张北辰没理他,继续观察。 四个铜钉,四个角。如果同时拔掉呢? 不行,只有他和林初雪两个人,没办法同时拔四个。 等等…… 他看向林初雪。 “你身上有没有绳子?” “绳子?”林初雪愣了愣,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登山绳,“有。” “给我。” 张北辰接过绳子,迅速把四个铜钉缠住。他打了个活结,只要一拉,四根绳子就会同时收紧。 “你想一起拔?”耶律阿古笑了,“有点意思。不过没用的,诅咒认的是人,不是数量。” 张北辰不管他,拉紧绳子。 “我数三二一,你跟我一起拉。”他对林初雪说。 “好。” “三、二、一——拔!” 两人同时用力。 绳子绷紧,铜钉纹丝不动。 “妈的!”张北辰骂了句。 铜钉根本拔不出来,像是长在木头里一样。 “说了没用的。”耶律阿古得意洋洋,“这四个钉子,是用我亲手杀死的四个仇人的魂魄炼成的。除非找到他们的后人,否则拔不出来。” “他妈的你话怎么这么多?”张北辰烦躁起来。 “因为无聊啊。”耶律阿古说,“九百年了,除了偶尔出去吃几口香火,我一直待在这棺材里。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活人,不多聊几句?” 张北辰懒得跟他废话,又绕着棺材转了一圈。 铜钉不行,那就只能开棺了。 “小子。”耶律阿古突然正色道,“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杀了那个女人,我放你走。” 张北辰一愣。 “你说什么?” “很简单啊。”耶律阿古说,“我需要血祭,才能完全复活。林家丫头的血正合适。你把她杀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林初雪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张北辰说,“我不会杀你的。” “真的?”耶律阿古笑了,“你可是盗墓贼啊。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我没杀过。”张北辰冷冷道。 “是吗?那你队友老刘呢?他怎么死的?”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是被墓里的东西害死的。” “真的吗?”耶律阿古拖长了声音,“据我所知,他是被你推下去的。当时墓道塌方,只有一条路能出去。你为了活命,把他推进了陷阱。” “你胡说!”张北辰怒吼。 “胡说?”耶律阿古冷笑,“我可是能读心的。你脑子里想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天晚上的事,你不是一直在做噩梦吗?” 张北辰浑身僵硬。 确实,那天晚上墓道塌方,他和老刘争抢唯一的逃生通道。混乱中,他推了老刘一把。只是一把,没想到…… “看吧。”耶律阿古说,“你也是杀人犯。所以别装正人君子了,把那女人杀了,你我两清。” “闭嘴!”张北辰一拳砸在棺材板上。 棺材板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却疼得要命。 “小子,别挣扎了。”耶律阿古说,“人性这东西,我看得太多了。九百年来,死在我手里的人成千上万,哪个不是被同伴背叛的?你以为你能例外?” 张北辰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确实推过老刘。那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鬼东西怎么知道的? “北辰。”林初雪轻声叫他。 “嗯?” “那件事……是真的吗?” 张北辰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 “是真的。但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太乱了……” “我信你。”林初雪说。 “你信我?”张北辰有点意外。 “嗯。”林初雪笑了笑,眼里带着泪光,“反正我们都是罪人。我帮我爸续香,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推了老刘,害死了他。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张北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你们聊够了没有?”耶律阿古不耐烦了,“我给你们三分钟,要么杀了她,要么被我杀。选吧。” “选你妈!”张北辰抄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棺材。 石头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棺材板裂开一条缝。 “你——”耶律阿古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语气里带着惊讶,“你疯了?开棺会死的!” “老子不信邪!”张北辰又砸了一下。 裂缝更大了,红光从里面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北辰!”林初雪扑过来想拦他,“你别冲动!” “让开!”张北辰把她推到一边,第三下砸了下去。 棺材板彻底碎裂。 红光暴涨,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张北辰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竹子上。 棺材里,一个人影缓缓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契丹贵族的服饰,面容俊美得不像话。他睁开眼睛,眼珠是血红色的。 “没想到啊。”耶律阿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九百年了,终于有人敢开我的棺。” 张北辰握紧石头,后背冷汗直冒。 眼前这人虽然长得像活人,但周身萦绕着黑气,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怕死?”耶律阿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怕。”张北辰说,“但比起被你阴死,老子宁可跟你硬干一场。” “有意思。”耶律阿古笑了,“很久没遇到这么有种的人了。” 他伸出手,指尖泛着红光。 “既然你这么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红光从他指尖射出,直奔张北辰面门。 张北辰来不及躲,只能举起手臂挡在面前。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白光。 白光形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红光。 “这是……”耶律阿古脸色变了,“通灵玉?你从哪儿弄来的?” 张北辰也愣住了。这玉佩居然还有这功能? “你是谁的传人?”耶律阿古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忌惮,“萧家?韩家?还是……” “我谁的传人都不是。”张北辰说,“这玉佩是我从墓里拿的。” “不可能。”耶律阿古摇头,“通灵玉认主,必须是本家血脉才能激活。你能用它,说明你身上有……” 他顿了顿,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你敢开我的棺!原来你是他的后人!” “谁的后人?”张北辰一头雾水。 “当年杀我的那个人啊。”耶律阿古笑得癫狂,“九百年了,本王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 他再次出手,这次力道更猛。 玉佩的白光开始闪烁,明显扛不住了。 “北辰!”林初雪冲过来,挡在他身前。 “你干什么?快让开!”张北辰想把她推走。 “不!”林初雪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决绝,“我爸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根银针。 “这是我们林家祖传的东西。”她说,“据说能封印一切邪物。但用一次,使用者必死。” “你疯了?”张北辰瞪大眼睛。 “没疯。”林初雪笑了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早就该死了。能在死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值了。” “不行!”张北辰想抢过银针,“让我来!” “来不及了。”林初雪把银针刺进自己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 银针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化作一张大网,朝耶律阿古罩去。 “不——”耶律阿古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挣扎着想逃,但银网已经把他牢牢困住。网越收越紧,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融化。 “林家丫头!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耶律阿古嘶吼着,“本王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张北辰抱住倒下的林初雪。 “初雪!初雪!” 林初雪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来。她勉强睁开眼,看着张北辰,嘴唇嗫嚅着。 “什……什么?”张北辰把耳朵凑过去。 “替我……照顾……我爸……” 话没说完,她的头一歪,没了呼吸。 张北辰愣在原地,眼眶发红。 他认识林初雪还不到一天,但这姑娘为了救他,把命搭上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声音发颤。 周围的竹林开始枯萎,那些刻在竹子上的人脸渐渐消失。棺材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耶律阿古死了。 但林初雪也死了。 张北辰抱着她的尸体,在竹林里坐了很久。 第97章 决定去赴约 直到天亮,他才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张北辰把林初雪的尸体背出竹林时,天已经大亮。 晨雾散了,阳光照在山坡上。 鸟在叫,虫在鸣,一切看起来生机勃勃。但他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林初雪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她最后的笑容,想起她刺针时眼里的决绝。这姑娘才二十出头吧?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草……”张北辰低声骂了句。 他不知道该骂谁。骂林初雪太傻?骂自己没用?还是骂那个九百年前就该死透的耶律阿古? 怀里的玉佩还在发烫。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玉佩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玉佩,“为什么那老鬼说我是什么人的后人?” 玉佩当然不会回答。 张北辰把林初雪放在一棵树下,自己蹲在旁边点了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现在需要来一根压压惊。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耶律阿古临死前说的话——“本王会回来的”。 那老鬼会不会没死透? 想到这里,张北辰打了个寒颤。他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竹林已经枯萎,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不能在这儿久留。 他把林初雪重新背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到山脚下停着几辆车。有警车,也有民用车。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张北辰认出其中一个人——林老爷子。 老头穿着唐装,拄着拐杖,脸色比昨晚还要苍白。他看到张北辰背着林初雪下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初雪!”林老爷子冲过来。 张北辰把林初雪轻轻放下。 林老爷子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张北辰说,“我没保护好她。” “不怪你。”林老爷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她的命数。林家女儿,生来就要替别人赎罪。” “赎什么罪?” “当年的罪孽。”林老爷子苦笑,“九百年前,我们林家先祖犯下大错。从那以后,每一代都要有一个女儿献出性命,用来平息怨气。初雪是这一代的选中者。” 张北辰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破规矩?活在现代社会了还搞这套? “耶律阿古死了吗?”林老爷子问。 “应该死了。”张北辰说,“被你女儿的针封印了。” “那就好。”林老爷子长舒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初雪的牺牲总算有意义。” 张北辰不想跟老头争论。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没用。 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看了看林初雪的尸体,又看了看张北辰,眼神很复杂。 “林老,人我带走了。”他说,“至于死因……我会写意外坠崖。” “谢谢王队。”林老爷子点点头。 王队示意手下把尸体抬走。两个年轻警察用担架把林初雪抬起来,盖上白布,往警车那边走。 张北辰看着那块白布,心里堵得慌。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王队问。 “张北辰。” “东北人?” “嗯。” “这次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王队压低声音,“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懂吗?” 张北辰看着他。这警察明显知道点什么,但不打算深究。 “懂。”他说。 王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别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扯上关系。” 说完转身就走。 林老爷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五十万。”他说,“拿去给你爹治病。” 张北辰没接。 “我不要钱。” “这不是报酬。”林老爷子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是初雪的遗愿。她说,你这人不坏,值得帮。” 张北辰捏着信封,喉咙发紧。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林老爷子看着他,“你身上的玉佩,不是普通东西。它能认你为主,说明你跟九百年前的那场血案有关。” “什么血案?” “天佑二年,辽国皇族内斗。耶律阿古被自己的堂兄杀害,尸骨未寒就被封进棺材。杀他的人叫耶律北昭,传说此人武艺高强,手段毒辣。而那块玉佩,正是耶律北昭的贴身之物。” 张北辰愣住了。 耶律北昭?他姓张,怎么可能跟辽国皇族扯上关系? “你别不信。”林老爷子说,“通灵玉认主靠的是血脉共鸣。你能激活它,说明你体内流淌着耶律家的血。也许你祖上曾经改过姓,也许是私生子落户民间。但不管怎么说,你跟耶律北昭有血缘关系。”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自己那个瘫痪在床的老爹。老头平时话不多,从不提家里的过往。他只知道爷爷那辈从关外逃荒来的东北,再往上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耶律阿古虽然被封印,但他临死前说会回来。”林老爷子继续道,“这话不是说说而已。九百年的怨气不可能一下子消散。你最好小心点,别再碰这类墓。” “那玉佩怎么办?”张北辰掏出玉佩,“要不要销毁?” “销毁不了。”林老爷子摇头,“通灵玉跟主人性命相连。你毁了它,自己也得死。” “……” “好好活着吧。”林老爷子叹了口气,“别辜负我女儿的牺牲。”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车那边走。背影佝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布满裂纹的玉佩,心情复杂得要命。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本来只是想盗个墓赚点钱,结果搞得好像自己成了什么千年恩怨的继承人。还莫名其妙背上了一条人命。 他把玉佩揣回兜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不对。 林老爷子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耶律阿古的墓在这荒山野岭,位置偏僻得很。林老爷子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怎么知道今天晚上会出事? 除非…… 除非林初雪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她不是偶然跟自己搭伙,而是被派来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引到耶律阿古的墓前,然后牺牲自己完成封印。 想通这一点,张北辰后背发凉。 那林初雪知不知道自己是诱饵?她那些话,那些表现,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想起她临死前说的“替我照顾我爸”。 如果她早就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这么说?难道只是为了演得更像一点?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恶心。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山。 回到县城已经是中午。 张北辰找了家小饭馆,要了碗炸酱面和两个菜。他饿得厉害,但吃到嘴里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林初雪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流着泪的眼睛,还有刺针时的决绝。 “妈的……”他放下筷子,用力搓了搓脸。 不能再想了。想下去会疯。 吃完饭,他去了趟网吧,花五块钱上了两小时网。他搜索“耶律北昭”这个名字,但找到的资料很少。只有几篇不靠谱的野史记载,说这人是辽国皇族中的狠角色,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还有一条更离谱的传说——说耶律北昭后来没死,而是修炼成了长生不老的怪物。 张北辰看得直翻白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关掉网页,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突然想起一个人——二狗子。 二狗子是他入行的引路人,在圈里混了十几年,见多识广。也许能问出点什么来。 张北辰拿出手机,拨通了二狗子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谁啊?”那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我,张北辰。” “哟,北辰啊。”二狗子声音立刻热络起来,“咋想起给哥打电话了?又有活儿?” “不是。”张北辰说,“我想问你点事。” “说。” “你听说过通灵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哪儿弄来的?”二狗子的声音变了,带着几分紧张。 “捡的。”张北辰说,“怎么了?” “扔了。”二狗子语气很严肃,“马上扔,扔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 “那玩意儿邪门。”二狗子说,“我以前认识一哥们,也弄过一块通灵玉。结果没过三个月,全家暴毙。警察查了半天查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定性为集体中毒。但圈里人都知道,是那块玉害的。” 张北辰捏紧手机。 “可我扔不掉。有人说这玉跟我性命相连,毁了它我也得死。” “谁跟你说的?” “一个姓林的老头。” 二狗子吸了口气。“你遇到林家的人了?” “认识?” “不认识。”二狗子说,“但听说过。林家是南方盗墓圈的大户,专门干那些别人不敢碰的活儿。这家人邪门得很,跟好些古墓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张北辰苦笑。 离远点?人家女儿都为他死了,还怎么离远点?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耶律北昭这个人吗?” “辽国那个?”二狗子想了想,“好像听过。传说是个狠人,杀人如麻那种。怎么,你挖到他的墓了?” “没有,就是好奇。” “别好奇。”二狗子警告道,“越古老的墓越邪门,尤其是皇族的。咱们这行有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但真碰上皇族墓,还是躲得越远越好。那里头的东西,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惹的。” 张北辰没接话。 他已经惹上了。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网吧里发呆。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那块该死的玉佩,那个死掉的姑娘,还有九百年前的恩怨,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困住。 兜里的玉佩又开始发烫。 张北辰掏出来一看,裂纹更多了。整块玉几乎要碎成粉末。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玉佩中央隐隐浮现出几个字。 字迹很淡,像是用血写的。 “北辰……速……归……” 张北辰瞳孔一缩。 这他妈是谁写的? 玉佩里有人?还是耶律阿古没死透,在搞鬼? 他下意识想把玉佩扔掉,但手刚举起来,一股刺痛从心口传来。 痛得他差点叫出声。 “草!”他捂着胸口,冷汗直冒。 周围几个上网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屏幕。 张北辰咬着牙,把玉佩重新揣回兜里。刺痛立刻消失。 林老爷子说得没错,这玉佩跟他性命相连。扔不掉,毁不得。 他只能带着它。 “北辰速归”是什么意思?让他回哪儿?回老家?还是回那座墓? 张北辰站起身,走出网吧。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进入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张北辰?”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谁?” “我叫韩雨薇。”女人说,“林初雪的闺蜜。” 张北辰心里一紧。 “有事?” “见个面吧。”韩雨薇说,“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关于初雪,也关于你自己。”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韩雨薇说,“晚上七点,县城老街的茶馆。来不来随你。” 说完挂断了。 张北辰看着手机,眉头紧皱。 又来一个。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都跟林初雪有关,都知道他的名字。 到底还有多少人在盯着他? 他掐灭烟头,决定去赴约。 不管对方安的什么心,总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第98章 咱家跟别人不一样 茶馆在老街最深处,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张北辰提前十分钟到。他特意挑了个靠墙的位置,背后没人能摸过来。这是二狗子教他的——干他们这行,随时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茶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桌。 大多是些老头老太太,喝茶嗑瓜子聊天。 七点整,门口进来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黑色皮夹克,牛仔裤,马丁靴。 长得不算漂亮,但气质很特别。眼神锐利,像只警觉的猫。 韩雨薇扫了一圈,径直朝张北辰走来。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她拉开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他,“初雪说你三十五,我还以为会是个糟老头子。” 张北辰没接话,只是回看着她。 “不说话?”韩雨薇笑了笑,“也对,这种情况换我也得警惕。放心,我没带人,就想跟你聊聊。”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壶铁观音。 “先说说你自己吧。”张北辰开口,“怎么知道林初雪的?又怎么知道我?” “我跟初雪大学同学。”韩雨薇说,“她失踪前两天还给我打过电话,说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问什么事,她不肯说。只说如果她出了意外,让我找一个叫张北辰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韩雨薇耸耸肩,“我以为她开玩笑。结果三天后,林家那边传来消息——她死了。” 张北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你相信吗?”韩雨薇盯着他,“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说没就没了。林家连尸体都不让外人看,直接火化下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韩雨薇压低声音,“初雪不是普通人,她从小就有一种……怎么说呢,感知能力。能感应到一些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林家那么多子女,为什么偏偏把她培养成核心传人?就因为这个。” 张北辰想起林老爷子提过的话——初雪是林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孩子。 “所以呢?” “所以她不可能轻易死。”韩雨薇说,“除非她主动选择。” 张北辰沉默。 他知道林初雪是主动的。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但这话他没法跟韩雨薇说。 “我查过你的底细。”韩雨薇继续说,“东北人,干了十几年土夫子,圈里人叫你阴眼张。三个月前跟着一个队伍进了辽代墓,出来后就收手不干了。对不对?” “你查得挺清楚。” “我干的就是这行。”韩雨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私家侦探,专接一些警察不管的案子。” 张北辰接过名片看了眼。上面印着“雨薇调查事务所”,下面是电话和地址。 “说重点。”他把名片放桌上。 韩雨薇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初雪死前一个星期,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她说,“河北省,承德市,避暑山庄附近的一座荒山。”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那座辽代墓就在那附近。 “她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韩雨薇摇头,“但我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座山下面,埋着一座古墓。而且不止一座。”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韩雨薇眼神闪烁,“一个……你应该认识的人。” “谁?” “二狗子。” 张北辰愣住了。 “你认识二狗子?” “何止认识。”韩雨薇笑了笑,“他是我表哥。” 操。 张北辰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 “二狗子从来没跟我提过有你这么个表妹。” “他不会提的。”韩雨薇说,“家里人都不待见他干的那些事,他也懒得跟亲戚来往。但这次不一样。他主动联系我,让我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东西。”韩雨薇压低声音,“关于那座辽代墓的。” “什么东西?” “那座墓不是普通的贵族墓。”韩雨薇说,“是耶律北昭的陵寝。” 张北辰后背一凉。 他装作淡定,但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耶律北昭?那个辽国宗室?” “对。传说中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耶律北昭。”韩雨薇盯着他,“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毕竟你进去过。” 张北辰没说话。 他在快速思考。 韩雨薇到底知道多少?二狗子又告诉她多少?这到底是林初雪布下的局,还是另有目的? “别紧张。”韩雨薇看出他的戒备,“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韩雨薇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张北辰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一座山的远景。山势险峻,植被茂密,看不出什么特别。 第二张是山脚下的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像是辽文。 第三张是一具尸体。 不,是骸骨。 骸骨躺在泥土里,身上穿着现代衣物——一件军绿色的夹克,一条发白的牛仔裤。骸骨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手电筒、绳索、还有一把洛阳铲。 “这是……” “二十年前失踪的一个人。”韩雨薇说,“姓刘,叫刘广生。圈里人叫他。” 张北辰瞳孔猛缩。 老刘? 那个在墓道里疯掉、七窍流血暴毙的老刘? “等等。”他抬头,“老刘十年前才死的,怎么会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韩雨薇说,“刘广生,一九八五年失踪。当时他跟几个同伴进了河北那座墓,再也没出来。警方搜索无果,最后以失踪结案。” “那我见到的老刘……” “要么是同名同姓,要么——”韩雨薇顿了顿,“他根本不是人。” 张北辰握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老刘在墓道里突然发疯,嘴里念叨着“她不让我走”。当时他只以为老刘撞邪了,没往深处想。 现在想来,根本就不对劲。 一个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怎么可能跟他说话、干活、一起下墓?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韩雨薇问。 张北辰放下照片,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心神。 “老刘……”他声音发涩,“十年前跟我一起下过墓。就是那座辽代墓。他死在墓道里,临死前把一块玉佩塞给了我。” 韩雨薇眼睛亮了。 “玉佩在哪?” 张北辰没回答。他不可能把那东西拿出来。 “你不信我。”韩雨薇叹了口气,“行,不逼你。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那座墓里,不止死了老刘一个人。” 她又掏出几张照片。 全是骸骨。 有的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有的穿着九十年代的,还有一具穿着解放前的长衫马褂。 “二十年来,至少有七拨人进过那座墓。”韩雨薇说,“活着出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张北辰看着那些骸骨,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是活着出来的。但现在想想,那真的是运气吗? “初雪去那座山做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韩雨薇摇头,“但我猜测,她可能是去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人?那山上还有人?” “有。”韩雨薇压低声音,“一个老头子,在山上住了几十年。村民都管他叫守墓人。” 守墓人。 张北辰想起墓里看到的那些机关。每一处都精巧狠毒,不像是古代工匠能设计出来的。 如果有人一直在维护那座墓呢? 如果那些机关一直在更新换代呢? “这个守墓人是什么来历?” “查不到。”韩雨薇说,“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就像凭空出现的人。但村民说,他至少在那儿住了四十年。” 四十年。 那就是从八十年代开始。 正好是刘广生失踪的时间。 “你想让我干什么?”张北辰直接问。 韩雨薇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 “爽快。”她说,“我想请你再下一次墓。” “凭什么?” “凭初雪的死。”韩雨薇收敛笑容,“她是为你死的,对吧?” 张北辰沉默。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韩雨薇继续说,“但初雪不是会轻易为别人送命的性格。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答案就在那座墓里。”韩雨薇盯着他,“初雪为什么要救你?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耶律北昭的墓为什么会有现代人的尸体?这些问题,只有进去才能找到答案。” 张北辰低头看着桌面。 韩雨薇说得没错。 他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 那块玉佩、林初雪的死、老刘的诡异、耶律北昭和耶律阿古……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座墓。 “北辰速归”。 玉佩上浮现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考虑。”他说。 “行。”韩雨薇站起身,把照片收好,“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想通了,打我电话。”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她回头看着张北辰,“那个守墓人,村民说他姓张。” 张北辰浑身一震。 “姓张?” “嗯。”韩雨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你一个姓。有意思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北辰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姓张的守墓人。 四十年。 那座墓。 还有“北辰速归”这四个字。 他掏出兜里的玉佩。裂纹更深了,几乎要碎开。但中央那几个血字还在,隐隐发着幽光。 北辰。 这个名字,是他爷爷起的。 爷爷说,“北辰”是北极星的意思。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不管天怎么转,它都在那儿。 但爷爷已经死了三十年。 他从来没问过,爷爷为什么要给他起这个名字。 现在想来,很多事都不对劲。 他爹瘫痪前曾经说过一句话——“咱家跟别人不一样,北辰你以后会明白的。” 当时他只以为是老头子胡说八道。 现在呢? 第99章 我还以为你早凉了呢 张北辰攥紧玉佩,站起身走出茶馆。 外面夜色已深,老街上没什么人。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照在青石板路上。 他点了根烟,边走边想。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那座墓已经吞噬了太多人,他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一次,再进去无异于送死。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躲不掉的。 那块玉佩连着他的命。玉佩在碎,他的命也在流失。林老爷子说得很清楚,不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他最多还能活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够干什么? 张北辰苦笑。 他十八岁入行,干了十几年土夫子。见过太多死人,也差点成为其中之一。原以为金盆洗手就能安生过日子,没想到命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张北辰常年在墓里摸爬滚打,对声音极其敏感。 有人跟踪他。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了一点,假装没察觉。 拐过一个弯,他猛地闪进一条小巷。 背贴着墙,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黑影从巷口闪过。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个身影他认识。 是白天在林家大院看到的管家——林福。 林福怎么会跟踪他? 是林老爷子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张北辰没出声。他继续贴着墙,等林福走远。 大约过了五分钟,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从巷子里走出来,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 回到旅馆,他反锁门,拉上窗帘。 把玉佩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北辰速归”四个字还在。血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问。 玉佩没有回应。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蠢蠢欲动。 等着他去揭开。 张北辰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林福跟踪的事、韩雨薇说的守墓人、还有那四个越来越亮的血字。 凌晨三点,他索性爬起来,打开手机搜索。 “东北辽代墓葬”、“小兴安岭古墓”、“张姓守墓人”—— 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 他又搜了“北辰速归”这四个字。 结果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算命网站。 张北辰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揉了揉眼睛,决定出去走走。 旅馆外面是一条小河,河边种着几棵老柳树。晨雾还没散,一切都灰蒙蒙的。 张北辰沿着河边走,抽着烟。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河岸边蹲着一个人。 老头,穿着灰布衣裳,正在钓鱼。 这么早? 张北辰本想绕过去,但老头先开口了。 “年轻人,过来坐坐。”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老头没回头,目光盯着水面。鱼竿纹丝不动,浮漂也没动静。 “你是张北辰吧?” 张北辰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是他多年的习惯。 “别紧张。”老头终于转过头来。 那张脸布满皱纹,像是风干的树皮。但一双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是谁?”张北辰沉声问。 “我姓张。”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跟你一个姓。” 又是姓张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韩雨薇说的守墓人也姓张,眼前这老头也姓张——难道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韩雨薇说那守墓人四十年前就已经守墓了,就算那时候二十岁,现在也该六十多。眼前这老头看着至少七十往上。 “你就是那个守墓人?”张北辰试探着问。 “守墓人?”老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守墓。我守人。” “守人?” “对。”老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水面,“守你。” 张北辰后背一凉。 “守我?你守我干什么?” “等你回来。”老头说,“等了很多年。” 张北辰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他盯着老头侧脸,想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老头没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玉佩还在吧?” 张北辰心里一惊。 他没动,也没说话。 老头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那是你爷爷的东西。当年他让我转交给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爷爷?”张北辰皱眉,“我爷爷死了三十年了。” “我知道。”老头点头,“他死之前把玉佩给了你爹,你爹又给了你。对吧?” 这话不假。 玉佩确实是他爹给他的。当时他爹已经瘫痪在床,神志不清,突然清醒了几秒,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了句“拿着,保命用”。 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三个月后,他爹死了。 “你认识我爷爷?”张北辰问。 “认识。”老头说,“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的?一起干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守墓。” “你不是说你不守墓吗?” “我是不守墓。”老头说,“但你爷爷守。” 张北辰感觉脑子有点乱。 他爷爷是守墓人? 守的是哪座墓? 那座把同伴老刘害死的凶墓? “你等等。”张北辰打断他,“你说我爷爷是守墓人,守的是哪座墓?” “你去过的那座。”老头说。 张北辰浑身一震。 他去过的那座——就是那座差点要了他命的辽代古墓。 那座墓里有现代尸体,牵出二十年前的悬案。 那座墓里的玉佩,救了他的命,也在慢慢要他的命。 “我爷爷守那座墓?”张北辰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他守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老头摇头,“是谁。” “谁?” 老头转过头,直视张北辰的眼睛。 “你奶奶。” 张北辰愣住了。 他奶奶? 他从来没见过奶奶。从小爷爷就说奶奶死得早,连张照片都没留下。他爹也从不提这事,好像他奶奶是个禁忌话题。 “你说那墓里埋的是我奶奶?”张北辰声音发紧。 “不是埋的。”老头说,“是困的。” “困?什么意思?” 老头又沉默了。 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浮漂还是一动不动。这老头压根就不是来钓鱼的。 “有些事,我不能说太多。”老头终于开口,“但你得知道,那座墓不能再进了。” “为什么?” “进去就出不来。” “我出来过。”张北辰说。 “那是因为你有玉佩。”老头说,“玉佩是钥匙,也是锁链。它让你进得去,出得来,但每进一次,你跟里面的东西就绑得更紧。” “里面的东西?你是说我奶奶?” 老头不说话了。 张北辰感觉胸口发闷。他蹲下身,跟老头平视。 “你把话说清楚。我奶奶到底是什么人?那墓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我爷爷要守?为什么现在又轮到我?”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老头却像是没听见。 他站起身,开始收鱼竿。 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你想知道答案,就去找一个人。”老头说。 “谁?” “林老爷子。” 张北辰愣了一下。林老爷子?昨天他刚见过。 “林老爷子知道这些事?” “他知道的比我多。”老头说,“但他不会轻易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也在等。” “等什么?” “等你做选择。” 张北辰皱眉。“什么选择?” 老头把鱼竿扛在肩上,往河岸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有两条路。”他没回头,声音飘飘忽忽的,“一条是忘掉这一切,把玉佩扔了,该干嘛干嘛。但你最多还能活一年。” “另一条呢?” “回去。”老头说,“回到那座墓里,找到你奶奶留下的东西。解开诅咒。” “然后呢?” “然后?”老头笑了一声,笑声很古怪,像是乌鸦叫,“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们张家到底欠了什么债。” 说完,他大步走远。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布衣裳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追上去。 但转过一个弯,老头就不见了。 河边只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在风中晃。 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张北辰站在原地,心里发毛。 这老头是人是鬼? 他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头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引导他,引导他往那座墓里走。 但他明明又说那墓不能再进。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张北辰掏出玉佩,低头看着。 裂纹又多了几道。血字还在,但似乎比昨天暗了一些。 “北辰速归”。 归哪儿? 归那座墓? 他攥紧玉佩,转身往旅馆走。 回到房间,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哪位?” “二狗子,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夸张的惊呼。 “操!张北辰?你小子没死?我还以为你早凉了呢!” 张北辰嘴角抽了抽。这货还是那副德行。 “没死。有事找你。” “啥事?” “你还记不记得老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你说那个……在墓里疯了的老刘?” “对。” “记得啊。咋了?” “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不?” 二狗子又沉默了。 第100章 喜欢一具尸? 张北辰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粗,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说……她不让我走。”二狗子的声音压低了,“张北辰,你问这个干嘛?那事都过去十几年了。” “我想知道,是谁。” “我哪知道?”二狗子有些烦躁,“老刘那时候已经疯了,谁知道他在说啥?” “你当时也在场。你什么都没看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北辰以为他挂了。 “二狗子?” “……我看见了。” 二狗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女人。”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女人?” “不知道。”二狗子说,“就在老刘死之前,我看见墓室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看不清脸。我以为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就没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怕啊!”二狗子声音带着颤,“谁敢说这种事?说出去别人不得以为我也疯了?我当时吓得差点尿裤子,出墓之后三年没敢再下去。” 张北辰沉默了。 白衣女人。长头发。看不清脸。 他奶奶? “还有吗?”他问。 “没了。”二狗子说,“就这些。张北辰,你到底想干嘛?你不会是想再去那墓吧?” “……不知道。” “别去!”二狗子声音突然尖了,“那墓邪门得很!老刘死了不说,后来又死了好几个。你忘了?” “我没忘。” “那你还问这些干嘛?” 张北辰没回答。 “行了,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等等!张北辰!” 他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的。 张北辰坐在床边,低着头。 脑子里很乱。 老刘死之前看见的女人。 守墓的老头说墓里困着他奶奶。 韩雨薇说有个姓张的守墓人守了四十年。 还有他爷爷死前的那句话——“北辰,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刘死的时候,墓室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去。他当时以为是通风系统的问题,但现在想来——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是干什么的?他是土夫子。见过的死人比二狗子吃过的饭都多。什么鬼都见过,还怕这点事? 张北辰冷笑一声,关上窗户。 他决定再去一趟林家。 那个老头说得对,林老爷子知道得比谁都多。他要去把话问清楚。 换了身衣服,他出门打车。 林家大院在城郊,离得不远。但张北辰没直接去,他让司机绕了一圈。 果然,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又是林福? 张北辰冷笑。 “师傅,前面路口右拐,然后连着三个左拐。” 司机有些懵。“那不是绕远了吗?” “没事,多给你钱。” 司机不再多问,照做。 三个左拐之后,后面的黑色轿车不见了。 张北辰这才让司机往林家大院开。 到了门口,他下车,抬头看着那扇朱红色大门。 门还是那扇门,院还是那个院。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佣,二十来岁,模样普通。 “您找谁?” “找林老爷子。” “您是……” “张北辰。” 女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等一下,我去通报。” 门关上了。 张北辰站在门外,点了根烟。 等了大约五分钟,门重新打开。 这回出来的是林福。 那张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 “张先生,老爷子请您进去。” 张北辰掐灭烟,跟着他往里走。 还是昨天那个房间。 林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交错,杀得正激烈。 他抬头看见张北辰,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来了?” “来了。”张北辰没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事想问清楚。” “问吧。” “那座墓里埋的是谁?” 林老爷子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反而问:“你想知道?” “想。” “为什么?” “因为那人可能是我奶奶。”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老爷子抬起头,直视张北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 “谁告诉你的?” “有个老头。”张北辰说,“今天早上,在河边碰见的。他说他认识我爷爷,说他们一起守过墓。” 林老爷子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长什么样?” “七十来岁,灰布衣裳,说话声音很哑。” 林老爷子又沉默了。 这回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是张守义。” “张守义?” “你爷爷的弟弟。”林老爷子说,“也就是……你二爷。” 张北辰愣住了。 他还有个二爷?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爹从没提过,他爷爷也从没提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家就三口人——爷爷、爹、他。 “我爷爷有兄弟?”他问。 “有。”林老爷子点头,“你爷爷叫张守仁,他弟弟叫张守义。当年他们一起守墓,后来出了事,你爷爷离开了,你二爷留下来。” “出了什么事?” 林老爷子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知道那座墓是什么来历吗?” “不知道。” “辽代的。”林老爷子说,“但不是普通的辽代墓。那是契丹皇族的墓——确切地说,是一位公主的墓。” “公主?” “对。”林老爷子眯起眼睛,“那位公主叫做耶律善,是辽太宗的女儿。她有一个汉人丈夫,姓张。”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姓张?” “没错。”林老爷子说,“那个汉人是辽太宗从中原掳来的工匠,手艺很好,被赐给了公主当驸马。公主死后,驸马殉葬。但据说驸马死前留下了血脉,被忠仆带走,一代代传下来。” 张北辰感觉嗓子发干。 “你的意思是……我们张家,是那个驸马的后人?” “不止如此。”林老爷子说,“驸马殉葬之前,用自己的血做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是钥匙,也是诅咒。只有张家的后人才能用它打开墓门,但每用一次,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阳寿。”林老爷子说,“你每进一次墓,玉佩就会裂开一点。等玉佩彻底碎了,你也就死了。” 张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裂纹密密麻麻,像是蛛网。 “那怎么解开诅咒?”他问。 林老爷子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这是张家的秘密。”林老爷子说,“我只是旁观者。真正知道答案的,只有张家的人。” “我二爷知道吗?” “也许吧。”林老爷子说,“但他不会轻易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做好准备。” 张北辰皱眉。“什么准备?” 林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你奶奶是怎么死的吗?” 张北辰摇头。 “她没死。”林老爷子说,“她被困在墓里了。” “困?怎么困的?” “你爷爷困的。” 张北辰感觉脑子嗡了一声。 他爷爷? 他爷爷把他奶奶困在墓里?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 “因为你奶奶不是人。”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不是人? 这四个字砸下来,比任何墓穴里的诡异都更让他透不过气。 林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像在等他消化这句话。 “我奶奶不是人,那她是啥?”张北辰声音都劈了。 “尸。”林老爷子放下茶杯,“辽代的尸,活过来了。”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扯淡呢吧!”他吼道,“尸能活?你以为拍僵尸片啊!” 林老爷子没生气。他抬头看着张北辰,眼睛里满是疲惫。 “你见过那么多墓,见过那么多邪门的事,还觉得尸不能活?” 张北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老刘的死、那些莫名其妙会动的尸体、墓道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这十几年下来,他见过的怪事还少吗? “你二爷那会儿还年轻,血气方刚,守墓时偏偏碰上盗墓贼炸了墓室。”林老爷子继续说,“墓室被炸开,棺材裂了,里头的东西……出来了。” “公主的尸体?” “对。”林老爷子点头,“但不是普通的尸体。契丹人有巫术,公主生前修炼过某种邪法,能让自己死后不腐。她等在墓里,等了上千年,就等张家后人开墓。” “等我们干嘛?” “夺舍。”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张北辰心口。 他想起那些关于夺舍的传说——鬼魂占据活人身体,成为新的人。 “我奶奶就是那个公主夺舍的?” “不是。”林老爷子摇头,“你奶奶是另一具陪葬的尸体,公主的婢女。墓被炸开后,那具婢女尸突然活了,你二爷当时不知道,以为是盗墓贼留下的活口,就把她带回了村子。” “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发现不对劲。”林老爷子说,“那女人记不得自己姓什么,说的话带着奇怪的口音,身上总有股土腥味洗不掉。你爷爷查了家里的古书,才知道她是尸变。” “那我爷为啥不直接处理掉她?” 林老爷子苦笑。 “因为你二爷喜欢她。” 张北辰愣住。 喜欢?喜欢一具尸? “你二爷当时才二十五岁,没成过家。”林老爷子说,“那女人虽然是尸,但看起来和活人没两样,性子柔顺,模样也漂亮。你二爷不信你爷爷的话,觉得他是嫉妒,两人因此翻了脸。” “然后?” “然后你爷爷趁你二爷不在,带着那女人回了墓里。”林老爷子盯着张北辰,“他把她困在墓室深处,用玉佩封住了出口。从那以后,你二爷就疯了。” 第101章 我等了你很久 张北辰脚下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疯了。 二爷疯了三十多年,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我……”他声音发涩,“我算什么?” 林老爷子没回答。 茶水凉了,窗外天色暗下来,屋里没开灯,两人影子糊成一团黑。 “我爹呢?”张北辰突然问,“我爹知道这事吗?” “你爹不知道。”林老爷子摇头,“你爷爷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你爹都没告诉。但你爹后来自己查出些端倪,跟你爷爷大吵一架,带着你娘远走关内,发誓再不踏进这片土地。” 张北辰想起父亲瘫痪前的样子。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不提老家,从不聊祖辈,好像张家的根被人连根拔了一样。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在逃。 “那我爷把我奶困墓里这么多年,她就没出来过?” “玉佩压着呢。”林老爷子说,“那枚玉佩是你太爷爷当年从墓里带出来的,专门镇尸用的。只要玉佩在,她就出不来。” 玉佩。 张北辰心猛地一沉。 老刘临死前掏出的那枚玉佩。 他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枚。 “玉佩在我这儿。”他声音发抖,“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下墓,老刘死前塞给我的。” 林老爷子手抖了一下,茶杯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老头子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玉佩在你手上?” “对啊,一直在。”张北辰下意识摸向胸口,“咋了?” 林老爷子脸色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是肉眼可见地发白,嘴唇跟着抖。 “你把玉佩拿出来。”他声音沙哑,“快。” 张北辰解开衬衣领口,把玉佩扯出来。 暗红色的绳子缠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玉身通透,中间隐约有丝丝血红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林老爷子凑近看了两眼,脸色更难看了。 “血纹比上次深了。”他喃喃道,“不对,不对……” “啥意思?”张北辰心跳加速。 林老爷子抬头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吓人。 “这玉佩是活的。”他说,“它在吸你的血。” 张北辰愣了几秒,低头看向胸口那块玉。 十年了,他一直贴身戴着这东西。冬天冰凉,夏天温热,他以为那是玉的特性。 现在细想,好像不太对。 每次下墓,这玉佩都会微微发烫。他之前以为是墓里阴气重,玉佩在“辟邪”。 原来不是辟邪。 是在吸他的血? “你带它多少年了?”林老爷子问。 “十年。” “十年……”老头子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难怪你能看见那些东西。” “啥东西?” “墓里的东西。”林老爷子睁开眼,“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能看见。 暗处的影子,角落里的人形轮廓,还有那些腐烂的脸……圈里人都以为他是天生阴眼,其实是这玉佩在作怪? “这玉佩跟你血脉相连了。”林老爷子说,“它吸了你十年的血,你的命跟它绑在一起了。现在你想摘,都摘不掉。” 张北辰试着去解脖子上的绳结。 绳子勒进皮肉,疼得他倒吸冷气。 他用力一扯,绳子不但没断,反而越勒越紧。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像有条蛇在慢慢收紧。 “别扯!”林老爷子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这是找死!” 张北辰停下动作,喘着粗气。 脖子上的绳痕火烧火燎,玉佩贴在胸口,滚烫得像块炭。 “那我怎么办?”他问,“一辈子戴着这玩意儿?” 林老爷子沉默片刻。 “有个法子。”他慢慢开口,“但得冒险。” “什么法子?” “去墓里。”林老爷子盯着他,“找到她,把玉佩还回去。” 她。 张北辰的奶奶。 那具活了上千年的尸。 “你疯了吧?”张北辰吼道,“你让我去见一具尸?还把镇她的东西还给她?那不是放虎归山?” “这玉佩本来就是她的。”林老爷子声音平静,“你太爷爷当年从她身上取下来,用来镇住她。现在它吸了你十年的血,已经认你为主了。你只有亲手还回去,才能解开血脉连接。” “然后呢?她出来了怎么办?” 林老爷子没回答。 屋里安静得可怕,窗外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哭。 张北辰盯着老头子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你压根没打算让她出来。”他说,“你让我去,是要我送死。” 林老爷子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送死。”他说,“是换命。” “换谁的命?” “你二爷的。” 张北辰愣住。 二爷?那个疯了三十年的老头? “你二爷当年被你爷爷算计,失去了那女人,所以疯了。”林老爷子缓缓道,“但他没真疯,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张北辰后脑勺上。 他想起二爷临死前抓着他手腕的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有光。 “他知道我会来?” “张家血脉,你是唯一还剩下的男丁。”林老爷子说,“你爷爷死前把玉佩传给老刘,让他带你入行。他赌的就是你会一步步走进墓里。” “我爷爷……”张北辰声音发颤,“他在算计我?” “他没办法。”林老爷子叹气,“张家欠了那座墓一条命,总得有人还。你爷爷还不了,你爹跑了,就只剩下你。” 张北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十八岁跟着二狗子入行,以为是自己为给老爹治病走投无路。 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局。 老刘的死,玉佩的传递,他一步步成为“阴眼”……全都是安排好的。 他被当成祭品养了二十年。 “我凭啥替你们还债?”他猛地站起来,“张家欠的命,关我屁事!我爷爷坑了我二爷,我二爷利用我,你们一个个算计来算计去,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林老爷子没说话。 张北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半晌,他冷笑一声。 “行。”他说,“我不去。我就不信,离了你们张家,那墓能自己跑出来咬我?” 他转身就走。 门开了一半,林老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以为你能跑?” 张北辰停住脚步。 “玉佩吸了你十年血,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林老爷子声音苍老,“最多三年,玉佩吸干你最后一滴血,你就会变成它的傀儡。到时候你自己会爬回墓里,跪在她面前,求她收留你。” 张北辰握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 三年。 他只剩三年。 “你骗我。”他说。 “你可以不信。”林老爷子平静道,“等你哪天照镜子,发现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一夜之间多出来,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张北辰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胸口的玉佩还在发烫,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暗红绳结缠绕,白玉晶莹,血纹在月光下隐隐发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玉身里蠕动。 张北辰打了个寒颤。 他第一次对这块玉产生了恐惧。 十年了,他一直把它当护身符。 现在才知道,这东西是催命符。 走出林家大院,街上空无一人。 小县城的夜晚来得早,商铺早早关了门,路灯昏黄,影子拖得老长。 张北辰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老爷子的话。 二爷等了他三十年。 爷爷算计了他二十年。 他这辈子,像个棋子一样被人推来推去,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主。 “操。”他骂了一声。 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张北辰。” 他脚步顿住。 “你谁?” “你不认识我。”女人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我认识你。” “别跟我扯犊子,有话直说。”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别去墓里。”女人说,“他们在骗你。” 张北辰心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墓里?” “因为我在那儿。”女人声音越来越轻,像在消散,“我等了你很久……” 电话挂断。 张北辰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回拨过去,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张北辰站在街边,风吹过来,他浑身冰凉。 胸口的玉佩又开始发烫了,比刚才更烫。 他低头,看见玉身里的血纹正在缓缓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日。”他骂道,一把扯开衬衣领口。 玉佩暴露在空气中,烫得他胸口皮肤发红。血纹越来越亮,像一条条血管在跳动。 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耳语。 “回来……” 张北辰猛地抬头。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忽明忽暗,影子在地上晃动。 “谁?”他吼道。 没人回答。 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就在他耳边——“回来找我……” 张北辰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像一团火在烧。 他跑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撞翻了几个垃圾桶,最后一头撞在墙上。 墙很凉。 他靠着墙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玉佩终于凉了下来。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血纹恢复了原样,静静地躺在玉身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闭上眼。 耳边还回响着那个声音。 “回来找我……” 是女人的声音。 很温柔,很轻,像在哄孩子。 但他知道,那不是人。 那是墓里的东西在叫他。 第102章 被人挖开过的盗洞 张北辰靠着墙坐了很久。 月亮升到头顶,又落下去。 天快亮时,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他做了个决定。 不管林老爷子说的是真是假,他得自己去查。 墓在哪儿,他知道。 小兴安岭脚下,张家老宅后山。 他从小听村里人念叨过,说那片山上有座古墓,是他太爷爷当年看过的。 但没人敢去。 因为去的人都死了。 张北辰回了旅馆,收拾东西。 他给古玩店的伙计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店里的事先放着。 然后他买了张火车票,目的地:松江河。 十八岁离开家乡,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原点。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张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森林。 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天色越来越暗。 他胸口的玉佩一路都在轻轻发烫。 不剧烈,但持续。 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张北辰拎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发了会儿呆。 松江河。 十七年没回来了。 小站还是老样子,破旧的候车室,生锈的铁轨,稀稀拉拉几个旅客。 他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 “东沟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地方荒了好些年了。”司机说,“你去那儿干啥?” “回老家看看。”张北辰说。 司机没再问。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下来。 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土路。 颠簸得张北辰屁股都快颠成两半。 “前面就是东沟村了。”司机把车停下,“再往里我不去了,你自己走吧。” 张北辰下了车,掏钱给司机。 司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 “兄弟,我劝你一句。”他说,“那村子不干净,你别在那儿过夜。” “怎么不干净?” 司机眼神闪烁。 “听说……闹鬼。” 张北辰笑了笑。 “没事,我不怕鬼。” 司机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 车掉头开走,红色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张北辰站在村口,看着黑漆漆的村子。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胸口的玉佩又烫起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像在欢迎他回家。 张北辰深吸一口冷气,迈步走进村子。 脚下是碎石土路,两边杂草长到腰高,野蛮地吞噬着曾经的庄稼地。 他记得小时候这条路两旁种满了苞米,一到秋天金灿灿连成片。 现在全没了。 老房子东倒西歪,有的塌了一半,有的干脆只剩个地基。 风吹过破窗户,呜呜响,像鬼在哭。 张北辰走得很慢。 不是害怕,是在找路。 十七年了,村子变化太大,他得靠记忆一点点拼凑。 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干比他走时粗了一圈,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在月光下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巨手。 他小时候总在这树下玩,跟二狗子比赛爬树,每次都输。 二狗子。 张北辰想起那个名字,脸色暗了暗。 老伙计死了三年了,死在湘西一座苗疆墓里。 机关没要他命,是同行下的黑手。 为了一只玉蝉。 张北辰摇摇头,把回忆甩开。 他继续往前走。 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像有团火贴在胸口。 但他没管。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前面就是张家老宅。 或者说,曾经是。 房子早塌了,只剩下几堵断墙和一堆碎砖烂瓦。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一人多高的蒿子遮住了大半视线。 张北辰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他爹瘫在炕上躺了五年的地方。 他娘累死累活撑起这个家的地方。 全没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张北辰“嘶”了一声,低头一看—— 血纹又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玉身里透出来,比在北京那次还亮。 他抬起头,顺着玉佩的指引往后看。 后山。 那座山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山上没有灯火,没有人烟,只有密密麻麻的树影。 但张北辰知道,那里面藏着他要找的东西。 那座墓。 他走进老宅的废墟,在断墙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不急。 他得先等天亮。 再老道的盗墓贼也不会摸黑进墓,那是找死。 张北辰从包里掏出手电、匕首、罗盘、几包压缩饼干,一样样检查。 这是他的老习惯,下墓前必做的功课。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下去。 毕竟金盆洗手好几年了,手都生了。 检查完装备,他又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他看着那点红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林老爷子的话又冒出来—— “这玉佩是从一座墓里出来的,那墓主人生前是位女萨满……” “她的血,就在这玉佩里……” “你太爷爷当年打开了那座墓,却只带走了这一样东西……” “他说,其他的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 太爷爷到底看见了什么? 张北辰吐出一口烟,抬头看向后山。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山上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怪,像有一双眼睛穿透黑暗,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胸口的玉佩又开始发烫。 “知道了知道了。”他低声嘟囔,“明天就去。” 玉佩像是听懂了,温度慢慢降下来。 张北辰靠着断墙,闭上眼。 他得养足精神。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怪声吵醒。 像是有人在唱歌。 很远,很轻,听不清词。 但那调子……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 他听过这调子。 小时候,他娘哄他睡觉时哼过。 是东北萨满祭祀用的神歌。 他娘说,这歌是太奶奶教的,太奶奶又是跟太爷爷学的。 但太爷爷不让他们唱。 说这歌会招东西。 张北辰屏住呼吸,仔细听。 歌声从后山方向传来。 时断时续,若有若无。 像有人在唤他。 “回来找我……” 又是这句。 和玉佩里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张北辰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玉佩亮得吓人,血纹像活了一样在玉身里蠕动。 操。 他腾地站起来,手按在匕首上。 歌声停了。 四周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张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了足足五分钟。 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才慢慢松开匕首。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快亮了。 他没再睡,坐在断墙边等天亮。 太阳升起来,阳光穿透树林洒下来,把村子照得斑斑驳驳。 废墟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破败。 张北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从包里拿出罗盘,对着后山看了看方位。 东北方向,艮位。 风水上讲,艮为山、为止,主沉稳厚重。 选在这个方位建墓,说明墓主人生前身份非同一般。 他收起罗盘,背上包,往后山走去。 路不好走。 荒草丛生,灌木遮道,有的地方还得拿匕首开路。 张北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山坡上有些石头排列得很整齐,不像天然形成。 那是人工摆放的。 他蹲下来,扒开石头上的苔藓。 果然。 石头上刻着符号。 很古老的符号,他认不全,但能看出是萨满教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符号越多。 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刻在树干上,有的干脆刻在土里。 像是某种阵法。 张北辰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大石头前。 石头足有两人高,表面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墓的入口。 这是封印。 有人用这些石头和符号,把整座山封了起来。 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 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太爷爷,你到底干了什么……”他喃喃道。 他绕着大石头转了一圈,发现石头后面有条小路。 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边长满了荆棘,像是故意种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荆棘刮破了他的衣服,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 但他没停。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出现在面前。 空地中央有个大坑。 不,不是坑。 是盗洞。 被人挖开过的盗洞。 张北辰心里一沉。 有人比他先来了。 而且看这盗洞的样子,已经开了很久。 洞口周围的土都硬了,长满了青苔。 他走近盗洞,蹲下来查看。 洞口直径约一米,用的是传统的打坑法,手艺很老道。 他伸手摸了摸洞壁。 干燥,没有潮气。 说明下面通风良好,不是死墓。 他又闻了闻。 没有腐臭味,也没有土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不对劲。 正常的盗洞放了这么久,应该会有虫蛇筑巢,至少会有一股霉味。 但这个洞干干净净,像有人定期打扫。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上除了盗洞,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被人盯着。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从进村开始就有的感觉。 有东西在看他。 “别装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我知道你在。” 没人回应。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第103章 你以为你娘是累死的? 张北辰等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行,不出来是吧?那我就下去看看,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说完,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绑在旁边一棵大树上。 然后他拽了拽绳子,确认足够结实后,开始往盗洞里下。 盗洞很深。 他下了大约十米,脚才踩到实地。 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墓道。 青砖铺地,石墙压顶,工艺精良。 他打开手电,往前照去。 墓道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边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张北辰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壁画上画的是祭祀场景。 一群人围成圈,中间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华丽的萨满服饰,头戴鹿角冠,手持神鼓。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像是在唱歌。 周围的人跪在地上,姿态虔诚。 但仔细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在祈祷。 倒像是在……恐惧。 张北辰往前走了几步,看下一幅壁画。 这幅画的是女人睁开眼睛的瞬间。 她的眼睛被涂成血红色。 周围的人全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卧槽……”张北辰低声骂道。 他又往前走。 第三幅壁画,女人坐在一张金色的椅子上。 椅子下面堆满了尸体。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第四幅,女人躺在棺材里。 棺材是玉做的,通体碧绿。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带着微笑。 “她没死。”张北辰喃喃道,“她在等人。” 他的胸口再次发烫。 这次比任何一次都烫。 玉佩像是在尖叫。 张北辰低头一看。 血纹亮得刺眼,像一团火在玉身里燃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捂住玉佩,“你让我先看完。” 玉佩没有熄灭,但温度降了一些。 他继续往前走。 墓道走到尽头,出现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是他之前在石头上看到过的那种符号,只是大了十倍不止。 符号中间有个凹槽。 形状很眼熟。 张北辰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那是玉佩的形状。 “操。”他再次低声骂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玉佩就是钥匙。 太爷爷当年从墓里带走玉佩,是为了封住这扇门。 只要玉佩不回来,门就打不开。 但现在…… 他把手伸向胸口。 手指刚碰到玉佩,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往他手上戳。 “嘶——” 他缩回手,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尖烫出了一个红印。 玉佩不让他碰。 “你想让我打开门?”他问。 玉佩发出一阵暖意,像在回应他。 “打开之后呢?” 玉佩没有反应。 张北辰盯着那扇石门,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那个叫他“回来找我”的东西会出来。 但如果不打开…… 他这辈子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 为什么他会被那些诡异的东西纠缠。 为什么他的命从一开始就和这座墓绑在一起。 “干他娘的。” 张北辰咬咬牙,一把扯下玉佩,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玉佩发出刺眼的红光,血纹像活了一样在符号里蔓延。 整面石门开始颤抖。 巨大的轰鸣声从门后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张北辰往后退了两步。 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那股淡淡的香味。 门后是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张北辰看得见。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 就像玉佩给他的能力。 阴眼。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圆形,穹顶,四周摆满了陪葬品。 金器、玉器、陶俑、丝绸…… 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天价。 但张北辰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东西上。 他盯着墓室中央。 那里摆着一具棺材。 玉棺。 和壁画上画的一模一样。 通体碧绿,像是用整块玉石雕成。 棺盖上刻满了符号,和石门上的如出一辙。 张北辰一步一步走向棺材。 脚步声在墓室里回响,空洞而沉闷。 他走到棺材边,低头看去。 棺盖是透明的。 他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是个女人。 穿着华丽的萨满服饰,头戴鹿角冠,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的脸很美。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亲近的美。 像邻家的大姐姐,像温柔的母亲。 她的眼睛闭着。 嘴角带着微笑。 和壁画上一模一样。 “你就是那个女萨满?”张北辰低声问。 没人回答。 他又问:“是你一直在叫我?” 还是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棺盖。 手指刚碰到玉面—— 女人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张北辰浑身汗毛炸起,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在他耳边,在他脑海里,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很温柔,很轻。 像在哄孩子。 但张北辰只觉得浑身发冷。 因为女人的嘴角在上扬。 笑得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到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孩子……”她说,“让我看看你。” 棺盖开始移动。 没有人推,它自己在动。 玉石摩擦的声音刺耳无比,在墓室里回荡。 张北辰拼命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棺盖完全打开。 女人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在适应久违的活动。 她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张北辰。 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身上有我的血。”她说,“我的孩子。” 张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什么叫有她的血? 什么叫她的孩子? 女人从棺材里站起来。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像是在快速恢复。 “你太爷爷当年从我这里带走了一滴血。”她说,“他把血融进了玉佩,让自己的后代一代代继承。” “为什么……”张北辰艰难地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笑了。 “因为他许诺过。”她说,“他答应我,会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守护我。陪伴我。” “我不是……” “你就是。”女人打断他,“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像是从冰窖里伸出来的。 “乖孩子。”她说,“别怕。” 张北辰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他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太爷爷骗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骗了他。 那枚玉佩从来不是什么传家宝。 是契约。 是卖身契。 是把他绑在这座墓里的枷锁。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女人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张北辰的声音越来越大,“老子不答应。” 他的身体还是动不了。 但他的眼睛在动。 他死死地盯着女人,眼里全是不甘和怒火。 “我不管太爷爷许诺了什么。”他说,“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我这辈子只为自己活,不为任何人卖命。” “你没有选择。”女人的语气冷下来。 “老子偏要选。”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张北辰,眼神变得危险。 “你以为你能逃?”她说,“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那就找。”张北辰咧嘴一笑,“反正老子活了三十五年,早就够本了。” 女人沉默了。 她看着张北辰,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有意思。”她说,“和你太爷爷一样硬气。”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但你太爷爷最后还是妥协了。”她说,“你也会的。” “不会。” “会的。”女人的笑容再次浮现,“因为你想知道真相,对不对?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阴眼,想知道你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想知道你爹为什么瘫了,你娘为什么死了……” 张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爹是自己摔的?”女人轻声说,“你以为你娘是累死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张北辰吼道。 女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想知道?”她说,“求我。” 张北辰浑身发抖。 他瞪着女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 “乖孩子。”女人打断他,“你有的是时间考虑。反正你也出不去了。” 她说完,轻轻一挥手。 张北辰感到一股巨力袭来,把他往后推去。 他的身体撞在石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门开始关闭。 “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叫我。”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我会听见的。” 石门彻底合上。 墓道陷入黑暗。 张北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爹……娘…… 那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摸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不在了。 他想起来,玉佩被他按进了石门的凹槽里。 没有玉佩,他打不开门。 他被困在了墓道里。 第104章 中计了 张北辰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需要冷静。 现在慌没用。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但他没死。 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弱的光照亮了墓道。 信号果然没了。 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 他关掉手机,省电。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他摸索着往前走,手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动。 墓道不长,大概二十米左右。 尽头是那扇石门,紧紧闭合。 他走到门前,用力推。 纹丝不动。 他又踢了几脚,除了疼,没别的感觉。 石门太厚了。 至少有半米。 光靠蛮力根本打不开。 他转身往回走,重新搜索墓道。 墙壁是青砖砌的,很平整,没有缝隙。 地面铺着石板,也很结实。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击石板。 声音沉闷。 下面应该是实心的。 他站起来,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石板,严丝合缝。 这座墓修得太好了。 好到没有任何破绽。 他靠在墙上,缓缓坐下来。 大脑开始转动。 那个女人说他身上流着她的血。 什么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没有伤口。 难道是比喻? 还是说他真跟她有血缘关系? 太爷爷和她到底签了什么鬼契约? 为什么要把他绑进来?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北辰,别去找玉佩……” 原来父亲知道。 他一直知道。 所以他从不让张北辰碰那枚玉佩,也从不跟他提太爷爷的事。 可他还是把玉佩留下了。 为什么? 张北辰想不通。 如果父亲真想保护他,应该直接销毁玉佩才对。 为什么要留着? 除非…… 除非父亲也没办法。 他猛地抬起头。 对了。 那个女人说他身上流着她的血。 说走到哪里都能找到他。 那么父亲是不是也一样? 父亲是不是也逃不掉? 他的瘫痪,他的早逝,会不会都跟这件事有关? 张北辰的拳头攥紧了。 那个女人说他爹不是自己摔的,他娘不是累死的。 她在暗示什么? 暗示是她动的手? 张北辰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他的父母…… 他一定要弄死她。 管她是人是鬼,管她有多大本事。 老子一定弄死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生气没用。 他得先想办法出去。 他重新打开手机,借着光往周围看。 墓道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连个陪葬品都没有。 这不对劲。 墓道通常会放一些殉葬物,比如陶俑、铜器之类的。 但这里空空荡荡。 像是专门为囚禁他准备的。 他咬了咬牙。 看来那个女人早就算计好了。 她知道他会来。 知道他会带着玉佩来。 所以布下这个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操。 他骂了一句,关掉手机。 电量不能浪费。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今天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现在已经下午了。 身上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脱水而死。 他站起来,又走到石门前。 伸手摸那个凹槽。 玉佩还在里面。 他试着往外掏,但玉佩卡得太紧了,根本拔不出来。 他又试着用手机砸。 砸了几下,手机屏幕出现裂纹。 他停下来。 不能再砸了。 手机坏了,连照明都没了。 他转身,重新坐回原地。 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回忆进墓之后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他当时正看着棺材。 然后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她就站在那儿了。 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墓室里没有别的出口。 只有他进来的那条墓道。 但她显然不是从墓道进来的。 那她是从哪儿来的? 张北辰睁开眼。 棺材。 她是从棺材里出来的。 他当时看见棺材盖是虚掩的,还以为是被盗墓贼开过。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 那个女人就躺在棺材里。 等他进来之后才出来的。 所以…… 她是墓主? 张北辰的心跳加速。 如果她是墓主,那这座墓是她的。 她一定对墓的结构了如指掌。 她知道怎么进来,也知道怎么出去。 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而已。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石门前。 用手摸索着门框。 指尖滑过每一块石砖,仔细感受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没有。 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 他又蹲下来,摸地面。 石板也很结实。 他不死心,继续往前摸。 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 打开手机一看。 是一枚铜钱。 就贴在地面上,嵌在石缝里。 他用指甲抠,抠不出来。 铜钱很古老,上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盯着铜钱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个想法。 这枚铜钱会不会是机关的一部分? 有些墓的机关设计得很隐蔽,触发点往往不起眼。 他伸手按了按铜钱。 没反应。 他试着往左转。 还是没反应。 他又往右转。 咔嚓。 一声轻响。 他的心猛地一跳。 有戏。 他继续转动铜钱,转了三圈,突然感觉脚下一震。 地面在移动。 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一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用手机照了照。 是一条竖井。 很深。 看不到底。 两侧有凿出来的脚窝,可以往下爬。 张北辰犹豫了。 这条竖井不知道通往哪里。 有可能是出口,也有可能是陷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墓道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 然后转身,双脚伸进洞口,踩在脚窝上。 开始往下爬。 竖井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湿漉漉的,有青苔的味道。 他一点一点往下挪,每一步都很小心。 脚窝很浅,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爬了大概十米,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到底了。 他打开手机一看。 这是一条横向的甬道。 比上面的墓道窄得多,只能弯着腰走。 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图案。 他凑近了看。 图案很奇怪。 有人,有兽,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华丽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把剑。 剑指向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脖子上戴着一枚玉佩。 张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枚玉佩的形状和他太爷爷留下的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前看。 下一幅画的是同一个女人,站在一座高台上。 台下跪着一排人。 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玉佩。 再下一幅,那些人变成了骷髅。 玉佩还在。 张北辰的手开始发抖。 他明白了。 太爷爷签的不是什么契约。 是献祭。 那个女人在收集人命。 每一代人都要献上一个后代,给她续命。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 难怪那个女人说他从出生就是她的人。 因为他生下来就是祭品。 操。 他骂了一句。 突然,前方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 他屏住呼吸,关掉手机。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找到了?”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甬道的另一头。 离他不远。 张北辰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比你太爷爷聪明。”女人轻声说,“他当年在上面困了三天才想到找机关。” 她显然知道他下来了。 甚至一直在看着他。 “出来吧。”女人说,“躲着没意思。” 张北辰没动。 “不出来?”女人笑了,“那我过去找你。” 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近。 张北辰咬了咬牙,猛地打开手机。 光束照过去。 甬道里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 声音明明就在前面。 人呢? 突然,背后传来呼吸声。 他猛地转身。 女人就站在他身后,贴得很近。 苍白的脸在手机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吓到了?”她问。 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机当武器。 “别过来。” 女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想打我?”她说,“用手机?” 张北辰没说话。 他知道打不过她。 但他不能退。 “真有意思。”女人说,“你和你太爷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少他妈废话。”张北辰咬着牙说,“我爹我娘到底怎么死的?” 女人的笑容淡了下去。 “想知道?” “说。” “求我。” “做梦。”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这么硬气。”她说,“后来呢?还不是跪下了。” “那是他。”张北辰说,“我不是他。” “你是。”女人说,“你们都一样。” 她抬起手,指了指甬道深处。 “想活命,就往那边走。”她说,“尽头有个墓室,里面有水和食物。” 张北辰看着她,没动。 “不相信我?”女人笑了,“那你就留在这儿等死吧。” 她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张北辰站在原地,握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个女人。 但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深处一片死寂。 张北辰的手机光束在石壁上晃动,照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两侧的壁画还在继续。 他看到那个女人站在一座石台前,周围跪满了人。 全是张家的。 他认出了几张脸。 爷爷、大伯、还有他爹。 玉佩在每个人胸前发光。 最后一幅画上,女人伸手指向一个婴儿。 那婴儿脖子上也戴着玉佩。 张北辰的心一沉。 这他妈就是他自己。 从出生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通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 半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他放轻脚步,贴近门边往里看。 墓室不大,四周摆满了陶罐。 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床,床边果然有水和干粮。 但他没看到人。 那个女人没跟进来。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进门,石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 他猛地转身,去推门。 推不动。 “操!”他低骂一声。 中计了。 那个女人根本就是要把他关在这儿。 他用力拍打石门,指节很快就红了。 没用。 门纹丝不动。 他停下来,靠在门上喘气。 冷静。 得冷静。 他转身打量墓室。 除了石床和陶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木箱子。 箱子上落满灰尘,看起来放了很久。 他走过去,打开最上面那个。 里面是衣服,款式很旧,像是民国时期的。 下一个箱子里装着书,都是手抄本。 他随手翻开一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张家第十二代,张德福。” 这是他太爷爷的名字。 他心跳加快,继续往下翻。 第105章 看来你比你爹有骨气 日记的第一页就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我签了契约。她说只要每代献上一人,张家就能平安富贵。我信了。” “民国二十五年,我儿子出生。她让我给孩子戴上玉佩。我照做了。” “民国三十年,我儿子病死。她说这是天意。” “我不信。” 张北辰的手抖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 “民国三十二年,我找到进墓道的方法。我要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说她是这座墓的主人,五百年前被活埋在这里。” “她需要活人的命延续自己。” “每个戴玉佩的人,都会在二十五岁前死。” “我问她能不能放过我的后代。” “她笑了,说除非有人愿意替代我。” “我跪下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张北辰合上本子,手心全是汗。 所以太爷爷最后选择了什么? 他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堆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全家福,太爷爷坐在中间,怀里抱着个婴儿。 婴儿脖子上戴着玉佩。 照片背后写着: “张明,生于民国三十四年。” 这是他爷爷。 他翻到下一张。 爷爷长大了,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 应该是他奶奶。 再下一张,是他爹的照片。 一岁多,也戴着玉佩。 照片越往后,年代越近。 直到最后一张。 那是他自己。 刚出生的样子,皱巴巴的,被人抱在怀里。 脖子上的玉佩特别显眼。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张北辰,生于一九八五年。第十五代。”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是石床那边传来的。 他转身,手机照过去。 床上坐起来一个人。 张北辰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翻箱子。 那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爹。 “爹?”他声音发颤。 那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你……怎么也下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张北辰愣在原地。 他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 “爹,你没死?”他试探着问。 “没死。”他爹苦笑了一下,“只是下不去。” “什么意思?” “她把我关在这儿。”他爹说,“已经三年了。”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三年前,他爹娘出车祸。 警察说两人当场死亡。 他还亲眼看到了尸体。 “不对。”他摇头,“我看到你死了。” “那不是我。”他爹低声说,“是她弄的假象。” 张北辰不知道该不该信。 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他爹,但行为太反常。 “她为什么要关你?”他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他爹抬起头,眼里突然有了神采,“我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什么方法?” “杀了她。” 张北辰一愣。 “怎么杀?” “她是靠我们的命活着的。”他爹说,“只要断了供应,她就会死。” “断供应?” “摘掉玉佩。”他爹指了指张北辰的脖子,“只要所有张家人都摘掉玉佩,她就没法吸取生命。” 张北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 冰凉刺骨。 “可我现在出不去。”他说。 “会有办法的。”他爹站起来,走到墙边,“这墓室有暗门,我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他按了下墙上某块砖。 咔嚓一声,墙面裂开一条缝。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这条路通到外面。”他爹回头看他,“你先走,我留下拖住她。” 张北辰没动。 “你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走不了。”他爹摇头,“我已经被她标记了,只要离开这座墓,立刻就会死。” “标记?” “你娘就是这么死的。”他爹眼眶红了,“她想带你走,结果刚出村口就倒下了。” 张北辰喉咙发紧。 原来他娘是为了救他。 “所以你一定要出去。”他爹抓住他的肩膀,“通知其他张家人,让他们都摘掉玉佩。” “那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了。”他爹笑了笑,“能看到你还活着,我就值了。” 张北辰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好。”他点头,“我走。” 他刚转身,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他回头看着他爹,“你刚才说,我娘是在村口死的?” “对。” “可警察说,你们是在山里出的车祸。” 他爹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张北辰看到了。 “你不是我爹。”他后退一步,握紧手机。 墓室里静了几秒。 “他爹”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变得毫无波澜。 “什么时候发现的?” 声音也变了。 变成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张北辰心跳如擂鼓。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爹不会叫我。”他说,“他一直叫我辰儿。” 女人笑了。 笑声在墓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有意思。”她说,“你比你爹聪明多了。” 话音刚落,“他爹”的身影开始扭曲。 像是融化的蜡像,五官模糊,身形缩小。 几秒钟后,面前站着的又是那个女人。 一袭白衣,脸色苍白。 “刚才那番话,倒是真的。”她说,“只要摘掉玉佩,我确实会失去力量。”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摘不掉。”女人指了指他的脖子,“试试看。” 张北辰伸手去摘玉佩。 手指刚碰到玉,一股剧痛袭来。 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冻。 他咬牙硬撑,但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玉佩像是长在了肉里。 “疼吧?”女人笑着说,“这玉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强行取下来,你会死得更快。” 张北辰松开手,喘着粗气。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看看你能撑多久。”女人说,“你太爷爷撑了三天,你爷爷撑了五天,你爹撑了七天。” “你呢?能撑几天?” 张北辰明白了。 这他妈就是个游戏。 她在玩弄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咬着牙问。 “我?”女人歪了歪头,“忘了告诉你,我叫萧绮罗,辽代皇族。” “五百年前,我被族人活埋在这里。” “他们说我是妖女,会给家族带来灾祸。” “所以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着,走到石床边坐下。 “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学会了禁术。” “用活人的命,换我的命。” “一代换一代,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张北辰听得头皮发麻。 “那我爹呢?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萧绮罗轻描淡写地说,“三年前就死了。” “我只是借他的样子和你说话而已。” 张北辰的拳头握得咔咔响。 “你他妈——” “生气也没用。”萧绮罗打断他,“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 “不如省点力气,多活几天。” 她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 “对了,墙上那条暗道是真的。”她说,“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不过我劝你别试。” “因为那条路,是你太爷爷当年挖的。” “他挖了三天三夜,挖到一半就死了。” “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看到他的骨头。” 说完,她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门又砰地一声关上。 墓室里重归寂静。 张北辰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 太爷爷的日记。 最后一页还有几行字。 他刚才没看到。 “民国三十四年,我决定挖一条路出去。” “我不能让我的后代再受这种苦。” “如果挖不通,至少我试过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的孩子们——” “对不起。” 字迹到这里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人已经没力气了。 最后一个字是用指甲抠在纸上的。 张北辰的眼眶热了。 他把日记合上,塞进怀里。 然后走到墙边,仔细检查那条缝隙。 缝隙不宽,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他打开手机照明,探头往里看。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两侧是粗糙的石壁,上面还有凿痕。 确实是人工挖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通道里的空气很闷,带着霉味和血腥味。 他爬了大概十几米,手机突然照到一个东西。 是个人。 准确说,是具骸骨。 趴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挖掘的姿势。 指骨已经断裂,指尖嵌着碎石。 张北辰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太爷爷。 他在这里挖到死。 张北辰没敢多看,绕过骸骨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一段,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他心里一喜,加快速度。 越往前,光越亮。 最后他看到了出口。 一个巴掌大的洞口,正对着外面的天空。 他努力往外钻,肩膀卡在洞口。 用力。 再用力。 衣服被刮破,皮肉磨得生疼。 但他终于钻了出去。 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头顶是夜空,星星很亮。 他活着出来了。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山坳,离村子不远。 他站起来,准备往村里走。 刚走两步,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烫了起来。 烫得他皮肤发红。 紧接着,一股剧痛从心脏部位扩散开来。 他捂住胸口,单膝跪地。 操。 她说的是真的。 只要离开墓穴,就会死。 痛感越来越强,像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心脏。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 不能死。 他还要活着。 还要找到其他张家人。 还要报仇。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来。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心脏就像被捏紧一次。 但他没停。 终于,他看到村口的路灯了。 就快到了。 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萧绮罗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还能走?”她语气里带着意外,“看来你比你爹有骨气。” 张北辰没说话。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也就到这儿了。”萧绮罗说,“再往前一步,你的心脏就会炸开。” “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这个位置。” “你爹当年也是。” “他抱着你娘,就跪在那个路灯下面。” “求了我整整一夜。” “最后还是死了。” 张北辰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来。 是血。 “放弃吧。”萧绮罗的声音越来越远,“回墓里去,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天。” “否则现在就死。” 张北辰的意识越来越涣散。 他看着前方的路灯,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爹娘的脸。 太爷爷挖到一半的通道。 那些日记。 那些照片。 还有墓室里堆满的骸骨。 都是张家人。 都是被她害死的。 他突然笑了。 然后拼尽全力,往前迈出一步。 第106章 我给你两条路 心脏像被人用钝刀在剜。 张北辰能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越来越慢,每一下都像在撞击生锈的铁钟,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的脚刚落地,膝盖就软了。 但他没倒下。 死死撑住。 身后传来萧绮罗的冷笑:“还挺倔。” 张北辰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只能看到前方那盏路灯的光晕在晃动。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破旧风箱在拉扯。 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跳声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他突然想起爹死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北辰啊,咱张家欠人家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当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欠个屁。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胸口的痛感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彻骨的冰凉,从心脏位置扩散到全身。他低头,看到胸前的衣服被血浸透,黑红色的血顺着衣角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啧。”萧绮罗的声音近了,“真要死在这儿?” 张北辰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就站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挣扎。 “你们张家人就这点出息。”萧绮罗说,“一个比一个硬气,一个比一个蠢。” “你太爷爷挖洞挖到手指头都断了,也没挖出去。” “你爹抱着你娘跪了一夜,最后还是死了。” “现在轮到你。” “能有什么不同?” 张北辰咧嘴笑了。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全是血。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五岁那年,爹带他去县城看病,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那时候爹的背很宽,走得很稳。 十岁那年,爹在镇上的工地摔断了腿,从此瘫在床上。他守在床边,听爹咳嗽了整整一夜。 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跟二狗子下墓。爹拉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说:“北辰啊,别怪爹没用。” 后来他知道,爹也下过墓。 也见过萧绮罗。 也戴过这枚玉佩。 也像现在这样,走向死亡。 张北辰突然停下了。 不是走不动了。 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爹当年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想逃。 太爷爷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想挖洞逃出去。 所有张家人都在逃。 但没有一个人逃成功。 因为他们都想离开墓。 可萧绮罗说的很清楚——离开墓就会死。 那反过来呢? 如果不逃呢? 张北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灯。 那光很亮。 但他不想要了。 他转身,面对萧绮罗。 女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哟,想通了?”她歪着头,“要回去?” 张北辰没说话。 他迈开腿,朝萧绮罗的方向走。 胸口的痛感立刻减轻了。 冰凉的感觉也在消退。 心跳声重新变得有力。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重新流动起来,带着灼热的温度,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萧绮罗的嘴角扬起来。 “这才对嘛。”她说,“早点认命不就好了。” 张北辰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萧绮罗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月光下,女人的脸白得不像活人。她穿着那身绣金丝的黑色长袍,长发披散,像幅古画里走出来的鬼。 张北辰走到她面前。 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像某种腐烂的花。 “乖了?”萧绮罗笑着问,“知道跑不掉了?” 张北辰抬起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下一秒,他猛地扑上去。 双手死死掐住萧绮罗的脖子。 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推开他。 张北辰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摁倒在地。 两个人滚进路边的荒草丛里。 萧绮罗的指甲抓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她的力气很大,大得不像人类。 但张北辰不松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她。 就算自己也死,也要弄死她。 萧绮罗的脸开始发紫。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张北辰能感觉到她的脖子在自己手里挣扎,像条快要断气的蛇。 他掐得更紧了。 指甲都陷进肉里。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等他缓过神来,萧绮罗已经站起来了。 她揉着脖子,脸上全是怒意。 “疯了?”她的声音很嘶哑,“你他妈疯了?” 张北辰从地上爬起来。 嘴角还在流血。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萧绮罗会痛。 她不是鬼。 她是人。 既然是人,就能弄死。 “你以为掐死我,你就能活?”萧绮罗冷笑,“玉佩是我炼的,我死了,你也得死。” “一起死。”张北辰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萧绮罗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张北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 “你真不怕死?”她问。 “怕。”张北辰说,“但我更怕活着当你的狗。” “我爹当了一辈子狗。” “我太爷爷也是。” “到我这儿,不当了。” 萧绮罗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她叹了口气。 “有意思。”她说,“终于出了个不一样的。” 她转身,朝山坳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跟上。” 张北辰愣了一下。 “去哪儿?” “回墓。”萧绮罗说,“我改主意了。” “你想知道你们张家到底怎么回事吧?” “想知道为什么世世代代都要给我守墓吧?” “跟我走,我告诉你。” 张北辰没动。 他不信这女人会这么好心。 萧绮罗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怕什么?”她说,“你都准备跟我同归于尽了,现在还怕我害你?” 这倒也是。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重新走进山坳。 月光照在荒草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个洞口。 萧绮罗先钻了进去,张北辰跟在后面。 通道里还是那么窄,那么闷。 爬到一半,张北辰又看到了太爷爷的骸骨。 骨头在手机光照下泛着惨白的颜色,手指还保持着挖掘的姿势。 他停下来,看了几秒。 “他挖了多久?”他问。 前面的萧绮罗没回头。 “三年。”她说,“每天挖一点,手指头磨断了也不停。” “最后死在这儿。” “为什么不让他出去?”张北辰问。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萧绮罗说,“出去就会坏事。” “什么事?” “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继续往前爬。 张北辰又看了一眼太爷爷的骸骨,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回到了墓室。 铜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那些骸骨还堆在角落里,密密麻麻,像座小山。 萧绮罗走到棺材前,坐在棺材板上。 她看着张北辰,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恨。 有无奈。 还有一丝张北辰看不懂的东西。 “想知道真相?”她问。 张北辰点头。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萧绮罗说,“你知道你姓什么吗?” “姓张。” “错。”萧绮罗摇头,“你本来不姓张。” “你们这一脉,原本姓萧。” 张北辰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绮罗的声音很轻,“你是我儿子的后代。” 张北辰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萧绮罗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你听到了。” “六百年前,我有个儿子。” “他的后人,就是你们张家。” 张北辰站在那儿,脑子嗡嗡响。 这太离谱了。 六百年前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祖宗? “你骗我。”他说。 “我骗你做什么?”萧绮罗冷笑,“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信?行,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棺材里摸出一个铜盒。 盒子很旧,上面满是铜绿,但花纹还依稀可辨——是缠枝莲。 萧绮罗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卷发黄的绢帛。 她把绢帛递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过来,展开。 是族谱。 抬头四个大字:萧氏宗谱。 他借着铜灯光往下看。 第一代:萧绮罗,大明洪武二十三年生。 第二代:萧承祖,洪武末年生,母不详。 第三代…… 一直往下排,到了第十八代,名字变了。 张承业。 后面还有批注:避祸改姓张,迁居关外。 张北辰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张承业生张文远。 张文远生张德贵。 张德贵生张富财。 张富财…… 这个名字他认得。 他太爷爷。 “看到了?”萧绮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嫡系血脉。” 张北辰盯着那卷族谱,喉咙发紧。 “这可以伪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伪造?”萧绮罗笑了,“你身上的玉佩为什么只认你们张家人?” “因为那玉佩是我用血炼的。” “只有我的血脉后裔才能激活。” “你爹能用,你太爷爷能用,你也能用。” “这还不够证明?” 张北辰握紧那块玉佩。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在回应他。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所以……”他艰难开口,“守墓这事儿……” “是我安排的。”萧绮罗说,“我让我儿子的后人守着这座墓,一代一代,永远不许离开。” “为什么?” “因为墓里有东西。”萧绮罗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堆骸骨前,“有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张北辰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骸骨堆里,隐约露出一截青铜器的边角。 “那是什么?” “等会儿再说。”萧绮罗转过身,“先把话说清楚。” 她重新坐回棺材板上,姿态懒散,但眼神锐利。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当守墓人。我保你张家世代平安,你负责看好这座墓,不让任何人进来。” “第二条,你现在就走。玉佩我收回,从此你跟这座墓再无关系。但是——” 她顿了顿。 “你家的男丁,活不过四十岁。” 第107章 我知道真相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爹瘫了,他大伯三十八岁死的,他二伯三十五岁没的…… 村里人都说张家男人命短。 “这也是你弄的?”他问。 “不是我。”萧绮罗摇头,“是诅咒。” “六百年前,有人下了诅咒,我萧家一脉,男丁活不过四十。我当年拼尽全力,才把诅咒压制住,但代价是——必须有人守墓。” “守墓的血脉能得庇护。” “离开的人,照样受诅咒影响。” 张北辰脑子有点乱。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等等。”他说,“你说你当年压制诅咒……那你怎么死的?” 萧绮罗沉默了几秒。 “跟诅咒有关。”她说,“也跟那个东西有关。” 她指了指角落的骸骨堆。 “你想知道?” 张北辰点头。 “那就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个人。” 张北辰愣住了。 杀人? 这女人刚才还说什么血脉后裔,现在就让他杀人? “杀谁?”他问。 “现在不能说。”萧绮罗站起身,“等你答应了再说。” “凭什么?”张北辰皱眉,“我连杀谁都不知道,怎么答应你?” “你不信我?” “不信。” 萧绮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她说,“不愧是我的种。” “那我先告诉你一部分。” 她走到骸骨堆前,蹲下身,拨开几根枯骨,露出下面的东西。 是一只青铜匣子。 匣子很大,足有半人高,表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 “知道这是什么吗?”萧绮罗问。 张北辰摇头。 “这是镇魂匣。”萧绮罗的声音有些飘忽,“里面关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人。” 张北辰心里发毛。 “活人还是死人?” “不知道。”萧绮罗说,“关进去的时候是活的,现在……不好说。” “六百年了,谁知道还剩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年我炼这镇魂匣,耗尽了毕生修为。就为了把那东西关住。” “但镇魂匣需要人守着。” “一旦无人看守,匣子就会慢慢失效。” “到时候,里面那东西出来……” 她没说完,但张北辰已经明白了。 “所以守墓的意义……” “就是守着这匣子。”萧绮罗说,“不让它出来。” 张北辰看着那只青铜匣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玩意儿在墓里埋了六百年? 太爷爷守了一辈子,就是守这个? “里面到底关着谁?”他问。 萧绮罗没回答。 她走到棺材边,从棺材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一把刀。 刀身乌黑,没有一点反光,像是能吞噬所有光线。 “认得吗?”她问。 张北辰摇头。 “这是我的配刀。”萧绮罗抚摸着刀身,动作很轻柔,“跟了我三十年。” “当年我就是用这把刀,把那东西打成重伤,才关进镇魂匣里。” 她把刀递给张北辰。 “拿着。” 张北辰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刀入手冰凉,重量适中,握感很好。 但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刀有种熟悉感。 像是握过很多次似的。 “这刀认主。”萧绮罗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是我血脉,它不会排斥你。” “但要让它彻底认你,还需要一点时间。” “先收着,以后会用到。” 张北辰把刀别在腰间。 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这把刀迟早会派上用场。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萧绮罗坐回棺材板上,“一个关于这座墓的秘密。” “这墓是谁的?” 张北辰脱口而出。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他最初以为是萧绮罗的墓,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墓……”萧绮罗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我丈夫的。” “你丈夫?” “嗯。”萧绮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是辽阳卫指挥使之子。当年我跟他定亲,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杀的。” 张北辰呼吸一滞。 这女人杀了自己丈夫? “为什么?” “因为他是镇魂匣里那东西的容器。”萧绮罗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东西附身在他体内,想借他之手毁掉整个辽东。” “我没有选择。” “要么杀他,要么让千万人陪葬。” 张北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杀了他之后,我把那东西镇压进匣子里,然后给他建了这座墓。”萧绮罗继续说,“我在这儿陪他,直到死。” “你儿子呢?” “送走了。”萧绮罗说,“送到关外,让他隐姓埋名活下去。” “但我留了后手。” “我跟他说,让他的后人每隔几代就要派人回来守墓。” “这是血脉的责任。” 张北辰想起族谱上那些名字。 十八代人。 六百年。 “所以你太爷爷、你爹、你大伯二伯……都是来还债的。”萧绮罗的声音很轻,“还我萧家欠下的债。” “什么债?” “当年我丈夫被附身,是因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萧绮罗说,“那东西本该沉睡万年,是我萧家先祖把它唤醒了。” “这是因果。” “我们萧家一脉,必须承担。” 张北辰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 六百年前的恩怨,牵扯到现在。 他爹瘫了,他叔伯死了,他太爷爷被困在通道里挖了三年。 都是因为这个。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他说。 “说。” “你为什么要我杀人?” 萧绮罗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张北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有人想开匣子。”她说,“想把里面那东西放出来。” “谁?” “一个姓吴的。”萧绮罗说,“他祖上跟那东西有关系,世代都在找这座墓。” “三十年前,他找到了这附近,但被你太爷爷挡住了。” “你太爷爷死后,他消停了一阵。” “但最近……” 她顿了顿。 “我感觉到他又来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那个带他来这儿的二狗子。 想起那个神秘的委托人。 “姓吴?”他问,“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萧绮罗摇头,“我只知道他姓吴,是那边的人后代。” “那边?” “北边。”萧绮罗说,“蒙古那边。当年那东西就是从草原上来的。”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本来只是想弄点钱给他爹治病。 现在却被卷进了六百年前的恩怨里。 “我需要想想。”他说。 “可以。”萧绮罗说,“但别想太久。” “为什么?” “因为那人快到了。” 张北辰浑身一震。 “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感觉到他。”萧绮罗走到墓室入口,侧耳倾听,“他就在山里,正在找这座墓。” “你带来的那几个人,有问题。” 张北辰心里猛地一沉。 二狗子。 老赵。 刘胖子。 这三个人里,有内鬼? “是谁?”他问。 “不知道。”萧绮罗说,“但你最好小心点。” “他们如果找到墓道入口,会下来的。”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 他想起下墓前的种种细节。 二狗子一直在打听他的身世。 老赵对这座墓的位置异常熟悉。 刘胖子在墓道里死得太突然,太巧…… “我得出去看看。”他说。 “去吧。”萧绮罗说,“但记住——别让任何人靠近那匣子。” “匣子一旦被打开……” 她没说完,但张北辰已经明白。 他转身朝通道走去。 爬到一半,他忽然回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爹能治吗?” 萧绮罗沉默了几秒。 “能。”她说,“但要等这件事了结。” “你杀了那人,我帮你解你爹的病。” 张北辰点点头,继续往外爬。 通道里漆黑一片,他打开手机照明,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 爬过太爷爷的骸骨时,他停了一下。 “太爷爷,”他轻声说,“我知道真相了。” 骸骨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通道里呜呜作响。 张北辰继续往外爬。 很快,他看到了洞口的星光。 他爬出去,站在山坳里,深吸一口气。 夜风冰凉,带着松树的味道。 他朝营地的方向走,脚步很快。 他需要弄清楚,那三个人里到底谁有问题。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营地的帐篷。 火堆还在烧,但只有老赵一个人坐在那儿。 “人呢?”张北辰问。 “二狗子去撒尿了。”老赵头也没抬,“怎么?墓里有收获?” 张北辰没回答。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眼睛盯着老赵。 “老赵,”他说,“问你个事儿。” “嗯?” “这墓的位置,你怎么知道的?” 老赵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张北辰看得很清楚。 “我说过了,”老赵说,“委托人给的。” “委托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老赵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就是个中间人,给了定位和钱。” 张北辰盯着他。 “姓什么?” “好像……姓吴?”老赵说,“我也不确定,就见过一面。” 姓吴。 张北辰心里警铃大作。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他说,“那就好。” “对了,刘胖子的尸体呢?” “还在墓道里。”老赵说,“太沉了,搬不动。” 张北辰站起身。 “我去找二狗子。” 他转身朝树林走去,心里已经在盘算。 老赵有问题。 这个委托的活儿,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有人要找这座墓,要打开那个匣子。 而他,稀里糊涂被卷了进来。 树林里很黑。 张北辰打开手机电筒,在林子里穿行。 “二狗子?”他喊。 没人应。 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应。 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朝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看到一个身影倒在地上。 是二狗子。 他脸朝下趴在落叶堆里,一动不动。 张北辰冲过去,把他翻过来。 二狗子还有气,但昏迷了。 后脑勺上有个血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二狗子!醒醒!” 张北辰拍他的脸,拍了好几下,二狗子才悠悠醒过来。 “北辰……”他声音很弱,“有人……背后偷袭……” “谁?” “没看清……戴着面罩……” 张北辰心里一紧。 有第四个人。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人在这座山里。 他扶起二狗子,朝营地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儿。 黑衣,面罩,手里拿着把老式猎枪。 “张家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跟我走一趟。” 第108章 吴建国不会留你活口 张北辰没动。 二狗子靠在他肩上,身子在发抖。 “放下枪,”张北辰说,“有话好好说。” “废话少说。”黑衣人端着枪,往旁边挪了一步,“往前走,别耍花样。” 张北辰看着那把老式猎枪。 单管的,估计只能装一发子弹。 但这个距离,一枪足够打死一个人。 他扶着二狗子,慢慢往前走。 “去哪儿?” “闭嘴。” 黑衣人跟在他们后面,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张北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人肯定跟那个姓吴的委托人有关系。 目标很明确——要么是墓里的东西,要么就是他。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照下来,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黑衣人让他们停下。 “跪下。” 张北辰扶着二狗子跪在地上。 二狗子已经半昏迷状态,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你是张家的吧?”黑衣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真巧,我也在找你们家的人。” 张北辰心里一沉。 “认错人了,”他说,“我姓王。” “少他妈装蒜。”黑衣人走近两步,“张家的阴眼,圈里都传遍了。十年前你在辽西那座墓里用玉佩看破机关的事儿,我可听说了。” 张北辰没接话。 他在暗中观察对方的位置。 三米,还是太远。 “把玉佩交出来,”黑衣人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张北辰笑了。 “原来是冲这个来的。” “别废话,东西呢?” “丢了。”张北辰说,“三年前在湘西一座墓里,掉进血池了。”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 “你骗鬼呢?” “爱信不信。”张北辰耸耸肩,“你要不信,可以搜我。” 黑衣人犹豫了。 张北辰看出他动摇了。 “我最后问一遍,”黑衣人说,“东西在哪儿?” “真丢了。”张北辰叹气,“要不然我至于干这一行干十年还穷得叮当响?” 这话倒是真的。 黑衣人又沉默了。 张北辰趁机往前挪了半步。 “别动!”黑衣人吼道。 张北辰停住。 “行,”黑衣人说,“玉佩丢了,那墓里那个匣子呢?打开了吗?” 张北辰心里一跳。 果然。 这人就是冲着墓里的东西来的。 “没打开,”他说,“机关太复杂。” “放屁!”黑衣人提高音量,“老赵告诉我了,你进去两个多小时,肯定打开了!” 老赵。 张北辰心里冷笑。 果然是那老东西出卖了他。 “那你问老赵去,”张北辰说,“我真没打开。” “你他妈……” 黑衣人话没说完,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黑衣人的肩膀飞过去,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黑衣人猛地转身,举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这一瞬间。 张北辰猛地扑过去。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抓住黑衣人的枪管。 黑衣人反应也快,扣动扳机。 砰! 火光在黑暗中炸开。 铁砂从枪口喷出来,打在张北辰左肩上。 他感觉肩膀一麻,但手没松。 两个人滚在地上,拼命抢那把枪。 黑衣人个子比张北辰高半头,力气也大。 但张北辰从小在山里长大,打架从来不讲规矩。 他一膝盖顶在对方裆部,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 张北辰抢过枪,反手砸在对方脸上。 面罩被打歪了。 月光下,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鼻梁很高,眼窝深陷。 “你……”张北辰愣了一下。 这脸有点眼熟。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男人趁他发愣,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北辰脑袋一晕,身子往后倒。 男人爬起来,转身就跑。 张北辰摇摇头,想追。 但肩膀传来剧痛,整条左臂都抬不起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树林里。 “北辰……”二狗子虚弱地喊。 张北辰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没事吧?” “死……死不了……”二狗子咧嘴笑,“他妈的,刚才吓死我了。” “谁开的枪?”张北辰问。 话音刚落,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是老赵。 他手里拿着把五四式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你……”张北辰皱眉。 老赵走过来,把枪别在腰后。 “别误会,”他说,“我不是针对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告诉他我打开了匣子?” “因为我得演戏。”老赵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那孙子在营地安了窃听器,我要是不说点什么,他肯定怀疑。” 张北辰盯着他。 “你到底什么人?” 老赵点上烟,深吸一口。 “警察。”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张北辰脑子里炸开。 “你他妈……” “别激动。”老赵抬手,“听我说完。” 张北辰咬牙。 他现在恨不得一枪崩了这老狐狸。 “那个委托人,”老赵说,“确实姓吴。吴建国,八年前失踪的文物贩子。这八年他一直躲在缅北,最近风声松了,想回国。但他在国内埋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这座墓里的那个匣子。” 张北辰听着,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你接了这个活儿,就是为了钓他?” “对。”老赵弹弹烟灰,“但没想到,他没亲自来,派了个手下。刚才那人叫陈大头,吴建国的马仔,手上有三条人命。” 张北辰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诱饵?” “准确说,是你。”老赵看着他,“吴建国知道那个匣子有机关,普通人打不开。他需要一个张家的人。” 张北辰胸口发闷。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出名了。”老赵笑笑,“十年前辽西那座墓,你用阴眼破了千年机关的事儿,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吴建国听说了,就盯上你了。” 张北辰沉默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掉进陷阱的。 “那刘胖子……” “意外。”老赵说,“我也没想到墓里真有东西。” 张北辰想起刘胖子惨死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冷。 “匣子里是什么?”老赵问。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一本册子,还有一张地图。” “拿出来。” “我没拿。”张北辰说,“放在墓里了。” 这是谎话。 册子和地图就在他兜里。 但他不想交给老赵。 警察又怎么样? 这一行,最不能信的就是官方的人。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吧,”他说,“那你带我去拿。” “现在?” “对,现在。”老赵站起来,“陈大头跑了,肯定会去找吴建国汇报。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把东西拿走。” 张北辰扶着二狗子站起来。 “他怎么办?” “送他回营地,”老赵说,“然后你跟我走。” 三个人往回走。 路上张北辰一句话都没说。 他肩膀的伤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脑子里全是那本册子的内容。 那些名字,那些地点。 如果是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营地,老赵找了个急救包给二狗子包扎伤口。 “你在这儿等着,”老赵说,“我们去去就回。” 二狗子点点头,脸色煞白。 张北辰从背包里拿出手电,跟着老赵朝墓地走。 夜风很冷。 月亮躲进了云层,周围一片漆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那个山坳。 老赵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 “嗯。”张北辰说,“洞口在那边。” 他指了指山坳西侧的石壁。 老赵打开手电,照过去。 “你先进,”他说,“我在后面。” 张北辰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是怕他跑了。 他钻进通道,老赵跟在后面。 通道里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爬了大约五分钟,他们到了墓室。 老赵的手电照在棺材上。 “就这儿?” “嗯。”张北辰走到棺材前,掀开盖子。 匣子还在那儿,静静地躺着。 老赵走过来,拿起匣子。 “怎么打开?” “机关在底座。”张北辰说,“要按特定的顺序。” “你来。” 张北辰伸手去接匣子。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看到老赵手里的枪正对着自己。 “对不起,”老赵说,“东西我得拿走。” 张北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你不是警察。” “聪明。”老赵也笑了,“我是吴建国的人。真正的老赵,三天前已经死了。” 张北辰心里发寒。 “所以从一开始……” “对,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假老赵说,“吴老板算准了你会来,也算准了你能打开匣子。现在东西到手了,你也没用了。” 他举起枪。 张北辰盯着枪口,脑子飞快转动。 三米距离,躲不开。 但他不想死。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等等,”他说,“你知道匣子里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假老赵说,“一本记录文物埋藏地点的册子,还有一张藏宝图。吴老板找了八年,就为了这个。” “那你知道那些文物是从哪儿来的吗?”张北辰问。 假老赵皱眉。 “什么意思?” “那是血债。”张北辰说,“九十年代,吴建国带人挖了十三座墓,杀了二十七个人灭口。那些文物都是沾着人命的。” 假老赵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 “册子上写着。”张北辰说,“每一件文物下面,都标注着死者的名字。” 假老赵的表情变了。 “不可能……” “你不信可以看。”张北辰说,“第一页第三行,写着辽西红山文化玉猪龙一对,杀张福生、王二麻子灭口。第二页第五行,唐代鎏金铜镜,杀刘大头、赵铁蛋灭口。” 假老赵拿起匣子,打开。 册子就在里面。 他翻开第一页,手电照在上面。 果然。 那些名字,那些标注,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 “吴建国让你来拿这个,”张北辰说,“是想毁尸灭迹。这本册子一旦曝光,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假老赵脸色煞白。 他抬起头,枪口对着张北辰。 “所以呢?”他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张北辰盯着他,“你拿了这个东西,吴建国不会留你活口。” 假老赵的枪口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张北辰看见了。 “你在吴建国手下干了几年?”他问。 假老赵没回答。 “五年?八年?”张北辰往前迈了半步,“你见过他是怎么处理知道太多的人吗?” 第109章 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假老赵退后半步,枪口重新稳住。 “别过来。” “我不过来。”张北辰停住,“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册子上那些名字,有没有你认识的?” 假老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张北辰看懂了。 “有吧。”他说,“圈子就这么大,干这行的,翻来覆去就那些人。二十七个人,你怎么可能一个都不认识?” 假老赵舔了舔嘴唇。 这是紧张的表现。 “张福生,”张北辰说,“你认识吧?” 假老赵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三年的事儿了,”张北辰继续说,“辽西那边的一把好手。听说人挺仗义,带过不少徒弟。后来突然就失踪了,再没人见过。” 假老赵攥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 “册子上写着呢。”张北辰指了指他手里的匣子,“张福生,九三年秋,辽西红山文化遗址。和王二麻子一起灭口,尸体埋在……” “够了!”假老赵吼道。 墓室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张北辰闭嘴了。 他等着。 假老赵胸口剧烈起伏,枪口在张北辰胸口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 “张福生……”他咬着牙说,“是我师傅。” 果然。 张北辰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你知道了?”他问,“你师傅是怎么死的?” 假老赵没回答。 但他的眼眶红了。 “吴建国跟你说什么?”张北辰逼问,“说你师傅洗手不干跑了?还是说他卷钱跑路了?” 假老赵喉结滚动。 “他说……师傅见财起意,拿了东西跑了,从此销声匿迹。” “屁。”张北辰冷笑,“你师傅的尸体,就埋在辽西那块地底下。和他一起的王二麻子也在。吴建国亲手干的。” 假老赵身体晃了一下。 “不可能……” “册子在你手里。”张北辰说,“你自己看。第一页第三行,写得清清楚楚。” 假老赵低头看向匣子。 他的手在发抖。 张北辰往前迈了一步。 假老赵猛地抬头,枪口对准他。 “别动!” 张北辰停住。 “我不动。”他举起双手,“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杀我。” 假老赵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匣子放在棺材盖上,单手翻开册子。 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第一页。 第三行。 假老赵的眼睛睁大了。 “辽西红山文化玉猪龙一对,九三年秋。同行张福生、王二麻子知情,灭口。尸埋原地,覆土三尺。”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假老赵的嘴唇在发抖。 “这是……吴建国的字……” “他亲笔记的。”张北辰说,“每一件东西,每一条人命,他都记下来了。这是他的账本,也是他的把柄。” 假老赵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他……杀了我师傅……” “不止你师傅。”张北辰说,“二十七个人。有些是同行,有些是民工,有些是当地农民。只要知道墓在哪儿、挖出过什么,全都灭口。” 假老赵握枪的手在颤抖。 “我跟了他八年……” “你以为你是他心腹?”张北辰冷笑,“册子上有你名字吗?你跟他办过多少事?他会留着你?” 假老赵愣住了。 他低头翻册子。 一页一页,越翻越快。 突然他停住了。 “怎么了?”张北辰问。 假老赵没回答。 他盯着册子上某一页,脸色惨白如纸。 张北辰往前探了探头。 他看见了。 册子最后一页,有一行新写的字。 墨迹还很新。 “赵勇,二零零七年秋。知情过多,待处理。” 赵勇。 这是假老赵的真名。 “他早就想杀你了。”张北辰说,“你这趟来,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假老赵身体僵住。 他握着枪,但枪口已经完全垂下去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什么都没说……我从来没背叛过他……” “你知道太多了。”张北辰说,“光这一点就够了。” 假老赵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张北辰慢慢放下手。 “现在你有两条路。”他说,“第一条,杀了我,拿着东西回去交差。然后等着吴建国找个机会弄死你。” 假老赵抬起眼看他。 “第二条呢?” “和我合作。”张北辰说,“用这本册子,把吴建国送进去。他进去了,你才安全。” 假老赵沉默了。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凭什么觉得……”假老赵开口,声音沙哑,“我会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我。”张北辰说,“你只需要信你自己的判断。册子在你手里,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吴建国想杀你,这是事实。” 假老赵垂下眼。 他看着册子上自己的名字。 “待处理”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我跟了他八年……”他喃喃道,“八年啊……” “你师傅跟了他多久?”张北辰反问。 假老赵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睛。 墓室里又沉默下来。 张北辰没有催他。 他等着。 良久。 假老赵睁开眼。 “你有什么计划?” 张北辰心里松了口气。 “先出去。”他说,“这地方不安全,说不定外面还有人接应你。” 假老赵点头。 “三个人。”他说,“都是吴建国的手下。” 三个。 张北辰皱眉。 “他们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不知道。”假老赵说,“他们只负责接应,不知道具体任务内容。” “那就好办。”张北辰想了想,“你拿着东西出去,就说我死在里面了。墓塌了也好,机关触发也好,随便编个理由。” 假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呢?” “我另外找出路。”张北辰说,“这座墓不止一个入口,我来时勘探过。” 假老赵皱眉。 “你早就有准备?” 张北辰笑了笑。 “干这行的,哪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假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出去之后怎么联系你?” “三天后,省城老火车站对面的茶楼。”张北辰说,“下午三点,你带着册子来。” 假老赵点头。 他收起枪,把册子放回匣子里,转身往墓道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张北辰。” “嗯?” “我师傅的尸体……真的在辽西那块地底下?” 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册子上写的。”他说,“覆土三尺。你想找,我可以帮你。” 假老赵没回头。 “多谢。” 他钻进墓道,消失在黑暗里。 张北辰站在原地,听着他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等了五分钟。 确定人走远了,他才长出一口气。 好险。 他蹲下身,手指摸向靴子里藏着的小刀。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就要动手了。 三米距离,对方有枪。 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幸好赌对了。 张福生那个名字,是他现编的。 册子第一页第三行确实写着两个人名。 但不是张福生和王二麻子。 是李铁柱和孙大头。 他赌的就是——假老赵不会仔细看。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看到的往往是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他说“张福生”,假老赵就看见了“张福生”。 一个简单的心理暗示。 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至于假老赵的师傅到底是谁、到底怎么死的,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假老赵信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三天后的约。 假老赵会来吗? 不好说。 但无论来不来,他都得做好准备。 他转身,往墓室另一侧走去。 那边有一堵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张北辰知道,那不是真的墙。 他伸手摸了摸,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墙面露出一条缝隙。 这是他第一次来时发现的暗道。 当时他没告诉老赵。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他侧身挤进去,在黑暗中往前走。 暗道很窄,两边都是冰冷的石壁。 他摸黑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出口到了。 他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坳里。 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他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又冷又新鲜。 活着真好。 他往山下走,脑子里回想着今晚的事。 假老赵背后是吴建国。 吴建国找那本册子找了八年。 八年…… 那座辽代墓,他三年前就发现了。 当时他没动,因为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不该碰。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是对的。 那本册子,是一颗定时炸弹。 谁拿着,谁就危险。 张北辰走到山脚,找到了他藏摩托车的地方。 车还在。 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往镇上开去。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他把车停在街角,找了家早餐铺子坐下。 “老板,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好嘞!” 他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墙,眼睛盯着门口。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包子端上来了,热腾腾的。 他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想。 吴建国…… 这个名字他听过。 北方盗墓圈的大佬,手底下有一帮人,专做大活儿。 据说早年在辽西起家,后来势力扩展到整个东三省。 但这些年低调了很多。 外界都说他洗手不干了,做起了正经生意。 古玩、拍卖、房地产……什么都沾。 现在看来,哪儿是洗手不干? 分明是做大了,不用亲自下场了。 张北辰喝了口豆浆,眼睛眯起来。 吴建国为什么要找那本册子? 册子上记着他的罪证。 如果曝光,他这辈子都完了。 所以他要毁掉。 但问题是——册子是他自己写的。 为什么要写? 这不是给自己留把柄吗? 第110章 但我不能赌 张北辰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那些文物,吴建国不可能都留在自己手里。 肯定有一部分出手了。 买家是谁?卖了多少钱? 这些信息,都需要记录。 册子就是他的账本。 账本上记着每一件东西的来源、去向、价格。 当然,也记着那些“灭口”的细节。 对吴建国来说,册子既是凭证,也是风险。 他之所以一直留着,可能是因为…… 有些东西还没出手。 或者有些交易还没完成。 他需要这个账本。 但后来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 张北辰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册子流落到那座辽代墓里,肯定不是吴建国的本意。 有人把册子藏在了墓里。 这个人……是谁? 张北辰想起了那具现代尸体。 三年前他第一次进那座墓,就发现棺材旁边躺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衣服是八十年代的款式。 死了至少二十年。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倒霉蛋盗墓时出了意外。 现在想来…… 那具尸体,会不会和册子有关? 他吃完包子,站起身。 “老板,结账。” “五块。” 他掏出钱,放在桌上,转身出门。 下一站,省城。 他得查一查吴建国的底细。 还有那具尸体…… 到底是谁? 省城离镇子有三百多公里,骑摩托车要五六个小时。 张北辰没有直接走大路。 他绕了个弯,走山里的小路。 这样慢一些,但安全。 谁知道吴建国还派了多少人盯着?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 假老赵会照他说的做吗? 五五开。 假老赵是个聪明人。 他肯定会权衡利弊。 一边是跟了八年的老板,一边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但册子上的名字是真的。 “赵勇,待处理”——这五个字就是催命符。 假老赵不可能视而不见。 只要他心里有了怀疑,他就会试探。 一旦试探,就会露出破绽。 吴建国不是傻子。 他会察觉到假老赵的异常。 到时候……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用他动手,吴建国自己就会逼假老赵站队。 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假老赵无路可退。 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下午三点,张北辰到了省城。 他没有直接去老火车站附近。 那是三天后的约。 他先找了个旅馆,要了个单间。 进门第一件事,检查房间。 窗户、门锁、床底、衣柜…… 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才躺到床上。 太累了。 一夜没睡,精神高度紧绷。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墓。 棺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人。 不是古人。 是那具现代尸体。 尸体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死死盯着他。 “你来得太晚了……” 张北辰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 坐起来,喘了几口气。 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 睡了五个小时。 他揉了揉太阳穴,下床去洗漱。 冷水浇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三十五岁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眼角有细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这些年…… 他叹了口气,擦干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门。 省城的夜晚很热闹。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张北辰走在街上,混入人群。 他要去见一个人。 老黄。 圈里有名的包打听,什么消息都能弄到。 当然,价钱不便宜。 老黄的店在一条老胡同里。 门脸很破,招牌写着“古玩杂项”。 张北辰推门进去。 “哟,稀客啊!”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四十来岁,秃顶,一脸油光。 这就是老黄。 “好久不见。”张北辰说。 “可不是嘛!”老黄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张爷,您可是大忙人,一年半载都见不着一面。快请坐快请坐!” 他搬出一把椅子,又去倒茶。 “别忙活了。”张北辰说,“我来打听点事儿。” “您说。”老黄眼睛一亮,“什么事儿?” “吴建国。” 老黄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短,但张北辰捕捉到了。 “吴……哪个吴建国?”老黄笑着问,“这名字可太普通了,叫这名儿的人一抓一大把……” “黄哥,”张北辰打断他,“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老黄的笑容凝固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张北辰盯着他,“我就想了解点基本情况,不涉及具体的事儿。价钱好商量。”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 “张爷,”他压低声音,“您这是要蹚浑水啊。” “我知道。” “吴建国这人……不好惹。” “我知道。” 老黄叹了口气。 “您要问什么?” “他的来历,势力范围,手底下有哪些人。还有……”张北辰顿了顿,“他这些年有没有什么变故。” 老黄皱眉。 “变故?什么变故?” “比如……”张北辰想了想措辞,“突然大动干戈找什么东西,或者突然对某个人下狠手。” 老黄眼珠转了转。 “您问的还真巧。” “怎么说?” “八年前,”老黄压低声音,“吴建国确实出过一档子事儿。” 八年。 张北辰心里一动。 假老赵说过,吴建国找那本册子找了八年。 “什么事儿?” “他身边有个人,”老黄说,“叫王德发,是他的账房。管着他所有的……灰色账目。” 账房。 张北辰眼睛眯起来。 “后来呢?” “后来王德发跑了。”老黄说,“带着一堆东西,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吴建国派人找了三个月,愣是没找着。” “什么东西?” 老黄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圈里有人说是钱,有人说是账本,众说纷纭。反正吴建国气得够呛,放出话来,要活捉王德发,千刀万剐。” 账本。 张北辰心里有数了。 王德发带走的,就是那本册子。 “王德发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老黄说,“一年后,在辽西。” 辽西。 “死的?” “死的。”老黄点头,“听说死得很惨,尸体都烂了,是根据随身物品和牙齿才确认身份的。” 张北辰沉默了。 辽西……那座辽代墓就在辽西。 王德发死在那儿。 册子藏在那儿。 这不是巧合。 王德发带着册子跑了,为了躲避追杀,把册子藏进了那座墓里。 然后他死了。 可能是被吴建国的人追上杀掉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册子留在了墓里。 吴建国知道册子在辽西,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所以他找了八年。 直到发现了那座墓。 发现了他——张北辰。 “还有别的吗?”张北辰问。 “您还想知道什么?” “王德发……什么来历?” 老黄想了想。 “东北人,辽西那边的。以前也是干这行的,后来不知怎么被吴建国看中,成了账房先生。据说人挺老实,做事谨慎,跟了吴建国十来年。谁也没想到他会跑。” 十来年。 张北辰点点头。 “谢了,黄哥。” 他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老黄没客气,收了钱。 “张爷,”他说,“我多嘴问一句。您打听吴建国……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张北辰站起来,“就是好奇。” 老黄看了他一眼。 “您小心点儿。” “放心。” 张北辰转身出门。 走出胡同,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黄的店还亮着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王德发。 这个名字,他要记住。 他有预感,这个人是解开整件事的关键。 三天后。 省城老火车站对面,茶楼二楼。 张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墙,眼睛盯着楼梯口。 下午两点半。 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不确定假老赵会不会来。 但他来了。 他要看看假老赵想怎么做。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桌。 服务员过来问他要喝什么。 “铁观音。” “好的,请稍等。”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如果假老赵不来,说明他选择了吴建国。 那他就得另想办法。 如果假老赵来了,带着册子,说明他决定合作。 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还有第三种可能—— 假老赵来了,但不是来合作的,而是来杀他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不能不防。 两点五十。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北辰抬头。 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假老赵。 他比三天前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满脸胡茬。 他站在那儿,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张北辰。 两人目光相遇。 假老赵往这边走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 张北辰的眼睛落在那个袋子上。 匣子在里面吗? 假老赵走到桌边,坐下。 “你来了。”张北辰说。 “嗯。”假老赵点头。 他把手提袋放在桌上,打开。 匣子在里面。 张北辰看了一眼,没动。 “你想好了?” “想好了。”假老赵说,“和你合作。” “为什么?” 假老赵苦笑。 “因为你说得对。”他说,“吴建国不会留我活口。” “你试探过了?” 假老赵点头。 “我回去后,他问我墓里的情况。我说你死了,东西拿到了。他听完,笑了笑,让我好好休息。” “然后呢?” “然后当天晚上,”假老赵说,“有人往我车里放了一条死蛇。” 张北辰眉头一挑。 “警告?” “吴建国的手法。”假老赵说,“他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直接动手,先给点暗示,看你什么反应。” “你什么反应?” “我装作没发现。”假老赵说,“第二天照常上班,该干嘛干嘛。” “他信了吗?” “不知道。”假老赵摇头,“但我不能赌。” 张北辰点点头。 “所以你来了。” “我来了。”假老赵看着他,“现在你说,怎么办?” 第111章 因为我比你更想他死 张北辰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假老赵的肩膀,扫了眼楼梯口。 没人跟进来。 “先把册子给我看。” 假老赵愣了下,从袋子里拿出匣子,打开,取出那本册子。 张北辰接过来,翻了几页。 纸张发黄,上面是毛笔字,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记录时很匆忙。 内容确实如假老赵所说,全是墓葬位置和陪葬品清单。 “这是吴建国爷爷留下的?” “对。”假老赵点头,“他爷爷解放前是个古董掮客,专门收倒斗的货。这本册子是他从各路盗墓贼那儿收集来的信息,记了几十年。” “为什么交给吴建国?” “他爷爷临死前,”假老赵说,“把册子给了吴建国,说只传长孙,别人不能知道。” 张北辰合上册子。 这东西价值连城。 “你先回答我,”他说,“吴建国手底下有多少人?” “能叫得动的,七八个。”假老赵想了想,“核心就三个,老王、阿福、刘瘸子。” “你呢?” “我算外围。”假老赵苦笑,“平时干些探路、望风的活儿,真下墓的时候,吴建国不太带我。” “所以你对他的价值不大。” 假老赵脸色一僵。 “你可以这么说。” 张北辰放下茶杯。 “那你知道王德发吗?” 假老赵一愣。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回答我。” “王德发……”假老赵犹豫了下,“就是我刚才说的老王。他是吴建国最信任的人,认识二十多年了。” 张北辰眼神一动。 果然。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假老赵摇头,“老王很神秘,吴建国有些事只跟他说。我见过他几次,但不知道他住哪儿。”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瘦,脸上有道疤。”假老赵比了比,“从左眼角到下巴。” 张北辰记下了。 “吴建国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假老赵说,“他最近行踪很神秘,经常半夜出去,也不说去哪儿。” “半夜出去?” “嗯。”假老赵点头,“有一次我在他家附近碰见他,大概凌晨两点,他开着车,车后座放了铁锹和绳子。” 张北辰沉默了。 半夜带工具出门,八成是去倒斗。 但为什么不叫手下? “他一个人去的?” “不知道。”假老赵说,“我当时躲在暗处,没敢出声。但车里好像只有他一个。” 张北辰思索片刻。 “你刚才说,吴建国问你墓里的情况。他问了什么?” “问墓道长什么样,棺材在哪儿,有没有陪葬品。”假老赵说,“我都照你说的回答了,说你掉进陷阱摔死了,东西我拿到了。” “他信吗?” “表面上信了。”假老赵说,“但我看他眼神,不像完全相信。” “所以他给了你一条死蛇。” “对。” 张北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你觉得,他现在想干什么?” 假老赵沉默了。 “我猜……”他说,“他想确认你是不是真死了。” “确认之后呢?” “如果确认你死了,”假老赵说,“他会杀我灭口。” “如果确认我没死呢?” 假老赵脸色变了。 “那他会来杀你。” 张北辰笑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假老赵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事实。 “现在说说你的计划。”他看着张北辰,“你说要和我合作,怎么合作?” 张北辰放下茶杯。 “很简单。”他说,“我要吴建国死。” 假老赵瞳孔一缩。 “你……你要杀他?” “不然呢?”张北辰说,“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 假老赵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吴建国这种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不会留活口。 “但……但杀他……”假老赵咽了咽口水,“太冒险了。他手底下有人,而且……而且他不好对付。” “所以需要你帮忙。”张北辰说。 “我?”假老赵摇头,“我帮不了你。我就是个打杂的,吴建国根本不信任我。” “你能接近他。”张北辰说,“这就够了。” 假老赵沉默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张北辰说,“约他出来。” “约他出来?”假老赵皱眉,“他不会来的。他现在正怀疑我,怎么可能单独见我?” “他会来。”张北辰说,“因为你有东西可以吸引他。” “什么东西?” 张北辰指了指桌上的匣子。 “册子。” 假老赵一愣。 “你……你要我把册子还给他?” “不是还给他。”张北辰说,“是跟他说,你发现册子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册子里记了一座大墓,位置在小兴安岭深处,陪葬品极其丰富。”张北辰慢慢说,“但这座墓有古怪,你一个人不敢去,想约他一起。” 假老赵眼睛亮了。 他明白张北辰的意思了。 “你想……在墓里动手?” “对。”张北辰说,“墓里没人,没监控,怎么死的都能说是意外。” 假老赵深吸一口气。 这个计划……确实可行。 但风险也极大。 “万一他不来呢?”他问,“万一他带人呢?” “他会来。”张北辰说,“因为那座墓是真的。” 假老赵一愣。 “真的?” “嗯。”张北辰点头,“我之前去过一次,确实有陪葬品,但没敢动。” “为什么不敢动?” “因为有东西守着。”张北辰淡淡说。 假老赵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北辰说,“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约吴建国出来。” 假老赵犹豫了。 他看着张北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张北辰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我考虑考虑。”假老赵说。 “没时间考虑了。”张北辰说,“吴建国已经怀疑你,最多三天,他就会动手。” 假老赵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好。”他咬牙,“我干。” 张北辰笑了。 “聪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假老赵面前。 “这是墓的位置。你拿着册子去找吴建国,就说你发现了这条记录,觉得能发一笔大财。” 假老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坐标和几个地名。 “他会信吗?” “他会信。”张北辰说,“因为册子里确实有这条记录,只是写得很隐晦,一般人看不懂。” 假老赵翻开册子,找到了那一页。 确实有。 他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写的是什么?” “你不需要看懂。”张北辰说,“你只需要告诉吴建国,你破解了这条记录,找到了墓的位置。” “那……那我怎么解释破解的过程?” “就说你请教了一个懂古文的朋友。”张北辰说,“吴建国不会深究,他只关心墓里有什么。” 假老赵点点头。 “什么时候约他?” “越快越好。”张北辰说,“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假老赵皱眉,“太快了吧?” “不快。”张北辰说,“你今天回去,假装无意中发现了这条记录,明天一早就去找他,说你破解了,想约他晚上去看看地形。” “他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张北辰说,“因为你会告诉他,这座墓是辽代皇族的,陪葬品至少值几千万。” 假老赵倒吸一口气。 几千万? “真有这么值钱?”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吴建国会信。” 假老赵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如果出了意外呢?”他小声问,“如果吴建国起了疑心,或者……或者你计划失败,我怎么办?” 张北辰看着他。 “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假老赵脸色发白。 “你……” “我不会失败。”张北辰打断他,“因为我比你更想他死。” 假老赵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把纸条和册子收好,放回袋子里。 “我走了。”他站起来。 “等等。”张北辰叫住他。 假老赵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 “吴建国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张北辰问,“比如护身符、玉佩之类的?” 假老赵想了想。 “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他说,“从来不摘。” “什么样的玉?” “圆形,半透明,上面刻着字。”假老赵回忆着,“好像是……两个字。” 张北辰眼神一凝。 长生? 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 “还有吗?” “没了。”假老赵摇头,“我就注意到这个。” “好。”张北辰点头,“你走吧。记住,明天一早去找他,别露馅。” “知道了。” 假老赵转身下楼。 张北辰坐在原位,目送他离开。 等假老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收回目光。 长生。 这两个字让他不安。 他见过太多人追求长生,最后都死得很惨。 吴建国戴着这块玉,是巧合还是有其他意思?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窗外天色渐暗,街上路灯亮起。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老崔,是我。”张北辰说。 “张爷?”对方声音提高了些,“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问你点事儿。”张北辰说,“你听说过吴建国吗?” 第112章 别查那块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听说过。”老崔说,“怎么,你惹上他了?” “算是吧。”张北辰说,“他什么来头?” “不好惹。”老崔压低声音,“这人手黑,圈里都知道。十年前他刚出道,跟着他爷爷倒斗,第一次下墓就出了事,同行的三个人全死了,就他活着出来。” “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窒息。”老崔说,“但圈里传,是吴建国杀的。” 张北辰眉头一皱。 “为什么杀他们?” “分赃不均呗。”老崔说,“那次墓里出了件宝贝,具体什么不知道,反正吴建国独吞了。后来他爷爷死了,他接手了爷爷的生意,这些年越做越大。” “他手底下的人靠谱吗?” “都是亡命徒。”老崔说,“跟他干活,钱给得多,但死得也多。这十年死在他手底下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张北辰心里一沉。 看来吴建国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还有别的吗?” “有。”老崔顿了顿,“听说他最近在找什么东西,具体什么不清楚,但他为这事儿死了好几个人。你小心点,别被他盯上。” “已经盯上了。”张北辰苦笑。 “那你赶紧跑。”老崔说,“这人不讲规矩,真要杀你,警察都拦不住。” “我知道。”张北辰说,“谢了。” 他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吴建国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向楼梯。 张北辰下了楼,走进后院。 院里停着一辆破面包车,是他收破烂用的。 他拉开车门,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躺着几样东西——一把军刺,一盘细线,三个铁钉,还有半瓶白酒。 都是老物件了。 当年跟着二狗子下墓,这些家伙救过他命不止一次。 他把军刺别在腰后,铁钉揣进兜里。 细线缠在手腕上。 白酒没拿,用不着。 他锁上盒子,推回座位底下。 起身时,余光扫到墙角。 那儿蹲着只野猫,正盯着他看。 猫眼泛着绿光,不像寻常猫。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这种眼神。 当年在湘西凤凰岭,下一座清代夫妻合葬墓。墓里没有机关,没有毒虫,唯独一只黑猫守在棺材旁边。 那猫不怕人,也不跑。 就蹲在那儿看着他们。 同行的老郑说没事儿,可能是哪家跑丢的土猫,钻进墓道来抓老鼠。 结果当晚老郑就出了事。 回到旅馆洗澡,淋浴喷头掉下来砸在脑门上,当场去了。 验尸说是意外。 可那喷头螺丝是新换的,拧得死紧。 张北辰不信邪,但也不敢不信。 他盯着那野猫看了几秒。 猫没动,尾巴也不摇。 “去。”他低声说。 猫不为所动。 张北辰弯腰捡起块石子,作势要扔。 猫“喵”了一声,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他松了口气。 可能是想多了。 他走出后院,锁上门。 街上人不多,店铺大半都关了。 他沿着老街往北走。 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个门脸,挂着块旧匾,写着“福来茶庄”。 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一个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抽水烟。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他抬眼看了张北辰一下,没说话。 张北辰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拍在台面上。 “老规矩。”他说。 老头把钞票收进抽屉,指了指里屋。 “自己进去。” 张北辰绕过柜台,掀开门帘。 里屋比外面大三倍,摆满了货架。 架子上不是茶叶,是各种古董杂项。 玉器、铜钱、瓷片、骨头……什么都有。 角落里还挂着几张皮子,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张北辰没看那些东西。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架子。 架子上有个锦盒。 他伸手去拿。 “别动。” 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张北辰转身。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手里端着水烟袋。 “那东西不卖。”他说。 “我没要买。”张北辰说,“就想看看。” “看也不行。” 张北辰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老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 老头——老周——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你少来这套。”他说,“这东西沾了晦气,谁碰谁倒霉。” “什么晦气?” 老周没回答。 他走到架子前,把那锦盒往里推了推,像是怕张北辰再打它主意。 “北辰,我跟你爹是老交情,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他转过身,“你这几年开店,老老实实做生意,挺好。别再蹚浑水了。” 张北辰眯起眼。 “什么浑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老周压低声音,“吴建国的事儿,别掺和。” 张北辰心头一震。 他怎么知道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说:“我不知道你说的吴建国是谁。” “少装蒜。”老周吐出一口烟,“今天下午老赵来我这儿买东西,我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儿。那人是你找来的替身吧?” 张北辰没承认,也没否认。 老周叹了口气。 “北辰啊,你胆子太大了。吴建国是什么人?那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你跟他对着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没想跟他对着干。”张北辰说,“是他先找上我的。” “那你躲啊!”老周急了,“跑远点儿,去南方,去国外,哪儿都行,别在这儿等死!” “躲不掉的。” 张北辰声音很平静。 “他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我跑到天边他也能找到我。” 老周愣住了。 “什么东西?” 张北辰没回答。 他看着老周,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周,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吴建国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上面刻着两个字。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老周脸色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是煞白。 水烟袋从他手里掉下去,摔在地上,烟灰撒了一地。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老周?” “你……你怎么知道那块玉的?”他声音发颤。 “有人告诉我的。”张北辰说,“那块玉有什么问题?” 老周没回答。 他蹲下身去捡水烟袋,手抖得厉害。 张北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站起来。 他看着张北辰,眼神复杂得很。 “北辰,你听我一句话。”他说,“别查那块玉,别问那块玉的来历,什么都别管。” “为什么?” “因为你查不起。”老周说,“那东西牵扯的事儿太大了,比吴建国大一万倍。你要是碰了那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北辰皱起眉。 “你到底在说什么?” 老周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北辰,我最后说一次。”他没回头,“离吴建国远点,离那块玉更远。你要是不听,就当我没说过。” 说完,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张北辰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老周这反应太反常了。 他在这行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块玉能把他吓成这样? 那玉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追出去再问,但知道没用。 老周既然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锦盒。 盒子紧闭,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走出里屋。 外面老周已经不在了。 柜台后面空空荡荡。 张北辰推门出去,回到巷子里。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腥味儿。 他抬头看了眼天。 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 他往回走。 走到巷口,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 他们堵在路中间,看着张北辰。 “张老板?”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带笑。 张北辰没说话。 他右手悄悄往后腰摸去。 军刺就别在那儿。 “别紧张。”另一个说,“我们吴哥让我们来请您。” 吴哥。 吴建国。 “请我?”张北辰说,“请我干什么?” “聊聊呗。”那人笑了,“吴哥说了,好好聊,不动手。” “我要是不去呢?” 两人对视一眼。 “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们同时动了。 一人从正面扑过来,一人绕向侧面。 配合很默契。 张北辰心里冷笑。 两个毛头小子,也想拿他? 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正面那人扑了个空,一愣。 张北辰右手抽出军刺,反手一撩。 刀光一闪。 那人惨叫一声,捂住手臂蹲下去。 衣服裂开,血涌出来。 侧面那人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张北辰已经欺身上前。 他左手扣住那人脖子,军刺顶住他咽喉。 “动一下试试。” 那人僵住了。 脸上全是恐惧。 “好汉……好汉饶命……”他结结巴巴地说。 张北辰没理他。 他看向地上蹲着的那个。 “去告诉吴建国,我张北辰不是他想请就能请的。他要聊,让他亲自来。” 说完,他松开手,把那人推开。 那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赶紧跑过去扶同伴,两人相互搀扶着跑远了。 第113章 画面在眼前闪过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他收起军刺,发现刀刃上有血。 用衣角擦了擦,别回腰后。 他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那股腥味儿更重了。 不是血腥味,是别的东西。 像是…… 他瞳孔一缩。 尸臭。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当年下墓,开棺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 可现在是在城里,哪来的尸臭? 他警觉起来,四下张望。 巷子两边都是围墙,没有窗户。 头顶的电线杆上趴着几只乌鸦。 乌鸦没叫,眼睛亮闪闪的。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加快脚步,离开了巷子。 回到店里,他直接上了二楼。 关门,落锁。 窗帘拉上。 屋里顿时暗下来。 他打开台灯,坐到椅子上。 手有点抖。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入肺,心跳慢慢平复。 刚才那股尸臭是怎么回事? 错觉? 不可能。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绝不会闻错。 那就是真有人或者什么东西…… 他不敢往下想了。 吴建国这人,到底沾了什么邪门的事儿? 烟抽完了。 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 很重,很沉的呼吸。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喘气。 “谁?”张北辰说。 还是没人说话。 但那呼吸声更近了。 就像……就像在他耳边。 他汗毛竖起来。 猛地挂断电话。 手机扔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他盯着那个陌生号码,心跳如鼓。 这是威胁?还是试探?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吴建国已经对他动手了。 那两个小喽啰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必须抢在吴建国之前出手。 否则死的就是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很安静。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对面店铺早就打烊了,黑灯瞎火。 他想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结果看见了别的东西。 对面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那人一动不动,像是盯着他这边看。 可那店铺门口没有灯,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 张北辰眯起眼。 那人站在那儿干什么? 等人?还是在监视他? 他想下楼去看看。 刚一转身,手机又响了。 他回头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没接。 让它响着。 他走下楼,穿过店铺,打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 他裹紧外套,走向对面。 越走越近,那团白影越来越清晰。 不是人。 是一件白色的衣服,挂在门把手上。 随风飘荡。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 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他转身想回去。 刚走一步,忽然脚下一软。 低头一看。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手。 一只从地上伸出来的手。 苍白,僵硬,指甲发青。 他大惊,猛地跳开。 再一看,什么都没有。 地面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愣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 刚才……是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店里。 门一关,锁死。 他靠在门上,心还在狂跳。 那只手太真实了。 冰凉的触感现在还留在脚底。 不可能是幻觉。 但如果不是幻觉,那是什么? 他想起了那块玉。 长生。 老周说那东西沾了晦气,碰了就倒霉。 难道吴建国那块玉……有什么问题?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 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心险恶。 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把戏,知道大部分“邪门事”都有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吴建国的人故意吓他。 可能是他自己太紧张了。 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得想办法。 吴建国要找的东西,他确实有。 那是三个月前从一座辽墓里带出来的。 本来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陪葬品,没想到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吴建国为了找这东西,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现在轮到他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到二楼,坐到桌前。 摊开一张纸,开始写。 他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记下来。 万一他出了事,好歹有人知道真相。 写了大半个小时,写满三页纸。 他把纸叠好,装进信封。 信封上写了个名字——李慧敏。 那是他前女友,在省城当记者。 如果他死了,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把信封锁进抽屉。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北辰?” 是假老赵。 “明天计划取消。”张北辰说。 “啊?为什么?”假老赵急了,“不是说好的吗?” “情况有变。”张北辰说,“你别管了,钱我照付。” “不是钱的事儿……”假老赵说,“出什么事了?”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没什么。你离我远点,这几天别来找我。” “北辰……” “听我的。” 他挂了电话。 假老赵毕竟是普通人,没必要把他拖进来。 吴建国的事儿,他自己解决。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是他爹。 他接起来。 “爹?” “北辰啊。”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睡了没?” “还没。”他说,“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睡不着。”老头说,“想跟你唠唠。” 张北辰心里一软。 他爹瘫痪多年,一直在老家养着,平时不怎么打电话。 “您身体还好吧?”他问。 “好着呢。”老头说,“就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过些日子吧。”张北辰说,“最近店里忙。” “别太累了。”老头说,“钱够花就行,身体要紧。” “知道了。” “对了。”老头忽然说,“我今天梦见你娘了。” 张北辰一怔。 他娘死了快二十年了。 “梦见什么了?”他问。 “她站在老屋门口,看着我。”老头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想走过去,她就不见了。” 张北辰心里发酸。 “爹,您别想太多。” “我知道。”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北辰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张北辰心头一紧。 “没有啊。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老头说,“你有啥事儿别瞒着我,我虽然腿不能动,但脑子还清楚。” 张北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让他爹担心。 “真没事儿,爹。”他说,“您早点休息吧。” “行吧。”老头说,“你也早点睡。” “嗯。” 他挂了电话。 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烟盒拿起来,发现空了。 他把烟盒扔进垃圾桶。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 窗帘被吹得鼓起来。 他走过去,想把窗户关紧。 手刚碰到窗框,忽然看见楼下街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灯灭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盯着那车看了好一会儿。 车里没有动静。 可能是附近住户的车。 可能是巧合。 他关上窗户,拉紧窗帘。 回到床边,和衣躺下。 军刺压在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吴建国,那块玉,尸臭,那只手…… 一个个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只手挥之不去。 那苍白僵硬的手指,仿佛还在他脚底下蠕动。 他睁开眼。 屋里很黑。 台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他伸手去摸开关。 摸了个空。 台灯不在原来的位置。 他心里咯噔一下。 “谁?”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响。 没有人回答。 他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抽出军刺。 刀刃冰凉。 他摸索着下了床,往墙上的开关走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手指碰到开关。 按下去。 灯亮了。 屋里空无一人。 台灯在桌上,好好的。 门锁着,窗关着。 一切和刚才一样。 他站在那儿,拿着刀,浑身都是冷汗。 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摸到台灯不在了…… 他定了定神,走回桌边。 台灯确实在那儿。 可刚才他明明摸了个空…… 他不想再琢磨了。 再想下去,他会疯。 他拉开抽屉,把装信封那个夹层打开。 信封还在。 他松了口气。 关上抽屉,坐回椅子上。 不睡了,今晚就这么熬着。 他拿起手机,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打开新闻,随便划了划。 一条本地新闻跳进眼里。 标题是:《古玩店老板离奇死亡,警方介入调查》。 他点进去。 新闻说,昨天晚上,本市一家古玩店老板被发现死在店里。死因不明,身上没有外伤。警方正在调查中。 新闻没有配图,只写了死者姓周,五十六岁。 张北辰愣住了。 老周? 福来茶庄的老周? 他刚才还去找过他! 他心跳加速,手机差点掉了。 老周死了? 怎么会? 他赶紧退出新闻,拨老周的电话。 电话通了,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站起来,坐下,又站起来。 老周不会是因为他才死的吧? 他去问了那块玉的事儿,老周当晚就死了…… 这是巧合? 还是灭口?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 他浑身一哆嗦。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街上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 这回他看清楚了——车里有人。 一个黑影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他这边。 第114章 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黑影就像是贴在车窗上的一张剪纸,没有厚度,死气沉沉。 张北辰猛地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心脏在胸腔里像是要撞碎肋骨。 冷静。 一定要冷静。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像只被困在铁笼里的困兽。 老周死了。就在他问完话之后。 楼下的车还在盯着。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早就布好的局,而他就像只傻乎乎撞进网里的苍蝇,还在那儿嗡嗡乱叫。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军刺,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找回了一点理智。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只有两个字:【快跑】。 张北辰瞳孔骤缩。 谁? 谁在看着他? 这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如果是帮手,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如果是敌人,为什么要提醒他? 信息差。 这就是该死的信息差。 他在明处,所有人都盯着他,而他在暗处连个鬼影都摸不着。 不能坐以待毙。 这破出租屋只有一个出口,如果楼下那个黑车里的人要上来,他就是瓮中之鳖。 必须动起来。 张北辰迅速把枕头塞进被子里,隆起一个人形,又把几件脏衣服堆在椅子上,远远看去像是有个人坐着。 他把那封信揣进贴身内兜,系紧鞋带,抓起军刺,轻轻拧开了房门。 楼道里黑得像泼了墨。 声控灯坏了很久,这会儿反倒是帮了大忙。 他没有往下走,而是贴着墙根,像只壁虎一样往上爬。 五楼,六楼,天台。 老式居民楼的天台门通常只是挂个铁钩,一踹就开。 冷风裹着沙粒扑面而来,吹得他眼睛生疼。 张北辰猫着腰,迅速窜到天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车顶,看不清里面。 就在这时,那车的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全穿着黑夹克,戴着口罩,手里拎着被报纸裹着的长条状东西。 那是砍刀,或者是更要命的家伙。 他们没说话,互相打了个手势,动作利落,一看就是专业的。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一眼张北辰窗户的位置,然后三人迅速闪进了单元门。 真是冲着他来的! 张北辰只觉得后背发凉,要是刚才真在屋里死磕,现在怕是已经被剁成肉泥了。 他转身看向隔壁单元的天台。 两栋楼之间隔着大概一米半的距离,那是唯一的生路。 这距离平时不算什么,但这会儿风大,腿还在抖,跳过去就是生,掉下去就是死。 没时间犹豫了。 楼梯间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追命的声音。 张北辰咬紧牙关,助跑两步,猛地一蹬地。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失重感让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咚!” 落地沉重,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疼,就地一滚卸去力道,迅速爬起来,钻进了隔壁单元的楼梯间。 刚一进去,就听见原本那栋楼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是他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咒骂。 张北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赌对了。 现在,他在暗,他们在明。 但这还不够。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谁要他的命。 老周死得蹊跷,那块玉更是邪门。 他想起那个给他发短信的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秒,他回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意料之中。 张北辰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轻得像猫。 出了单元门,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后面错综复杂的胡同。 这一片是老城区,地形复杂得连导航都会迷路,却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他绕了个大圈,来到了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 这里烟雾缭绕,满是泡面味和脚臭味,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没人会注意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男人。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了台机子,却没有开机。 他需要一个能观察外面的位置,同时也是个能随时跑路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再次翻看那条新闻。 《古玩店老板离奇死亡》。 没有外伤,死因不明。 这简直就是废话。 要么是被吓死的,要么是中邪。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什么死法没见过? “老板,来桶红烧牛肉面,加个肠。” 张北辰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 他得吃点东西,不然脑子转不动。 网管把面端过来的时候,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哥们,我看你眼熟啊,是不是以前跟二狗子混的?” 张北辰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 那是军刺的位置。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留着黄毛的小子。 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叫什么。 “认错人了。”张北辰低头撕开叉子的包装袋。 “不可能!你就是辰哥!” 黄毛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我是耗子啊!以前给你们把风那个!” 耗子? 张北辰仔细打量了一下。 是有这么个人,当年瘦得跟猴似的,现在胖了一圈,差点没认出来。 “辰哥,你怎么在这儿?听说你金盆洗手了啊?” 耗子一脸八卦,丝毫没注意到张北辰眼里的戒备。 “路过。”张北辰不想多说。 “路过?”耗子嘿嘿一笑,“我看你是惹上事儿了吧?刚才我看新闻,那个死了的老周,以前是不是跟你也有交情?” 张北辰的手一顿。 这小子知道得不少。 “你想说什么?”张北辰盯着他的眼睛。 耗子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辰哥,我也不是外人。刚才有个陌生人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留意这片有没有个叫张北辰的出现。要是有,就给他发个信。” 张北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发了?” “没呢!”耗子赶紧摆手,“我哪能干那种事儿啊!辰哥当年救过我一命,我耗子虽然混蛋,但讲义气!”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耗子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就是那人给我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监控截屏,但能看出是张北辰现在的样子。 这照片是新的。 就在这几天拍的。 有人一直在跟踪他。 “那人长什么样?”张北辰问。 “戴个鸭舌帽,口罩捂得严实,听声音有点哑,左手……对了,左手缺了根小拇指!” 左手缺小拇指? 张北辰脑海里迅速搜索着记忆库。 圈子里缺胳膊少腿的人多了去了,但左手缺小拇指,声音沙哑……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赵老三。 那个专门做黑货买卖的中间人。 五年前,因为分赃不均,被人剁了一根手指头。 如果是赵老三,那就说得通了。 这家伙心狠手黑,只要钱到位,亲爹都敢卖。 但这背后肯定还有金主。赵老三没那么大本事布这么大的局。 “辰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去个地方。这网吧也不安全,那人既然找了我,肯定也找了别人。” 耗子这话说得在理。 这一片的小混混多如牛毛,五百块钱足够让他们把这片地翻个底朝天。 “去哪儿?” “我家老房子,那是拆迁区,平时没人去,绝对安全。”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信,还是不信? 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但现在,他没得选。 “带路。” 耗子很高兴,也不管网吧生意了,直接把大门一锁,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两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依旧漆黑一片,风还在刮。 耗子带着他在胡同里穿来穿去,比老鼠还灵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了一片废墟前。 这里到处是断壁残垣,写着大大的“拆”字。 耗子带着他钻进了一栋还没完全拆掉的小楼。 里面堆满了杂物,霉味刺鼻。 “辰哥,委屈你了,这儿虽然破,但胜在没人查。” 耗子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摇曳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北辰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坐下,军刺始终没离手。 “耗子,那人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说找到你给钱。但我感觉那人挺急的,一直在看表。” 急? 急着杀人灭口,还是急着找东西?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那个信封。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没来得及看。 那是老周给他的,还没等他说清楚,老周就挂了。 “耗子,你在门口守着,有点动静就喊。” “得嘞!”耗子很听话地跑到了门口蹲着。 张北辰借着烛光,撕开了信封。 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老旧的照片,和一张发黄的地图。 照片上是一群人,背景是一座大山。 那山形很特别,像个趴着的乌龟。 这群人穿着八九十年代的衣服,手里拿着洛阳铲。 张北辰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那个人。 年轻时候的吴建国。 也就是他的养父。 而站在吴建国旁边的,赫然就是年轻时的老周。 还有一个女人。 长得很漂亮,辫子很长,眼神却很冷。 这女人…… 张北辰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龟背山,生门在死,死门在生。小心那个女人。】 字迹潦草,是老周的笔迹。 那个女人? 张北辰盯着照片上的女人。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他在墓里见过这个女人! 不是活人,是壁画! 十年前,他在湘西那个凶墓里,看见过一幅壁画,上面画的主墓室主人,那个据说成了精的女尸,跟这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的人,怎么会跟千年前壁画上的人长得一样? 难道是转世? 还是有人在刻意模仿?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耗子的一声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张北辰反应极快,一把吹灭蜡烛,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紧贴着墙壁站立。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那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出来吧,张北辰。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果然是赵老三。 但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第115章 没准咱们还能搭个伙 张北辰看了一眼门口。 耗子肯定出卖了他。 不,不对。 如果耗子出卖了他,刚才就不会惨叫。 那是真的惨叫。 那是临死前的恐惧。 “赵老三,你还是这么没长进,就会欺负小孩子。” 张北辰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人分辨不出具体方位。 “嘿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耗子这小子不识抬举,非要报信,我就顺手送他一程。” 赵老三的声音越来越近,“交出东西,我给你个痛快。不然,嘿嘿,你知道我的手段。” “什么东西?” “少装蒜!老周给你的东西!那张地图!” 原来是为了地图。 张北辰握紧了军刺。 对方既然知道地图,那就说明他们也知道那座墓。 “想要地图?自己来拿。” 张北辰猛地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向房间另一角。 “啪嗒”一声。 赵老三下意识地举枪射击。 “砰!” 火光一闪。 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动了。 他像猎豹一样扑向火光闪现的方向。 那里是赵老三的位置。 近身搏斗,枪就是废铁。 赵老三显然没想到张北辰敢反扑,慌乱中又开了一枪,打在天花板上,尘土飞扬。 张北辰已经到了跟前,军刺狠狠扎向赵老三的手腕。 “啊!” 赵老三惨叫一声,枪脱手落地。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划向张北辰的脖子。 张北辰侧身避开,一脚踹在赵老三的小腹上。 赵老三闷哼一声,撞在身后的烂墙上,哗啦一声,半面墙都塌了。 张北辰不想恋战,捡起地上的枪,转身就跑。 他不能杀人。 哪怕是在这种地方。 杀人是大麻烦,一旦沾上,就真的洗不白了。 他冲出小楼,外面竟然还围着四五个人。 全是刚才在楼下见过的黑夹克。 这赵老三带了这么多人!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赵老三捂着手腕,从废墟里爬出来,歇斯底里地吼道。 张北辰举枪就射。 不是射人,是射旁边停着的一辆摩托车的油箱。 “砰!” “轰!”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把那几个黑夹克掀翻在地。 趁着混乱,张北辰钻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这是刚才进来时他就观察好的退路。 下水道里臭气熏天,污水横流。 张北辰忍着恶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这里通向哪儿他不知道,但只要能甩掉这群疯狗就行。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亮光。 是出口。 他爬上去,发现自己是在河边的一个排污口。 冷风吹过,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但他笑了。 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信封。 还在。 只要这东西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龟背山。 生门在死,死门在生。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耗子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下面配了一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膛里燃烧。 耗子死了。 那个为了五百块钱想出卖他,最后却因为不想出卖他而死的小混混。 虽然他和耗子没多大交情,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赵老三。 还有那个幕后黑手。 我会找到你们。 一个个把你们揪出来。 张北辰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河里。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既然你们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 三天后。 长途汽车站。 张北辰戴着墨镜,留着胡茬,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民工。 他买了一张去往西南边陲的车票。 龟背山就在那边。 既然老周给了他地图,那答案一定就在那座山里。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就在他准备检票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连声道歉,声音清脆。 张北辰没在意,摆摆手示意没事。 等他检完票上了车,坐下后才发现,自己兜里多了一张纸条。 他皱眉展开。 上面写着:【别去龟背山,那是活人墓。】 字体娟秀。 张北辰猛地回头看向车窗外。 那个红衣女人正站在检票口,隔着玻璃看着他。 她摘下了口罩。 那一瞬间,张北辰如遭雷击。 那张脸。 跟老周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跟那个壁画上的女尸。 一模一样! 除了年纪看起来更年轻些。 她对着张北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 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车缓缓启动了。 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张北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活人墓? 好一个活人墓。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去,那我偏要去看看,这活人墓里,到底埋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笑脸。 游戏,才刚刚开始。 长途大巴的引擎声像是在拉风箱,吭哧吭哧响个不停。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方便面、脚臭、劣质烟草和橘子皮的复杂气味。 张北辰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蜷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手里那张纸条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手心全是汗。 【别去龟背山,那是活人墓。】 活人墓。 这三个字像是有毒的钩子,死死挂在他的脑神经上。 如果是别人给的警告,他顶多嗤之以鼻。干这一行的,哪个墓不是活人进去死人出来?但那个红衣女人的脸……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老周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直接从黑白底片里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淘宝爆款红羽绒服。 老周那张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 那时候那个女人就是这副模样。三十年过去了,照片里的人该成了黄土,或者至少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可刚才那一瞥,那女人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眼神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绝对装不出来。 要么是老周当年拍的是这女人的妈,要么……这世上真有人能驻颜不老? 扯淡。 张北辰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盗墓贼——虽然这个前缀听起来有点精神分裂。他只信手里的洛阳铲和眼前的明器。什么长生不老,那是秦始皇都没搞明白的课题。 “喂,兄弟,挪个地儿?” 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个穿着皮夹克的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个看起来死沉死沉的编织袋。 这车没坐满,前面大把空座,这人非要往最后一排挤。 张北辰没抬头,身子往窗边缩了缩,让出了半个屁股的位置。 皮夹克坐下,那编织袋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对。 不是衣服被褥那种软绵绵的动静,也不是锅碗瓢盆那种脆响。 是金属碰撞硬物的声音。 很沉,很闷。 像是把几把大管钳子或者撬棍塞进了棉花里。 张北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那编织袋的系口处。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把手,上面缠着防滑胶带。 这胶带缠法很有讲究,每隔三指宽留个空隙,方便手汗流走,抓得更牢。 这是行里人的缠法。 通常用来缠工兵铲或者洛阳铲的接杆。 张北辰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这趟去西南的车上,不止他一个要去发横财的。 皮夹克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来:“整一根?” “戒了。”张北辰压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皮夹克也不恼,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差点糊张北辰一脸:“这路远着呢,我看你也像是个跑江湖的,去哪儿发财?” “探亲。” “探亲好啊。”皮夹克嘿嘿一笑,眼神却在张北辰那个破旧的双肩包上转了两圈,“我看你是去探那些埋在地底下的亲戚吧?” 话音未落,气氛瞬间凝固。 张北辰没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是那只揣在兜里的手,已经悄悄摸上了一把折叠刀的刀柄。 这是试探。 这皮夹克是哪路神仙?是赵老三的人?还是单纯的黑吃黑? “别紧张嘛。”皮夹克拍了拍大腿,“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一身行头,尤其是那鞋底子上的红泥,那是北方独有的黏土,这车是往西南开的。咱们大概率是一路人。”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该死。 在排污口爬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鞋。那是北方矿区特有的红胶泥,干了以后硬得像石头,很难弄掉。 这皮夹克眼毒得很。 “既然是一路人,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张北辰终于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各走各的道。” “爽快!”皮夹克大笑,“我叫王大锤,道上兄弟给面子,叫声锤子哥。这次去西南,是听说那边出了个大货,要是兄弟也是冲那个去的,没准咱们还能搭个伙。” “没兴趣。”张北辰闭上眼,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第116章 活人墓 王大锤讨了个没趣,也不再纠缠,只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四处乱瞟。 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张北辰虽然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在听王大锤打字的按键音。 早些年为了开保险柜,他专门练过听力。 虽然现在触屏手机没按键音,但这王大锤用的是那种老式带键盘的三防手机,按键声音格外清脆。 哒、哒哒、哒…… 这不是拼音输入法。 是摩斯密码的节奏?也不像。 倒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输入频率。 他在给谁发消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城市边缘变成了荒凉的野地。 几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大巴车驶入了一个偏僻的服务区。司机喊了一嗓子:“停车吃饭撒尿,二十分钟!” 车上的人稀稀拉拉地往下走。 张北辰没动,他等王大锤下车后,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没去厕所,也没去买饭,而是绕到了大巴车的另一侧阴影里。 他看见王大锤正在跟一个人打电话。 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但能看见王大锤的表情很恭敬,点头哈腰的,完全没了刚才在车上那股子江湖气。 张北辰悄悄摸近了几步,藏在一个垃圾桶后面。 “……是,是个生面孔……看起来有点本事,但他没承认……对,就在车上……那个红衣女的?没看见啊,检票口?我当时光顾着看来来往往的姑娘大腿了……行行行,我盯着他,只要他敢进山,我就……明白,明白,赵爷您放心。” 赵爷。 赵老三! 张北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果然是冤家路窄。 耗子的死,就是这个赵老三下的手。现在这王大锤,居然是赵老三安插在去往西南路上的眼线? 不对。 赵老三怎么知道会有人去西南? 除非……老周给他的那张地图,根本不是秘密。或者说,赵老三也在找那个地方,而且在广撒网,盯着所有可能去龟背山的人。 那个红衣女人呢? 王大锤显然不知道红衣女人的存在。 这说明红衣女人和赵老三不是一伙的。 三方势力。 一方是他张北辰,孤家寡人,带着仇恨和地图。 一方是赵老三,势力庞大,心狠手辣,想要斩草除根。 还有一方,是那个神秘的红衣女人,她似乎站在上帝视角,给出了那个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警告。 真有意思。 张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什么落魄民工了。 他得想办法甩掉这个王大锤,或者……干掉他。 大巴车重新启动。 这次上车后,张北辰没回最后一排,而是直接坐到了司机后面那一排。 王大锤在那边探头探脑,看张北辰换了座,也不好意思再硬挤过来,只能隔着几排座盯着。 夜深了。 车厢里的灯关了,只剩下前面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大部分乘客都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张北辰一直睁着眼。 他在等。 等到凌晨两点,大巴车进了一段盘山公路。这里是着名的“十八弯”,路况险恶,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 司机开得很小心,车速降到了四十。 就是现在。 张北辰突然站起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走到驾驶座旁边:“师傅,我不行了,闹肚子,快炸了!停一下!” 司机皱眉:“这段路不能停,全是弯道,危险。” “真不行了!要拉裤兜子了!”张北辰表情扭曲,演得入木三分,甚至还配合着放了一个响屁——当然,这是他在嘴里用舌头弹出的声音。 司机嫌弃地摆摆手:“前面有个避险车道,大概五百米,能停那一会儿。快去快回。” “谢了师傅!” 车缓缓停在避险车道的一块平地上。 张北辰抓起包就冲下了车,直奔路边的草丛。 车上的王大锤瞬间惊醒。 他看见张北辰下车,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师傅,我也憋不住了,搭个顺风尿。” 司机骂骂咧咧:“懒驴上磨屎尿多,快点!” 王大锤跳下车,借着月光,看见张北辰正蹲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弹簧刀。 这荒山野岭的,正好是个动手的机会。赵爷说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王大锤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悄无声息地朝那块大石头摸过去。 他走得很轻,像只捕食的野猫。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看见了那个人影还在那蹲着,一动不动。 王大锤猛地扑过去,手里的弹簧刀弹出,直刺那人背心! 噗! 刀子扎进去了。 但手感不对。 太软了。 而且没有惨叫声。 王大锤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张北辰的那个破旧双肩包,上面套着一件冲锋衣,撑成了个人形。 中计了! “找我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王大锤猛地抬头。 张北辰像只壁虎一样,挂在大石头上方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手里举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 没有任何废话。 张北辰松手。 砰! 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大锤的肩膀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王大锤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张北辰从树上跳下来,一脚踩在王大锤完好的那只手上,狠狠碾压。 “别……别杀我……我是赵爷的人……”王大锤痛得鼻涕眼泪全流出来了。 “我知道你是谁的人。”张北辰蹲下身,捡起那把弹簧刀,在王大锤脸上拍了拍,“赵老三让你来干什么?” “跟……跟踪……要是发现你要去龟背山……就做了你……” “龟背山到底有什么?” “我不……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跑腿的……赵爷只说那里有个大墓,谁也别想分一杯羹……” 张北辰眯起眼。 这赵老三,胃口还真大。 “那个红衣女人呢?你们认识吗?” “什么红衣女人……真没看见……大哥饶命……” 看来王大锤是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那边的大巴车按了两下喇叭,司机在催了。 张北辰冷冷地看着王大锤:“想活命吗?” “想!想!” “自己滚下去。”张北辰指了指旁边的陡坡。 这坡度虽然陡,但下面全是灌木丛和乱石,摔不死人,但也绝对爬不上来。等他爬回公路上,估计得是一天后的事了。 王大锤看着那黑漆漆的陡坡,咽了口唾沫。 “要么滚下去,要么我现在给你大动脉开个口子。”张北辰把刀尖抵在王大锤的脖子上。 “我滚!我滚!” 王大锤也是个狠人,咬着牙,抱着断掉的肩膀,真的就这么往下一滚。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后,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张北辰捡起自己的包,拍了拍上面的土,把刀收好。 他转身跑回大巴车。 “拉完了?”司机没好气地问,“那个胖子呢?” “哦,他说他遇见个熟人,那边有辆私家车接他,不坐这车了。”张北辰随口胡诌。 司机也懒得多问,反正少个人车更轻,油还能省点。 车门关上,大巴车继续向着黑暗深处驶去。 张北辰坐在座位上,心情并没有因为解决掉一个尾巴而变得轻松。 相反,他觉得更沉重了。 赵老三已经动手了。 这意味着,这场去往龟背山的路,注定是一条血路。 而那个红衣女人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 【活人墓。】 如果那里真的是活人墓,那赵老三带着这么多人进去,岂不是正好去填坑? 想到这里,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要是能借那个墓把赵老三这帮人全埋了,倒也不失为一种报仇的好方法。 …… 两天后。 张北辰站在了一个名为“黑水镇”的小镇口。 这里是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再往里走,就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龟背山就在那片无人区的深处。 镇子不大,破破烂烂的,街上没几个人,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张北辰走进一家看起来像是旅店的地方。 前台坐着个在那抠脚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像是个快入土的僵尸。 “住店?”老头头也不抬。 “有向导吗?”张北辰开门见山。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张北辰看了半天:“去哪?” “龟背山。” 听到这三个字,老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脚,也不抠了。 “没向导。那是禁地。”老头声音沙哑,“上周有一队人进去了,到现在也没出来。” “一队人?”张北辰心里一动,“什么样的人?” “开着越野车,带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像是城里来的考察队。领头的是个戴金链子的光头。” 第117章 活人墓的守门人 光头? 赵老三不是光头,但他手下的头号打手“黑熊”是个光头。 看来赵老三的人已经进去了。 “我不怕死。”张北辰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拍在柜台上,“只要有人能带路到山口就行。” 老头看着钱,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变成了恐惧。 “真没人敢去。小伙子,听我一句劝,那地方邪门得很。晚上能听见唱戏的声音,那是鬼唱戏,听了是要被勾魂的。” 张北辰皱眉。 鬼唱戏? 这种民间传说他听多了,多半是风吹过特殊地形产生的声学效应。 既然找不到向导,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刚想收回钱,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带你去。” 张北辰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穿着一身苗族的土布衣裳,背着个竹篓,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阿蛮!”老头急了,“你怎么又瞎跑!快回去!” 叫阿蛮的小姑娘根本不理老头,径直走到张北辰面前,指着桌上的钱:“这些钱归我,我带你进山。” “你认识路?”张北辰打量着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丫头。 “我是在山里长大的。龟背山我去过。”阿蛮扬起下巴,“但我只带你到鬼哭林,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成交。”张北辰没有丝毫犹豫。 这丫头身上有股野性,那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人才有的味道。比起那个抠脚老头,这丫头靠谱多了。 “等等!”老头急了,想从柜台里出来拦着,“阿蛮,你不能带外人去送死!那地方……” “阿爷,我要钱给阿婆买药。”阿蛮冷冷地回了一句。 老头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摆手:“造孽啊……造孽啊……” 张北辰没管这爷孙俩的官司,抓起钱塞进阿蛮手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阿蛮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张北辰背起包跟了上去。 黑水镇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只野狗跑过。 出了镇子,就是莽莽苍苍的大山。 山里的天黑得早。 刚走进林子没多久,光线就暗了下来。 阿蛮走得很快,像只灵巧的山猴子,在满是荆棘和乱石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张北辰紧紧跟在后面,他的体力不错,但这山路确实难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为什么要买药?”张北辰突然问。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拉近关系的方式。在这个信息差巨大的环境中,任何一点情报都可能救命。 阿蛮没回头,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有些飘忽:“阿婆病了,要吃很贵的药。镇上的医生说,治不好,只能拖着。” “什么病?” “不知道。身上长了红斑,晚上会痛得打滚,还会说胡话。” 张北辰心头一跳。 红斑?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个辽墓里见过的症状。那个被活埋的队友,临死前也是身上长满了红斑,那是尸毒入骨的征兆。 难道这丫头的阿婆也进过那个所谓的“活人墓”? “你阿婆是不是去过龟背山?” 阿蛮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张北辰,手里多了一把弯刀。 那是一把苗刀,刀刃虽旧,却磨得飞快。 “你查我?”阿蛮的声音像只被激怒的小兽。 “没那个闲心。”张北辰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只是见过类似的症状。那不是病,是中毒。” 阿蛮眼中的警惕稍微退去了一些,但刀还是没放下:“你能治?” “如果真的是那种毒,我有办法压制。”张北辰没说大话,他这些年在圈子里混,确实学了不少偏方,“但我得先见到人,或者……见到毒源。”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收起刀,转身继续走。 “那是诅咒。”她低声说,“村里老人都说是诅咒。几十年前,有一群人进了龟背山,带回来一样东西。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有人得这种怪病。阿婆是当年那个带路人的女儿。” 几十年前。 老周的那张照片,也是三十年前。 这两件事之间,绝对有联系。 “带回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婆从来不说。只说那是不祥之物,是魔鬼的眼睛。” 魔鬼的眼睛。 张北辰摸了摸兜里的那枚玉佩。 老刘死前留下的这枚玉佩,也能让他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难道这所谓的“魔鬼的眼睛”,和这玉佩是同一类东西? 天彻底黑了。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突然,阿蛮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 张北辰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 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火光。 还有说话的声音。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老大,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闭嘴!地图上显示就在这附近。那个姓张的小子还没追上来?” “没呢。王大锤那废物估计失手了。不过这小子就算来了也是送死。” 是黑熊的声音! 张北辰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单筒望远镜。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看见前面的一块空地上,扎着几个帐篷。七八个壮汉正围着篝火烤肉,旁边放着一堆专业的登山和挖掘设备。 中间那个光头正是黑熊。 而在黑熊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张北辰,看不清脸,但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转得飞快。 那是赵老三! 张北辰的瞳孔瞬间收缩。 赵老三居然亲自来了。 看来这个龟背山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就在这时,阿蛮突然拉了一下张北辰的袖子,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密林。 但在张北辰的“阴眼”视觉里(借助玉佩的力量,虽然现在没拿出来,但多年的影响让他对某些气息很敏感),那边隐约有一团红色的雾气在流动。 “那是鬼哭林。”阿蛮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别说话,跟着我。” 她似乎根本没把赵老三那群人放在眼里,而是更忌惮那片林子。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前面是仇人,旁边是未知的险地。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冲上去跟赵老三拼个鱼死网破。但现在,理智告诉他,单枪匹马冲进对方的大本营是找死。 而且,赵老三他们既然停在这里,说明前面的路也不好走。 不如借刀杀人。 “走。”张北辰对阿蛮点点头。 两人悄悄绕开了营地,向着那片鬼哭林潜行。 刚一踏进那片区域,温度骤降。 这里的树长得奇形怪状,树干扭曲盘旋,像是一个个痛苦挣扎的人体。树皮是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沙沙声,而是真的像有人在呜咽哭泣。 呜呜……呜呜…… 这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阿蛮从怀里掏出两片叶子,递给张北辰一片:“含在嘴里,别吞下去。” 张北辰接过来,是一片薄荷叶,但上面似乎涂了什么药汁,有一股辛辣的味道。 含进嘴里,一股清凉直冲脑门,那种烦躁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是醒神叶。”阿蛮说,“这里的雾气有致幻成分。”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突然,张北辰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背包。 很新的登山包,牌子还是始祖鸟的。 这绝对不是几十年前留下的东西。 他拉开拉链,里面滚出来一个骷髅头。 骷髅头上还连着几丝皮肉,眼窝里钻出一条红色的蜈蚣。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死了顶多不超过一个月! 这就是那个抠脚老头说的“上周进来的考察队”? 就在这时,前面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是那个女人! 她在笑。 对着张北辰招手。 “来……快来……” 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阿蛮浑身僵硬,手里的弯刀都在抖:“那……那是山鬼!” 张北辰一把按住阿蛮的肩膀:“别看她的眼睛!” 他掏出怀里的玉佩,紧紧握在手里。 玉佩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眼前的红衣女人瞬间变了模样。 哪里是什么红衣美女,那分明是一具穿着烂红布条的干尸,脸上全是黑色的霉斑,嘴巴裂到了耳根,正对着他们流着黑色的口水。 “幻觉!”张北辰大喝一声。 但这幻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那具干尸已经扑到了面前,那股腐臭味直冲鼻腔。 砰! 一声枪响。 干尸的脑袋炸开了一朵黑色的花。 张北辰回头。 只见赵老三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北辰,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 黑熊带着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张北辰和阿蛮。 前有干尸(或者说是某种致幻后的怪物),后有追兵。 绝境。 但张北辰笑了。 他指了指前面被打爆脑袋的干尸:“赵老三,你刚才打死的,可是这活人墓的守门人。你惹大麻烦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树林里,响起了无数声凄厉的尖叫。 无数个红色的影子,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赵老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118章 但凡有活路,必在两侧暗门 赵老三刚想开口骂娘,就看见周围雾气翻涌,像锅里烧开的水。 那些红影子越来越近。 全是穿着破烂红布的干尸,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多具。 它们走路姿势诡异,四肢僵硬,但速度奇快,转眼就到了近前。 “开枪!快开枪!”黑熊吼了一嗓子。 砰砰砰! 枪声炸响,火光闪烁。 几具干尸被打中,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但它们根本不怕疼,该怎么扑还怎么扑。 张北辰抓住机会,一把拉起阿蛮就往旁边的树林里窜。 身后传来惨叫声。 赵老三的一个手下被干尸扑倒,那东西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咬住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了一地。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黑熊抡起一把砍刀,劈在干尸头上。 咔嚓一声,干尸的脑袋歪到一边,但它依然在动,伸出干枯的手抓向黑熊。 赵老三脸色铁青,他扭头看向张北辰逃跑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别管他们!先杀了姓张的!” 话音刚落,一具干尸已经扑到他面前。 赵老三举枪,对准它的胸口就是一枪。 砰! 干尸胸口炸开一个窟窿,但它根本不在乎,依然往前扑。 赵老三骂了一句脏话,侧身闪开,抽出腰间的军刺,猛地捅进干尸后脑。 这一下终于有效果了。 干尸抽搐几下,瘫软在地。 “打头!都给我打后脑!”赵老三吼道。 但他手下已经慌了神,有两个人扔了枪撒腿就跑,结果跑进雾气深处,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再无声息。 张北辰拉着阿蛮在林子里狂奔。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还能看见白骨从叶子里露出来。 这片林子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阿蛮气喘吁吁:“他们能甩掉那些东西吗?” “甩不掉。”张北辰冷笑,“那些干尸专找活人,血肉对它们来说就是香饽饽。赵老三刚才打爆第一具的脑袋,等于告诉所有守墓鬼——有活人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前面树林里又飘出一个红影。 这次是个男干尸,身上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半边脸烂得只剩骨头。 它咧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 张北辰握紧玉佩,眼前景象瞬间变了。 他看见干尸体内有一团黑气在流动,那团气在干尸胸口位置打着旋,像个黑色旋涡。 “阿蛮,砍它心口!” 阿蛮二话不说,手里弯刀横扫而出。 刀锋斩在干尸胸口,噗嗤一声,一团黑烟冒出来。 干尸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张北辰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赵老三的骂声。 “姓张的!你别跑!” 张北辰回头,看见赵老三带着黑熊和仅剩的一个手下,正朝这边冲过来。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具干尸,穷追不舍。 赵老三这是要把祸水引到他这边来! “真他娘的够狠。”张北辰咬牙。 阿蛮已经脸色发白:“怎么办?这么多,我砍不过来。” 张北辰眼珠一转,抬手指着左前方:“往那边跑!” “那边?”阿蛮愣了一下,“那边不是墓穴入口吗?” “对,就是要进墓!” 张北辰拉着阿蛮就往左边跑,赵老三看见他们改变方向,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狞笑。 “他要进墓!跟上!” 墓穴入口在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下面。 树根盘旋交错,中间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边缘堆着碎石和白骨。 张北辰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阿蛮咬咬牙,也跟着跳。 两人刚落地,就听见上面传来枪声和惨叫。 赵老三也到了。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下面却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墓道,青砖铺地,两侧墙壁上画着壁画。 借着玉佩微弱的光芒,张北辰看清了壁画内容——一群穿着红衣的女子,被绑在木桩上,下面堆着柴火。 活人祭。 而且规模不小,至少有上百人。 这墓的主人,生前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砰!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赵老三跳下来了,手里还握着军刺,上面沾满黑色的汁液。 黑熊和那个手下也跟着跳下来,三个人全身是血,衣服都撕破了。 “张北辰。”赵老三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他妈还挺能跑。” 张北辰摊手:“赵老三,咱们这不是跑进来了嘛。既然都进墓了,不如谈谈合作?” “合作?”赵老三冷笑,“老子凭什么跟你合作?” “因为你不懂这墓的规矩。”张北辰指了指头顶,“刚才你打死的那些干尸,只是守外门的。真正厉害的,在里面。” 赵老三眯起眼睛:“少他妈吓唬人。” 话音刚落,墓道深处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磨牙。 又像是生锈的铁门在开启。 阿蛮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是石门在动!” 张北辰脸色也变了。 这墓里竟然还有自动机 咯吱声越来越近,墓道深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张北辰握紧玉佩,眼前景象再次清晰起来。 他看见墓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石门后面站着三个人影,不对,那不是人——影子漂浮在半空,脚不沾地。 “妈的。”张北辰低声骂了句。 赵老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举起军刺,冲黑熊使了个眼色。 黑熊会意,抬手朝墓道深处开了一枪。 枪声在墓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打在石门上,火花四溅。 石门却没有停下,反而开得更快了。 阿蛮抓住张北辰的胳膊,手指都在发抖:“那些影子……它们在往这边飘!” 张北辰看见了。 三个影子从石门后飘出来,速度极快。借着玉佩的光,他能看清那些影子的轮廓——都是穿红衣的女人,头发散乱,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脸上没有五官。 壁画里那些祭品活了。 “往回走!”张北辰拉着阿蛮就往洞口方向跑。 赵老三也顾不上矜持,带着黑熊和手下跟着跑。 可他们刚跑出几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怪叫。 洞口被堵住了。 十几具干尸从外面挤进来,把狭窄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它们挤成一团,像一堆腐烂的肉,散发出恶臭。 前有飘魂,后有尸堵。 进退两难。 赵老三脸色铁青:“张北辰!你不是说懂规矩吗?想个办法!”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他回想起二狗子教过的口诀——“入墓三不走,墓道、耳室、主墓室。墓道是死路,耳室藏机关,主墓室有墓主。但凡有活路,必在两侧暗门。” 墓道两侧的壁画! 张北辰举起玉佩,仔细观察墙上的壁画。 壁画画的都是祭祀场景,但左侧墙上有一幅画和其他的不太一样——画中女子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钥匙指向画框边缘的一个位置。 就是那里! 张北辰冲到左侧墙边,用力按住那个位置。 墙面微微凹陷,随后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 一扇暗门在墙上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快!从这走!” 阿蛮第一个钻进去,张北辰跟在后面。 赵老三犹豫了一秒,咬牙也跟了进来。黑熊和那个手下紧随其后。 暗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红衣女魂凄厉的尖叫和干尸拍打墙壁的声音。 通道很窄,只能单人通行,而且越往里走越黑。 第119章 那东西是活的 阿蛮走在最前面,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栽。 张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松手!” 阿蛮被拽住,脸都吓白了:“下面有坑!” 张北辰借着玉佩的光往下看,深坑起码有十米深,底下全是竖着的尖刺,刺上还插着几具白骨。 这是盗洞陷阱。 说明有人比他们更早进来过,而且已经死在这里了。 “让开。” 身后传来赵老三不耐烦的声音。 黑熊直接把阿蛮推到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根绳索,甩到对面墙上的一个凸起处。 绳索挂住了。 黑熊试了试,确认牢固后,一手抓着绳索,脚踩着墙壁,荡了过去。 “你们跟上。” 赵老三冷笑着看了张北辰一眼,也跟着荡过去。 等轮到张北辰的时候,绳索已经松动了。 阿蛮小声说:“要不然我先过?我比你轻。” “别废话。” 张北辰抓住绳索,一咬牙荡了过去。 就在他荡到一半的时候,绳索突然断了。 不对,不是断——是被割断的! 张北辰眼角余光看见对面的黑熊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还沾着绳索的纤维。 这王八蛋想要他的命! 千钧一发之际,张北辰松开绳索,身体在空中一扭,手臂猛地伸出,抓住了对面墙壁上的一个凸起。 指甲抠进石头缝隙里,生疼。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拽上来。 刚爬上来,赵老三的军刺就抵在了他脖子上。 “张北辰,识时务的话,把玉佩交出来。” 张北辰喘着粗气,抬头看着赵老三:“你们看得见路吗?” 赵老三一愣。 张北辰继续说:“这墓道没有灯,没有光源。你们杀了我,拿了玉佩,就能走出去?” 黑熊低声说:“老三,他说的有道理。” 赵老三犹豫了。 对面的阿蛮也荡了过来,她落地的瞬间,手里的弯刀已经出鞘,横在黑熊脖子上。 “放开他。”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僵持了几秒,赵老三收回军刺:“算你命大。但丑话说在前头,等出了墓,你那块玉佩得分我一半。” 张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出去再说。” 他知道赵老三不会轻易放过他,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活着出去,才有资格谈条件。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耳室。 耳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周堆满了陪葬品——青铜器、玉器、金银首饰,还有几个巨大的陶罐。 赵老三眼睛都亮了。 “发财了!” 他冲过去,抱起一个金灿灿的酒爵,掂量了下分量,笑得合不拢嘴。 黑熊和那个手下也开始翻找值钱的东西。 张北辰却没动。 他握着玉佩,仔细观察耳室的布局。 不对劲。 这耳室太干净了,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陪葬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刚放进来的。 最诡异的是那几个陶罐。 陶罐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咒文。罐口用红绳封着,绳子上挂着铜铃铛。 阿蛮也注意到了:“这些罐子……是不是不该碰?” 话音刚落,那个跟着赵老三的手下已经伸手去解其中一个罐子的红绳。 “别碰!”张北辰大喊。 晚了。 红绳断开的瞬间,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罐子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黑烟就钻进了他的嘴里。 他瞬间僵住,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赵老三脸色大变:“小六!” 小六没回应,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不到十秒,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黑熊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盯着那个陶罐,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罐子里装的不是宝贝,是怨灵。 而且这耳室里有五个罐子,现在只开了一个。 剩下四个要是也打开…… 赵老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抓起军刺,指着张北辰:“你不是懂规矩吗?快想办法!”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忆起老刘生前说过的话——“墓里的怨灵最怕三样东西:血、火、铜镜。血能污秽,火能驱邪,铜镜能照出真身。” 耳室里没有铜镜,但有火和血。 “阿蛮,把你手上的伤口撕开。” 阿蛮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牙割破手掌,鲜血滴在地上。 张北辰从腰间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堆在墙角的一堆陪葬布料。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整个耳室。 黑烟似乎被火光和血腥味刺激到了,发出刺耳的尖叫,缩回了罐子里。 但其他四个罐子开始晃动。 它们想出来。 “快走!” 张北辰拉着阿蛮就往耳室另一侧的门跑。 赵老三犹豫了一秒——他手里还抱着那个金酒爵,舍不得扔。 就这一秒的耽搁,四个罐子同时炸开。 四团黑烟冲出来,在半空中盘旋,随后朝赵老三他们扑去。 黑熊反应快,举枪就射。 子弹穿过黑烟,打在墙上。 没用。 黑烟根本不怕枪。 赵老三大吼一声,把手里的金酒爵砸向最近的一团黑烟。 酒爵打中黑烟,黑烟散开了一瞬,随后又重新聚拢。 它们越来越近。 张北辰冲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赵老三和黑熊被三团黑烟围住了,情况危急。 他可以就这么走,让这两个混蛋自生自灭。 但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他需要赵老三活着——这墓太大,太邪门,多一个人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操!” 张北辰骂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玉佩,用力掷向黑烟。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上离赵老三最近的那团黑烟。 黑烟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迅速消散。 玉佩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老三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了看张北辰。 张北辰冲他吼:“还他妈愣着干什么?捡起来跑啊!” 赵老三回过神,弯腰捡起玉佩,带着黑熊冲向门口。 剩下三团黑烟紧追不舍。 五个人冲出耳室,穿过一条长长的墓道,最后闯进了一间更大的房间。 主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材盖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但最诡异的是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华丽的红色丧服,头戴金冠,脸上罩着一张金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两只眼睛的位置镶着红宝石。 尸体保存得极其完好,皮肤甚至还有弹性,像是刚死不久。 阿蛮小声说:“墓主……” 张北辰握紧拳头。 他通过玉佩能看见,这具尸体体内有一团巨大的黑气,比之前那些干尸和怨灵的黑气都要浓郁。 这东西已经成精了。 赵老三却没察觉到危险,他盯着墓主身上的金冠和面具,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值老钱了!” 他走上前,伸手去摘金面具。 “别碰!”张北辰大吼。 赵老三动作一顿,回头冷笑:“怎么?你想独吞?” “那东西是活的!” 话音刚落,墓主的手突然动了。 它抓住赵老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赵老三惨叫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挣不开。 墓主缓缓抬起头,金面具后面的红宝石眼睛泛起幽光。 它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你们……终于来了……” 第120章 七根生锈的铁钉 张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看见墓主体内那团黑气正在沸腾,像是被囚禁多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赵老三疯狂挣扎,可那只手像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手腕。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他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黑熊!帮我!” 黑熊举起枪,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他不敢开枪——墓主抓着赵老三,这一枪下去分不清会打死谁。 张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玉佩能驱散怨灵,但这具尸体不同。它体内的黑气太浓郁了,已经不是简单的怨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邪门的东西。 阿蛮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师兄怎么办?” “别动。”张北辰压低声音,“它在说话,说明还有意识。” 墓主缓缓转过头,金面具后的红宝石眼睛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等了……六百年……” 声音嘶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摩擦。 赵老三的手腕开始渗血,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墓主的五根手指深深陷进他的肉里,仿佛要把他的手腕捏碎。 “疼!疼疼疼!操你妈的放手!” 墓主没理他,依旧用那双红宝石眼睛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它的视线落在张北辰怀里的玉佩上。 “那块玉……是他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起老刘死前说的话——“她不让我走”。现在看来,这墓里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这块玉佩的前主人是谁?为什么墓主会认识? 赵老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另一只手去掰墓主的手指,却发现那只手硬得像石头。 “张、张北辰!快他妈想办法!” 黑熊终于受不了了,扣动扳机。 枪声在墓室里炸开。 子弹击中墓主的肩膀,穿透华丽的红色丧服,打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但没有血。 洞里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一团黑烟从洞里钻出来,在墓主身体周围盘旋。 墓主终于松开了赵老三。 它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黑烟像箭矢般射向黑熊。 黑熊来不及躲闪,被黑烟击中胸口。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墓室墙上。 赵老三捂着手腕往后退,嘴里骂骂咧咧:“操!这什么玩意儿!” 他手腕上有五个深深的指印,已经淤青发黑,血流不止。 张北辰没工夫管他。 他盯着墓主,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这东西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都要危险,但它有个弱点——它在说话,在等待,说明它有所求。 “你要什么?”张北辰问。 墓主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活人的血……鲜活的……生机……” 它每说一个字,金面具后的红宝石就亮一分。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 这东西被困在这具尸体里六百年,早就该魂飞魄散。但它靠着某种邪术强行留在世间,现在需要生者的气血续命。 “你想要血?”张北辰往后退一步,“那你要多少?” 赵老三在旁边炸了:“张北辰你他妈疯了?给它血?我们都得死!” 张北辰没理他。 他在赌。 如果墓主只是想杀人取血,刚才就该直接掐死赵老三。可它松手了,说明它还有别的目的。 墓主盯着张北辰手里的玉佩,金面具后传出一声叹息。 “那块玉……你不该有……” “为什么?” “因为它的主人……还在等……”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老刘死前的状态——疯癫,恐惧,念叨着“她不让我走”。如果这块玉佩的前主人真的还在等,那老刘的死会不会跟玉佩有关? 还没等他多想,墓主突然动了。 它迈开僵硬的腿,朝张北辰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阿蛮惊叫一声,挡在张北辰面前。 “师兄快跑!” 张北辰却没动。 他死死盯着墓主体内那团黑气,发现它在颤抖。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害怕? 对,就是害怕。 墓主怕这块玉佩。 张北辰猛地举起玉佩,对准墓主。 墓主瞬间停下,红宝石眼睛里的光芒剧烈闪烁。它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周围的黑烟更加浓郁。 “还给他……” “还给谁?”张北辰逼问,“玉佩的主人是谁?六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墓主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更加嘶哑。 “他……背叛了我……用这块玉……封印了我……” 张北辰心里一震。 原来这块玉佩不只是能看见邪祟,它本身就是封印的钥匙。而这座墓,根本不是什么辽代贵族墓,而是一座镇压墓主的牢笼。 赵老三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他咬牙切齿地说:“管他什么狗屁封印,老子只知道这金面具值钱!” 他趁墓主被玉佩牵制住,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墓主的脸扑去。 “操你妈的!老子拼了!” 张北辰大吼:“别动!” 晚了。 赵老三的匕首刺中金面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面具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但没有掉下来。 反而是赵老三,被震得虎口开裂,整个人往后踉跄。 墓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金面具裂开了。 从裂缝里涌出无数黑烟,像发疯的毒蛇般冲向赵老三。 赵老三连躲都来不及,就被黑烟缠住。他的惨叫声在墓室里回荡,整个人被黑烟裹成一个黑茧,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黑熊爬起来,想去救赵老三,却被更多黑烟逼退。 张北辰咬紧牙关。 他没工夫管赵老三死活,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墓主彻底脱困。这东西一旦挣脱封印,谁都活不了。 他举着玉佩,一步步逼近墓主。 墓主盯着玉佩,身体在颤抖。它想后退,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想要自由?”张北辰问。 墓主没说话,但红宝石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那就告诉我,玉佩的主人在哪?六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墓主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他……在这座墓的最深处……等你……” 张北辰心头一紧。 最深处?这墓还有更深的地方? “他等我干什么?” “因为你……和他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 话音刚落,整座墓室突然剧烈晃动。 地面裂开无数条缝隙,中央那口石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开始往下沉。 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显现出来。 阶梯尽头是无尽的黑暗,像张开的巨口,要把所有人吞进去。 张北辰倒吸一口冷气。 他突然想起故事梗概里提到的那具现代尸体——有人在二十年前就进过这座墓,而且死在了里面。 那具尸体会不会就在最深处? 阿蛮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师兄,我们不下去行不行?赶紧走!” 张北辰看了眼还被黑烟裹着的赵老三,又看了眼浑身是血的黑熊。 他可以走。 现在就走,带着阿蛮逃出这座墓,把这些破事全扔给赵老三他们。 但他知道自己走不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感觉到,玉佩在发烫。 它在催促他往下走。 或者说,玉佩真正的主人,正在下面等他。 张北辰手心全是汗。 玉佩烫得像块烙铁,贴着皮肉往骨头里钻。这种感觉他熟,每次靠近真正凶险的地方,玉佩就这德性。 “师兄!”阿蛮的声音尖锐刺耳。 黑烟还在往外涌,赵老三已经不动了。那个黑茧挂在半空,像具烂肉做的风干腊肠,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黑熊扑过去想扯开黑茧,刚碰到边缘,整个人就被甩飞出去,砸在墓墙上滑下来。 墓主低低笑起来。 那笑声黏糊糊的,像淤泥里翻滚的气泡。 “走啊……你们……快走……” 张北辰盯着那张金面具,面具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露出底下的脸。 那不是人脸。 或者说,曾经是人脸,但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黑色的血肉贴在骨头上,眼眶里只剩两个窟窿,镶嵌的红宝石像两颗发炎的脓疮。 “我特么偏不走。”张北辰咬牙切齿,“你越想赶我走,我就越要看看下面藏了什么。” 墓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红宝石眼珠转动,死死盯住他手里的玉佩。 “你……会后悔……” 话音刚落,金面具彻底碎成几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墓主露出全貌。 它身高接近两米,身上穿着破烂的辽代官袍,官袍底下的肉已经干成皮包骨。 最诡异的是脖子——它的脖子上钉着七根生锈的铁钉,每根钉子都深深嵌进肉里,黑色的血顺着钉子往下流。 阿蛮尖叫一声,腿软了,整个人挂在张北辰胳膊上。 黑熊也看呆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墓主抬起手,手指骨节突出,像五根干枯的树枝。它指着阶梯,又指了指玉佩。 “下去……你必须……下去……”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东西想赶他走?还是逼他下去? 他没时间琢磨,因为墓室顶上开始往下掉土。一块巨大的石板松动了,摇摇欲坠。 整座墓要塌了。 “操!”黑熊爬起来,顾不上赵老三,拔腿就往墓道跑。 张北辰扯着阿蛮也想跑,但脚刚动,阶梯底下突然传来声音。 那是人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重,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往上走。 阿蛮听见了,脸色刷一下白透。 “师兄……下面有人……” 张北辰握紧玉佩,盯着阶梯尽头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东西摩擦地面的沙沙响动。 第121章 毁玉者死,献玉者生 墓主突然后退,红宝石眼睛里闪过惊恐的光。 “他……来了……”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按在阶梯边缘。 那是只干瘦的手,皮肤惨白,手指甲又长又尖,像野兽的爪子。 阿蛮捂住嘴,浑身发抖。 手的主人慢慢走上来。 张北辰看清了。 那是个老头。 穿着现代的冲锋衣,裤子破破烂烂,脚上的登山靴全是泥。老头脸色白得吓人,两眼深陷,嘴唇乌青,像泡在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但他活着。 或者说,看起来像活着。 老头拖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东西,形状古怪,像几块不规则的石头。 他走到阶梯顶端,抬起头,目光扫过墓室,最后落在张北辰手上的玉佩上。 “终于……等到了……” 老头的声音嘶哑难听,像锈蚀的铁门被硬拉开。 张北辰喉咙发紧。 “你是谁?”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我叫刘德胜。”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刘德胜?这个名字他听过!当年老刘临死前念叨的就是这个名字,说刘德胜欠他一条命。 但老刘说的刘德胜二十年前就失踪了,传言死在某座大墓里。 这老头难道就是失踪的刘德胜? 他在这墓里待了二十年? “你……你是人是鬼?”阿蛮哆哆嗦嗦问。 刘德胜没理她,只是盯着玉佩,眼神贪婪得像要把玉佩吞进肚子里。 “把玉佩给我。” 张北辰往后退一步。 “你凭什么?” 刘德胜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两条缝。 “凭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戴着玉佩的人。” 张北辰心跳加速。 等了二十年?什么意思? “玉佩是我的。”他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刘德胜摇头,拖着麻袋往前走一步。 “不,它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它只认命。” 话音刚落,他突然松开麻袋,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短刀,直直冲向张北辰。 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本能地举起玉佩挡在胸前。 刀锋碰到玉佩的瞬间,整个墓室亮如白昼。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玉佩里炸开,刘德胜被震飞出去,砸在墓墙上,喷出一口黑血。 阿蛮尖叫着抱住张北辰的腰,整个人吓傻了。 刘德胜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血从嘴里冒泡往外流。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失败……” 张北辰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 玉佩还在发光,光芒渐渐暗下去,但温度反而更高了。他感觉手掌被烫出水泡,疼得要命。 墓主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切,红宝石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不行……你……也不行……” 张北辰咬牙问:“到底什么人才行?” 墓主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阶梯。 “下去……你就知道了……” 刘德胜突然笑起来,笑得撕心裂肺。 “对!下去!下去找他!看看他当年是怎么骗我们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半条命往阶梯走。 “我要看着他死!亲眼看着!” 张北辰想拦,但刘德胜已经冲进阶梯,消失在黑暗里。 墓室晃得更厉害了,石板接二连三往下掉。 黑熊早就跑没影了。 阿蛮死死抓住张北辰,眼泪哗哗流。 “师兄,我不想下去……我想回家……” 张北辰看了眼阶梯,又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墓室。 现在跑还来得及。 但玉佩烫得他手都握不住了,它在拼命催促他往下走。 而且他不明白。 刘德胜为什么要等二十年?他等的是玉佩,还是等一个戴着玉佩的人? 墓的最深处到底有什么?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故事梗概里提到的现代尸体,会不会不是刘德胜,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二十年前就在这座墓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阿蛮走向阶梯。 “走,下去看看。” 阿蛮吓哭了,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师兄……我怕……” “怕个屁,都到这份上了,不下去也得下去。” 张北辰硬着头皮踏上阶梯。 阶梯很陡,每一级都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墙壁上刻满奇怪的符文,看起来像某种咒语。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大概五十级台阶,阶梯到头了。 前面是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火光摇曳,把墙壁上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壁画画的是一个人。 他穿着辽代官服,戴着高高的官帽,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玉佩的形状和张北辰手里这块一模一样。 阿蛮看见壁画,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那个人……好像在等什么……” 张北辰盯着壁画,心里发毛。 画上的人站在一座墓前,墓门紧闭。他举着玉佩,仿佛在召唤什么。 下一幅壁画里,墓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黑影,形状像人,但看不清五官。 黑影跪在官员面前,官员把玉佩递给他。 再往后的壁画里,黑影拿着玉佩走进墓门,墓门再次关闭。 最后一幅画上,官员站在墓前,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张北辰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画他妈画的什么玩意? 阿蛮颤声说:“师兄,我怎么觉得这个官员……好像在骗那个黑影?” 张北辰也有这种感觉。 那个黑影被骗进墓里,然后被封印了? 他想起墓主说的话——他背叛了我,用这块玉佩封印了我。 所以这座墓真正的主人不是墓主,而是那个辽代官员? 他用玉佩骗墓主进来,然后把它封印在这里?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如果是这样,那玉佩就不只是钥匙,它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持有玉佩的人,就是新的诱饵。 “操……”他骂了一声,握紧玉佩。 甬道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是青铜做的,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人脸。每张脸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像在尖叫。 阿蛮看见门,腿软了,整个人瘫在地上。 “师兄……我走不动了……” 张北辰把她扶起来,靠在墙边。 “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阿蛮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汪汪。 “你别进去……求你了……” 张北辰扯开她的手,走向青铜门。 玉佩贴着门的瞬间,门上的人脸全部睁开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个圆形的墓室,墓室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盖子是开着的。 刘德胜就站在棺材边,弯腰往里面看。 张北辰走进墓室,玉佩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 他看见石棺里躺着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尸体。 是一具穿着辽代官服的骷髅。 骷髅右手放在胸口,手指间夹着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刘德胜颤抖着伸手去拿纸,却被张北辰一把推开。 “别他妈碰!” 刘德胜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你也看见了吧?他死了!这个骗子死了!” 张北辰皱眉,走到石棺边,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持玉者,入此门,便是替身。” 张北辰脑子轰一声炸开。 替身?什么替身? 刘德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白了吗?他当年设了个局,骗那些拿着玉佩的人进这座墓,然后把他们困在这里,当替死鬼!” “我就是二十年前被骗进来的!” “我以为找到玉佩就能出去,结果越找越深,最后发现根本出不去了!”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这座墓就是个圈套。 持有玉佩的人一旦进来,就会被困住,变成新的守墓人。 而墓的真正主人早就死了,只留下这套机关继续运转。 “那你等我干什么?”张北辰盯着刘德胜。 刘德胜笑容僵住,眼神变得阴狠。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片。 “玉佩是可以毁掉的。只要毁掉它,封印就会破除,所有人都能出去。” 张北辰心里一紧。 “所以你想毁掉我的玉佩?” 刘德胜点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对!只要毁掉它,我就自由了!” 他突然扑过来,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短刀。 张北辰侧身躲开,玉佩的光芒再次炸开。 刘德胜被震飞,撞在墓墙上。 但这次他没有倒下,而是爬起来,继续冲向张北辰。 “我要出去!我必须出去!” 张北辰握紧玉佩,心里发狠。 这老东西疯了。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刘德胜胸口。 刘德胜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张北辰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刘德胜惨叫,短刀掉在地上。 张北辰捡起刀,抵在刘德胜脖子上。 “别动,再动我宰了你。” 刘德胜喘着粗气,眼神怨毒。 “你杀不了我……我已经死了……” 张北辰愣住。 死了? 刘德胜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 “二十年前我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执念……”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手指开始,一点点化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张北辰松开手,看着刘德胜彻底消失,只留下那件破烂的冲锋衣和一堆骨灰。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北辰握着玉佩,盯着石棺里的骷髅。 这座墓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困住持有玉佩的人? 他弯腰,仔细看那张纸。 纸背面还有字。 “破局之法:毁玉者死,献玉者生。” 张北辰瞳孔一缩。 献玉者生? 什么意思?把玉佩献给谁? 他转身想出去,却发现青铜门已经关上了。 第122章 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张北辰抬手推门,青铜门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盯着石棺里的骷髅和那张纸。 献玉者生。 这话什么意思?献给谁?献给这具尸骨? 他握紧玉佩,感觉掌心发烫。 墓室里温度骤降,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张北辰打量四周,发现墙上的壁画开始发光。 那些古怪的图案扭曲蠕动,像活过来一样。 他看清了壁画的内容——一群人跪在一座祭坛前,双手捧着玉佩,献给坐在高台上的人。 高台上那人没有脸,只有一团黑影。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墓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收集玉佩? 他想起二狗子当年说过的话——“听说玉佩能续命”。 草,该不会这墓主人想用玉佩复活吧? 墓室里突然响起咔咔声。 石棺的盖子开始移动。 张北辰后退几步,握紧手里的短刀。 盖子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骷髅。 骷髅胸口那张纸突然燃烧起来,火焰是惨绿色,冒着黑烟。 张北辰捂住口鼻,不敢吸入烟雾。 纸烧完后,骷髅手指动了。 妈的,真他妈诈尸了! 张北辰转身就跑,但青铜门死死关着。 他回头看,骷髅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眶盯着他。 不对,准确说是盯着他手里的玉佩。 骷髅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朝张北辰勾了勾。 像在说:把东西拿过来。 张北辰咬牙,举起短刀。 “想要?做梦!” 他冲上去,一刀砍向骷髅的脖子。 骷髅竟然侧身躲开,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砍空,身体失去平衡。 骷髅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感觉手腕骨头要碎了,短刀掉在地上。 骷髅的另一只手伸向玉佩。 张北辰死死护住玉佩,用力挣扎。 但骷髅力气太大,他根本挣不开。 就在这时,玉佩再次发光。 青白色的光芒炸开,骷髅惨叫一声,松开手。 张北辰趁机后退,喘着粗气。 骷髅倒回石棺里,手指抽搐着指向墙角。 张北辰顺着方向看去,发现墙角有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册子。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把册子拿出来。 册子封面用篆体写着三个字:续命录。 张北辰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了玉佩的来历。 原来这些玉佩都是战国时期一位术士炼制的法器,共十二块,对应十二地支。 持有玉佩的人能看见阴物,寿命会延长,但代价是死后魂魄会被困在玉佩里。 术士把十二块玉佩分散各地,等后人收集齐,就能施展禁术——借尸还魂。 张北辰手心冒汗。 所以这座墓就是个陷阱,专门吸引持有玉佩的人进来,然后把他们困死,夺取玉佩。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段话让他浑身发冷。 “献玉者需以自身精血喂养,三日后玉佩与肉身融合,便可替墓主承受死劫。” 张北辰明白了。 所谓献玉者生,根本是骗局。 献出玉佩的人会被当成替死鬼,真正活下来的是墓主人。 他看向石棺里的骷髅,发现对方眼眶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像在等他做出选择。 张北辰冷笑。 “想让老子送死?门都没有。” 他把册子撕碎,扔在地上。 骷髅突然暴起,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张北辰躲闪不及,被一掌拍在胸口。 他飞出去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嘴里涌出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墓室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往下掉。 骷髅停下动作,盯着玉佩,空洞的眼眶里红光大盛。 张北辰捂着胸口,感觉玉佩在吸收他的血。 该死,这东西真要吃人! 他想扔掉玉佩,但手指根本掰不开。 玉佩像长在手心里,越来越烫。 墓室里突然响起低沉的吟唱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壁画上那些人影开始移动,从墙上剥离,变成黑色的影子朝张北辰围过来。 张北辰想跑,但双腿发软,根本动不了。 那些影子越来越近,伸出扭曲的手抓向他。 就在手指快碰到他时,玉佩光芒大盛。 所有影子瞬间被震散,化成黑烟消失。 骷髅也被震退,撞在墙上,骨架散了一地。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冲向青铜门。 这次门开了一条缝。 他挤出去,身后传来骷髅愤怒的嘶吼。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玉佩发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扶着墙往前走,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要命。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 是出口? 他加快速度,冲向光亮。 但冲出去后,他愣住了。 这不是外面,而是另一个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十一个石台,每个石台上都放着一块玉佩。 只有最中间的石台空着。 张北辰看着手里的玉佩,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十二玉佩收集点? 他环顾四周,发现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都是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遗言。 “出不去了……” “玉佩是诅咒……” “千万别进来……”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都是持有玉佩的倒霉蛋,最后都困死在这里。 他握紧玉佩,盯着中央的空石台。 只要把玉佩放上去,十二块就齐了。 那时会发生什么?墓主人真能复活? 张北辰不敢赌。 他转身想离开,但所有通道都消失了。 墙壁光滑如镜,根本找不到出口。 墓室里响起机械转动声。 十一块玉佩同时发光,光束汇聚在中央石台上空。 一个虚影慢慢凝聚,逐渐显现出人形。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战国时期的长袍,神色阴沉。 他盯着张北辰,缓缓开口。 “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嘶哑,像从地狱传来。 张北辰后退,紧握玉佩。 “你是谁?” 男人冷笑。 “我是这座墓的主人,也是炼制玉佩的术士——鬼谷玄。” 张北辰倒吸凉气。 鬼谷玄?他在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 传说此人是战国末年的奇人,精通阴阳术数,能预知生死。 但因为修炼禁术,被各国通缉,最后下落不明。 原来他躲在这里,设局等了两千多年。 鬼谷玄指向中央石台。 “把玉佩放上去,你就能活着出去。” 张北辰冷笑。 “你当我傻?放上去我就变替死鬼了吧?” 鬼谷玄脸色一沉。 “不放?那你就永远困在这里。” 话音刚落,墓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裂开无数细缝,黑色的雾气涌进来。 张北辰捂住口鼻,感觉呼吸困难。 雾气有毒! 他必须尽快做决定。 是放上玉佩赌一把,还是等死在这里? 鬼谷玄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好戏。 “你只有三息时间考虑。”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突然,他想起册子上的一句话——“玉佩与肉身融合后,可替墓主承受死劫”。 等等,这话有问题。 如果玉佩已经跟他融合了,那现在应该是他在掌控玉佩,而不是墓主人。 他看向手心,玉佩上沾着他的血,正在微微发光。 对了,刚才玉佩吸收了他的血! 张北辰心里一动,握紧玉佩,集中精神。 玉佩光芒大盛,竟然真的听从他的指挥。 光束不再射向中央石台,而是朝鬼谷玄冲去。 鬼谷玄脸色大变。 “不可能!你怎么能驱使它?” 张北辰咧嘴笑。 “因为老子流血了啊。” 光束击中鬼谷玄,虚影开始崩溃。 鬼谷玄惨叫着化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墓室里的震动停止,黑雾散去。 十一块玉佩同时碎裂,化成粉末。 中央石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暗道。 张北辰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向暗道。 通道尽头有光,是真正的出口。 他爬出去,眼前是熟悉的荒山野岭。 天刚蒙蒙亮,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张北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活下来了。 他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手里的玉佩逐渐冷却,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张北辰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但玉佩上却找不到半点血迹。 全被吸干净了。 他想起鬼谷玄临死前的惨叫,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老怪物等了两千多年,就想借尸还魂,结果被自己破了局。 可这玉佩为什么会听自己的? 他翻来覆去研究,玉佩表面还是那些看不懂的纹路,温润光滑,跟普通古玉没什么两样。 山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衣服全湿透了。 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第123章 易容术 张北辰爬起身,辨认方向,找到下山的路。 走了没几步,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二狗子打来的。 还有好几条短信。 “北辰你到底在哪儿?” “老大说再不回来就不等你了!” “操,你要是出事我可不管啊!”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我们先撤了,自己保重。” 张北辰骂了句脏话,拨通二狗子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和车辆行驶的杂音。 “喂?北辰?你还活着?!”二狗子声音里透着惊讶。 “废话,我当然活着。”张北辰咬牙道,“你们丢下我跑了?” “这能怪我吗?”二狗子急了,“你自己非要下去探路,结果一去就是一天一夜!老大说墓里肯定出事了,再等下去我们都得搭进去。” 一天一夜? 张北辰愣住。 他感觉自己在墓里最多待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过了一天? 难道那座墓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 “北辰?你还在听吗?”二狗子问。 “在。”张北辰压下心里的疑惑,“你们现在在哪儿?” “早就回市里了。”二狗子顿了顿,“那墓我们不碰了,太邪门。你自己小心点,别让人抓到。” 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北辰握着手机,站在荒山上,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就是盗墓圈的规矩——同伴可以为了财货拼命,也可以为了活命抛弃彼此。 他苦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了,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帮人。 天色渐亮,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张北辰加快脚步下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这东西现在是他唯一的收获,也是唯一能证明昨晚不是做梦的证据。 走到半山腰时,他突然停住。 前方山路上站着个人,穿着件旧军大衣,背对着他。 那人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张北辰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清早的,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 他正想绕路走,那人突然转过身。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刀刻般的皱纹。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盯着张北辰就像盯着猎物。 “小伙子。”老头开口,声音沙哑,“从墓里出来的?” 张北辰警惕道:“你谁啊?”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叫孙老鬼,在这一带混了三十年。”他指着张北辰手里的玉佩,“那东西是从鬼谷墓里拿的吧?”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竟然知道鬼谷墓? 他把玉佩藏进兜里,冷冷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孙老鬼往前走了两步,“你身上的尸气都快溢出来了,刚从墓里爬出来还想瞒我?” 张北辰往后退,手伸进腰间,摸到了防身的匕首。 孙老鬼看出他的动作,却没有靠近,反而停在原地。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那座墓我三十年前就找到了,但一直不敢下。” “为什么?”张北辰脱口而出。 “因为活着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孙老鬼点燃烟,深吸一口,“你是第一个。” 烟雾在晨雾里散开,老头的脸若隐若现。 张北辰盯着他:“你在这儿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孙老鬼弹了弹烟灰,“我想看看鬼谷玄到底死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杀过我师父。”孙老鬼打断他,眼神冰冷,“三十年前,我师父带队下那座墓,十二个人进去,只有我一个人跑了出来。临死前师父告诉我,墓里有个老怪物,专门用玉佩吸人精血续命。” 张北辰倒吸凉气。 原来鬼谷玄早就害过人。 “那你师父为什么要下那座墓?”他问。 孙老鬼沉默了几秒钟,缓缓道:“因为他拿了别人的钱。” “什么意思?” “有人花大价钱让我师父去找鬼谷玄的尸体,说是要毁掉。”孙老鬼吐出一口烟,“结果反被那老怪物算计,全军覆没。”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有人想毁掉鬼谷玄的尸体? 那说明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止一个,背后还有更深的秘密。 “那个雇主是谁?”他问。 孙老鬼摇头:“不知道,师父没告诉我。不过他死前说过一句话——千万别相信姓陈的。” 姓陈的? 张北辰心里一跳。 他这次下墓的老大,正好姓陈。 陈四爷,在北方盗墓圈里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难道这趟活儿从一开始就是陈四爷设的局? 他想起临行前,陈四爷特意把这座墓的情报交给自己,还说什么“这墓邪门,只能派最机灵的人下去探路”。 操,自己被当枪使了! 张北辰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回去找陈四爷算账。 孙老鬼看出他的想法,冷笑道:“别冲动,陈四爷手底下有人,你单枪匹马去找他,只会白白送命。” “那我怎么办?” “先活下去。”孙老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手里那块玉佩不简单,拿着它的人会被盯上。” 张北辰心里一沉:“被谁盯上?” “想要它的人。”孙老鬼转身往山下走,“记住我的话,别随便把玉佩给别人看,更不要试图卖掉它。这东西沾了鬼谷玄的禁术,只会招来麻烦。” 说完就消失在晨雾里。 张北辰站在原地,握着兜里的玉佩,手心全是汗。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次捡回一条命,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下山后他拦了辆货车,搭顺风车回市里。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叨叨叨个不停,问他是不是去山里采蘑菇的。 张北辰随便敷衍几句,脑子里全在想孙老鬼说的那些话。 姓陈的不能信。 玉佩不能给别人看。 还有那个雇主…… 车子在市区边缘停下,司机说要去批发市场卸货,不能再往前走了。 张北辰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街上,两边都是破旧的平房。 这里他认识,是城郊的古玩市场,专门收旧货的地方。 正好,他可以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再想办法联系陈四爷。 走进一家杂货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张北辰敲敲柜台:“大娘,有衣服卖吗?” 老太太睁开眼,打量他几秒钟,慢悠悠道:“后面有,自己挑去。” 张北辰走到后面,找了件旧夹克和条牛仔裤,又挑了双运动鞋。 换好衣服出来,老太太盯着他看。 “小伙子,你身上味儿可真重。”她皱着眉,“多久没洗澡了?” 张北辰尴尬地笑:“昨晚在山里迷了路。” 老太太哼了一声,也没多问,收了五十块钱。 张北辰正要离开,老太太突然叫住他。 “等等。” 他转身:“还有事?” 老太太盯着他的手:“你手里拿着什么?” 张北辰心里一紧,下意识把手塞进兜里。 “没什么。” 老太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摘下老花镜,缓缓站起身。 “拿出来我看看。”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年轻,跟刚才判若两人。 张北辰后退一步,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老太太——不,应该说那个伪装成老太太的人——笑了。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人。” 话音刚落,铺子门突然被关上,窗帘也被拉了下来。 整个房间陷入昏暗。 张北辰拔出匕首,摆出防守姿态。 对方没有动手,而是慢慢绕着柜台走出来。 随着距离拉近,张北辰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跟刚才那个老太太完全不是一个人。 “易容术?”张北辰脱口而出。 女人笑了:“算你有点见识。” 她走到距离张北辰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兜里。 “把玉佩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张北辰冷笑:“你算老几?凭什么要我交?” “凭我师父就是被那块玉佩害死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恨意,“鬼谷玄用它吸了我师父的血,我找了五年,终于等到它重现人间。” 张北辰愣住。 这女人也是为了报仇来的? 那她跟孙老鬼是什么关系? “你师父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向他要。 “别废话,给不给?” 张北辰握紧匕首:“不给。” 女人脸色一沉,突然出手。 她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张北辰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张北辰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过去。 女人抬臂格挡,手臂上缠着一圈铁丝,匕首砍上去发出金属碰撞声。 两人交手几招,张北辰就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这女人身手太好,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而他只是野路子出身,全靠在墓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被逼到墙角。 女人一脚踢掉他手里的匕首,掐住他脖子。 “最后一次机会,交不交?” 张北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兜里的玉佩突然发烫。 一股热流从手心涌入身体,张北辰感觉力气瞬间暴涨。 他抓住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女人手腕脱臼,惨叫着松开手。 张北辰趁机推开她,冲向门口。 拉开门冲出去,外面阳光刺眼。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身后传来女人愤怒的叫声。 “站住!” 张北辰越跑越快,钻进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终于甩掉追兵。 他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大口喘气,手心的玉佩还在发烫。 刚才那股力量是从玉佩里传来的?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24章 阴鱼的血咒 巷子深处,馊水的酸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张北辰蹲在垃圾桶后方阴影里,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被那块贴胸放着的玉佩烫得呲啦一下,仿佛滴在了烙铁上。 这玩意儿不对劲。 他把手伸进怀里,手指刚触碰到玉佩表面,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之前那股蛮横的热流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吸力,像是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小嘴在吮吸指尖的皮肉。 刚才那一瞬间的力量爆发,不是白送的。 张北辰把玉佩掏出来,借着两栋楼缝隙间漏下来的那一线光仔细端详。这是一块双鱼佩,那两条鱼首尾相连,鱼眼是用极小的红宝石嵌进去的。 此刻,那两颗红宝石艳得要滴血,竟像是活物般转动了一下。 “操。” 张北辰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扔出去。 他是个下过十年墓的“土耗子”,什么邪乎东西没见过?湘西的赶尸匠给死人贴黄纸,关中的守陵人养尸鳖,那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玩意儿。可这玉佩在他手里捂了快半个月,除了凉点儿没别的毛病,怎么今天那个疯婆娘一出现,它就活了? 那个女人……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刚才交手的画面。 铁线拳。 那女人的手臂上缠着精钢丝,那是练外家功夫的路数,专门用来破刀刃的。 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把铁线拳练到这种火候,除了从小泡药浴、打木人桩,还得有名师喂招。 她说她师父被这玉佩害死。 她说鬼谷玄吸了她师父的血。 鬼谷玄…… 张北辰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两圈,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也是这两年才金盆洗手开店,脑子里装的都是以前下墓的旧账,这种江湖恩怨反而隔了一层。 “不能回铺子。” 他迅速做出判断。 那女人既然能找上门,说明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 那间名为“听雨轩”的古玩店此刻恐怕已经被她的人盯死了。 刚才那一架打得动静不小,周围邻居肯定有人报警,警察一去,这事儿就更麻烦。 他得找个地方,搞清楚这玉佩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张北辰把玉佩揣回兜里,这次特意用一块黑布包了两层。 他站起身,没往巷子口走,而是踩着旁边的空调外机,像只灵巧的野猫,三两下翻上了二楼的露台。 他在这一带混了三年,早就把地形摸透了。 地面的路是给人走的,房顶的路是给猫走的,而他是介于人猫之间的鬼。 …… 半小时后,潘家园旧货市场后身,一家挂着“寿衣花圈”招牌的小店。 店里光线昏暗,没开灯,到处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活儿。 纸糊的童男童女涂着红脸蛋,在那阴恻恻地笑着。 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在用浆糊粘一个纸马的腿。 “谢爷,生意兴隆啊。”张北辰推门进来,随手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老头头也不抬,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稳稳地抹着浆糊:“这行当哪来的兴隆,死的人多了才兴隆。怎么,北辰小子,你也惹上要命的事儿了?” 谢爷以前是做“阴门”生意的,专门给那些横死的人收尸缝补,后来年纪大了,开了这家寿衣店养老。 但这老头路子野,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他懂那些“不干净”的老物件。 张北辰没废话,直接把那个黑布包拍在柜台上。 “帮我掌掌眼。” 谢爷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那个黑布包:“刚才听道上人说,有个女疯子在满世界找一个带玉的男人。据说悬赏五十万,只买一条胳膊。” “现在的娘们儿真败家。”张北辰拉过一张破马扎坐下,“五十万就买条胳膊,猪肉都没这么贵。” 谢爷嘿嘿干笑两声,伸手去解黑布包。 布包打开,双鱼玉佩静静躺在柜台上。 原本昏暗的店铺里,仿佛突然亮起了一抹红光。 谢爷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退三步,后背撞倒了一个纸人。 “这……这是那东西?” 谢爷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哪东西?谢爷,你别跟我打哑谜。” 谢爷没说话,转身从货架底下翻出一个贴满黄符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木镊子夹起玉佩,丢进盒子里,“啪”地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大口喘气。 “北辰,你小子是不是把秦始皇的祖坟刨了?这东西你也敢拿?” “这到底是什么?”张北辰急了,“我不就是收了个生坑货吗?” “生坑?”谢爷冷笑,“这玩意儿出土至少两千年了,而且从未断过‘血食’。这是‘鬼谷双鱼’,春秋时候传下来的邪物。传说是鬼谷子晚年为了延寿炼出来的,能锁住人的精气神。” 张北辰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吸血。 “这东西有个特性,”谢爷隔着盒子指了指,“它认主,也噬主。一旦沾了你的血,它就会开始吸你的命。除非你能找到‘鬼谷天宫’,把它放回原位,否则七天之内,你会全身血液流干,变成一具干尸。” 七天? 张北辰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之前跟那女人打斗时,虎口震裂了,血确实渗到了玉佩上。 “还有个事儿,”谢爷压低声音,“这东西是一对儿。双鱼双鱼,这是阴鱼,还有一块阳鱼。两块合在一起,才是打开天宫的钥匙。你手里这一块,就是个催命符。” 张北辰脑子转得飞快。 那个女人…… 她说她是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难道她手里有阳鱼? “谢爷,这鬼谷天宫在哪?” “没人知道。”谢爷摇头,“二十年前,有一帮人倒是去找过,结果全死绝了。领头的好像姓孙……” 孙老鬼!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 那个在墓里教他辨认机关、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的孙老鬼。 他临死前给张北辰这块玉佩的时候,嘴里念叨的不仅仅是“她不让我走”,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当时张北辰以为那是呓语,现在想来,那是地名。 “长白山……青铜门……” 不对,那是小说。孙老鬼说的是——“哀牢山,红雾谷”。 就在这时,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北辰耳朵动了动。 三个人。 脚步轻浮,不是练家子,但鞋底硬,像是穿的制式皮靴。 “谢爷,后门开着没?” 谢爷眼皮一跳,把那个木盒子往张北辰怀里一塞:“赶紧滚!别把晦气带给我!记住,别让这盒子见光,也别让玉佩离身超过十米,否则那女人能顺着味儿找到你!” 张北辰抓起盒子,没走后门,而是直接踹开了旁边通往隔壁理发店的烂木板墙。 木屑横飞中,他刚钻进隔壁,就听见寿衣店的大门被人暴力破开。 “警察!不许动!” 张北辰缩在理发店堆杂物的角落里,透过缝隙往那边看。 进来的确实是三个穿着警服的人。 但张北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自从十年前那次下墓中招后,他的眼睛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一层“气”。那是阴阳二气,也是生死的界限。 在那个领头的“警察”身上,他看到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是常年接触尸体才会沾染的尸气。 这人不是警察。 是同行。 “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大。”张北辰心里冷笑。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寻仇,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有人在钓鱼,而他张北辰,就是那个吞了钩子的倒霉蛋。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子把水搅浑了。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理发店,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巷,两边墙壁长满了青苔。 张北辰刚落地,脚踝突然一紧。 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线不知何时横在地上,直接缠住了他的脚脖子。 “抓到你了。” 头顶传来那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张北辰抬头。 那个年轻女人正蹲在墙头上,手里把玩着一团银色的丝线,像只等待猎物力竭的蜘蛛。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北辰怀里的木盒。 “把东西给我,我保你不死。” 又是这句废话。 张北辰没动,他在观察。 这女人虽然语带威胁,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下来动手。她的左手手腕有些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刚才那一下脱臼虽然接上了,但还是影响了发力。 这就是机会。 “美女,这东西现在烫手得很。”张北辰拍了拍盒子,“谢爷说了,这玩意儿吸血。我要是给了你,你扛得住吗?” 女人脸色微变:“你去见过谢半仙了?” “见过了。他还说,这东西得两块合在一起才有用。”张北辰试探道,“另一块在你那儿吧?” 女人没有否认,只是手指微动,那根缠住张北辰脚踝的铁线瞬间收紧,勒进了肉里。 “少废话!那是我的事。你已经中了阴鱼的血咒,不想死就把它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压制它。” 血咒? 张北辰感觉到脚踝传来的剧痛,但他没叫出声。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压制?”张北辰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我不信你。” 他猛地弯腰,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狠狠割向那根铁线。 滋——火星四溅。 普通刀具根本割不断这种特制的琴弦丝。 女人嘲弄地看着他:“别白费力气了,那是……” 话没说完,张北辰做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没有继续割铁线,而是把手里的木盒猛地向上一抛,直奔女人面门而去! 这一下极其突然,女人本能地伸手去接。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张北辰猛地发力,不是往后撤,而是忍着脚踝被勒断的剧痛,向前猛冲,一脚蹬在墙面上,借力窜上了墙头! 那根铁线本来绷得极紧,被他这么反向一冲,反而松了一瞬。 张北辰抓住这一瞬的机会,身子在空中一拧,左手成爪,直取女人咽喉。 女人反应极快,单手接住盒子,身体后仰避开这一抓,右腿如鞭子般扫向张北辰的腰侧。 嘭! 张北辰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从墙头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但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个木盒子还在女人手里,但张北辰手里却抓着女人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布袋。 他在赌。 赌这女人既然带着阳鱼,肯定会随身携带。 落地翻滚两圈,张北辰迅速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袋,冲着墙头的女人晃了晃。 “想要盒子?拿这个来换!” 女人此时已经打开了木盒,看到里面的阴鱼还在,松了一口气。但当她看到张北辰手里的东西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还给我!”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不再是之前的高冷,而是一种带着颤音的惊恐。 第125章 别对我耍心眼 张北辰心里有底了。 这布袋里装的果然是好东西。 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靠在墙边:“原来这才是你的命门。怎么,这里面是阳鱼?” “不是!”女人急切地否认,那态度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是……那是解药!” “解药?”张北辰冷笑,“解什么的药?我的血咒,还是你的?” 他刚才用阴眼看过了,这女人身上的黑气比那个假警察还要重。如果说那个假警察只是沾了尸气,那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全靠一股邪气吊着。 这双鱼佩,怕不仅仅是吸血那么简单。 它可能是在……换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叫声。 紧接着,那个假警察的声音响起:“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女人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看张北辰手里的布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听着!”她语速飞快,“那些人是‘长生门’的疯子,落在他们手里,你会比死还惨。不想死就跟我走!” 张北辰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那几个假警察手里已经掏出了黑洞洞的家伙。 这种时候,还是同行的鬼话稍微可信那么一点点——至少她还要那个布袋。 “往哪走?”张北辰问。 女人指了指身后:“下水道。” 张北辰差点骂娘。但看着那几个假警察已经举起了枪,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先跳。” 女人没有犹豫,掀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井盖,直接跳了下去。 张北辰咬牙,紧随其后。 就在井盖合上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井盖边缘,溅起一串火花。 黑暗。 腐臭。 还有……心跳声。 张北辰落地后,发现自己站在齐膝深的污水里。那个女人就在他前面两米处,手里拿着那个发光的木盒,把周围照得幽幽暗暗。 “现在,把东西还给我。”女人转过身,声音又恢复了冷硬。 张北辰把布袋塞进怀里贴身放好:“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评估杀人越货的成功率。最后,她放弃了,转身趟着水往前走。 “跟紧点。这里面迷宫很多,走错了就是死路。” 张北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悄悄摸了摸那个布袋。 软软的,不像玉。 倒像是一本书,或者……一张皮? “喂,”张北辰开口打破沉默,“既然咱们现在是狱友了,能不能通个名?我叫张北辰。” 女人头也不回:“唐灵。” “唐小姐,你刚才说那些人是‘长生门’的?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他们不是抓我,是抓你。”唐灵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准确地说,是抓所有接触过阴鱼并活下来的人。” “什么意思?” “阴鱼选主,非死即疯。你是这十年来,唯一一个拿到阴鱼超过半个月还能活蹦乱跳的人。”唐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张北辰,你的血,比唐僧肉还值钱。” 张北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合着自己这十年来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成了别人眼里的“药引子”? “那你呢?”张北辰反问,“你找阴鱼是为了什么?” 唐灵沉默了片刻,举起那个木盒。红色的光芒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 “为了活下去。” 她挽起右手的袖子。 张北辰瞳孔骤缩。 唐灵的小臂上,赫然长着一片片青灰色的鳞片,像是鱼鳞,又像是蛇皮,一直蔓延到手肘处。那些鳞片在红光的照耀下,还在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这是……” “尸化。”唐灵放下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五年前我师父死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变了。如果没有阳鱼压制,我现在早就变成了只会吃人的怪物。”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身上会有那么重的尸气了。 她正在变成一具活尸。 “你说那个布袋里是解药?”张北辰问。 “那是地图。”唐灵继续往前走,“去红雾谷的地图。只有在那里的鬼谷天宫,才能彻底解除这种诅咒。” 红雾谷。 又是这个名字。 张北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那个布袋里真的是地图?”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手按在怀里,“唐灵,你最好别骗我。我这双眼睛,能看见你说谎时身上的气会变色。” 唐灵身形一顿。 “你果然是阴眼。”她转过身,这次没有回避张北辰的目光,“好吧,那里面确实是地图,但也确实是解药。因为它是……我师父的人皮。” 张北辰只觉得怀里的布袋瞬间变得滚烫无比,像是一块烧红的碳。 人皮地图。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疯狂的世界? “别扔!”唐灵厉声喝道,“那是唯一能指引我们找到生路的线索!没了它,我们都会死!” 张北辰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没有把布袋掏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混着下水道臭味的空气让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 “好。”张北辰盯着唐灵,“我跟你去红雾谷。但这一路上,东西归我保管。” “凭什么?” “凭我现在比你强。”张北辰举起右手,之前被阴鱼烫过的地方,此刻正隐隐泛着红光,一股充沛的力量感在血管里奔涌,“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需要我这双眼睛给你带路,对吧?” 唐灵死死盯着他,良久,才冷哼一声:“成交。” 两人继续在黑暗的下水道里前行。 张北辰走在后面,悄悄开启阴眼。 这一次,他在唐灵的背上,看到了一样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趴在她肩膀上的影子。 小小的,像个婴儿,正把头埋在唐灵的脖颈处,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而那个婴儿的脸,正慢慢转过来,对着张北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跟寿衣店里那个纸糊的童男一模一样。 张北辰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 这趟旅程,恐怕比那十年的盗墓生涯加起来,还要凶险万倍。 下水道的空气像是一团发酵了很久的烂棉絮,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张北辰没有马上动手。 那把折叠刀贴着他的掌心,汗水让刀柄有些滑腻。他盯着那个趴在唐灵肩头的鬼婴,眼神发沉。那玩意儿似乎并不怕他的阴眼,甚至还在挑衅,那张涂满胭脂的惨白小脸咧开,露出满嘴细密的黑牙,像是锯齿。 它在吃唐灵身上的尸气? 不对。 张北辰眯起眼。阴眼视界里,黑色的丝线从唐灵脖颈处的大椎穴钻出来,没入鬼婴的口中。但与此同时,鬼婴的肚脐位置,也有一根极细的红线反哺进唐灵的体内。 共生。 这疯女人,养小鬼续命。 “怎么了?”唐灵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像踩在人心尖上。 “没什么。”张北辰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前面岔路口,左边是干枯的旧排污口,右边有水声。走哪边?” 他在试探。 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岔路口,前面只有一条直道。 唐灵停下了。 她慢慢转过头,那一瞬间,肩膀上的鬼婴猛地缩回脑袋,藏进了她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里,只露出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北辰的脖子大动脉。 “张北辰。”唐灵的声音很轻,“别对我耍心眼。我身上的尸毒会影响听觉,但我还没聋。前面只有一条路。” “哦,看错了。”张北辰面不改色,“太黑,眼花。” “你的阴眼也会眼花?” “阴眼也是肉长的,不是探照灯。”张北辰耸耸肩,往前紧走两步,跟她并排,“倒是你,唐大小姐,你确定咱们现在的方向是对的?那个人皮……那个地图,我刚才摸着手感不对。” “哪里不对?” “皮质太嫩。”张北辰随口胡扯,眼睛却一直在瞟她的肩膀,“不像是个老头子的皮,倒像是个……孩子的。”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猛烈摩擦。 藏在唐灵发丝里的鬼婴突然暴起,漆黑的利爪带着腥风,直奔张北辰的面门抓来! 速度快得惊人。 早有准备。 张北辰脚下一滑,身体极其违和地向后仰倒,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探出,掌心那股被阴鱼烫过的热流瞬间爆发。 “滚回去!” 啪! 带着红光的手掌狠狠抽在鬼婴的脑门上。 “哇——!” 鬼婴惨叫一声,被打得凌空翻滚,撞在湿漉漉的管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身上冒起一阵青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原本诡异的笑容变成了怨毒的扭曲。 唐灵脸色大变,右手瞬间抓住张北辰的手腕,力气大得像个铁钳。 “你干什么!”她低吼,眼底泛起一抹青灰色的死气。 “救你的命!”张北辰反手扣住她的脉门,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但气势不能输,“这玩意儿趴在你背上吸阳气,你特么不知道?” “它是在帮我压制尸毒!”唐灵甩开他的手,快步冲向角落里的鬼婴。 第126章 只要他贪,就有弱点 那鬼婴此刻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向张北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手里竟然藏着能灼烧灵魂的火。 唐灵心疼地把鬼婴抱起来,也不嫌脏,直接塞进怀里。 鬼婴立刻把头埋进她的胸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疯了。”张北辰退后一步,背靠着墙壁,折叠刀终于弹开,“养鬼为患,这是旁门左道的大忌。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懂个屁。”唐灵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这是我的‘药引’。没有它,我每天子时就会全身溃烂而死。为了活下去,别说养鬼,就是养魔我也认了。” 张北辰沉默了两秒。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对自己狠。 “行,你乐意当饲料随你。”张北辰收起刀,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有一点,管好你的狗。再敢对我龇牙,我就把它红烧了。你知道我这只手现在有多烫吗?烤熟它只需要三秒。” 这是吹牛。 刚才那一巴掌下去,他掌心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抓了一块干冰,刺骨的疼。那鬼婴身上的阴气太重,阴阳相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必须装得若无其事。 在这个圈子里混,露怯就是死。 唐灵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片刻后,她安抚了一下怀里的东西,转身继续走。 “跟上。前面不干净。” 这次张北辰没再废话。 他知道唐灵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随着他们深入,下水道里的味道变了。原本的恶臭中,混入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是烧纸的味道。 就是清明节上坟时,那种劣质黄纸燃烧后的烟熏火燎味。 这里是地下十米,哪来的烧纸味? 水面上开始漂浮着一些东西。 张北辰打开手电筒晃了一下。 白色的圆形纸钱,湿哒哒地粘在管壁上。还有一些红红绿绿的碎纸片,随着污水缓缓流动。 “别碰水。”唐灵突然开口,“水里有东西。” “什么?” “头发。” 张北辰低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刚才那些红红绿绿的碎纸片下面,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水草,在浑浊的水里招摇,顺着水流缠绕向两人的脚踝。 “操。”张北辰骂了一句,猛地跳上一旁稍高的检修台,“这是什么局?水鬼拦路?” “不是鬼。”唐灵盯着前方黑暗的深处,“是扎纸匠。” 扎纸匠。 捞偏门的行当里,这一行最邪乎。俗话说,“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蹄”。这一行能通阴阳,以前有些手艺高的老师傅,扎出来的纸人晚上能自己下地走动,替主家办事。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去红雾谷。”张北辰盯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的一个轮廓。 那是一扇门。 一扇用纸糊的门,突兀地立在下水道的尽头,挡住了去路。 门上贴着一副惨白的对联。 上联:生人莫入死人界。 下联:活鬼难逃阎王关。 横批:回头是岸。 “呵,文采不错。”张北辰冷笑,“这是给咱们送钟来了。” “破开它。”唐灵没什么耐心,抬手就要撕那纸门。 “别动!”张北辰一把拉住她,“这纸门上有‘气’。你要是撕了,咱们就真成‘死人界’的客了。” 他在阴眼里看得分明。那纸门虽然看着单薄,但门框四周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些灰气像活的一样,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这是个阵法,叫“阴门阵”。 一旦触碰,这扇门就会变成一张嘴。 “那怎么办?”唐灵皱眉,“后面没路了。” “烧了它?”张北辰摸出打火机。 “不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纸门后面传出来,“火烧阴门,百鬼缠身。小娃娃,这规矩都不懂?”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背靠背站定。 纸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纸人。 这纸人做得极糙,竹篾骨架都露在外面,脸上只草草画了两团腮红,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它走路姿势僵硬,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竹片摩擦声。 但在阴眼视界里,这个纸人身上,竟然连着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一直延伸到门后的黑暗深处。 傀儡术。 “把东西留下。”纸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那种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沙哑声音,“皮留下,人滚。” “又是冲着地图来的。”张北辰按住胸口,那里的人皮地图正散发着让他不安的热度,“老东西,躲在后面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聊聊?” “你不配。” 纸人突然抬手,那只画上去的手掌瞬间变大,竟然化作一只惨白的大手,带着一股腥风抓向张北辰的胸口! 速度比刚才的鬼婴还要快! “躲开!” 唐灵猛地撞开张北辰,右臂上的衣袖瞬间炸裂,布满青灰色鳞片的手臂狠狠迎向那只纸手。 砰! 一声闷响。 唐灵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污水里。 那纸人纹丝不动,只是手掌边缘多了一道抓痕,露出了里面的竹篾。 “有点道行。”纸人歪了歪头,那两个黑窟窿对着倒在地上的唐灵,“原来是个活尸。难怪那小畜生喜欢跟着你。” 唐灵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上的黑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那只长满鳞片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几片鳞片翻卷过来,渗出黑色的血。 力量悬殊。 这纸人背后操纵的主儿,绝对是个高手。 张北辰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唐灵这个战力担当一招就废了,自己这个半吊子阴阳眼也就是能看看热闹,真打起来还不如个保安。 得用脑子。 对方要什么? 人皮地图。 为什么只要地图不要命? 说明这地图毁不得,而且对方不敢轻易杀人夺宝,怕损了地图上的灵气,或者怕触发什么禁制。 “等等!”张北辰突然大喊一声,举起右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袋,“老东西,你再动一下,我就把这玩意儿撕了!” 纸人的动作果然停住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张北辰脸上挂着那种市井流氓特有的混不吝笑容,“我这人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去红雾谷!”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布袋往嘴里塞,“我牙口好,嚼碎了咽下去,你总不能剖我的肚子吧?那时候酸液早就把它化了!” 纸人沉默了。 那个操纵者似乎在权衡利弊。 “小娃娃,那是你师父的皮。”纸人幽幽地说,“你为了保命,连师父的皮都敢毁?” 张北辰一愣。 这老东西把自己当成这人皮的主人了?也对,唐灵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东西又在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信息差。 “师父?”张北辰顺杆往上爬,冷笑一声,“那老不死的活着时候就没对我好过,死了正好给我做个垫背的。少特么废话,让开路!不然我现在就毁了它!”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右手掌心暗暗发力,那股热流透过布袋传导进去。 人皮遇热,散发出一种古怪的焦臭味。 这味道一出,纸人明显急了。 “住手!” 成了。 张北辰心里一松,但脸上表情更加狰狞,“退后!退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纸人僵硬地向后退了两步,“好,我不动。你把皮留下,我放你们走。” “当我是三岁小孩?”张北辰嗤之以鼻,“放我们过去,等到了前面的出口,我把东西放在那儿。你要是敢跟上来,我就立刻烧了它!” 纸人那两个黑窟窿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张北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在赌。 赌这个操纵者不敢赌。 “……好。”良久,纸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你们走。” 它侧过身,让出了那扇纸门。 张北辰冲唐灵使了个眼色。 唐灵咬着牙,捂着手臂,踉跄着走过来。她看着张北辰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没想到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竟然真的唬住了对方。 “走前面。”张北辰低声说。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纸人,跨过那扇诡异的纸门。 门后是一条更狭窄的通道,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 张北辰一直举着手里的布袋,保持着随时要毁掉它的姿势,直到走出几十米,转过一个弯道,确认纸人没有跟上来,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 “你胆子真大。”唐灵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声音虚弱,“那可是‘纸判官’徐老三,这一片黑市的看门狗。据说他手底下有人命几十条,从来没人能威胁他。” “徐老三?”张北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管他老三老四,只要他贪,就有弱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 其实他刚才不仅仅是在赌徐老三的贪婪。 在阴眼的视界里,他发现这块人皮在接触到自己掌心的热度时,上面的纹路竟然亮了起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旋涡,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阴气。 第127章 谁先动,谁就输了 这哪里是什么地图。 这分明是个活物。 “唐灵。”张北辰把布袋递过去,“这玩意儿,真的是你师父的皮?” 唐灵接过布袋,神色黯淡,“是。师父临死前,自己剥下来的。他说,只有这张皮,能带我找到活路。”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张皮,也是个祸害?” “什么意思?” “刚才徐老三那个纸人不敢动,不是怕我毁了地图。”张北辰沉声道,“他是怕这张皮‘醒’过来。” 唐灵愣住了。 “我刚才用阳火烤它的时候,看见里面的经纬线在动。”张北辰指了指布袋,“就像血管一样。它在吸取周围的阴气壮大自己。如果我没猜错,这张皮就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聚阴阵。拿着它,就像拿着一块鲜肉走在狼群里。” 唐灵脸色惨白。 “那……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张北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扔了它,咱们掉头回去,跟徐老三拼命。” “不行!没了它我活不长!” “那就第二。”张北辰指了指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利用它。既然它能吸阴气,那在这个鬼地方,它就是最好的‘吸尘器’。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它吸引,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就能把这些麻烦全都甩给身后追我们的人。” 这是一招险棋。 驱虎吞狼。 把整个地下世界的脏东西都引动起来,制造一场混乱。 “你疯了。”唐灵喃喃道,“这样会把红雾谷里的大家伙也引出来的。” “总比被徐老三做成纸人强。”张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吧,搭档。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红灯。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破旧的广播喇叭竟然响了起来。 “下一站……鬼门关……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那是上个世纪的老式地铁广播声,带着浓重的杂音,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渗人。 张北辰和唐灵对视一眼。 这里不是普通的下水道。 这是那个传说中,建国初期挖了一半就废弃的战备地铁线——“0号线”。 “看来咱们不用跑了。”张北辰看着前方那辆缓缓驶来、车身贴满符咒的破旧列车,握紧了手里的刀,“专车来了。” 列车没有开车灯,只有车厢里闪烁着昏暗的绿光。车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遮住了脸。 “上吗?”唐灵问,声音发紧。 “不上也是死。”张北辰率先迈步,“记住,上去之后,别说话,别回头,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这是他在盗墓圈听来的规矩。坐阴车,不开腔。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列车缓缓启动,向着地底更深处滑去。 张北辰找了个离那个老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他偷偷开启阴眼,看向那个看报纸的老人。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哪里是什么老人。 那是一具穿着寿衣的干尸,手里的报纸也不是报纸,而是一张巨大的人脸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字。 而那些字,张北辰竟然认识。 那是盗墓行当里的隐语——“切口”。 第一行写着:阴眼入局,生门已闭。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 这是一个针对他张北辰精心设计的局。从他拿到那块玉佩开始,甚至从他第一次下墓开始,所有的路,都指向了这辆通往地狱的列车。 张北辰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这个深达几十米的地下,居然有信号?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遮住屏幕光。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未知。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相信那个女人。那个婴儿,是她刚生下来的。】 张北辰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唐灵。 唐灵正低着头,温柔地抚摸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部位,嘴角挂着一抹充满了母性的、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个鬼婴从衣领口探出头,冲着张北辰眨了眨眼。 这一次,它的眼神不再是恐惧。 而是嘲弄。 它嘴里嚼着一样东西。 张北辰定睛一看,那是一根手指。 那是……徐老三那个纸人的手指! 这东西什么时候把徐老三的手指咬下来的? 刚才在下水道里,并不是张北辰唬住了徐老三。而是徐老三看见了这个鬼婴,或者是看见了鬼婴嘴里的东西,才不得不放行! 这女人在演戏。 从头到尾,她都在演戏。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这个局里最凶的那把刀。 张北辰感觉背后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车厢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还有唐灵那轻柔的哼唱声: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张北辰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掌心那条阴鱼仿佛感应到了巨大的危机,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在这个全是谎言的地下世界里,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这双能看穿生死的眼睛,还有这颗哪怕面对厉鬼也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 为了活下去。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挡路,就得死。 张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列车呼啸着,载着两个各怀鬼胎的活人,冲向未知的红雾谷。车厢内惨绿的应急灯闪了两下,终究没敢全亮,昏暗得像那是刚从坟土里刨出来的磷火。 张北辰没拔刀。这时候动刀子,那是下乘,是找死。 他松开握刀的手,掌心的汗腻得难受。既然都在演聊斋,那老子就给你们唱一出大戏。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挪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唐灵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那股子混着奶香的尸臭味。 “妹子,这孩子胃口挺好。”张北辰翘起二郎腿,语气熟络得像是村口遇着了邻居,“就是这零食不太讲究,老三那手常年摸冥器,尸毒重,别给孩子吃坏了肚子。” 唐灵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费力吞咽最后一截指骨的鬼婴也僵住了,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腮帮子鼓得像只癞蛤蟆。它显然没料到,这猎物非但不跑,还敢上桌点评菜色。 唐灵脸上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角的肌肉却在疯狂抽搐。她大概还没想好剧本该怎么接,是继续装无辜的宝妈,还是直接撕破脸变厉鬼。 张北辰赌的就是她这片刻的迟疑。 他视线根本没在唐灵身上停留,而是看似随意地扫向那个角落里的干尸老人,嘴里却对唐灵说道:“大妹子,那边那大爷刚用报纸给我传信儿了,说你想独吞这趟车的‘货’,让我先下手为强捅了你。你说,这老东西是不是挑拨离间?” 角落里,那一直纹丝不动的干尸,枯瘦的手指猛地把报纸攥紧了,“嘶啦”一声,人皮报纸被抓破了一角。 唐灵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老人,怀里的鬼婴更是呲起两排细密的尖牙,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果然,这俩货不是一伙的。 这就好办了。 只要不是铁板一块,就有缝隙能钻。 张北辰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一副“我是实在人”的憨笑,从兜里掏出那包两块五的劣质烟,抽出一根递到鬼婴嘴边:“来,大侄子,抽根烟压压惊,把你嘴里那死人味儿去去。” 鬼婴还没反应过来,唐灵那只惨白的手已经挡在了前面,指甲漆黑如墨,距离张北辰的喉咙只有半寸。 “张老板,你这嘴,比你那双招子还毒。”唐灵终于不再装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像两块铁片在摩擦,“你就不怕这车还没到站,你就先下了地狱?” “地狱?”张北辰把烟塞进自己嘴里,没点火,只是叼着,“这车要是真去红雾谷,那比地狱还遭罪。再说了……” 他身子前倾,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发车前有人给我发短信,说这车底盘下头挂着个活物,正琢磨着怎么把咱们仨一锅端了。咱们是在这儿先分个公母,还是留着力气,等会儿别被人当了饺子馅?” 这话半真半假。短信是真的,内容是他现编的。 但对于心里有鬼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这种没头没尾的恐吓。 干尸手里的报纸缓缓放了下来,露出一张干瘪发黑、没有嘴唇的脸。 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灰气。 它信了。 车轮轰隆声中,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 张北辰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眼神像狼一样在另外两个怪物的身上来回打量。 谁先动,谁就输了。 第128章 咬下来算咱们仨平分 老旧的客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像个哮喘晚期的老头,每走一步都透着一股子随时可能散架的丧气。 车窗外的景色早已模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偶尔闪过几点磷火般的绿光。 张北辰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手指间来回转动。 他在等。 等这车厢里的另外两个“东西”先绷不住。 “咚。” 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引擎轰鸣的车厢里,却像是有人拿着大锤狠狠砸在了心口上。 声音是从脚底下传来的。 刚才还对他龇牙咧嘴的鬼婴瞬间缩回了唐灵的怀里,那双全黑的眼珠子透出一股子动物本能的恐惧,死死盯着车厢地板。 干尸老头手里的报纸也不抖了,那张没有嘴唇的脸微微下垂,两个黑窟窿鼻孔似乎在嗅着什么。 张北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娘的,我也就随口一编,想诈这俩货一下,难不成这车底下还真挂着东西? 这乌鸦嘴的本事,要是能换成彩票中奖率,他张北辰早就在海南买岛了。 但他脸上半点没慌。 相反,他把二郎腿放了下来,鞋底在地板上狠狠跺了两脚,发出“砰砰”两声脆响。 “听见没?”张北辰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脚下,“这哥们儿脾气暴,刚才是在敲打咱们呢。他说咱们聊得太热闹,吵着他挂票了。” 唐灵那张惨白的脸皮明显抽动了一下。她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忌惮”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人?”干尸老头终于开了口。 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刺耳得让人牙酸。 “大爷,您这就外行了。”张北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满是油污的车顶,“这车跑的是阴路,吃的是死人饭。底下挂着的这位,那可是想省车票的主儿。咱们要是再内讧,他要是爬上来,咱们仨加一块儿,够不够他塞牙缝还两说。” 他在赌。 赌这车里的规则。 这辆前往红雾谷的鬼车,规矩多如牛毛。他上车前特意花了三枚古玉从一个神棍手里换了点情报。其中一条就是:车底不可载人,载人必是凶煞。 干尸老头显然也是个老江湖,虽然怀疑张北辰在忽悠,但那个闷响做不得假。 “那你说,怎、办?”老头说话断断续续,似乎每吐一个字都要消耗极大的元气。 张北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简单。咱们先把这‘挂票’的解决了,再慢慢算咱们的账。怎么着,二位是想在这儿动手,还是咱们把地板撬开,请那位上来坐坐?” 唐灵抱紧了怀里的鬼婴,尖锐的指甲嵌入了鬼婴青紫色的皮肤里,流出黑色的脓血。鬼婴疼得直咧嘴,却不敢出声。 “我不信你。”唐灵冷冷道,“你身上有一股子生人味儿,但也有一股子让人恶心的土腥味。你是盗墓的?” “叫摸金校尉那是抬举,叫土耗子那是骂人。大妹子,叫我一声张老板就行。”张北辰也不否认,眼神却一直往那干尸老头手里的报纸上瞟。 那报纸不简单。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凑近了,张北辰那双在墓里练出来的“阴眼”看得真切。那哪是报纸,分明是一张剥下来的人皮,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红色的符咒,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个好宝贝。 要是能弄到手,这趟车就算没白上。 “咚!咚!咚!” 脚下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这次不再是闷响,而是某种锐利物体抓挠铁皮的刺啦声。 紧接着,位于过道中间的一块检修口铁皮,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了一块。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正试图从下面把铁皮撕开。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这味儿太冲了,比那刚开棺的千年老粽子还冲,熏得张北辰脑瓜仁子生疼。 “操,玩真的!” 张北辰骂了一句,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步窜到了干尸老头身后。 “大爷,您那报纸借我使使,我给下面那哥们儿擦擦汗!” 话音未落,那块凸起的铁皮“崩”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黑色的发丝像活蛇一样从洞口喷涌而出,瞬间铺满了整个过道。这些头发又粗又硬,上面挂着黏糊糊的液体,所过之处,连车厢里的铁皮座椅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哇——!” 唐灵怀里的鬼婴被几根头发缠住了脚踝,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哭。 那些头发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鬼婴涌去,眨眼间就把那青紫色的小身板裹成了个黑茧子。 唐灵疯了。 她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啸,原本秀气的脸瞬间裂开,嘴巴直接咧到了耳根,满嘴獠牙毕露。她猛地扑上去,双手疯狂撕扯那些黑发,指甲断了也不管。 好机会! 张北辰根本没管那鬼婴的死活。 他在混乱中眼神一凝,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出了一把只有两寸长的青铜小匕首。 这是他在辽代大墓里顺出来的陪葬品,专门破邪祟。 但他没去砍那些头发,而是趁着干尸老头注意力被地下的变故吸引时,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在老头那张人皮报纸的边缘轻轻一划。 “嘶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被唐灵的尖叫掩盖。 巴掌大的一块人皮被张北辰割了下来,顺势就被他塞进了袖口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像他在潘家园给人递假货时一样自然。 干尸老头虽然反应迟钝,但那是对活人的事儿迟钝。对自己的宝贝,他可是敏感得很。 报纸一破,老头那双黑窟窿鼻孔里瞬间喷出两股黑烟,猛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死死盯着张北辰。 “你……” “大爷!小心!” 张北辰一脸惊恐,指着老头脚下大吼一声。 老头下意识低头。 只见一团黑发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他干枯的小腿,正在顺着裤管往上爬。 老头顾不上找张北辰算账,那张破损的人皮报纸猛地一抖,上面的红色符咒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血光,狠狠拍在那些黑发上。 “吱吱吱——” 黑发里发出了老鼠被烧焦般的惨叫声,迅速退缩。 张北辰趁机后退,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大口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实际上,他正在用手指摩挲着袖口里那块凉冰冰的人皮,心里乐开了花。 这玩意儿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子阴寒之气,隐约还能感觉到里面有力量在流动。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前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那鬼婴被唐灵救了出来,但已经被腐蚀得脱了一层皮,血肉模糊,看着更吓人了。它似乎把怒气都撒在了那些头发上,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一口咬住一束黑发,硬生生给嚼碎了吞下去。 而地底那个东西似乎也被激怒了。 更多的头发涌出来,甚至开始从车顶的缝隙里往下渗。 整个车厢仿佛变成了一个盘丝洞。 “这么下去不行。”张北辰收敛了心神,这车要是真被拆了,他也得跟着陪葬。 他那双特殊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 那些黑发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都有一个源头——那个被顶开的检修口。而在那团最浓密的黑发中心,隐约有一颗发光的珠子。 那是妖丹?还是尸丹?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发光的,在张北辰眼里那就是钱。 “二位!擒贼先擒王!”张北辰扯着嗓子喊道,“那洞口里有个亮玩意儿,那是它的命门!大爷,您用那报纸镇住它,大妹子,让你儿子去咬那珠子!咬下来算咱们仨平分!” 唐灵和干尸老头此时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听到张北辰的话,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老鬼,动手!”唐灵厉喝一声。 干尸老头也不含糊,那张残破的人皮报纸猛地变大,像是一张大网,带着血红的光芒,狠狠罩住了大半个车厢的黑发。 “吱——!” 黑发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 唐灵把怀里的鬼婴猛地往洞口一扔。 那鬼婴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黑发中心。 张北辰眯着眼,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往前冲。 他在等那鬼婴得手的一瞬间。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像是牙齿咬破了烂番茄。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车底传来,震得整辆车都差点侧翻。 那些疯狂舞动的黑发瞬间僵直,然后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枯草,迅速枯萎、断裂,化作一地黑灰。 鬼婴满嘴是黑血,手里死死攥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灰色珠子,从洞口爬了出来,一脸的凶厉。 唐灵大喜,正要上前去接。 “谢了您内!” 一个人影比她更快。 张北辰一直缩在后面,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早就看准了方位,就在鬼婴爬出来的瞬间,他手里的青铜匕首把柄在前,狠狠敲在鬼婴的脑门上。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把这小怪物打死,又能让它瞬间懵圈。 鬼婴翻了个白眼,手一松。 那颗灰色珠子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接住了。 张北辰接住珠子,脚底抹油,直接窜到了驾驶位旁边。 “张北辰!我要杀了你!” 第129章 不能再熟悉的人头 唐灵这下是真的疯了,满头的头发无风自动,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彻底变成了厉鬼相,指甲暴涨三寸,朝着张北辰就扑了过来。 干尸老头也是阴恻恻地举着报纸,堵住了过道。 前有狼后有虎。 张北辰背靠着驾驶座的隔离门,手里捏着那颗珠子,脸上却不见半点惧色。 他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声口哨。 “别急啊,大妹子。这珠子我是替司机师傅拿的。” 说着,他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敲了敲驾驶室那扇厚厚的玻璃窗。 “师傅,有人逃票,还在车上乱扔垃圾,这您不管管?” 车厢里瞬间死寂。 唐灵和干尸老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比刚才面对黑发怪物还要恐惧的神色。 驾驶室里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哪怕刚才打得天翻地覆,那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司机连头都没回过一下。 但现在,随着张北辰的敲击,那个僵硬的背影,缓缓动了。 “咔——咔——” 机械般的转头声响起。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平整得像是一张白纸。 但在那张脸上,却慢慢裂开了一条缝,像是一个竖着的嘴巴。 “票……”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那条缝里挤了出来。 张北辰没二话,直接把手里那颗还没捂热乎的灰色珠子,顺着驾驶室玻璃下的小窗口塞了进去。 “这是补票,连带后面那两位的清洁费。”张北辰笑得像个刚谈成大生意的奸商。 那只苍白的手从驾驶室里伸出来,抓住了珠子。 “咔嚓。” 珠子被捏碎了,化作一缕青烟,被那张竖着的嘴吸了进去。 司机那张无脸的面庞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坐好。” 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笼罩在车厢里的恐怖威压,却瞬间消散了不少。 唐灵和干尸老头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着流里流气的人类,竟然敢跟司机做交易! 这辆车的司机,据说是“那个地方”派出来的鬼差,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谁敢主动招惹? 可张北辰偏偏就敢。 因为他看出来了。 这司机是个死物,也是个活物。它没有意识,只有规则。 规则就是:给钱办事。 刚才那地底下的怪物,其实也是一种“资源”。张北辰赌的就是这司机“贪吃”。 “二位,还站着干嘛?这路还长着呢。”张北辰拍了拍身边的引擎盖,那上面还有刚才溅上去的黑血,“刚才那只是开胃菜,听说过了前面的‘奈何桥’,才算是真正进了红雾谷的地界。咱们是不是该重新谈谈合作的事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意在干尸老头那张缺了一角的报纸上停留了一秒。 赤裸裸的威胁。 干尸老头气得浑身发抖,那两个鼻孔里的黑气喷得跟蒸汽火车似的。但他没办法,那张报纸是他的本命法器,破了一角已经是元气大伤,现在要是再跟这个摸不清底细的小子硬拼,搞不好真的会折在这儿。 唐灵更是咬碎了银牙。 鬼婴虽然没死,但那一下敲得不轻,现在还在昏迷,脑袋上鼓起个大包。 “张老板,好手段。”唐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抱起鬼婴,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干尸老头也阴沉着脸,坐回了角落,开始用某种黑色的胶水修补那张人皮报纸。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轰隆声,还有偶尔从车底传来的轻微摩擦声——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想要上来,但被那颗珠子的余威震慑,不敢造次。 张北辰重新坐回座位,这次他没敢翘二郎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包两块五的劣质烟,想抽,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潇洒,实际上他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湿透了。 那颗珠子,确实是个宝贝。 拿到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子因为常年下墓积攒的尸气都被压下去不少。要是能留着自己用,起码能延寿三年。 可惜了。 但他不后悔。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而且…… 张北辰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人皮碎片,上面正隐隐发烫。 透过他的“阴眼”,他能看到这块人皮上的一枚符文正在慢慢变亮,似乎在与某种未知的存在建立联系。 刚才割这一刀,可不是随便割的。 他选的是这符阵的“阵眼”。 有了这玩意儿,等于掌握了那老头本命法器的一把钥匙。 要是那老鬼敢在背后捅刀子,嘿嘿……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红色。 前面的路面开始变得狭窄,两边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流水的轰鸣声。 那是真正的黄泉水声。 “奈何桥到了。” 前排的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张北辰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的迷雾中,一座断裂了一半的石桥突兀地出现在车灯的光柱里。 桥下,不是水,而是翻滚的血浆,无数惨白的手臂在血浆里挣扎求救。 而最要命的是,那断桥的另一头,并没有连接任何陆地,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黑色旋涡。 车并没有减速。 反而一脚油门轰了下去。 “卧槽!” 张北辰双手死死抓住前方的扶手,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后仰。 这哪是开车,这是开飞机啊! “不想死的都抓稳了!” 他大吼一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粉,不要钱似的洒在自己周围。 唐灵和干尸老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施展手段固定自己的身体。 客车腾空而起。 在飞越那道断裂的深渊时,张北辰看到了。 在那翻滚的血浆之中,有一张巨大的、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的人脸,正仰面朝天,张着大嘴,等待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那张脸,竟然和前面开车的无脸司机,有着几分神似! “这他娘的……是回老家探亲来了?”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这么个荒谬的念头。 就在客车即将落入那张巨口的一瞬间,那个黑色旋涡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硬生生将客车吸偏了轨道,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巨口的牙齿飞了过去。 “轰!” 客车重重地砸在对岸的地面上,所有的车窗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震碎。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血腥味灌了进来。 张北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但他强行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露怯就是找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玻璃碴子,抬头看去。 只见车外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荒郊野岭。 而是一座……巨大的、仿佛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城市废墟。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只巨大的、紧闭着的眼睛悬挂在头顶。 这就是红雾谷? 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大型乱葬岗的加强版。 “终点站,到了。” 司机那机械的声音响起。 车门“嘶啦”一声打开。 那声音不像气压开门声,倒像是拉链拉开了皮肉。 唐灵第一时间抱着鬼婴窜了下去,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干尸老头紧随其后,路过张北辰身边时,那双黑洞洞的鼻孔喷出一股恶气,显然是在记恨刚才的事。 张北辰没动。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无脸司机慢慢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司机身材极高,站起来头顶直接顶到了车顶,四肢僵硬得像是个提线木偶。 它慢慢转过身,那张只有竖嘴的脸对着张北辰。 “你……没下车。” “师傅,我想打听个道。”张北辰从兜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一百块钱人民币,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在这儿估计连擦屁股都嫌硬,但他还是递了过去,“我想找个人。二十年前,也有人坐您的车来过这儿,叫刘一手。” 那是当年把他领进门,后来死得不明不白的老刘。 也是那个留给他这双“阴眼”的人。 无脸司机没有接钱。 它那条竖着的缝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活人……不记名。” “死人……在城里。” 说完,它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了车窗外那座白骨废墟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塔尖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张北辰顺着手指看去。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光线这么暗,他的阴眼依然看清了。 那灯笼哪里是灯笼。 那分明是一颗人头。 一颗还在滴血的、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头。 正是那个死了二十年,尸骨早就化灰了的老刘! “我就知道……”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百块钱塞回兜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老东西当年果然是假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紧了紧袖口里藏着的那块人皮和青铜匕首,大步走下了车。 脚下的土地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致幻的甜香味。 前方,唐灵和干尸老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迷雾中。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客车。 只见那车正在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地下。 而那个高大的无脸司机,就站在脓水中间,静静地看着他。 第130章 大家各凭本事 突然,那司机脸上的竖嘴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欢迎来到地狱,我的朋友。 张北辰回给它一个中指,然后毅然转身,走进了那漫天的红雾之中。 这趟活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红雾像是有生命。 粘稠,湿滑。 扑在脸上不像是水汽,倒像是刚宰杀的牲口喷出的热血,带着股子腥甜。 张北辰伸手抹了一把脸。 掌心一片殷红。 “这地方,湿度挺大啊。”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嘴里嘟囔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咕叽”一声。 那是鞋底挤压腐肉的声音。 张北辰低头瞅了一眼。 地面不是土。 是无数细碎的肉块和内脏碎片铺成的路,因为年代久远,大多已经发黑,像沥青一样黏糊。 偶尔能看见几颗白森森的牙齿镶嵌在肉泥里,像是什么恶趣味的马赛克装饰。 “老刘啊老刘,你这退休生活过得挺别致。” 张北辰眯着眼,看向远处那座白骨塔。 塔尖的人头灯笼晃晃悠悠。 那是老刘的头。 二十年前,老刘在墓道里七窍流血,临死前把那块能开“阴眼”的玉佩塞进他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快跑。 那时候张北辰才十八,哭得跟个傻逼似的。 后来每年清明,他都给老刘烧纸,烧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大哥大”纸扎,烧泳装美女挂历。 感情都烧给狗看了。 这老东西不仅没死,还在这阴阳两界交汇的破地方当起了路灯。 张北辰冷笑一声,手腕一翻。 一把青铜匕首滑入掌心。 这匕首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物件,不是冥器,是他在潘家园地摊上捡漏来的杀猪刀,阳气重,煞气足。 用来捅死人未必好使,但用来捅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一捅一个准。 前方雾气涌动。 隐约传来争吵声。 张北辰立刻放轻了脚步,像只闻见血腥味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贴着路边的一根巨大肋骨——这玩意儿足有两人高,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潜了过去。 “过路钱!没有过路钱,谁也别想进城!” 一个尖细的声音叫嚣着。 透过肋骨的缝隙,张北辰看清了前面的状况。 是一座桥。 桥下流的不是水,是浑浊的黄汤,里面翻滚着无数苍白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想要抓住桥上的人。 桥头,站着两个东西。 看着像纸扎人。 惨白的脸,红彤彤的圆脸蛋,画上去的眉眼,动作僵硬,手里拿着哭丧棒。 被拦住的,正是那个抱着鬼婴的女人唐灵,还有那个干尸老头。 “这是通往白骨城的奈何桥,规矩都不懂?” 左边的纸扎人眼珠子是用墨水点的,此刻却在滴溜溜乱转,死死盯着唐灵怀里的鬼婴,“活人进城,要么交钱,要么……留下点零件。” 唐灵脸色苍白,黑色的风衣紧紧裹着身体。 她怀里的鬼婴倒是兴奋得很,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纸扎人,嘴角流出透明的口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我是赶尸门的,借个道。” 干尸老头阴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血咒,“这东西,够不够?” 右边的纸扎人接过黄符,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够。” 它随手把黄符扔进桥下的黄汤里。 瞬间,几百只惨白的手臂伸出来,将黄符撕得粉碎。 “这符上的血是鸡血,糊弄鬼呢?”纸扎人冷笑,裂开的嘴里露出黑色的锯齿,“得用人血。活人的心头血。” 干尸老头眼神一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唐灵。 唐灵敏锐地察觉到了恶意,身体微微紧绷,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老朽虽然老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干尸老头沙哑着嗓子,“小女娃,咱们现在的处境,好像不太妙啊。” “想拿我当投名状?”唐灵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北辰躲在肋骨后面,津津有味地看着。 打。 赶紧打。 打死一个少一个。 这干尸老头一看就是个老阴比,刚才在车上就想算计人。 至于那个唐灵…… 张北辰的目光落在那个鬼婴身上。 阴眼视界里,那鬼婴根本不是个婴儿。 那是一团浓缩到了极致的怨气,黑得发亮,像个黑洞。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这桥都得塌。 “二位。” 左边的纸扎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别急着内讧。我们兄弟俩也不是不讲理。没血也行,那个小孩……留下一条胳膊,我们就放行。” 它指的是鬼婴。 鬼婴似乎听懂了,猛地转过头,冲着纸扎人呲了呲牙。 满嘴尖牙,像鲨鱼一样密集。 “我要是不给呢?”唐灵寒声道。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两个纸扎人同时举起哭丧棒,周围的红雾瞬间翻涌,无数阴兵鬼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 “哎呦喂,这就打上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一愣。 只见张北辰慢悠悠地从红雾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插兜,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谁!”干尸老头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别紧张,自己人。” 张北辰笑嘻嘻地摆摆手,径直走到桥头。 他看都没看干尸老头和唐灵,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两个纸扎人面前。 “二位官爷,辛苦辛苦。”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在手里抖了抖,“这玩意儿,收不?” 左边的纸扎人愣了一下。 它盯着那张人民币看了半天,像是在看什么外星货币。 “这是……阳间的钱?” “识货!”张北辰竖起大拇指,“这可是紧俏货。你想啊,这年头烧纸钱的多了,通货膨胀多严重?冥币都快赶上津巴布韦币了。但这阳间的人民币,在这儿可是稀罕物,那是收藏品!拿着这个,倍儿有面子!” 他这纯属胡扯。 但这瞎话里,藏着逻辑。 鬼物贪心,且大多没见过世面。 两个纸扎人对视了一眼。 它们确实没见过这东西。 在这红雾谷,流通的是血肉、魂魄,偶尔有点金银元宝。 “这破纸……值钱?”右边的纸扎人有些怀疑。 “您这就外行了。”张北辰凑近了,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听说过‘汇率’吗?现在阴阳两界贸易逆差,这一张红票子,拿到黑市上去,至少能换两斤上好的童男心头肉。” 听到“童男心头肉”,两个纸扎人的纸眼珠子瞬间亮了。 贪婪。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有智商,就有贪欲。 “你没骗我们?” “我哪敢啊。”张北辰拍着胸脯,“我就是个送快递的,路过,路过。” 他把钱塞进左边纸扎人的手里,顺手又从袖口里摸出两根烟。 不是普通的烟。 是用犀角粉和艾草卷的,这是倒斗行当里的“安魂烟”。 “来,点上,尝尝鲜。” 张北辰殷勤地给两个纸扎人点上火。 烟雾缭绕。 两个纸扎人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虽然它们那张画出来的脸很难做出微表情,但纸皮明显舒展了不少。 “好东西……” 左边的纸扎人眯着眼,“行,算你懂事。过去吧。” 它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张北辰嘿嘿一笑,抬腿就要走。 “慢着。” 干尸老头突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凭什么他一张破纸就能过,我们要用心头血?” 他不服。 更重要的是,他看出了张北辰是在忽悠。 张北辰停下脚步,转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老头。 “大爷,这叫情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您那套打打杀杀的,过时了。现在是经济社会,讲究的是互利共赢。” 说完,他压根不理会老头那要杀人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桥。 路过唐灵身边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妹子,孩子挺可爱,就是牙有点尖,得磨磨。” 唐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鬼婴,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纸扎人没拦她。 或许是那根“安魂烟”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它们觉得既然收了“巨款”,放一个是放,放两个也是放。 但当干尸老头想跟着混过去时。 “砰!” 哭丧棒重重地砸在地上,拦住了去路。 “你,留下买路财。”纸扎人冷冷道。 “凭什么!”老头气得胡子乱颤。 “凭你长得丑。” 张北辰的声音远远飘来,“而且,你看着就不像有钱人。” 老头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 过了桥,雾气稍微淡了一些。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城墙足有三十米高,每一块砖都是一颗头骨,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来访者。 压抑。 绝望。 张北辰站在城门下,抬头看着这宏伟的工事。 “这工程量,没个几万人填进去,盖不起来啊。”他感叹道。 唐灵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始终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她突然问道。 声音清冷,像是冰珠子落在盘子里。 张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帮你?” 他嗤笑一声,“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让那两个纸人吃得太饱。它们要是把你俩吃了,实力大增,我也得费劲。”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不是全部实话。 真实原因是,张北辰需要“队友”。 或者说,诱饵。 这红雾谷显然是个巨大的局,单打独斗是大忌。 唐灵身上有秘密,那个干尸老头太阴毒,相比之下,带着个孩子的女人(哪怕孩子是鬼)暂时看起来稍微靠谱那么一点点。 而且,那个鬼婴…… 张北辰的阴眼能看到,鬼婴的肚子里,有一团金光。 那是舍利子?还是什么法器? 这女人来头不小。 “不管怎么说,谢了。”唐灵淡淡道。 “不客气,进去之后,大家各凭本事。” 张北辰不再多言,迈步走向城门。 城门没关。 或者说,根本没有门扇。 就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嘴,张开着,等待着食物自动送上门。 刚一脚踏进城门洞。 一股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张北辰愣住了。 他本以为城里会是一片死寂,或者是鬼哭狼嚎。 但他错了。 这里……是个集市。 街道两旁挂满了人皮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个街道照得如同阴间的夜市。 路边摆满了摊位。 第131章 我信你个大头鬼 摊主千奇百怪。 有没脑袋的,有长着三个脑袋的,还有只剩半截身子的。 它们叫卖的东西更是让人san值狂掉。 “新鲜的人手!刚砍下来的,指头灵活,拿回去接上就能用!” “眼珠子!高倍望远镜眼珠子!千里眼!” “换心啦!狼心狗肺,什么都有!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人来人往。 除了那些明显的怪物,张北辰还看到了不少“活人”。 他们一个个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在摊位前挑挑拣拣。 有的拿着自己的手指去换一碗黑乎乎的汤。 有的牵着自己的同伴,像卖牲口一样跟摊主讨价还价。 “这特么……” 张北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是红雾谷的真相? 这就是老刘让他来的地方? 一个把人彻底物化、把生命当成货币的交易场? “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 街道上的人群惊慌失措地向两边散开。 张北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唐灵,闪身躲进了一个卖“死人头发”的摊位后面。 只见街道中央,一支队伍缓缓走来。 那是迎亲的队伍。 大红的花轿,却是用鲜血染红的。 抬轿子的不是人,是四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颊红得滴血,脚不沾地,飘着走。 吹吹打打的乐器声,听在耳朵里却是凄厉的哀嚎。 “这是……鬼娶亲?”唐灵低声惊呼。 张北辰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顶花轿。 阴眼开启。 视线穿透了花轿的帘子。 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新娘”。 那是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女人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三个字:【刘一手】。 张北辰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老刘? 这鬼新娘,嫁的是老刘? “我操你大爷的刘一手……” 张北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你个老不正经的,死了二十年,在这儿搞冥婚?” 不对。 冷静。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刘绝不是那种贪图这种东西的人。 而且,那牌位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还在往下滴血。 那是……封印! 这不是结婚。 这是献祭! 有人在用这种仪式,试图困住老刘的魂魄,或者是……利用老刘的魂魄做某种阵眼。 那座塔,那个人头灯笼,还有这个鬼新娘。 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局。 “这新娘子,什么来头?”张北辰转头问旁边的摊主。 摊主是个没下巴的鬼,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外面,正在梳理一团乱糟糟的长发。 听到问话,它翻了个白眼(如果那个白眼球算眼的话)。 “你新来的?连城主的女儿都不认识?” 摊主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是城主大喜的日子,要把女儿嫁给……嫁给那个灯笼里的人。” “灯笼里的人?” “对啊,二十年前来的那个疯子。”摊主嘿嘿笑着,口水顺着舌头滴下来,“那疯子厉害啊,单枪匹马闯进白骨殿,差点把城主给灭了。后来被剁了头,挂在塔上当灯笼。没想到城主看上他的魂魄硬气,非要招他当女婿。” 张北辰听得目瞪口呆。 这版本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老刘当年这么猛? 差点灭了城主? 那他为什么还要假死,还要把自己引过来? 难道是因为……他没打过?被困住了? “那这婚礼……” “婚礼就是个仪式。”摊主撇撇嘴,“只有成了亲,那疯子的魂魄才会彻底服软,成为守护这白骨城的恶鬼。到时候,咱们这儿可就更安全了。” 原来如此。 张北辰明白了。 老刘的头挂在那儿,不是示威,是在被“炼化”。 而这场冥婚,就是最后一道工序。 一旦拜了堂,老刘就真成这鬼地方的看门狗了。 绝对不行。 张北辰握紧了袖子里的青铜匕首。 虽然他对老刘总是骂骂咧咧,虽然他总觉得老刘坑了他。 但那是带他入行、救过他命、给了他这双眼睛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一架,不打也得打了。 “想抢亲?”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北辰一惊,回头一看,唐灵正盯着他。 这女人太敏锐了。 “抢个屁。”张北辰翻了个白眼,“我疯了?跟这种怪物抢老婆?”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唐灵看着那顶远去的花轿,“那个牌位上的名字,跟你刚才问司机的一样。” 张北辰沉默了两秒。 “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 “我们要进内城,跟着这支队伍是最好的办法。”唐灵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指了指前方,“那花轿去的方向,就是白骨塔。” “那就走着?” “走着。” 两人从摊位后钻出来,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中,远远地吊在迎亲队伍后面。 城内的路越来越宽,但也越来越阴森。 周围的建筑从白骨堆砌的平房,变成了高耸的楼阁。 每一座楼阁上都挂满了红绸,看起来喜气洋洋,实则透着诡异的猩红。 越靠近中心,那种压迫感越强。 张北辰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开始发烫。 那是老刘留下的玉佩。 它在示警。 或者说,在共鸣。 “到了。” 唐灵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白骨塔。 塔下,已经摆好了喜堂。 数百个形态各异的鬼怪分列两旁,有的穿着清朝官服,有的穿着现代西装,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副骨架。 那个高大的无脸司机,此刻竟然也站在喜堂的一角,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像是在当司仪。 花轿落地。 轿帘掀开。 那个捧着牌位的鬼新娘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材曼妙,如果忽略那惨白得像纸一样的皮肤,和身上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倒也算是个美女。 “吉时已到——” 无脸司机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新郎官——入席——” 随着这一声喊。 白骨塔顶端,那一盏昏黄的人头灯笼,突然亮了起来。 光芒大盛。 紧接着,那颗人头竟然脱离了塔尖,像一颗流星一样,直坠而下! “我去!” 张北辰眼皮一跳。 这特么是“天降新郎”啊! 人头悬浮在喜堂上方三尺处。 那张脸,正是老刘。 只是此刻,老刘的脸上满是痛苦,五官扭曲,双眼紧闭,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咆哮。 “一拜天地——” 无脸司机高喊。 鬼新娘盈盈下拜。 悬浮的人头被迫向下低头。 一股无形的力量按着它,强迫它行礼。 张北辰能感觉到老刘的抗拒。 玉佩烫得像是要烧穿胸口。 不能等了。 再拜下去,老刘就真完了。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左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符咒,不是法器。 是一个黑驴蹄子。 但他没扔出去。 对付这种级别的鬼王,黑驴蹄子就是个零食。 他拿出的,是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着的,是他这十年走南闯北,从各个凶墓里收集来的“尸毒”。 剧毒。 连石头都能腐蚀。 “唐小姐,借个火。” 张北辰转头对唐灵说道。 “什么?”唐灵一愣。 “把你那鬼婴扔出去,吸引一下火力。”张北辰一脸理所当然。 “你疯了?”唐灵瞪大了眼睛。 “它想吃,你没看见它口水都流成河了吗?” 张北辰指了指唐灵怀里的鬼婴。 果然,那小东西正死死盯着喜堂上的供品——那是一盘盘血淋淋的人心和肝脏。 唐灵犹豫了一下。 “去吧!” 她猛地松手。 “哇——” 一声尖锐凄厉的啼哭声划破了广场的寂静。 那鬼婴像个黑色的炮弹,直接冲向了喜堂! 全场哗然。 所有的鬼怪都转过头,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大胆!” 无脸司机怒吼一声,大手一挥,一道黑气抽向鬼婴。 鬼婴灵活得像个猴子,在空中一个翻滚,避开了攻击,直接扑到了供桌上,抓起一颗人心就往嘴里塞。 场面瞬间大乱。 “抓住了!” “哪来的野种!”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鬼婴吸引。 张北辰动了。 他没有冲向喜堂,而是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急速窜向了白骨塔的侧面。 他的目标不是救人。 是那座塔的基座。 阴眼早就看穿了。 这冥婚的阵法核心,不在新娘身上,也不在老刘的人头上。 而在那座塔的底下。 那里埋着一具尸骨。 真正的尸骨。 那是老刘的身体! 只要毁了身体,或者动了身体,这魂魄归位的仪式就会被打断。 “老东西,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张北辰冲到塔下,毫不犹豫地拔出青铜匕首,狠狠地插进了白骨缝隙中。 撬! “给我开!” 他双臂发力,青筋暴起。 轰隆! 一块巨大的腿骨被他硬生生撬开。 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一具穿着破旧中山装的尸体,盘腿坐在里面。 虽然干枯了,但依然能认出是老刘。 “找到了!” 张北辰大喜,掏出那个装满尸毒的小瓶子,就要往尸体上泼。 这招叫“毁尸灭迹”,虽然损了点,但只要身体坏了,这婚就结不成了。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辰子,这么多年不见,你这见面礼……有点重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北辰浑身僵硬。 寒毛倒竖。 这声音…… 是老刘的声音。 但他明明在看那个人头,人头还在喜堂上飘着呢! 那身后这个是谁? 张北辰慢慢转过头。 只见那具原本盘坐在塔里的干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漆黑。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师父?”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小瓶子尴尬地停在半空。 “那个……我说我是来给您洗澡的,您信吗?” 干尸老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信。” “我信你个大头鬼。” 砰! 干尸老刘猛地一拳挥出,直接砸在张北辰的肚子上。 张北辰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广场中央,正好落在那个鬼新娘的脚边。 全场死寂。 鬼婴停止了咀嚼。 无脸司机停下了动作。 鬼新娘低头,看着脚下的张北辰。 张北辰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红衣女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人头灯笼,最后看向那具从塔里走出来的干尸。 “得。” 张北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人齐了。” “咱们……能开席了吗?” 第132章 你也想入洞房吗 “开席?” 鬼新娘没动。 那盖着红盖头下的脑袋似乎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脚边这块还在喘气的“烂肉”。 干尸老刘也没急着补第二拳。 他站在白骨塔的阴影里,那一身破旧的中山装空荡荡地挂在排骨架子上,风一吹,袖管就在晃。 那双漆黑的眼窟窿,死死盯着张北辰,又或者说是盯着张北辰那双正在渗血的眼睛。 “小辰子,这么多年,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 干尸老刘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酸。 “不过这席面,主菜可是你。这丫头……” 他指了指红衣女鬼。 “她只是个盘子。” 天上飘着的人头灯笼这会儿也降了下来,悬在干尸头顶三尺的地方,那张脸皮笑肉不笑,甚至还在吧唧嘴。 上下两个老刘。 一个只有头,一个只有身子。 这画面诡异得能把活人直接吓出脑溢血。 张北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根本没完全合体! 阴眼虽然疼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辣椒面,但也就是这股钻心的疼,让他眼前的世界格外清晰。 若是常人,看这就只是个恐怖片现场。 可在张北辰眼里,这全是“线”。 无数根灰白色的丝线,从那个人头灯笼里垂下来,像提线木偶一样连接着地上的干尸。 线不够紧。 甚至还有几根是断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老王八蛋的“回魂”还没整利索! 刚才那一拳虽然重,但如果是完全体的老僵尸,张北辰这会儿肠子早就流一地了,哪还有力气在这贫嘴。 他在诈我。 张北辰手掌撑着地,掌心下是一层厚厚的纸钱灰,滑腻腻的。 他大腿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发力的准备,脸上却摆出一副认命的丧气样。 “师父,您看您这话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当爹的吃儿子的道理?” 张北辰一边扯淡,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鬼婴还在供桌上啃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这小畜生贪吃,暂时没威胁。 无脸司机站在大门口,手里拎着那根哭丧棒,像是根木头桩子。 唯一的变数,就是头顶这个鬼新娘。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个真正的死物。 “少跟老子套近乎。” 干尸老刘有些不耐烦,往前迈了一步,那种骨骼摩擦的“咔吧”声在这个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当年那块玉,是你拿走的吧?” “我就知道你个小兔崽子命硬,那墓里的水银都没毒死你,原来是借了那块玉的光。” 干尸伸出一只枯爪,指甲足有三寸长,黑得发亮。 “把眼睛挖出来给我,我留你个全尸,把你做成纸扎人,以后给我守门,也算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天上的人头也跟着桀桀怪笑:“对,挖出来,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冷笑。 果然是为了这双招子。 这双能看破阴阳、定龙寻穴的阴眼,是倒斗行当里的神器,更是这老鬼复生的关键。 没这双眼睛镇压尸气,他那拼凑起来的破身子,不出三天就得烂成一滩黑水。 “行啊。” 张北辰答应得爽快,手甚至摸向了自己的眼眶。 “既然师父想要,徒弟哪敢不给。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眼睛要是挖出来,离了活人气血,最多存活半炷香。您这身子跟脑袋还没连上呢,拿到手也安不上去啊。” 张北辰指了指那悬空的人头。 “要不,您先把脑袋安上?我帮您扶着点?” 这纯粹是瞎扯,但也是试探。 果然。 这话一出,干尸老刘的动作僵了一下。 天上的人头也停止了晃动。 一股极度压抑的怨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有门! 张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 这俩玩意儿,不仅没连上,甚至……还在互相防备? 身体想主导头颅?还是头颅想控制身体? 这就像是两个抢方向盘的司机,车没翻就不错了。 “废话真多!” 干尸老刘恼羞成怒,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快到带起了一阵阴风,把地上的纸钱卷得漫天乱飞。 张北辰早防着这一手。 就在老刘动的瞬间,他也动了。 但他没跑。 两条腿肯定跑不过这种非人的怪物。 他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直接滑进了鬼新娘那宽大的红色嫁衣底下! 赌一把! 赌这红衣女鬼不是这老东西的同伙! “你找死!” 干尸老刘的枯爪到了。 但他抓向的目标不是张北辰,而是硬生生停在了那红色嫁衣的一尺之外。 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屏障,或者是某种让他极度忌惮的规矩,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出来!” 干尸老刘暴怒,那张干枯的脸皮扭曲成一团,冲着嫁衣下摆咆哮。 张北辰缩在嫁衣下面,鼻子里全是浓烈的胭脂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这是陈年老棺材板的味道。 他赌对了。 这鬼新娘根本不是老刘控制的,甚至可能是这阵法的真正核心,是老刘想动却不敢动的“主子”或者“祭品”。 “我不出。” 张北辰的声音从裙摆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师父,您进来啊?这下面挺宽敞,咱爷俩唠唠?” 他在裙子底下也没闲着。 阴眼全力运转。 在这一片漆黑的裙底世界里,他看到的不是腿,而是一根根粗大的、红得滴血的木桩。 这不是人的腿。 这鬼新娘……是个机关傀儡! 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鲁班术,混着活人血肉造出来的“镇墓兽”。 而那些连接老刘头身和白骨塔的灰线,源头竟然都在这鬼新娘的脚底板下压着。 这就好比是电源插座。 老刘是那个偷电的贼。 他不敢动插座,怕被电死,只能在旁边想办法把线接上。 “好,好得很。” 外面传来了老刘气急败坏的声音。 “既然你想躲在女人裙子底下,那我就连这破烂傀儡一起砸了!” 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无脸司机那种沉重的脚步声。 “阿福!把那新娘子给我拆了!” 老刘自己不敢动,但他可以让那个傻大个来动。 那无脸司机是个没脑子的尸傀,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反噬。 张北辰暗骂一声。 这老东西够狠。 头顶上方传来了木头断裂的咯吱声。 那无脸司机的大棒子已经砸下来了。 躲不住了。 张北辰看准了那些红色木桩中间的缝隙,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装尸毒的小瓶子,大拇指猛地顶开盖子。 这不是给老刘准备的。 也不是给鬼新娘的。 他是给这些“线”准备的! 这尸毒是他从湘西一个炼尸的老苗子那顺来的,号称“化骨柔”,专门腐蚀阴晦之物。 “给爷断!” 张北辰把那一瓶子尸毒,全都泼在了鬼新娘脚下那团纠缠不清的灰线上。 滋啦——! 就像是热油泼进了雪地里。 一阵令人作呕的白烟瞬间在裙底炸开。 那些原本紧绷的灰线,被尸毒一激,疯狂扭曲、断裂。 “啊!!!” 外面同时传来了两声惨叫。 一声来自地上的干尸,一声来自天上的脑袋。 连接断了! 张北辰趁着这股乱劲,一个翻滚从裙底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广场边缘。 这时候再看场中,那叫一个精彩。 干尸老刘像是喝醉了酒,东倒西歪,原本灵活的动作变得僵硬无比,左腿绊右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上的人头灯笼更是失去了控制,像个没头的苍蝇乱撞,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一脸的土。 而那个无脸司机,手里的大棒子正悬在鬼新娘头顶。 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因为鬼新娘……动了。 刚才张北辰那一泼,不仅断了老刘的线,也等于毁了压制这傀儡的禁制。 红盖头无风自动,缓缓飘落。 没有脸。 那盖头底下,是一张白得像纸一样的面具,上面用朱砂画着极其潦草的五官。 但这潦草的五官,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活气”。 鬼新娘伸出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捏住了无脸司机砸下来的哭丧棒。 咔嚓。 手腕粗的哭丧棒,在她手里跟威化饼干一样脆弱,瞬间粉碎。 无脸司机那庞大的身躯,被她反手一巴掌,像是拍苍蝇一样,直接拍飞了十几米,狠狠砸进了那边的白骨塔里。 轰隆隆! 本来就被张北辰撬松了基座的白骨塔,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撞击。 彻底塌了。 无数白骨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烟尘四起。 “我的塔!我的阵!” 地上的人头老刘发出凄厉的尖叫,他在地上疯狂滚动,想要去接住那些掉下来的骨头,仿佛那些比他的命还重要。 没了这聚阴的塔,他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连借尸还魂的机会都没了。 干尸身躯还在那抽搐,像是失去了信号的遥控车。 张北辰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这把赌赢了。 但他没敢放松。 那鬼新娘收拾了无脸司机,现在正缓缓转过身。 那张画上去的脸,正对着张北辰。 “谢谢……” 一个幽幽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这声音听着耳熟。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特么不是那个在墓道里念叨“她不让我走”的女声吗? “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张北辰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悄悄摸向腰后的工兵铲。 哪怕这玩意儿对付这种级别的凶物跟烧火棍没区别,好歹能壮壮胆。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鬼新娘一步步走来,红裙拖地,所过之处,地上的纸钱自动燃烧,化作幽蓝的鬼火。 “谁?老刘?我跟他不熟,真不熟,我是来大义灭亲的。” 张北辰连忙撇清关系。 “不。” 鬼新娘停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是那个……把你眼睛弄瞎的人。” 张北辰浑身一震。 这秘密,除了他死去的爹,没人知道。 他的阴眼,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单纯靠那块玉。 是十岁那年,被一个路过的瞎眼道士用手指硬生生戳瞎了原本的招子,然后把那块玉塞进了眼眶里,长了整整三年才长好的。 那道士说,这是给他留的“后路”。 “那是你什么人?”张北辰沉声问道,手里的铲子握得更紧了。 “那是……我的新郎。” 鬼新娘那画出来的嘴角,竟然诡异地向上勾起。 “你也想入洞房吗?” 话音未落,那漫天的红绸突然活了过来,像是无数条红蛇,瞬间缠住了张北辰的手脚。 大意了! 这娘们不是来报恩的,是来拉郎配的!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那边的老刘人头还在尖叫:“他是我的!那是我的眼睛!那是当初我从祖师爷墓里偷出来的玉!” 老刘的人头竟然蹦了起来,张嘴就往张北辰腿上咬。 他是真急了。 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让这本来属于他的机缘被这傀儡抢了去。 “滚!” 鬼新娘一挥袖子,一道红绫直接抽在老刘人头上。 啪! 人头像是皮球一样被抽飞,狠狠撞在岩壁上,半个脑壳都瘪了进去,黑血直流。 “没用的东西,连个阵都守不住。” 鬼新娘声音冰冷。 此时,张北辰已经被红绫吊到了半空中。 第133章 逆天改命用的“回煞局” 窒息感传来。 他拼命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阴眼因为充血,看东西变得一片血红。 在这血红的视野里,他看到鬼新娘的胸口位置,有一团金色的光在跳动。 那是……心脏? 不对。 那是他在那个辽代贵族墓里见过的东西。 现代尸体身上的电子起搏器? 不,这年代不对。 那是一块怀表。 一块还在走动的、金色的西洋怀表。 就在这具充满了诡异巫术和鲁班机关的傀儡体内,竟然藏着一块代表着工业文明的机械怀表? 这一瞬间的错愕,让张北辰忘记了窒息。 这墓……根本不是什么古代冥婚现场。 这是一个局。 一个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把古老巫术和现代科技,把人心贪婪和鬼神之说全都缝合在一起的怪胎局。 老刘也是棋子。 自己也是棋子。 真正的下棋人,恐怕早就拿着那块怀表的另一半,站在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这场闹剧。 “咳咳……” 张北辰艰难地咳嗽着,他放弃了挣扎。 “新娘子……咱们商量个事……” 他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 鬼新娘歪着头看他,似乎对他临死前的遗言很感兴趣。 “你那表……走慢了……” 这话一出,鬼新娘那原本死寂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画出来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也……听得见?” 就是现在! 张北辰赌的就是这怪物既然有那道士的渊源,必然对某种特定的信号有反应。 那瞎眼道士当年除了戳瞎他眼睛,最爱干的事就是修表! 趁着红绫松动的一刹那。 张北辰腰部猛地发力,像是一条咸鱼翻身,一口咬在了缠着右手的红绫上。 牙齿崩断了。 但他不在乎。 右手解脱出来的瞬间,他并没有去拿刀,而是直接把那两根满是鲜血的手指,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眼眶里! 不是自残。 是激活。 那块玉,既然是老刘从祖师爷墓里偷的,既然是那道士塞进去的。 那它最大的功能,绝不仅仅是看鬼。 “祖师爷借法,阴阳逆转!” 张北辰嘶吼一声,将眼眶里涌出的鲜血,在那红绫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这符他二十年来只练过,没用过。 因为用了折寿十年。 但现在,还有什么比命更值钱的? 血符一成,金光乍现。 那原本死死缠住他的红绫,像是碰到了烙铁的毒蛇,疯狂地缩了回去。 张北辰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没停,顺势一个懒驴打滚,冲到了那个还在抽搐的干尸老刘旁边。 他一把揪住干尸的衣领,也不管那是不是一副骨头架子,直接把他当成盾牌挡在身前。 “老刘!借你身子挡一挡!” “你大爷的张北辰!” 远处那个人头还在骂,但身体已经被张北辰控制着,硬生生抗住了鬼新娘恼羞成怒射来的无数根红针。 笃笃笃! 干尸瞬间变成了刺猬。 但这也给张北辰争取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看到了。 在白骨塔坍塌的废墟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盗洞! 不是老刘挖的,这切口整齐,显然是用了炸药。 是那“第三方”人留下的! “各位,这喜酒我就不喝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张北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是刺猬的干尸朝着鬼新娘狠狠砸去,自己则是一个猛子扎进了那个黑洞里。 身后传来了鬼新娘震耳欲聋的尖啸声,还有老刘绝望的咒骂。 身体急速下坠。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张北辰的嘴角终于咧开了一丝弧度。 那块怀表。 他刚才在被吊起来的时候,顺手牵羊,给摸过来了。 这东西,才是这局里真正的“眼”。 有了它,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有意思。 这是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耳膜生疼,像是无数冤魂在抢着往耳朵里灌迷魂汤。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块被扔进搅拌机的烂肉,时不时撞上洞壁突出的岩石,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怀疑骨头是不是已经碎成了渣。 这一路滚下来,少说也有几十米。 如果下面是石头,那就等着变成一滩肉泥,神仙也难救。 如果下面是水,这一身伤口泡进去,感染化脓也就是个时间问题,顶多比摔死稍微慢点,但也更受罪。 “砰!” 剧痛。 不是那种硬碰硬的脆响,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注满水的猪肉上。 身下软绵绵的,还有点滑腻,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张北辰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疼。 真他娘的疼。 这种疼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末梢,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到天灵盖。 张北辰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这就是好消息。 他费劲地睁开左眼,右眼眶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辣辣的,连带着半边脑袋都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那块玉,真的嵌进去了。 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坚硬,和周围滚烫肿胀的烂肉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疼得又是一阵哆嗦。 这算什么? 二郎神开了天眼? 还是独眼龙镶了义眼? 不管是啥,只要没死,那就是赚了。 张北辰强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这动作耗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力气,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子里像是拉着风箱,呼哧呼哧直响。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难不倒现在的他。 右眼虽然疼,但那块玉似乎正在适应这个新的“窝”,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凉意,渗透进视神经。 慢慢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不是光。 是气。 灰蒙蒙的死气,黑漆漆的阴气,还有淡淡的……金色的瑞气?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不对劲。 他低下头,想看看自己刚才掉在了什么东西上,才捡回这条烂命。 这一看,头皮瞬间炸了。 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不是干尸,也不是白骨,而是一个个穿着现代服装,脸色惨白,浑身肿胀的“新鲜”尸体。 难怪这么软。 难怪这么滑。 这就是个尸坑! 张北辰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具穿着冲锋衣的胖子肚子上。 这胖子死不瞑目,眼珠子暴突,直勾勾地盯着上方那个看不见的洞口,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割喉。 血早就流干了,伤口翻卷着,像张惨白的嘴。 “哥们儿,谢了。” 张北辰拍了拍胖子的脸颊,触手冰凉,像是在摸一块放久了的猪油。 他没急着离开,而是在这胖子身上摸索起来。 死人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宝贝,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像是专业队伍里出来的死人。 冲锋衣是始祖鸟的,这就值不少钱。 裤兜里有一包软中华,打火机是Zippo的。 张北辰叼起一根烟,也不管有没有受潮,啪的一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继续摸。 外衣内侧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战术手电筒,还有一个防水袋包裹的笔记本。 打开手电筒。 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挂满了还在滴水的钟乳石,而在这些钟乳石之间,居然镶嵌着一个个青铜兽首。 那些兽首造型古怪,既不像龙也不像虎,倒像是某种扭曲的人脸,正咧着嘴,似乎在嘲笑这下面的累累尸骨。 张北辰没空去欣赏这些艺术品。 他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怀表。 那是从鬼新娘那顺来的。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这块表的真容。 这是一块金表,表盖上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中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表的秒针,正在倒着走。 嘀嗒。 嘀嗒。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要把时间拉回到过去。 “有点意思。” 张北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 倒着走的表,在这个行当里,只有一种解释——这地方的风水局,是逆天改命用的“回煞局”。 所谓回煞,就是要把死去的人,强行拉回来。 谁要回来? 那个鬼新娘? 还是那个把玉佩塞进他眼眶里的瞎眼道士? 不管是谁,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北辰把怀表揣进兜里,又翻开了那个防水笔记本。 笔记本湿漉漉的,有些字迹已经晕开了,但勉强还能认出来。 第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项目编号:091。目标:回收‘眼’。” 第二页画着一张草图,看样子像是这地下迷宫的结构图,其中一个红点被特别标注了出来,旁边写着“养殖区”。 养殖区? 养什么? 猪? 还是…… 张北辰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尸体堆,又看了看上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突然觉得这胖子死得一点都不冤。 这哪里是盗墓,这分明就是来送外卖的。 “咳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尸体堆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张北辰瞬间灭了手电,身体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弓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的。 刀丢了。 他暗骂一声,随手从旁边尸体的腰带上解下一把工兵铲,紧紧握在手里。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溶洞里却格外刺耳。 “救……救命……” 是个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很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张北辰没动。 在这地下世界里,女人的求救声,通常比厉鬼的嚎叫还要危险。 谁知道那是不是个长着人脸的怪物,或者是专门模仿人声引诱猎物的畜生? 他屏住呼吸,右眼的玉佩微微发热,黑白视野再次开启。 在那个发出声音的方位,一团微弱的红色热源正在闪烁。 确实是个活人。 而且是个体温正在急剧下降的活人。 张北辰犹豫了两秒。 救?还是不救? 救了可能是个累赘,不救可能错失情报。 这胖子是“091项目”的人,那女人估计也是一伙的。 只要是活口,那就是行走的说明书。 张北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提着工兵铲,猫着腰,踩着那些滑腻的尸体,一点点靠了过去。 每一步都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被压在两具尸体中间,只露出了半个身子,满脸是血,一只手无力地伸在外面,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身上穿着同样的冲锋衣,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 张北辰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确定没有其他威胁后,他才蹲下身,用工兵铲的铲尖轻轻戳了戳那女人的肩膀。 “喂,死了没?” 女人浑身一颤,费力地睁开眼。 当她看到满脸血污、一只眼眶里嵌着玉石的张北辰时,瞳孔猛地收缩,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啊——鬼啊!” 这嗓门,中气还挺足。 张北辰撇撇嘴,一把捂住她的嘴。 “闭嘴!再叫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他的声音因为嗓子受损,听起来比刚才那个胖子还像鬼。 女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点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张北辰松开手,把工兵铲架在她脖子上。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不然我就把你留在这给这帮哥们儿作伴。” 女人哆嗦着,牙齿打颤。 “你是谁?这下面是哪?你们来干嘛的?” 这三个哲学终极问题,放在这儿就是保命符。 女人喘了几口气,声音发抖:“我……我叫林晓……是……是考古队的实习生……” “放屁!” 张北辰冷笑一声,铲子往下压了压,锋利的边缘割破了那冲锋衣的领口。 “考古队带这种德国产的KSK军用匕首?考古队每个人都配发格洛克17?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你自己是影后?” 刚才摸那胖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帮人装备精良得吓人,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考古队,甚至比一般的盗墓团伙还要专业。 林晓脸色一白,知道骗不过去,只能改口。 “我们……我们是受雇于一个老板……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 “找……长生药。” 第134章 摩擦声像是催命符 呵。 张北辰差点笑出声。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信这玩意儿? 秦始皇都没找到的东西,这帮人跑这穷乡僻壤来找?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那个鬼新娘,还有这能看见鬼的玉佩,哪一样是科学能解释的? “长生药我是没见过,送命药倒是遍地都是。” 张北辰指了指周围的尸体,“这些都是你的队友?” 林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些是……有些不是……这里……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它是……它是活的……” 林晓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它吃人……不吐骨头……刚才……刚才老王就是被它拖进墙里去的……” 拖进墙里? 张北辰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洞壁。 那些青铜兽首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看起来并无异样。 但就在这时,他的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视野中的灰色气流猛地紊乱起来。 一股极其浓烈的黑色煞气,正在从头顶的钟乳石缝隙里渗出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垂向地面。 “不好!” 张北辰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林晓的衣领,也不管她疼不疼,拖着她就往旁边一滚。 “哗啦!” 就在他们刚才待的地方,一大坨粘稠的液体砸了下来。 那是强酸。 被沾到的尸体瞬间冒起白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成了骷髅架子。 “跑!” 他低吼一声,拽着林晓就往溶洞深处跑。 林晓虽然腿软,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竟然跑得飞快。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尸体堆,向着那个可能有出口的方向狂奔。 头顶上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脚在岩石上爬行。 张北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他把晚饭都吐出来。 那哪里是什么钟乳石缝隙,那分明是一张张巨大的、张开的口器! 那些青铜兽首,活了! 它们从岩壁上剥离下来,身体像是巨大的蜈蚣,每一节都长着一张人脸,而那最前端的兽首,正流淌着那种致命的酸液。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一边跑一边骂。 “是尸蹩王!变异的尸蹩王!”林晓带着哭腔喊道,“老板给的资料里提过,这是守墓兽!” “既然知道有这玩意儿,你们还不带点杀虫剂?!” “带了!不管用!火烧都不怕!” 张北辰心下一沉。 火都不怕,那就真麻烦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 这表一直在倒着走。 如果是回煞局,那这里的一切都是逆反的。 火克金,金克木。 但这地方阴阳颠倒。 也许…… “把你包里的冷焰火都给我!” 张北辰大喊。 “干嘛?” “少废话!想活命就给老子!” 林晓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冷焰火,塞给张北辰。 张北辰并没有点燃,而是用力折断,将里面的化学粉末洒在工兵铲上。 然后,他猛地转身,正对着那只即将扑下来的巨型蜈蚣。 “给老子停下!” 他大吼一声,右眼的玉佩光芒大盛。 那种看穿阴阳的能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蜈蚣并不是实体,而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怨气和死气。 它的弱点,在第三节 躯干的那张人脸上。 那里有一团耀眼的红光。 那是它的“眼”,也就是核心。 张北辰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喷溅的酸液冲了上去。 就在酸液即将淋头的一瞬间,他侧身滑铲,整个人从蜈蚣身下滑过,手中的工兵铲借着惯性,狠狠地劈向了那个红点。 “噗嗤!” 一声闷响。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污水的皮球。 那只巨大的蜈蚣猛地僵住,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随后竟然像是气球泄气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了一滩黑水。 其他的蜈蚣见状,纷纷停下了动作,似乎对张北辰产生了某种忌惮,缩回了岩壁的阴影里。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赌对了。 这所谓的尸蹩王,其实是幻象和蛊虫结合的产物。 只要破了那个“眼”,就能破了这幻术。 而那个“眼”,就是活人的贪念。 那些人脸,都是死在这里的盗墓贼。 他们死前的不甘和贪婪,成了这怪物的养料。 林晓瘫软在一旁,看着张北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做到的?” 张北辰没理她,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汗,结果又蹭了一脸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运气好。” 他没说谎。 刚才那一铲子要是偏了一寸,现在融化的就是他了。 但这种话,说出来就不酷了。 他走到林晓面前,伸出手。 “还能走吗?” 林晓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他。 “能。” “那就走吧。好戏才刚开始。” 张北辰把她拉起来,目光投向了溶洞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的大小,正好和那块怀表吻合。 …… 两人走到石门前。 这门足有五米高,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似乎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将无数人推入火坑,而天空中悬挂着一颗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张北辰问。 林晓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既有恐惧也有狂热。 “应该是……根据地图,穿过这里,就是主墓室。” “主墓室里有什么?” “不知道……老板没说……只说只要打开这扇门,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钱就会打到账上。” “剩下的钱?” 张北辰嗤笑一声,“你有命花吗?”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怀表。 秒针还在倒着走,速度似乎更快了。 刚才还是嘀嗒嘀嗒,现在已经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嗡嗡声。 表身发烫,像是要融化在他手里。 张北辰将怀表对准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就在怀表嵌入的一瞬间,整个溶洞突然安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 水滴声停了。 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那是……沉香? 还是麝香? 张北辰皱了皱眉,这种香味太浓烈了,浓得有些发腻,让人头晕目眩。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跪着两排长明灯奴。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些灯奴手中的灯盏,竟然无火自燃,亮起了一串幽蓝色的火焰。 这火光一路延伸,直到尽头。 而在尽头处,竟然摆着一张巨大的……麻将桌? 张北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 就是一张桌子。 方方正正,四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一副牌,似乎是一局没打完的残局。 而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道袍,背对着他们的人。 那道袍破破烂烂,上面全是油污和补丁。 背影有些佝偻,手里似乎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把玩。 看到这个背影,张北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背影,太熟悉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虽然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但这背影,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那个瞎眼道士! 他没死?! 不可能! 那年他亲眼看到这老东西被墓里的机关射成了刺猬,连尸体都被埋在了乱石堆里。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幻觉? 张北辰下意识地握紧了工兵铲,另一只手按住了右眼。 玉佩传来的凉意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那是真的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 “你是谁?” 张北辰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那人没有回头。 只是那个拿着东西的手,停了下来。 “小辰子,二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 就像当年他在街头骗人算命时的口气一模一样。 张北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真的是他! 这怎么可能? “你……你是人是鬼?” 林晓躲在张北辰身后,声音发颤。 “鬼?”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哭。 “这世上哪有鬼?只不过是人心里的鬼跑出来了而已。” 说着,那人缓缓转过身。 当张北辰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确实是一张熟悉的脸。 满脸褶子,山羊胡,还有那双标志性的……瞎眼。 只不过,那双原本应该是空洞的眼眶里,此刻竟然也镶嵌着东西。 左眼是一块黑玉。 右眼是一块白玉。 一黑一白,正如阴阳太极。 而他手里把玩的东西,竟然是两颗眼珠子! 那两颗血淋淋的、显然刚挖出来不久的眼珠子! “师……师父?” 张北辰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便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 去他妈的师父! 这老东西当年为了自己活命,把他扔进机关阵里当诱饵,这笔账还没算呢! “乖徒儿,眼力见长啊。” 瞎眼道士把玩着那两颗眼珠子,脸上挂着慈祥又诡异的笑容。 “那块玉,用着还顺手吗?” 张北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眶。 “托您的福,看得比以前清楚多了,连人心里的黑水都看得见。” “那就好,那就好。” 道士点点头,随手将那两颗眼珠子扔在桌上,发出啪嗒两声轻响。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陪为师打一局吧。” “打什么?” “打命。” 道士指了指桌子上的牌。 “赢了,你拿走这墓里的长生秘术,外加为师这条老命。” “输了呢?” “输了,就把那只眼睛还给我。” 道士指了指张北辰的右眼。 “这本来就是我要送给祖师爷的祭品,寄存在你那二十年,也该收点利息了。” 张北辰冷笑一声。 “如果我不打呢?” “不打?” 道士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轰隆! 身后的石门猛地关上。 整个甬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而且,四周的墙壁开始缓缓移动,向着中间挤压过来。 “不打,咱们师徒俩就只能变成这墓里的肉夹馍了。” 道士依然笑眯眯的,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张北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墙壁,又看了看那张诡异的麻将桌。 这是个死局。 打,九死一生。 不打,十死无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工兵铲插在地上,大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行,老子陪你玩。” 他转头看向林晓。 “妹子,会打麻将吗?” 林晓已经吓傻了,只会机械地点头。 “那就坐下,三缺一,正好。” “还缺一个呢?”林晓颤声问。 “不缺。” 张北辰从怀里掏出那块依然在倒着走的怀表,放在了剩下的那个空位上。 “它算一个。” 瞎眼道士看到那块怀表,脸色终于变了变。 那一黑一白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 “好小子,原来这东西被你拿到了。” “少废话,发牌!” 张北辰一拍桌子,气势如虹。 虽然他现在满身是伤,虽然对面是个不知死活的老怪物,虽然这赌局赌的是命。 但他张北辰,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赌。 尤其是烂命一条的时候,赌运往往最好。 墙壁还在缓缓移动,摩擦声像是催命符。 但在这张桌子上,一场跨越阴阳、赌注生死的牌局,正式开场。 “碰!” “杠!” “胡了!”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有意思。 第135章 巨大的陪葬坑 牌桌四方,阴风惨惨。 说是麻将,其实就是一百三十六块被磨得方方正正的人骨头。 每一张牌摸在手里,都像是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人指尖发麻,直往天灵盖上窜凉气。 牌面上刻的也不是万字筒子条子,而是一些扭曲的符文,有些像道家的云篆,有些干脆就是微缩的小人图,摆出各种死相。 张北辰刚才那声“胡了”,纯粹是诈唬。 他把面前的牌一推,乱七八糟全是废牌,连个对子都凑不齐。 “诈胡?”瞎眼道士那对血窟窿对着张北辰,脸上褶子挤在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徒儿,规矩你是懂的。诈胡,得剁手。” “急什么。”张北辰二郎腿一翘,手里把玩着那张刚摸上来的‘幺鸡’——那牌面上刻着的,分明是一只只有一只脚的怪鸟,正死死盯着他。 “我说胡了,是说这把牌,老子看懂怎么玩了。” 他猛地将那张‘怪鸟’牌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整张桌子嗡嗡作响。 “林晓,把你面前的牌推倒,不管是啥,全推了!” 林晓浑身哆嗦,像是触电一样,慌乱地伸出双手,把面前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骨牌哗啦一声全部推倒。 全是白板。 而且是那种惨白惨白,没有任何纹路的白板。 瞎眼道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天胡白板煞?这丫头……”道士那没有眼珠的眼眶转向林晓,似乎想透过皮肉看穿她的灵魂,“有点意思,极阴之体,怪不得能坐得住这把椅子。” 张北辰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 他刚才开着右眼,看得清清楚楚。林晓身后一直站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正抓着她的手想打出一张“死门”。要是那张牌打出去,这丫头当场就得暴毙,连带着他也得被那移动的墙壁挤成肉泥。 推倒牌,算是破了那个黑影的局。 “第一把算流局。”张北辰把怀表往前推了推,那表针逆时针转动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墓室里听着像炸雷,“这玩意儿也没意见,对吧?” 那块怀表静静地躺在第四个位置上,表盖竟然自己“啪”地弹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像是点头。 瞎眼道士脸色阴沉下来,那两颗在他手里盘得油光锃亮的眼珠子也不转了。他显然对这块怀表忌惮极了,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一方的牌。 “好,流局。”道士阴恻恻地说,“墙壁可不会流局。” 轰隆隆—— 四周的石墙又往中间挤了一寸。 桌椅被挤得发出吱嘎的惨叫,空间肉眼可见地变小了。原本宽敞的墓室,现在也就剩个十平米不到,头顶上的石砖缝隙里开始往下掉灰。 “再来!” 张北辰大喝一声,双手在牌堆里飞快搓动。 这洗牌的声音听着不像骨头碰撞,倒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哭又笑。林晓吓得捂住耳朵,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手还得跟着机械地搓牌。 码牌,抓牌。 这一把,气氛明显变了。 道士的手法极快,干枯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在牌墙上掠过,每一张牌到他手里都不超过半秒就被码好。张北辰的右眼死死盯着道士的手,那上面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在用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换牌。 张北辰不动声色,低头看自己的牌。 全是烂牌。 东风、西风、红中、加上一堆不靠谱的杂牌,这要是正经麻将,神仙来了也难救。 但在这里,牌面上的图案在变。 那个‘东风’,上面的‘东’字正在慢慢扭曲,变成了一张张北辰小时候见过的脸——那是二狗子,带他入行的那个混蛋。 ‘西风’变成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尸,那是他在湘西见过的千年粽子。 这些牌,映照的是他心里的恐惧? “该你了,徒儿。”道士打出一张牌,“碰碰运气?” 那是一张‘发财’。 但上面的‘发’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刺眼,像刚流出来的血。 张北辰没动。 他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针在里面搅。视线瞬间变得一片血红,透过这层血色,他看见那张‘发财’下面压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 这老东西,出阴招。 这哪里是打牌,分明是在斗法。那根黑针要是让他碰了,估计这只手当场就得废,甚至直接被夺舍。 “碰!” 第四方位置,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突然响起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 不是人声,像是从地下传来的摩擦声。 那块怀表旁边,凭空多出了三张牌。 道士打出的那张‘发财’,嗖地一下飞了过去,和那三张牌凑成了一副刻子。 三张‘发财’,加一张道士打出来的。 四归一,杠! 墓室里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道士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祖……祖师爷?” 张北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祖师爷?这怀表到底是啥来头?他捡这玩意儿纯属意外,当时只觉得这表倒着走邪性,能辟邪,没想到这墓里的正主儿居然认得它。 “杠上开花。” 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四方位置前的牌墙自动倒下一张牌。 是一张黑色的骨牌,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深深的凹坑,像是一只眼睛。 瞎眼道士看到这张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鬼眼七星……绝张……” 他喃喃自语,手里的两颗眼珠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张北辰手边。 “胡了。” 那个声音落下。 轰——!!! 原本还在挤压的墙壁突然停住,紧接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然开始缓缓后退! 赢了? 这就赢了? 张北辰有点懵,这剧本不对啊。难道这怀表是大腿,直接带飞? 还没等他高兴,那块怀表突然咔嚓一声,表盖碎裂。 那个嘶哑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我也……输了……” 砰! 第四方位置的椅子突然炸裂开来。 一股黑烟从怀表里钻出来,还没成型就被墓室顶上落下的一道金光打散。 张北辰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个连环局! 怀表里的东西是想借这把牌冲出来,结果被墓里的禁制给灭了。这道士和怀表里的东西,互相算计,互相克制,结果同归于尽? 不,道士还没死。 那老东西虽然瘫在椅子上,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好,好啊。”道士突然坐直了身子,原本瞎了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黑血,“替死鬼没了,接下来,就是咱爷俩真刀真枪的干了。” 刚才那一局,是道士故意输的? 他是为了引出怀表里的东西,借墓里的机关杀掉它? 张北辰背后的冷汗又下来了。 姜还是老的辣,这老东西心眼儿比筛子还多。 “墙退了,路开了。”道士指了指身后缓缓打开的一条漆黑甬道,“但咱们的赌局还没完。下一把,赌什么?” 张北辰看了看林晓,这妹子已经吓晕过去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再看那两颗滚到手边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赌什么都行,但这桌子太挤了。”张北辰抓起那两颗眼珠子,在手里掂了掂,“既然师父您看不见,这眼珠子我就先替您保管着。”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麻将桌。 哗啦啦—— 满桌的骨牌撒了一地。 张北辰一把抄起还在昏迷的林晓,扛在肩上,转身就往那条刚露出来的甬道里冲。 赌个屁!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就是张北辰的生存法则:能打就打,打不过就骗,骗不过就跑。跟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讲武德,那是脑子进水。 “跑?” 身后传来道士阴恻恻的笑声,“整个墓都是我的身子,你能跑到哪去?” 呼——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张北辰只觉得脚下一空,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斜坡。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扛着林晓像滚地葫芦一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这一滚不知道滚了多久,撞得七荤八素,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张北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四周一片死寂。 他晃了晃脑袋,强忍着恶心爬起来,伸手去摸林晓。 摸到了。 还是温热的,有呼吸。 张北辰松了口气,打开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一看,他头皮瞬间炸了。 这哪里是什么甬道,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陪葬坑! 坑里密密麻麻全是棺材,少说也有上百口。这些棺材不是平放的,而是直立着插在土里,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每一口棺材上都用红线缠着,上面贴着黄符。 而在这些棺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 瞎眼道士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个茶碗,正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 “跑得挺快啊,乖徒儿。” 道士放下茶碗,那张老脸上满是戏谑,“为师这茶还没凉呢。” 张北辰心里万马奔腾。 鬼打墙?缩地成寸?还是这老东西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 “这地方不错。”张北辰强装镇定,把林晓放在一口棺材盖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风水宝地,适合养老。” “是适合养老。”道士点点头,“也适合送终。” 他手一挥。 周围那上百口直立的棺材,突然齐刷刷地发出“咯吱”一声响。 第136章 我想吃猪肉炖粉条 棺材盖,开了。 一百多双干枯的手,同时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 “刚才打牌没尽兴,现在换个玩法。”道士指着那些棺材,“这里有一百零八口棺材,一百零七个是僵尸,只有一个是活路。找出来,你走。找不出来,你就留下来给它们当宵夜。” “这不公平吧?”张北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您这是群殴啊。” “公平?”道士冷笑,“这世上哪有公平。就像当年把你扔进机关阵,那也是为了大局。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得了只阴眼,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造化你大爷!” 张北辰突然暴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工兵铲,照着最近的一口棺材就拍了过去。 铛! 火星四溅。 那伸出来的枯手被铲断了半截,黑血狂喷。 “老东西,真当老子是吓大的?”张北辰吼道,“老子这双眼,专看死人!” 他猛地闭上左眼,只睁开右眼。 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漆黑的墓坑,在他右眼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那些棺材里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那是尸气。唯独有一口棺材,位于角落里,毫不起眼,上面竟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生门! 张北辰心中一喜,刚要往那边冲,却突然发现那口棺材旁边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一身红衣,披头散发,正背对着他梳头。 那个在牌局上出现的红衣女尸? 她怎么会守在生门那? 不对劲。 这老东西既然设局,怎么会把生门放得这么明显? 陷阱。 这绝对是陷阱。 张北辰脚步一顿,硬生生刹住了车。 “怎么不跑了?”道士戏谑的声音传来,“机会只有一次哦。” 张北辰没理他,右眼飞快地扫视着全场。 黑气,黑气,还是黑气。 所有棺材都是死路。 根本没有生门! 这老东西在耍他! 不,不对。 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阵眼。既然是死局,就一定有一线生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局,就像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北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道士坐的那张太师椅下面。 那里,有一团比周围更黑、更浓郁的气旋在缓缓转动。 但这团黑气的中心,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老东西把自己当成了阵眼,坐在了生门之上! 想要活命,就得干掉这个老怪物,或者把他从那张椅子上逼下来。 “嘿嘿。” 张北辰突然笑了,笑得很贼。 他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看着道士。 “师父,您那茶好喝吗?” 道士一愣:“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想提醒您一句。”张北辰指了指道士的头顶,“您抬头看看。” 道士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动了。 但他不是冲向道士,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那口散发着金光的棺材盖——也就是那个有着红衣女尸守着的棺材。 他赌这女尸不是怪,是援军! 或者是另一种更大的恐怖,大到连这老道士都压不住的恐怖。 “借你吉言,老子今天就跟你玩把大的!” 张北辰一脚踹开那口棺材。 那红衣女尸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竟然和林晓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角流着两行血泪。 “醒来!” 张北辰大吼一声,将手里那两颗一直攥着的、属于道士的眼珠子,狠狠地塞进了女尸的手里。 “物归原主,冤有头债有主,找他去!” 轰——! 女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鬼火。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声音刺破耳膜,震得周围那一百多口棺材里的僵尸全部缩了回去。 紧接着,她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坐在太师椅上的道士。 “混账!你敢动她?!” 道士终于慌了,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他猛地跳起来,双手结印想要抵挡,但那红衣女尸的速度太快,怨气太重。 砰! 道士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口吐鲜血。 而那张太师椅,空了出来。 那个针尖大小的白点,瞬间放大,变成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真正的生门! “林晓,走!” 张北辰一把拽起还在发懵的林晓(真的林晓),二话不说就把她推进了那个洞口。 “那你呢?”林晓扒着洞口大喊。 “老子还要收点利息!”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女尸缠斗的道士。 那老东西现在狼狈不堪,身上的道袍被撕得稀烂,原本瞎了的眼眶里黑气直冒。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张北辰抄起工兵铲,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不想跑了。 这二十年的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更何况,这墓里的长生秘术,他张北辰虽然不信长生,但这玩意儿拿出去能换多少钱?能换多少个爹的医药费?能换多少个安稳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既然这命本来就是捡来的,那就再赌一把大的。 “师父,徒儿来给您送终了!” 张北辰高高跃起,工兵铲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道士的天灵盖劈了下去。 道士正在全力应付女尸,根本没想到这只蝼蚁还敢回头反咬一口。 噗嗤! 铲子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道士的肩膀上,入肉三分,卡在了骨头里。 “啊——!!!” 道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反手一掌拍在张北辰胸口。 这一掌力道极大,张北辰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肋骨断了好几根,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但他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无比狰狞。 因为他看见,那红衣女尸趁着道士分神的一瞬间,两只利爪已经深深地插进了道士的胸膛,正在往外掏心! “看来这把牌,是我胡了。”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生门洞口。 身后,传来道士绝望的嘶吼和咀嚼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这种场面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跳进洞口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在玩滑梯一样极速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 那是久违的阳光。 虽然刺眼,虽然带着山里特有的土腥味,但在这一刻,却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砰! 两人摔在了一堆枯草上。 这里是山腰的一个隐蔽洞穴出口。 林晓已经在旁边吐得稀里哗啦。 张北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头顶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活着。 真他妈好。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那块怀表没带出来,估计是留在墓里给那女尸当陪葬了。 再摸摸另一边。 硬邦邦的。 掏出来一看,是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上面沾满了黑狗血和朱砂。 这是刚才砍道士那一铲子时,顺手从他怀里薅出来的。 封面上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种生基》。 张北辰咧嘴笑了。 这就叫贼不走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生秘术,但这玩意儿绝对是那老东西的命根子。 “张……张哥……”林晓吐完了,一脸苍白地凑过来,“我们……出来了?” “嗯,出来了。” 张北辰把破书揣进怀里,揉了揉发疼的肋骨。 “那……那个女鬼……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林晓颤声问。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这姑娘虽然狼狈,但眉眼间确实和那红衣女尸有几分神似。 “谁知道呢。”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许是你上辈子欠她的,也许……你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他没说实话。 其实刚才在墓里,他用右眼看到那红衣女尸的时候,发现女尸的小腹微微隆起。 那是孕相。 二十年前,道士为了练邪术,不仅害了张北辰,肯定还干了更伤天害理的事。这林晓,搞不好就是那女尸肚子里的怨气投胎转世,或者是某种“容器”。 但这事儿没必要告诉她。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好。 “走吧。” 张北辰辨认了一下方向。 “去哪?” “回店里,吃顿好的。”张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吃猪肉炖粉条,酸菜得多放。”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背后的深山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张北辰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只看得见黑水的右眼。 这只眼睛,刚才好像跳了一下。 是在示警?还是在欢呼? 不管了。 反正这世道,人心比鬼毒。只要心够狠,眼够亮,什么样的墓下不得?什么样的局破不了? 下山的路很长,影子被拉得很斜。 第137章 烧个替身去去晦气 张北辰哼起了那首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二人转,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却透着一股子活人的野劲儿。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 那本《种生基》,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新的局,或许才刚刚开始。 猪肉炖粉条子,必须得是大铁锅炖出来的才香。 五花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先煸出油,再下糖色,炖得红亮软烂,粉条子吸饱了汤汁,一筷子下去,顺着喉咙眼往下滑。 张北辰吃得满头是汗。 路边的小苍蝇馆子,桌子上油腻腻的,但他不在乎。 他对面,林晓捧着个大白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还是直勾勾的,没焦距。 “多吃肉。”张北辰把一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夹到她碗里,“补补阳气。” 林晓哆嗦了一下,筷子碰到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张哥,我……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塞。”张北辰头也不抬,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饭,“人是铁饭是钢,刚才在下面把魂儿都吓飞了,现在不多整点碳水化合物,你晚上一准儿做噩梦。” 其实他在撒谎。 吃这玩意儿跟做不做噩梦没半毛钱关系。 他是为了压惊。 不是压自己的惊,是压怀里那本书的“惊”。 从下山开始,怀里那本《种生基》就一直在跳。跟活物似的,隔着两层衣服,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搏动,频率跟他心跳不一样。 慢。 很慢。 咚……咚…… 每跳一下,张北辰的右眼就跟着刺痛一下。 这书里有东西。 而且是极凶的东西,哪怕离了墓穴,离了那老道士,它也还是不安分。 这苍蝇馆子人多,阳气旺,又是正午头,大太阳底下,加上大油大肉的热气熏着,这书才稍微老实了点。 “老板,结账!” 张北辰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扔下一张红票子,也没让找零,拉起林晓就走。 “去……去哪?”林晓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回店里。”张北辰压低声音,“记住,待会儿不管看见啥,闭嘴,别问,别叫。” 林晓脸一白,刚想说话,被张北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太凶。 像他在墓里砍道士时候的样子。 …… “听风阁”。 这是张北辰古玩店的招牌。 名字挺雅,其实就是个收售二道贩子的窝点。位置在潘家园外围的一条老胡同里,门脸不大,平时也没什么生客。 卷帘门拉着。 张北辰站在门口,没急着掏钥匙。 他从兜里摸出包软中华,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门锁上,食指在锁孔边缘轻轻摸索。 一根头发丝。 很细,粘在锁眼下方的一块铁锈上。 这是他走之前粘上去的。 现在,头发丝断了。 张北辰嚼了嚼烟蒂,烟草的苦辣味在舌尖炸开。 有人进去过。 而且是个高手。 这种老式卷帘门的锁最难搞,暴力破拆动静大,技术开锁得用特制的钩子,但这根头发丝粘的位置极刁钻,只要锁芯转动超过九十度,必断。 除非对方知道这儿有机关。 “张哥?怎么不开门?”林晓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钥匙忘带了。”张北辰把烟吐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脚,“去隔壁王大爷那借把锤子。” “啊?”林晓愣住。 “去!” 张北辰吼了一嗓子。 林晓吓得一哆嗦,转身就往胡同口跑。 支走了这拖油瓶,张北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得阴狠无比。 他没去借锤子。 他从腰带后面摸出一把极薄的剔骨刀,反手扣在掌心。 猛地把卷帘门往上一推! 哗啦啦——! 铁皮撞击的声音在午后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张北辰身子一矮,像只捕食的猎豹,贴着地面滚进了店里。 没人。 店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檀香。 货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都还在,位置没变。 柜台后面的关公像也立得好好的。 但张北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对劲。 气味不对。 多了一股味儿。 很淡,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福尔马林挥发后的残留。 他在墓里闻到过这味儿。 就在那个装着现代尸体的辽代墓室里! 张北辰屏住呼吸,右眼微微发热,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黑暗变得有了层次,像是一团团浓稠的墨汁在流动。 在柜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团“黑气”。 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人,但在张北辰的右眼里,这人身上的“火”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反而是阴气重得吓人。 “张老板,回来得挺早啊。” 黑暗中,那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又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张北辰没动,剔骨刀藏在袖口里,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按亮了门口的开关。 啪。 白炽灯亮起,有些晃眼。 太师椅上坐着个老头。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核桃不是常见的文玩核桃,而是两颗惨白惨白的东西,像是……死人的膝盖骨打磨出来的。 “你是谁?”张北辰盯着老头的手。 “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鬼手七’。”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不过张老板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估计看不上我们这些跑腿的。” 鬼手七。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名字他听过。 北方黑市最有名的“白手套”,专门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冥器,手段极黑,据说只要钱到位,亲爹的骨灰都能给你扬了。 但他从来不亲自下场。 今天怎么摸到自己店里来了? “跑腿?”张北辰冷笑一声,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脚尖还是扣着地,随时准备发力,“七爷这腿跑得够远的,都跑到我这破庙里来了。有何贵干?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既不买,也不卖。” 鬼手七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两颗骨头核桃磕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我是来替人讨债的。” “讨债?”张北辰眉头一皱,“我张北辰做生意,向来钱货两清,不欠外债。” “有些债,不是钱的事儿。” 鬼手七站起身,那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柜台上。 “张老板,这东西,眼熟吗?” 张北辰瞥了一眼。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照片上,是一块玉佩。 双鱼纹,透着血沁。 那是当年老刘死的时候,塞给他,让他开了“阴眼”的那块玉佩! 但这块玉佩,早在十年前就被他埋了。 埋在老刘的坟头里。 “哪来的?”张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渣子。 “有人把它挖出来了。”鬼手七笑得诡异,“那人让我给你带个话:用了人家的眼睛看了这么多年戏,该交点票钱了。” 轰! 张北辰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那块玉佩…… 那只眼睛…… 原来这不是什么奇遇,这他妈是个局! 从十八岁那年开始,从老刘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算计他了? “票钱是什么?”张北辰握刀的手在出汗。 “一本册子。” 鬼手七指了指张北辰的胸口。 “还有,那个跟在你后面的丫头。” 张北辰心头狂跳。 他们知道《种生基》! 他们也知道林晓! 这是一个连环套。 山里的道士,墓里的女尸,林晓,还有这本破书,全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而自己,傻乎乎地跳进去,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给带出来了。 “我要是不给呢?”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关公像。 “不给?” 鬼手七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惋惜。 “张老板,你以为你那是‘阴眼’,能看破虚妄?” “其实,那是个定位器。” “只要你睁着眼,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主人都能找到你。” 说完,鬼手七猛地把手里的两颗骨头核桃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腥臭味扑鼻。 张北辰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刀甩过去! 剔骨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奔鬼手七的咽喉。 噗嗤! 刀中了。 扎得结结实实。 但没有血流出来。 鬼手七的身影在黑烟里晃了晃,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那是一张人皮! 里面塞满了稻草和符纸。 替身术! “张老板,今晚子时,东西送不到西郊乱葬岗,你就等着给那丫头收尸吧。” 鬼手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那书上的血,是活的。” …… “张哥!锤子借来了!” 林晓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手里拎着把生锈的羊角锤。 她一进门就愣住了。 店里乱七八糟,那个看起来很值钱的关公像倒在地上,摔掉了半个脑袋。 张北辰蹲在地上,正在把一张干瘪的人皮往火盆里塞。 火光映着他的脸,阴晴不定。 “这……这是什么?”林晓吓得腿软,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纸扎人。”张北辰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过年了,烧个替身去去晦气。” 他把最后一点稻草塞进火里,看着火苗吞噬了那张画得极其逼真的脸谱。 撒谎。 又是撒谎。 林晓虽然单纯,但她不傻。 谁家过年烧人皮?谁家烧纸扎人会有肉烧焦的臭味? 但她不敢问。 第138章 老子这就带你们去见阎王 张北辰现在的状态,比那个想杀她的道士还吓人。 “把门关上。”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张北辰转过身,那只右眼红得像要滴血,“今晚盘点库存。” 他走到林晓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劲儿很大,抓得林晓生疼。 “听着。”张北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就算上厕所也得把门开条缝。懂吗?” 林晓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只能拼命点头。 “还有。” 张北辰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本《种生基》。 书皮上的黑狗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但在张北辰的阴眼里,这本书正在“呼吸”。 封皮下面,像是有血管在蠕动。 正如鬼手七所说,这上面的血,活了。 它在吸张北辰身上的阳气。 怪不得一路上下山觉得冷,怪不得总是觉得累。 这玩意儿是个寄生虫。 “拿着。”张北辰把书塞给林晓。 “啊?”林晓烫手似的想扔。 “拿着!”张北辰低吼,“这上面有那女尸的气息,只有你能镇得住它。我要是用手拿着,不到天亮就得被它吸成人干。” 这话半真半假。 书确实在吸阳气,但给林晓拿着,是因为只有在“容器”手里,这本书才会显现出真正的秘密。 林晓颤抖着捧着那本书。 奇怪的是,书一到她手里,那些扭曲的血管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还有一丝温热。 像是一个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林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去里屋待着,不管外面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张北辰推了她一把。 等林晓进了里屋,张北辰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博古架前,伸手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 咔哒。 墙角的一块地砖翻开了。 下面是一个暗格。 张北辰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链拉开。 里面不是古董。 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两盒红色的霰弹,还有几根雷管。 这就是他这十年来攒下的“家底”。 在这个圈子里混,光靠眼力见儿是不够的。 有时候,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鬼手七……” 张北辰一边熟练地往枪膛里压子弹,一边喃喃自语。 “老子不管你背后是谁,想要我的命,得看你牙口够不够好。” 他把枪藏在柜台下面,又从包里掏出一捆透明的鱼线,还有几个挂着铜铃铛的小夹子。 布置陷阱。 这是他在湘西跟那帮土夫子学的。 在店里布个“千丝阵”,只要有人进来,别说大活人,就是只耗子也得把铃铛碰响。 就在他忙活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张北辰?”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冷,没什么感情,“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姓李。关于半年前那个辽代墓的案子,有些新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警察。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李警官,我现在有点忙……” “少废话。”李警官打断了他,“我们查到,刚才有人看到你和一个女人从西山那边下来,手里好像拿着文物。你在哪?我们马上过去。” 张北辰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帮条子的鼻子比狗还灵。 前有恶鬼索命,后有警察堵门。 这局,怎么破? “我在店里。”张北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李警官,您赶紧来吧。我这儿……刚遇到点麻烦,正想报警呢。” 挂了电话,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借力打力。 既然你们都想找我麻烦,那就凑一桌吧。 看看是鬼手七的邪术厉害,还是人民警察的子弹硬。 只要把水搅浑,他才有机会带着林晓那丫头金蝉脱壳。 咚!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晓的尖叫声,但只叫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操!” 张北辰暗骂一声,抄起柜台下的猎枪,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 屋里没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晓倒在地上,身体反弓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掰扯她的脊柱。 那本《种生基》悬浮在半空中。 就在她胸口上方三寸的地方。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 每一页翻过去,书里就飘出一个淡红色的文字,钻进林晓的身体里。 这是在……夺舍? 还是在传输数据? 张北辰的右眼剧痛,眼角流下一行黑血。 他看到了。 在林晓的身后,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 长发披肩,腹部隆起。 那女尸跟回来了! 它一直就在林晓的影子里藏着! “滚!” 张北辰暴喝一声,枪口抬起,却不敢扣动扳机。 这一枪下去,能不能打散女鬼不知道,林晓肯定是没命了。 他把枪往地上一扔,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掌心,反手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镇尸符。 脚踏七星步,猛地冲了上去。 啪! 符纸狠狠贴在林晓的脑门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林晓的声音,而是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尖锐声响。 红色的影子被符纸的金光逼退,从林晓身上剥离了一半。 但它死死抓着林晓的肩膀不放,黑色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张……张哥……”林晓艰难地睁开眼,眼白已经变成了全黑,“救……救孩子……” 孩子? 哪来的孩子? 张北辰心里一寒。 他突然想起了鬼手七说的话——“容器”。 这《种生基》不是给活人延寿的,这他妈是给死人“借腹生子”的邪术! 二十年前那个道士,是在养这只“鬼胎”。 现在道士死了,鬼胎就要出世。 林晓就是那个选好的母体。 “忍着点!” 张北辰大吼一声,一把抓起悬在空中的那本书。 嗤——! 手掌像是抓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冒起一阵青烟。 但他没松手。 他要把这鬼东西塞回去! “给我进去!” 张北辰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本破书狠狠按向那个红色的影子。 书是源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红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被《种生基》上传来的吸力扯得变形。 就在这时。 外面的卷帘门被人狠狠拍响了。 砰砰砰! “警察!开门!” 李警官来了。 张北辰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按着那本书,和那个红影角力。 “操你大爷的,这时候来添乱!” 他腾不出手去开门。 红影还在挣扎,甚至开始反向侵蚀他的手臂。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那是尸毒。 “我不走……我不走……” 林晓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双手竟然抱住了那个红影的腰。 她在护着那个鬼东西? “林晓!你疯了?!”张北辰吼道。 “它是……它是活的……”林晓哭着,眼角的黑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我能感觉到……它害怕……” 母性。 该死的母性。 哪怕是面对一个要吃掉自己的鬼胎,这姑娘骨子里的善良还是被利用了。 这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外面的拍门声变成了撞门声。 “张北辰!我们怀疑你非法拘禁!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轰! 卷帘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道手电光射了进来。 刚好照在里屋的门口。 张北辰必须做个决定了。 是松手,让鬼胎彻底占据林晓,然后在警察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拼着这只手废掉,强行把鬼胎封印,然后被警察当场抓获,还要解释为什么屋里有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和满地的封建迷信用品? 无论选哪个,都是绝路。 “既然是绝路……” 张北辰突然笑了。 笑得比鬼还难看。 “那就把路炸开!” 他松开了一只手。 不是松开书,而是从兜里摸出了那个打火机。 他没点烟。 他点燃了脚边那一箱为了对付鬼手七而准备的“雷管”引信。 当然,这不是真雷管,是他用大号鞭炮改的“土雷”,听着响,炸不死人,但足够制造混乱。 呲呲呲…… 引信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林晓,闭眼!” 张北辰大喊一声,猛地将那本书连同红影一起,狠狠拍在林晓的胸口上。 借着这一瞬间的冲击力,他抱起林晓,撞破了里屋那扇早已腐朽的后窗。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听风阁里响起。 烟尘四起。 冲进来的警察被气浪掀翻在地。 而在后巷的夜色中,张北辰背着昏迷不醒的林晓,怀里揣着那本还在发烫的《种生基》,像只受伤的孤狼,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的右眼,彻底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死寂。 但他知道,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二十年前的债,二十年后的局。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这桌子掀了,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暴晒在太阳底下! “等着吧……” 风中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老子这就带你们去见阎王。” 第139章 不出三天你就得被它把阳气吸干 夜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滨海市的老巷子里。 下水道的井盖被顶开一条缝。 一只满是泥浆和血污的手伸了出来,扣住井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苔藓,手背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张北辰费力地爬出井口,反手把林晓拖了上来。 这姑娘轻得像团棉花,如果不是还有口气,这就跟背个死人没两样。 “咳咳……” 张北辰趴在积水的路面上,嗓子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他偏过头,想用右眼去看来路,却只能看到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 瞎了。 真瞎了。 那红影最后那一击,不仅要把林晓拽进书里,还顺带戳爆了他的招子。 但他不后悔。 甚至想笑。 那只瞎掉的右眼窝里,此刻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反倒是一股透骨的凉意,像里面塞了块千年寒冰。 原本那枚能看见“脏东西”的玉佩早就在多年前碎了,这十年他全靠经验混饭吃。现在好了,义眼都不用装,这眼窝子里的凉气,比那玉佩还邪性。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凉气正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钻,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怪异的线条。 不是图像。 是气。 远处街角那棵老槐树,在他脑子里是一团灰败的雾;身后那个下水道口,是一股冲天的黑烟。 因祸得福? 去他娘的福。 张北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那本还在发烫的《种生基》往怀里揣了揣。这破书像块烙铁,贴着胸口皮肉,滋滋作响。 “忍着点。” 他拍了拍林晓毫无知觉的脸,“咱还得往里钻。” 这地方离听风阁也就两公里。警察不是傻子,警犬也不是摆设。 他得找个“味道”重的地方,把这一身尸臭和火药味盖过去。 张北辰把林晓重新背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了那片待拆迁的城中村。这里到处都是垃圾堆、死耗子和流浪猫狗的排泄物,是天然的屏蔽器。 穿过两条满是泥泞的巷弄,他停在一间挂着“王记卤煮”招牌的破烂门面前。 卷帘门紧锁,上面贴着法院的封条。 这店主老王,以前也是圈里人,后来因为倒腾冥器进去了,这房子就这么荒着。 张北辰没动正门,绕到后面,轻车熟路地撬开了那个用来排油烟的窗户。 屋里一股馊了的卤水味,混着霉味,简直比墓室里的空气还提神。 他把林晓放在那张油腻腻的折叠床上,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眼的凉意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爬出来。 “别急……”张北辰按住右眼,神经质地低声念叨,“老子要是死了,你也得跟着陪葬。” 也不知道是说给那只眼睛听,还是怀里那本书听。 …… 听风阁废墟。 警灯闪烁,把这条老街照得红蓝交错,像个光怪陆离的迪厅。 李振邦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鞭炮纸屑,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李队,防爆大队确认了,不是雷管。” 小警员拿着个证物袋跑过来,一脸古怪,“是特大号的‘大地红’鞭炮,拆散了重新填装的火药。这小子手艺……挺土,但挺管用。” “土?” 李振邦冷笑一声,用脚尖踢开一块烧焦的木板,“土法子才能炸开这条活路。这人是个老手。” 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扫过。 爆炸中心有个奇怪的圆形空白区。 周围都是焦黑的痕迹,唯独中间这一块,地板干干净净,就像爆炸发生时,那里趴着个什么东西,把冲击波给挡住了。 而且。 李振邦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板。 黏的。 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既像烂肉,又像福尔马林。 “叫鉴证科来采样。”李振邦站起身,在那身板正的警服上蹭了蹭手指,“查查这屋里之前到底在干什么。” “李队,还有个事。” 小警员压低声音,“刚才有人在后巷看到一个独眼龙背着个女人跑了,看背影像是通缉令上的张北辰。但是……” “但是什么?” “目击者说,那人背上的女人,脑袋垂下来的角度有点不对劲,像是……像是没骨头一样。” 没骨头? 李振邦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冲进门前听到的那声怒吼,还有那个女人含糊不清的呓语——“它是活的”。 这案子,越来越不像是一起简单的非法拘禁了。 “封锁周边三个街区。”李振邦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那个粘液印记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小子身上背着的事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 王记卤煮店,后厨。 张北辰找了个铁盆,把店里剩下的半桶陈年老醋倒进去,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在听风阁顺手抓的朱砂,撒了进去。 嗤—— 朱砂入醋,竟然冒出一股白烟。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肋骨处有一大片黑色的淤青,正是之前被那红影勒出来的。 这淤青还在动。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营,试图往他心脏钻。 “操。” 张北辰骂了一句,伸手在那本《种生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给脸不要脸是吧?” 书皮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些委屈。 他没空搭理这本破书,现在首要任务是把林晓弄醒。 这姑娘现在状态很糟。 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脖子,那是尸毒入脑的前兆。要是等这些纹路爬到天灵盖,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看着她变粽子。 张北辰从那个满是油垢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剔骨刀。 刀刃虽然生锈,但还算锋利。 他在火上烤了烤,也不管消没消毒,直接在林晓的中指指尖上划了一道口子。 黑血涌出。 滴答。 滴答。 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水泥地面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小坑。 “啊——!!!” 昏迷中的林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张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压在折叠床上。 “放开我……放开我!孩子……我的孩子……” 林晓闭着眼乱抓,指甲锋利得惊人,瞬间在张北辰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个柔弱的小姑娘,倒像头疯牛。 “什么狗屁孩子!那是催命鬼!” 张北辰也不客气,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醒醒!这是卤煮店,不是产房!” 这一巴掌用了狠劲。 林晓被打懵了,挣扎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空档,张北辰抓起旁边那一盆混了朱砂的老醋,对着她的脸就泼了过去。 哗啦! 酸臭刺鼻的液体淋了林晓满头满脸。 “滋滋滋……” 就像滚油泼进了雪地里,林晓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疯狂扭曲、收缩,冒出阵阵腥臭的黑烟。 “啊——疼!疼死我了!” 林晓惨叫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混沌一片,虽然布满血丝,但至少有了焦距。 她惊恐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独眼。 满脸血污。 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张……张老板?”林晓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的眼睛……” “瞎不了。” 张北辰冷冷地回了一句,松开手,坐在旁边的泔水桶上喘气,“托你的福,这只眼睛算是彻底废了。不过也好,省得以后看什么都得用玉佩。” 林晓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张北辰怀里那本鼓鼓囊囊的书。 “它……还在吗?” “在书里关禁闭呢。”张北辰把《种生基》拿出来,往桌上一扔,“这玩意儿想借你的肚子重生,可惜还没成型就被老子炸出来了。” 林晓愣愣地看着那本书。 突然,她做了一个让张北辰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扑过去,竟然想抢那本书。 张北辰反应极快,一脚踹翻了桌子,书滑到了地上。 “你还要命不要?”张北辰眼神阴鸷,仅剩的左眼里满是暴戾,“这东西差点把你吸成干尸,你还护着它?” “不是……” 林晓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老醋往下流,“我知道它不是好东西……可是……可是刚才爆炸的时候,是它护住了我。” 张北辰愣住了。 他想起了李振邦在现场看到的那个奇怪的空白圈。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顾着把鬼胎从林晓身体里剥离出来封进书里,然后引爆了鞭炮。 那种当量的土制炸药,确实炸不死人,但把人震晕或者震伤内脏是没问题的。 可林晓除了虚弱,身上竟然连块皮都没破。 反倒是他自己,被气浪掀得七荤八素。 “护主?” 张北辰眯起左眼,盯着地上的那本书。 那本书安静地躺在污泥里,暗红色的封皮像是呼吸一样,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有意思。 这鬼东西有了灵智,知道林晓是它的载体,载体死了它也得玩完,所以拼着被封印的风险,也要护住宿主。 这哪里是鬼胎。 这分明就是被人精心炼制出来的“蛊”。 只有蛊,才会有这种绝对的护主本能,哪怕这个主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二十年前的债……” 张北辰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夜,老刘临死前手里攥着的那块玉佩,还有那个把他骗进辽代墓的所谓“考古教授”。 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那个幕后黑手,不仅想要这鬼胎,恐怕还想要林晓这条命来养蛊。 “行了,别嚎了。” 张北辰捡起书,随便在一块破抹布上擦了擦,“既然它不想你死,那你暂时就是安全的。不过这书我得拿着,放在你身上,不出三天你就得被它把阳气吸干。” 林晓抽噎着爬起来,看着张北辰那只紧闭的右眼,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张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外面肯定都是警察……” “警察?” 张北辰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那半包被雨水泡软的红塔山,想点一根,却发现打火机早就不知去向。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警察现在是小事。这鬼胎既然现了世,种下这玩意儿的主人肯定能感应到。比起警察,那帮人才是真的想要咱们的命。”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右眼窝里的寒意再次涌动,那片漆黑的视野中,远处隐约有一团红色的火光在跳动。 那是人的生气。 很强。 而且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第140章 我会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来得真快。 “林晓,会开车吗?”张北辰突然问。 “会……我有本,但没怎么开过。” “会踩油门就行。” 张北辰转身,从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大号管钳,在手里掂了掂,“这地方不能待了。老王这店门口停着辆报废的金杯,钥匙就在收银台下面的暗格里。” “我们去哪?” “去挖坟。” 张北辰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白牙,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人既然想玩种生基这种绝户计,那老子就去把他祖坟刨了,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他一把拉开后门,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了进来。 “走!” 张北辰把管钳塞进腰带,一把拽住林晓的手腕,冲进了茫茫雨夜。 他的左眼燃烧着疯狂的怒火,而那只瞎掉的右眼,却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红色火光,仿佛一只饥饿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新的游戏。 开始了。 金杯车的发动机像个得了哮喘的老驴,吭哧吭哧喘了几口粗气,死活不着火。 暴雨砸在车顶铁皮上,动静大得像有人在上头敲锣。 “踩离合!踩死!” 张北辰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泥的大管钳,左眼死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一片漆黑,雨幕厚得像墙。 但在他那只瞎掉的右眼里,那团红色的火光已经烧到了巷子口。 火光不仅强,还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这味道张北辰熟。 那是尸油烧化了的味儿。 “我……我踩到底了!”林晓带着哭腔,手里的车钥匙拧得咔咔响,手抖得像帕金森,“它不着啊!张老板,它坏了!” “废话,好车能扔这儿?” 张北辰骂了一句,抬脚就把那只穿着破球鞋的脚丫子踹在了中控台上,“别拧了,这车改过电路,直接把下面红蓝两根线搭在一起!” 林晓手忙脚乱地去扯方向盘底下的线束。 此时,巷子口的黑暗中,两道惨白的大灯光束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雨幕,直直地捅了进来。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伏击的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咆哮。 车没熄火,也没人下来。 就那么停着。 “他们……怎么不追了?”林晓手里攥着那两根线,火花滋啦滋啦地冒,脸被照得煞白。 “猫捉耗子,得先玩玩。” 张北辰把身子往下缩了缩,避开灯光的直射,“这是在给我们施压,想逼我们自己乱阵脚。这帮人里头有高手,懂心理战。” 他右眼的眼皮突突直跳。 那团红光在越野车里分成了三股。 不对。 不是三个活人。 中间那个火光虽然旺,但不动,死气沉沉的。旁边两个倒是活蹦乱跳,不过身上的火光发绿。 “居然带了个‘尸煞’出门……”张北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看来这书比我想象的还烫手。” 滋啦! 一声脆响,金杯车的破引擎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爆发出一声轰鸣。 “走!挂一档,油门踩到底,撞开前面的垃圾桶,往左拐!”张北辰低吼。 林晓哪还顾得上别的,闭着眼把档把子硬生生塞进一档,脚下一哆嗦,油门直接轰到了底。 金杯车像头受惊的野猪,嚎叫着冲了出去。 咚! 几个装满泔水的垃圾桶被撞飞,酸臭的汤汁泼了一挡风玻璃。 越野车几乎同时启动。 那种推背感,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对方马力的恐怖。 “往哪开啊张老板!”林晓把着方向盘,感觉车轱辘都在打滑。 “上环城高速,去北郊乱葬岗子!” “啊?真去挖坟啊?” “少废话,开你的!” 张北辰扭头看向后方。 那辆越野车像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后面。不管林晓怎么变道、怎么急刹,对方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他们在牧羊。”张北辰把玩着手里的管钳,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 “把我们往这地方赶。”张北辰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岔路,那条路通往老城区正在拆迁的棚户区,“如果我是他们,就会在那里设伏。那地方路窄、没监控,死了人往废墟里一埋,谁也找不着。” 林晓猛打方向盘,险些撞上护栏,“那咱们不去那儿?” “去。” 张北辰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既然人家搭好了台子,咱们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 那暗红色的封皮起伏得更剧烈了,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张北辰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气正顺着书本往他指尖里钻,试图顺着经脉游走到他的心脏。 “老实点。” 他猛地用力,指尖掐进封皮里。 书本猛地一颤,那股寒气瞬间缩了回去。 这玩意儿欺软怕硬。 车子拐进了棚户区。 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拆了一半的楼房像张着大嘴的骷髅,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狰狞。路面上全是碎砖烂瓦,金杯车颠得像要散架。 后面的越野车也跟了进来。 “停车。”张北辰突然说。 “这……这儿?”林晓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废墟,腿肚子转筋。 “就这儿。熄火,关灯。” 林晓哆哆嗦嗦地照做。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拍打车窗的声音。 张北辰推开车门,这鬼天气,雨水冰凉刺骨。他把管钳别在后腰,把那本《异闻录》塞进怀里的内衬口袋,紧贴着心口。 “下来。”他对林晓招招手。 林晓抱着头,连滚带爬地钻出车子,“张老板,他们过来了……”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从巷子那头扫了过来。 越野车停在了三十米开外。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警察,也不是黑社会打手。 是两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脸上戴着那种最普通的医用口罩,手里却提着半米长的开山刀。 而在他们身后,车后座的门也缓缓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走了下来。 这老头没打伞。 雨水落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就像碰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向两边。 张北辰的右眼一阵剧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这老头身上的“火”,是黑色的。 邪修。 而且是那种手里沾了几百条人命的大邪修。 “张家的小子?”老头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把你怀里的东西放下,我留你个全尸。” 张北辰没搭理他,而是从兜里摸出那半包湿漉漉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嚼着烟屁股。 那股辛辣味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二十年前,辽代墓,忽悠老刘带队的那个‘教授’,是你师弟吧?” 张北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穿透力极强。 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你知道的不少。” “我不光知道这个。”张北辰嘿嘿一笑,指了指林晓,“我还知道,你们养这小子养了二十年,就为了让他当这个‘容器’。这书里的鬼东西,是当年的‘阵眼’吧?阵眼跑了,你们那大阵就成了个屁,反噬起来不好受吧?” 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动手。” 他轻轻挥了挥手。 那两个灰雨衣提着刀就冲了上来。动作极快,脚踩在烂泥地里竟然没发出半点声音。 练家子。 “跑!”张北辰一把推开林晓,自己却不退反进。 他没拔管钳。 而是猛地一跺脚,脚下的泥水飞溅。 左边那个灰雨衣的刀已经到了跟前,刀风凌厉,直奔张北辰的脖子。 张北辰没躲。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他突然闭上了左眼。 右眼,猛地睁开。 那只漆黑如墨、没有眼白的眼珠子里,瞬间倒映出对方的动作。 在右眼的视野里,这人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不仅仅是动作慢。 张北辰甚至能看到这人身上“气”的流动。这家伙的右腿膝盖有旧伤,气血运行到那里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破绽。 张北辰身子一矮,堪堪避过刀锋,紧接着就是一个扫堂腿,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对方右腿的膝盖窝里。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的膝盖直接反向折断。 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张北辰手里的管钳已经抡圆了,狠狠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噗。 像砸烂了一个西瓜。 那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泥水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另一个灰雨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街溜子的古玩店老板这么狠。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张北辰已经转过身,那只瞎眼死死盯着他。 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灰雨衣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废物。” 远处的唐装老头冷哼一声。 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随手一甩。 那黄符遇水不湿,竟然在半空中自燃起来,化作一团绿幽幽的鬼火,直奔张北辰的面门。 “雕虫小技。” 张北辰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没躲那团鬼火,而是猛地把手伸进怀里,把那本《异闻录》掏了出来,直接迎着鬼火挡了上去。 吱——! 鬼火撞在书皮上,发出烙铁烫猪皮的刺耳声响。 书里的“蛊”似乎被激怒了。 那暗红色的封皮瞬间变得滚烫,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书里涌出来,像一张大嘴,一口就把那团绿火给吞了。 嗝。 仿佛还能听到一声饱嗝。 唐装老头脸色大变,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本命符被破,反噬了。 “这东西……居然认主了?”老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张北辰,又看了看远处吓傻了的林晓,“不对,载体是他,怎么会听你的?” “因为老子比它狠。” 张北辰把书塞回怀里,拎着管钳大步朝老头走去,“它怕我,比怕你多。” 这当然是吹牛逼。 这书刚才吸那一那下子,差点把张北辰的心头血给抽干了。他现在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全靠一口气撑着。 但他不能露怯。 这种对峙,谁先露怯谁就死。 老头阴狠地盯着张北辰,突然笑了。 “好,好个张北辰。看来当年的漏网之鱼,成了气候。不过,你以为破了我的符就赢了?” 老头突然转身,钻进了越野车。 “今天这笔账先记着。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第141章 咱们去给他送份大礼 越野车轰鸣着倒退,那个剩下的灰雨衣也不要同伴的尸体了,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车子掉头,消失在雨夜里。 张北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拎着管钳的狰狞姿势,直到确定车子真的走远了。 噗通。 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在赌命。 要是那本书没吞那团火,他的脸现在就已经烂了。 “张……张老板,你没事吧?”林晓从一堆废砖头后面探出头,脸比纸还白。 “死不了。” 张北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挣扎着爬起来,“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那老东西刚才是在试探,下一波来的肯定更猛。” “那咱们还去挖坟吗?” “挖!必须挖!” 张北辰咬着牙,眼里的凶光更甚,“刚才那一交手,我摸清了那老东西的路数。他修的是‘阴木法’,怕金,怕火。我知道他把那个‘教授’的尸体藏哪了。” “哪儿?” “不是北郊乱葬岗。” 张北辰看了一眼手里那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书,“这书刚才吞火的时候,给我指了个路。” 他指了指城市的西边。 “西山那片烂尾的别墅区。” “那里以前是火葬场,后来开发商为了镇邪,在那修了个巨大的风水局。那老东西把‘教授’种在那儿了,当‘人桩’用。” 林晓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浑身发冷,“人桩……是啥?” “就是把活人浇灌在水泥柱子里,用来镇压地下的阴气,或者……养别的东西。” 张北辰不想多解释,拽着林晓回到金杯车上。 车头撞烂了,大灯碎了一个,好在还能开。 “坐稳了。” 张北辰重新发动车子,“今晚咱们得跟阎王爷抢时间。” 金杯车独眼龙似的亮着一只灯,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棚户区,朝着西边的盘山公路开去。 雨越下越大。 西山别墅区说是别墅区,其实就是一片荒废了十年的烂尾楼。 当年开发商卷钱跑路,留下一堆没封顶的灰色水泥架子,耸立在半山腰上,像是一群没穿衣服的巨人站在雨里发呆。 车子开不上去。 路被几块巨大的水泥墩子封死了。 “下车,走上去。” 张北辰背了个帆布包,那是他在车后座翻出来的,里面装着洛阳铲的几节钢管,还有一捆登山绳。 林晓背着一大瓶矿泉水和两个手电筒,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爬。 “张老板,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林晓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四周黑黢黢的,除了风吹过空荡荡的楼房发出的呜呜声,什么也没有。 “把感觉去掉。” 张北辰头也不回,“这地方如果不被人盯着才见鬼了。” 他带着林晓绕过几栋烂尾楼,直奔山腰正中间的一栋看起来最豪华的建筑。 那是一栋仿欧式的独栋别墅,虽然没装修,但主体结构已经完工,甚至连院墙都砌好了。 只不过,这院墙砌得有点高。 足足有三米多。 不像住人的,倒像是个监狱。 “到了。” 张北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栋别墅。 在他的右眼视野里,这栋别墅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这些黑气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墙壁流进地基里。 循环往复。 这是一个天然的聚阴阵。 “就在地下室。” 张北辰把洛阳铲组装好,“林晓,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叫。要是把这口气泄了,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林晓捂住嘴,拼命点头。 两人翻过院墙,摸进了别墅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承重柱孤零零地立着。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 新的脚印。 张北辰蹲下身,摸了摸脚印边缘。 “刚走没多久。” 他心里一沉。那帮人动作这么快? 不对。 如果那帮人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设伏? 除非……他们进去了,没出来。 “跟紧我。” 张北辰掏出管钳,贴着墙根往地下室的入口走。 地下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此时正半掩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着那种熟悉的尸油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张北辰用管钳轻轻推开门。 吱呀—— 铁门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 地下室很大,足有两三百平米。 而在正中间,立着一根巨大的圆形水泥柱子。 这柱子太粗了,直径至少得有两米,完全不像是为了承重设计的。 而在柱子周围,倒着三个人。 正是刚才在巷子里围堵他们的那伙人里的另外几个——除了那个唐装老头,剩下的灰雨衣都在这儿了。 他们姿势怪异地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把骨头都捏碎了。 脸上全是惊恐。 “死……死了?”林晓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根柱子。 柱子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隐约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惨白,五官扭曲,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是二十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考古教授”。 只不过,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眼珠子正在滴溜溜地转,死死盯着进来的两个人。 “好久不见啊,张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在张北辰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张北辰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精神攻击? “二十年了,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继续响着,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把书给我。把它还给我!” 咔嚓!咔嚓! 水泥柱子上的裂缝开始迅速扩大,碎石块簌簌落下。 一只干枯的手,从水泥里伸了出来。 “跑!” 张北辰大吼一声,想都没想,转身就要拉着林晓往外冲。 但这回,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 铁门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死,震落下满墙的灰尘。 “既然来了,就留下给我陪葬吧。”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水泥柱子彻底崩塌。 一个浑身裹满水泥碎屑、赤身裸体的人形怪物走了出来。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红色的符文。 这就是“人桩”。 养了二十年的尸王。 “林晓,把你手划破!” 张北辰猛地转过身,背靠着铁门,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那书要吸血才能用!快!” 林晓吓得哆哆嗦嗦,手里拿着把指甲刀,比划了半天也不敢下手。 “我操!” 张北辰骂了一句,一把抓过林晓的手,直接往自己管钳锋利的豁口上一划。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把书拿出来!把血抹封皮上!” 林晓疼得眼泪直飙,慌乱中掏出那本《异闻录》,带血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封面上。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那个正扑过来的“尸王”被红光一照,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滚滚黑烟。 书本悬浮到了半空。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得飞快。 最后,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被锁链困住的小人。 而此刻,那个图案正在慢慢变淡,仿佛要从纸上走下来。 张北辰的右眼剧痛,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他看到了。 书里钻出来的不是鬼。 而是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瞬间冲向了“尸王”,像是一张保鲜膜一样,直接贴在了尸王的身上,然后狠狠地往里钻! 夺舍? 不,是吞噬! “这是……以毒攻毒?”张北辰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什么护主的灵智。 这是一只更凶的蛊,它把林晓当成了粮仓,把这个“尸王”当成了主菜! “啊——!” 尸王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 “快把门撬开!” 张北辰趁着这时候,拿着管钳死命地撬着铁门的门缝,“这俩玩意儿要炸了!” 林晓捂着流血的手,也顾不上疼了,帮着一起推。 那铁门纹丝不动。 “让开!” 张北辰后退一步,从包里掏出一根雷管——这是他在那个老盗墓贼手里收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你疯了?!在这里炸咱们都得被埋了!”林晓尖叫。 “被埋了也比被吃了强!” 张北辰点燃引信,把雷管往门缝里一塞,拽着林晓就往那根断了的水泥柱子后面扑。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膜都要穿孔。 气浪夹杂着铁门碎片横扫整个地下室。 尘土飞扬中,张北辰感觉背上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拽起被震晕的林晓,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被炸开的大洞。 身后,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烟尘中,那个“尸王”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而那本《异闻录》,正趴在尸王的脑袋上,像一只巨大的吸血水蛭,不停地蠕动着。 它吃饱了。 张北辰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他在利用书,分明是这书在利用他来找吃的! “走!” 他不敢再看,拖着林晓冲出了别墅,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雨还在下。 但张北辰知道,今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个唐装老头肯定还在附近。 而怀里这本书……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书没带出来。 它留在那儿了。 “糟了。”张北辰停下脚步,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了张老板?”林晓醒了过来,一脸茫然。 “书还在里面。” “那……那不是正好吗?咱们甩掉那个烫手山芋了。”林晓松了口气。 “蠢货!” 张北辰一巴掌拍在林晓脑门上,“那书吃了尸王,进化了!等它消化完,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这个‘宿主’!它现在有了实体,想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林晓一听,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别晕!赶紧跑!” 张北辰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山林。 “去哪?” “去找那个唐装老头。” 张北辰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那笑容比鬼还难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能制住这玩意的,只有那个老不死的。咱们去给他送份大礼。” 他在雨夜中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刚才越野车消失的方向。 右眼中的红光再次跳动起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再次反转。 这才是他张北辰的活法。 绝境里,求的从来不是生路,而是那一线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死机。 第142章 杀鬼不行,杀人最快 暴雨如注,像是一亿根钢针扎在兴安岭这片黑漆漆的老林子里。 泥水顺着张北辰的裤管往下灌,混合着他背上伤口渗出的血,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他没停。 右眼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脑仁突突直跳。 视野里,那层诡异的红光并没有因为暴雨而减弱,反而像是在墨汁里滴入了鲜血,晕染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轨迹。 那是“气”。 活人的气,也是死人的路。 “张……张老板,我不行了……” 林晓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那张小白脸吓得惨白,比刚出土的青花瓷还脆,稍微碰一下就要碎。 “闭嘴,省着气走路。” 张北辰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雨水,“想活命就跟紧点,掉队了我也不会回来捞你。” 林晓哆嗦了一下,死死拽着张北辰的衣角,那样子像是个怕被家长丢在集市上的熊孩子。 这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现在还有用。 那个唐装老头既然敢在这里设局养“书”,身边肯定带着硬茬子。 这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挡箭牌。 张北辰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在墓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人早就死绝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只有恶人,或者比鬼还恶的人,才能揣着明器,全须全尾地爬回地面。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密。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味也越来越淡,反倒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夹杂在雨气里飘了过来。 这味道不对。 荒山野岭,谁会烧檀香? 张北辰猛地停住脚步,一把将林晓按在一棵老松树后面。 “嘘。” 他竖起食指,比在嘴唇上。 林晓刚想张嘴,就被张北辰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捂了个严实。 透过雨幕,一百米开外,隐约能看见两盏昏黄的车灯。 那是那辆越野车。 车没熄火,发动机的轰鸣声被雨声掩盖了大半。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大汉站在车旁,手里端着一把黑漆漆的东西,正警惕地扫视着别墅的方向。 那是把改装过的猎弩。 上面的箭头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这帮孙子,装备比咱们全。”张北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松开林晓,压低声音:“看见那个穿雨衣的了吗?” 林晓拼命点头,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会儿我数三下,你就冲出去,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啊?!” 林晓瞪大了眼珠子,差点没背过气去,“那……那我不成活靶子了吗?他手里的弩……” “他手里那玩意儿一次只能射一支,上弦至少要五秒。” 张北辰盯着那个雨衣人,语速极快,“这五秒,够我弄死他两次。你不去,我现在就弄死你,然后把他引过来。你自己选。” 说着,他手里那把沾满了泥浆和尸血的管钳微微抬了抬。 那上面还挂着一丝没洗干净的碎肉。 林晓看着那把管钳,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如同阎罗一般的雨衣人,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一脸。 横竖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张北辰这个“老流氓”能赢。 “三。” 张北辰根本没给林晓心理建设的时间。 “二。” 林晓浑身一激灵。 “一!” 随着这一声低喝,张北辰猛地在林晓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极大,林晓整个人像是从草丛里蹦出来的兔子,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泥泞的土路。 “救命啊!有鬼啊!!” 这一嗓子,破了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雨衣人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林晓冲出来的瞬间,他手中的猎弩就抬了起来。 嘣——!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一支弩箭擦着林晓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林晓吓得腿一软,直接趴在了泥坑里,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嘴里的惨叫声却是一点没停。 那雨衣人没追。 他很专业。 这种时候,任何诱饵都可能是调虎离山。 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支新箭,熟练地挂弦,身体却向后退了一步,靠在车门上,用这庞大的钢铁怪兽做掩体。 这人是个练家子。 张北辰眯起眼睛。 如果是以前,碰到这种硬茬子,他绝对掉头就走。 但现在不行。 那本书就在后面,那是比阎王爷还难缠的主。 如果不把前面这帮人拖下水,他和林晓今晚必死无疑。 “既然你不动,老子就帮你动。” 张北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没有扔向雨衣人。 而是猛地砸向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 哗啦! 钢化玻璃虽然结实,但在张北辰这种常年抡洛阳铲的手劲下,还是瞬间布满了裂纹,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不仅惊动了雨衣人,更是惊动了车里的人。 车门开了。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迈了出来,鞋底洁白,哪怕踩在泥水里,似乎都带着一股子不沾尘埃的傲气。 唐装老头。 他手里没拿武器,甚至没打伞。 但他手里托着一个罗盘。 那罗盘在雨里居然还在微微发光,上面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哪路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老头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像是裹着内劲,直往人耳朵里钻。 雨衣人立刻调转弩口,对准了张北辰藏身的方向。 暴露了。 张北辰也没打算藏一辈子。 他拎着管钳,大大方方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一身泥水,满脸血污,那模样比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还要狼狈几分。 但他笑得很灿烂。 “朋友谈不上,也就是个讨债的。” 张北辰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除了这老头和雨衣人,这附近应该没有别的暗哨了。 “讨债?” 唐装老头上下打量了张北辰一眼,目光在他那只还在微微泛红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原来是个开了‘阴眼’的土耗子。难怪能从那下面活着出来。” 老头把罗盘随手递给旁边的雨衣人,双手背在身后,“那‘东西’,你们见着了?” 他问的自然是尸王。 或者是那本书。 “见着了。” 张北辰停在距离车头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很微妙。 进可攻,退可跑。 “不但见着了,我还给它喂了顿饱饭。” 张北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老先生,那玩意儿胃口可真好啊。我兄弟那一百八十斤的肉,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在撒谎。 他在试探这老头到底知不知道那书的底细。 唐装老头脸色微微变了变。 “喂了?它吃了血食?” 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那股子从容淡定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贪婪”和“忌惮”混合的情绪。 “怎么,您不知道?” 张北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有了底。 这老头知道书能吃人,但他不知道那书吃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有的玩了。 “那书是个好宝贝,可惜啊,它不听话。” 张北辰耸了耸肩,指了指身后的别墅方向,“我把它放出来了。” “什么?!” 唐装老头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震惊,“你破了封印?!” “不破封印,我怎么出来?” 张北辰冷笑,“那铁门太结实,我只好用炸药帮它松了松筋骨。现在,它应该正满山找吃的呢。”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北辰的话,远处的别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像是爆炸。 倒像是某种巨大的建筑物坍塌的声音。 紧接着,那边的天空中,原本漆黑的乌云突然翻滚起来,隐隐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光。 雨衣人手里的猎弩有些不稳了。 那股子暗红色的光,透着邪性。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那边出了大乱子。 唐装老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那是他筹划了整整五年的局。 那本《异闻录》,是他用来炼制本命法器的引子。 为了养这本书,他不惜把这座别墅建成极阴之地,又弄来了那具尸王做温床。 本想着等这“阴眼”小子进去破了死局,他再坐收渔利。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疯子! 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小辈,你坏了我的大事!” 老头怒极反笑,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挥,“阿大,废了他!留口气,我要拿他去喂书!” 那雨衣人阿大毫不犹豫,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张北辰比他更快。 或者说,张北辰一直在等这一刻。 就在老头挥手的瞬间,张北辰手里的管钳已经脱手而出。 呼——! 沉重的管钳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凄厉的风声,直奔阿大的面门而去。 阿大也是个高手。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猎弩一抬,用纯钢的弩身硬磕飞来的管钳。 铛! 火星四溅。 管钳被磕飞,阿大也被震得虎口发麻,弩身歪向一边。 而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已经冲到了跟前。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他从那个老盗墓贼手里顺来的,说是摸金校尉传下来的东西,杀鬼不行,杀人最快。 噗嗤! 匕首没入肉体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闷。 不是刺向阿大。 而是刺向了阿大的大腿。 张北辰这一刀极其刁钻,避开了动脉,却准确地切断了肌腱。 “啊——!” 阿大惨叫一声,整个人单膝跪地。 张北辰没有恋战,一击得手,转身就是一个回旋踢,狠狠踹在阿大的胸口,将这个壮汉踹得向后倒去,正好撞向了那个唐装老头。 老头身形诡异地一晃,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竟然直接滑到了旁边。 “好狠的小子。” 老头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阿大,眼神阴冷得像毒蛇,“身手不错,练过?” “杀猪杀多了,手熟。” 张北辰喘着粗气,这一连串动作让他背后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但他不能停。 他得激这老头动手。 或者说,得激这老头往别墅那边去。 “老东西,那书现在就在后面。它吃了尸王,现在正饿得慌。” 张北辰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阿大,“你这保镖够壮实,估计能让那书多嚼两口。你就不一样了,一把老骨头,不够塞牙缝的。” “你找死!” 唐装老头被彻底激怒了。 他双手猛地一拍,两袖之中竟然飞出几张黄纸符。 那些符纸在雨水中竟然没有被打湿,反而像是活物一样,围绕着老头盘旋飞舞。 “玄门正宗?”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果然有点道行,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这几张符纸上面画的朱砂符咒,泛着淡淡的金光,一看就是加持过的真东西。 “去!” 老头一声厉喝。 三张符纸化作三道流光,直奔张北辰面门而来。 这要是被贴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北辰想都没想,掉头就跑。 他跑的方向很有讲究。 既不是往山下跑,也不是往深山里钻。 他是绕着圈子,往别墅和越野车中间的那片空地上跑。 那里视野开阔,一旦那本书追过来,谁都跑不掉。 “哪里跑!” 老头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坏了他大事的小子,脚下步伐生风,竟然比张北辰还要快上几分。 就在张北辰感觉背后那股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的时候,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是林晓。 这小子居然没跑远! “张……张老板!这边!” 林晓手里拿着半截断掉的树枝,指着旁边的一个土沟。 张北辰心里一喜。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土沟里。 就在他身体落下的瞬间,那三张符纸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贴在了一棵大树上。 第143章 坑杀盗墓贼的“死循环”墓道 轰! 大树瞬间被炸开一个缺口,木屑横飞。 “我操!这那是符啊,这是手雷吧!” 林晓吓得缩成一团。 张北辰没理他,探出头去看那老头。 唐装老头站在土沟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跑啊,怎么不跑了?” 老头手里又捏出了三张符纸。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轰鸣的雨声中,突然多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无数书页在翻动的声音。 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 唐装老头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辆越野车的后面,黑暗的雨幕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没有皮肤的血人。 全身肌肉裸露在外,血管像是一条条青紫色的蛇缠绕在骨架上。 它的头上,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不。 不是空白。 而是一本书。 那本黑色的《异闻录》,像是一张面具,死死地扣在那个血人的脸上。 书页在风雨中疯狂翻动,每一页纸上,都长着一张细小的嘴。 那些嘴里,全是细密的尖牙。 “尸……尸王?” 唐装老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他炼制的尸王没错。 但这形态……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东西根本不是被尸王拿着,而是它在“穿”着尸王! “这……这是什么怪物……” 林晓趴在土沟里,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差点当场吓尿。 “那是它给自己找的新衣服。” 张北辰死死盯着那个怪物,右眼中的红光疯狂跳动,痛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怪物的体内,不仅仅是死气。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恶意。 那本书,活了。 它不仅有了身体,甚至……有了智慧。 那个怪物停在了越野车旁边。 它没有看张北辰,也没有看唐装老头。 而是低头看向了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阿大。 阿大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救……救命!刘爷!救我!” 阿大拼命向老头伸手。 但那个怪物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 只是瞬间,它就扑到了阿大身上。 并没有撕咬。 而是那张脸——那本书,直接贴在了阿大的脸上。 “唔——!!!” 阿大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阿大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 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无数道血红色的细线从那本书里延伸出来,刺入阿大的每一个毛孔。 短短三秒钟。 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就只剩下了一张皮包骨。 而那个“尸王”身上的肌肉,却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饱满、鲜红。 它站起身。 脸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发出一种类似于人类满足后的叹息声。 然后,它转过头。 那本没有五官的书,正对着唐装老头。 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它在笑。 “这……这不可能……” 唐装老头手里的符纸都在抖,“它是死物!怎么可能夺舍活人!这不合天道!” “天道?” 张北辰在土沟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这鬼地方,它就是天道。” 他转头看向已经吓傻的林晓。 “听着,这就是我说的‘大礼’。现在,咱们该退场了。” 趁着老头和怪物对峙的功夫,张北辰拽着林晓,悄无声息地顺着土沟往后爬。 这时候谁出声谁就是下一个阿大。 唐装老头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顾不上去管张北辰那两只小老鼠了。 面前这个东西,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 “孽畜!别忘了是谁把你炼出来的!” 老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符纸上。 那几张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直奔怪物而去。 这老头是在拼命了。 这是“三昧真火符”,一张就能烧毁半个义庄,现在三张齐发,威力可想而知。 然而,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火,那个怪物只是歪了歪头。 它脸上的书页猛地张开。 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呼——! 那一团足以融金化铁的火球,竟然被那本书……一口吞了! 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书页合拢,还打了个带着硫磺味的饱嗝。 唐装老头彻底傻眼了。 他的最强杀招,就被这么当零食吃了? “跑!” 老头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什么法器,什么面子,都不要了。 他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追张北辰时还要快上一倍。 但他快,那个怪物更快。 它四肢着地,像是一只剥了皮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雨幕中,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啊——!!!” 远处传来老头凄厉的惨叫声。 但也仅仅是一声。 随后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吞咽声。 土沟里。 林晓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北辰也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正在迅速膨胀。 吃了两个练家子,外加一个懂道术的老头。 这东西进化得太快了。 突然,四周安静了下来。 惨叫声消失了。 雨声似乎也变小了。 一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树林。 张北辰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那东西刚才表现出来的贪婪,它不可能吃饱。 它还在找。 找剩下的“甜点”。 “别动。” 张北辰用眼神警告林晓。 林晓此时已经吓得浑身僵硬,想动也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黏稠的液体,落在了张北辰面前的泥土里。 不是雨水。 是暗红色的血。 张北辰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就在他们藏身的土沟上方。 那个浑身赤红的怪物,正蹲在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脸上的那本书,书页微张。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找到你们了。” 雨水顺着张北辰的眉骨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不敢眨眼。 头顶那东西,根本不是生物学范畴里的玩意儿。 那张书页脸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旧报纸,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喉咙里卡了浓痰的破风箱。 “找……到……” 声音重叠,混杂着唐装老头的公鸭嗓和阿大死前的闷哼。 它在学习。 这畜生在通过吞噬,学习人类的语言。 林晓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致,那是濒死前的应激反应。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眼看就要尖叫出声。 张北辰左手猛地探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林晓的后颈,拇指按在她耳后的迷走神经上。 用力一摁。 林晓白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他怀里。 这时候晕过去,比醒着安全。活人的恐惧,对这东西来说就是最好的佐料。 张北辰把林晓往身后的烂泥里一塞,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那枚古玉。 指尖触碰到温润玉石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的雨夜,瞬间变成了灰败的惨白色。雨丝成了无数道下坠的黑线,而蹲在土沟边缘的那只怪物…… 张北辰心脏猛地收缩。 在“阴眼”的视野里,那根本不是什么猎豹。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漆黑如墨的“怨气”。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那团黑气中沉浮,在那张书页脸的后方,有一根极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向树林深处的某座孤坟。 傀儡? 不,是“书灵”反噬。 这唐装老头玩脱了,他炼这东西本来是想当看门狗,结果狗链子没拴住,先把主人给嚼了。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窥视。 那书页“哗啦”一声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 它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它就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直接从土坎上“流”了下来。 速度快得离谱。 张北辰没动。 他在赌。 赌这东西刚吃饱,还在消化那三昧真火符的能量。 就在那团红影即将扑到他面门的瞬间,张北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刻满了斑驳的裂纹。 这是他从那个辽代墓里顺出来的“护心镜”,专门挡煞。 “噗!” 一声闷响。 怪物撞在铜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把猫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 铜镜瞬间炸裂,碎片崩了张北辰一脸血。 但他赌赢了。 那怪物被铜镜上的煞气一冲,身形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书页脸上似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它不明白,这个看似弱小的蝼蚁,为什么没像前两个那样变成脆皮鸡。 “跑!” 张北辰顾不上擦脸上的血,一把抄起昏迷的林晓,扛在肩上就往土沟深处滚。 这不是逃跑,是战术转移。 这土沟不是自然形成的。 刚才爬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土沟的泥土翻新过,底下混着石灰和糯米渣。 这是“防盗层”。 这下面,是空的! 他抱着林晓,用后背狠狠撞向土沟底部的一块凸起的石头。 那是“排气口”的伪装。 轰隆! 脚下的泥土瞬间塌陷。 失重感袭来。 两个人像是被冲进下水道的垃圾,顺着陡峭的盗洞滑了下去。 头顶上方,那只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紧接着是泥土被疯狂挖掘的声音。 它追下来了。 …… “咳咳……” 张北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土腥气。 这是墓道。 而且是那种专门用来坑杀盗墓贼的“死循环”墓道。 他摸索着打开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围。 青砖铺地,墙上绘着颜色剥落的壁画,全是些身穿红袍、手持刑具的恶鬼。 林晓躺在旁边,眉头紧锁,还没醒。 头顶的滑坡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利爪抓挠砖石的动静。 那东西下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怪物怕煞气,怕硬碰硬,但它对“能量”很敏感。 唐装老头的符纸是能量,活人的阳气也是能量。 刚才铜镜碎了,他手上没了硬货。 “等等……” 张北辰的目光落在墓道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白骨。 看骨骼风化程度,至少死了几十年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白骨旁边散落的那些东西。 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一把烂得只剩下枪托的土枪,还有一个帆布包。 是同行。 几十年前折在这里的同行。 张北辰迅速扑过去,抓起那个帆布包。 入手很沉。 拉链早就锈死,他直接用刀划开。 里面是一捆油纸包着的雷管,还有一瓶晃荡作响的液体。 黑驴蹄子? 不对,那年代不兴这个。 张北辰拧开瓶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是土制燃烧瓶的原料。 “老前辈,借你家伙事一用,回头给你多烧点纸。” 张北辰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飞快。 他把那些雷管拆开,却发现引信早就失效了。 也是,要是能用,这哥们早炸出去了。 但他要的不是炸药,是里面的硝铵。 就在这时,墓道口传来“吧嗒”一声。 那怪物下来了。 它倒挂在墓顶上,书页脸朝下,四肢如同壁虎般吸附着青砖。 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它简直就是无解的杀手。 书页缓缓张开。 “死……” 这回它的发音标准多了。 张北辰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煤油瓶子往地上一砸。 哗啦! 煤油泼了一地,正好横在他和怪物之间。 怪物歪了歪头。 它记得这味道。 刚才那个老头也玩火,结果成了它的点心。 它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嘲弄。 它不怕火。 甚至,它渴望火。 怪物松开四肢,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步步向张北辰逼近。 它在等张北辰点火。 只要火一点起来,它就会扑上来,连火带人一起吞了。 张北辰确实掏出了打火机。 但他没有点地上的油。 他反而把打火机扔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怪物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第144章 老子先把你这老巢给烧了 十指连心,中指血是人身上阳气最盛的“真阳血”。 他把带血的手指,按在了那个已经失效的雷管堆上。 不,准确地说,是按在了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 那石头混在雷管堆里,如果不开“阴眼”,根本看不出异样。 那是“陨铁”。 极阴之地的墓穴里,必定有极阳之物镇压。 这同行的尸骨之所以在这儿几十年没腐烂,就是因为这块陨铁吸干了周围的湿气和阴煞。 “畜生,你不是爱吃火吗?” 张北辰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爷请你吃顿这种‘火’,看你那破书能不能消化得了!” 他猛地将沾血的陨铁砸向地面的煤油。 没有任何火花。 物理常识在这里失效了。 但在“阴眼”的视野里,那一滴真阳血就像是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爆了陨铁中积攒了几十年的磁场风暴。 嗡——! 空气震颤。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陨铁为中心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火。 这是“地肺火”,是磁场摩擦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 地上的煤油瞬间气化,却不是燃烧,而是变成了一团幽蓝色的光雾。 怪物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想退。 晚了。 那团蓝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嗖的一下钻进了它那张开的书页大嘴里。 轰! 怪物的身体瞬间僵直。 它脸上的书页开始疯狂翻动,速度快得甚至冒出了白烟。 那是“过载”。 它能吞噬道术火焰,能吞噬血肉,但它吞不掉这来自地底磁场的纯粹能量。 就像给一台老式计算机强行灌入了几个t的病毒数据。 “啊——!!!”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无数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老鼠在乱窜。 嘭! 一只左手炸断了。 紧接着是右腿。 腥臭的黑血四溅。 张北辰早有准备,拖着林晓躲进了旁边的一个耳室(侧室),用那具前辈的骸骨挡在身前。 外面的爆炸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 张北辰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墓道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黑色的粘液,那是怪物的残骸。 那本该是脸的“书”,此刻掉在地上,被烧得只剩下一半,还在微微抽搐。 张北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半本书。 书页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不是文字。 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素描。 最后一张,赫然是那个唐装老头。 老头的表情惊恐万状,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封印在了二维平面里。 “贪心不足蛇吞象。” 张北辰啐了一口唾沫。 这哪是什么怪物,分明是这老头练邪术,想把自己练成“书仙”,结果肉身扛不住,反而被法器给同化了。 他弯腰想把那半本书捡起来。 这种邪门玩意儿,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但他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不对。 太安静了。 那半本书虽然残破,但上面的怨气……还在增加! 张北辰猛地抬头。 只见墓道深处的黑暗中,两点绿油油的光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四点,八点…… 那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 刚才的磁场爆炸,虽然干掉了这只书灵怪物,但震动似乎唤醒了这座大墓里真正的主人。 或者说,唤醒了这座墓的“保安队”。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咔、咔、咔。 那是甲胄碰撞的声音。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是辽代贵族墓,陪葬的除了金银财宝,还有…… 亲卫队。 哪怕变成了粽子,这些东西也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 比起刚才那个单打独斗的怪物,这种成建制的“军队”才是最要命的。 “真他娘的倒霉。” 张北辰骂了一句,转身冲进耳室,一把扛起林晓。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上面那么陡,爬不上去。 只能往里走。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记得,这种辽代大墓通常都有排水系统,那是唯一通向外界的活路。 “醒醒!别睡了!” 张北辰一边跑,一边用力拍打林晓的脸。 林晓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张北辰脚下不停,穿过一段回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不仅是后面,左右两侧的墙壁里也传来了机括转动的声音。 这墓里的机关也被激活了。 嗖! 一支弩箭擦着张北辰的耳朵飞过,钉在前面的石柱上,箭尾还在颤动。 这箭头上蓝汪汪的,显然淬了剧毒。 张北辰吓出一身冷汗,脚步变得飘忽不定,走起了奇怪的“禹步”。 这是他在行里混了十年学来的保命本事,专门用来避这种直来直去的机关弩。 就在他即将冲过回廊的时候,前面的路断了。 一道巨大的断龙石挡住了去路。 死胡同? 张北辰心凉了半截。 这时候,林晓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张……张哥,这是哪儿?我们会死吗?” “闭嘴,留着力气跑路。” 张北辰没空安慰她,拿着手电筒在断龙石上疯狂扫射。 一定有机关。 这种断龙石如果是彻底封死的,那这墓主人的灵魂也出不去,不符合辽代萨满教的规矩。 他的手指在石壁上快速摸索,指尖传来粗糙冰冷的触感。 “阴眼”开启。 视野再次变成灰白。 但他这次看到的,却让他心里一沉。 断龙石后面,也是黑色的怨气。 甚至比身后的还要浓郁。 前有狼,后有虎。 这哪里是墓,这分明是个养蛊的罐子! “那个……张哥。” 林晓突然颤巍巍地指着断龙石下方的一个角落。 “那儿……好像有个洞。” 张北辰低头一看。 还真有个洞。 只不过那洞口太小了,只有狗洞大小,而且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 啃? 谁能啃得动花岗岩? 这时候,身后的追兵到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 那是七八个身穿腐烂皮甲的干尸,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长刀,脸上贴着黄色的符纸。 不,那不是符纸。 那是……皮。 人皮。 每具干尸的脸上,都缝着一张新鲜的人皮! 张北辰瞬间认出来了。 这特么是“剥皮军”! 传说辽代有一支特殊部队,专门剥敌人的脸皮缝在自己脸上,以此来威慑对手。没想到这墓主竟然把这种变态部队带进了坟里。 领头的一具干尸,脸上的人皮甚至还是湿润的。 那张脸…… 张北辰瞳孔地震。 那是阿大的脸! 阿大的脸皮,此刻正贴在这具千年干尸的脸上,甚至还保留着死前那个惊恐的表情。 “操!” 张北辰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钻!快钻进去!” 他把林晓往那个狗洞里一塞。 林晓身材瘦小,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张北辰紧随其后。 但他肩膀宽,卡住了。 那领头的干尸已经冲到了跟前,长刀带着破风声劈了下来。 张北辰眼睁睁看着刀锋逼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狗洞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张北辰的皮带。 那是林晓? 不,林晓的手没这么凉,也没这么……有力。 这股力量大得惊人,直接把张北辰像拔萝卜一样拽进了洞里。 咔嚓! 长刀砍在洞口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张北辰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在一段滑腻腻的甬道里飞速下滑。 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手。 那只手抓他的时候,他看清了。 那是只女人的手。 指甲上涂着红色的蔻丹,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卡地亚手表? 这墓里,除了他和林晓,还有第三个活人? 或者是……活死人? 扑通! 张北辰掉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灌满了鼻腔。 他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林晓?林晓!” 没人回应。 四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水面上漂浮着无数黑色的棺材。 这些棺材没有盖子,里面空空荡荡。 而在溶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色的冲锋衣,背对着张北辰,正在……梳头。 那个背影,张北辰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 那个在墓道口疯掉的老刘,临死前嘴里念叨的“她”? 张北辰浑身的血都凉了。 老刘死了十年了。 这女人在这儿坐了十年? “你来了。” 女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清脆悦耳,完全不像是在这阴湿之地待了十年的样子。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精致、苍白,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正是林晓。 不。 张北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这不是刚才那个被吓得尿裤子的小姑娘。 “林晓”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张北辰挂在腰间的“阴眼”古玉。 什么时候被她拿走的? 刚才在洞里? “谢谢你带我进来。” “林晓”笑了,笑容逐渐裂开,直到嘴角碰到耳根。 “这枚钥匙,我找了二十年。” 张北辰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被绑架,什么误入歧途。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无辜大学生。 她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那个专门利用他们这种“阴眼”来探路的组织。 之前那个唐装老头,恐怕也是她的棋子,用来消耗外围机关的炮灰。 张北辰突然想笑。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防鬼防怪,最后还是没防住人。 人心,果然比鬼神更可怕。 “既然拿到了,为什么不杀我?” 张北辰索性也不装了,从水里爬上一口棺材,坐在上面拧衣服上的水。 没了古玉,他就是个普通人。 在这全是棺材的溶洞里,对方要杀他易如反掌。 “林晓”歪着头打量着他,似乎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很有趣。” 她说。 “能在那只书灵嘴里活下来,还能利用地磁破局。张北辰,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她轻轻抛了抛手中的古玉。 “这墓里的东西,我只要一样。剩下的,归你。” “前提是,你能帮我活着把那东西带出去。” 张北辰眯起眼睛。 “什么东西?” “林晓”指了指溶洞顶部。 那里倒悬着一口水晶棺。 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辽代皇袍的人。 但那人的脸,却是张北辰自己的脸。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击穿了张北辰的心理防线。 幻觉? 不。 “阴眼”虽然被拿走了,但他这么多年的直觉还在。 那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辽代贵族墓。 这是一座……等待复活的“替身冢”。 而他张北辰,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交易吗?” “林晓”笑着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 “吃了它,保你不死。或者,我现在就把你喂给水里那些东西。” 张北辰低下头,看着黑色的水面。 水下,无数双惨白的手正缓缓伸向水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有着天使面孔、魔鬼心肠的女人。 突然,他也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妹子,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 张北辰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折叠刀,但不是刺向女人,而是狠狠扎向自己身下的棺材。 这棺材不是木头的。 是磷石打磨的。 刀尖划过磷石,摩擦产生的高温瞬间点燃了棺材。 “想拿老子当容器?老子先把你这老巢给烧了!” 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整个溶洞瞬间被照亮。 头顶那口水晶棺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疯了!” “林晓”第一次变了脸色,尖叫着扑过来。 张北辰站在熊熊燃烧的棺材上,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大笑。 这才是他张北辰的活法。 绝境之中,既然没路可走,那就把桌子掀了,大家谁也别想玩! 火焰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极了头顶那具即将苏醒的古尸。 第1章 辽阳王墓 张北辰蹲在墓道口,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出一道惨白。 玉佩贴着胸口,冰得他打了个寒战。 这玩意儿自从老刘死后就跟着他,十年过去,他早习惯这股子阴森劲儿。 但今天不一样。 墓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北辰哥,你听见没?”二狗子压低声音,手里的洛阳铲抖得厉害。 “闭嘴。” 张北辰竖起食指。 他眯着眼往墓道里看,玉佩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青光。 那股子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窜,头皮发麻。 不对劲。 这座辽代贵族墓他们已经盗了三天。头两天挖土清淤,昨晚才刚摸到墓室外围。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是死寂一片,可那声音分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会不会是老鼠?”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张北辰没回答。他盯着墓道深处,手电光里突然晃过一个影子。 很快。 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玉佩烫得他胸口疼,这是警告。 “撤。” “啊?”二狗子愣住,“咱们挖了三天——” “让你撤就撤!”张北辰站起身,手电照着来时的路,“快走。” 二狗子还想说什么,张北辰已经拽着他往外跑。 两人刚爬出盗洞,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泥土塌方的味道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靠!”二狗子瘫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狗,“差点埋里头。” 张北辰没吭声。 他看着塌陷的盗洞口,手电照过去,能看见墓道彻底堵死了。 不是机关。 这座墓的机关他们早就破解了。能让墓道塌方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故意引爆,要么里面有东西不想让他们进去。 玉佩还在发烫。 “回去。”张北辰把手电关了,“这墓有问题。” 二狗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多问。 跟着张北辰干了两年,他知道这位北辰哥的阴眼不是吹的。 人家说撤,准没好事。 两人摸黑往山下走。 天还没亮,林子里雾气重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走在前头,脑子里却在复盘这几天的细节。 这座墓是三天前一个姓孙的老板介绍的。 说是他爷爷那辈儿留下的线索,墓主人是辽代某个贵族,陪葬品值不少钱。 张北辰当时看了图纸,确认墓址在小兴安岭腹地,这才答应接活。 但现在想来,那姓孙的有点问题。 他给的钱太爽快了。 一般这种活儿,老板都会压价压到你想骂娘。 可那姓孙的直接把定金打过来,一分钱没砍。 还有那图纸。 张北辰当时就觉得太详细了。 墓道走向、机关布局、甚至连棺椁的材质都标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把这座墓翻了个底朝天,然后画了张地图等着他们跳坑。 “北辰哥。”二狗子突然拽了拽他袖子,“你看那边。” 张北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里有个人影,站在林子边缘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 “谁?” 人影没回答。 雾气翻涌,那身影越来越清晰。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垂到腰。 二狗子倒吸一口气,“大白天撞鬼了?” 张北辰盯着那女人。 玉佩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警告,反而像是——共鸣。 女人动了。 她转过身,脸在雾里看不清楚,但张北辰听见她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别挖了。” 张北辰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握紧匕首,退后半步,“你是谁?” 女人没再说话。雾气散开,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二狗子腿软了,“北辰哥,咱们是不是碰上脏东西了?” 张北辰没吭声。 他低头看胸口的玉佩,那东西已经不烫了,但颜色变得更深。 从原来的青白变成青黑,像是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走。” 两人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张北辰直奔姓孙的老板住的旅馆。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可能出去了。”旅馆老板娘探出头,“你们找孙老板?他昨晚就退房走了。” 张北辰愣住,“走了?” “对啊。”老板娘擦着手上的水,“说是临时有事,连夜开车走的。还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墓里的东西你们拿不走,别白费力气。”老板娘耸耸肩,“我也不懂你们这一行,反正话带到了。” 张北辰转身就走。二狗子追上来,“北辰哥,这什么意思啊?那孙老板耍咱们?” “不是耍。”张北辰点了根烟,“他是来试探的。” “试探啥?” 张北辰没回答。 他脑子里乱得很,那女人的话、塌方的墓道、突然消失的老板,这些事情串起来有种诡异的巧合。 玉佩在胸口跳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青黑色的玉面上隐约浮现出几个字。 那字体很古怪,像是用针刻上去的。 “等你。” 张北辰手一抖,烟掉在地上。 “北辰哥,你咋了?”二狗子凑过来,“玉佩怎么变色了?” “回去收拾东西。”张北辰把玉佩塞回衣服里,“明天就离开这儿。” “不挖了?” “不挖了。” 二狗子松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想撤了,这趟活儿从一开始就透着邪门。 能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张北辰回到住处,把所有装备都清理了一遍。 洛阳铲、探针、绳索,该藏的藏,该扔的扔。 他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等你。 谁在等? 等了多久? 他想起十年前老刘临死前的话。 那时候老刘浑身抽搐,嘴里吐着血沫子,却死死抓着张北辰的胳膊。 “她不让我走……” “她说……你会来的……” 张北辰当时以为老刘是疯了。 一个死了上千年的古尸能有什么话要说?可现在想想,老刘把玉佩塞给他之前,那眼神分明是清醒的。 不是临死的疯话。 是交代。 窗外突然刮起风。 张北辰抬头,看见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白衣服,长头发。 他猛地转身。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玉佩在桌上剧烈颤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北辰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话。 没人回答。 玉佩突然炸裂开来。青黑色的碎片飞溅,其中一块扎进张北辰的手背。 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张北辰的额头。 冰凉刺骨。 一幅幅画面在张北辰脑海里闪过。 墓道、棺椁、陪葬品,还有一具穿着白色寿衣的女尸。 女尸的脸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女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有人把我挖出来。” 张北辰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 “他们撬开棺材,拿走所有陪葬品。”女人继续说,“但有个人留下了。他在我身边放了块玉,说会有人来找我。” “谁?”张北辰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但他说那个人有阴眼,能看见我。” 张北辰浑身冒冷汗。他想起老刘,想起那些年经历过的诡事。 那些死在墓里的同伴,那些诡异的巧合,还有玉佩上出现的字。 “你要我做什么?” 女人退后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她看着张北辰,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情绪。 是哀求。 “找到他们。”她说,“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凭什么帮你?” 女人笑了。那笑容诡异得让张北辰头皮发麻。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你爹的命。” 话音落下,女人彻底消失。 屋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张北辰愣在原地。 爹的命? 他爹十年前就瘫在床上了。 当年为了给他治病,张北辰才混进盗墓圈。 可那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手背上的伤口突然剧痛。张北辰低头一看,血液凝固成几个字。 “辽阳王墓。”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辽阳王墓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悬案。 当时那座墓被盗,墓主人身份特殊,警方介入调查了整整三年都没破案。 后来不了了之,成了圈里的传说。 而他爹,当年就在辽阳打工。 张北辰抓起外套冲出门。 二狗子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这架势吓了一跳。 “北辰哥,你这是去哪儿?” “辽阳。”张北辰头也不回,“马上走。” “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 二狗子被他吼得一愣,赶紧跟上去。 两人开着破面包车连夜往辽阳赶。 第2章 圈里的“阴眼” 一路上张北辰都没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爹的命。 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车灯照出两道惨白光柱。 二狗子握着方向盘,偷偷瞄了张北辰好几眼。 “北辰哥,你手咋了?” 张北辰低头看手背。 伤口已经结痂,那几个血字还隐约可见。他扯过袖子盖住。 “没事。” “真去辽阳啊?咱干啥去?”二狗子咽口唾沫,“那边现在查得严,上个月刚抓了两拨人。” “不下墓。”张北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打听点事。” 二狗子还想问,但看张北辰那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车开到半夜,在一家路边旅馆停下。 老板娘打着哈欠收了钱,递过来两把钥匙。 张北辰接过钥匙上楼,推开房门就闻见一股霉味。 他没开灯,直接躺床上。 脑子乱得很。 爹十年前中风瘫痪,医生说治不好了。 当时张北辰刚从监狱出来,身上只有一百多块钱。 为了给爹续命,他混进盗墓圈,跟老刘下了第一座墓。 那座墓在黑龙江,是个清代官员墓。 老刘说很安全,进去拿点瓷器就走。 结果墓道塌了,三个同伴当场被埋。 张北辰和老刘从盗洞爬出来时,老刘突然捂着脑袋倒地。 “她不让我走。”老刘瞪着眼睛,盯着墓道深处,“她说我欠她的。” 然后七窍流血,死了。 警察来了,判定是盗洞垮塌造成的意外。 张北辰没说实话,因为他看见了——墓道尽头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 后来玉佩到了他手里。 圈里人说,这叫阴眼开了,以后专干这行吃饭。 张北辰半信半疑,直到第二次下墓,他又看见了。 从此他成了圈里的“阴眼”,专门探那些别人不敢碰的凶墓。 但今晚那个女人说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爹的命在辽阳王墓里? 这他妈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起来。张北辰看一眼屏幕,是古玩店的伙计小林。 “北辰哥,店里来了个人找你。”小林压低声音,“说认识你爹。” 张北辰猛地坐起来。 “什么人?” “五十多岁,瘸腿,嘴里有颗金牙。” 小林顿一顿,“他说二十年前在辽阳见过你爹。”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你让他等着,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披上外套出门。二狗子房间还亮着灯,张北辰敲门。 “北辰哥?”二狗子开门探头,“咋了?” “回去。”张北辰转身就走,“马上。” “啊?咱不是刚到吗——” “少废话!” 二狗子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跟上。 两人连夜往回赶,天亮时到了市里。 张北辰让二狗子先回家,自己打车去古玩店。 店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小林正和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转过头,张北辰看清他的脸——左脸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瘸腿,嘴里确实有颗金牙。 “你是张建国的儿子?”男人打量他,“长得像。” 张北辰没接话,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你谁?” “我叫马三。”男人咧嘴笑,金牙闪着光,“二十年前在辽阳,我跟你爹干过一票。” 张北辰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抽屉里摸出根烟。 “我爹十年前中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点燃烟,“你找他干什么?” 马三没说话,盯着张北辰手背。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但血字还隐约可见。 “你见她了。”马三低声说,“辽阳王墓那个。” 张北辰手一抖,烟灰掉桌上。 小林识相地退到后面房间。 店里只剩他们俩。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张北辰压低声音。 马三在椅子上坐下,掏出个布包。 他慢慢打开,里面是块碎玉。青黑色,上面有血迹。 张北辰认出来了。 这是他那块玉佩的碎片。 “二十年前,我们五个人盗了辽阳王墓。”马三说,“你爹是倒斗的,我负责打眼,还有三个人。墓里陪葬品不少,光玉器就有十几件。” “然后呢?” “然后出事了。”马三摸着那块碎玉,“我们撬开棺材,看见墓主人是个女的。穿白色寿衣,脸色跟活人一样。有个人想摸她身上的玉,手刚碰到,那女的就睁眼了。” 张北辰后背发凉。 “我们吓坏了,扔下东西就跑。”马三继续说,“但跑出墓道时,发现少了一个人。你爹说要回去找,我们拦不住他。” “他回去了?” “回去了。”马三点头,“在墓道里等了两个小时,他才上来。那个人也带出来了,但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念叨她不让我走。”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 老刘。 当年第一次下墓时死掉的老刘,说的也是这句话。 “后来呢?”他声音发抖。 “后来警察来了,查了三年。”马三叹口气,“那三个人都死了。有的是意外,有的是病,反正一个接一个走。只剩我和你爹。” “我爹为什么会中风?” 马三沉默很久。 “因为他把那个女的身上的玉佩留下了。” 他抬头看张北辰,“警察封墓时,他偷偷回去,从棺材里拿走玉佩。说是要留个念想。”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 “念想?”他声音都变了,“他留那东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马三摇头,“但从那以后,你爹就不对劲了。经常半夜说梦话,还总说看见白衣服的女人。我劝他把玉佩还回去,他不听。” “十年前他中风那天,我去看过他。”马三顿一顿,“他躺床上,嘴里还念着那句话——她要我还。” 张北辰浑身冰冷。 他想起爹中风前那段时间,确实不对劲。 经常半夜起来坐着,盯着窗外发呆。 有一次张北辰半夜醒来,看见爹站在窗边,嘴里念念有词。 当时他以为爹是压力大。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压力。 “玉佩呢?”马三问,“你爹把玉佩给你了?” 张北辰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天拍的照片。玉佩碎片上的血字清晰可见。 “辽阳王墓。”马三念出来,脸色变了,“她找你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的要东西。”马三站起来,“当年你爹拿走的不止玉佩,还有墓里的陪葬品清单。那清单记录了所有陪葬品的位置和数量。”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要拿清单?” “因为有人出高价买。”马三低声说,“买家说那清单值五十万。你爹缺钱,就答应了。” “谁买的?” “我不知道。”马三摇头,“你爹没说过。但交易那天,他回来时脸色很差。说买家不是人,是鬼。”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做噩梦。”马三叹气,“梦见那个女的站在床边,说要他还东西。你爹害怕了,把钱退回去,但买家不收。” “后来他就中风了。” 张北辰靠在柜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爹的病不是意外。 是报应。 “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干涩。 “还回去。”马三说,“把所有东西都还回去。玉佩、清单、还有那些陪葬品。” “我上哪儿找陪葬品?” “我知道一些下落。”马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有几件在收藏家手里,有几件流到国外了。” 张北辰接过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地址和名字。 “你为什么帮我?”他抬头看马三。 马三沉默片刻。 “因为我也快死了。”他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黑斑,“医生说是癌,晚期。但我知道不是病。” “是她在收账。” 张北辰看着那些黑斑,手脚发凉。 “多长时间?” “半年。”马三苦笑,“所以我得赶在死之前,把事情办完。不然下去了,怕是更不安生。”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回头。 “你爹当年拿清单时,我在场。” 马三说,“买家给了个地址,说清单送到那里就行。地址我记得,在南郊废弃工厂那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买家可能还活着。” 马三推开门,“找到他,或许能知道怎么破局。” 门关上,店里又安静下来。 张北辰坐回椅子上,盯着手里那个本子。 上面第一行写着:青玉镯,现藏于京城赵家。 他点燃根烟,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衣女人的脸。 还有爹躺在病床上,嘴里念叨的那句话——“她要我还。” 手机又响了。 是二狗子。 “北辰哥,你爹醒了。”二狗子声音发抖,“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张北辰心脏狂跳。 “什么话?” “他说——别去南郊。”二狗子停顿一下,“他说那里有陷阱,二十年前就是个局。” 第3章 他拿了我的东西 张北辰挂断电话,手指捏着烟的力道大到烟身变形。 别去南郊。 这四个字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爹醒了十几秒,就为了说这句话。 二狗子在电话里说,老爷子说完那句就又昏过去了,医生正在抢救。 张北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站起来踱步。 店里的红木架子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像牢笼。 二十年前的局。 什么局?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爹年轻时的照片,马三脖子上的黑斑,那个白衣女人阴冷的笑容。 还有玉佩上的血字——辽阳王墓。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最后还是拨通了二狗子的号码。 “哥,我爸说了。”二狗子压低声音,“你爹当年去南郊,是有人约他见面。那人说手里有辽阳王墓的地宫图,愿意分成。” “分成?” “对。”二狗子咽了口唾沫,“但你爹去了之后,那人没出现。只留了个箱子,里面装着清单和五十万现金。” 张北辰脊背发凉。 “还有呢?” “箱子里有张纸条。”二狗子说,“写着:钱和清单都给你,但你得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儿子送进这行。”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什么意思?”他声音沙哑,“什么叫把我送进这行?” “纸条上就这么写的。”二狗子叹气,“说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必须下一次墓。地点买家会安排,下墓的人也会安排好。你只要跟着去就行。” 张北辰靠在柜台上,腿软得站不住。 原来十八岁那年,老刘带他下墓不是巧合。 是安排好的。 “我爹答应了?” “他没答应。”二狗子说,“但他收了钱。收完钱第二天就出事了,中风瘫在床上。” “然后呢?” “然后老刘来了。”二狗子顿了顿,“说你爹欠他人情,得还。还的方式就是让你跟他下墓。” 张北辰闭上眼。 所有的事串起来了。 爹收钱没办事,被逼着中风。 老刘上门讨债,用下墓抵账。而那座墓里等着的,就是那个白衣女人。 “老刘怎么死的?”他睁开眼,盯着手机屏幕。 “我不知道。”二狗子声音发虚,“但我听说,他死之前见过买家。” “买家是谁?” “没人知道。”二狗子停顿一下,“圈里传闻,那买家不是活人。” 张北辰挂断电话。 店里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但他后背全是汗。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几秒,按下接听键。 “张北辰。”对面是个女声,年轻,带着笑意,“听说你在找我。” 张北辰心脏漏跳一拍。 “你是谁?” “你不记得了?”女人轻笑,“十七年前,咱们见过一面。就在墓道里,你看着我从棺材里坐起来。” 张北辰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个白衣女人。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发抖。 “要回我的东西。”女人说,“玉佩只是一部分。清单、陪葬品、还有你爹当年拿走的那幅地宫图。” “地宫图?” “对。”女人声音变冷,“辽阳王墓的地宫图。你爹拿走后,我找了他二十年。现在该还了。” 张北辰深吸口气。 “我爹不知道图在哪儿。” “他知道。”女人笑起来,“只是不敢说。因为图在一个人手里,那人比我更可怕。” “谁?” “南郊废弃工厂的买家。”女人停顿一下,“他叫宋远山,当年倒斗圈的老大。二十年前设局骗你爹下墓,就是为了拿地宫图。”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为什么要骗我爹?” “因为只有你爹知道地宫真正的入口。”女人说,“他年轻时跟着考古队进过辽阳王墓,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人。” “考古队?” “你以为他只是个盗墓贼?”女人冷笑,“你爹年轻时可是省考古所的助理研究员,专门研究辽代墓葬。那次下墓是官方组织的考古发掘,但进去的十三个人,只有他活着回来。”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爹从没说过这些。 他只说自己年轻时挖过几铲子土,赚点零花钱。 “后来呢?” “后来你爹疯了。”女人说,“在医院住了三年,出来后谁也不认识。考古所以为他废了,就让他回村养病。” “但宋远山知道,他没疯。” 张北辰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宋远山找到你爹,说愿意出钱买地宫图。”女人继续说,“你爹拒绝了。宋远山就设了个局,让他欠下人情。” “什么人情?” “救命之恩。”女人笑起来,“宋远山安排人在山里埋伏,假装遇到野兽袭击。你爹路过,救了那人一命。那人就是老刘。”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原来老刘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后来老刘上门讨债,说要你爹拿地宫图抵命。”女人说,“你爹不肯,宋远山就下了狠手。” “中风?” “对。”女人说,“圈里有种毒,叫鬼手。中毒的人会突然半身不遂,看着像中风,其实是神经被麻痹了。”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 爹的病不是意外。 是下毒。 “解药呢?”他声音发抖。 “没有解药。”女人冷笑,“但有办法减轻症状。只要每个月给他喝一次药,就能维持现状。” 张北辰想起二狗子他爸每个月送来的汤药。 原来那不是补药。 是控制毒性的解药。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咬牙问。 “很简单。”女人说,“去南郊找宋远山,拿回地宫图。图给我,我给你爹的解药。” “你不是说没有解药吗?” “我说的是没有完全的解药。”女人笑起来,“但我手里有能让他恢复行动的药。吃了之后,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说话。” 张北辰握紧手机。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女人说,“三天后,你爹体内的毒会爆发。到时候不只是半身不遂,五脏六腑都会衰竭。”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下毒的是我。”女人声音冰冷,“二十年前,我托人给你爹送了瓶酒。酒里加了鬼手,剂量够他受一辈子。”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害我爹?” “因为他拿了我的东西。”女人说,“那幅地宫图是从我墓里偷出来的。没有图,任何人都找不到地宫真正的宝藏。” “你到底是谁?” “我是辽阳王的妃子。”女人笑起来,“当年殉葬时,王把地宫图缝在我的衣服里。他怕别人盗墓,所以只有我知道宝藏的位置。” 张北辰后背发凉。 “你不是鬼?” “我当然不是鬼。”女人说,“我是人。只不过用了点特殊手段,让自己活到了现在。” “什么手段?” “这你不用管。”女人说,“你只需要知道,三天后你爹会死。除非你拿回地宫图。” 电话挂断。 张北辰靠在墙上,手机从手里滑落。 店里的灯光昏黄,照在那些古玩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三天后你爹会死。 手机又响了。 他捡起来看,是医院打来的。 “张先生,您父亲情况稳定了。”护士说,“但他一直在说梦话,您要不要过来听听?” 张北辰抓起外套冲出店门。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张北辰推开病房门,看见爹躺在床上,嘴唇蠕动。 “别去……别去南郊……” 他走到床边,握住爹干枯的手。 “爹,我不去。” 老人突然睁开眼,眼神清醒得吓人。 “你必须去。”他声音虚弱,“不去,你也活不了。” 张北辰心脏一紧。 “什么意思?” “宋远山在你身上也下了毒。”老人咳嗽起来,“十七年前,你下墓时喝的水里有药。那药会在体内潜伏,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发作。” 张北辰脸色惨白。 “什么时候发作?” “三十五岁生日。”老人闭上眼,“也就是下个月。”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下个月就是他生日。 “怎么解?” “拿到地宫图。”老人说,“图里藏着解药的配方。宋远山当年就是为了这个,才设局让你下墓。” “为什么?” “因为解药需要特殊的血。”老人睁开眼,“你妈是辽阳王的后人,你身上流着王族的血。只有这种血,才能配出解药。” 张北辰倒退一步。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从他出生那天开始。 “宋远山在哪儿?”他声音发抖。 “南郊废弃工厂。”老人说,“但那里有陷阱,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我没得选。”张北辰转身朝门口走。 “等等。”老人叫住他,“床头柜里有个盒子,拿着。” 张北辰打开柜子,看见一个黑色木盒。 盒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像迷宫。 “这是什么?” “地宫图的复印件。”老人说,“原件在宋远山手里,但我当年偷偷复印了一份。” 张北辰握紧那张纸。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这图是假的。”老人苦笑,“我故意画错了几个关键位置。想骗宋远山,但他没上当。” “那真的呢?” “在我脑子里。”老人敲敲太阳穴,“只有我知道正确的路线。” 张北辰看着爹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你活着。”老人闭上眼,“这行太邪门,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张北辰鼻子发酸。 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 “爹,您等着。”他转身朝门口走,“我去把事情解决了。” “北辰。”老人突然叫住他,“宋远山手里不只有地宫图。” “还有什么?” “你妈的骨灰。”老人声音发抖,“他说只要我交出真的地宫图,就把骨灰还给我。”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妈二十年前去世,爹说是病死的。 原来也是个局。 “妈怎么死的?” “被宋远山杀的。”老人眼里涌出泪水,“因为她拒绝告诉他地宫的秘密。” 张北辰冲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 “去南郊废弃工厂。”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那边不安全,晚上经常有混混聚集。” “快点。”张北辰掏出两张红票子塞给他。 车子发动,朝城外驶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昏黄路灯。 张北辰低头看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图案像蜘蛛网,密密麻麻标注着方位。 爹说这是假图,故意画错了关键位置。 但宋远山为什么没上当?难道他早就知道爹会留一手?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喂?” “张北辰,我在工厂等你。”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爹告诉你了吧?” “宋远山?” “二十年不见,你长得跟你妈一模一样。”对方笑了,“可惜你妈太倔,不然也不用死。” 张北辰捏紧手机。 “我妈到底知道什么?” “她知道地宫图背后藏着什么。” 宋远山说,“那座辽代贵族墓不是普通王陵,而是祭坛。辽阳王在里面做了实验,想靠活人炼药长生。” “实验?” “对,用王族血配毒药,再用解药中和,反复试验。” 宋远山声音带着兴奋,“你妈就是实验品的后代,血液里有抗体。我需要这种血,才能完成最后一步。” 第4章 辽阳王炼药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你十七年前让我下墓,给我下毒,就是为了培养这种血?” “聪明。”宋远山笑了,“毒素在你体内潜伏十七年,已经跟血液融合。现在只要提取出来,加上地宫图里记载的配方,就能炼出真正的长生药。” “你疯了。” “我只是不想死。”宋远山说,“五十三岁,肝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活半年。但我不甘心,我要活下去。” 张北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很剧烈。 “来工厂,我把地宫图给你。”宋远山喘着气,“当然,前提是你配合我抽血。” “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宋远山挂断电话。 张北辰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发闷。 下个月就是他三十五岁生日。 如果不拿到解药,他也活不过那天。 车子停在一片废墟前。 “到了。”司机不敢熄火,“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张北辰下车,朝黑暗里走去。 废弃工厂占地很大,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废铁。 张北辰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 突然,前方亮起一盏灯。 是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面摆着桌椅和医疗设备。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他正在咳嗽,手里捏着染血的纸巾。 “张北辰,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小屁孩。”宋远山抬起头,眼窝深陷,“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张北辰站在工棚门口,打量对方。 “地宫图呢?” “急什么。”宋远山指指旁边的椅子,“先坐下聊聊。”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那你就等死吧。”宋远山掏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绿色液体,“看见没?这是解药的半成品。没有完整配方,打进去你也活不过三天。” 张北辰咬牙坐下。 “说吧,你要我怎么配合?” “很简单,抽血。”宋远山从桌下拿出一个真空采血器,“五百毫升,不会要你命。” “抽完呢?” “我给你地宫图。”宋远山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原件在里面。” 张北辰没动。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先看图。”宋远山靠在椅背上,“但我劝你别耍花样,这里有我的人。”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脚步声。 七八个穿黑衣服的壮汉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伸手拿过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羊皮卷,展开后比爹给他的那张复印件大三倍。 图案更复杂,密密麻麻标注着古文和符号。 张北辰认出几个字:祭坛、血池、炼丹房。 “看明白了吗?”宋远山点燃一支烟,“这图记载了辽阳王炼药的全过程。你爹当年偷偷复印了一份,但故意画错了几处关键位置,以为能瞒过我。”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去过地宫。”宋远山吐出一口烟,“二十三年前,我跟你爹一起下过墓。那次我们找到祭坛,看见墙上刻着完整的炼药流程。但你爹不让我记录,说这东西太邪门,记下来会出事。” 张北辰盯着他。 “所以你杀了我妈?” “她不肯告诉我完整配方。”宋远山弹掉烟灰,“我只能从你爹那里下手。” “你给他下毒?” “对,慢性毒药。”宋远山笑了,“让他生不如死,才能逼他交出真图。” 张北辰握紧拳头。 “你他妈不是人。” “人?”宋远山咳嗽起来,“我要是还想做人,早就死了。” 他站起来,拿起采血器走过来。 “伸手。” 张北辰看着那根针头,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真让宋远山抽血,他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但如果不配合,这图也拿不到。 他想起爹说的话:南郊工厂有陷阱,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爹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危险? 就在他犹豫时,宋远山突然抓住他的手臂,针头扎进血管。 “别动,很快就好。” 血液顺着透明管子流进真空瓶,颜色比普通血液更深。 宋远山盯着那瓶血,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果然,你的血跟你妈一样。” 张北辰感觉头晕目眩。 五百毫升,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多,但他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身体本来就虚。 “够了吗?”他声音发抖。 “还差一点。”宋远山换了个新瓶子,“再来五百毫升。” “你说好只抽五百!” “我改主意了。”宋远山按住他的手臂,“你的血太珍贵,多抽点留着备用。” 张北辰挣扎,但那几个黑衣壮汉冲过来按住他。 “别乱动,伤到血管就麻烦了。” 第二瓶血很快抽满。 宋远山拔出针头,贴上创可贴。 “行了,放开他。” 那几个壮汉松手退开。 张北辰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地宫图给我。” “别急。”宋远山把两瓶血放进保温箱,“我还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爹有没有告诉你,解药的最后一步需要什么?” 张北辰愣住。 爹只说地宫图里藏着配方,没提最后一步。 “看来你不知道。”宋远山笑了,“那我告诉你,最后一步需要活人祭祀。”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辽阳王当年炼药,用了上千个活人做实验。” 宋远山点燃另一支烟,“这些人的怨气凝结在地宫里,形成一种特殊的磁场。只有在那种环境下,才能激活解药里的成分。” “所以你要我下墓?” “不只是你。”宋远山指指保温箱,“还有你的血。我会把血带到地宫,在祭坛上完成最后仪式。” 张北辰心跳加速。 “那我呢?” “你?”宋远山吐出一口烟,“当然是祭品。” 话音刚落,那几个黑衣壮汉又围了上来。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采血器朝最近的壮汉脸上砸去。 玻璃瓶碎裂,鲜血溅了一地。 那壮汉捂着脸惨叫,其他人冲上来抓他。 张北辰抓起椅子砸过去,转身朝外跑。 “抓住他!”宋远山大喊。 张北辰冲出工棚,在废墟里狂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他钻进一个破厂房,躲在倒塌的机器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肯定跑不远,失血过多跑不快。” “分头找!” 张北辰捂住嘴,不敢出声。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赶紧按掉。 但已经晚了。 “在那儿!” 手电筒光束扫过来,照在他藏身的位置。 张北辰咬牙冲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跑。 “别让他跑了!” 几个壮汉追上来,有人抡起钢管朝他后脑砸。 张北辰侧身躲过,脚下一滑摔倒在碎玻璃上。 手掌被扎破,钻心的疼。 一个壮汉冲过来踩住他的手。 “看你往哪儿跑。”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钢管砸在他背上、腿上,疼得他几乎昏过去。 “别打死了,宋老板还要留着用。” 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回工棚。 宋远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年轻人就是冲动。”他掐灭烟头,“我本来想让你体面点,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张北辰被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你不会得逞的。”他咬牙说。 “是吗?”宋远山从桌下拿出一个铁链,“那我们走着瞧。” 铁链锁住张北辰的脚踝,另一头固定在墙上的铁环上。 “在这儿待着,等我从地宫回来。”宋远山拎起保温箱,“如果顺利,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你骗人。” “信不信由你。”宋远山朝门外走,“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两个壮汉留下来看守,其他人跟着宋远山离开。 张北辰瘫在地上,浑身疼得厉害。 他摸口袋,那张假图还在。但真图已经被宋远山拿走了。 怎么办? 如果让宋远山拿着他的血去地宫完成仪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爹说的话:地宫图里藏着解药配方。 但爹没说,图本身也是陷阱。 辽阳王炼药用了上千个活人,这些人的怨气还在地宫里。 如果宋远山真的去祭坛做仪式,那些怨气会不会被激活?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爹给他假图,不是为了骗宋远山,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真正的陷阱,在地宫里。 他看向那两个看守的壮汉,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在抽烟。 “兄弟,能给我根烟吗?”张北辰虚弱地说。 玩手机的壮汉抬头看他一眼。 “想抽烟?做梦吧。” “我快死了,最后一根都不给?” 抽烟的壮汉犹豫了一下,扔过来一根烟。 “谢了。”张北辰接住,放进嘴里。 那壮汉走过来给他点火。 就在打火机火苗蹿起的瞬间,张北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下脚上的铁链砸向他的太阳穴。 壮汉闷哼一声倒下。 玩手机的壮汉反应过来,冲过来抓他。 张北辰抡起铁链抽过去,正中对方胸口。 那人踉跄后退,撞翻桌子。 张北辰趁机扑上去,铁链勒住他的脖子。 “钥匙在哪儿?” 那人挣扎着指指倒下那个壮汉的口袋。 张北辰松开他,翻出钥匙打开脚踝上的锁。 他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去地宫,阻止宋远山。 张北辰捡起地上的钢管,踉踉跄跄朝外走。 废弃工厂外面停着几辆车,都是宋远山的人开来的。 他拉开一辆面包车的门,钥匙还插在上面。 发动车子,朝南边开去。 爹说过,那座辽代贵族墓在小兴安岭深处,距离这里大概五十公里。 以前是林场管辖范围,后来林场撤了,那片山就荒废了。 张北辰一边开车一边翻手机,找到爹的电话打过去。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该死。 爹现在肯定还在医院,但手机可能没电了。 张北辰只能靠记忆找路。 十七年前,他跟着二狗子第一次下墓,就是在那片山里。 当时他们挖开一座小墓,里面只有几件陶罐和铜钱。 二狗子很失望,说这墓太穷酸,不值得挖。 但老刘不这么想。 老刘说这墓虽然小,但位置很特殊,旁边肯定还有大墓。 结果他们又挖了三天,真的找到一座辽代王陵。 那座墓规模很大,光墓道就有三十多米长。 他们沿着墓道往下走,走到一半时,老刘突然疯了。 张北辰到现在还记得老刘临死前的表情——恐惧、绝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嘴里念叨着“她不让我走”,随后七窍流血倒地。 当时二狗子吓坏了,拉着张北辰就往外跑。 但张北辰跑到一半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老刘尸体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穿白色长袍,长发披肩,脸色惨白。 她盯着张北辰,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从那以后,张北辰就能在黑暗中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以为是那枚玉佩的作用。 但现在想想,也许是他下墓时喝的水里有药。 宋远山说那药会在体内潜伏,到时候就会发作。 难道发作的症状之一,就是能看见鬼? 张北辰握紧方向盘,冷汗直流。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十七年看见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幻觉? 第5章 鬼眼佩 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 张北辰咬紧牙关,手指攥着方向盘。 伤口还在渗血,衬衫已经湿透,粘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单手接起:“喂?” “张师傅,我是小马。”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宋老板让我给您带个话。” 张北辰心里一沉。 小马是宋远山手下的小弟,平时负责跑腿。这人胆子小,不敢背叛宋远山。 “他让你说什么?” “宋老板说...说您别白费力气了。”小马语气很紧张,“他已经带人进墓了,就在一个小时前。而且...” “而且什么?” “他说您爹也在墓里。”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 爹明明躺在医院,怎么可能去墓里? “你他妈骗我?” “不敢不敢!”小马声音都变调了,“是宋老板亲口说的。他说张师傅您要是不信,可以打医院电话问问。” 张北辰挂断电话,立刻拨通医院的号码。 护士站接起来,他报了爹的病房号。 “您好,604病房的病人今天下午三点多办理了出院手续。”护士声音很平静,“是他儿子签的字。”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出院手续是谁签的? 宋远山。 那混蛋肯定伪造了他的签名,把爹从医院弄走了。 可爹现在这状态,根本经不起折腾。宋远山把他带进墓里,是想干什么? 张北辰猛踩油门。 面包车在山路上飞驰,车身剧烈摇晃。路边的树木飞快倒退,松针扫过车窗发出沙沙声响。 天色已经暗下来。 远处山峦连绵,被暮色笼罩。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飞过,叫声凄厉。 张北辰眯起眼睛。 这片山他太熟悉了。 十七年前第一次下墓,就是从那个废弃的护林站进山。当时二狗子说这地方风水不好,阴气重,一般人不敢靠近。 果然,他们在山里挖了三天,什么活物都没见着。 连只野兔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像女人哭泣。 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张北辰打了下方向盘,拐进左边那条更窄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咔的响声。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那是原来护林站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几堵断墙,房顶早就塌了。墙根长满野草,齐腰深。 空地上停着三辆越野车。 都是宋远山的车。 张北辰把面包车停在旁边,推门下车。 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扶住车门站稳,深吸几口气。不行,现在不能倒。 爹还在墓里。 他必须把爹救出来。 张北辰从车里翻出一把手电筒,朝护林站走去。 断墙后面有条小路,被杂草掩盖。他拨开草丛,踩着石头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百米,前面出现一个山坳。 山坳中间有个黑洞洞的入口,就是当年的墓道。 洞口边堆着新挖出来的土,还很潮湿。 看来宋远山是今天下午刚把墓道重新挖开的。 张北辰走到洞口,打开手电往里照。 墓道呈斜坡状往下延伸,两侧是夯土墙,很结实。地上铺着青石板,已经长满青苔。 他能听见下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宋远山他们还在墓里。 张北辰握紧手电,迈步走进墓道。 墓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凿着浅浅的凹槽,应该是当年放油灯的地方。 温度越往下越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土味,还夹杂着别的什么气息。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味道他闻过。 是尸臭。 但辽代墓葬已经千年,尸体早就化成白骨,不可能还有尸臭。 除非... 除非墓里还有别的尸体。 新鲜的尸体。 张北辰脚步一顿。 他想起宋远山说的话——这墓是个陷阱。 什么陷阱? 专门等某些人自投罗网的陷阱? 前面传来脚步声。 张北辰立刻关掉手电,贴着墙壁站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光柱在墙上晃动。 “你确定他会来?”一个男人问。 “会的。”宋远山的声音响起,“他爹在我手里,他不可能不来。” “那咱们直接在外面等着不就行了?干嘛要进墓?” “因为墓里有东西。”宋远山语气很平淡,“必须让他亲眼看见。” 两人越走越近。 张北辰屏住呼吸。 手电光扫过他身边,照在墙上。 他看见墙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穿长袍的女人,正侧身站立。 女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和十七年前他看见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张北辰心跳加速。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等。”宋远山突然停下脚步。 张北辰紧绷全身肌肉。 被发现了? “这墙上的壁画...”宋远山的手电照在墙壁上,“怎么觉得这女人好像在笑?” “本来就是笑着的啊。”另一个男人不以为然。 “不对。”宋远山声音有些紧张,“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过,这女人嘴是闭着的。” “老板您看错了吧?” 宋远山没说话,手电光在壁画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快点,外面还有事。” 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北辰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看见了。 壁画上的女人,嘴角真的翘起来了。 妈的。 这墓果然有问题。 张北辰重新打开手电,继续往下走。 墓道越来越陡,两侧墙壁开始渗水。 水珠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走了大概三十米,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走到门前,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个方形的墓室,大概二十平米。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已经被推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墙角放着几盏应急灯,把墓室照得惨白。 爹就坐在石棺旁边,背靠着墙。 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微弱。 “爹!”张北辰冲过去。 爹睁开眼睛,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爹声音很虚弱。 “宋远山那王八蛋把你弄进来的?”张北辰扶着他坐稳,“您别说话,我带您出去。” “走不了了。”爹苦笑,“他给我打了针,腿已经麻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检查爹的双腿,发现大腿根部有两个针眼,周围皮肤发黑。 这是肌肉松弛剂。 剂量很大,足够让一个成年人瘫痪几个小时。 “那混蛋想干什么?”张北辰咬牙切齿。 “他让我告诉你...”爹抬起手,指指石棺,“看看里面。” 张北辰走到石棺边,用手电往里照。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 女尸。 穿白色长袍,长发披肩,皮肤惨白透明。 和十七年前他看见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但这次,女尸睁着眼睛。 黑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棺盖,瞳孔里映着应急灯的光。 张北辰后退一步,手电差点掉地上。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辽代贵族。”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具体身份不详。但根据墓葬规格,应该是个王妃或者公主。” “她怎么还没腐烂?” “因为棺材里灌了水银。”爹咳嗽几声,“水银能防腐。但这具尸体的保存程度...已经超出常理了。” 张北辰盯着女尸。 她的皮肤不是正常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惨白。 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最诡异的是她的表情。 明明是死人,脸上却带着笑意。 就像在嘲笑什么。 “宋远山让我看这个干什么?”张北辰问。 “因为...”爹顿了顿,“因为你体内的药,就是从她身上提取的。” 张北辰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意思?” “十七年前,老刘疯了之后,宋远山偷偷回来过这座墓。”爹声音很低,“他从女尸身上取了血样,拿去做化验。结果发现她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 “什么生物碱?” “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物质。”爹看着他,“服用之后,会在体内潜伏很多年。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发作,让人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张北辰后背发凉。 “所以我这十七年看见的那些...都是幻觉?” “不全是。”爹摇摇头,“有些是真的。但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这就是这种药最可怕的地方——它会模糊现实和虚幻的界限。” 张北辰握紧拳头。 “宋远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找一个东西。”爹叹了口气,“一个只有才能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墓室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张北辰转身,看见宋远山带着七八个壮汉走进墓室。 宋远山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 “张师傅,欢迎来到真正的墓室。”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接下来,该让你看看你这十七年到底在找什么了。” 他打开箱子。 里面放着一块玉佩。 和张北辰十七年前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认识吗?”宋远山拿起玉佩,“这是当年老刘从女尸手里抠出来的。他以为这是普通的陪葬品,所以偷偷藏起来了。” 张北辰盯着玉佩。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但花纹中间,隐约能看见一个字。 “鬼”。 “这玉佩叫鬼眼佩。”宋远山把玉佩举到眼前,“传说戴上它,就能看见阴间的东西。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 “实际上它只是个钥匙。” “钥匙?”张北辰皱眉,“开什么的钥匙?” 宋远山笑了。 他转身走到墓室角落,用手在墙上摸索几下。 咔嚓一声。 墙壁裂开一条缝。 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开这个的钥匙。”宋远山回头看着张北辰,“真正的墓室,在里面。” 张北辰盯着那条裂缝。 黑。 比煤窑里的黑还要浓稠。 “宋远山。”他转头看向这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宋远山把玉佩贴在额头,“我想要的东西,早在十七年前就该属于我。” 爹突然咳嗽起来。 很剧烈,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张北辰扶住他,手掌碰到爹的后背,全是汗。 “你爹当年也进过这座墓。”宋远山慢悠悠地说,“他和老刘,还有我大哥宋远海,三个人一起下来的。” 张北辰浑身一僵。 “我大哥就死在里面。”宋远山指指那条黑漆漆的缝隙,“被墙上的机关射穿了喉咙。” 爹的呼吸更粗重了。 “你放屁!”他吼道,“是你大哥非要去碰墓墙,我和老刘拦都拦不住!” 宋远山脸上的笑容收敛。 “你们拦不住?”他走到爹跟前,蹲下来,“那为什么只有我大哥死了,你们两个却活着出来了?” 张北辰握紧拳头。 第6章 何道玄 气氛不对。 宋远山身后那几个壮汉,都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和爹。 “宋远海的死是意外。”爹喘着气,“当时墓道塌了,我和老刘被困在外面......” “够了。”宋远山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们从里面拿走了什么。”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拿走了什么? 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事。 “我们什么都没拿。”爹说,“墓道塌了,根本进不去......” 啪! 宋远山一巴掌抽在爹脸上。 张北辰冲上去,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别动。”宋远山从腰间掏出把刀,刀刃贴在张北辰脖子上,“你爹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在你脖子上开个口子,让你体验一下我大哥当年的感受。” 刀很锋利。 张北辰能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 “说!”宋远山盯着爹,“你们从墓室里拿走了什么?” 爹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一本册子。”他终于开口,“用油布包着的册子。” 宋远山眼睛亮了。 “在哪?” “被烧了。”爹睁开眼,“老刘看完之后,吓疯了,把册子烧了。” 宋远山脸色一变。 “烧了?” “对。”爹咳嗽几声,“老刘说那册子不是人能看的东西,看完会招邪......” “放你妈的屁!”宋远山一脚踢在爹胸口。 爹整个人摔倒在地。 张北辰挣扎着要过去,脖子上的刀压得更紧。 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那册子是宋代炼丹师的记录。”宋远山蹲下来,抓住爹的衣领,“里面记载了长生不老的秘密。” 长生不老? 张北辰愣住。 “你疯了吧?”他忍不住说,“这年头还有人信这玩意?” 宋远山转头看他。 眼神很冷。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他笑了,“因为册子上写了,想要找到长生之法,必须用特殊的眼睛去看。而这种眼睛,是可以后天制造的。” 张北辰脑子里轰隆隆作响。 后天制造? “你...”他盯着宋远山,“你是说我这十七年的阴眼,都是你搞出来的?” “当然。”宋远山站起来,“女尸血液里的那种生物碱,能让人的松果体异常活跃。普通人服用后只会产生幻觉,但如果在特定时间、特定环境下持续服用,就能改变大脑结构。” 他拍拍张北辰的肩膀。 “你就是我十七年的实验品。” 张北辰浑身发冷。 十七年。 他以为自己是盗墓圈的异类。 以为自己天生能看见鬼怪。 结果只是别人的实验品。 “所以你让我去那些墓,不是为了盗宝?”他声音发颤。 “盗宝只是顺带的。”宋远山走向那条裂缝,“我要你找的,是册子上记载的东西。” 他回头看张北辰。 “长生药的配方,就藏在这座墓里。” 说完,他举起手里的鬼眼佩。 玉佩突然发出微弱的绿光。 光芒照在墓墙上,墙面竟然开始变化。 原本斑驳的青砖,慢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见了吗?”宋远山兴奋地说,“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张北辰瞪大眼睛。 那些文字不是汉字。 是一种很古怪的符号。 像甲骨文,又像道教符咒。 “这是什么字?” “丹经密语。”宋远山说,“宋代炼丹师为了保密,创造的特殊文字。只有掌握口诀的人才能解读。” 他把玉佩递给身边的壮汉。 “拓下来。” 几个人立刻拿出工具,开始在墙上忙活。 张北辰趁机挣脱束缚,跑到爹身边。 “爹,你没事吧?” 爹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别信他的鬼话。”爹压低声音,“那册子上根本没写什么长生药。” “那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爹犹豫了一下,“写的是这座墓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人? “你记得老刘疯之前说的话吗?”爹问。 张北辰回想起来。 老刘当时说——“她不让我走”。 “那女尸不是普通的陪葬品。”爹看看棺材里的尸体,“她是活人殉葬。” 活人殉葬? “你是说...”张北辰脑子有点乱,“她是被活埋的?” “不是活埋。”爹摇摇头,“是自愿进棺材的。” 自愿? “册子上记载,宋代有个炼丹师叫何道玄。”爹说,“他研究出一种药,能让人假死。服药后心跳停止、呼吸消失,但意识还在。”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这特么不就是传说中的“尸解”? “何道玄把这种药给了一个女人。”爹继续说,“那女人服药后被装进棺材,灌满水银。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就在棺材里等待复活。” 张北辰盯着那具女尸。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显得格外诡异。 “等待复活?”他咽了口唾沫,“等了多少年?” “九百年。”爹说。 九百年! 张北辰腿有点软。 “那她现在...” 话没说完,棺材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 很轻。 但在这密闭的墓室里,清晰得可怕。 张北辰猛地回头。 女尸的手指动了。 不是幻觉。 是真的动了。 指甲刮过棺材内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远山也听见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走到棺材边。 “她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女尸的嘴唇开始蠕动。 像是在说什么。 张北辰屏住呼吸。 他看见女尸的眼皮在颤抖。 要睁开了。 “快!”宋远山吼道,“把墙上的文字全部拓下来!” 几个壮汉手忙脚乱地加快速度。 女尸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珠是纯白色的。 没有瞳孔。 “张北辰。”她突然开口。 声音很沙哑,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张北辰头皮发麻。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身上...”女尸盯着他,“有何道玄的气息。” 何道玄? 那个炼丹师? “你在说什么?”张北辰强迫自己镇定,“我不认识什么何道玄。” 女尸笑了。 笑声像乌鸦叫。 “你体内的药,就是他制作的。”她说,“九百年了,终于又有人服下了那种药。”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自己体内的药,是九百年前的配方? “宋远山从你身上取的血液...”爹突然说,“他不是用来做化验,而是用来复制药方。” 张北辰转头看宋远山。 宋远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聪明。”他说,“老张,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走到女尸面前。 “尊敬的何夫人,我按照您的指示,找到了新的实验体。现在可以告诉我,长生的最后步骤是什么了吗?” 何夫人? 张北辰愣住。 这女尸是何道玄的老婆? “长生?”女尸的白眼珠转向宋远山,“你以为何道玄研究的是长生?” 宋远山脸色一变。 “不是吗?” 女尸又笑了。 “他研究的是...”她顿了顿,“如何在人间制造地狱。” 墓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宋远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何道玄发现,人在假死状态下,意识会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女尸说,“那个空间里,充满了死去之人的怨念。他把那里称为——阴间。” 张北辰背后发凉。 阴间? 真的存在? “但进入那个空间的人,无法回到现世。”女尸继续说,“除非找到一个媒介。” 她看向张北辰。 “一个既属于阳间,又属于阴间的媒介。”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自己这十七年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些鬼怪。 那些死人。 “你是说...”他声音发抖,“我能看见的那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女尸说,“你服下药之后,一只脚就踏进了阴间。所以你能看见死去的人,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张北辰的额头。 “而现在,何道玄需要借你的身体,回到阳间。” 张北辰猛地后退。 但已经晚了。 女尸的手指刺进他的皮肤。 不是物理上的刺入。 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顺着她的手指,钻进了张北辰的大脑。 冷。 像是有冰水灌进头骨。 张北辰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墓室在旋转。 看见宋远山惊恐的脸。 看见爹拼命想爬过来。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 “这里是哪?”他大喊。 没有回音。 雾气里隐约出现几个人影。 越来越近。 张北辰看清了。 是老刘。 是那些年死在墓里的同伴。 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盯着张北辰。 眼神空洞。 “你终于来了。”老刘开口,“我们等你很久了。” 张北辰想跑。 但脚像是钉在地上。 “你们...”他声音发颤,“你们想干什么?” “带你去见何道玄。”老刘指指雾气深处,“他在那里等你。” 雾气散开,露出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通体漆黑,上面挂满了人骨做成的装饰品。 “那是什么地方?” “阴间的核心。”老刘说,“所有死去的炼丹师,都在那里研究长生的秘密。” 张北辰背后汗毛倒竖。 死去的炼丹师? 研究长生? 这特么不是矛盾吗? “走吧。”老刘拉住他的手,“不要让何道玄等太久。” 他的手冰凉。 像握着一块冰。 张北辰被拖着往宫殿走。 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咔嚓声。 他低头一看。 地上全是骨头。 人骨。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路。 “这些人...”张北辰问,“都是谁?” “服下何道玄药的人。”老刘说,“他们以为自己能长生,结果都被困在这里,成了何道玄的实验品。” 张北辰浑身发抖。 实验品。 他也是实验品。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穿着宋代的道袍,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欢迎。”老人笑着说,“新的阳间使者。” 张北辰盯着他。 “你就是何道玄?” “是我。”老人站起来,“九百年了,终于又有活人进来了。”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引来吗?” 张北辰摇头。 “因为我需要你的身体。”何道玄说,“我在这里困了太久,需要回到阳间。而你,就是最合适的容器。” 张北辰后退一步。 “你想夺舍?” “夺舍?”何道玄笑了,“这么粗俗的说法。我更喜欢称之为——重生。” 他抬起手。 无数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 雾气像活物一样,朝张北辰扑过来。 张北辰拼命挣扎。 但身体根本动不了。 雾气钻进他的鼻子、嘴巴、耳朵。 冷得他浑身痉挛。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醒来。” 是爹的声音。 “北辰,醒来!”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睛。 第7章 你身上有东西 张北辰眼前的黑暗瞬间撕裂。 墓室的天花板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他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醒了!”宋远山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爹正跪在旁边,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老脸上全是泪。 “爹...”张北辰喉咙发哑,“我刚才...” “别说话。”爹松开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那是爹平时藏私房钱的地方。 现在里面露出半截符纸。 “多亏我带了这个。”爹把符纸塞回去,“你爷爷当年留下的保命符,说是能护魂魄不失。我本来不信这些,但...” 他没说下去。 张北辰坐起来,脑袋还在嗡嗡响。 刚才那个幻境太真实了。 何道玄那张脸,那些话,还有雾气钻进身体的冰冷触感。 全都历历在目。 “女尸呢?”他突然问。 宋远山指指角落。 女尸已经重新躺回石棺里。 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张北辰知道,刚才绝对不是幻觉。 “我碰到她的时候...”他看向爹,“看见了何道玄。” 爹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何道玄。”张北辰咽了口唾沫,“他在阴间建了个宫殿,说要用我的身体重生。” 宋远山倒吸口气。 “夺舍?这特么真能做到?” “我怎么知道。”张北辰摸摸脑袋,“但感觉不像假的。” 爹沉默了几秒。 “我听你爷爷说过。”他低声道,“当年有个道士进山找他,说是何道玄留了后手,专门等活人上钩。那道士让你爷爷帮忙破局,但你爷爷不肯,说这种事管不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爷爷知道? 那为什么当年不直接告诉爹?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那道士死了。”爹说,“被人在林子里发现,浑身的血都干了,像被抽空了一样。警察调查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宋远山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咱们现在是撞上何道玄的局了?” “不是咱们。”张北辰站起来,“是我。” 他看向石棺。 女尸静静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 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她是何道玄的工具。”张北辰说,“专门用来引人进来的诱饵。” 宋远山咬咬牙。 “那现在怎么办?” “先出去。”张北辰转身往墓道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爹挣扎着爬起来。 “北辰,你身体...” “我没事。”张北辰打断他,“符纸管用,何道玄没得手。” 三个人重新进入墓道。 张北辰走在前面,手电筒照着前方。 墓道比来的时候显得更长。 两侧石壁上的壁画依然在动。 那些人影扭曲着身体,像是在挣扎。 “你们看。”宋远山突然停下,“这画好像变了。” 张北辰回头。 壁画上多了个新的人影。 穿着现代的衣服,留着短发。 轮廓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宋远山瞪大眼睛,“老刘?” 张北辰心脏猛地一跳。 画上那人真的像老刘。 扭曲的脸,空洞的眼神,还有那个标志性的歪脖子。 “他怎么会在壁画里?”宋远山声音发颤。 张北辰想起刚才的幻境。 老刘说,所有死在墓里的人,都成了何道玄的实验品。 “快走。”他催促道。 三个人加快脚步。 墓道终于到了尽头。 盗洞还在,绳子垂下来。 张北辰松了口气。 “爹先上,我断后。” 爹摇头。 “你先走,我老了,上得慢。” “别废话!”张北辰推他,“快点!” 爹拗不过,抓住绳子开始往上爬。 动作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喘半天。 张北辰在下面盯着,心里急得要死。 突然,墓道深处传来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宋远山脸都白了。 “什么东西?” 张北辰用手电照过去。 墓道里出现好几个人影。 走路姿势僵硬,像木偶。 越来越近。 张北辰终于看清了。 是老刘。 还有其他几个队友。 那些年死在各个墓里的兄弟。 他们全都活了。 准确说,是尸体动了。 “卧槽...”宋远山腿都软了。 张北辰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石头穿过老刘的身体,撞在墙上。 但老刘没反应,继续往前走。 “这些不是人。”张北辰说,“是何道玄弄出来的傀儡。” 话音刚落,老刘突然加速。 几个尸体一起扑过来。 张北辰推开宋远山。 “你先上!” 宋远山抓住绳子拼命往上爬。 张北辰拔出匕首,对准老刘的脖子砍下去。 刀刃划过,没有血。 但老刘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工夫,张北辰抓住绳子。 “爹!拉我!” 上面传来爹的喊声。 绳子绷紧,张北辰被拽着往上拉。 下面的尸体伸手抓住他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松开!” 他用另一只脚踢过去。 踹在老刘脸上。 老刘的头歪到一边,但手还是不松。 张北辰急了,直接用匕首砍断老刘的手腕。 尸体的手掉下去。 但老刘还在往上爬。 其他几具尸体也跟着往上。 张北辰拼命往上爬,手心全是汗。 终于,他的头钻出盗洞。 爹和宋远山一人一边,把他拖出来。 “快!”张北辰喘着气,“填洞!” 三个人抓起旁边的土,疯狂往盗洞里倒。 下面的尸体已经爬到洞口。 老刘的脸露出来,眼珠子翻着白。 张北辰抓起块大石头,直接砸在老刘脸上。 脑袋凹陷下去。 但老刘还在往上爬。 宋远山找了根木棍,捅进盗洞里。 “滚下去!” 木棍戳中老刘的额头。 尸体终于松手,掉回墓道里。 三个人趁机把盗洞填满。 土越堆越高,直到完全看不见洞口。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活过来了...” 宋远山也坐下,手还在抖。 “我特么再也不下墓了。” 爹靠着树干,脸色惨白。 “北辰。”他盯着张北辰,“你现在...还好吗?” 张北辰摸摸脑袋。 “暂时没事。” 但他知道,事情没完。 何道玄既然盯上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他说。 宋远山抬头。 “找谁?” “姚婆婆。”张北辰站起来,“她当年给老刘看过事,说不定知道怎么破。” 爹皱眉。 “那老太婆已经八十多了,还活着吗?” “活着。”张北辰说,“我上次回村听人说,她搬到县城养老院了。” 三个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走到半路,张北辰突然停下。 “等等。” 宋远山回头。 “怎么了?” 张北辰指指前方。 “那棵树。” 一棵歪脖子树立在路中央。 树干上刻着字。 “何”。 宋远山倒退一步。 “这字刚才没有吧?” 张北辰记得很清楚,来的时候这棵树干干净净。 “他在警告我。”张北辰说。 爹脸色更白了。 “北辰,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张北辰苦笑,“警察管得了这种事?” 他绕过树继续走。 但心里知道,何道玄的手已经伸到阳间了。 三个人下山,天已经快黑。 村口有辆面包车在等。 是之前送他们来的司机。 “回县城?”司机问。 张北辰点头。 “走吧。” 车子启动,驶上土路。 张北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山林。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 像一根根手指,伸向天空。 突然,他看见路边站着个人。 穿着宋代的道袍,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何道玄。 他笑着看向车子,缓缓抬起手。 张北辰心脏猛地一跳。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 “咋了?” 张北辰扭头看向路边。 什么都没有。 “没事。”他咽了口唾沫,“看错了。” 车子重新启动。 但张北辰知道,自己没看错。 何道玄真的出现了。 在阳间。 “姚婆婆必须得见。”他低声说。 宋远山看他一眼。 “你别吓我啊,刚才又看见什么了?” 张北辰没回答。 他摸摸胸口,那里藏着爹给的符纸。 符纸在发烫。 像是在燃烧。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县城。 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上路灯亮起,人来人往。 但张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路人走路的姿势都很僵硬。 像提线木偶。 “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宋远山说,“明天再去找姚婆婆。” 张北辰摇头。 “不行,今晚就去。” 他有预感,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三个人打车去养老院。 养老院在城郊,一栋三层的小楼。 门口挂着牌子——夕阳红敬老院。 张北辰走进去,找到值班室。 “姚秀芝在哪个房间?”他问。 值班护士抬头看他。 “你们是?” “她孙子。”张北辰撒谎。 护士打量他几眼。 “三楼305,但这个点老人都睡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我有急事。”张北辰掏出两百块钱,“麻烦通融一下。” 护士犹豫了一下,收下钱。 “行,你们自己上去,别吵醒其他老人。” 三个人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暗的灯。 305在走廊尽头。 张北辰敲门。 “姚婆婆?” 没人应声。 他又敲了几下。 “姚婆婆,我是北辰,张家的北辰。” 里面传来动静。 门打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 “北辰?”姚婆婆眯着眼睛,“你怎么来了?” “有事想请教您。”张北辰说。 姚婆婆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脸色大变。 “你...”她声音发抖,“你身上有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沉。 “您看出来了?” 姚婆婆没说话,直接把门打开。 “快进来。” 三个人进屋。 房间很小,摆着张单人床和几件简单的家具。 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道袍。 “那是我师父。”姚婆婆说,“当年在关外很有名的阴阳先生。” 她让张北辰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个罗盘。 罗盘放在桌上。 指针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姚婆婆倒吸口气。 “你碰到大麻烦了。” 姚婆婆把罗盘推到一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她盯着张北辰的眼睛。 那种眼神让张北辰想起第一次下墓时看到的东西。 很久没人这样看过他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老做梦?”姚婆婆问。 张北辰点头。 “梦里有个穿道袍的老头,说他叫何道玄。” 话音刚落,姚婆婆猛地站起来。 桌上的茶杯被她碰倒,滚落地面。 “你说什么!” 宋远山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何道玄,怎么了?”张北辰问。 姚婆婆没回答,她转身从床底拖出个木箱子。 箱子上锁了,她用颤抖的手翻找钥匙。 找了半天才打开。 箱子里装着泛黄的册子和一沓符纸。 她翻出其中一本,快速翻页。 最后停在某一页上。 “你过来看。” 第8章 镇魂钉 张北辰走过去。 册子上画着个人像,宋代衣着打扮,留着长胡子。 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字。 张北辰认得那些字。 繁体。 “何道玄,宋徽宗年间的道士,擅长召唤鬼神。”姚婆婆念出来,“靖康之变时,他用邪术想留住国运,但遭到天谴,被雷劈死在祭坛上。” 她抬头看张北辰。 “传说他死后怨气不散,变成了厉鬼。专找跟阴间有缘的人,要把活人拖下去替他还债。” 张北辰后背发凉。 “还债?” “他当年的邪术动了天理。”姚婆婆说,“现在想回阳间,需要活人的魂魄做引子。” 李静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那北辰岂不是很危险?” 姚婆婆没说话。 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七根铜钉。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镇魂钉。”她把布包递给张北辰,“你随身带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张北辰接过来,那些铜钉冰凉刺骨。 “可是...”他迟疑,“我爹给我的符纸也烫得厉害,是不是也能防着点?” 姚婆婆摇头。 “你爹的符纸只能护你一时。何道玄是宋朝的老鬼,道行太深,普通的符纸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 “而且他既然盯上你了,说明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 “阴眼。”姚婆婆说,“你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说明你天生跟阴间有联系。这种人的魂魄最纯,最适合做引子。” 宋远山忍不住开口。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姚婆婆沉默几秒。 “有个办法,但很凶险。” “什么办法?”张北辰问。 “主动去找他。”姚婆婆说,“何道玄想拖你下去,肯定会选个特殊的地方。你提前去那儿,布下法阵,等他现身时用镇魂钉把他钉死。” 张北辰愣住。 “我又不知道他会在哪儿现身。” 姚婆婆指指窗外。 “城郊有座废弃的土地庙,以前是乱葬岗。那种地方阴气重,最适合厉鬼活动。” 她看着张北辰。 “如果我没猜错,他会在那儿等你。”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去找厉鬼?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姚婆婆说得对,坐以待毙更危险。 “我去。”他说。 宋远山拍拍他肩膀。 “我陪你。” 李静也点头。 “算我一个。” 姚婆婆叹口气。 “年轻人就是不怕死。” 她又从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 朱砂、黄纸、毛笔。 “我教你怎么布阵。” 接下来半小时,姚婆婆详细讲解了布阵的方法。 张北辰强迫自己记住每个细节。 这些东西容不得半点马虎。 学完之后,姚婆婆送他们到门口。 “记住,”她说,“到了那儿别慌,何道玄会用幻术迷惑你。你只要咬破舌尖,用血抹在眼皮上,就能看清真相。” 张北辰点头。 三个人下楼,重新打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嘴里叼着烟。 “去哪儿?” “城郊那个废土地庙。”张北辰说。 司机愣了下。 “那地方晚上没人去,你们...” “有事。”张北辰打断他。 司机嘀咕几句,启动车子。 一路上很安静。 张北辰看着窗外,街上的路人越来越少。 车子开出城区,周围变得黑漆漆一片。 只有车灯照出前方几米远的路。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到了。”司机说,“前面那片就是乱葬岗,土地庙在最里面。” 张北辰给了钱,三个人下车。 车子掉头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这种安静让人不安。 宋远山掏出手电筒。 “走吧。”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杂草和矮树,月光照不进来。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一座破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 墙壁塌了一半,屋顶长满青苔。 张北辰站在门口,深吸口气。 推开门。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很空,只有一尊破损的泥塑。 泥塑的头掉了,身上爬满蜘蛛网。 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像很久没人来过。 张北辰放下背包,拿出姚婆婆给的东西。 朱砂、黄纸、毛笔、铜钉。 还有一盒蜡烛。 他按照姚婆婆教的方法,在地上画出阵法。 用朱砂在地面画五芒星,然后在五个角放蜡烛。 每根蜡烛下面压一张黄纸。 黄纸上要写符咒。 他写得很慢,手有点抖。 宋远山和李静站在旁边,帮他照明。 半小时后,阵法画好了。 张北辰点燃蜡烛,然后把七根铜钉分别插在阵法的关键位置。 做完这些,他累得满头大汗。 “现在怎么办?”李静小声问。 “等。”张北辰说。 他在阵法中央坐下,闭上眼睛。 按照姚婆婆的说法,只要静心等待,何道玄就会感应到他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晃动。 突然,一阵阴风吹进来。 蜡烛同时熄灭。 张北辰猛地睁眼。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穿着道袍,留着长胡子。 何道玄。 “你终于来了。”老道士笑着说。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北辰站起来,紧紧握着一根铜钉。 “你想要什么?” 何道玄走进来,脚步没有声音。 “我想要自由。”他说,“被困在阴间八百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张北辰没回答。 他咬破舌尖,用血抹在眼皮上。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 何道玄的脸开始扭曲,变成另一副模样。 皮肤腐烂,眼窝里只有两团绿光。 张北辰倒退一步。 妈的,真够吓人。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困住我?”何道玄冷笑,“你太天真了。” 他抬手一挥。 地上的阵法突然燃烧起来,朱砂画的线条像被火烧一样消失。 铜钉一根根弹起来,钉在墙上。 张北辰心里一沉。 阵法被破了。 “北辰!”宋远山大喊。 张北辰扭头,看见宋远山和李静被一团黑雾包围。 他们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放开他们!”张北辰吼道。 何道玄笑了。 “你应该担心自己。” 话音未落,张北辰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干枯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被拽倒在地,身体被往下拖。 他疯狂挣扎,用铜钉刺那只手。 铜钉扎进去,发出滋滋的声音。 那只手松开了。 张北辰翻身爬起来,喘着粗气。 何道玄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张北辰不说话。 他看着周围,想找逃跑的路。 但庙门已经被黑雾堵住,完全出不去。 他掏出爹给的符纸,举在胸前。 符纸发出微弱的红光。 何道玄皱眉。 “张家的护身符?” 他冷哼一声。 “没用的。” 黑雾扑过来,撞在红光上。 红光开始闪烁,越来越弱。 张北辰咬牙坚持,但符纸很快就烧成灰烬。 红光消失。 黑雾瞬间涌上来,把他包围。 冰冷刺骨。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掉进冰窖,浑身动弹不得。 何道玄走到他面前。 “别反抗了,跟我走吧。” 他伸出手,想抓张北辰的头。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老头冲进来。 手里拎着把桃木剑。 “何道玄!”老头大喊,“你他妈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桃木剑劈向黑雾。 剑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黑雾被劈开一道口子。 张北辰趁机挣脱出来,跌跌撞撞跑到一边。 老头挡在他前面。 “小子,没事吧?” 张北辰认出来了。 这是村里的老王头。 以前听说他也干过倒斗的活儿,后来金盆洗手开了个杂货铺。 没想到他还有这手本事。 “老王?”张北辰愣住。 老王头没回头。 “别废话,赶紧走。” 何道玄盯着老王头,眼里的绿光更盛。 “王铁柱,你也想管闲事?” 老王头冷笑。 “老子今天就管了,你能咋滴?” 他挥舞桃木剑,冲向何道玄。 两人打在一起。 金光和黑雾碰撞,发出噼啪的声响。 整座庙都在晃动,墙壁不断往下掉土。 张北辰拉起宋远山和李静。 “快走!” 三个人冲向被炸开的洞口。 刚跑出去,身后传来老王头的吼声。 “小心!” 张北辰回头,看见一团黑雾追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他来不及躲,黑雾撞在胸口。 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像被火烧一样疼。 张北辰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没力气。 黑雾又扑过来。 眼看就要碰到他。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把他拖到一边。 是宋远山。 “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冲最前面!”宋远山吼道。 张北辰咧嘴笑。 “习惯了。” 话刚说完,庙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老王头。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不顾疼痛爬起来,冲回庙里。 老王头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迹。 何道玄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老了。”他说。 老王头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 “老子...还没输...” 他颤抖着举起桃木剑。 何道玄抬脚,踩在剑上。 桃木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张北辰眼睛发红。 他捡起地上的铜钉,冲向何道玄。 “去死!” 铜钉直直刺向何道玄的后背。 何道玄转身,伸手抓住铜钉。 铜钉在他手里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但他毫不在意。 “你以为这东西能伤我?” 他用力一捏,铜钉碎成几截。 然后一掌拍在张北辰胸口。 张北辰再次被打飞,撞在墙上。 肋骨传来咔嚓的声音。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何道玄慢慢走过来。 “我本来不想杀人,但你们一次次挑衅我。” 他蹲下来,掐住张北辰的脖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力气越来越大。 张北辰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胸口发出微弱的光。 是爹留下的另一张符纸。 藏在衣服最里层的那张。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耀眼的金色。 何道玄松开手,捂住眼睛。 “这是什么!” 金光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何道玄的身体。 他惨叫着往后退,身上的道袍开始燃烧。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庙。 身后传来何道玄的怒吼。 “张北辰!我记住你了!” 庙突然塌了。 砖瓦木料噼里啪啦砸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等尘埃散去,庙已经变成一堆废墟。 张北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宋远山跑过来扶他。 “你没事吧?” 张北辰摇头。 “老王...” 宋远山沉默。 李静眼眶红了。 “他还在里面。” 三个人盯着废墟,谁也没说话。 第9章 噬魂掌 废墟里突然响起咳嗽声。 张北辰猛地抬头。 “老王头!”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扑到废墟边,双手开始扒砖头。 手指很快被粗糙的砖石磨破,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宋远山和李静也冲过来帮忙。 三个人扒开表层的碎瓦,露出下面压着的木梁。 木梁太重,三个人根本抬不动。 “他妈的!”宋远山骂了一句,回头环顾四周。 村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村民早就躲得远远,没人敢靠近。 张北辰咬牙,硬是把肩膀塞进木梁底下。 用整个背顶着木梁往上抬。 肋骨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青筋暴起。 木梁终于被抬起一道缝。 宋远山和李静赶紧把老王头拖出来。 老头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吓人。 但还活着。 张北辰松开木梁,整个人瘫软在地。 胸口疼得像被刀子捅。 老王头睁开眼,看见张北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崽子...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他的声音弱得几不可闻。 张北辰挣扎着爬过去。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老王头摇头。 “没用了...何道玄那王八蛋...用的是噬魂掌...专门克制修行人...” 他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黑血。 “不过那孙子也好不了...你爹留下的符...是天雷诀...能伤他本源...” 张北辰听到爹,心里一紧。 “我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王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复杂。 最后叹了口气。 “你爹...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死得早...” 话音刚落,老王头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 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出恶臭,腐蚀地面滋滋作响。 李静吓得往后退。 “这是什么东西!” 张北辰脑子里轰一声。 他见过这东西。 十年前在湘西那座墓里,老刘临死前也流过同样的黑液。 当时带队的老大说,这是尸毒入侵五脏六腑的表现。 可老王头明明是被何道玄打伤,怎么会有尸毒? 除非... 何道玄根本不是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老王头突然抓住张北辰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听着...何道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们要找的东西...在你身上...” 老王头眼神涣散,看向张北辰胸口。 “那张符...只是引子...真正重要的...是你爹留下的...另一样东西...” 张北辰一愣。 “什么东西?” 老王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黑液堵住喉咙,他发不出声音。 身体抽搐越来越剧烈。 最后彻底瘫软下去。 没了呼吸。 张北辰跪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宋远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节哀。” 张北辰没说话。 他盯着老王头的尸体,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老头拎着酒壶在村口晃悠,嘴里骂骂咧咧说城里人不懂规矩。 当时他觉得老王头就是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没想到这糟老头最后会为了救他们送命。 李静蹲下来,伸手想帮老王头合上眼睛。 手刚碰到眼皮,老王头的尸体突然燃起火焰。 火焰是蓝色的,没有温度。 眨眼间就把尸体烧成灰烬。 只留下一把桃木剑。 剑身布满裂纹,像随时会碎。 张北辰捡起桃木剑。 剑很轻,轻得不像武器。 但剑柄温热,像刚被人握过。 他把剑收好,站起来。 “走吧。” 宋远山皱眉。 “去哪?” 张北辰没回答。 他转身往村外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回头看向废墟。 废墟下面,黑雾正慢慢往外渗。 看来何道玄没死。 或者说,根本死不了。 张北辰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宋远山和李静跟上去。 三个人走出村子,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 路边草丛里有露水,打湿了裤脚。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李静突然开口。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 张北辰脚步一顿。 “不然呢?” 李静咬了咬嘴唇。 “老王头死了,何道玄还活着,村里那些人早晚会遭殃。” 张北辰转过身。 “所以?” 李静瞪着他。 “所以你就不管了?你不是最恨这种事吗?” 张北辰冷笑。 “我恨有屁用,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保别人?” 李静被噎住。 宋远山叹了口气。 “算了,先离开这儿再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时,张北辰停下来。 前面分成两条路。 一条通往镇上,另一条通往深山。 宋远山指着通镇的路。 “走这边,找个地方先休息。” 张北辰没动。 他盯着通往深山的那条路。 心里莫名有种感觉。 那条路上有东西在等他。 “你疯了?”宋远山看出他的想法,“往山里跑?你想找死啊!” 张北辰摇头。 “老王头说,我爹留下的东西在我身上。” 他摸了摸胸口。 符纸已经烧掉了,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玉佩。 那枚让他能看见阴物的玉佩。 他掏出玉佩,对着晨光看。 玉佩表面光滑,没有花纹。 但在阳光照射下,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些符号。 张北辰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些符号像文字,又像图案。 排列没有规律,看着头晕。 突然,玉佩开始发热。 越来越烫。 张北辰想扔掉,但手像粘在玉佩上,拿不开。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 光芒投射出一幅地图。 地图很模糊,但能看出大致轮廓。 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山区。 地图上标了一个红点。 红点在深山里。 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 光芒消失,玉佩恢复原状。 张北辰松开手,玉佩掉在地上。 宋远山捡起来看了看。 “这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盯着通往深山的路。 “我得去那里。” 宋远山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让驴踢了?现在去送死啊?” 李静也劝。 “咱们先养伤,等身体好了再说。” 张北辰知道他们说得对。 但心里那股冲动压不下去。 就像当年第一次下墓,明知道危险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墓底藏着什么。 “你们回镇上等我。”他说。 宋远山瞪他。 “你他妈别犯傻!” 张北辰没理他,转身往深山的路走去。 宋远山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说真的,你现在这状态进山就是找死!” 张北辰甩开他的手。 “那是我的事。” 宋远山被气笑了。 “行,你牛逼,你一个人去。”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张北辰。 “但我告诉你,你要是死在山里,老子不会给你收尸。” 说完大步离开。 李静站在原地,看看张北辰,又看看宋远山的背影。 最后咬咬牙,跟着宋远山走了。 张北辰一个人站在岔路口。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 肋骨应该断了两根,每次呼吸都疼。 但那股冲动还在。 催着他往前走。 算了。 反正这十年也是捡来的命。 死就死吧。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踏上通往深山的路。 路很窄,两边长满荆棘。 树枝刮过脸颊,留下细小的伤痕。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脚下的路消失了。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张北辰拨开灌木继续往前。 胳膊和腿很快被划出许多血口子。 衣服挂在树枝上,撕开好几道口子。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旧,表面长满青苔。 字迹模糊不清。 张北辰走过去,用手擦掉青苔。 露出下面刻的字。 只有两个字:禁地。 他心里一跳。 禁地通常意味着危险。 可玉佩指引的方向就在前面。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越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掉进一个坑里。 坑不深,大概两米左右。 但坑底堆满白骨。 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骨头上爬满蚂蚁,啃食残留的肉丝。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想爬出去,但坑壁很滑,根本抓不住。 试了几次都失败。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头顶传来声音。 “要帮忙吗?” 张北辰抬头。 坑边站着一个人。 逆光看不清脸。 但身形很熟悉。 是何道玄。 张北辰盯着坑边那个人影。 逆光刺眼,看不清五官。 但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错不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何道玄蹲下来,脸终于看清了。 还是那副死人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在这儿等你啊。”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等我?” “对啊。”何道玄从怀里掏出根绳子,扔进坑里,“不然你以为那块玉佩是谁放在尸体手里的?” 张北辰抓住绳子,手指顿住。 “你他妈耍我?” “别激动嘛。”何道玄笑得更欢了,“我要是真想害你,现在就该往坑里填土,而不是扔绳子给你。” 这话倒也没错。 张北辰咬咬牙,拽着绳子爬上去。 刚爬到一半,肋骨那块疼得龇牙咧嘴。 手一松,差点又掉下去。 何道玄在上面拉了一把。 张北辰终于爬出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了。” “客气啥。”何道玄收回绳子,“毕竟接下来还得麻烦你帮忙。” 张北辰坐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帮什么忙?” 何道玄没回答,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跟我来就知道了。” 张北辰犹豫几秒钟。 这老道士鬼得很,十句话九句假。 但玉佩确实是他放的。 说明这家伙知道不少内幕。 张北辰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前面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水里游着几条巴掌大的鱼。 第10章 找到其他六件法器 何道玄在溪边停下,回头看他。 “你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吗?” 张北辰摇头。 “阴阳谷。”何道玄指指周围,“民国时期,这里是北方道门的禁地。” “禁地?” “嗯。”何道玄蹲下来,掬起一捧水喝了,“因为这里埋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什么东西?” 何道玄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珠。 “你自己看吧。” 他沿着溪流继续往前走。 张北辰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的树越来越粗,遮天蔽日。 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座石桥。 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桥下的溪水变得浑浊,散发着恶臭。 何道玄停在桥头。 “过了这座桥,你就进入真正的禁地了。”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张北辰,“到时候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张北辰皱眉。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会听见。” 何道玄说完,率先走上石桥。 张北辰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理智告诉他应该掉头就跑。 但脚像灌了铅,挪不动。 操。 赌一把吧。 反正横竖都是死。 他深吸几口气,跟着走上石桥。 桥面湿滑,长满青苔。 走到一半,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张北辰赶紧抓住桥栏,稳住身体。 低头看了眼桥下。 水面漂着许多白色的东西。 定睛一看,心里一寒。 那是人的骨头。 密密麻麻,堆满整条溪流。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终于过了桥。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长满齐腰高的荒草。 草丛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摆着一口巨大的铜棺。 棺材锈迹斑斑,表面刻满奇怪的符文。 张北辰走近几步,仔细看那些符文。 不是道教常见的符箓,反而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啥?” 何道玄没回答。 他盯着铜棺,眼神复杂。 “三十年前,我师父带我来过这里。”他突然开口,“那时候这棺材还是完好的。” 张北辰这才注意到。 棺材盖子有一条裂缝。 很细,但确实裂开了。 “裂开多久了?” “大概五年。”何道玄走到棺材边上,伸手摸了摸裂缝,“从那以后,附近村子接连出事。” “什么事?” “失踪。”何道玄收回手,“十几个人进山采药,一个都没回来。警察组织搜索,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张北辰心里一跳。 “怎么死的?” “七窍流血。”何道玄转过身,盯着他,“跟你第一次下墓遇见的老刘一样。” 张北辰愣住。 老刘的死法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碰上了脏东西。 难道真有关联? “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何道玄沉默几秒钟。 “一个活人。” 张北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活人?” “对。”何道玄点点头,“民国十八年,北方道门联手做了一件事——把一个活人封进这口棺材。” 张北辰后背发凉。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不能死。”何道玄走到石台边缘坐下,“他叫赵无咎,原本是道门的天才。二十岁就修到了金丹境,三十岁炼成阳神。” 张北辰听不懂这些术语。 但能感觉出来很厉害。 “后来呢?” “后来他疯了。”何道玄掏出烟袋,装上烟丝点燃,“说是遇见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教他一种秘术。只要按照秘术修炼,就能长生不死。” 张北辰心里警铃大作。 长生不死这种话,一听就不靠谱。 “他信了?” “不仅信了,还真练成了。”何道玄吐出一口烟雾,“赵无咎按照秘术修炼半年,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先是不用吃饭,然后不用睡觉。最后连心跳都停了。” “那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何道玄摇摇头,“他还能动,能说话,甚至比以前更强。” 张北辰皱眉。 “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何道玄弹了弹烟灰,“因为代价是吃人。” 张北辰浑身一震。 “吃人?” “对。”何道玄抬头看着他,“修炼那种秘术,需要吞食活人的精气。赵无咎前后吃了上百人,才被道门察觉。”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上百条人命。 这他妈哪是修道,分明是养魔。 “后来呢?” “道门派人围剿他。”何道玄继续说,“打了三天三夜,动用了七位掌门,才把他制服。”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杀不死。”何道玄苦笑,“那秘术练到最后,身体会变成不死之躯。砍头没用,烧也烧不死。” 张北辰头皮发麻。 “所以只能封起来?” “没错。”何道玄站起来,走到铜棺边上,“道门找到这个地方,布下九重封印,把他活活关进棺材。” 张北辰看着那条裂缝。 “现在封印裂开了?” “嗯。”何道玄脸色凝重,“五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封印开始松动。我师父察觉到异常,连夜赶来加固。结果第二天就死在山里。” 张北辰心里一沉。 “你师父怎么死的?” “不知道。”何道玄摇摇头,“尸体找到时,七窍流血,跟老刘一个样。” 张北辰想起坑底那堆白骨。 还有附近村子失踪的人。 心里越来越不安。 “所以你让我来干嘛?” 何道玄转过身,盯着他。 “修补封印。” 张北辰愣了一秒钟。 “你他妈在逗我?” “我没逗你。”何道玄认真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为什么?” “因为那块玉佩。”何道玄指了指张北辰的口袋,“它是当年封印赵无咎的七件法器之一。只有持有法器的人,才能进入封印内部。” 张北辰摸了摸口袋。 玉佩还在。 “那为什么是我?你不行吗?” “我不行。”何道玄叹了口气,“法器认主,一旦绑定就改不了。那块玉佩早在十年前,就认你为主了。” 张北辰脑子有点乱。 十年前? 那不就是老刘死的时候? “等等。”他想起什么,“老刘临死前掏出的玉佩,就是这块?” “对。”何道玄点点头,“老刘原本是道门弟子,因为贪财被逐出师门。他偷走玉佩想卖钱,结果在墓里碰上了赵无咎留下的一缕残念。” 张北辰心里发毛。 “残念?” “嗯。”何道玄解释,“赵无咎被封印前,把一部分意识藏在外面。这些残念会附身在活人身上,寻找破开封印的方法。” 张北辰想起老刘临死前说的话。 “她不让我走。” 原来老刘遇见的女人,就是赵无咎的残念? “那玉佩为什么会认我为主?” “因为你碰了它。”何道玄说,“老刘死后,玉佩沾染了他的血。你捡起来时,血液渗入你的皮肤,完成了认主仪式。” 张北辰沉默几秒钟。 所以这十年来,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因为天赋异禀。 而是因为这块破玉佩? “行吧。”他抬起头,“我该怎么做?” 何道玄笑了。 “跟我下去。” 他走到铜棺边上,用力推开棺材盖。 盖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张北辰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是通往封印内部的入口。”何道玄说,“进去之后,找到其他六件法器,重新布下封印。” 张北辰皱眉。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何道玄收起笑容,“封印内部充满赵无咎的残念。它们会伪装成各种形态,诱惑你、欺骗你、攻击你。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 张北辰看着那个黑洞。 心里发怵。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走吧。” 他翻身跳进棺材。 身体急速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脚突然踩到实地。 张北辰站稳身体,抬头看了看。 上面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周围安静得可怕。 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掏出玉佩。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他终于看清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积着浅浅的水。 水面倒映着玉佩的光芒,波光粼粼。 何道玄也跳了下来。 “走吧。” 他打头阵,沿着溶洞往深处走。 张北辰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三条通道,方向各不相同。 何道玄停下来,看了看三条通道。 “你感觉哪边对?” 张北辰举起玉佩。 玉佩的光芒朝着中间的通道倾斜。 “中间。” 两人进入中间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长满青苔,滑溜溜的。 走了没多远,前面突然传来哭声。 女人的哭声。 凄厉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张北辰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何道玄回过头。 “残念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 她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撕心裂肺。 张北辰握紧玉佩。 “是残念?” “应该是。”何道玄低声说,“别理她,绕过去。” 两人贴着墙壁,慢慢靠近那个女人。 就在快要绕过去时。 女人突然转过身。 张北辰看清她的脸,心里一震。 那张脸没有五官。 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女人张开没有嘴的“嘴”,发出更凄厉的哭声。 张北辰捂住耳朵。 脑子嗡嗡作响。 何道玄冲上去,一掌拍在女人额头。 女人身体一颤,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哭声也停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 “她死了?” “没有。”何道玄收回手,“残念杀不死,只能暂时驱散。” 两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摆着六座石台。 每座石台上,都放着一件东西。 第11章 古铜色的罗盘 张北辰举起玉佩。 光芒扫过六座石台,在第二座和第五座石台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这应该就是那六件法器。”何道玄走到第一座石台前,“只要把它们带回去,重新布阵就行。” 张北辰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太顺利了。 从跳进棺材到现在,只遇到一个残念。 而且那个女人死得也太容易。 何道玄伸手去拿第一座石台上的东西——那是一枚铜钱,表面锈迹斑斑。 他的手刚碰到铜钱,整个广场突然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张北辰猛地回头。 身后的通道已经被巨石封死。 六座石台同时下沉,消失在地面中。 取而代之的,是六个黑色的旋涡。 旋涡里传出刺耳的笑声。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 无数笑声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何道玄骂了一声,收回手。 “果然有陷阱。” 话音未落,旋涡里钻出六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朝两人飞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想躲,脚下突然一软。 地面变成了沼泽,他整个人往下陷。 何道玄跳到半空,险险躲过锁链的攻击。 但又有更多锁链从旋涡里冒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何道玄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 金光击中锁链,锁链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 但很快又有新的锁链补上。 张北辰陷进沼泽,已经到了腰部。 他拼命挣扎,越挣扎陷得越快。 “别动!”何道玄大喊,“这是陷阱,你越反抗它拉得越紧!”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动了。 下陷的速度果然变慢。 何道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几笔。 符纸燃起蓝色的火焰,朝着旋涡飞去。 火焰碰到旋涡,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 笑声停了。 锁链也停止攻击,僵在半空。 何道玄抓住机会,几个跳跃来到张北辰身边。 他抓住张北辰的胳膊,用力一拽。 张北辰从沼泽里拔出来,摔在坚实的地面上。 沼泽消失了。 地面恢复原状。 张北辰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 锁链还悬在空中,像六条黑蛇,虎视眈眈。 “这就是残念?” “对。”何道玄盯着那些锁链,“封印破损之后,赵无咎的残念四处游荡。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一切活物。”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那六件法器呢?” “在漩涡里。”何道玄指着地面上的六个漩涡,“得进去拿。” 张北辰瞪大眼睛。 “你疯了?这明显是陷阱!” “不进去怎么拿法器?”何道玄反问,“你以为赵无咎会把东西摆在台面上等你拿?” 张北辰无言以对。 确实。 刚才的石台本就是诱饵。 真正的法器藏在更危险的地方。 何道玄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分给张北辰一半。 “贴身收好。”他说,“进了旋涡,你会看见很多幻象。记住,都是假的。无论看到什么,都别信。” 张北辰接过符纸。 “怎么判断真假?” “用这个。”何道玄指了指他手里的玉佩,“玉佩能破幻。如果玉佩不发光,那就是假的。” 张北辰点点头。 “先进哪个?” “分头行动。”何道玄看了看六个旋涡,“我进三个,你进三个。拿到法器立刻出来,在这里汇合。” 张北辰深吸……吸了口气。 妈的,真要命。 “哪三个?” 何道玄指着左边的三个旋涡。 “你进左边,我进右边。” 说完,他纵身跳进最右边的漩涡。 黑色的旋涡吞没他的身影,连声音都没发出。 张北辰看着左边的三个旋涡,犹豫了几秒。 算了,横竖都是一刀。 他走到最左边的旋涡前,闭上眼睛,跳了进去。 身体再次坠落。 不过这次没有风声,也没有黑暗。 张北辰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白茫茫。 像是在雾里。 他落地,站稳身体,举起玉佩。 玉佩没有反应。 假的。 果然是幻象。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三米。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张北辰停下脚步。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张北辰看清对方的脸,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爹。 张老头坐在轮椅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冲张北辰笑,露出一口黄牙。 “北辰,你可算回来了。” 张北辰握紧玉佩。 玉佩依旧没有反应。 假的。 但张老头的声音、表情、甚至说话的语气,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张北辰咬了咬牙。 “你不是我爹。” 张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我爹。”张北辰重复道,“我爹瘫痪多年,早就死了。” 张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瘆人。 他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 轮椅往后退,消失在雾气里。 张北辰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他继续往前走。 雾气散去一些,前面出现一座木屋。 木屋很旧,门窗都是用木板钉起来的。 张北辰走近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他小时候住的房子。 穷山沟里那座破木屋。 后来拆迁,房子被推平,现在连地基都找不到了。 木屋的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张北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老头,另一个是他自己。 十八岁的张北辰。 年轻的张北辰正跪在张老头面前,磕头。 “爹,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治好腿。” 张老头摇摇头,脸上全是皱纹。 “没用的,咱家穷,治不起。” “能治!”年轻的张北辰眼睛红了,“二狗子说,跟他们去挖墓,一次就能赚几万块。” 张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 “混账!那是犯法的事!” “我不管!”年轻的张北辰站起来,“我一定要赚钱给您治腿!” 他转身往外走。 张北辰站在门口,看着年轻的自己从面前走过。 年轻的张北辰没有看他,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消失在雾气里。 张北辰回过头。 屋里的张老头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他在哭。 张北辰攥紧拳头。 这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当年为了给张老头治腿,他跟着二狗子下墓。 第一次就碰上邪门事,老刘暴毙,他捡到玉佩。 之后十几年,他在盗墓圈摸爬滚打,见过太多黑心肠的人。 有的为了钱活埋队友,有的为了独吞宝贝杀人灭口。 他也差点死过几次。 但每次死里逃生,他都会想起张老头。 想起那天晚上,张老头坐在木屋里哭的样子。 张北辰闭上眼睛。 “假的。”他低声说,“都是假的。” 睁开眼睛,木屋消失了。 雾气也散了。 前面出现一个小土堆,土堆上插着一把生锈的铁铲。 铁铲旁边,放着一个木盒子。 张北辰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跟他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张北辰举起手里的玉佩,凑近盒子里的那枚。 手里的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照在盒子里的玉佩上,玉佩碎成粉末。 假的。 张北辰把盒子扔掉,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雾气再次聚拢。 这次雾气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 张北辰心里发毛,握紧玉佩。 雾气里传出女人的笑声。 银铃般,很好听。 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人毛骨悚然。 “北辰……” 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北辰,你还记得我吗?” 张北辰停下脚步。 “你是谁?” “你忘了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委屈,“湘西那次,是我救了你啊。” 张北辰皱眉。 湘西那次…… 十年前,他跟着一个团伙去湘西挖墓。 那座墓邪门得很,进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 最后只剩他和另一个女人活着出来。 那个女人叫苗雨。 是当地苗寨的姑娘,被团伙头目骗进队伍,说是带路。 结果墓里机关太多,团伙死得七零八落。 苗雨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两人一起逃出生天。 后来他想找苗雨道谢,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苗寨的人说,苗雨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红色的雾气散开一些,前面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苗族的服装,头上戴着银饰。 正是苗雨。 苗雨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北辰,你终于来了。” 张北辰举起玉佩。 玉佩没有发光。 假的。 “你不是苗雨。”张北辰说,“苗雨不会出现在这里。” 苗雨的笑容消失。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因为苗雨死了。”张北辰冷冷地说,“十年前那次,她为了救我,被墓里的机关砸死了。” 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当年逃出墓穴的,只有他一个人。 苗雨死在里面,尸骨无存。 苗寨的人不知道,所以编了个谎话,说苗雨搬走了。 张北辰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他不敢说。 怕说出来,就真的承认苗雨是因为他而死。 苗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她的脸开始腐烂,皮肉脱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张北辰!是你害死我的!” 她扑过来,张北辰举起玉佩。 玉佩爆发出强光,苗雨的身影瞬间消散。 红色的雾气也不见了。 周围恢复平静。 张北辰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玉佩。 玉佩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妈的,这破玉佩要碎了? 正想着,前面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石盒。 石盒自动打开,里面放着一枚古铜色的罗盘。 罗盘表面刻满符文,正中间镶着一颗红宝石。 张北辰走过去,举起玉佩照了照。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真的。 他拿起罗盘,塞进怀里。 第一件法器到手。 罗盘入手的瞬间,整个空间震了一下。 张北辰站稳身子,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下沉。 不对劲。 他转身就跑,身后的地面塌陷速度越来越快。 裂缝从脚底蔓延开来,像张开的巨口。 玉佩在怀里疯狂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张北辰一个鱼跃,抓住前方突出的石台边缘,手臂肌肉绷紧,用力翻身上去。 身后的地面彻底坍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冷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往前爬了几米才敢站起来。 妈的,差点就掉下去了。 他摸出罗盘,仔细打量。 第12章 她不配继承蛊王之位 罗盘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红宝石像活过来一样,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看着像血。 张北辰试着转动外圈,符文的光芒变强了。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旋转,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雾气。 但玉佩没有发光。 张北辰沉默几秒,朝那个方向走去。 既然玉佩没反应,说明那边是安全的。 他摸着石壁往前走,脚步很轻。 周围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停下脚步,举起玉佩。 玉佩没动静。 他伸手推门,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 灯芯还在燃烧,火苗摇晃。 但这墓穴封闭了至少几百年,灯怎么可能还亮着? 张北辰皱眉,目光扫过石室。 正中间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纸上写着字,墨迹还是湿的。 见鬼了。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那张纸。 字体工整漂亮,是女人的笔迹。 “张北辰,你终于来了。” 第一句话就让他头皮发麻。 下面还有几行字。 “这座墓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湘西那次,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罗盘是钥匙,带着它走到墓穴最深处。那里有人在等你。” “记住,千万不要回头。” 张北辰盯着纸看了半天,手心全是汗。 苗雨。 这他妈绝对是苗雨的手笔。 当年湘西那座墓里,苗雨就是用这种字体在墙上刻过字。 可她明明死了啊。 十年前,墓穴坍塌,苗雨为了推开他,自己被落石砸中。 他亲眼看着她被埋在碎石堆里,连尸体都挖不出来。 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那次死的不是苗雨,而是替身。 他想起当时的细节。 坍塌发生得太突然,尘土飞扬,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等他反应过来,苗雨已经被埋了。 那时候没时间悲伤,他只想着快点逃命。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苗雨怎么会那么准确地判断出落石的位置? 她推开他的力气为什么那么大? 还有,当时苗雨身上穿的衣服,跟平时不太一样。 细节太多了,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张北辰抓起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现在想活命,只能往前走。 他握紧罗盘,转身离开石室。 走出门外,罗盘的指针再次转动,指向另一个方向。 张北辰沿着指引前进,脚步越来越快。 这次没有雾气,也没有幻象。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道石阶。 石阶很陡,一直延伸向下。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到了第五十级台阶的时候,他的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冷得要命。 张北辰裹紧身上的外套,硬着头皮继续走。 走到第一百级台阶,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铁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间镶着一块圆形凹槽。 凹槽的大小,刚好跟罗盘一样。 张北辰试着把罗盘放进去。 咔嚓一声,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人骨。 全是女性的骨架,头骨上缠着红布。 张北辰握紧玉佩,慢慢往前走。 玉佩开始发热,但没有发光。 这说明周围有东西,但还不到攻击的程度。 走到长廊尽头,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周围堆满了殉葬品。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数不胜数。 但这些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看起来没人动过。 张北辰目光落在棺材上。 棺材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图案内容很奇怪,画的不是传统的龙凤,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苗族服装,手里拿着一枚罗盘。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他妈不会就是苗雨吧? 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盖。 手指刚碰到木头,棺盖突然弹开。 张北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举起玉佩。 玉佩爆发出强光,照亮整个墓室。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崭新的苗族嫁衣,脸上盖着红盖头。 身材窈窕,皮肤白皙。 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 张北辰盯着棺材里的女人,后背发凉。 这绝对不是几百年前的尸体。 最多也就死了几个月。 他伸手想掀开盖头,手指刚碰到布料,棺材里的女人突然动了。 她坐起来,双手掀开盖头。 张北辰看清她的脸,整个人僵住。 真的是苗雨。 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苗雨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北辰,我等你好久了。” 张北辰举着玉佩,声音发抖。 “你到底是人是鬼?” 苗雨从棺材里站起来,动作优雅。 “你说呢?” 她跳出棺材,走到张北辰面前。 玉佩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开始冒烟。 但苗雨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 “北辰,你当年欠我一条命,记得吗?” 张北辰咬牙。 “我没忘。” “那就好。”苗雨伸出手,指尖在他脸上划过,“现在,该还债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苗雨退后一步,转身看向墓室深处。 “跟我走。” 她朝墓室后面的暗门走去,步伐轻盈。 张北辰握紧玉佩,犹豫几秒后跟上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符文。 符文在微微发光,照亮通道。 苗雨走在前面,背影笔直。 “北辰,你知道湘西那座墓是谁的吗?” 张北辰摇头。 “不知道。” “那是我外婆的墓。”苗雨回头看他,眼神很复杂,“她是苗疆最后一个蛊王。” 张北辰心里一沉。 蛊王。 这玩意他听说过。 湘西苗寨有养蛊的传统,最厉害的蛊师被称为蛊王。 但蛊王这个称号,早在几十年前就断绝了。 没想到苗雨的外婆竟然是蛊王。 “所以那次你带我进墓,不是巧合?” 苗雨笑了。 “当然不是。”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张北辰。 “我外婆临死前留下遗言,说她的墓里藏着蛊王的传承。但这个传承有个条件,必须由外人取出。” “所以你找上我?” “对。”苗雨点头,“那个团伙是我找来的,你也是我挑中的人。” 张北辰脸色铁青。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还害死了其他人?” “因为只有你能拿到传承。”苗雨说,“我外婆的墓有机关,设计得很巧妙。只有命格特殊的人才能活着走出来。” “什么命格?”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五行缺火。”苗雨盯着他,“你就是这种命格。” 张北辰愣住。 这他妈都能算准? “那其他人呢?” “他们都是障眼法。”苗雨轻描淡写地说,“用来迷惑墓里的机关。你以为那些机关是随机杀人?不,它们是在筛选。” 张北辰握紧拳头。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送死?” “对。”苗雨说得理所当然,“为了蛊王传承,几条命算什么?”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死?” “我没死。”苗雨笑了,“那只是个替身。蛊王传承的最后一步,需要我诈死,然后用蛊虫重塑身体。” 她掀开袖子,露出手臂。 手臂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所以现在的你,是人还是蛊?” “都是。”苗雨放下袖子,“我现在既是人,也是蛊王。但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步骤?” “你的命。”苗雨盯着他,眼神变得冰冷,“蛊王传承需要用活人祭祀。北辰,你欠我的命,现在该还了。” 张北辰举起玉佩。 “你确定要动手?” 苗雨笑了。 “你以为那块破玉佩能伤我?” 她抬手一挥,玉佩从张北辰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 玉佩上的裂纹扩大,发出咔嚓一声。 碎了。 张北辰脸色大变。 玉佩是他最大的依仗,现在碎了,他拿什么保命? 苗雨走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力气大得惊人,张北辰呼吸困难,挣扎不动。 “北辰,别怪我。”苗雨声音很轻,“这是你的宿命。” 张北辰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就在这时候,怀里的罗盘突然发烫。 烫得像火炭。 张北辰忍着痛,掏出罗盘,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苗雨的脑袋。 罗盘撞上苗雨的额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苗雨松开手,捂着额头后退。 她的额头冒出黑烟,皮肤开始溃烂。 “罗盘……你怎么会有罗盘?!” 张北辰喘着粗气,握紧罗盘。 “你外婆给的。” 苗雨脸色大变。 “不可能!罗盘应该在墓穴深处,你怎么可能拿到?” 张北辰冷笑。 “你猜?” 苗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刺耳,整个墓室都在震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外婆根本没打算把传承给我,她是想给你!” 张北辰皱眉。 “什么意思?” “蛊王传承分两部分。”苗雨咬牙切齿,“一部分是蛊术,一部分是命格。我只拿到了蛊术,命格还在罗盘里。” “所以你让我来拿罗盘?” “对!”苗雨怒吼,“我以为拿到罗盘就能完成传承,没想到外婆在罗盘里留了后手。只有她认可的人才能用罗盘,其他人碰到就会被反噬!” 张北辰看着手里的罗盘。 罗盘上的红宝石在发光,里面的血液流动得更快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 这罗盘不是法器,是钥匙。 是打开蛊王传承的钥匙。 而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苗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北辰,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苗雨说,“你把罗盘给我,我放你出去。这座墓的机关只有我能解,你没我带路,永远出不去。” 张北辰沉默几秒。 “如果我不答应呢?” 苗雨笑了。 “那你就困死在这里。” 她退后几步,身影逐渐淡化。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她消失在暗门后面。 墓室恢复平静。 张北辰握着罗盘,靠在墙上喘气。 妈的,这什么破局面? 他低头看罗盘,罗盘上的符文在闪烁。 红宝石里的血液突然涌动起来,在宝石表面形成文字。 “想活命,就往东走。” 张北辰愣了一下。 这是……罗盘在跟他说话? 他试着转动罗盘外圈,符文的光芒变强。 “你是谁?” 宝石表面的血液再次流动,形成新的文字。 “你外婆。”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苗雨的外婆? 蛊王?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苗雨走错了路,她不配继承蛊王之位。” 张北辰皱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她太贪心,早就被蛊虫侵蚀了神智。现在的苗雨,已经不是人了。” 张北辰沉默几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了她,完成传承。” “我凭什么听你的?” 宝石里的血液停滞片刻,然后形成新的文字。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出去。” 第13章 让罗盘重新认主 张北辰盯着宝石表面的文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杀了苗雨? 这他妈说得轻巧。 刚才那女人一招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让他反杀?拿什么杀?拿这破罗盘砸? “我打不过她。”他在心里说。 血液重新流动,形成新的字迹。 “墓室东侧有暗格,里面藏着东西能帮你。” 张北辰扫了眼四周。 墓室不大,东侧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壁画,画的是苗人祭祀场景。画里的人穿着奇怪的袍子,跪在一座黑色石台前,石台上趴着条巨大的蛇。 他走过去仔细看,发现壁画右下角有块石砖颜色浅了点。 用罗盘敲了敲,砖石发出空洞的回响。 有门! 张北辰摸索着按压石砖边缘,试了几个角度都没反应。正准备放弃时,罗盘突然震动起来。 红宝石射出一道血光,照在壁画中央那条蛇的眼睛上。 咔嚓—— 机关触发,石墙向内陷进去一块,露出个巴掌大的洞口。 洞里躺着个木匣子,表面刻满古怪的花纹。 张北辰伸手去拿,木匣温热,像有生命一样在微微颤抖。 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一把铜钱剑,钱币串成剑形,剑穗是红色丝线编成。 一个黑色陶罐,罐口用蜡封死,也不知装了什么。 还有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张北辰拿起纸凑近看。 纸上写的是蛊术破解之法,专门克制苗疆那套邪门东西。最后一段话让他头皮发麻: “雨儿若入魔,当以血喂阵,以命换命。罗盘认主之人,需在三日内完成血祭,否则必遭反噬而死。” 靠! 张北辰手一抖,差点把纸撕了。 这破罗盘有毒吧?认他当主人还能害死他? 罗盘里的血液翻涌,宝石表面浮现新字:“三日期限已过两日,抓紧时间。” 什么?!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他想起两天前在客栈接到苗雨电话那晚,睡梦中手掌莫名其妙划破,第二天发现伤口边缘有黑色纹路蔓延。 当时以为是感染,现在看来是罗盘在标记他。 “你他妈坑我?!”张北辰冲着罗盘吼。 宝石里的血液平静流动,继续显示文字。 “这是传承代价。蛊王之位从不白给,要么杀苗雨活命,要么等死。” 张北辰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骂没用,得想办法。 他重新看向纸上的破解之法,逐字逐句研究。 血祭需要设阵,阵眼用的是蛊王本命蛊。苗雨体内应该有本命蛊,只要把她引到特定位置,用铜钱剑斩断蛊虫和她的联系,再用陶罐里的东西…… 张北辰看到陶罐那段文字,倒抽口气。 罐子里装的是尸蛊。 活人吞下尸蛊,会在十分钟内腐烂成一滩脓水。 这玩意儿是用来对付苗雨的? 万一她不吃怎么办? 纸上最后写着:“尸蛊无色无味,可混入任何食物。若实在无法投毒,可引她至阵中,以罗盘强行灌下。” 强行灌? 开什么玩笑。 苗雨那身手,他连靠近都难,还灌毒? 张北辰看着手里的东西,脑子飞快转着。 得想个万全的计划。 他把铜钱剑和陶罐收好,拿起罗盘继续研究那些符文。 转动外圈时,符文组合会变化,每种组合对应不同功能。其中有个组合标注着“破障”,应该能破除幻术之类的东西。 还有个组合叫“禁锢”,看说明是能短暂封住目标行动。 持续时间只有三秒。 三秒能干啥? 张北辰琢磨半天,想出个粗糙的方案。 先用罗盘把苗雨定住,然后近身用铜钱剑斩她的本命蛊,最后趁她虚弱时灌尸蛊。 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估计够呛。 但没别的选择了。 他把纸揣进兜里,开始在墓室里找合适的布阵位置。 按照纸上说的,阵法需要七个方位,每个方位用血画符。符文必须一笔成型,不能断开,否则阵法失效。 张北辰拿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 血滴在地上,他蹲下身按照记忆中的符文样式开始画。 第一个符文画到一半,血就不够了。 他咬牙又划开另一根手指,继续画。 七个符文画完,张北辰已经头晕眼花。 失血有点多。 他坐在地上缓了会儿,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啃了两块。 饼干干得要命,咽下去时喉咙火辣辣疼。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吃完东西,张北辰检查阵法。七个符文分布在墓室七个角落,用肉眼看不出什么,但罗盘靠近时会发出微弱震动。 应该是成了。 接下来就等苗雨回来。 张北辰靠墙坐着,把铜钱剑放在腿边,陶罐塞进外套内袋。 罗盘握在手里,调到“禁锢”那组符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来了。 张北辰握紧罗盘,盯着墓室入口。 暗门缓缓打开,苗雨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黑色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考虑得怎么样?”她笑着问。 张北辰站起来,装作犹豫的样子。 “我可以把罗盘给你,但你得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苗雨挑眉:“说说看。” “第一,放我出去。第二,给我一笔钱,够我爹治病的。第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目光扫过苗雨身后。 “第三什么?” “第三,你得告诉我,我外婆为什么选我。” 这话一出口,苗雨脸色变了。 “你外婆?”她冷笑,“张北辰,你还真把自己当继承人了?” 张北辰耸肩:“罗盘认我,这是事实。” 苗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走进墓室。 “行啊,你想知道就告诉你。” 她边说边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地上那些血符。 “我外婆年轻时救过个男人,那男人姓张,东北人。两人好了几年,后来男人死在一场山崩里。”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姓张? 东北人? “外婆怀了那男人的孩子,但不敢留,就托人送到孤儿院。那孩子后来被人领养,改了名字,但外婆一直记着。” 苗雨走到墓室中央,距离最近的血符只有两步。 她停下脚步,笑容诡异。 “你猜那孩子是谁?” 张北辰握紧罗盘,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 “就是你爹啊。”苗雨轻飘飘说出这句话,“所以严格来说,我外婆也是你外婆。咱俩是表兄妹呢。” 妈的! 张北辰脑子炸了。 这什么狗血关系? 他爹是蛊王的儿子?那他岂不是…… “看你这表情,应该不知道吧。”苗雨笑得更欢,“外婆临死前告诉我,她想把传承给她儿子的后代,也就是你。可惜啊,我不答应。”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凭什么?我跟她学了二十年蛊术,吃了多少苦她都看在眼里。结果到头来,她要把蛊王之位给个外人?我不服!” 苗雨声音越来越尖锐,整个人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张北辰感觉不对劲。 她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像活物一样在她周围翻滚。 “所以我杀了她。”苗雨平静说,“在她闭关的时候,我往她的药里下了噬心蛊。那东西会吃掉人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在床上滚了三天三夜才死。” 她说这话时笑着,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张北辰后背发凉。 这女人是真疯了。 “杀了外婆后,我拿到了她的蛊虫和秘籍,但罗盘找不到。我翻遍整个寨子都没找到,后来才发现,她把罗盘藏在这座墓里。” 苗雨转身看向张北辰。 “你能拿到罗盘,是因为外婆在里面留了认主的禁制。只有她的血脉才能触发,其他人碰到会被烧成灰。” 张北辰想起罗盘刚到手时的灼热感。 原来是在验血。 “现在罗盘认你了,我没办法强抢。”苗雨叹口气,“所以我只能杀了你,让罗盘重新认主。” 话音刚落,她猛地扑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立刻催动罗盘。 “禁锢”符文爆发出刺眼红光,光芒笼罩住苗雨。 她动作骤然停滞,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半空。 三秒! 张北辰抓起铜钱剑冲上去,剑尖直刺苗雨胸口。 剑身穿透她的皮肤,扎进心脏位置。 苗雨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但禁锢还没解除,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北辰握着剑柄用力搅动,剑穗上的红丝线突然亮起来,沿着剑身蔓延到苗雨体内。 红光在她皮肤下游走,照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那些虫子被红光照到立刻开始挣扎,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 苗雨脸扭曲了,眼珠布满血丝。 三秒时间到。 她恢复行动,抬手抓住剑身想拔出来。 但铜钱剑像生了根一样,拔不动。 张北辰趁机掏出陶罐,撬开封蜡。 罐口冒出股恶臭,里面爬出条黑色的虫子。 虫子有拇指粗,浑身长满倒刺,头部是张开的口器,口器里全是细密的牙齿。 第14章 为了试探有缘人的心性 尸蛊! 苗雨看到虫子,脸色大变。 “你疯了?!那东西会反噬的!” 张北辰不管那么多,抓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掰。 苗雨拼命挣扎,但铜钱剑还插在她心口,红光死死压制着她体内的蛊虫,她只能发挥出平时三成不到的力量。 尸蛊被扔进她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苗雨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叫声刺耳得让人想捂耳朵,墓室的石壁都被震得簌簌掉灰。 张北辰后退几步,看着她倒在地上抽搐。 苗雨在地上翻滚,脸色从红变紫,再从紫变成诡异的青黑色。 她的皮肤像煮沸的水,不断冒起一个个鼓包。那些鼓包在体表游走,看起来像有无数条蛇在她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张北辰强忍着恶心,死死盯着她的动静。 尸蛊这玩意儿太邪门,他也是第一次用。当初在陶罐上看到那行字——“以毒攻毒,生者慎用”,他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苗雨的惨叫声渐渐变调了。 从人声变成类似野兽的嘶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她的眼睛翻白,嘴角流出黑色的液体,那液体腥臭无比,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墓室里的温度骤降。 张北辰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他握紧铜钱剑,后退到墓门边,随时准备跑路。 苗雨身上爬出一条条黑虫子。 那些虫子从她的毛孔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爬满全身。大的有手指粗,小的像米粒,全都疯狂往外逃。但刚爬到空气里就炸开了,变成一团团黑雾。 她体内的蛊虫在自爆! 张北辰瞳孔一缩。 尸蛊把她养了几十年的蛊虫全给逼出来了,这场面比他想象中还要惊悚。 苗雨的身体开始干瘪。 像被抽干了水分,皮肤贴在骨头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层皮。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露出满是老年斑的头皮。原本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脸,此刻变得苍老不堪,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她居然这么老了? 张北辰突然想起来,苗雨说她跟外婆学了二十年蛊术。但她外婆已经是八九十岁的人,苗雨再年轻也得五十往上。之前那副年轻的模样,全靠蛊虫保养出来的假象。 现在蛊虫死光了,真实年龄藏不住了。 苗雨还在挣扎。 她艰难抬起手,指甲扣进胸口的皮肉里,想把铜钱剑拔出来。但手指刚碰到剑身,红光就顺着剑传到她手上,把她的五根手指烧成焦炭。 “啊——” 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不动了。 墓室陷入死寂。 张北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没气了才敢靠近。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用剑尖挑开苗雨的眼皮。瞳孔已经彻底涣散,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死透了。 张北辰松口气,伸手去拔铜钱剑。 剑身上沾满黑色的血,还混着虫子的尸体碎片。他拔出剑的瞬间,苗雨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爬出一条通体漆黑、指头粗细的虫子。 妈的! 张北辰吓得往后一跳,剑尖直接捅过去。 虫子被钉在地上,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它的头部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朝着张北辰的方向疯狂撕咬。 这就是蛊王? 张北辰看着那东西在剑尖上挣扎,心里发毛。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尸蛊还邪门,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没敢多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虫子。 火焰刚碰到虫子,立刻变成诡异的绿色。虫子在火里翻滚,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那声音尖锐得让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他捂住耳朵,硬撑着看虫子烧成灰。 等火熄灭,地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散发出恶臭,把青石板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张北辰退到墓门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是噩梦。 他低头看向罗盘。 罗盘上的“禁锢”符文已经黯淡下去,显然刚才消耗了不少能量。他试着催动其他符文,发现“寻踪”还能用,但光芒明显弱了很多。 看来这东西不是无限使用的。 张北辰把罗盘收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墓室。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苗雨的尸体旁。 她的衣服口袋里鼓鼓囊囊,应该还藏着东西。 张北辰捏着鼻子,用剑尖挑开她的衣服。从里层口袋里掉出一个布包,还有几张折叠的纸。 他小心翼翼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迷魂散”、“软骨粉”、“七日丧”之类的名字。 全是毒药。 张北辰犹豫片刻,还是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虽然用不着,但留着总比被别人捡走强。 他又展开那几张纸。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地图。图中央标注着一个红点,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蛊王墓真址”几个字。 张北辰眯起眼睛。 真址? 他想起刚才苗雨说的话——她外婆把罗盘藏在这座墓里。但这座墓明显不是什么蛊王墓,墓主人叫杨秀兰,顶多是个练过蛊术的普通人。 难道真正的蛊王墓另有其址? 张北辰把地图收好,快步走出墓室。 外面的通道依然阴暗潮湿,但没了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这座墓的结构很奇怪。 主墓室那么小,通道却修得特别长,而且七拐八拐的,像迷宫一样。墓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壁龛,龛里放着陶罐或者木雕,但大多已经腐烂了。 张北辰注意到墙上有很多符号。 那些符号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凑近观察,发现符号排列有规律,像是某种暗号或者标记。 这是在指路? 他按照符号的指示往前走,很快来到一个岔路口。 两条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往下斜的坡道。左边的墙上有三道划痕,右边的墙上有两道。张北辰想起地图上的标记,选择了右边那条。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亮光。 张北辰加快脚步,钻出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天然溶洞里。 溶洞很大,目测有篮球场那么宽。头顶的石壁上挂着无数钟乳石,像倒悬的利剑。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乱石。 溶洞中央有个土台子。 台子上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走过去。 土台子用青石砖砌成,高约一米,方圆十平米左右。台子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闪烁微光。 张北辰掏出罗盘。 罗盘上的“寻踪”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棺材的方向。 就是这里!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走上土台子。 棺材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棺盖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一条盘旋的巨蟒,蟒身上爬满各种虫子,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棺材边缘有八个铁环,每个铁环上都系着一根铁链。铁链另一头钉在土台子的地面上,把棺材死死锁住。 这场面有点邪门。 张北辰绕着棺材转了一圈,发现铁链上刻着字。他凑近看,铁链表面用小篆写着“镇”、“封”、“锁”、“压”等字样。 这是在镇压棺材里的东西? 张北辰摸出手电筒照向棺材缝隙,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就在这时,棺盖突然动了一下。 他吓得后退两步,握紧铜钱剑。 棺盖又动了。 这次动静更大,整个棺材都在晃。八根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操! 张北辰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回头一看,棺盖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溶洞壁上,碎成十几块。 一个人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那是个老太太。 她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灯泡一样在黑暗中发光。 老太太看向张北辰。 “小辈,你拿了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张北辰握紧罗盘,警惕看着她。 “你是谁?” 老太太从棺材里站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我叫杨秀兰。” 张北辰愣了。 杨秀兰?那不是外面那座墓的墓主人吗?难道这座才是她的真墓? “你别乱想,外面那座是我孙女的墓。”老太太淡淡说,“我把罗盘藏在她墓里,就是为了试探有缘人的心性。” 张北辰脑子有点乱。 “苗雨是你孙女?” “对。”老太太点头,“蛊术天赋最好的孙女,可惜心术不正,让仇恨蒙蔽了眼睛。” 张北辰想起苗雨临死前的惨状,心里一阵不舒服。 “你早就知道她会害你?” 老太太叹口气。 “知道又怎样?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忍心杀她。” 她从土台子上走下来,身上的铁链自动脱落。 “我假死闭关,就是想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能放下仇恨,接受传承,我便把蛊王之位给她。可她选择了杀人夺宝。” 老太太摇摇头。 “既然她自己选了这条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寒。 这老太太话说得轻松,但手段够狠。 明知孙女会害自己,还故意设局等着她上钩,这得多狠的心才能做到? 第15章 苗天生是我爷爷 张北辰后背发凉。 他握紧铜钱剑,脚下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步。 老太太那双发光的眼睛像探照灯,把他浑身上下扫了个遍。 “你怕我?”老太太嘴角扯出个笑容,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年轻人,我要害你,你早就死了。”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张北辰稍微放松些,但手还握着剑柄。 他在盗墓圈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越得防着点。 “前辈找我有事?” 老太太看看他手里的罗盘。 “这罗盘认你为主了?” 张北辰点头。 罗盘自从碰到他的血,指针就开始听他使唤。 他试过几次,确实管用。 “不错。”老太太满意地点头,“你能找到这里,说明心性不算太差。那罗盘虽然认主了,但你会用吗?” 张北辰愣住。 会用?他就是拿着当指路工具,还能有别的用法? 老太太看他表情就明白了。 “果然。”她转身走向土台子,“罗盘有七十二种用法,寻踪只是最基础的。跟我来。” 张北辰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他现在进退两难。不跟着吧,刚才费那么大劲下来就白瞎了。跟着吧,又怕这老太太不安好心。 “别磨蹭。”老太太站在土台子边缘,“你要是不想学,现在就走。但这罗盘你得留下。” 靠! 张北辰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不是逼着他上套吗? “前辈,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废话。”老太太不耐烦摆手,“你想问什么直说。” 张北辰深吸口气。 “外面那座墓,是你故意设的局?” 老太太点头。 “对。” “那些机关……” “都是我布的。”老太太打断他,“包括苗雨的尸体,也是我亲手处理的。” 张北辰浑身一僵。 操! 他就知道这老太太不对劲。哪有奶奶亲手给孙女布机关的?这得多狠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老太太淡淡说,“可她先动手的。我闭关时留了后手,如果她真心悔改,那些机关自然不会发动。但她选择抢夺传承,甚至想毁了我的肉身。” 老太太顿了顿。 “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张北辰咽口唾沫。 他突然想起外面那些虫蛊。那些东西明显是冲着闯入者去的,根本不分青红皂白。 难怪苗雨会那么惨,原来是自己人下的狠手。 “你现在可以走。”老太太说,“把罗盘留下就行。” 张北辰握紧罗盘。 走? 开什么玩笑! 他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拿到罗盘,说什么也不能白送回去。 而且老太太说罗盘有七十二种用法,这玩意指不定能卖大价钱。 再说了…… 他看看周围的溶洞。这地方阴气这么重,肯定埋着宝贝。 如果能跟老太太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前辈教我。”张北辰咬咬牙,“我想学。” 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聪明。” 她走上土台子,在棺材旁边坐下。 “把罗盘拿出来。” 张北辰照做。 罗盘在他手里微微发热,指针缓慢转动。 老太太伸手在罗盘表面轻轻一点,那些刻在盘面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看好了。” 老太太手指在符文上游走,每碰一个符文,罗盘就发出不同的声音。 有的像钟鸣,有的像鸟叫,还有的像人在说话。 “这是。”老太太说,“每个符文对应一种声音,你把它们组合起来,就能听见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的动静。” 她手指一顿。 “包括人。” 张北辰眼睛亮了。 这玩意简直是盗墓神器啊!以后下墓再也不用担心撞上同行,也不怕遇到埋伏。 “还有呢?”他急切问。 老太太收回手。 “急什么?”她淡淡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你先把学会再说。” 张北辰皱眉。 “怎么学?” “自己摸索。”老太太站起身,“我只教一遍,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向溶洞深处。 张北辰赶紧跟上。 “前辈去哪?” 老太太头也不回。 “取东西。” 他们沿着溶洞往里走。 这溶洞比想象中大得多,越往里走越开阔。 四周石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 张北辰用手电筒照向四周。 溶洞两侧摆着一排排石架,架子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那些瓶子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虫子。 有的虫子已经死了,干瘪成一团。有的还活着,在瓶子里慢慢蠕动。 “这些都是什么?” “蛊虫。”老太太随口说,“我这辈子养过的都在这了。” 张北辰打量那些瓶子。 最里面有个特别大的罐子,透明玻璃材质,里面装着一条巴掌长的黑虫。 那虫子通体漆黑,身上长满倒刺,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那是什么?” 老太太停下脚步。 她看看那个罐子,眼神复杂。 “蛊王。” 张北辰心跳加速。 蛊王! 他听说过这玩意。据说养蛊的人都想弄一只蛊王,因为它能控制所有蛊虫。 有了它,养蛊师就能横着走。 “前辈也没养成?” 老太太摇头。 “养成了。”她指指罐子,“就是这只。但我不想用它。” 张北辰愣住。 “为什么?” “因为它会反噬。”老太太淡淡说,“蛊王越强,反噬越厉害。我不想死在自己养的虫子手里。”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所以我把它封了。封了五十年,到现在还活着。” 张北辰咽口唾沫。 五十年? 那这老太太到底多大岁数了? 他们走到溶洞尽头。 这里是个小石室,四周刻满符文。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书。 老太太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给你。” 张北辰接过书。 书皮是兽皮做的,摸上去粗糙硬邦邦。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这是什么?” “我的笔记。”老太太说,“里面记录了罗盘的所有用法,还有一些养蛊的心得。你拿去看,看完就烧掉。” 张北辰小心翼翼把书收好。 “前辈就这么信我?” 老太太笑了。 “不信你我也没办法。”她说,“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些东西总得有人继承。” 张北辰愣住。 “前辈身体……” “命数到了。”老太太打断他,“我这条命早该死了,能多活五十年已经是赚的。” 她看看张北辰。 “你既然拿了我的东西,就得替我办件事。” 来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老太太果然有条件。 “什么事?” 老太太走回石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把这个送到云南。” 她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碧绿。 玉牌上刻着一个“苗”字,笔画弯弯曲曲,像是虫子爬过的痕迹。 “这是我们苗家的信物。”老太太说,“你拿着它去云南保山,找一个叫苗天生的人,把玉牌交给他。” 张北辰接过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比想象中沉。他仔细看那个“苗”字,总觉得笔画在动。 “就这么简单?” “对。”老太太点头,“把玉牌交给他,告诉他,杨秀兰说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张北辰皱眉。 听起来不太简单啊。 这明显牵扯江湖恩怨,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搞不好要出事。 “前辈,这事……” “你不答应也行。”老太太淡淡说,“把罗盘和书留下,你走吧。” 操! 张北辰咬牙。 这老太太还真会拿捏人。 给了甜头又提条件,不答应就把甜头收回去。 “我答应。”他硬着头皮说,“不过前辈得告诉我,这事有没有危险?” 老太太想了想。 “有。” 张北辰心里一沉。 “多危险?” “看你运气。”老太太说,“如果苗天生那老家伙还活着,你大概率没事。如果他死了……” 她顿了顿。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张北辰额头冒汗。 他算看出来了,这差事不好干。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反悔也来不及了。 “前辈,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跟那位苗前辈有什么恩怨?” 老太太摇头。 “不能。”她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记住,见到苗天生,把话说完就走,别多问。” 张北辰点头。 他把玉牌收好,心里盘算着怎么办。 这事听起来麻烦,但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大不了到云南打听清楚情况,如果太危险就溜。 反正老太太也说了自己快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 “还有别的要求吗?” 老太太看他一眼。 “没了。”她说,“你可以走了。” 张北辰松口气。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 “前辈,外面那些虫蛊……” “已经撤了。”老太太说,“你走吧,出去后把洞口封死。” 张北辰加快脚步。 他沿着溶洞往回走,很快就到了放棺材的地方。 那副棺材还歪歪扭扭躺在土台子上,铁链散落一地。 他抬头看看顶上的洞口。 绳子还在,得爬上去。 张北辰深吸口气,抓住绳子开始往上爬。 这次没人拉,全靠自己,爬得格外费劲。 好不容易爬到一半,绳子突然晃了一下。 张北辰心里一惊,赶紧抓紧。 他抬头看去,发现洞口边缘站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盯着他。 张北辰身子一僵,手上差点松劲。 那人影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绝不是老黑头。 他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该死,老太太说虫蛊撤了,怎么还有人守在洞口? “你上来吧。” 人影开口,声音年轻,带着东北口音。 张北辰咬牙,继续往上爬。 现在这位置,上也得上,下也下不去。那人要害他,随便割断绳子就行。 快到洞口时,那人伸手把他拉上去。 张北辰站稳,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脸。 二十来岁,瘦高个子,脸色苍白得吓人。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抹了墨汁。 “你……”张北辰后退一步,“你谁啊?” 年轻人没答,盯着他上下打量。 “见到杨婆子了?” 张北辰愣住。 这人认识老太太?而且叫得这么随便,两人什么关系? “见着了。”他警惕说,“你是……” “我叫苗青山。”年轻人淡淡说,“苗天生是我爷爷。” 操! 张北辰脑子嗡一声。 苗天生的孙子?这tm也太巧了吧?他刚接了送玉牌的活儿,正主的孙子就冒出来了。 “那个,苗兄弟……”他干笑,“你怎么在这?” “等你。”苗青山说,“杨婆子给你什么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人语气不善,明显来者不善。 他下意识摸摸怀里的玉牌,又觉得不对劲——对方怎么知道老太太会给他东西? “没给啥。”他装傻,“就聊了几句。” 苗青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撒谎。” 那双黑眼睛越发瘆人,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本能往后退,脚下突然一软。 草! 忘了身后就是洞口。 他身子往后倒,苗青山却没扶他,反而往前跨一步,一把掐住他脖子。 “玉牌在哪?” 那手劲大得吓人,张北辰喘不上气。 他拼命拍打对方手臂,根本撬不开。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就在快窒息时,苗青山松了手。 张北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火辣辣疼,肯定青了。 “老子……老子没……”他刚想骂人,看见苗青山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 妈的,打不过啊。 苗青山蹲下来,伸手往他怀里摸。 第16章 到底有没有害人 张北辰想躲,被对方一肘顶在胸口。 那一下差点让他背过气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牌被掏出来。 “果然。”苗青山拿起玉牌,放在月光下看,“她还真舍得。” 张北辰捂着胸口,怒火往上窜。 他就不该贪这点好处。现在倒好,东西没送成,还差点被掐死。 “苗兄弟,有话好好说。”他缓过劲来,爬起身,“这玉牌是你们家的东西,你拿去就是。我没意见。” 苗青山看他一眼。 “没意见?”他冷笑,“杨婆子让你去云南,你真敢去?” 张北辰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下去的。”苗青山说,“一直在棺材后面。” 张北辰倒吸口气。 他回想刚才的情景,越想越后怕。那棺材后面黑咕隆咚,他压根没注意有没有人。而且老太太也没说什么,明显早就发现了。 “那你为啥不直接……” “我想看看她打什么主意。”苗青山打断他,把玉牌揣进兜里,“现在看来,她是想让你送死。” 送死?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啥意思?” “这玉牌是我们苗家的魂引。”苗青山说,“拿着它的人,会被苗家所有蛊虫当成目标。她让你送到云南,就是想用你的命试探我爷爷还在不在。” 张北辰脸色发白。 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如果苗天生那老家伙还活着,你大概率没事”。 大概率。 意思是还有小概率出事呗? “操!”他忍不住骂出声,“这老娘们儿心够黑的。” 苗青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你运气好,碰上我了。”他说,“否则你到云南,三天内必死。” 张北辰后背发凉。 他突然想起老太太临走前那句话——“你可以走了”。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根本没把他的命当回事。 “那现在……”他看向苗青山,“咱俩算扯平了?” 苗青山没说话,转身往林子外走。 走几步,又停下。 “跟我走。” 张北辰一愣。 “去哪?” “云南。”苗青山头也不回,“玉牌我要亲自送回去,你得跟着。” 张北辰傻眼。 “凭啥?东西你拿了,跟我有啥关系?” “因为杨婆子见过你的脸。”苗青山说,“她虽然快死了,但手下还有人。你要不跟我走,过不了一个月,那些人就会找上门。”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对方说得有道理。江湖上这种事儿太常见——老大交代任务,小弟负责执行。老太太既然让他送玉牌,肯定会派人盯着。现在玉牌被苗青山拿走了,那些人要找麻烦,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我跟你去,就能躲过去?” “能。”苗青山说,“到云南,我爷爷会帮你摆平。” 张北辰咬牙。 这叫什么事儿啊?本来接个简单的跑腿活儿,现在搞得跟逃命似的。 “行。”他认命,“我跟你走。但丑话说前头,到云南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苗青山点头。 “放心,你是证人,我不会让你出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林子。 老黑头还趴在原地,睡得像死猪。张北辰踢他一脚,踢了三下才把人踢醒。 “操……谁……”老黑头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苗青山,一个激灵爬起来,“你你你……” “别怕。”张北辰说,“自己人。” 老黑头明显不信,往后缩。 张北辰懒得解释,转身问苗青山:“咱们怎么走?” “火车。”苗青山说,“先回你住的地方,收拾东西,明早六点的车。” 张北辰皱眉。 他住在村里老刘家,那破房子一个月五十块租金。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啥值钱东西都没有。 “我没啥好收拾的。”他说,“直接去车站等着行不行?” “不行。”苗青山说,“你得跟家里人交代一声,说去外地打工,免得他们报警。” 张北辰想起瘫在床上的老爹,心里堵得慌。 他这一走,老爹怎么办?村里倒是有婶子大娘能帮忙照应,但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我爹……” “带上。”苗青山打断他,“我爷爷认识个郎中,专治瘫痪。” 张北辰眼睛一亮。 “真的?” “骗你干啥。”苗青山说,“不过得花钱,你自己掂量。” 张北辰咬牙。 妈的,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是要去云南,能顺便治好老爹的腿,也算没白跑一趟。 “行!”他一拍大腿,“我跟你走!” 三人连夜往村里赶。 路上老黑头终于缓过劲来,小声问张北辰:“北辰,这位是……” “朋友。”张北辰含糊说,“路上碰见的。” 老黑头狐疑看看苗青山,又看看张北辰。 他明显不信,但也没敢多问。苗青山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瘆人,走路又没声音,像飘着似的。老黑头越看越心慌,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 到村口时,天刚蒙蒙亮。 几只狗闻声叫起来,很快被主人喝住。张北辰领着两人进村,直奔老刘家那间土房子。 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 老爹躺在炕上,听见动静睁开眼。 “北辰?”老爹声音沙哑,“咋这么早……” “爹。”张北辰坐炕沿上,“我得出趟远门,去云南。” 老爹一愣。 “云南?”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你去那干啥?” 张北辰把老爹扶起来,靠在被垛上。 “有活儿。”他编瞎话,“朋友介绍的,去那边帮人看古董。工钱高,一个月三千。” 老爹皱眉。 “那你……去多久?” “不一定。”张北辰说,“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不过您放心,我这次带您一起去。那边有个郎中,能治您的腿。” 老爹脸色一变。 “胡闹!”他拍炕沿,“我这腿废了五年,啥郎中能治?别被人骗了!” 张北辰正要解释,苗青山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背着光,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老爹看见他,愣住。 “这位是……” “朋友。”张北辰说,“就是他给介绍的活儿。” 苗青山点点头,走到炕边。 他盯着老爹看几秒,突然伸手抓住老爹的脚腕。 “哎!”老爹吓一跳,想缩回去,但下半身没知觉,动不了。 苗青山捏着脚腕,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得吓人。 张北辰看看苗青山,又看看老爹。老爹一脸惊恐,嘴唇哆嗦,明显被吓坏了。 几秒后,苗青山松手。 “能治。”他淡淡说,“但得用蛊。” 张北辰一愣。 “啥蛊?” “活血蛊。”苗青山说,“你爹这腿不是摔断的,是中了邪。有东西堵在腰椎那块,压迫神经。活血蛊能把那东西吃掉,三个月后就能下地。” 张北辰心跳加速。 “真的?” “我骗你干啥。”苗青山说,“不过得抓紧,再拖下去,神经坏死,神仙也救不了。” 老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邪不邪的……”他看向张北辰,“北辰,你到底跟什么人混了?” 张北辰咬牙。 他知道老爹担心什么——怕他走邪路,怕惹麻烦。但现在这情况,不跟着苗青山走也不行。 “爹,您信我一回。”他握住老爹的手,“这次去云南,把您的腿治好,咱们就回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老爹盯着他看了几秒,叹口气。 “你长大了,有主意了。”他说,“我也管不了你。但你答应我,别干违法的事儿。” 张北辰鼻子一酸。 “您放心。” 苗青山转身出去。 张北辰赶紧收拾东西,把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又找出户口本和身份证。老爹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双破棉鞋。 收拾完,天已经大亮。 张北辰背起包,又把老爹扶下炕。老爹双腿软得像面条,全靠他撑着。 “黑头,帮把手。” 老黑头进来,两人一起把老爹架出去。 苗青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布袋子。 “给。”他把袋子递给张北辰,“路上吃。” 张北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个馒头和两根火腿肠。 “谢了。” 三人出村,往镇上走。 路上碰见早起的村民,都好奇打量。张北辰硬着头皮应付过去,说去镇上看病。 到车站时,已经快六点。 候车室里人不多,几个农民工抱着编织袋打盹。张北辰找个角落坐下,把老爹安置好。 苗青山去窗口买票。 张北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人到底靠不靠谱?万一到云南,对方翻脸怎么办? 他摸摸怀里,确认老太太给的罗盘和那本书还在。这两样东西是他的底牌,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 “北辰。”老爹突然开口,“你这朋友……有点邪门。” 张北辰一愣。 “咋邪门了?” “他那双眼睛。”老爹压低声音,“不像活人。”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想起刚才苗青山那双黑眼睛,确实瘆得慌。但现在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您多想了。”他安慰老爹,“人家是南方人,长相跟咱们不一样。” 老爹摇头,没再说话。 苗青山买完票回来,把两张票递给张北辰。 “硬座,坐两天一夜。” 张北辰接过票,看一眼——开往昆明的K字头列车,明天晚上八点到。 “行。” 广播响起,提示检票。 三人跟着人流进站,找到车厢上车。 硬座车厢拥挤又吵闹,到处是说话声、小孩哭声、嗑瓜子声。张北辰找到座位,把老爹扶坐下,自己坐旁边。 苗青山坐对面,闭眼养神。 火车启动,窗外风景开始倒退。 张北辰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过一趟省城。现在要去云南,两千多公里,坐火车都得两天。 老爹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张北辰掏出那本书,翻开看。 书页泛黄,纸张脆得像要碎。上面写的全是繁体字,夹杂些生僻字,看得他头疼。 他勉强看懂几段,大概讲的是风水定穴的方法。什么“寻龙点穴,先观山势”“来龙去脉,气聚为上”,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看几页,眼睛发涩。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苗青山。 对方还是闭着眼,像睡着了。但张北辰总觉得那人没睡,一直在注意周围动静。 “苗兄弟。”他试探着问,“你爷爷……是干啥的?” 苗青山睁眼。 “赶尸匠。” 张北辰愣住。 “啥?” “赶尸。”苗青山说,“就是把客死他乡的尸体送回老家。我爷爷干这行五十年,整个云南没人不知道他。” 张北辰头皮发麻。 赶尸匠啊……这职业听起来就邪门。 “那你……也干这个?” 苗青山摇头。 “我学蛊。”他说,“我们苗家祖传的手艺。” 张北辰咽口唾沫。 蛊,他听说过。据说苗疆那边的人会养蛊虫,能控制人的生死。以前他以为是迷信,现在看来,这玩意儿是真的。 “你爷爷跟杨婆子……有啥恩怨?” 苗青山看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嗯。”张北辰点头,“反正都上了你的贼船,总得知道为啥吧。” 苗青山沉默几秒。 “四十年前,我爷爷跟杨婆子是同门。”他缓缓说,“两人一起学蛊,关系很好。后来出了事,我爷爷被逐出师门,杨婆子留下了。” 张北辰皱眉。 “出啥事了?” “师父死了。”苗青山说,“死在自己的蛊虫口下。有人说是我爷爷害的,有人说是杨婆子。两人闹翻,从此断了联系。” 张北辰倒吸口气。 这恩怨够深的。难怪老太太要他送玉牌,估计是想在死前了结这段往事。 “那你爷爷……到底有没有害人?” 苗青山看向窗外。 “没有。”他说,“但也没证据。”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北辰不知道说啥好,干脆闭嘴。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窗外景色从东北的白桦林变成华北的平原,再变成南方的丘陵。 两天一夜,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第17章 今晚就动手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火车缓缓驶进昆明站。 张北辰扶着老爹下车,腿都麻了。 硬座坐两天,腰跟断了似的。 苗青山提着包走在前面,脚步稳当,像没受影响。 出了车站,夜风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张北辰深吸口气,空气跟东北完全不同,温暖又黏糊。 “跟我走。” 苗青山领着他们穿过广场,拦了辆破出租。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说话带浓重口音。 “去哪?” “西山区,滇池边。”苗青山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开出站,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 昆明的夜晚比东北热闹多了,到处是烧烤摊、夜市,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 张北辰看着窗外,心里说不出滋味。 这地方跟家乡完全两个世界。 东北那会儿已经零下十几度,这边却暖和得像春天。 老爹靠在他肩上,低声问:“儿啊,咱这是去哪?” “去见个人。”张北辰拍拍老爹的手,“没事,很快就好。” 老爹不再说话,眼神浑浊,看不出在想什么。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郊区。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稀。 最后停在一片老宅区前。 苗青山付钱,带他们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老房子,墙上爬满青苔。 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水。 张北辰扶着老爹小心翼翼走,抬头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浓得化不开。 “到了。” 苗青山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很旧,漆面剥落,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木头。 门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苗宅。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没人应。 苗青山又敲三声。 这次门里传来脚步声,缓慢又拖沓,像有人拖着脚走。 吱呀—— 门开了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苗青山。 “谁?” 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我。”苗青山说,“苗青山。” 那人愣住,瞪大眼。 “青山?你怎么回来了?” “带人来见爷爷。”苗青山说,“开门吧,守伯。” 门慢慢打开。 一个佝偻老头站在门后,穿件破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老年斑。 他看看苗青山,又看看张北辰父子,眼里闪过疑惑。 “进来吧。” 老头侧身让路。 苗青山率先进去,张北辰扶着老爹跟上。 院子不大,中间是个天井,两边是木楼。 院里堆着些坛坛罐罐,散发出刺鼻的药味。 守伯关上门,拄着拐杖领他们往里走。 “爷爷在楼上。”他说,“身体不好,你们别吵他。” 三人上楼。 木楼梯咯吱作响,踩上去摇摇晃晃。 张北辰扶着老爹,一步步往上挪。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一盏昏黄油灯。 守伯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前,敲敲门。 “老爷,青山回来了。” 房里传来低沉咳嗽声。 “……进来。” 守伯推开门。 张北辰跟着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条薄被,枯瘦的手放在被子外面,青筋暴突。 但那双眼睛很亮。 像两盏灯,盯着进来的人。 “爷爷。”苗青山走到床边,“我回来了。” 老头盯着他看几秒,咧嘴笑了。 “好……好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他声音沙哑,“这两位是?” 苗青山回头看张北辰。 “张北辰,东北人。他爹叫张贵生。” 老头目光转向张北辰父子,在两人脸上停留。 “东北来的……”他喃喃自语,“杨婆子让你们来的?” 张北辰愣住。 这老头怎么知道? 老爹突然开口:“你是……苗老歪?” 房间里一静。 苗青山猛然看向老爹,眼里闪过惊讶。 床上的老头也愣住,瞪大眼看着张贵生。 “你……”他盯着老爹,“你认识我?” 老爹沉默几秒。 “四十年前,你来过东北。”他缓缓说,“在我们村待过三天。” 苗老歪直勾勾盯着老爹,眼里闪过复杂神色。 “你是……张家的?” “嗯。”老爹点头,“我爹叫张福来,是你当年赶尸路过时借宿的那家。” 苗老歪沉默了。 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张北辰看看老爹,又看看苗老歪,心里满是疑惑。 老爹中风后一直糊里糊涂,怎么突然清醒了?而且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原来如此……”苗老歪苦笑,“怪不得杨婆子让你们来。她早就算到了。” “算到啥?”张北辰忍不住问。 苗老歪看向他。 “你爹当年见过不该见的东西。”他说,“杨婆子知道,所以派你们来送死。” 张北辰头皮一麻。 “啥意思?” 苗老歪没回答,转头看向孙子。 “青山,把门关上。” 苗青山走过去关门。咔嚓一声,反锁了。 张北辰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别紧张。”苗老歪说,“我不会害你们。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四十年前,我跟杨婆子确实是同门。我们的师父叫巫三娘,是云南有名的蛊师。” 张北辰屏住呼吸听。 “三娘养了一只本命蛊,叫噬心蛊,是她花三十年时间养出来的。那虫子养在她心脏里,跟她性命相连。”苗老歪说,“有一天,她突然暴毙。死后尸体被噬心蛊啃得千疮百孔。” 张北辰咽口唾沫。 “师门的人都说是我害的,因为我跟三娘闹过矛盾。”苗老歪冷笑,“但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杨婆子。” “你有证据?”张北辰问。 “没有。”苗老歪摇头,“但我知道她的目的——她想得到噬心蛊。” 他看向老爹。 “你爹当年见过那只虫子,对不对?” 老爹沉默几秒,点头。 “在一个木盒子里。红色的,指甲盖大小。” 苗老歪闭上眼。 “那就是噬心蛊。杨婆子把它从三娘身体里取出来,藏在木盒里。”他说,“四十年了,她一定养大了那东西。现在她快死了,要找人接手。” 张北辰浑身一凉。 “找……找我们?” “不。”苗老歪睁眼,“她是想把虫子种进你爹体内,然后让我们苗家人去取。这样一来,你爹死了,我们也脱不了关系。”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这老太婆也太毒了! “那……那玉牌呢?”他颤声问,“她让我送的玉牌是啥?” 苗老歪伸手。 “拿来我看看。” 张北辰犹豫一下,从怀里掏出玉牌递过去。 苗老歪接过,仔细端详。玉牌温润,泛着淡淡绿光。正面刻着个“蛊”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几秒,脸色大变。 “这是……封印符!” 苗青山走过来,低头看玉牌。 “爷爷,啥意思?” “这玉牌能暂时压制噬心蛊。”苗老歪说,“杨婆子把虫子种进你爹体内,然后用玉牌封住,防止虫子提前发作。等玉牌送到我手里,封印就破了,虫子会瞬间吞噬宿主。” 张北辰双腿发软。 “那……那我爹……” “已经中蛊了。”苗老歪看向老爹,“就在你们出发前。” 老爹低着头,没说话。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中蛊了?什么时候?怎么中的? “杨婆子给你们喝的茶里有虫卵。”苗老歪说,“你爹喝下去,虫卵就孵化了。现在那虫子正在他心脏里,靠他的血肉生长。” 张北辰抓住老爹肩膀。 “爹!你……你咋不说?” 老爹抬头,眼里很平静。 “说了又能咋样?”他淡淡道,“反正横竖都是死。” 张北辰眼眶发热。 “不会的!肯定有办法!”他看向苗老歪,“您能救他吧?您不是蛊师吗?” 苗老歪沉默。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成功率不高。噬心蛊已经跟宿主心脏融合,强行取出,你爹会死。不取,虫子长大了,他也会死。”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 怎么办? 怎么办! 苗青山突然开口:“有个办法。” 所有人看向他。 “用替身蛊。”苗青山说,“找个人当替身,把噬心蛊引过去。” 苗老歪皱眉。 “替身蛊需要血亲。你爹有别的儿子吗?” 张北辰脱口而出:“我行不行?” 房里一静。 苗青山看着他,眼里闪过什么。 “你确定?” “确定!”张北辰咬牙,“我是他儿子,我的血肉跟他一样。” 苗老歪盯着他看几秒。 “好小子,有种。”他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虫子转移到你身上,你就成了宿主。除非杀了杨婆子,否则虫子永远在你体内。” 张北辰毫不犹豫。 “我不怕!只要能救我爹,啥都行!” 老爹抓住他手。 “儿啊……别傻……” 张北辰反握住老爹的手。 “爹,我不能看着您死。”他眼眶发红,“您养我这么大,我还没孝敬够。” 老爹眼里蓄满泪水。 苗老歪叹口气。 “行吧。”他说,“青山,去准备东西。今晚就动手。” 苗青山点头,转身出去。 张北辰扶老爹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此刻,他毫不后悔。 第18章 引蛊需要血祭 夜色沉下来。 院子里点起油灯,摇曳的光影在墙上跳动。 苗青山抱来一个木盆,里面装满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 他把盆放在堂屋中央,又拿出几个陶罐摆成圈。 “把衣服脱了。”苗青山对张北辰说。 张北辰愣住。 “啥?” “上身脱光,下身也只穿条裤衩。”苗青山语气平淡,“替身蛊要看你全身经脉,衣服遮着施不了法。” 张北辰咬咬牙,开始脱衣服。 老爹坐在角落,看着儿子,嘴唇颤抖。 “儿啊……真不后悔?” 张北辰扭头,勉强笑笑。 “不后悔。” 其实心里慌得要命。 他从没见过蛊术,全靠电视剧想象。那些剧里演的,下蛊都是往人嘴里灌虫子,想想就恶心。 苗青山从陶罐里掏东西。 先是几条黑色蜈蚣,每条都有筷子粗,在他手心扭动。接着是一把干瘪的蝎子,还有几团不知名的毛球。 张北辰头皮发麻。 “那……那些都是啥?” “药引。”苗青山把东西扔进木盆,“替身蛊不是简单转移,得先让你身体接受虫子。这些毒物能改变你的血肉,让噬心蛊认为你才是真正的宿主。” 木盆里的液体开始冒泡,散发出更刺鼻的气味。 张北辰强忍住想吐的冲动。 苗老歪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竹筒。 “准备好了?” 张北辰点头。 “好了。” “那就开始吧。”苗老歪打开竹筒,里面爬出一只拇指大的红蜘蛛,“先把替身蛊种进你体内。” 红蜘蛛在他掌心转圈,八条腿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它……它会咬我?” “不会。”苗老歪说,“替身蛊不咬人,它会自己钻进去。” 张北辰瞪大眼。 自己钻?钻哪儿? 苗青山指指木盆。 “下去泡着。” 张北辰硬着头皮走过去,踩进盆里。 液体温热,粘稠,像煮烂的中药。那些蜈蚣蝎子在水里翻滚,不时碰到他小腿。 他腿肚子抽筋。 “坐下。”苗青山说,“整个人浸进去,只露脑袋。” 张北辰咬牙,慢慢蹲下去。 液体没过胸口,那些毒虫开始往他身上爬。蜈蚣缠住胳膊,蝎子趴在肩膀,毛球钻进裤腰。 他全身僵硬,不敢动。 苗老歪走到盆边,把红蜘蛛放在张北辰头顶。 “别动。” 红蜘蛛顺着头发爬下来,停在额头正中。 它的八条腿紧紧抓住皮肤,腹部抵着张北辰的印堂穴。 张北辰能感觉到它在动,像在寻找什么。 突然,一阵刺痛。 红蜘蛛腹部裂开一道缝,伸出根细如发丝的东西,刺进皮肤。 张北辰倒吸口气。 疼! 不是表面的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疼。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忍住!”苗老歪低喝,“现在退缩,前功尽弃!” 张北辰死死抓住盆沿,指甲都陷进木头里。 红蜘蛛在往他脑子里钻。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根细丝穿过头骨,进入脑髓,然后沿着神经往下爬,一路来到心脏位置。 心脏猛跳。 砰砰砰砰—— 跳得快要炸裂。 张北辰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心跳声。 “好了。”苗老歪说,“替身蛊已经进去了。” 张北辰瘫在盆里,大口喘气。 额头的红蜘蛛不见了,只剩个针眼大的红点。 苗青山递过来条毛巾。 “擦擦,穿上衣服。” 张北辰哆嗦着爬出来,感觉整个人被掏空。 老爹冲过来扶住他。 “儿,咋样?” “没……没事……”张北辰勉强站稳,“就是有点晕。” 苗老歪盯着他看。 “现在替身蛊在你心脏旁边,它会慢慢跟你的血肉融合。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我就能把你爹体内的噬心蛊引过来。” 张北辰点头。 “那我爹……” “他暂时没事。”苗老歪说,“玉牌封印还能撑一天。” 老爹抓着张北辰的手,眼圈发红。 “儿啊,你这是……” “爹,别说了。”张北辰打断他,“您好好休息,明天就能把虫子弄出来。” 苗青山收拾东西。 “你今晚别乱走,就在这儿待着。替身蛊刚进体内,不稳,要是受惊吓,容易出事。” 张北辰应一声,坐到椅子上。 苗老歪点根烟,慢慢抽。 “小子,你挺有胆量。”他说,“但你知不知道,就算救了你爹,你自己也麻烦大了。噬心蛊转移到你身上,杨婆子那边肯定会察觉。她会来找你,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张北辰咬牙,“我现在只想救我爹。” 苗老歪笑笑。 “年轻人,血气方刚。” 苗青山抱着木盆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碗黑乎乎的东西。 “喝了。” 张北辰接过,闻闻。 一股腐臭味冲进鼻子,差点吐出来。 “这……这是啥?” “补药。”苗青山面无表情,“替身蛊会吸你精血,不喝这个,明天你就成干尸了。” 张北辰捏着鼻子,仰头灌下去。 入口奇苦无比,像把臭水沟的泥灌进嘴里。 他强忍着咽下去,眼泪都飙出来。 “行了,睡吧。”苗老歪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张北辰躺在堂屋角落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脏位置隐隐作痛,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伸手摸摸胸口,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个小硬块,随着心跳一跳一跳。 那就是替身蛊? 想想就瘆得慌。 老爹睡在旁边,鼾声均匀。 张北辰扭头看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老爹对他要求严,动不动就打。他曾经恨过,觉得老爹不疼他。 但这次下蛊的事,让他明白了。 老爹啥都不说,一个人扛,就是不想连累他。 现在虫子转移到自己身上,老爹心里不知多难受。 张北辰叹口气,闭上眼。 睡吧,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啥。 半夜,他被一阵动静惊醒。 睁眼一看,苗青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人影。 那人影很高,披着黑斗篷,看不清脸。 苗青山压低声音说话。 “东西到手了?” 人影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苗青山接过,打开看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不错,这次做得很干净。” 人影沙哑着声音。 “钱呢?” 苗青山从兜里掏出沓钞票,递过去。 人影数数,转身就走。 苗青山目送他离开,回身时对上张北辰的眼睛。 两人对视几秒。 “醒了?”苗青山神色自然,“睡不着就起来走走,院子里凉快。” 张北辰坐起来。 “刚才那人是谁?” “朋友。”苗青山说,“给我送点东西。” “送啥?” “药材。”苗青山把布包收进怀里,“明天给你爹治病要用的。” 张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洒满地面。 心脏位置的疼痛更明显了,像有根针在里面转。 他按着胸口,深吸口气。 忍忍就过去了。 苗青山走到他身边,递过来根烟。 “抽不抽?” 张北辰摇头。 “不会。” “学学。”苗青山笑笑,“男人总得会点。” 张北辰接过烟,苗青山给他点上。 第一口呛得直咳嗽。 苗青山拍拍他后背。 “慢慢来,别急。”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苗青山突然开口。 “你后悔吗?” 张北辰愣住。 “啥?” “替你爹挡蛊,后悔吗?” 张北辰沉默几秒。 “不后悔。” “真不后悔?”苗青山盯着他,“噬心蛊转到你身上,你就跟杨婆子绑死了。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杀人你也得杀。一辈子都没自由,这样也值得?” 张北辰咬咬牙。 “值得。” 苗青山叹口气。 “孝子啊。” 张北辰扔掉烟头。 “我爹养我不容易,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意思。” 苗青山笑笑,没再说话。 天色渐亮。 苗老歪起来了,在院子里摆东西。 七个陶罐排成北斗七星,每个罐子里都放着活物。有蟾蜍,有蛇,还有几只老鼠。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干啥?” “做法。”苗老歪说,“引蛊需要血祭,这些是祭品。” 他从屋里搬出个木架子,上面挂着张符纸。 符纸画得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符号。 老爹被扶出来,脸色苍白。 “儿,你……” “爹,别说话。”张北辰走过去,“一会儿就好了。” 苗老歪让老爹坐在木架子前面,又让张北辰坐在他对面。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些陶罐。 “把手伸出来。”苗老歪说。 父子俩伸出手,掌心相对。 苗青山拿来把小刀,在两人掌心各划一刀。 血珠冒出来,滴在地上。 苗老歪开始念咒,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节奏。 那些陶罐里的东西开始躁动,发出嘶嘶声。 张北辰感觉心脏猛跳,像要炸开。 那个硬块在移动,顺着血管往手掌爬。 疼! 钻心的疼! 他咬紧牙关,冷汗直流。 老爹也疼得浑身发抖,但死死盯着儿子,眼里全是愧疚。 苗老歪的咒语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高。 陶罐里的东西全死了,一个接一个没了动静。 张北辰看见,一条红线从老爹掌心钻出来,顺着血迹爬向自己。 那是噬心蛊! 第19章 喝错了会死 红线从两人掌心的伤口钻出来,像活物般蠕动。 张北辰盯着那东西,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细如发丝的虫子,通体血红,头部还有根倒钩。 它顺着血迹爬过来,速度不快,但每爬一寸,张北辰就觉得心脏被撕裂一块。 “忍住!”苗老歪喝一声,“这时候松手,你俩都得死!” 老爹的手在发抖,但死死贴着儿子的掌心。 噬心蛊爬到两人掌心交界处,突然停住了。 它昂起头,倒钩对准张北辰的伤口。 苗老歪猛地把符纸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青烟弥漫。 那虫子像被烫到,猛地往张北辰掌心钻。 “啊——” 张北辰惨叫出声,整个人往后仰。 苗青山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吓人。 “别动!” 虫子完全钻进张北辰掌心,伤口迅速愈合。 老爹那边,掌心的血珠停止冒出,脸色慢慢恢复血色。 苗老歪收了咒,抹把汗。 “成了。” 张北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他能感觉到,那虫子在身体里游走,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每爬一段,就是一阵剧痛。 “儿!”老爹扑过来,“你傻啊!这……这……” 话没说完,人就哭了。 张北辰扶起老爹,咧嘴笑笑。 “爹,没事儿。” “啥没事儿!”老爹浑身发抖,“你这是把命搭进去了!” “搭就搭呗。”张北辰擦把脸,“反正留着也没大用。” 苗青山递过来碗水。 “喝了,压压。” 水是温的,有股苦味。 张北辰一口气喝完,感觉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苗老歪收拾东西,那些死掉的陶罐被一个个扔进院外的坑里。 “三天内别碰生水,别吃生冷。”他头也不回地说,“尤其别碰女人,血气会乱。” 张北辰愣住。 “我……我哪有女人……” “防患于未然。”苗老歪冷笑,“年轻人火气旺,说不准哪天把持不住。” 老爹扶着张北辰回屋,一路上不停抹眼泪。 “都怪我……都怪我……” “爹,你别这样。”张北辰躺在炕上,“你养我这么大,该我报恩了。” “报啥恩啊!”老爹一拍大腿,“我当年就不该去那山里,不该捡那块石头……” 张北辰皱眉。 “啥石头?” 老爹一愣,嘴张了张,没说话。 “爹?” “没……没啥……”老爹慌忙摆手,“我胡说的。” 张北辰盯着他,总觉得有事瞒着自己。 但老爹转身出去了,脚步有点慌。 院子里,苗青山正跟苗老歪说话。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张北辰隔着窗户只能听到几个字。 “……时间不多了……” “……按计划来……” “……那小子……”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们在说自己? 说啥时间不多了? 他想爬起来听清楚,但浑身没力气,心脏位置又开始疼。 这次的疼跟之前不一样,像有东西在里面安家,扎根,生长。 他按着胸口,咬牙忍着。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屋里没人,外面传来烧火做饭的声音。 张北辰坐起来,发现手腕上多了根红绳。 红绳编得很细,上面串了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冰凉,摸上去有点黏。 他想扯下来,但红绳死死箍在手腕上,根本扯不动。 “醒了?” 苗青山端着碗粥进来,看见他在扯红绳,笑了。 “别费劲,这是命绳,绑上就取不下来。” “啥意思?” “保命用的。”苗青山把粥放在炕边,“噬心蛊进了你身体,随时会发作。这根绳子能压制它,让它不那么疼。” 张北辰盯着手腕上的珠子。 “这玩意儿管用?” “半信半疑就别问。”苗青山坐下来,“喝粥吧,趁热。” 粥很稀,里面飘着几粒米。 张北辰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有股草药味。 “放药了?” “嗯。”苗青山点点头,“调理身体的,连喝七天。” 张北辰没再问,埋头喝粥。 喝到一半,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 是老爹和苗老歪。 “你不能这么办!”老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苗老歪冷笑,“十八了,该懂事了。” “他不懂!他啥都不懂!” “不懂现在学。”苗老歪语气很硬,“张老哥,咱们当初说好的,你答应过我。” “我……我那是没办法……” “现在也没办法。”苗老歪打断他,“事儿已经成了,反悔也晚了。” 张北辰放下碗,想出去看看。 苗青山按住他肩膀。 “吃完再说。” “他们在吵啥?” “大人的事儿。”苗青山笑笑,“小孩别管。” 张北辰皱眉。 “我都十八了,还小孩?” “在我眼里算。”苗青山站起来,“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事儿。” 他走出去,关上门。 张北辰听见他跟苗老歪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老爹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张北辰躺回炕上,盯着房梁发呆。 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爹刚才说“当初说好的”,说好啥了? 跟自己有关? 还有苗老歪那句“事儿已经成了”,成啥了?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绳,珠子冰得刺骨。 夜深了,屋里没点灯。 张北辰睡不着,翻来覆去。 心脏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但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他睁开眼,发现窗户那边有个黑影。 影子贴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张北辰屏住呼吸,盯着那影子。 是个人。 站在窗外,脑袋对着屋里。 在看自己? 他心跳加速,手慢慢伸向枕头下面。 那里藏了把镰刀,是白天干活用的。 影子突然动了,脑袋歪向一边。 像在听什么。 然后,它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张北辰握紧镰刀,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影子不会回来,才松口气。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纸上有个湿印,像是有人用舌头舔过。 张北辰头皮发麻,退后几步。 这院子太邪门了。 半夜有人送东西,现在又有人偷看。 苗老歪到底在搞啥? 他想去找老爹,但门被反锁了。 “爹?”他压低声音喊,“爹你睡了没?” 没人回应。 张北辰用力拍门,还是没动静。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外面传来低低的念经声。 是苗老歪。 那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节奏,听得人头晕。 张北辰捂住耳朵,退回炕上。 不行,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开始打量屋子,找能用的东西。 窗户能打开,但外面是院墙,翻不出去。 门被锁死,撞也撞不开。 只能等天亮。 张北辰裹紧被子,强迫自己睡觉。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那条红色的虫子,老爹的哭声,窗外的黑影…… 还有苗青山那张笑脸。 他总觉得,那人笑得太假。 像戴了张面具。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心脏突然一阵剧痛。 张北辰猛地睁眼,按着胸口大口喘气。 疼! 比白天还疼! 像有把刀在里面搅。 他翻身下炕,想找水喝。 但刚站起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手腕上的红绳发烫,珠子烧得像烙铁。 张北辰咬牙忍着,爬到水缸边。 水缸是空的。 碗里的粥也没了。 他趴在地上,冷汗湿透衣服。 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门突然开了。 苗青山走进来,手里提着盏油灯。 “又发作了?” 张北辰抬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疼……”张北辰咬着牙,“给我……水……” “水可不能随便喝。”苗青山蹲下来,“你体内有蛊,喝错了会死。” “那……那怎么办……” “有办法。”苗青山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喝了这个,保证不疼。” 瓶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闻着有股腥味。 张北辰盯着瓶子,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喝啊。”苗青山笑眯眯地说,“不喝你就等着疼死吧。” 张北辰死死盯着那瓶黑色液体。 他现在的处境,像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不喝,疼死。喝了,指不定怎么死。 苗青山蹲在旁边,笑容不变,像等猎物上钩的猎人。 张北辰咬紧牙关,用余光扫过四周。 屋里只有他和苗青山两个人,门开着,但外面院子里黑漆漆的,逃不掉。 心脏又是一阵绞痛,这次更猛,疼得他眼前发黑。 “怎么样?”苗青山把瓶子往前递,“还能撑多久?” 张北辰的手抖得厉害,几次想接过瓶子,又缩回去。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不能喝!喝了就完了! 但那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淹没了所有理智。 他伸手。 指尖刚碰到瓶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苗青山脸色一变,站起身往外看。 “谁!” 张北辰趁机把手缩回来,大口喘着气。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很急。 接着是苗老歪的咆哮:“青山!快来!” 苗青山眉头一皱,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 “先忍着。” 说完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的锁“咔嗒”一声扣上。 张北辰瘫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疼痛还在继续,但比刚才稍微缓了些。他强撑着爬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那东西跑了?”这是苗青山的声音。 “跑不了!”苗老歪喘着粗气,“就在院子里,找!”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像有好几个人在院子里翻找东西。 “这边!”有人喊。 “抓住了没?” “没……它钻墙缝里去了!” 苗老歪骂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楚。 张北辰趴在门缝往外看,只能看见油灯的光在晃,人影来回移动。 他们到底在抓什么?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不对劲,连虫子叫都没了。 张北辰屏住呼吸,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在那儿!” 苗青山的声音突然炸开。 紧接着是一串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窸窣声。 第20章 阴森得让人发毛 那声音让张北辰头皮发麻——不是虫子,也不是老鼠,像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四肢着地,飞快移动。 “别让它进主屋!”苗老歪吼道。 砰! 一声巨响,像有人撞上了木门。 张北辰吓得往后退,手里还攥着那把镰刀。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近,那窸窣声就在门外。 他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只手。 不,不对。 那不是人的手,指甲太长,弯曲得像钩子,指间还长着细密的黑毛。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举起镰刀对准门口。 那只手在门板上摸索,像在找锁。 “就在这儿!” 苗青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啪! 一声脆响,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张北辰听见外面有东西在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像婴儿的哭声又像猫叫。 “抓住它!” “别让它跑!” 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夹杂着摔碎东西的声响。 张北辰紧贴着墙,手心全是汗。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死了?”有人问。 “还活着。”苗老歪喘着粗气,“快,拿麻袋装起来!” “这东西怎么办?” “先关起来,明天再说。”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张北辰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在门外,才松开镰刀。 他的手抖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到底是啥玩意儿? 那只手,那惨叫声,还有苗老歪他们的反应…… 张北辰越想越不对劲。 这院子绝对有大问题。 他爬回炕上,把被子裹紧。心脏的疼痛已经缓了不少,但手腕上的红绳还是烫的。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张北辰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天亮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苗青山,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衣服上多了几道血迹。 “睡醒了?”他把一碗粥放在桌上,“趁热吃。” 张北辰盯着他衣服上的血迹:“昨晚……那是什么?” “野猫。”苗青山擦着手,“跑进院子偷东西,被我们打跑了。” 野猫? 鬼才信! 张北辰没接话,端起粥碗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就是普通的小米粥。 “放心喝吧。”苗青山在炕沿上坐下,“要是想害你,昨晚就动手了。” 这话听着像安慰,但怎么听怎么别扭。 张北辰喝了一口粥,胃里暖和了些。 “我爹呢?” “在隔壁睡着。”苗青山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昨晚你爹情绪不太好,我给他喂了点安神的药。” 张北辰放下碗:“我要见他。” “等会儿就能见。”苗青山吐出一口烟,“先说正事。” “什么正事?” “你身上的蛊。”苗青山弹了弹烟灰,“再不处理,最多三天就会发作。到时候你爹还没治好,你自己先没命了。” 张北辰攥紧拳头:“那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苗青山笑眯眯地说,“跟我去趟山里,挖点东西回来。” “挖什么?” “一个墓。” 张北辰愣住。 挖墓? 苗青山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你不是想知道你爹为啥会瘫吗?答案就在那座墓里。” “你少扯淡!”张北辰站起来,“我爹是干活摔的,跟墓有啥关系!” “摔的?”苗青山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爹是从房顶摔下来的?” 张北辰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 当年老爹出事的细节,他确实记得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天老爹去邻村帮人盖房子,傍晚被人抬回来,腿就废了。 村里人都说是从房顶摔下来的,老爹自己也这么说。 但现在想想,那时候老爹的神色…… “你爹没跟你说实话。”苗青山站起来,“他那天不是摔的,是被东西咬的。” 张北辰浑身一震:“你胡扯!” “信不信由你。”苗青山走到门口,“反正你要是想活命,就跟我走一趟。那座墓里有能解蛊的东西,也有你爹当年出事的真相。”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给你一个时辰考虑,想好了就来院子里找我。”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张北辰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 苗青山的话,听着像胡编乱造,但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真实。 老爹当年出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老爹话多,爱唱山歌,村里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但自从腿瘫了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 有几次张北辰半夜醒来,看见老爹坐在窗边,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问过几次,老爹都说没事,让他别多想。 张北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往外看。 院子里,苗青山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那几个人都穿着灰色的长袍,看不清脸。 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个大麻袋。 麻袋在动。 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张北辰盯着那麻袋,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只手。 难道…… 正想着,苗老歪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他这边。 张北辰赶紧退后,但已经晚了。 苗老歪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阴森得让人发毛。 张北辰心里一沉,转身走回炕边。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怎么走? 门锁着,窗户外面是院墙,根本翻不出去。 老爹还在隔壁,不能丢下他。 张北辰坐在炕上,盯着手腕上的红绳。 那串珠子还在发烫,像有生命似的。 他想起当初苗老歪给他戴上这东西时说的话——“这是保命的,千万别摘。” 保命? 还是要命? 张北辰试着把红绳往下扯,但刚一用力,珠子就烫得像烙铁,疼得他直接松了手。 操! 他咬牙切齿,盯着那串珠子。 这玩意儿就像个枷锁,把他牢牢锁在这里。 除非找到办法解开,否则根本走不了。 张北辰想起苗青山的话——墓里有能解蛊的东西。 也许……真得去一趟?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苗青山为啥非要他去? 挖墓这种事,随便找个壮劳力就行,干嘛非得找他这么个半大小子? 肯定有猫腻。 张北辰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转着。 突然,他想起一个细节。 昨晚苗青山给他那瓶黑色液体时,眼神闪过一丝急切。 那种急切不像是在帮人,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他们需要自己喝那东西。 为啥?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古怪。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仔细看。 粥看着没问题,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料? 他把粥碗放下,转身走到门口。 门还锁着,但锁是从外面扣的,只要有工具就能撬开。 张北辰掏出镰刀,把刀尖插进门缝里。 “咔嗒”一声,锁被撬开了。 他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 外面是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走廊尽头是院子,能看见苗青山他们的背影。 张北辰贴着墙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 他得先找到老爹。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张北辰推开门,看见老爹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爹!”他压低声音,“爹你醒醒!” 老爹没反应。 张北辰走过去摇他肩膀,但老爹就像死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伸手探了探老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苗青山到底给老爹喂了什么? 张北辰咬牙,把老爹往背上背。 老爹很轻,比他记忆中轻多了,像一把枯柴。 他背着老爹走到门口,刚要出去,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 张北辰僵在原地,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那个大麻袋被打开了。 里面滚出来一个东西——是个人,但又不完全是人。 那东西全身赤裸,皮肤灰白,四肢细长得不正常,手指甲黑得发亮,弯曲成钩状。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 五官扭曲变形,眼睛凸出来,嘴巴咧到耳根,满嘴尖牙。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个女人。 准确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低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苗老歪蹲下来,伸手摸她的头。 “乖,别怕。” 那女人猛地咬向苗老歪的手,但被他一巴掌扇翻在地。 “不听话是吧?”苗老歪冷笑,“看来昨晚饿得还不够狠。” 他从怀里掏出个瓶子,往女人嘴里灌了点什么。 女人挣扎了几下,然后身体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几分钟后,她安静下来,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行了。”苗老歪站起来,“把她关回去,明晚还有用。” 两个灰袍人上前,把女人拖进旁边的柴房。 张北辰手心全是汗,背上的老爹越发沉重。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趁着院子里的人都忙着,张北辰背着老爹悄悄往外走。 走廊很长,尽头是个小门,通往后院。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去哪儿?” 苗青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张北辰僵住,慢慢转过身。 苗青山站在走廊那头,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眼神冷得像冰。 “我……我想带我爹出去透透气。”张北辰强作镇定。 “透气?”苗青山慢慢走过来,“你爹现在这样,能透什么气?” “总比闷在屋里强。” “也对。”苗青山点点头,“不过我觉得,你是想跑。” 张北辰捏紧镰刀:“我为啥要跑?” “因为你怕。”苗青山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怕我们害你,怕你爹出事,怕这院子里的东西。” 他凑近张北辰,压低声音:“但你跑不了。” 张北辰举起镰刀:“别过来!” “怎么,要动手?”苗青山笑了,“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话音刚落,他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张北辰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疼得镰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被摁在墙上。 “放……放开!” “想活命,就老实点。”苗青山松开手,“你那点小心思,我全看得清清楚楚。” 他捡起镰刀,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可不兴用来对付自己人。” 说完把镰刀扔进旁边的房间。 “现在,跟我去院子里。”苗青山指了指外面,“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张北辰咬牙:“我不去!” “不去?”苗青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爹就别想活了。” “你!” “别急。”苗青山笑眯眯地说,“我不是要害你,是要帮你。那座墓里的东西,不光能解你的蛊,还能治好你爹的腿。” “我凭啥信你?” “因为你没别的选择。”苗青山转身往外走,“不信的话,你就留在这儿等死。三天后你蛊毒发作,死得比谁都惨。”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对了,你刚才看到那个女人了吧?” 张北辰浑身一震。 “那就是蛊毒发作的下场。”苗青山回头,笑容灿烂,“你想变成那样吗?” 第21章 二狗子 张北辰看着苗青山的背影,手脚冰凉。 那女人疯癫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趴在地上,吐着白沫,像野狗一样被人拖走。 这就是三天后的自己?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中蛊的地方没有伤口,摸不出任何异常,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北辰。”背上的老爹突然开口。 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爹?”张北辰一愣,“您醒了?” “别去……那墓……”老爹的手抓住他的衣领,指甲都嵌进布料里,“会死人的……” “爹,您听我说——” “别信他们……”老爹咳了几声,带出血丝,“苗家……不是好人……” 话没说完,老爹又昏了过去。 张北辰心里一沉。老爹这辈子见过的事多,能让他这么怕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危险。 可现在能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院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聚了七八个人,都是穿灰袍的。 他们站成一圈,围着地上画的奇怪图案,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苗老歪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苗青山站在旁边,正往一个竹篓里装东西。 绳索、钩爪、手电筒,还有几把看不出用途的黑色工具。 “北辰,过来。”苗青山冲他招手。 张北辰没动。 “怎么,还在赌气?”苗青山笑了笑,走过来把竹篓递给他,“背上。待会儿下墓用得着。” 竹篓很沉,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我爹怎么办?”张北辰问。 “留在这儿。”苗青山指了指堂屋,“有人照看。” “我不放心。” “那就一起带着。”苗青山耸耸肩,“反正累的是你。” 张北辰咬牙,把老爹放进堂屋的床上。 屋里有个年轻女人守着,看见他进来,立刻低下头,不敢对视。 “照顾好我爹。”张北辰说。 女人点点头,眼神闪烁。 张北辰心里更不踏实了。 他把镰刀藏在老爹枕头下,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人能轻易进来,这才出去。 院子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苗老歪睁开眼,站起来。 “时辰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严,“出发。” 一行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灰袍人,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窝里的阴影晃来晃去。 张北辰背着竹篓跟在队伍中间,脚步沉重。 村子的夜晚静得可怕。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 他们穿过泥泞的土路,走过几户人家门口。 那些人家的窗户都黑着,看不见一点灯光,像是早就搬空了。 “这村子还有人住吗?”张北辰忍不住问。 走在他旁边的灰袍人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少说话。”苗青山在前面回头,“快到了。”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队伍在一片荒地前停下。 这里原本应该是耕地,但现在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草丛中隐约能看见几块石碑,歪歪斜斜倒在地上。 “就这儿?”张北辰皱眉。 “不然呢?”苗青山走到草丛深处,拨开杂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你以为古墓都会立个牌坊告诉你?” 洞口只有一米见方,边缘是新鲜的泥土,显然刚挖开不久。 “这墓本来封得严实。”苗青山蹲在洞口,往下照了照手电筒,“三天前山洪冲垮了封土,村里几个小子下去探过,结果都疯了。” “疯了?” “对,跟那女人一样。”苗青山站起来,拍拍手,“所以这次必须找个懂行的。” 他看向张北辰,眼神意味深长。 “你说你没下过墓,但我看你骨子里有那股子邪气。” 苗青山压低声音,“能在黑暗里看见东西的人,天生就该干这行。” 张北辰心里一跳。 他怎么知道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 “别装了。”苗青山笑了笑,“昨晚你看柴房的眼神,可不像普通人。” 妈的,被看穿了。 张北辰不再辩解。 苗老歪走到洞口,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铃。 铃铛很旧,上面锈迹斑斑,摇起来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举着铃铛,对着洞口摇了三下,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把铃铛扔进洞里。 铃声在黑暗中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深处。 “行了。”苗老歪转身,“下去吧。” 两个灰袍人率先进洞。 他们动作麻利,手脚并用,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接着是苗青山。 “跟紧点。”他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别掉队。” 说完也钻了进去。 张北辰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前面几米的墓道。 墓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泥墙,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 刚进洞口,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 这寒气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透骨的阴冷,像有无数只冰手在扯你的衣服。 墓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 张北辰手脚并用,竹篓在背上晃来晃去,差点把他绊倒。 “慢点。”前面传来苗青山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晃动,照出几个人影。 墓道里回音很大,每一个脚步声都被放大好几倍,听起来像有几十个人在走。 张北辰摸着泥墙往下爬,手指碰到湿滑的东西。 他下意识缩回手,用手电筒照了照。 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虫子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着。 “别管那些。”苗青山的声音传来,“只要不惹它们,就没事。” 只要?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加快速度。 墓道越来越窄,到后来几乎要贴着墙才能通过。 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到了。” 张北辰抬头一看。 前面是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地面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几个陶罐。 “这是墓道口。”苗青山走到石台旁边,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真正的墓室在下面。” 他指了指石台后面的一个洞口。 洞口更小,只能爬着进去。 “这墓修得够邪门。”一个灰袍人嘀咕,“正常的墓道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就是为了防盗。”苗青山蹲在洞口,往里看了看,“越是难走的墓,里面的东西越值钱。” 他回头看向张北辰。 “你走前面。” “凭啥?”张北辰皱眉。 “因为你能看见。”苗青山笑了笑,“前面黑,需要你这双眼睛。” 张北辰明白了。 这是要拿自己当探路的。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等死。”苗青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蛊毒发作可不等人。” 张北辰咬牙,走到洞口。 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这条通道比刚才的墓道还要窄,只能匍匐前进。 四周是冰冷的石头,擦着身体过去,骨头都疼。 手电筒在前面照着,能看见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 但张北辰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 他爬得更快了。 突然,手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张北辰一愣,用手电筒照过去。 是一只手。 人的手。 手指苍白,指甲漆黑,摆在通道中间,像是在招呼什么。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怎么停了?”后面传来苗青山的声音。 “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手……” 苗青山沉默了几秒。 “是死人的手。”他说,“推开它,继续走。” 推开它?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伸手去碰那只手。 手很凉,像冰块。 他用力推了推,手居然动了。 不对,不是推动的。 是那只手自己缩了回去。 张北辰心跳加速,手电筒照向前方。 黑暗中,那只手连着一条胳膊。 胳膊连着一个身体。 一个人,趴在通道里,一动不动。 张北辰握紧手电筒,手心全是汗。 那具尸体穿着灰色工装,后脑勺塌陷成一个窟窿。 鲜血早凝固成黑褐色,混着脑浆糊在石壁上。 “是……二狗子。”张北辰声音发抖,“村里带我下墓的二狗子。” 后面沉默了。 好半天,苗青山才开口:“他死多久了?” 张北辰伸手摸了摸尸体的手臂,僵硬冰冷。 “至少三天。” “三天……”苗青山的声音有些古怪,“那就不是我们杀的。” 废话。 张北辰咬牙,从尸体旁边挤过去。 通道里弥漫着尸臭,混杂着一股霉烂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头了。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豁然开朗。 张北辰从洞口钻出来,手电筒照向四周。 这是个更大的石室,大概有四五十平米。 四周墙壁上刻满浮雕,都是些穿长袍的人物,表情僵硬,姿势诡异。 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什么东西。 有的人仰着头,嘴巴张得极大,像在呼喊。 还有的人趴在地上,肚子鼓得像怀孕了。 “这些浮雕……”张北辰皱眉,“怎么看着这么瘆人?” 苗青山也从洞口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到墙边,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浮雕。 “献祭。”他说,“这些人在祭祀什么东西。” “祭祀什么?” 苗青山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其他几个灰袍人陆续钻出来,都是一脸警惕。 第22章 我们还有活路 石室正中央有个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不出什么年代的风格。 棺材板被掀开了一角,露出黑黝黝的缝隙。 “有人开过棺。”苗青山走到石棺边,用手电筒照了照缝隙,“而且是最近开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 二狗子死在这里,肯定不是意外。 “会不会是那帮人?”一个灰袍人压低声音,“老大说的那帮抢生意的?” 苗青山点点头,眼神阴沉下来。 “小心点。”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话音刚落,石室角落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手电筒的光束汇聚到角落,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蹲在墙角,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谁?”苗青山举起匕首,“转过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个女人。 大概二十多岁,穿着黑色冲锋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成针尖大小,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你们……也来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来陪它……” “陪什么?”苗青山盯着她,“你是什么人?” 女人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在石室里回荡。 “它说……会给我们想要的东西……”女人指了指石棺,“只要……把血喂给它……” 张北辰浑身发冷。 这女人疯了。 苗青山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其他人散开。 “别管她。”他低声说,“先看看棺材里有什么。” 两个灰袍人走到石棺边,合力把棺材板推开。 石板摩擦的声音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棺材板被完全掀开,里面露出一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很完整,穿着破旧的丝绸长袍,胸口位置摆着一块玉佩。 玉佩泛着幽绿色的光,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玉……”一个灰袍人伸手去拿。 “别动!”苗青山喝止他。 但已经晚了。 那人的手指刚碰到玉佩,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下一秒,他猛地扑向身边的同伴。 “卧槽!” 同伴惊叫一声,举起手电筒砸了过去。 手电筒砸在那人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那人完全不痛不痒,张嘴咬向同伴的脖子。 鲜血喷溅。 同伴惨叫着倒地,脖子被咬掉一大块肉。 “杀了他!”苗青山吼道。 另外两个灰袍人冲上去,按住发疯的人。 匕首刺进那人的后背,一刀又一刀。 血流了一地,那人才慢慢停止挣扎。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北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这墓有问题。 大问题。 “那玉佩有古怪。”苗青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谁都别碰。” 他转头看向蹲在角落的女人。 “你刚才说,要把血喂给它?” 女人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它说了……只要血够多……就能活过来……” 苗青山眼神闪烁。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棺材里那东西还活着?” “当然活着……”女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在这里……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里……” 她掀开衣服。 肚子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和墓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密密麻麻,在皮肤下蠕动。 苗青山脸色大变。 “退后!” 话没说完,女人的肚子突然炸开。 无数黑色虫子涌了出来,像喷泉一样。 女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虫子在地上爬动,朝众人涌来。 “跑!” 苗青山转身就往来时的洞口冲。 其他人也慌了,争先恐后往洞口挤。 张北辰刚要跟上,余光瞥见石棺里那块玉佩还在发光。 他犹豫了一秒。 玉佩能让自己在黑暗中看见东西。 老刘死前给他的那块也是这样。 这两块玉佩之间肯定有联系。 张北辰咬咬牙,冲到石棺边。 他屏住呼吸,伸手抓向玉佩。 手指刚碰到玉石,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黑暗的墓道,穿长袍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没有一丝白。 它张开嘴,嘴里爬出黑色的虫子。 虫子钻进那些人的身体里,从嘴巴、鼻子、耳朵钻进去。 那些人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但没有人反抗。 他们心甘情愿让虫子吞噬自己。 画面突然切换。 一个穿黑袍的老人站在石棺前,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他割开自己的手腕,血滴在婴儿身上。 婴儿发出尖锐的笑声,皮肤开始腐烂,变成一具骸骨。 但那双眼睛还活着。 黑色的眼睛,盯着画面外的某个人。 盯着……自己。 张北辰猛地回过神。 手里握着玉佩,冰凉刺骨。 他转身就跑。 虫子已经爬到洞口附近,挡住了去路。 苗青山和几个灰袍人被困在角落,用火把驱赶虫子。 “这边!”苗青山喊道,“墙上有暗门!” 张北辰冲过去。 墙壁上确实有条缝隙,很窄,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苗青山率先钻了进去。 其他人跟上。 张北辰最后一个挤进缝隙,身后的虫子已经爬到脚边。 他用力一蹬,整个人滑进暗道。 暗道是斜向下的,石壁很滑,像抹了油。 张北辰完全控制不住身体,顺着斜坡滑下去。 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石壁的声音。 不知道滑了多久,前面突然一空。 张北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到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手电筒掉在旁边,光束照向一边。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更大的墓室。 至少有几百平米,四周摆满了陶俑。 陶俑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穿着各种服饰,有的拿兵器,有的拿乐器,有的捧着食物。 所有陶俑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和刚才看到的婴儿一样,纯粹的黑。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他爬起来,捡起手电筒。 苗青山和几个灰袍人也摔在不远处,正艰难地爬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灰袍人喘着粗气。 “主墓室。”苗青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真正值钱的东西在这里。” 他用手电筒照向墓室中央。 那里有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口青铜棺。 棺材比刚才看到的大得多,表面布满铜锈,看不清原本的花纹。 棺材盖是开着的。 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一个灰袍人走过去,探头往里看,“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对。”苗青山皱眉,“这墓修得这么复杂,不可能什么都不放。” 他走到石台边,俯身检查青铜棺。 张北辰也跟过去。 他用手电筒照着棺材内部,突然发现棺底有字。 很小的字,刻在青铜上,被铜锈盖住了一部分。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 “养尸……七日……血祭……” 几个零碎的字,看不出完整的意思。 但张北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大。”一个灰袍人突然叫道,“那些陶俑……” 众人转头。 周围的陶俑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 它们转过身,面向石台,黑色的眼睛盯着众人。 “草!” 苗青山抽出匕首,后退几步。 陶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张北辰握紧手里的玉佩。 玉佩很凉,但手心却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 手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像是纹身,又像是伤疤。 印记在发光。 幽幽的绿光,和玉佩的颜色一样。 “你们看。”张北辰抬起手,“这是什么?” 苗青山盯着他的手掌,眼神变得复杂。 “你被标记了。”他说,“那东西选中了你。” “什么东西?” “棺材里那个……”苗青山深吸一口气,“它还活着,只是换了个身体。” 话音未落,墓室里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 所有陶俑同时动了。 它们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石台走来。 “跑!” 苗青山转身就跑。 但墓室四周都是陶俑,根本找不到出口。 张北辰手心的印记越来越烫,烫得他快握不住玉佩。 陶俑越来越近,已经包围了石台。 它们张开嘴,嘴里爬出黑色的虫子。 虫子掉在地上,朝众人爬来。 “怎么办?!”一个灰袍人惊慌失措。 苗青山没说话,眼神在四周扫动。 突然,他看向张北辰。 “把玉佩扔进棺材。” “什么?” “那东西要的是玉佩,不是我们。”苗青山说,“扔进去,我们还有活路。” 张北辰犹豫了。 这玉佩是他唯一能看清墓里东西的工具。 没了玉佩,他在这黑暗中就是睁眼瞎。 “快点!”苗青山吼道。 虫子已经爬到脚边。 张北辰咬咬牙,举起手里的玉佩。 就在他要扔的时候,手心的印记突然炸开。 一股剧痛涌遍全身,像有人用刀子在手掌里搅动。 张北辰惨叫一声,玉佩掉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 耳边响起婴儿的笑声,越来越近。 他看见苗青山冲过来,想捡起玉佩。 但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青铜棺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抓住苗青山的脚踝,用力一拽。 苗青山惨叫着被拖进棺材里。 其他灰袍人也被陶俑抓住,一个接一个拖向棺材。 张北辰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手心的印记在发光,越来越亮。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印记钻进身体里,冰凉刺骨,像有无数条蛇在血管里游动。 婴儿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 “欢迎……回家……” 第23章 要么剁手,要么死 张北辰眼前一黑。 那种冰凉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整条手臂,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血管,带着刺骨的寒意往心脏钻。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墓室里的婴儿笑声越来越响,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陶俑们停下脚步,齐刷刷跪在地上,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那些虫子也不动了,就趴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触须颤动,像在等待什么。 青铜棺里伸出的那只手还抓着苗青山的脚踝。苗青山已经不挣扎了,身体瘫软,半截身子垂在棺材外面。 “老大……救……”一个灰袍人的声音从棺材深处传来,越来越弱。 张北辰感觉身体在飘。 不对,不是飘,是在被什么东西拖着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离地三寸,正往青铜棺的方向移动。 手心的印记像烙铁一样烫,绿光照亮他的掌纹。 “别……别过来……”他声音沙哑,用尽全力想往后退。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根本挣不脱。 墓室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墙壁上的壁画在扭动,那些跪拜的人影从画里钻出来,飘在半空中,朝他伸出手。 张北辰的心跳快得要炸了。 他拼命转头,想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所有灰袍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 苗青山也没了,那只手把他拖进去之后,棺材盖又合上了。 只有他。 整个墓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草……”张北辰咬牙,从腰间摸出匕首。 手心太烫了,握不住刀柄,匕首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身体却继续往前飘。 距离青铜棺只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婴儿的笑声突然停了。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连虫子爬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张北辰的身体悬在棺材上方,手心的印记开始往外渗血。 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 黑色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棺材盖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棺材盖在震动。 越震越厉害,整个石台都在晃。 “妈的……”张北辰闭上眼,“我还没给我爹治病呢……” 棺材盖弹开了。 张北辰睁眼,看见里面躺着的不是苗青山,也不是那些灰袍人。 是一个婴儿。 全身苍白,光秃秃的,连眉毛都没有。 但那张脸…… 张北辰心脏差点停跳。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是年轻版的自己。 婴儿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珠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找到了……” 声音不是从婴儿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张北辰想退,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往棺材里栽。 就在他要掉进去的瞬间,腰间突然一紧。 有人从后面拽住他的皮带。 “抓紧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张北辰来不及反应,身体被猛地往后拖。 那股把他吸向棺材的力量没消失,两股力量在拉扯,他整个人像要被撕裂。 “松手!它会把你也拖进去!”张北辰吼道。 “闭嘴!”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透着股狠劲。 她手上的力气不小,硬是把张北辰往后拖了半米。 棺材里的婴儿坐起来了。 它盯着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睛里冒出血红色的光。 “放……开……” 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愤怒。 女人没理它,反手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朝棺材里扔过去。 匕首钉在婴儿额头上。 婴儿惨叫一声,身体往后一仰,摔回棺材里。 那股吸力突然消失,张北辰和女人一起摔在地上。 “快走!”女人爬起来,拽着张北辰往墓室深处跑。 “出口在那边!”张北辰指着来时的方向。 “那边是死路,跟我来!” 女人跑得飞快,张北辰跟在后面,脑子还晕乎乎的。 身后传来棺材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婴儿的尖叫。 那些陶俑又动了,挡在他们前面。 女人没减速,右手一挥,几道符纸飞出去,贴在陶俑身上。 陶俑瞬间炸开,碎片四溅。 “你是道士?”张北辰喘着气问。 “别废话,跑!” 墓室深处有条小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 女人钻进去,张北辰紧跟其后。 身后的婴儿尖叫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陶俑碎裂的声音。 小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比刚才的墓室还黑。 张北辰手心的印记还在发光,照亮前面一小块地方。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 “你怎么会有这个?” “捡的。”张北辰简短地说。 “捡的?”女人冷笑,“那你运气真好。” 小道越走越窄,墙壁湿滑,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看见墙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都是古文。 “这是什么?” “墓主人的遗言。”女人头也不回,“说的是怎么复活。” 张北辰心里一沉。 “它已经复活了?” “没有。”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但你差点让它成功。” 借着印记的光,张北辰终于看清女人的脸。 二十多岁,短发,脸上有道疤,从眉角划到下巴。 眼神很冷,像刀子。 “你是谁?”张北辰问。 “你不需要知道。”女人盯着他的手,“把那个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别装傻,你手里的玉佩。” 张北辰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心。 玉佩早就掉在墓室里了,现在手心只有那个黑色的印记。 “玉佩丢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掉在墓室里,被那个婴儿拿走了。”张北辰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草!” 她的拳头砸进墙里,石屑飞溅。 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 这女人力气不对劲。 “那东西拿到玉佩,就能彻底复活。”女人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张北辰张张嘴,“我不知道那玉佩……” “闭嘴!”女人打断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小道深处传来婴儿的笑声,越来越近。 女人骂了一声,抓住张北辰的胳膊往前拖。 “它会追着你手上的印记来,你跑不掉的。” “那怎么办?” “把手剁了。”女人面无表情地说。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开玩笑吧?” “不开。”女人从腰间抽出匕首,“要么剁手,要么死。你选。” 张北辰看着那把匕首,喉咙发紧。 刀刃上还沾着黑色的血,是刚才扎婴儿留下的。 “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女人把匕首递给他,“自己动手,我可以帮你止血。” 张北辰接过匕首,手在抖。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手心的印记在发光,像在嘲笑他。 “草……”他咬咬牙,举起匕首。 刀尖对准手腕。 就在他要下刀的时候,小道前方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是绿色的光,和印记一样的颜色。 女人脸色大变。 “跑!” 她拽着张北辰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绿光越来越亮,整条小道都被照亮。 张北辰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个穿着辽代官服的干尸,干瘪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它手里拿着那块玉佩。 玉佩在发光,光芒照在干尸身上,干枯的皮肤开始变得饱满,凹陷的眼窝里长出眼珠。 女人停下脚步,脸色苍白。 “完了……” 干尸的嘴巴动了,发出咯咯的笑声。 “找……到……了……” 它抬起手,玉佩在手心旋转,绿光越来越强。 张北辰手心的印记突然炸开,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女人冲上去,手里的符纸飞出去,贴在干尸身上。 符纸燃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 干尸惨叫一声,身体往后退。 但它没松手,玉佩还握在手里。 “还不走?!”女人回头吼道。 张北辰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后跑。 左手已经废了,血止不住地流。 小道后面传来女人和干尸搏斗的声音,还有符纸燃烧的爆裂声。 张北辰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突然,脚下一空。 他掉进一个洞里,身体不停往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只有风声,呼呼作响。 不知道掉了多久,后背撞在什么东西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周围不再是黑暗。 张北辰躺在一间石室里,头顶有个窟窿,应该是他掉下来的地方。 石室很小,四周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泥。 他挣扎着坐起来,左手还在流血,手心的印记裂开一道口子,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操……”张北辰撕下衣角,胡乱包扎。 血止不住,布条很快就湿透了。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那个女人呢? 干尸呢? 他们还在上面打吗? 张北辰听了听,上面没有声音,安静得诡异。 他看看四周,想找条出路。 石室只有一扇门,门是石头做的,半掩着,露出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咬咬牙,站起来,走到门边。 他用右手推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慢慢打开。 门外是条长廊,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灯,火光摇曳。 长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上雕着一条龙,眼睛是红色的宝石。 张北辰握紧匕首,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听着像有很多人在走。 他走到龙门前,伸手去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个更大的石室,中间放着一张石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张北辰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现代的衣服,牛仔裤,运动鞋,胸口别着个工作牌。 工作牌上有照片。 是他自己。 张北辰的脑子嗡地一声。 床上躺着的人,就是他。 张北辰盯着床上那个“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不可能。 他还活着,还站在这儿,怎么会躺在床上? 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离得近了,他看清了床上那人的脸。 确实是他,但又不完全是。 那张脸更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工作牌别在衬衫上,上面写着:东北文物保护中心,实习生张北辰。 他抬手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有温度,有粗糙的胡茬。 他的手在发抖。 床上那个人突然睁开眼。 张北辰往后退,差点摔倒。 那双眼睛空洞,没有焦点,直直盯着天花板。 “你……”张北辰声音发干。 床上的人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他转过头,看着张北辰。 “你来晚了。”他说。 声音是张北辰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思?”张北辰握紧匕首,“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啊。”那人笑了,笑容诡异,“准确说,是二十年前的你。” 第24章 我给你一分钟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二十年前?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在村里放牛,连盗墓是什么都不知道。 “别装了,”那人从床上下来,“你以为自己是谁?张北辰?” “我就是张北辰!” “那你的记忆呢?”那人走近一步,“你还记得你爹叫什么名字吗?你家住在哪条沟?你十八岁那年下的第一个墓在哪儿?” 张北辰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爹……叫什么? 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记忆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根本不是张北辰。”那人冷笑,“你是墓主人留下的傀儡,用来守墓的工具。” “放屁!”张北辰吼出来,“我他妈活了三十五年,怎么可能是傀儡?” “那你解释一下,”那人指着天花板,“你为什么会掉下来?为什么那个女人说你身上有印记?为什么玉佩会认你的血?” 张北辰说不出话。 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那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的。 “我告诉你真相,”那人走到他面前,“二十年前,真正的张北辰跟着考古队来这儿实习。他发现了这座墓,进来探查,却被墓主人的机关困住。墓主人需要一个守墓人,于是抽走了他的记忆,复制了他的身体和意识,创造出无数个你。” “胡说八道……”张北辰声音发虚。 “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张北辰醒来,带着虚假的记忆,以为自己是个盗墓贼。他们会经历相似的人生,遇到相似的人,最终都会被引到这座墓里。”那人的眼睛盯着他,“然后被墓主人收回,变成养料。” 张北辰的腿在发软。 不,不可能。 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都是真的。 他记得二狗子,记得老刘,记得湘西的苗寨,记得关中的黄土…… “你记得个屁,”那人像是看穿他的想法,“那些都是墓主人给你灌输的。你以为你活了三十五年?你才活了三年,从你醒来到现在,只有三年。” “我不信!”张北辰抬起匕首,“你就是个鬼东西,想骗我!” “那你就杀了我。”那人张开双臂,“杀了我,证明你是真的。” 张北辰握着匕首,手在发抖。 他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突然,石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墙上的油灯同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张北辰听见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石室的墙上,站着一排人。 每个人都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民国长衫,有八十年代军绿色外套,有九十年代牛仔服,还有近几年流行的冲锋衣。 但他们的脸,全都是张北辰。 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盯着他。 “看到了吧。”最早那个张北辰走到他身边,“我们都是你,你也是我们。” “这些是历代的守墓人,”他指着墙上那些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张北辰,每一个都被骗到这儿,最后变成墓的一部分。” 张北辰后退,撞在石床上。 那些“张北辰”开始移动,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们的眼睛空洞,嘴角挂着机械的笑容。 “加入我们吧。”他们齐声说,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张北辰抬起匕首,对着最近的那个人刺过去。 匕首刺进对方胸口,却没有血流出来。 那人低头看看胸口,然后抬起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拉。 匕首被拔出来,伤口瞬间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 “没用的,”他笑着说,“我们已经不是人了。” 张北辰转身想跑,却发现门打不开。 石门像是焊死了,怎么推都推不动。 那些“张北辰”越来越近,伸出手,要抓住他。 他蹲下,钻进石床底下。 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看见床底刻着字。 密密麻麻的字,用指甲刻的,笔画歪歪扭扭。 “我叫张建国……不对……我叫什么……” “今天是第几天……记不清了……” “他们说我是假的……我不信……我有记忆……我记得我爹……” “谁是我爹……” “我到底是谁……” 最后一行字特别深,像是用尽全力刻的: “跑。” 张北辰看着这些字,浑身发冷。 这些字的笔迹,和他一模一样。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张北辰”开始弯腰,往床底看。 几十张脸同时出现在床沿,对着他笑。 “出来吧。”他们说。 张北辰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是谁? 那些记忆,到底是真是假? 突然,左手的伤口剧烈疼痛,痛得他惨叫出声。 伤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要钻出来。 他咬着牙,用右手撕开包扎的布条。 手心的裂口裂得更大了,里面露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不是骨头。 是玉。 一块黑色的玉,镶嵌在他手心的血肉里。 玉开始发光,墨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那些“张北辰”看见光,同时往后退。 “不可能……”他们说,“你怎么会有本源玉?” 张北辰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块玉在动,像活的一样,在他手心里跳动。 玉的光越来越亮,照亮整个石室。 墙上那些“张北辰”开始惨叫,身体像被烈火焚烧,一个个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流到地上。 石床也在融化,露出下面的机关。 那是一口井,井口用铁栅栏封着,栅栏上锁着铁链。 井里传来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 “救我……” “我不想死……” “放我出去……” 张北辰爬到井口,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 手心的玉跳得更厉害了,像要从皮肉里挣脱出来。 他咬着牙,用力按住手心。 玉突然炸开。 不是真的炸开,而是化成无数碎片,钻进他的血管里。 剧痛袭来,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脑子里涌进大量信息,像海啸一样,要把他撕碎。 他看见一个穿着辽代官服的男人,躺在棺材里,胸口插着一把剑。 剑是黑色的,剑身刻满符文。 男人的眼睛睁着,盯着棺材盖,眼里满是怨恨。 “不该封我……”他说,“我要所有人陪葬……” 张北辰看见这个男人活过来,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拿起一块玉,划破手心,让血滴在玉上。 玉吸收了血,变成黑色。 “这是我的本源,”男人说,“谁拿到它,谁就是我的傀儡。” 他把玉埋在墓道里,等着有人来挖。 然后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走进墓,捡起那块玉。 那个年轻人胸口别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张北辰。 玉钻进年轻人的手心,年轻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男人走过去,蹲在年轻人身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守墓人。”他说。 然后他抽走年轻人的记忆,撕下他的灵魂,复制出无数个副本。 每个副本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张北辰,每个副本都会经历相似的人生。 他们会成为盗墓贼,会遇到各种危险,会见识人性的丑恶。 最后,他们都会被引到这座墓,成为墓的养料。 画面消失,张北辰睁开眼。 他趴在井口,大口喘气。 所以……那人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真的张北辰? 只是个复制品,一个用来守墓的工具? “不……”他声音沙哑,“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感觉……我会痛……” “傀儡当然会痛,”头顶传来声音,“不然怎么骗得了自己?” 张北辰抬头,看见那个穿辽代官服的干尸,正站在井口上方。 它手里拿着那块绿色的玉佩,玉佩还在发光。 干尸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你就是墓主人。”张北辰说。 “聪明。”男人笑了,“二十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有点脑子的。” “那个女人呢?”张北辰问。 “你说小芸?”男人摆摆手,“她已经死了,被我吸干了。” 张北辰握紧拳头。 “别激动,”男人走下来,站在他面前,“她本来就是我创造的,用来引你过来的。你以为碰见她是巧合?你以为她真的在找玉佩?都是演的,专门演给你看的。” “为什么?”张北辰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复活。”男人蹲下,和他平视,“完整的复活,不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我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和我血脉相通的容器。”男人指着他,“你们这些傀儡,都是候选人。我让你们经历各种磨难,筛选出最强的那个,然后夺舍。” “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还保持清醒的。”男人伸出手,“所以,把身体给我吧。” 张北辰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他背后就是井口,掉下去,必死无疑。 “你跑不掉的。”男人笑着说,“本源玉已经在你体内,你的身体早就属于我了。” 张北辰低头看手心,伤口已经愈合,但能感觉到,那些玉碎片还在血管里游走。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选择,”男人说,“你可以反抗,然后被我强行夺舍,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也可以自愿交出身体,我会保留你的意识,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活下去?”张北辰冷笑,“变成你肚子里的养料?” “总比魂飞魄散好。”男人站起来,“你考虑考虑,我给你一分钟。” 张北辰靠在井栏上,脑子飞快运转。 跑,肯定跑不掉。 打,根本打不过。 那些傀儡刚才都被玉光消灭了,证明这个男人的力量远超想象。 他看看井口,又看看头顶那个窟窿。 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 “我有个问题。”他说。 “说。”男人很大方。 “如果我是傀儡,”张北辰指着自己,“那真正的张北辰在哪儿?”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还真关心这个?”他说,“真正的张北辰,早就死了。他的尸体被我做成第一个傀儡,埋在墓道里。你们每个人路过那儿,都会看见他。”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刚进墓时,墓道里确实有具尸体,穿着现代衣服,已经腐烂了。 “所以,我们这些傀儡,其实是他的复制品?”张北辰问。 “对。”男人点头,“我用他的血肉和灵魂为原料,制造出无数个你们。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真的,每一个都会为自己的身份挣扎。” “那你现在要夺舍我,是不是意味着,”张北辰抬起头,“我比原版还强?” 男人的笑容凝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张北辰突然笑了,“既然我比真的张北辰强,那我为什么要把身体给你?” “你……”男人脸色一变。 “你费这么大劲筛选,就是想找个最完美的容器。”张北辰站起来,“可你没想到,最完美的容器,不会轻易屈服。” “你想反抗?”男人冷笑,“凭什么?” “凭这个。”张北辰伸出左手,手心的伤口再次裂开。 但这次,流出来的不是血。 是黑色的火焰。 第25章 你已经死了两千年了 黑色火焰从张北辰掌心窜起,没有温度,却让整个墓室的温度骤降。 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那团火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这不可能……你一个傀儡,怎么会有本源之力?” “我也想知道。”张北辰看着手心的黑火,感觉它像有生命似的,在皮肤表面跳跃。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本没指望真能吓住对方。可谁知道,话音刚落,手心就烧起来了。 不对,不是烧。 是冷。 冷得像冰刀在血管里刮。 “你吞了本源玉,却没被同化。”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反而激活了它……这不科学。”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不知道什么本源之力,只知道这火焰出现后,那些在血管里游走的玉碎片好像消停了。 不,不是消停。 是融化了。 融进他的血肉里。 “难道说……”男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狂喜,“你不是普通傀儡!你是从原体身上分裂出的主魂碎片!” 他突然大笑起来:“我明白了!当年我制造第一个傀儡时,原体的主魂没有完全被抽离,有一部分逃进了复制品里!” “老天有眼!”男人搓着手,像个疯子,“我以为那部分魂魄消散了,没想到藏在你身上!难怪你能走到这里,难怪你能激活本源之力!” 张北辰听得云里雾里。 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自己好像不是普通货色。 “既然如此,”男人眼睛放光,“夺舍你就更有意义了!不仅能得到完美的身体,还能收回当年遗失的主魂!” 他伸出双手,手心也燃起火焰。 不过是暗红色的。 和张北辰的黑色截然不同。 “小子,你该荣幸。”男人说,“你将成为我复活仪式的最后一环。” 话音刚落,暗红色的火焰化作无数条丝线,朝张北辰射来。 张北辰想躲,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眼看那些火线就要穿透他的身体,他手心的黑火突然暴涨,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砰——” 两股火焰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墓室里的石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土块簌簌往下掉。 张北辰被震得后退两步,脚后跟碰到井栏。 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井口。 “有意思。”男人收回火线,重新打量他,“主魂碎片有了自我意识,还学会反抗了。不过没用,你体内的本源之力是我给的,逃不出我的掌控。”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张北辰顿时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 疼! 撕心裂肺的疼! “感觉到了吗?”男人说,“你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只要稍微用力……” 他手指收紧。 张北辰的心脏像被挤压的海绵,几乎要爆开。 “停……”他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跪下。”男人命令道。 张北辰的双腿不受控制,膝盖弯曲,就要跪下去。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这身体是假的,那疼痛也是假的吧? 他想起刚才男人说的话:每一个傀儡都以为自己是真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是男人利用本源玉制造的假象。 想明白这点,张北辰不再抵抗心脏的疼痛,反而放松下来。 果然,疼痛消失了。 或者说,还在疼,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咦?”男人皱起眉,“你竟然能无视疼痛?” 张北辰站直身体,看着他:“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根本夺不走我的身体。”张北辰说,“如果你真能强行夺舍,刚才就动手了,不会跟我废话这么久。” 男人的表情僵住。 “所以,”张北辰笑了,“你需要我自愿交出身体,对吗?只有这样,夺舍才能成功。” “你……”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说对了吧?”张北辰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些候选人,最后都失败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交出身体。” “你以为你很聪明?”男人冷笑,“就算你猜对了又怎样?你逃不出这个墓室,等我耗尽你的体力和精神,你还是会屈服。” “那可不一定。”张北辰突然转身,纵身跳进井口。 “找死!”男人一愣,随即化作一道红光追下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张北辰。 风在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但他没慌。 刚才站在井口边上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井壁上有凸起的石块,间隔很规律,像台阶。 也就是说,这口井原本是可以下去的。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摸到了井壁。 粗糙的石头刮破手掌,鲜血渗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五指抠进石缝,硬生生抓住一块凸起。 “嘶——” 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肩膀差点脱臼。 但他终于停下来了。 头顶传来男人的怒吼:“你以为跳下去就能逃掉?这井通往地底最深处,是我当年炼制傀儡的地方!” 张北辰不理他,摸索着井壁继续往下爬。 石块很结实,虽然间隔有点大,但勉强能当台阶用。 他爬了大概五六米,突然感觉手底下摸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像……布料? 他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眼前的景象—— 井壁上挂着一具尸体。 不对,是很多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腊肉似的挂满整个井壁。 每一具都穿着现代衣服,每一张脸都和他一模一样。 张北辰的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下去。 这些都是……失败的傀儡? “看到了吧?”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恶意的笑,“他们都是你,你们都是我的失败品。”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往下爬,绕过那些尸体。 打火机的火焰越来越微弱,快要熄灭了。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丝光亮。 很微弱,但足以让他看清井底的轮廓。 又爬了十几米,他终于落地。 井底比想象中大,像个地下大厅,四壁镶嵌着一种会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昏黄。 张北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 地面铺着青砖,墙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具棺材。 通体黑色,雕着诡异的花纹。 “找到了。”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北辰转身,看见他从半空中落下,不紧不慢,像个幽灵。 “这里是我的炼魂室,”男人指着那口棺材,“也是我的墓。” 张北辰盯着棺材:“你的尸体在里面?” “对。”男人走到石台边,抚摸着棺材盖,“两千年了,它一直保存得很好。现在,只差一个契机,我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呢?”张北辰问,“复活之后你想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男人笑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两千年前,有人背叛了我,把我封在这座墓里。现在我要复活,要找到那些人的后代,让他们偿还当年的债。” 张北辰听出来了:“所以你才制造傀儡,让他们去外面打听消息?” “聪明。”男人点头,“可惜他们都太蠢,活不过一年就疯了。只有你,清醒了这么久,还保持着理智。”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给我身体,我让你活下去。拒绝,你就和他们一样,变成井壁上的干尸。” 张北辰后退一步:“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 张北辰突然转身,冲向那口棺材。 “你敢!”男人脸色大变,化作红光追上去。 但已经晚了。 张北辰双手按在棺材盖上,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推。 沉重的棺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移动。 “住手!”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张北辰不理他,继续推。 棺盖移开一半,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具身穿华服的干尸躺在里面,皮肤干瘪,五官扭曲,像被极度痛苦折磨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干尸胸口的一块玉。 和刚才那些碎玉一模一样,只是完整的。 “那是我的本源!”男人咆哮着冲过来。 张北辰伸手去抓那块玉。 就在指尖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涌进他的身体。 他的视野突然扭曲,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古代的战场,尸横遍野。 深夜的宫殿,有人在密谋。 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人,对着他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冰冷的墓室,无尽的等待…… 张北辰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握着那块玉。 玉石很温暖,像活物一样在掌心跳动。 “还给我!”男人扑过来,双手化作火焰,要把他撕碎。 张北辰下意识举起玉石挡在身前。 玉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男人的身体像被烈日照射的冰雪,迅速融化。 “不……这不可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没有本源,我不可能消散……” “你已经死了两千年了。”张北辰说,“早该安息了。” 白光越来越强,整个地下大厅都开始震动。 墙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碎裂,天花板上的石头簌簌掉落。 张北辰意识到,这里要塌了。 他把玉石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男人最后的咆哮,然后是一声巨响—— 棺材炸开了。 冲击波把张北辰掀飞,他重重撞在井壁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张北辰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很深。 深到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贴在井壁上,只是身体在缓缓下滑。 手上全是血,指甲都翻了。 刚才那一撞,把他摔得够呛。 头晕目眩,肋骨火辣辣疼,呼吸都困难。 怀里的玉石却异常温暖,像个小火炉,散发出柔和的光。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已经没了之前的刺眼白光,变成温润的青色。 但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随时会碎。 “操。”他咧嘴骂了一声。 这玩意该不会也要爆炸吧? 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大块石头砸下来。 他赶紧往旁边躲。 一块磨盘大的石板擦着他脑袋飞过,撞在井壁上炸开。 碎石飞溅,划破他的脸。 张北辰不敢多想,手脚并用往上爬。 井壁上那些干尸还在,只是全都耷拉着脑袋,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爬过一具干尸旁边,突然发现对方眼珠动了。 张北辰心里一惊,本能地一拳砸过去。 干尸的脑袋应声而碎,化成黑灰散落。 “都死透了,还他妈装什么神。” 他啐了一口,继续往上爬。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每往上爬一点,头就晕一分。 失血太多,体力快耗尽了。 更要命的是,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整个井道都在震动。 墙上的砖石成片脱落,砸在他背上。 张北辰咬牙坚持,手指抠进砖缝,一寸一寸往上挪。 终于,他看见了上面的铁门。 门是开着的。 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像条银色的梯子。 “快了,快到了……” 他伸手去够门框。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上一蹬。 手指抓住了门框边缘。 同一时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井道轰然坍塌。 张北辰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悬在半空。 “操操操!” 他死死抓着门框,双臂青筋暴起。 下面是无尽的深渊和滚滚烟尘。 指尖传来刺骨的疼,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坚持不住了。 真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别松手!” 是个女人的声音。 张北辰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二十多岁,短发,眼神凌厉。 “我拉你上来!”女人咬着牙,用力往上拽。 张北辰趁机抬起另一只手,搭在地面上。 两人合力,他终于爬了上去。 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女人蹲在旁边,上下打量他:“还活着?” “暂时……还没死。”张北辰翻了个白眼。 “能站起来吗?” “给我……一分钟。” 女人也不催他,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 第26章 我在执行任务 张北辰缓过劲来,挣扎着坐起来。 这才发现,刚才那口古井已经完全塌陷,只剩个大坑。 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他认出来了——都是墓里的陪葬品。 铜镜,玉佩,金饰。 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你也是来盗墓的?”张北辰问。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那你来干嘛?” “找人。”女人简短地回答。 “找谁?” “一个死了的人。” 张北辰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你是警察?” 女人掏出证件,晃了晃。 果然。 “市局刑警,白灵。”她收起证件,“十五分钟前接到报警,说这里有盗墓贼出没。我过来看看,结果就遇到你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下真要进局子了。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警官,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盗墓贼,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白灵挑眉。 “对。”张北辰指着坍塌的古井,“我被人骗到这里,差点死在下面。” “谁骗你的?”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张北辰擦了擦脸上的血,“就一个中年男的,说带我来挖宝贝,结果把我推下去了。” 白灵盯着他,眼神像x光。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白灵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眼神躲闪,语速不稳,还下意识摸了三次鼻子。这些都是撒谎的特征。” 张北辰暗骂一声。 这娘们不好骗。 “而且。”白灵指着他的腰,“你怀里藏了什么?” 张北辰低头一看,那块玉透过衣服散发着微弱的光。 “这个……”他脑子飞快转动,“这是我捡的。” “捡的?” “对,刚从井里爬上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块玉,就顺手拿了。” 白灵伸出手:“拿出来让我看看。” 张北辰犹豫了。 这玉邪门得很,万一给她碰了出事怎么办? 但不给也不行。 人家可是警察。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玉石。 白灵接过去,仔细端详。 月光下,玉石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见。 “这玉很古老。”她皱眉,“至少有两千年历史。” “你还懂文物?” “略懂。”白灵把玉翻过来看背面,突然脸色一变。 张北辰心里一紧:“怎么了?” “这块玉……”白灵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见过。” “见过?在哪儿?” “在档案里。”白灵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二十年前,有个考古队在这附近考察,发现了一座汉代古墓。但还没来得及挖掘,考古队就出事了。” 张北辰的心跳加快。 “什么事?” “全员失踪。”白灵说,“五个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警方搜了三个月,连具尸体都没找到。” “然后呢?” “案子成了悬案,一直压在档案室里。”白灵盯着手里的玉,“但我记得,当年档案里有张照片,照片上就是这块玉。”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玉果然有问题。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父亲就是那五个失踪的人之一。”白灵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玉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是考古队的队长,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空气突然凝固。 张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白灵深吸一口气,把玉还给他:“这东西你先拿着。” “啊?”张北辰愣了,“不没收?” “没收了也没用。”白灵转身走向坑边,“我要下去看看。” “下去?”张北辰站起来,“你疯了?下面都塌了!” “正因为塌了,才要下去。”白灵回头看他,“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线索。就算死,我也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完就要往下跳。 张北辰一把拉住她:“等等!” 白灵甩开他的手:“别管我。” “不是,你冷静点!”张北辰急了,“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那是我的事。” “操!”张北辰骂了一声,“你他妈听我说完行不行?” 白灵停下来,看着他。 “井下面有东西。”张北辰组织语言,“很邪门的东西。我刚从下面上来,差点没命。你现在下去,就是给那东西送菜。” “什么东西?”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 “一个死了两千年的人。”他说,“准确说,是个鬼。” 白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料到了。 “我知道。” “你知道?”张北辰瞪大眼。 “档案里有记载。”白灵说,“当年考古队发现古墓之前,这里就出过怪事。村里有人半夜听见井里传来说话声,还有人看见红光从井口飘出来。” 张北辰想起那个男人。 红色的身影,扭曲的脸。 “那你父亲他们……” “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然后被困在里面。”白灵的声音很冷,“二十年了,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现在终于有机会,我不能放过。” 她说完又要往下跳。 张北辰拉都拉不住。 “操!你他妈等等!” 这次白灵没理他,纵身跃进坑里。 张北辰冲到坑边往下看,只见她抓着凸起的石块,灵活地往下爬。 “你疯了!”他喊。 白灵头也不回:“你可以走了。” “走个屁!”张北辰咬牙,“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他骂骂咧咧,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坑底爬。 月光照不到这里,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张北辰怀里的玉散发着微弱的光。 白灵注意到了:“这玉会发光?” “嗯。”张北辰简单解释,“好像对那个鬼有克制作用。” “那正好。”白灵说,“走在前面给我照亮。” “凭什么?” “因为我救了你。” 张北辰无语。 行吧,欠人家一条命。 他掏出玉石,举到前面。 青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果然,整个井道都塌了。 砖石堆成小山,堵住了去路。 但坑底有个缝隙,能看见下面的空间。 白灵钻了进去。 张北辰也跟着钻。 缝隙很窄,两侧都是碎石,稍不注意就会被卡住。 他侧着身子,艰难地往里挤。 终于,前方出现了开阔的空间。 张北辰跳下去,发现这里是之前那个大厅。 只是天花板已经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石。 石台还在,但棺材没了。 应该被压在下面。 白灵四处张望,目光落在墙上的符文上。 “这些是……” “镇魂符。”张北辰说,“那个鬼就是被这些东西封在这里的。” 白灵走到墙边,伸手去摸符文。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突然浑身一震。 “怎么了?”张北辰问。 白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符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见过这些符号。” “在哪儿?” “在我父亲的笔记里。”白灵转过身,脸色苍白,“他失踪前一天,给我留了封信。信里画满了这些符号,还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我回不来了,千万别来找我。” 张北辰心里一沉。 看来当年那些考古队员,就是发现了这座墓,结果遇到了那个鬼。 “你父亲还写了别的吗?”他问。 白灵摇头:“就这些。”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张泛黄的纸,上面画满了符文,笔迹凌乱。 最下面有一行字:“灵儿,爸爸对不起你。” 白灵的手在发抖。 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应该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白灵把信收起来,“所以我要找到真相,给他一个交代。”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张北辰跟上去,突然看见墙角有个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是个背包。 很旧,布料都烂了。 他打开包,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本考古手册。 一盒胶卷。 还有一张工作证。 工作证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 名字:白建国。 张北辰抬头看向白灵:“这是……” 白灵已经走过来了。 她看见工作证,整个人愣住。 “爸爸……” 她接过证件,手抖得厉害。 张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白灵才收好证件,继续翻背包。 她打开那本手册,里面记录着考古队的发现。 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 “今天我们进入了古墓深处,发现了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但奇怪的是,尸体胸口有块玉,散发着诡异的光。老李碰了一下,当场昏迷。我们赶紧把他抬出去,但墓门突然关上了。现在我们被困在里面,出不去。更可怕的是,墓里好像有东西。我听见有人在说话,但看不见人……”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团墨迹。 白灵看完,把手册合上。 “他们遇到了那个鬼。”她说,“然后全死了。” 张北辰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尸体呢?”白灵看向他,“你在下面有看见尸体吗?” “有。”张北辰说,“就挂在井壁上。” 白灵脸色更白了。 “都变成干尸了?” “嗯。” “我要去看看。” “现在去不了。”张北辰指着头顶,“井道塌了,上不去。” 白灵沉默了。 她知道张北辰说得对,但还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两人同时警觉。 “怎么回事?”白灵问。 “不知道。”张北辰举起玉石,警惕地看着四周。 震动越来越强烈。 墙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红色,然后越来越亮。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张北辰脸色大变:“不好!快跑!”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 一道火光从裂缝中冲出,直冲天花板。 白灵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张北辰冲过去拉她,两人朝缝隙跑去。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强,整个大厅变成一片火海。 “他还没死!”张北辰喊,“那个鬼还活着!” 白灵咬牙,跟着他往前跑。 两人刚钻进缝隙,身后就传来爆炸声。 冲击波把他们推出去,摔在坑底。 张北辰抱着头,等冲击波过去。 等他抬起头,发现坑里已经没有火光了。 只剩滚滚浓烟。 “操。”他骂了一声,“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灵爬起来,灰头土脸:“我也想知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头顶传来说话声。 “下面有人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 张北辰抬头,看见坑边站着几个人。 都穿着制服。 应该是警察。 “有!”白灵喊,“我是市局刑警白灵!” 上面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白警官?你怎么在下面?” “说来话长。”白灵说,“先把我们拉上去!” 很快,上面扔下来一根绳子。 两人抓着绳子,被拉了上去。 刚到地面,张北辰就看见至少七八个警察。 还有几辆警车,警灯闪烁。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 他看见白灵,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张队。”白灵说,“我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私人任务。” 张队的脸更黑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白灵说,“但我必须来。” 张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张北辰:“你是谁?” “我……”张北辰正想编个理由,突然感觉怀里的玉烫得厉害。 他低头一看,玉石表面的裂纹在扩大。 不好。 这玩意要碎了! 第27章 为什么都不救我 张北辰还没来得及回答,怀里的玉石突然炸开。 不是碎裂,是炸开。 一股诡异的冷气从玉石中喷出,夹杂着刺耳的啸声。 周围的警察下意识后退,有人甚至掏出了枪。 “别动!”张队喊。 但已经晚了。 那股冷气在空中盘旋,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张北辰看见了那张脸。 苍白,扭曲,五官错位。 正是他在墓里看见的那个鬼。 “操!”他骂了一声,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砸过去。 石头穿过人形,什么都没碰到。 鬼影飘到一个年轻警察面前,伸出手。 那警察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恐惧,然后是绝望。 “别看它的眼睛!”张北辰吼。 但已经晚了。 年轻警察的眼睛开始流血,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张队扑过去,想把他拉开。 鬼影转过头,看向张队。 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 张队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白灵冲上去,抱住张队的腰往后拽。 “醒醒!张队!” 张队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开始变黑,血管在皮肤下暴起。 其他警察想开枪,却不敢射击——怕误伤自己人。 张北辰脑子飞快运转。 玉石能压住这东西,但玉石碎了。 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那把匕首。 他从背包里掏出匕首,冲向鬼影。 刀锋划过鬼影的腰部。 鬼影发出一声尖叫,形体剧烈晃动。 有效! 张北辰没犹豫,一刀接一刀砍过去。 每一刀都能让鬼影的形体淡化一些。 但它不躲。 就那么飘在空中,任凭张北辰攻击,眼睛死死盯着张队。 张队的脸已经完全变黑了。 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白灵发疯似的拽他:“张队!你醒醒!” 张队突然开口。 声音不是他的。 很尖,很细,像女人在哭。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都不救我……” 白灵愣住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鬼在借尸说话。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那里……那么黑……那么冷……” 张队的身体开始抽搐。 七窍都在往外流黑血。 “我死了……你们都得死……” 张北辰一刀砍在鬼影的脖子上。 鬼影的脑袋歪了,但没掉下来。 它转头看向张北辰。 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也看见我了……” 声音变成两个人的混音,男女叠加。 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北辰咬牙,举起匕首准备再砍。 鬼影突然散开,变成一团黑雾。 黑雾钻进张队的口鼻。 张队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僵硬。 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 白灵抱住他:“张队!张队!” 没有呼吸了。 心跳也停了。 周围的警察冲上来,有人开始做心肺复苏。 张北辰握着匕首,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团黑雾没了。 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操。”他又骂了一声。 这玩意根本杀不死。 玉石能镇压,但玉石碎了。 现在怎么办? 白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他死了。” 张北辰没说话。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下面的浓烟已经散了大半。 能看见废墟。 墙体几乎全塌了,符文还在隐隐发光。 那个鬼是从下面出来的。 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必须去看看。 “我再下去一趟。”他说。 白灵擦了擦眼泪:“我跟你一起。” “不行。”张北辰看着她,“你留在上面。”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认识我了。”张北辰说,“你下去只会成为它的目标。” 白灵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她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但还是不甘心。 张北辰转头看向一个警察:“借你的手电。” 那警察犹豫了一下,把手电递给他。 张北辰拿着手电和匕首,抓着绳子滑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温度太低了。 比之前低得多。 他呼出的气能看见白雾。 整个大厅像冰窖。 手电的光扫过废墟。 符文还在发光,但颜色变了。 从红色变成蓝色。 冷光。 张北辰皱起眉。 这些符文不是用来镇压鬼的。 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 但现在封印破了。 东西出来了。 就是那个鬼。 他继续往里走,踩着碎石和瓦砾。 每一步都很小心。 脚下的石头不时发出脆响。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手电的光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张北辰停下脚步。 他看见前方有个黑洞。 直径大约两米,深不见底。 洞口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什么东西钻出来的。 张北辰走到洞边,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 手电照下去,光被黑暗吞噬。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里。 没有声音。 石头像掉进棉花里,消失了。 操。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洞通向哪里? 正想着,洞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苍白,细长,指甲很长。 像女人的手。 但大得不正常。 手掌有脸盆那么大。 张北辰下意识后退,举起匕首。 那只手在空中摸索,像在找什么。 然后是第二只手。 第三只。 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手从洞里伸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全是死人的手。 皮肤青白,布满尸斑。 张北辰的头皮炸开。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些手突然一起转向他。 虽然没有眼睛,但张北辰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 下一秒,所有的手一起扑过来。 张北辰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他头也不回,拼命往坑口冲。 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冰冷刺骨。 张北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反手一刀砍在那只手上。 手掌被砍断,但没有血。 断口处是黑色的,像烂木头。 那只手松开了。 但更多的手抓过来。 抓他的腿,抓他的背包,抓他的衣服。 张北辰挥舞着匕首,疯狂砍伐。 手断了一只又一只。 但断掉的手又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追他。 操! 张北辰冲到绳子边,抓住绳子就往上爬。 那些手也跟着爬上来。 动作快得惊人。 “拉!快拉!”张北辰吼。 上面的警察开始拉绳子。 速度很快。 但那些手更快。 一只手抓住张北辰的脚踝,往下拽。 他差点松手。 “操你妈的!”他骂着,一刀砍断那只手。 又有三只手抓上来。 张北辰挥刀,砍,砍,砍。 手断了,又长出来。 根本杀不完。 绳子越拉越高。 张北辰的体力在快速流失。 手臂又酸又疼,几乎握不住匕首。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白灵的声音:“抓住!” 一个东西扔下来。 张北辰伸手接住——是一瓶酒。 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 “点火!”白灵喊。 张北辰秒懂。 他咬开瓶盖,把酒往下泼。 酒洒在那些手上。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扔下去。 轰! 火焰瞬间爆开。 那些手发出尖叫,松开了张北辰。 整个坑底变成火海。 那些手在火里扭动,挣扎,最后化成黑灰。 张北辰被拉上地面,直接瘫在地上。 浑身都是汗。 手还在发抖。 白灵蹲在他旁边:“没事吧?” “没事。”张北辰喘着气,“就是差点吓死。” 白灵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张队……被拉走了。” 张北辰一愣:“什么?” “就在你下去之后。”白灵说,“他的尸体突然动了,自己站起来,然后就往林子里跑。” “追了吗?” “追了。”白灵说,“但追丢了。” 张北辰沉默了。 这事越来越邪门了。 那个鬼不但能杀人,还能控制尸体。 而且它现在有了载体——张队的身体。 “它想干什么?”白灵问。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站起来,看着周围的警察。 有人在处理那个年轻警察的尸体。 有人在坑边拉警戒线。 还有人在打电话叫支援。 “得尽快找到它。”张北辰说,“不然还会有人死。” 白灵点头:“我也这么想。”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局长吗?我是白灵……对,我现在在郊外……出事了……” 张北辰没听她打电话。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火已经灭了。 下面又恢复了黑暗。 但那个洞还在。 而且张北辰有种感觉——洞里还有东西。 那些手只是开胃菜。 真正危险的,还在下面。 他必须再下去一次。 这次要准备充分。 至少得带够酒。 还有更强的光源。 正想着,白灵走过来:“局里派人过来了,大概半小时到。”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再下去一次。”张北辰说,“把洞封上。” 白灵皱起眉:“那个洞封得住吗?” “试试看。” “太危险了。” “我知道。”张北辰看着她,“但不封住,那东西还会出来。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白灵沉默了。 她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但还是担心。 “我陪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回不来。”张北辰说,“你得活着,把这事告诉别人。” 白灵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你会回来的。”她说,“你一定会回来。” 张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确定。 但他必须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还有可能还活着的张队。 虽然机会很渺茫。 他转身走向警车,拉开后备箱。 里面有急救箱,灭火器,还有几瓶矿泉水。 张北辰把灭火器拿出来,又找了两根长绳。 然后他走到一个警察面前:“有汽油吗?” 那警察愣了一下:“车里有。” “给我弄点出来。” 警察犹豫了一下,去车里拿了个油桶。 张北辰接过来,掂了掂重量。 大概五升。 应该够了。 他把东西都放在坑边,然后看向白灵:“等我回来。” 白灵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北辰抓住绳子,再次滑下去。 这次他准备充分多了。 身上绑着汽油桶,背着灭火器,手里拿着手电和匕首。 落地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风声。 低沉,诡异,像有人在低语。 张北辰打开手电,光照向那个洞。 洞还在。 但边缘在扩大。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张。 碎石不断滚进洞里。 消失在黑暗中。 操。 这玩意在长大。 张北辰快步走过去,把汽油桶放在洞边。 他打开盖子,把汽油倒进洞里。 一滴一滴。 像祭奠死者。 汽油滴进黑暗,瞬间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就好像被黑暗吞噬了。 张北辰把整桶汽油都倒进去。 然后他拿出打火机。 手指放在打火轮上。 犹豫了一秒。 然后按下去。 火花跳动。 火苗燃起。 张北辰把打火机扔进洞里。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焰从洞里喷出来,冲天而起。 张北辰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 耳朵嗡嗡作响。 头晕眼花。 等他爬起来,看见洞口在冒烟。 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味。 但洞还在。 只是边缘焦黑了。 没有封住。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他妈根本封不住。 第28章 有些东西不该挖 正绝望的时候,洞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不是之前那些断手。 是一只完整的手。 那只手皮肤蜡黄,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污垢。 但手腕处有个手表。 电子表。 表盘上的荧光数字还在跳动。 张北辰认得那表。 是张队戴的那款。 他瞬间冲上去,抓住那只手往外拉。 手很沉,像拽着一块巨石。 张北辰咬牙,脚蹬着洞边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 手臂从洞里冒出来。 肩膀。 脑袋。 是张队。 但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死了吗? 张北辰不敢松手,继续拉。 终于把整个人拽出洞口。 张队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北辰伸手探他鼻息。 很微弱。 但还活着。 操,真他妈活着。 张北辰松了口气,正要给白灵打信号,突然看见张队身后。 洞里又伸出一只手。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十几只手同时从黑暗里冒出来,在洞口扭动着,像一窝蛆虫。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些手不一样。 有的腐烂见骨,有的还缠着破布,有的指头少了好几根。 最恐怖的是,它们都在往外爬。 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不能让它们出来。 张北辰抓起灭火器,对准洞口就是一顿喷。 白色的干粉覆盖住那些手。 手缩了回去。 但很快又伸出来。 这次更多了。 几十只,上百只。 密密麻麻。 像从蚂蚁窝里爬出的蚂蚁。 妈的。 张北辰扔掉灭火器,抓住张队的衣领就往坑边拖。 拖到一半,张队突然睁开眼。 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珠往上翻,只露出一点黑色的边缘。 他张开嘴。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上去……” 张北辰动作一顿。 “那上面……有东西……” 张队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要用尽力气。 “它们……在等……” 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上面有东西? 等什么? 等他们上去? 他抬头看向坑口。 绳子还垂在那里。 白灵的脸出现在坑边,焦急地看着他。 “北辰!你没事吧!” 声音从上面传来,很清晰。 但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太响了。 像是有人故意提高了音量。 张北辰眯起眼。 “白灵”还在喊:“快上来!我们拉你!” 拉你。 不是拉你们。 张北辰看着张队,又看看洞口那些还在蠕动的手。 选择不多。 上去可能有危险。 待在这里肯定死。 他抓起绳子,在张队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扯着嗓子喊:“先把他拉上去!” 上面的“白灵”愣了一下。 “你呢?” “我殿后!快!” 绳子绷紧了。 张队的身体被慢慢拉起来。 张北辰退到洞边,背对着那些手,眼睛死死盯着坑口。 张队上去了一半。 然后突然停住。 绳子不动了。 “怎么回事!”张北辰喊。 上面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操。 果然有问题。 张北辰握紧匕首,正要往上爬,身后突然一凉。 有东西碰到他的小腿。 他猛地转身。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冰凉,僵硬,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抬脚就踹。 手没松。 反而收紧了。 指甲扣进他的肉里。 疼。 钻心的疼。 更多的手从洞里伸出来,往他身上爬。 有的抓他的腿,有的扯他的衣服,还有的直接往他脸上摸。 张北辰挥舞着匕首乱砍。 砍断一只,又上来三只。 根本砍不完。 而且这些手越来越有力,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他被拖着往洞口移动。 一寸一寸。 匕首掉了。 他的手指扣住洞边的石头,指甲断了两根。 血混着泥。 滑。 抓不住。 眼看着就要被拖进洞里。 突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上方传来。 像金属在地面上拖动。 然后是爆炸声。 轰! 火球从坑口落下来。 是燃烧瓶。 玻璃瓶碎在地上,火焰瞬间蔓延开。 那些手被火烧到,纷纷松开。 缩回洞里。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拼命往坑边跑。 又一个燃烧瓶落下来。 这次砸在洞口附近。 火焰封住了洞。 张北辰抓住绳子,手脚并用往上爬。 爬到一半,看见绳子上有血。 新鲜的血。 还在往下滴。 他抬头。 张队挂在坑口边缘,身上的绳子被割断了大半,只剩一股还连着。 而坑口站着的不是白灵。 是那个年轻警察。 就是之前给他油桶的那个。 警察手里拿着把折刀。 正在割绳子。 看见张北辰抬头,他笑了。 “早该这么干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想干什么。”张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封住这个洞。”年轻警察说,“用你们。” 他继续割绳子。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洞要吃人才能封住。之前那些不够。还需要更多。” “你他妈疯了。” “我没疯。”年轻警察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死。用两个人换所有人的命,值得。” 张北辰想说什么,但绳子突然一松。 他掉下去了。 坠落的瞬间,他看见白灵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警察。 然后是骂声,争吵声,混作一团。 张北辰摔在地上。 背先着地。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腿软。 而那个洞又开始动了。 火焰已经熄灭。 洞边缘的焦黑层在剥落。 像蛇蜕皮。 新的黑色表面露出来,比之前更黑,更深。 手又伸出来了。 这次不是爬。 是跳。 十几只手像跳蚤一样从洞里蹦出来,落在地上,用手指支撑着身体,横着爬。 爬得飞快。 一只手爬到张北辰面前,停住。 五根手指张开,像在观察他。 然后猛地扑上来。 张北辰伸手挡。 手钻进他的袖子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想甩开。 甩不掉。 那手像长在他胳膊上。 更多的手围上来。 张北辰闭上眼。 完了。 这次真完了。 突然,头顶传来破风声。 什么东西砸下来,正中那只手。 是块石头。 拳头大的石头。 砸碎了那只手的两根指头。 手松开了。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张北辰抬头。 看见坑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灵,不是警察。 是个老头。 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脸上皱纹堆成沟壑。 老头正往坑里扔石头。 一边扔一边骂: “妈了个巴子的,这些玩意儿三十年前就该埋死!” 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张北辰愣住。 这声音…… 他认识。 村里的孙瞎子。 当年给他爹看病的那个神婆的师傅。 据说早死了。 怎么会在这里? 老头扔完石头,抓起旁边的绳子,直接跳进坑里。 落地稳稳当当。 看不出是个七十多岁的人。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力气大得惊人。 “能走吗?” 张北辰点头。 “那就快滚。” 老头转身面对那个洞。 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根黑色的骨头。 不知道什么动物的。 老头把骨头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张北辰听不懂。 不是汉语,也不是满语。 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语言。 洞里的手停住了。 全部停住。 保持着伸出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是被定住了。 老头继续念。 声音越来越高。 最后一个音节喊出来的时候,他把骨头扔进洞里。 轰! 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闷响。 像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 洞开始坍塌。 不是往外扩张,是往里收缩。 那些手被吸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洞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拳头大小。 然后彻底消失。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老头吐了口痰,抹了把额头的汗。 “封住了。” 他看着张北辰,皱起眉: “小兔崽子,你爹当年就不该让你混这行。” 张北辰张了张嘴。 想问什么。 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老头没等他开口,转身就往坑边走。 “上面那几个警察,有一个被脏东西上身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抓住绳子,几下就爬上去。 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 张北辰愣了几秒。 被脏东西上身? 哪个? 他想起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神。 该不会…… 顾不上多想,他也抓住绳子往上爬。 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每爬一下都想放手。 但他咬牙坚持。 爬到坑口,白灵扑过来扶住他。 “你没事吧?” 张北辰摇头。 环顾四周。 那个年轻警察站在车旁,低着头,肩膀在抖。 像是在哭。 几个警察围着他,劝他冷静。 但没人敢靠太近。 张队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老头蹲在旁边,正在检查他的伤势。 “死不了。”老头说,“就是被那洞里的阴气伤了,养几个月就好。” “谢谢。”张北辰走过去,弯腰行了个礼。 老头摆摆手。 “谢个屁。你爹当年帮过我,这是还人情。” “那个洞……” “别问。”老头打断他,“有些事知道了不是好事。你只要记住,这世上有些地方不该碰,有些东西不该挖。” 第29章 一具尸体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我走了。以后别再碰这种事。” 说完他往树林里走。 几步就消失在黑暗里。 张北辰想追。 但腿软,站不稳。 白灵扶住他。 “别追了。他不想让你找到。” 张北辰沉默。 他知道白灵说得对。 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话没说清楚。 那个洞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头为什么会出现? 还有那个年轻警察…… 他看向车边。 年轻警察还在那里。 但不哭了。 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他看着张北辰,咧嘴笑了。 笑容僵硬,不像活人。 然后他转身就跑。 往树林里跑。 跑得飞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几个警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去追。 “站住!” “别跑!” 喊声在树林里回荡。 但很快就远了。 张北辰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紧皱。 “他完了。”白灵说。 “什么?” “被脏东西上身的人,如果不及时处理,最后都会疯。然后自杀。”白灵的声音很轻,“我爷爷说过,这种事见过好几次。” 张北辰没说话。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 有一个被脏东西上身了。 看来就是那个年轻警察。 但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割断了绳子? 还是因为别的? 张北辰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那个洞虽然封住了。 但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 总有一天会再开。 到时候…… 他不敢往下想。 白灵扶着他走到警车旁,让他靠着车门坐下。 “我去叫救护车。” “等等。”张北辰拉住她,“先别叫。” “为什么?” “我有种感觉……”张北辰看着树林的方向,“今晚还没完。” 话音刚落,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 凄厉,绝望。 然后是枪声。 砰!砰!砰! 连续三枪。 接着是更多的尖叫。 和奔跑的脚步声。 几个警察从树林里冲出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白灵问。 “不知道!”一个警察喘着气,“黑色的,很快,咬人!小王被咬了,我们开枪都打不死!” 张北辰心里一沉。 果然。 封住洞不是结束。 是开始。张北辰从地上站起来,腿还在抖。 但他咬牙稳住了。 “都别慌。”他声音很沉,“退回车边,背靠背站好。” 几个警察听了,立刻照做。 他们端着枪,枪口对着树林。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爬动。 白灵拉着张北辰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那是什么?” “不知道。”张北辰盯着树林,“但肯定从那洞里出来的。”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从树上扑下来。 快得像闪电。 一个警察惨叫着倒地。 黑影趴在他身上,低头咬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 溅了一地。 其他警察开枪。 砰砰砰! 枪声炸开。 子弹打在黑影身上,却像打在石头上。 火星四溅。 黑影连躲都不躲。 继续咬。 张北辰看清了。 那不是人。 是一只狗。 但早就腐烂了。 皮肉黏在骨头上,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绿色的磷火在跳动。 最诡异的是它嘴里含着一条绳子。 就是那条从洞里拴出来的绳子。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年轻警察割断了绳子。 所以这东西就顺着绳子找上来了。 “别开枪了!”张北辰大喊,“打不死的!” 警察们愣了一下。 但手里的枪还在响。 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张北辰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他转头看白灵。 “车里有什么驱邪的东西吗?” 白灵想了想,摇头。 “没有。我爷爷的法器都在家里。” “那就麻烦了。” 张北辰咬牙。 他想起老头临走前说的话。 有些东西不该挖。 现在看来,那洞里封着的就是这种东西。 或者说,拴着的。 绳子断了,封印就破了。 所以它出来了。 张北辰摸摸身上。 什么武器都没有。 只有一个打火机。 他掏出来,握在手里。 白灵看见了,眼睛一亮。 “火!” “对。”张北辰点头,“这东西腐烂成这样,肯定怕火。”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灵拉住他。 “你疯了?” “没办法。”张北辰挣开她的手,“再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他走到警车旁,打开油箱盖。 车里还有半箱油。 他扯下衣服,塞进油箱里。 然后拽出来。 衣服湿透了,汽油味刺鼻。 张北辰用打火机点燃衣服。 火苗蹿起来。 他抓着衣服往黑影那里冲。 那只腐烂的狗抬起头。 绿色的磷火盯着他。 张北辰冲到它面前,把燃烧的衣服扔过去。 火苗落在狗身上。 它浑身的腐肉立刻烧起来。 臭味和浓烟扑鼻而来。 那狗疯了一样乱跳。 嘴里发出怪叫。 声音像婴儿哭。 又像女人笑。 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甩开趴着的警察,往树林里跑。 一边跑一边烧。 浑身火光。 照亮了半片树林。 几个警察呆呆地看着。 直到火光消失在树林深处。 地上躺着的警察还在抽搐。 脖子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了一地。 白灵跑过去,摸他脖子。 然后摇头。 “没救了。” 张北辰看着那个方向,拳头攥得很紧。 又死了一个。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个了。 “它还会回来吗?”有个警察问。 声音在发抖。 张北辰没说话。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没完。 那只狗只是开始。 洞里还有别的东西。 更多的东西。 他想起老头的话。 这世上有些地方不该碰。 有些东西不该挖。 可现在已经碰了。 挖了。 还挖出了这些鬼东西。 怎么办? 张北辰看着树林的方向,脑子飞快地转。 那个洞虽然被封住了。 但封得不牢。 老头用树枝和土盖上去,只是暂时压住了。 说不定过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会再开。 到时候更多的东西会出来。 必须想办法彻底封死它。 或者…… 张北辰眼睛一亮。 或者把绳子找回来。 那条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 它能拴住那些东西。 只要把绳子重新拴回洞里,也许能把它们都关回去。 问题是,绳子在哪? 张北辰回想刚才的情景。 那只狗嘴里含着绳子。 它跑进树林了。 所以绳子也在树林里。 “我得去找那条绳子。”张北辰说。 白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疯了?树林里那么危险!” “没办法。”张北辰摇头,“不找回绳子,这事永远完不了。” 他转身往树林走。 白灵追上来,拉住他。 “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 “不行。”白灵盯着他,“万一你死在里面呢?谁来告诉别人真相?” 张北辰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很坚定。 他知道劝不动她。 “行。”张北辰点头,“但你得听我的。” “废话。” 两个人往树林里走。 几个警察想跟上。 张北辰回头看他们。 “别跟来。你们守在这里,别让其他东西跑出去。” 警察们面面相觑。 但最后还是留下了。 他们不敢进树林。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 树林里很黑。 只有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地上全是枯叶和断枝。 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张北辰握着打火机,随时准备点火。 白灵跟在他身后,抓着他衣服的下摆。 她的呼吸很急促。 显然很紧张。 走了大概五十米。 张北辰停下来。 地上有烧焦的痕迹。 还有一滩黑色的液体。 散发着恶臭。 “那只狗在这里烧完了。”白灵捂着鼻子。 张北辰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烧焦的皮肉碎片散了一地。 骨头也碎了。 但绳子不见了。 他往前走。 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一只手。 人的手。 白灵看见了,尖叫一声。 张北辰捂住她的嘴。 “别喊。” 白灵点头,但身体还在发抖。 那只手已经腐烂了。 指甲脱落,皮肉溃烂。 看样子死了至少半个月。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起刚才警察说的话。 树林里死了个老猎人。 应该就是他。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 看见了一具尸体。 趴在地上。 背上破了个大洞。 肋骨都露出来了。 张北辰走过去,翻了翻尸体。 脸已经认不出来。 但衣服是猎人穿的。 他叹了口气。 果然是那个老猎人。 白灵站在旁边,不敢看。 “他是怎么死的?” “被咬死的。”张北辰指着伤口,“你看这牙印,和刚才那只狗一样。” “所以那只狗早就出来了?” “对。”张北辰点头,“绳子应该是老猎人割断的。他可能发现了那个洞,觉得好奇,就割断绳子看看。结果把那只狗放出来了。” 白灵脸色更白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绳子还在吗?” 张北辰没说话。 他在尸体周围找。 终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那条绳子。 黑色的,粗得像手腕。 上面还沾着血。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绳子。 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慢。 但很近。 张北辰猛地回头。 树林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旗袍。 头发披散。 脸色惨白。 正笑着看他。 第30章 你不是要帮我吗 张北辰的手停在半空。 白灵也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月光很淡,照在女人脸上,显得那张脸白得像纸。 那女人站在五米外,一动不动。 只是笑。 笑得很僵硬,像面具。 张北辰慢慢放下手。 他盯着那女人,脑子飞速运转。 这地方怎么会有女人? 穿旗袍的女人? 树林里死了个老猎人,警察封锁现场,不可能有活人进来。 除非—— 她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张北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北辰……”白灵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在颤。 “别说话。” 张北辰握紧打火机。 他记得爷爷说过,遇见不对劲的东西,别慌,先看它怎么动。 那女人还在笑。 她的头微微歪着,像在打量他。 然后她开口了。 “你找什么?” 声音很轻,飘飘忽忽。 张北辰没答。 他往后退一步,把白灵护在身后。 “绳子在树下呢。”女人指着那棵树,“你不拿吗?” 张北辰看了眼绳子。 确实就在那棵树下。 但他不敢去拿。 这女人太邪门了。 怎么会知道他找绳子? “你是谁?”张北辰问。 “你说呢?”女人笑得更开心,“你来这里,不就是找我吗?”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洞。 老猎人的尸体旁边那个洞。 洞里封着什么? 不会就是这女人吧? “你从洞里出来的?” “聪明。”女人拍拍手,“你比那个老头聪明多了。”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张北辰立刻往后退。 “别过来!” 女人停下,歪头看他。 “你怕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女人顿了顿,“我想让你帮我。” 张北辰愣了。 帮她? 帮什么? “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女人说,声音变得哀怨,“好多年了……我想离开这里。” 白灵在张北辰身后小声说:“她是鬼……她肯定是鬼……” “闭嘴。”张北辰压低声音。 他盯着那女人,心里在盘算。 这女人如果真从那个洞里出来,肯定有古怪。 老猎人割断绳子,放出来那只黑狗。 黑狗杀了老猎人,跑到村子里咬人。 但这女人为什么还在树林里? 她说被困住了。 困在哪儿?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张北辰问。 女人眼睛亮了。 “你愿意帮我?” “说说看。” “我需要你把那条绳子带走。”女人指着树下的绳子,“只要绳子离开这片树林,我就能走了。” 张北辰眯起眼。 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绳子离开树林,她就能走? 什么逻辑? “为什么是绳子?” “因为……”女人犹豫了一下,“因为那绳子是用来镇我的。你带走它,镇就破了。” 张北辰心里更警惕了。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她被镇在这里。 那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是人是鬼?”张北辰直接问。 女人笑了。 笑得很凄凉。 “你说呢?活人能在这里待几十年吗?” 几十年?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女人死了很久。 但为什么还能说话? 还能走动? “你死了多久?” “六十三年。”女人说,“民国三十八年,我死在这里。”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六十三年? 那不是解放前吗? “你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女人的表情变得狰狞,“被我最信任的人杀的。” 她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 那恨意太重,张北辰都能感觉到。 白灵在他身后哆嗦。 “北辰……我们走吧……” 张北辰也想走。 但他不敢轻易转身。 这女人要是扑上来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我帮你?”张北辰问,“你自己不能拿绳子吗?” “我碰不到它。”女人说,“那绳子有法力,我一碰就会被烧。” 张北辰心里一动。 绳子有法力? 这就对了。 难怪那只黑狗被绳子套住后浑身冒烟。 那绳子是专门镇邪的。 “你想让我带走绳子,然后你就自由了?” “对。”女人点头,“你帮我,我也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东西。”女人笑了,“你以后还会来这种地方,对不对?你是盗墓的。” 张北辰心里一震。 她怎么知道他是盗墓的? “我能看见你身上的阴气。”女人说,“那是墓里带出来的。你去过很多墓,对不对?” 张北辰没答。 他在想这女人的话可不可信。 如果她真能帮忙找东西…… 不对。 不能信她。 这种死了几十年还能说话的东西,指不定有多邪门。 “我不帮你。”张北辰说。 女人脸色一变。 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张北辰盯着她,“你要是害人的怎么办?” “我不害人!”女人声音尖锐起来,“我只想离开这里!” “那你发个誓。”张北辰说,“你发誓出去之后不害人。” 女人愣了。 她看着张北辰,眼神变得阴沉。 “你不信我?” “对。” “那你走吧。”女人突然冷笑,“反正你拿不到绳子。” 话音刚落。 地上突然伸出几只手。 全是腐烂的手。 从泥土里伸出来,抓住了张北辰的脚踝。 张北辰猛地一惊,想挣脱。 但那些手力气很大。 白灵尖叫起来。 她也被抓住了。 “你干什么!”张北辰吼道。 “我给你个机会。”女人慢慢走过来,“要么帮我,要么留在这里陪我。” 张北辰咬牙。 他拼命挣扎,但越挣越紧。 那些手像铁钳一样。 女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她的脸凑得很近。 张北辰能闻到一股腐臭味。 “你选哪个?”女人问。 张北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黑。 他突然明白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想离开这里。 她是想拉人陪葬。 “你骗我。”张北辰说。 女人笑了。 “被你发现了?” “绳子根本不是镇你的。”张北辰说,“你根本出不去这片树林。” 女人脸色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太急了。”张北辰说,“如果你真能出去,不会急着抓我。你抓我,是因为你害怕我带走绳子。” 女人盯着他。 眼神越来越冷。 “聪明的小鬼。” “所以绳子是用来封你的。”张北辰继续说,“它一直在这里,你就出不去。但如果绳子没了,你就能离开这片树林,对不对?” 女人不说话了。 她就这么盯着张北辰。 突然,她笑了。 笑得很疯狂。 “对!你说得对!”她尖叫道,“那绳子封了我六十三年!我每天都在这片树林里转,转不出去!我看着那些人从树林外面走过,他们能走,我不能走!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白灵吓得浑身发抖。 张北辰咬着牙。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女人确实出不去。 但他还有个疑问。 “那只黑狗是你放出来的?” “对。”女人说,“那条狗是守陵犬。它和我一起被封在墓里。那个老头割断绳子,我就让狗出去咬人。我想看看,没有绳子会怎么样。” “结果呢?” “结果……”女人顿了顿,“狗死了,绳子又回来了。” 她说着,看向树下那条绳子。 眼神里满是怨毒。 “有人把绳子捡回来了。”女人说,“我知道是谁。是那个老头的儿子。他找到绳子,又把它放回树下。所以我还是出不去。” 张北辰心里一沉。 老猎人的儿子? 那人知道绳子的作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女人笑着说,“你来了。你会把绳子带走。” “我不会。” “你会的。”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张北辰的脸,“因为你不带走,就得死在这里。” 她的手冰凉刺骨。 张北辰浑身一抖。 “你想杀我?” “不是我想。”女人说,“是它们想。”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手。 张北辰低头。 地上的手越来越多。 从泥土里钻出来。 全是腐烂的,发黑的。 “这些都是死在这里的人。”女人说,“他们听我的。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你拖进土里。” 白灵哭出声。 “北辰……怎么办……”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那女人。 “你放了她。”张北辰说,“我帮你拿绳子。” 女人歪头看他。 “你确定?” “我确定。”张北辰说,“但你得保证,出去之后不害人。” 女人笑了。 “我可以保证。” “发誓。” “我发誓。”女人说,“我出去之后,不主动害人。” 张北辰眯起眼。 不主动害人? 这话有问题。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放了她。” 女人挥挥手。 地上那些手松开了白灵。 白灵摔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辰……” “你先回去。”张北辰说,“告诉警察,别进树林。” “那你呢?” “我拿完绳子就走。” 白灵看着他,眼泪止不住。 她知道张北辰在骗她。 这女人不会轻易放他走。 但她也没办法。 她站起来,踉跄着往树林外跑。 女人没拦她。 只是盯着张北辰。 等白灵跑远了,女人才说话。 “聪明的选择。”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张北辰问。 “不行。”女人摇头,“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跑不了。”张北辰说,“你能控制这么多手,我跑得掉吗?” 女人想了想。 “也对。” 她挥挥手。 地上的手松开了张北辰。 张北辰活动了一下脚踝。 麻得厉害。 他慢慢走向那棵树。 女人跟在后面。 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更加惨白。 张北辰走到树下,蹲下来。 绳子就在眼前。 黑色的,粗得像手腕。 上面沾着血迹。 他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绳子,就感觉一阵灼热。 像碰到烧红的铁。 他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女人问。 “很烫。”张北辰说。 “那就忍着。”女人冷笑,“你不是要帮我吗?” 张北辰咬咬牙。 他脱下外套,包住手。 然后再去抓绳子。 这次好多了。 虽然还是烫,但能忍住。 他抓起绳子,站起来。 绳子很沉。 沉得不像麻绳。 倒像铁链。 “很好。”女人笑了,“现在带着它,走出树林。” 张北辰握着绳子,往外走。 女人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张北辰走得很慢。 他在想办法。 这女人出去之后肯定会害人。 虽然她说不主动害人,但鬼话能信吗? 得想个办法对付她。 但怎么对付? 火? 打火机还在口袋里。 但这女人明显不怕火。 她能控制那么多死尸,火对她没用。 那用什么? 张北辰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镇邪的东西有很多。 黑狗血,童子尿,桃木剑…… 但现在去哪儿找这些? 他走得越来越慢。 第31章 脊柱压迫神经 女人察觉到了。 “你在拖延时间?” “没有。”张北辰说,“绳子太沉,我走不快。” “少废话。”女人冷声道,“快点走。” 张北辰只好加快脚步。 他走了大概二十米。 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有人在喊。 “张北辰!” 是白灵的声音。 张北辰心里一紧。 她怎么还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张北辰喊道。 “我带人来了!”白灵的声音很近,“警察都在外面!” 女人脸色一变。 “警察?” 她看向张北辰,眼神冰冷。 “你耍我?” “不是我。”张北辰说,“是她自己带来的。” 女人冷笑。 “没用。” 她挥挥手。 地上又伸出无数只手。 从泥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 全部朝前方爬去。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女人要对警察动手? “你不是说不主动害人吗?” “我没主动。”女人笑了,“是他们主动进树林的。” 张北辰咬牙。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这女人根本没打算守承诺。 前方传来枪声。 还有惨叫。 警察开枪了。 但没用。 那些手根本打不死。 张北辰握紧手里的绳子。 他突然有个想法。 这绳子能镇邪。 那能不能用它对付这女人?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女人正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帮你了。”张北辰说。 “由不得你。”女人冷笑,“你已经拿起绳子,就得走出去。” “那可不一定。” 张北辰举起绳子,朝女人甩过去。 绳子在空中飞舞,像条黑蛇。 女人脸色大变。 她想躲,但来不及了。 绳子缠住了她的脖子。 她尖叫起来。 声音刺耳得像要撕裂耳膜。 “你敢!” 张北辰咬着牙,死死拽住绳子。 绳子在他手里发烫,烫得他手掌都在冒烟。 但他不敢松手。 女人挣扎着,脸变得扭曲。 她的皮肤开始冒烟,像被火烧一样。 “放开我!” “做梦!”张北辰吼道。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绳子往回拉。 女人被拖着往后退。 她尖叫着,挣扎着。 地上那些手也疯狂涌过来,想抓住张北辰。 但张北辰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外套。 然后把外套扔向那些手。 火焰瞬间蔓延开。 那些手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缩回土里。 女人看着火焰,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北辰喘着粗气,“你不怕火,但那些死尸怕。” 女人盯着他,眼神怨毒。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张北辰说,“你该回去了。” 他拽着绳子,把女人往那个洞的方向拖。 女人拼命挣扎,但绳子越缠越紧。 她的身体开始冒烟,散发出恶臭。 张北辰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洞。 就在老猎人尸体旁边。 洞口很小,像口枯井。 里面漆黑一片。 张北辰走到洞边,把绳子往下扔。 女人尖叫着被拖进洞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 他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手掌烧得血肉模糊。 但他终于解决了这女人。 前方传来脚步声。 白灵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警察。 “北辰!” 她冲过来,扑进张北辰怀里。 “你没事吧?” “没事。”张北辰说,声音很虚弱,“就是手有点疼。” 警察们走过来,看着那个洞。 “这是什么?” “一座古墓的入口。”张北辰说,“里面封着个女鬼。刚才差点让她跑出来。” 警察们面面相觑。 显然不太相信。 但刚才那些诡异的事,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现在怎么办?”一个警察问。 “封起来。”张北辰说,“用水泥把洞口堵死,然后在上面压块大石头。最好再找个道士做场法事。” 警察点点头。 “行,我们马上安排。” 张北辰站起来,看着那个洞。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女人死了六十三年,为什么还能说话? 还能控制死尸? 一般的鬼魂做不到这种事。 除非…… 她生前修过邪术。 或者她根本不是普通人。 张北辰想起她说的话。 民国三十八年,被人杀死。 那时候东北乱得很。 土匪,军阀,日本人…… 什么人都有。 这女人会不会是其中某个势力的人? 算了。 不管她是谁,反正已经被封回去了。 张北辰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跟着警察往外走。 白灵扶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刚才吓死我了。” “我也吓死我自己了。”张北辰苦笑。 两人走出树林。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大亮。 张北辰坐在警车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土路。 白灵靠着他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的手掌还在疼。 烧伤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碰到什么都钻心痛。 但总比丢了命强。 警车停在村口。 几个警察下车,开始调查老猎人的死因。虽然张北辰说了那些邪门事,但他们还是要走流程。 村长老李跑过来,脸色煞白。 “真的有鬼?” “有。”张北辰点头,“不过已经解决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 “那……那墓呢?” “让警察封了。”张北辰说,“以后那片林子最好别去。” 老李连连点头。 他看张北辰的眼神带着敬畏。 好像在看什么怪物。 张北辰习惯了这种眼神。 每次处理完这种事,别人都会这样看他。畏惧,好奇,还有一点想远离的意思。 没人愿意跟阴阳眼扯上关系。 他们觉得不吉利。 张北辰没说什么,只是往家走。白灵醒了,跟在他身后。 “你手得去医院。” “村里就有赤脚医生。”张北辰说,“包扎一下就行。” “那哪够!”白灵急了,“烧伤要是处理不好会留疤的。” “留就留吧。”张北辰无所谓,“反正我这手上疤挺多的。” 白灵看着他手掌,眼眶又红了。 “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吗?” 张北辰沉默。 说什么呢? 他这十几年,哪次不是拿命换钱?下墓的时候遇上塌方,差点被活埋。在湘西碰上毒蛇,小腿肿得跟大腿似的。还有一次在关中,整整三天没喝水,出来的时候舌头都裂了。 这些伤比起来,烧伤算什么? “我命硬。”他笑笑,“死不了。” 白灵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两人走到张北辰家。 院子里晒着几件旧衣服,墙角堆着柴火。屋子很破,墙皮都掉了一半。 张北辰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药味。 他爹躺在炕上,听见动静转过头。 “北辰?” “嗯。”张北辰走过去,“我回来了。” “手怎么了?”老头看见他手上的伤,眉头皱起来。 “没事,干活磕的。”张北辰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但他没多问。 这些年他心里清楚,儿子在外面干的不是什么正经活。但他也没办法,家里需要钱。 “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粥。”老头说。 “不用,您歇着吧。”张北辰让他躺好,“我自己弄。” 白灵站在门口,看着这对父子。 她心里有些酸。 张北辰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给他爹治病吗? 可是这病…… 她昨天特地问过医生。 脊柱压迫神经,想治得做手术。 手术费至少十万,还不保证能站起来。 十万。 对城里人来说不算多,但对这个小山村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张北辰出去给自己和白灵煮了两碗挂面。 面汤里打了两个鸡蛋,撒了点葱花。 “凑合吃吧。”他把碗递给白灵。 白灵接过碗,却没什么胃口。 “北辰,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那个墓……”白灵咬咬牙,“警方会继续调查。如果里面真有东西,可能会牵扯到很多事。” 张北辰夹面条的动作顿住。 “什么意思?” “你说那女人是民国三十八年死的。”白灵压低声音,“那时候东北很乱,日军、土匪、国共两党都在这边打。她会不会牵扯到某个势力?” 张北辰沉默。 他想起女人说的话。 “被人杀死”。 谁杀的? 为什么要把她埋在那种地方? 那个墓很诡异。 不是普通的土葬,更像是某种封印。 用铁链锁住尸体,还往棺材里塞了那么多符纸。 第32章 据说是被日本人祸害死的 这明显是怕她诈尸。 或者说,怕她变成什么东西爬出来。 “你觉得她生前是什么人?”白灵问。 “不清楚。”张北辰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普通人死了不会被这么埋。” “那……” “别多想了。”张北辰打断她,“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墓已经封了,她出不来了。” 白灵点点头。 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那女人临死前的眼神…… 太可怕了。 像是发了毒誓。 吃完饭,张北辰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包扎伤口。 老医生姓孙,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 他看见张北辰手掌时,倒吸一口气。 “我去,烧成这样?” “嗯。” “怎么弄的?” “干活不小心。”张北辰不想多说。 老孙也没追问。 他拿出碘伏和纱布,给张北辰消毒包扎。 “得打破伤风。”老孙说,“还得吃点消炎药,不然会感染。” 张北辰点头。 老孙给他打了一针,又开了几盒头孢。 “一天三次,饭后吃。” “多少钱?” “五十。” 张北辰掏出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 老孙接过钱,突然问:“你昨晚去林子了?” 张北辰一愣。 “你怎么知道?” “村里都传开了。”老孙说,“说你跟警察去抓鬼,还把鬼封回墓里了。” 张北辰没说话。 “我劝你小心点。”老孙压低声音,“那片林子邪门,以前就死过人。” “什么人?” “也是个外地来的。”老孙回忆着,“大概二十年前吧,说是来考古的。结果进了林子就没出来,后来搜山找到的时候,人已经疯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疯了?” “嗯。”老孙点头,“整天念叨她不让我走,跟你们昨晚遇到的老刘一样。” 张北辰脸色变了。 二十年前? 那时候那女鬼就已经害过人?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送精神病院了。”老孙叹气,“再没回来过。” 张北辰沉默。 他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那女鬼生前到底是谁? 为什么死了六十多年还不甘心? 她想干什么? 走出诊所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张北辰抬头看看天,心里莫名不安。 白灵跑过来。 “北辰,警察找你。” “什么事?” “他们在墓那边又发现了东西。”白灵脸色凝重,“让你过去看看。” 张北辰皱眉。 又发现了什么? 两人赶到林子里。 那个洞口已经被水泥封死,上面压着块大石头。 但周围聚了一圈警察,表情都很严肃。 为首的队长姓王,四十多岁,满脸横肉。 他看见张北辰,招招手。 “小张,你过来看看这个。” 张北辰走过去。 地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木盒,一沓发黄的纸,还有几枚铜钱。 “这是从墓里找到的?”张北辰问。 “不是。”王队长说,“是从死去那个老猎人身上搜出来的。” 张北辰一愣。 老猎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走近看那木盒。 盒子很旧,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不是汉字,像某种少数民族文字。 “能打开吗?” “打不开。”王队长摇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封死了。” 张北辰伸手摸那盒子。 冰凉,入骨冰凉。 他心里一沉。 这盒子不对劲。 那些纸上写满了字,但字迹模糊,看不清内容。张北辰翻了几张,只认出几个字:“封印”、“不得开”、“生门”。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东西不能动!” “什么?”王队长愣住。 “马上把它们放回去!”张北辰抓住他胳膊,“快!” 话音未落。 那木盒突然开始颤抖。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盒子越抖越厉害。 咔嚓一声。 盒盖弹开。 里面飞出一团黑雾。 黑雾在空中翻滚,发出凄厉尖叫。 随后扑向人群。黑雾像活物,带着刺骨寒意扑向最近的警察。 那警察惨叫一声,捂住脸往后倒。 其他人吓得四散奔逃。 张北辰反应快,从口袋掏出那串铜钱,照着黑雾扔过去。 铜钱碰到黑雾,发出滋滋声响。 黑雾一颤,瞬间散开。 但很快又聚拢,这次更凶猛。 “卧槽!”王队长掏枪,“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张北辰来不及解释,抓起地上那沓黄纸,揉成一团点燃。 火光亮起瞬间,黑雾尖叫着退缩。 好像很怕火。 张北辰举着燃烧的纸,逼近那木盒。 “白灵!把盒子盖上!” 白灵咬咬牙,冲过去抓起盒盖。 但手刚碰到,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她摔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黑雾趁机反扑。 张北辰眼疾手快,把燃烧的纸塞进盒子。 盒子里传出凄厉惨叫。 黑雾像被什么吸住,疯狂挣扎着往盒子里钻。 几秒后,所有黑雾都被吸回去。 盒盖啪地合上。 四周陷入死寂。 众人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刚才被黑雾袭击那警察脸上出现几道血痕,像被利爪划过。 “他妈的。”王队长抹把冷汗,“这到底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没答话。 他盯着那木盒,脸色难看。 刚才那黑雾绝不是普通怨气。 更像某种被封印的东西。 被关了很久,很久。 “老刘当年是不是碰过这盒子?”张北辰突然问。 王队长愣住。 “你怎么知道?” 张北辰心里一沉。 果然。 老刘那晚疯了,就是因为这东西。 他蹲下检查那些黄纸。 纸质很特殊,像某种符纸。 上面文字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警告。 “封印不得开”、“开者必死”、“生门已失”。 最后一句让张北辰汗毛直竖。 生门已失? 什么意思? 他仔细看那木盒上的符号。 这些符号他见过。 五年前在湘西一座苗寨墓里,棺材上刻过类似花纹。 当地巫师说,那是古老苗族的镇邪符。 用来封印不能杀死的恶物。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不能杀死的恶物? 那女鬼究竟什么来头? “把这盒子交给我。”他站起身。 王队长犹豫。 “这是证物……” “你想再死几个人?”张北辰打断他,“这东西不是你们能管的。” 王队长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 “那你小心点。” 张北辰用块布包好木盒,小心放进背包。 盒子比想象中重。 像压着什么巨大东西。 白灵走过来,嘴角血迹已经擦掉。 “你真要带走它?”她声音发颤,“万一……” “没有万一。”张北辰看她一眼,“留在这里更危险。” 白灵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两人往回走时,天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云层。 雨点砸下来,很快变成瓢泼大雨。 回到诊所时,两人浑身湿透。 老孙见他们进来,忙递毛巾。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张北辰随口应着,心思全在那木盒上。 他需要搞清楚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以及,跟那女鬼有什么关系。 晚上,雨还在下。 张北辰坐在房间里,把木盒放桌上。 白灵泡了两杯热茶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 “先弄清楚这东西来历。”张北辰摊开那些黄纸,逐张研究。 纸上字迹虽然模糊,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内容。 第一张写的是日期。 1948年,腊月二十三。 张北辰心跳加快。 这日期对不上。 那女鬼死于战争年代,大概1945年前后。 为什么1948年还有人写封印文书? 他继续看下去。 第二张纸记录了一件事。 大意是某个村子发生怪事,连续死了七个人。 死者都是青壮年男子,死状诡异,七窍流血。 村里请来巫师,说是有不干净东西作祟。 巫师做法三天,终于找到根源——一座新坟。 坟里埋的是个年轻女子,据说是被日本人祸害死的。 但她怨气太重,死后化成厉鬼。 巫师用苗族秘法封印她,又做了个盒子镇压怨气。 张北辰看到这里,后背发凉。 第33章 那里面有鬼! 第三张纸是警告。 说这盒子绝不能打开,否则怨气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封印只能维持六十年。 六十年后,必须重新加固。 否则怨气会冲破封印,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张北辰手抖了下。 六十年? 现在是2008年。 1948年到现在,整整六十年。 封印已经到期了! 怪不得那女鬼最近这么活跃。 原来是封印失效。 张北辰放下纸,深吸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 如果封印真的失效,那女鬼迟早会彻底逃出来。 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怎么办?”白灵也看完了,脸色惨白。 张北辰沉默几秒。 “得找个懂行的人。” “谁?” “道士。”张北辰说,“或者巫师。” 白灵皱眉。 “这年头上哪儿找真道士?” 张北辰也头疼。 确实,现在骗子横行,真有本事的人少之又少。 但也没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很急促。 张北辰和白灵对视一眼,赶紧开门。 门外站着个老头,六十多岁,满脸褶子。 正是村里的王瞎子。 “张小子!”王瞎子喘着粗气,“出大事了!” 张北辰心一紧。 “什么事?” “村东头那家,死人了!”王瞎子声音发抖,“死了三个!” 张北辰脸色大变。 三个? 一次死三个? “怎么死的?” “跟老刘一样。”王瞎子说,“七窍流血,嘴里念叨她不让我走。” 张北辰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 女鬼开始大规模害人了。 他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白灵跟上。 “你去哪儿?” “村东头!”张北辰头也不回,“快!” 雨还在下,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水。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往村东跑。 远远就看见那户人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都是村民,脸上写满惊恐。 张北辰挤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两男一女,都是中年人。 脸色发青,七窍流血。 眼睛瞪得滚圆,像见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警察也在,王队长正在勘察现场。 看见张北辰,他脸色难看。 “又是这种死法。”他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北辰蹲下检查尸体。 三人手腕上都有红印。 像被什么东西拽住过。 而且尸体冰凉,比正常尸体温度低得多。 明显被阴物侵袭。 “他们什么时候死的?”张北辰问。 “大概两小时前。”王队长说,“邻居听见动静过来,发现人已经不行了。” 张北辰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屋子阴气很重。 墙角有水渍,像有人刚从外面进来。 但外面在下雨,水渍应该很多才对。 这里只有一小滩。 而且形状很奇怪。 像脚印。 女人的脚印。 张北辰心跳加速。 女鬼来过这里。 不,不止来过。 她杀了这三个人。 “为什么是他们?”白灵走过来,小声问。 张北辰摇头。 他也不明白。 女鬼杀人肯定有原因。 要么是仇人,要么是某种特定条件。 但这三个死者看起来很普通,没什么特殊之处。 “去问问村民。”张北辰说,“看这家人有什么特别。” 白灵点头,转身出去。 张北辰继续检查现场。 突然,他在一具尸体手里发现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被血浸湿,字迹模糊。 但隐约能看出几个字。 “她要……回家……” 张北辰瞳孔骤缩。 回家? 女鬼想回家? 他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女鬼想回家,那她家在哪儿? 为什么要杀这三个人? 难道他们住的地方跟女鬼家有关? 张北辰冲出屋子,抓住一个村民。 “这家人什么时候搬来的?” 村民被吓一跳。 “啊?大概……十几年前吧。” “之前这房子是谁的?” 村民想了想。 “好像是个外地人。”他不太确定,“具体我也不清楚,得问老人。” 张北辰松开他,转身找到王瞎子。 “王大爷,这房子以前的主人是谁?” 王瞎子眯着眼回忆。 “以前啊……”他嘟囔着,“好像姓李,叫什么来着……对了,李秀芝!” 张北辰浑身一震。 李秀芝? 这名字…… “她什么时候走的?” “死了。”王瞎子说,“抗战结束那年就死了。” 张北辰脑子轰然炸开。 原来如此! 这房子是女鬼生前住的地方! 她要回家,所以杀了现在住这里的人! 张北辰立刻明白过来。 女鬼之所以这么执着,是因为她想回家。 但这六十年来,她被封印在墓里动弹不得。 现在封印失效,她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可家已经被别人占了。 所以她愤怒,杀人。 张北辰心里发寒。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杀完这一家,然后呢? 会满足吗? 还是会继续杀下去? 就在这时,白灵跑回来。 “北辰!村里又死人了!”白灵脸色惨白,喘着粗气。 “死了几个?”张北辰抓住她肩膀。 “四个!”白灵声音发颤,“都是老人,死法跟这边一样!”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四个? 加上这里三个,一晚上死了七个人! 女鬼杀红眼了。 “在哪儿?” “村东头!”白灵说,“王大爷说那边也有三户人家,住的都是李秀芝以前的房子!” 张北辰心脏狂跳。 果然! 女鬼在报复所有占她房子的人! 他冲向村东,白灵紧跟其后。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路上全是脚印。 张北辰踩过一个水坑,突然停下。 水坑里有个奇怪的印记。 不是脚印。 像是某种图案。 他蹲下仔细看。 那图案像个圆圈,里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封印符! 而且已经被破坏了大半! “北辰,快点!”白灵在前面催促。 张北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村东头那几户人家惨不忍睹。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手腕上全是勒痕。 房间里阴气重得像冰窖。 张北辰刚进门,就感觉有东西盯着他。 冷飕飕的视线从背后扫过。 他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但墙上挂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女人的脸。 嘴角全是血。 张北辰汗毛倒竖,下意识伸手去抓玉佩。 镜子里的脸突然消失了。 妈的! 她还在这儿! “所有人退出去!”张北辰吼道。 王队长愣了下,但看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招呼大家撤退。 张北辰最后一个出门。 刚踏出门槛,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镜子碎了。 张北辰背脊发麻。 女鬼在警告他。 别多管闲事。 白灵走过来,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张北辰看向王瞎子。 老头正靠在墙边抽烟,神色平静得不正常。 张北辰走过去。 “王大爷,您知道李秀芝怎么死的吗?” 王瞎子吐出一口烟。 “被日本鬼子杀的。”他说,“那年鬼子扫荡,李秀芝藏在地窖里没出来,被活活烧死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被烧死? 那尸体应该是焦炭状才对。 可墓里那具女尸保存完好,根本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地窖在哪儿?”张北辰问。 王瞎子指了指那户人家。 “就在那屋子下面。” 张北辰转身就往回走。 白灵拉住他:“你疯了?那里面有鬼!” “我知道。”张北辰甩开她的手,“但不搞清楚怎么回事,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重新进屋,直奔厨房。 地上果然有个木板活动的痕迹。 张北辰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个不大的地窖,黑漆漆看不见底。 张北辰摸出手电筒,照向下方。 地窖里堆着破旧家具和几个陶罐。 墙角有一堆黑色的东西。 像是烧焦的木头。 张北辰跳下去,走近那堆黑色物体。 不是木头。 是骨头。 人骨。 被烧得黑黢黢的,勉强能看出形状。 张北辰蹲下检查。 骨头旁边有块烧焦的布料。 他小心翼翼拨开,露出一枚铜扣子。 扣子上刻着字。 只有一个字:李。 张北辰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李秀芝的尸骨! 真正的尸骨! 那墓里那具是谁? 第34章 全都死在诅咒下 张北辰握着那枚铜扣,手指微微发抖。 墓里那具女尸到底是谁? 李秀芝的真身在这儿,那躺在棺材里让人抬出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假尸。 有人用假尸替换了李秀芝的尸体。 目的呢? 张北辰猛地抬头,手电光扫过地窖墙壁。 墙面坑坑洼洼,但有块地方特别平整。 像是被人重新抹过泥。 他走过去,用手指在墙上敲了几下。 咚咚。 空的! 张北辰从腰间抽出匕首,沿着平整处边缘撬。 泥块簌簌往下掉。 很快,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 洞里塞着个黑色布包。 张北辰伸手把布包掏出来,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契约,还有几十块金砖。 契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但第一行就让张北辰脊背发凉。 “立约人李秀芝,愿以此宅院及金银细软,换取……” 后面几个字被水渍模糊了。 但下方有个章印。 日本人的章。 张北辰脸色变了。 李秀芝把房子和财产都卖给日本人了? 不对,是换。 换什么? 他翻看其他契约,手突然僵住。 最后一张纸上,画着个复杂的图案。 就是他在水坑里看见的那个封印符! 只不过这张纸上的符完整清晰,还在旁边写了几行小字。 “此符可锁住此宅风水,保佑李氏家族世代安康。若有人毁约占房,必遭反噬。” 落款是个日文名字。 张北辰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 李秀芝当年为了保住房子,跟日本人做了交易。日本人给她财物和封印符,条件是这房子永远归李家所有。 但后来李秀芝死了,房子被村民占了,封印就开始反噬。 可为什么李秀芝会被烧死在地窖里? 难道是日本人杀人灭口?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正想再翻翻那些契约,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地板上爬。 他抬头,手电光照向地窖入口。 一张惨白的脸倒挂在洞口边缘,披头散发,直勾勾盯着他。 李秀芝。 张北辰心跳漏了一拍。 女鬼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笑容。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蛇一样从洞口钻下来,四肢扭曲着贴在墙上。 张北辰抓起布包,转身就往地窖角落冲。 他记得那边还有个小门,应该能通到别处。 身后传来嘶哑笑声。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声音飘忽不定,忽远忽近。 张北辰头皮发麻,一脚踹开小门。 门后是条窄窄的地道,不知通向哪里。 他顾不得多想,弯腰钻进去。 地道里潮湿阴冷,墙壁渗着水。 张北辰跑得气喘吁吁,手电光在前方乱晃。 突然,前面出现一道人影。 张北辰刹住脚步,举起手电。 是个老头。 穿着破旧棉袄,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谁?”张北辰厉声问。 老头慢慢转过身。 脸上全是泥,看不清五官。 但张北辰认出了那身衣服。 是村里前几天失踪的老李头! “老李?你怎么在这儿?” 老李头张开嘴,嗬嗬嗬发出怪异声音。 他嘴里含着泥,眼睛翻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一步步朝张北辰走来。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被鬼附身了! 他后退几步,从怀里掏出玉佩。 玉佩瞬间发烫,散发出淡淡光芒。 老李头停下脚步,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随后一股黑烟从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李秀芝的脸在黑烟里若隐若现。 “还……给……我……”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浓浓怨气。 张北辰举起玉佩:“你要什么?” “契约……金子……都是我的……” 李秀芝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黑烟朝张北辰扑过来。 张北辰咬牙,把玉佩往前一送。 白光骤然炸开。 李秀芝惨叫一声,黑烟被逼退几米。 但她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整条地道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起一层薄冰。 张北辰额头冒出冷汗。 玉佩只能挡一时,挡不住太久。 他必须找到李秀芝的弱点。 为什么她执着于那些契约和金子? 突然,张北辰想起契约上那句话。 “保佑李氏家族世代安康。” 李氏家族! 对了! 李秀芝没有后代,她的家族在战争中绝后了! 所以那个封印符根本没用! 她守着房子,守着财产,根本没人继承! 这才是她最大的执念! 张北辰深吸口气,大声喊道:“李秀芝!你家族已经断了!就算你守着房子又能怎样?没人能继承你的东西!” 黑烟剧烈翻涌。 李秀芝发出凄厉尖叫:“不!不可能!我还有儿子!我儿子还活着!” 张北辰愣住。 她有儿子? 可王瞎子明明说她没有后代…… 等等。 张北辰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村里那个总是躲着人的哑巴,姓李。 而且年纪刚好对得上。 难道…… 张北辰还没想明白,地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北辰!你在哪儿?” 是白灵的声音。 张北辰心里一松,正要回应,却看见李秀芝的黑烟瞬间消失了。 整条地道恢复正常温度。 老李头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 白灵举着手电跑过来,看见张北辰浑身是泥,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张北辰摆摆手,“赶紧把老李头抬出去。” 两人合力把老李头弄出地道。 等回到地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停了。 王队长带着人正在清理现场。 张北辰看见王瞎子坐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他。 老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知道他去了哪儿。 张北辰走过去,蹲在王瞎子面前。 “李秀芝有儿子,对吧?” 王瞎子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猜的。”张北辰盯着他,“村里那个哑巴,是李秀芝的儿子?” 王瞎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是。” “当年李秀芝把房子卖给日本人,其实是为了换她儿子的命。” “她儿子被日本人抓了,说要送去东北当劳工。李秀芝没办法,只能拿房子和财产去换。” “日本人答应了,但提出条件——李秀芝必须死在这房子里,用她的命来封住风水,让这房子永远被诅咒。” “这样一来,谁占了房子,谁就得死。” 张北辰心里一沉。 “那李秀芝答应了?” “答应了。”王瞎子眼眶有些湿润,“她让日本人放了她儿子,然后自己躲进地窖,放火自焚。” “可她儿子最后还是被日本人抓回去了,舌头也被割掉。战争结束后,才逃回村里。” “但他已经变成哑巴,谁也不知道他是李秀芝的儿子。” “只有我知道。” “因为是我亲手把他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的。” 张北辰愣住。 他看着王瞎子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头总是显得那么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所以李秀芝一直在等她儿子回来继承房子?”张北辰问。 “对。”王瞎子点点头,“但她儿子不敢认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去那房子。因为一旦他暴露身份,日本人留下的诅咒就会转移到他身上。” “而那些占房子的人,全都死在诅咒下。” 张北辰沉默了。 这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李秀芝不是单纯的恶鬼,她只是想守住房子,等儿子回来。 但她儿子一辈子不敢认自己的身份。 母子俩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相认。 这才是最大的悲剧。 张北辰站起来:“那个哑巴现在在哪儿?” “村西头。”王瞎子抬头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张北辰没回答。 他转身朝村西走去。 白灵追上来:“你要去找哑巴?” “嗯。”张北辰点头,“必须让他们母子见一面,不然这事永远解不开。” “可是……那个诅咒……” “我有办法。” 张北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玉佩还在发烫。 说明附近阴气很重。 但只要找到诅咒的源头,就能破解。 而那个源头,应该就在墓里那具假尸身上。 两人来到村西一间破旧小屋前。 张北辰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沟壑般的皱纹。 看见张北辰进来,他瑟缩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声音。 张北辰走过去,蹲下。 “你是李秀芝的儿子,对吧?” 哑巴身体一僵。 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整个人崩溃般抱住脑袋。 张北辰心里一酸。 这个男人守了一辈子秘密,从来不敢认自己的母亲。 甚至看着母亲的鬼魂杀人,他也不敢站出来。 因为一旦站出来,他就会死。 “你想见你妈吗?”张北辰轻声问。 哑巴抬起头,眼里全是渴望。 张北辰盯着哑巴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压抑了半辈子的苦。 “跟我走。” 他伸手拉住哑巴的胳膊。 哑巴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嘶吼,像野兽般想要挣脱。 白灵上前帮忙:“你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哑巴拼命摇头,手指着窗外,又指着自己的胸口。 第35章 原来这才是诅咒的核心 张北辰明白他在说什么——出去就会死。 “那个诅咒已经破了一半。”张北辰沉声道,“只要让你妈知道你还活着,她就会散去怨气。” “到时候日本人留下的东西自然作废。” 哑巴愣住,眼泪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滑下来。 他抬起手,颤抖着在空中比划。 张北辰看不懂手语,但从那绝望的动作里能感受到恐惧。 这个男人害怕了五十年。 从八岁被割掉舌头那天起,恐惧就刻进了骨子里。 “你不去,她永远不得安宁。”张北辰加重语气,“你想让你妈继续杀人?继续被困在那房子里?” 哑巴身体剧烈颤抖。 他捂住脸,肩膀抽动。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某种决绝。 张北辰知道他答应了。 三人走出破屋,天已经快黑了。 村里炊烟升起,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 只有村东那座房子还是一片黑暗,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哑巴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白灵凑到张北辰耳边:“你真有把握破诅咒?” “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张北辰摸出怀里的玉佩,“这东西能压住阴气,但要配合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日本人在墓里放的那具假尸。” 白灵脸色一变:“你要去墓里取尸?” “不是取。”张北辰眼神冷了下来,“是烧掉。” “那具假尸身上藏着术法,只要烧了它,诅咒就断了根。” 白灵倒吸一口气——这招够狠。 但她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墓道塌了,怎么进去?” “从地窖。” 张北辰指了指前方的房子,“李秀芝当年自焚的地方,通着墓道。” “她之所以选在那里死,就是想用自己的怨气守住那条通道。” 白灵背脊发凉。 原来李秀芝不是单纯的恶鬼,她每一步都在算计。 用自己的命封住风水,再用怨气守住墓道,就是为了等儿子回来。 这份执念,比任何鬼怪都可怕。 三人来到房子门口。 天色已完全黑了,月光惨白地洒在院子里。 张北辰推开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瘆人。 屋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哑巴站在门口不敢进,脚像钉在地上。 张北辰回头看他:“你妈在等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哑巴心里。 他咬了咬牙,迈出一步。 就这一步,屋里突然刮起阴风。 桌椅板凳哗啦啦响,窗户砰砰作响。 白灵抓住张北辰的胳膊:“她来了。” 张北辰举起玉佩,玉身泛起青光。 阴风顿时收敛,但整个房间的温度还在往下降。 哑巴浑身发抖,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堂屋中央,跪了下来。 然后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每磕一次,地板就震一下。 墙壁上开始渗血,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 张北辰眯起眼睛——李秀芝的怨气被触动了。 她感觉到血脉相连的气息。 “继续磕。”张北辰沉声道。 哑巴又磕了三下。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血不再渗了,阴风也停了。 空气凝固得像胶水。 然后,角落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憋了几十年终于释放出来。 白灵汗毛竖起——鬼在哭。 哑巴抬起头,眼泪流得更凶。 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声。 张北辰看着角落,那里慢慢浮现一个女人的轮廓。 青衣白裙,头发披散,脸上全是烧伤的疤痕。 正是李秀芝。 她飘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哑巴。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压抑到极点的悲伤。 “他是你儿子。”张北辰打破沉默,“他一直活着,只是不敢认你。” 李秀芝的身影晃了晃。 她伸出手,想碰哑巴的脸,手指却穿透过去。 阴阳两隔,连最后一次触碰都成了奢望。 哑巴哭得像个孩子,拼命伸手想抓住母亲的鬼影。 但什么都抓不到。 张北辰心里发酸,但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 他必须趁李秀芝情绪波动,打断诅咒的链条。 “你儿子还活着,你该散了。”张北辰举起玉佩,“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害他。” 李秀芝猛地转头,眼神变得凶狠。 她张开嘴,露出焦黑的牙齿:“我不走!这房子是我儿子的!” 声音嘶哑刺耳,像指甲刮玻璃。 白灵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张北辰却冷静地盯着她:“房子给他又怎样?诅咒还在,他一住进来就得死。” “你想害死他?” 这话像刀子,扎进李秀芝心口。 她身影剧烈颤抖,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是日本人!是他们害的!”她尖叫起来,“他们说只要我死在这里,风水就能封住!” “可他们骗我!他们在墓里动了手脚!” 张北辰眼神一凛——果然墓里有问题。 “什么手脚?” 李秀芝的影子扭曲起来:“他们在墓里放了个替身,身上刻满咒文。” “只要有人占这房子,咒文就会发作,吸干那人的阳气。” “吸够七个人,替身就会复活,变成……变成……”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影子都在颤抖。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替身复活? 那日本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白灵脸色惨白:“你是说那具尸体会活过来?” “对。”李秀芝看着她,“已经死了六个人了,还差一个。” “差谁?” 李秀芝缓缓转头,看向哑巴。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诅咒的最终目标是李秀芝的儿子。 日本人设这个局,就是要让母子俩永世不得相见。 而且一旦哑巴住进这房子,他的血脉之力会彻底激活替身。 到时候复活的那玩意儿,恐怕比任何鬼怪都可怕。 “所以我不能让他进来。”李秀芝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杀那些人,就是为了保护他。” 哑巴愣住,眼泪停了。 他万万没想到,母亲杀人竟是为了救他。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一辈子守在这里?” “对。”李秀芝点头,“只要我在,诅咒就发作不了。” “那你儿子呢?”张北辰加重语气,“你打算让他一辈子当哑巴?一辈子不敢认你?” 李秀芝沉默了。 张北辰趁机说道:“我有办法破诅咒,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带我去墓里,烧掉那具替身。” 李秀芝影子晃了晃:“不行,那里太危险。” “危险也得去。”张北辰语气强硬,“不然你儿子一辈子活在恐惧里,你也永远散不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秀芝看着哑巴,眼神里满是不舍。 半晌,她叹了口气:“跟我来。” 她飘向地窖入口,那块木板自己掀开。 黑漆漆的洞口像怪物的嘴,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张北辰打开手电,照进去。 石阶一直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白灵咽了口唾沫:“真要下去?” “必须下。”张北辰看向哑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哑巴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比划着想跟他们一起去。 “你不能去。”张北辰严肃道,“诅咒针对的就是你,去了反而坏事。” 哑巴愣住,眼里闪过失落。 张北辰拍拍他肩膀:“放心,我会把你妈带回来。” 说完他率先跳进地窖。 白灵紧跟其后。 李秀芝的鬼影飘在前面引路,青色的光照亮石阶。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墙壁上开始结冰霜。 张北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重。 手电的光摇摇晃晃,照出墙壁上刻满咒文。 那些文字扭曲怪异,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别看那些字。”李秀芝突然说,“会吸魂。” 张北辰赶紧移开视线,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他暗暗心惊——日本人在这里下了多少功夫? 这哪里是普通盗墓,简直是布置法阵。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门上雕刻着古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李秀芝停在门前:“替身就在里面。” “但是……” 她看向张北辰,眼神复杂,“你真要进去,可能回不来。” 张北辰握紧玉佩:“总得试试。” 他伸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张北辰加大力气,门还是不开。 “用血。”李秀芝说,“这门只认活人的血。” 张北辰眉头一皱,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刀。 鲜血滴在门上,顺着纹路往下流。 嗡—— 石门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 然后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白灵干呕起来。 张北辰捂住口鼻,举着手电往里照。 墓室不大,四四方方,中央摆着一口石棺。 棺盖半开,能看见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脸上戴着铜面具,浑身刻满黑色咒文。 咒文像活物般蠕动,散发出诡异的光。 张北辰心脏狂跳——这就是替身。 他刚想靠近,白灵突然拉住他:“等等,棺材边上有东西。” 张北辰定睛一看,棺材四周摆着七个瓷碗。 六个碗里装满黑色的液体,散发出恶臭。 只有最后一个碗是空的。 “那是什么?”白灵问。 李秀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绝望:“死者的精血。” “每死一个人,就会有一碗血自动填进去。” “七碗满了,替身就活。”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原来这才是诅咒的核心。 日本人用七条人命养这具替身,一旦替身复活,恐怕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他握紧匕首,走向石棺。 就在这时,棺材里的尸体突然动了。 第36章 我们可以谈条件 尸体坐起来了。 铜面具后面,两只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是死灰色。 张北辰条件反射般后退,匕首横在胸前。 “别动!”李秀芝尖叫,“他还没完全醒!” 话音刚落,尸体又僵硬地倒回棺材。 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直勾勾盯着门口方向。 张北辰后背冒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不是人的视线,是猎物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 白灵声音发抖:“他……他看我们了吧?” “没错。”李秀芝飘到石棺边,指着最后那只空碗,“只差一个人了。” “再死一个,替身就彻底复活。” 张北辰握紧匕首,脑子飞快转动。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毁掉这具替身,要么填满第七碗血。 但怎么毁? 棺材上的咒文明显是保护用的,强行破坏可能引发更可怕的东西。 至于填血——谁来填? 他看向李秀芝:“你说的解咒方法是什么?” 李秀芝沉默片刻:“把替身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墓主人身边。” 张北辰愣住:“你是说……这具替身原本应该陪葬在某座主墓里?” “对。”李秀芝点头,“日本人当年从辽代古墓里偷出来的。” “他们想研究替身术,结果操作失误,把诅咒弄到我身上。” 张北辰头皮发麻——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要把替身送回去,首先得找到那座辽代古墓。 可这都过去七十多年,谁知道墓在哪儿? 而且就算找到了,凭他们几个怎么送进去? 正想着,石棺里突然传出咔咔声。 像是骨头在活动。 张北辰猛地抬头,看见那具尸体正在一点点转动脖子。 动作僵硬,每转一下都发出脆响。 最后,那张铜面具完全对准了张北辰。 “妈的!”张北辰骂了一声,转身就想跑。 白灵已经冲到门口,却发现石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 她拼命推,门纹丝不动。 “张哥!”白灵慌了,“门开不了!” 张北辰心一沉——他们被困在墓室里了。 身后传来更密集的骨头摩擦声。 他回头一看,尸体已经坐起来,双腿搭在棺材边缘。 那些黑色咒文在皮肤上游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 李秀芝惨白着脸:“快!用你的玉佩!” 张北辰下意识摸向胸口,玉佩正发烫。 他扯下玉佩,往尸体方向扔过去。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散发出淡淡青光。 尸体突然僵住,铜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玉佩。 就这一瞬间,李秀芝化作一道青烟,钻进石棺。 她抱住尸体,凄厉地喊:“快走!我拖住他!”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冲到门前,再次划破手指。 血滴在门上,石门轰隆隆打开。 他拉起白灵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李秀芝的惨叫,还有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张北辰咬紧牙关,不敢回头。 他知道李秀芝在用自己的魂魄拖延时间。 两人冲出墓室,沿着石阶往上狂奔。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像战鼓催命。 白灵跑得气喘吁吁:“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巨响。 整个地窖都在震动。 张北辰回头一瞥,心脏差点停跳—— 那具尸体站在墓室门口,铜面具反射着诡异的光。 他正在一步步往上走。 动作依然僵硬,但速度越来越快。 “别看!快跑!”张北辰推了白灵一把。 两人拼命往上冲,终于看见洞口的光亮。 哑巴还守在那儿,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扑过来。 张北辰喘着粗气:“走!马上离开这里!” 哑巴愣住,指指地窖,又指指自己。 意思是妈妈呢? 张北辰心里一痛——李秀芝为了救他们,魂飞魄散了。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替身要出来了。 “听我的,先离开!”张北辰拽着哑巴就走。 三人刚跑出院子,地窖里突然喷出一股黑烟。 黑烟像活物般在空中翻滚,发出尖锐的啸声。 张北辰头皮发麻——那是怨气,死了几十年还没散。 黑烟渐渐凝聚成人形,正是穿着长袍的替身。 他站在院子中央,铜面具对准张北辰。 然后抬起手,指向哑巴。 哑巴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张北辰猛地挡在他前面:“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替身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下一秒,他化作黑烟冲了过来。 张北辰举起匕首,狠狠捅进黑烟里。 刀刃穿过烟雾,没有任何阻力。 但黑烟突然凝实,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脖子。 张北辰窒息,眼前发黑。 玉佩再次发烫,青光大盛。 替身惨叫一声,松开手退后。 张北辰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白灵冲过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木棍,朝替身砸去。 木棍穿过黑烟,她自己却被反震的力道掀翻。 替身的注意力回到哑巴身上。 他缓缓飘过去,伸出手,像是要抓什么。 哑巴吓傻了,一动不动。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嘶吼道:“别碰他!” 他猛地扯下玉佩,用尽全力砸向替身。 玉佩精准命中铜面具。 轰! 一声巨响,整个院子被青光笼罩。 替身发出凄厉的惨叫,黑烟开始涣散。 但没有消失。 反而分裂成无数条细小的烟丝,钻进哑巴体内。 哑巴瞪大眼睛,浑身抽搐。 张北辰扑过去,想把他拉开。 来不及了。 哑巴突然停止抽搐,缓缓站起来。 他转过身,眼睛变成死灰色。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完了,替身上哑巴身了。 哑巴,或者说被附身的哑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头看向张北辰,嘴角诡异地上扬。 那笑容冰冷刺骨,根本不像人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找到合适的身体了。” 张北辰握紧匕首:“你是谁?” “忘了?”哑巴歪着头,“七十年前,你们把我从墓里挖出来。” “然后把我切成碎片,研究我的秘密。” 张北辰脑子飞快运转——这替身有自己的意识? 不对,应该说,附在替身上的不是普通怨气,而是某个死者的执念。 “你恨日本人?”张北辰试探道。 “恨。”哑巴点头,眼里闪过疯狂,“所以我要杀光他们的后代。” “可惜那些杂种早跑了,只留下几个蠢货给我陪葬。” 张北辰心一沉——李秀芝一家就是这几个蠢货。 “但现在不一样了。”哑巴伸出手,握紧拳头,“我有了新身体。” “我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那些欠我的人。” 张北辰咬牙:“你想去日本?” “当然。”哑巴笑得更诡异了,“他们的子孙后代,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他转身要走。 张北辰大喊:“等等!” 哑巴停下,回头看他。 “你走了,这孩子怎么办?”张北辰指着哑巴的身体。 “孩子?”哑巴嗤笑,“他已经死了。” “从我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魂魄就被我吃掉了。” 张北辰如遭雷击——哑巴死了? 不可能!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白灵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骗子!”张北辰怒吼,“你根本没吃掉他!” “不信?”哑巴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虚影。 那是哑巴的魂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北辰双眼通红:“放开他!” “做梦。”哑巴五指一握,魂魄发出无声的惨叫。 然后慢慢消散。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他看着哑巴的魂魄在眼前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无力感像海水般淹没了他。 “看见了吧。”哑巴转身继续往前走,“这就是命运。” “弱者只配被吞噬。” 张北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胸口怒火燃烧。 不行,不能让这混蛋就这么走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刚才那一击能震散替身,说明玉佩有克制作用。 如果直接刺进身体呢? 会不会逼出替身? 张北辰下定决心,猛地冲上去。 哑巴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北辰将玉佩狠狠刺进哑巴后心。 青光炸开,哑巴惨叫。 黑烟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张北辰趁机把哑巴拉开。 哑巴倒在地上,胸口起伏,还有呼吸。 “你……”黑烟凝聚成的替身盯着张北辰,声音愤怒,“找死!” 他化作一道黑线冲过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 血喷在玉佩上,青光瞬间暴涨。 替身惨叫着退后,黑烟开始涣散。 “这不可能!”他嘶吼,“你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驱动那东西!” 张北辰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握紧玉佩,一步步逼近替身。 替身不断后退,黑烟越来越稀薄。 最后他被逼到地窖口,进退两难。 “住手!”替身突然喊,“我们可以谈条件!” 张北辰冷笑:“谈你妈。” 他将玉佩掷出去,直刺替身胸口。 替身惨叫,化作无数烟丝,想要逃散。 但玉佩像有吸力般,将所有烟丝都吸了进去。 最后,替身彻底消失。 只剩下玉佩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张北辰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灵冲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还行。”张北辰喘着气,“那孩子呢?” 白灵回头看,哑巴还躺在那儿,脸色惨白。 但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张北辰松了口气——总算保住一条命。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哑巴身边。 哑巴睁开眼,看见他,眼里闪过惊恐。 然后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是哑巴。 张北辰心里一沉——魂魄被吃掉一部分了吗? 不对,如果真被吃了,人应该醒不过来。 除非…… 张北辰突然想到什么,掏出玉佩。 玉佩表面浮现出一团虚影,正是哑巴的魂魄。 原来在这儿。 他松了口气,把玉佩按在哑巴额头上。 青光闪过,魂魄钻回体内。 哑巴浑身一颤,猛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张北辰,嘴唇颤抖,眼泪流下来。 “我……”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我妈呢?” 张北辰愣住——哑巴会说话了? 哑巴——不,现在该叫他李二宝了——抓着张北辰的袖子,眼泪流个不停。 “我妈呢?她去哪了?” 张北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替身已经吃掉了好几个魂魄,李二宝的妈多半也在里头。 但怎么跟一个刚找回声音的孩子说这些? 白灵在旁边蹲下来,轻轻摸摸李二宝的头:“你先别急,慢慢说,你妈什么时候不见的?” 李二宝擦擦眼泪,哽咽着:“三天前……她说去镇上买药,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正是这座宅子出事的时候。 “你爸呢?” “死了,去年死的。”李二宝低着头,“我妈说爸是被人害死的,她一直想查出来是谁干的……” 白灵和张北辰对视一眼。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地窖口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但玉佩给他的视力能看清轮廓。 地窖不深,大概两米多。 地上堆着些杂物,还有几口木箱子。 他跳下去,打开第一口箱子。 里面全是衣服,女人的。 第二口箱子装着一些首饰,款式老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第三口箱子打开时,张北辰愣住了。 里面堆满了钱,崭新的百元大钞,至少有几十万。 钱的下面还压着几张照片。 他拿起来仔细看,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长得挺漂亮。 女人身边站着个男人,搂着她的肩膀在笑。 男人的脸…… 第37章 镇魂珠 张北辰觉得眼熟。 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地窖口的光线,猛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在镇上见过的那个收古董的老板吗? 那个姓钱的。 “找到什么了?”白灵在上面喊。 张北辰把照片揣进兜里,又翻了翻箱子。 最下面还有一本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钱老板又来找我了,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就给我二十万……”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飞快翻到最后几页。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不该为了钱做那种事……” “那孩子每天哭着找妈妈,我看着都难受……” “钱老板说要灭口,我不能让他得逞……”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明显是情绪失控时写的。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如果我死了,请帮我儿子报仇。” 张北辰握紧日记本,慢慢爬出地窖。 李二宝还坐在地上,白灵陪在旁边。 “你妈叫什么名字?”张北辰问。 “刘翠花。” 张北辰点点头,把日记递给白灵。 白灵看完脸色变了:“这……” “先别说。”张北辰打断她,看向李二宝,“你妈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姓钱的老板?” 李二宝想了想:“好像有……她说那人是坏人,让我离他远点。” 果然。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把线索串起来。 钱老板找刘翠花做事,多半跟盗墓有关。 刘翠花做完后想反悔,钱老板就想灭口。 但怎么会牵扯到替身? 还有那些被吃掉的魂魄……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钱老板该不会是想用替身杀人吧? 这样既能灭口,又不会留下痕迹。 但替身怎么来的? 难道是从某个墓里带出来的?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看看手里的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青光。 这东西能克制替身,说明来头不小。 当初老刘临死前掏出来给他,应该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我们得去找那个姓钱的。”张北辰说。 白灵皱眉:“现在去?天都快黑了。” “不能等。”张北辰看看李二宝,“万一他还有同伙呢?”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张北辰瞬间警觉起来,把玉佩握在手里。 白灵也站起身,护在李二宝前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宅子门口。 “里面有人吗?”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张北辰没吭声,悄悄走到门边往外看。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根文明棍。 看起来像是城里来的。 后面两个是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打手。 中年男人敲敲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别躲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来者不善。 他回头看看白灵,白灵点点头,示意她准备好了。 张北辰推开门,冷冷看着外面的人:“找谁?” 中年男人笑了笑:“找你啊,张北辰。” 张北辰心里一沉。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你谁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钱,钱有德。”中年男人说着,目光扫过屋里,“刚才的动静不小啊,看来你把我的东西给弄坏了。” 张北辰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日记里提到的那个钱老板。 “你的东西?”张北辰冷笑,“你是说那个替身吧?” 钱有德眼神一冷:“年轻人,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是吗?”张北辰把玉佩亮出来,“那这个呢?也是你的?” 钱有德看见玉佩,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别管我怎么有的。”张北辰冷冷道,“说吧,你找刘翠花做了什么事?” 钱有德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啊,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说,“刘翠花帮我挖了一座墓,辽代的。里面有件宝贝,我花了十年才找到线索。” 张北辰心里一动。 辽代墓,宝贝……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镇魂珠? 传闻辽代皇族有件秘宝,能镇压鬼怪,保佑子孙。 但后来辽国灭亡,宝贝就失踪了。 “你找到了?” “找到了。”钱有德得意地笑,“不过有点麻烦,那墓里有守墓人,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东西弄出来。” “然后呢?” “然后刘翠花反悔了,说要报警。”钱有德耸耸肩,“我只好用点特殊手段让她闭嘴。” 张北辰咬牙切齿:“你把替身放进她儿子身体里?” “聪明。”钱有德赞许地点头,“不过你破坏了我的计划,那孩子没死成,替身也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佩上。 “不过也不算亏,至少让我见到了这个。” 张北辰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把玉佩交出来。”钱有德说,“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做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钱有德挥挥手,两个壮汉立刻冲上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青光闪过。 两个壮汉被震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钱有德脸色变了:“你……你竟然能驱动它?” “废话少说。”张北辰冷冷道,“刘翠花在哪?” “死了。”钱有德毫不在意地说,“三天前就死了,被替身吃掉了。” 李二宝听见这话,嚎啕大哭起来。 张北辰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握紧玉佩,一步步逼近钱有德。 钱有德不断后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别过来!”他威胁道,“不然我把这个打开!” 张北辰停住脚步。 那瓶子看起来不像好东西。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白灵问。 “尸毒。”钱有德冷笑,“从那座辽墓里带出来的,沾上就活不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如果真是尸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些古墓里的尸体经过特殊处理,尸体会产生剧毒。 一旦沾染,神仙难救。 “你想怎样?” “把玉佩交出来,我留你全尸。”钱有德说。 “不可能。” “那就同归于尽吧。”钱有德作势要打开瓶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一脚踢飞了钱有德手里的瓶子。 瓶子在空中打转,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张北辰定睛一看,来人是个老头,花白头发,背着个破布袋。 正是之前在镇上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 “老头?”张北辰惊讶,“你怎么在这?” 老头没理他,看向钱有德:“你胆子不小啊,连辽墓都敢动。” 钱有德脸色铁青:“你是谁?” “我啊……”老头笑眯眯地说,“就是个看热闹的。” 他把瓶子收进袋子里,转头看向张北辰。 “小子,玉佩借我看看。”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递过去。 老头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果然是这个。”他喃喃自语,“没想到老刘真把它给你了。” 张北辰一愣:“你认识老刘?” “何止认识。”老头叹了口气,“我们是师兄弟。”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师兄弟? 那岂不是说这老头也是盗墓的? “你……” “别急。”老头打断他,把玉佩还给他,“这东西原本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专门用来对付邪祟。老刘死前把它给你,说明你有这个缘分。” 张北辰愣愣地接过玉佩。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指着钱有德,“这人不能留。” 钱有德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老头速度更快,一个闪身就拦在他面前。 “跑什么?”老头笑眯眯地说,“你挖了辽墓,坏了规矩,该付出代价了。” 钱有德浑身颤抖:“你想怎样?” “简单。”老头从袋子里掏出一张黄符,“把你吃过的东西吐出来。” 他把黄符拍在钱有德额头上。 钱有德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抽搐。 黑烟从他七窍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张北辰瞳孔一缩。 又是替身。 原来钱有德自己身上也有一个。 老头冷哼一声,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桃木剑。 “孽障,还不现形?” 他挥剑斩向黑烟。 黑烟惨叫着四散,想要逃跑。 但桃木剑像有灵性般,死死追着它砍。 最后黑烟被逼到墙角,彻底散开。 钱有德瘫软在地,呼吸微弱。 老头收起剑,走到他身边。 “说吧,镇魂珠在哪?” 钱有德吃力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少说。”老头不耐烦,“交出来,我留你一命。” 钱有德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在……在镇上的当铺里……保险柜……” 老头点点头,转身看向张北辰。 “小子,跟我走一趟。” 张北辰有点懵:“去哪?” “去拿镇魂珠。”老头说,“那东西不能留在外面,容易出事。” 张北辰看看白灵,又看看李二宝。 “我们都去吧。”白灵说。 老头想了想,点头同意。 一行人离开宅子,往镇上走。 路上,老头跟张北辰说了不少事。 原来当年他师父就是专门处理这类邪祟的,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他,一个是老刘。 后来师父死了,传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玉佩和桃木剑就是其中两件。 老刘走上盗墓这条路后,老头劝过他,但没用。 最后老刘出事,临死前把玉佩给了张北辰。 “他应该是看出你有这个天赋。”老头说,“能驱动玉佩的人,万中无一。” 张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没想到还有这层缘由。 “那个镇魂珠……”他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辽代皇族的秘宝。”老头说,“能镇压鬼怪,还能延年益寿。不过代价也不小,用多了会折寿。” 张北辰心里一沉。 怪不得钱有德那么执着,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他为什么要用替身?” “替身是守墓人。”老头解释,“辽墓里的守墓人死后会变成替身,保护墓里的宝贝。钱有德应该是用了什么邪术,把替身收服了。” 张北辰明白了。 难怪那替身那么厉害,原来是辽墓里出来的。 一行人很快到了镇上。 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没什么人。 老头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当铺门口。 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 老头敲敲门,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一脚踹开门。 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张北辰冲进去,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是当铺老板。 老头检查了一下,摇摇头:“死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先来了。 白灵指着地上的脚印:“这是刚留下的,凶手应该还没走远。” 老头站起来,快步走到柜台后面。 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晚了一步。”他叹气,“镇魂珠被拿走了。” 张北辰咬牙切齿:“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而且脚步很乱。 张北辰心里一紧,握紧玉佩。 一群人冲进当铺,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风衣,扎着马尾。 她看见张北辰,愣了一下。 “是你?” 张北辰也愣住了。 这女人他见过,就在几天前,在镇外的坟场。 当时她在一座新坟前烧纸,看起来是在祭拜亲人。 “你怎么在这?”张北辰问。 女人没回答,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又死了一个。”她喃喃自语,看向老头,“你是什么人?” “就一个老头。”老头笑眯眯地说,“姑娘找什么?” “镇魂珠。”女人直截了当,“我知道它在这里。” 老头摇头:“晚了,有人先拿走了。” 女人脸色一变:“谁?” “不知道。”老头说,“不过我猜应该跟钱有德有关系。” 女人咬牙切齿:“钱有德……” 张北辰看出来了,这女人跟钱有德有仇。 “你是……” “我叫刘芳。”女人说,“刘翠花是我姐。” 第38章 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了。 刘翠花,那个在山神庙被钱有德当祭品献给邪祟的女人,竟然有个妹妹。 他看向刘芳,对方脸色冰冷,眼里燃烧着恨意。 “你姐她……”张北辰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钱有德害死了,我知道。”刘芳打断他,声音发颤,“我找了他整整三个月,好不容易查到他在镇上活动,没想到又晚了一步。” 老头摸着下巴:“姑娘是想报仇?” “不止报仇。”刘芳咬牙,“我要毁了镇魂珠,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白灵皱眉:“毁了镇魂珠有什么用?那东西只是工具,真正危险的是使用它的人。” “你不懂。”刘芳摇头,“镇魂珠是钱有德的命根子,他用邪术养那颗珠子已经养了快十年,早就跟他的魂魄绑在一起了。毁了珠子,他也活不成。” 张北辰心里一动。 怪不得钱有德那么拼命找镇魂珠,原来是保命用的。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珠子被人抢先拿走了。” 刘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凶手不会走远,镇魂珠这种东西不好出手,他肯定还在镇上。” 老头点头:“有道理,这姑娘脑子清楚。” 张北辰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在坟场烧纸……” “那是我姐的衣冠冢。”刘芳声音低了下去,“她的尸体被钱有德做成了傀儡,我连骨灰都没找到。” 气氛沉默了几秒。 白灵突然开口:“既然都是冲着钱有德来的,不如合作?” 刘芳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张北辰。 张北辰耸肩:“我无所谓,反正我也想弄清楚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老头呵呵笑:“那就一起呗,人多力量大。” 几人出了当铺,街上依旧冷清。 刘芳带着手下分散开,开始搜索镇上各个可疑的地方。 张北辰跟老头和白灵走在一起,玉佩微微发烫,显然附近有什么东西。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感应。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东边传来,夹杂着血腥味。 “那边。”他睁开眼,指向镇东的巷子。 三人快步走过去,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照出一点光。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白灵蹲下检查:“是血,很新鲜。” 老头掏出桃木剑,神色凝重:“小心点,这气息不对劲。” 张北辰攥着玉佩往前走,玉佩越来越烫,几乎要烫伤他的手心。 巷子尽头有个破旧的小院,铁门虚掩着。 张北辰推开门,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月光洒下来,照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差点吐出来。 至少有五六具尸体,有的看起来已经死了好几天,尸体肿胀变形,有的还很新鲜,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白灵脸色铁青:“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一口井上。 井口被木板盖着,木板上画满了红色符咒。 “养尸地。”老头沉声说,“有人在这里用活人养邪祟。”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想起山神庙里那些被吸干血的尸体,这里的情况如出一辙。 “钱有德?”白灵问。 “不一定。”老头走到井边,伸手摸了摸符咒,“这符咒画得不对,像是半吊子学来的。钱有德虽然狠毒,但他的邪术是有传承的,不会这么粗糙。”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模仿者?”他说,“有人看到钱有德用邪术得了好处,也想学他那套?” 老头眯起眼:“有可能。” 话音刚落,井盖突然动了一下。 三人齐齐后退。 井盖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 张北辰汗毛倒竖,下意识举起玉佩。 手越伸越高,接着露出一个脑袋。 是个年轻男人,脸色煞白,眼睛翻白,嘴角流着黑血。 他爬出井口,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白灵倒吸一口气:“是替身!” 老头挥起桃木剑,一剑劈过去。 替身竟然伸手抓住剑身,手掌被烧出黑烟,却硬是没松手。 张北辰举起玉佩,蓝光闪烁。 替身发出尖锐的叫声,松开桃木剑往后退。 老头趁机一剑刺进他胸口,替身抽搐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张北辰喘着粗气:“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被人控制的。”老头拔出桃木剑,剑身上沾着黑色的粘液,“跟山神庙那些差不多,都是用邪术炼制的傀儡。” 白灵盯着井口:“里面还有什么?” 老头走过去,探头往井里看。 他脸色一变。 “糟了,下面全是这玩意。” 话音刚落,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北辰心里发紧,握紧玉佩。 一只又一只惨白的手从井里伸出来,替身一个接一个爬上来。 五个,十个,十五个…… 整整二十多个替身站在院子里,齐刷刷盯着他们。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下麻烦大了。 老头低声说:“准备跑。” 白灵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往哪跑?” “往外跑!”老头吼了一声,一剑劈开面前的替身,冲向铁门。 张北辰和白灵紧跟其后。 替身们发出尖叫,齐齐扑过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蓝光扫过,替身纷纷后退,但很快又围了上来。 三人冲出铁门,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替身追出来了。 张北辰边跑边回头看,替身们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眨眼就追到身后几米远。 老头气喘吁吁:“这样不行,得想办法解决它们!” 白灵咬牙:“怎么解决?这么多!”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镇魂珠能镇压邪祟,那这些替身应该也怕镇魂珠。 但镇魂珠现在不在他们手里。 他突然想到什么:“老头,你那桃木剑能不能点燃?”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烧了它们?” “对!”张北辰说,“替身是尸体炼成的,怕火。” 老头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打火机。 桃木剑剑身上刻满符咒,沾了点酒精立刻燃起来。 老头转身,挥舞着燃烧的桃木剑冲向替身群。 替身们看到火光,明显犹豫了一下。 老头趁机一剑劈过去,替身被火焰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叫。 火势迅速蔓延,其他替身也被点着了。 整个巷子里弥漫着焦臭味,替身们在火焰中挣扎,很快化作焦炭。 张北辰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 老头收起桃木剑,剑身已经烧得焦黑。 他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白灵走过来:“先别管剑了,咱们得查清楚那口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回到小院,替身的尸体还在地上冒烟。 张北辰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井里。 井底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至少有上百具。 张北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白灵脸色惨白:“这得死了多少人……” 老头沉默了几秒,说:“这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至少得好几个月。” 张北辰猛然抬头:“那镇上的人呢?这么多人失踪,难道没人报警?” 老头摇头:“这种偏僻小镇,人口流动大,死几个人不会引起注意。再说,说不定警察也被收买了。” 张北辰想起当初在山神庙遇到的那个假警察。 看来这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芳带着人冲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惨状,脸色刷地白了。 “这……” 张北辰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刘芳听完,咬牙切齿:“钱有德这畜生!” “不一定是他。”老头说,“这手法不像他的风格。” 刘芳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还有别人?” “应该是。”老头指着井口的符咒,“这符咒画得很粗糙,像是照着书上依葫芦画瓢。钱有德虽然狠,但他是有真本事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张北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不是钱有德,那会是谁? 镇上还有别的人在用邪术? 刘芳咬牙:“不管是谁,我都要查出来。”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的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为了给姐姐报仇,她已经豁出去了。 老头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就是冲动,这种事得慢慢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刘芳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白灵突然说:“你们听。” 几人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张北辰心里一紧:“有人报警了?” 老头皱眉:“不对,这时间太巧了。” 刘芳脸色一变:“是陷阱!有人引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警察抓我们!” 张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当铺老板的尸体,想起这院子里的惨状。 如果警察现在来,他们根本说不清楚。 “快走!”老头喊道。 几人冲出小院,警笛声已经很近了。 刘芋带着手下分散逃跑,张北辰跟着老头和白灵往镇外跑。 身后传来警车刹车的声音,还有人喊话的声音。 张北辰气喘吁吁,腿都快跑断了。 好不容易跑到镇外,三人躲进路边的树林里。 张北辰靠在树干上喘气,心脏狂跳。 白灵脸色发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沉默了一会,说:“有人在下套。” 张北辰抬起头:“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就是个局。”老头说,“当铺老板被杀,镇魂珠失踪,养尸井被发现,警察及时赶到……这一切都太巧了。”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老头说得对,这一切确实太巧了。 就像有人在幕后操控,一步步把他们引进陷阱。 “那幕后的人是谁?”白灵问。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钱有德。” 张北辰皱眉:“为什么?” “因为钱有德现在自身难保。”老头说,“镇魂珠丢了,他的命也保不住多久。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他才对。” 张北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坟场,刘芳在烧纸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远远看着刘芳,眼神阴冷。 当时张北辰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人的眼神充满恶意。 “我想起一个人。”张北辰说,“那天在坟场,我看到刘芳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很可疑。” 老头眯起眼:“长什么样?” 张北辰努力回忆:“四十多岁,瘦瘦的,留着短发,眼神很阴。” 老头脸色微变:“你确定?” “确定。”张北辰点头,“怎么了?” 老头沉默了几秒,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应该是陈三。” “陈三?”张北辰没听过这名字。 “盗墓圈里的老油条。”老头说,“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年跟你师父老刘有过过节,老刘死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又冒出来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陈三,那事情就复杂了。 这人盯上刘芳,肯定有什么目的。 白灵问:“他盯上刘芳干什么?” 老头想了想:“可能是为了镇魂珠,也可能是为了别的。” 张北辰咬牙:“不管是什么,咱们得警告刘芳。” 张北辰抹了把脸上的汗。 第39章 通灵玉 刘芳现在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还傻乎乎地满世界找镇魂珠。 “咱们得赶紧联系她。”白灵说。 老头摇摇头:“现在联系不上了,警察肯定在查通话记录。” 张北辰心里烦躁,在林子里转了两圈。 这鬼地方蚊子多得要命,刚才跑得太急,身上全是汗,现在蚊子围着他嗡嗡叫。 老头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张北辰忍不住问:“您就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老头睁开眼,“现在警察满镇子抓人,咱们能做的就是先躲好,等风头过了再说。” 白灵从包里掏出瓶水,递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什么玩意儿?” “中药。”白灵说,“驱虫的,你不想被蚊子咬死就喝点。” 张北辰皱着眉头又喝了两口,把瓶子还给她。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 张北辰蹲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趟活儿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当铺老板死得蹊跷,镇魂珠莫名其妙地丢了,养尸井又突然冒出来。 现在连警察都来了,这他妈到底是谁在搞事? 老头突然开口:“北辰,你师父老刘死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张北辰一愣:“在啊,怎么了?” “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张北辰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刘在墓道里突然疯了,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念叨:“她不让我走,她不让我走……” 然后就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就是说了一句她不让我走。”张北辰说,“然后就死了。” 老头眯起眼:“还有吗?” 张北辰摇头:“没了,死之前他把玉佩塞给我,就咽气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说:“那枚玉佩你现在还戴着吗?” 张北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玉佩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戴着呢。” “拿出来我看看。” 张北辰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月光下,玉佩泛着淡淡的绿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老头看了半天,突然问:“这玉佩你平时有什么感觉吗?” 张北辰想了想:“有时候会发烫,特别是靠近那些邪门东西的时候。” “还有呢?” “还有就是……”张北辰顿了顿,“我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头脸色变了变:“什么东西?” 张北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些东西像烟雾,像影子,又像是活物。 有时候在墓道里,他能看见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东西,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但其他人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一些黑影。”张北辰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头把玉佩还给他,说:“这玉佩不简单,你最好别摘下来。” 张北辰把玉佩重新戴好,心里有点发毛。 老头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这玉佩有什么邪门的地方? 白灵在旁边听着,突然说:“我听说过一种玉,叫通灵玉,戴久了能开阴眼。” 张北辰心里一紧:“阴眼?” “对。”白灵说,“能看见鬼魂、煞气这些东西。不过这种玉很少,而且都是从凶地里挖出来的。” 张北辰下意识地摸了摸玉佩。 老刘是在墓里挖出这东西的,那座墓据说是辽代贵族墓,里面全是机关。 当时老刘在墓道深处发现一个石匣子,石匣子里就装着这枚玉佩。 老刘刚拿到手,墓道就开始坍塌,他们拼了命才逃出来。 出来之后老刘就变得不太对劲,总是神神叨叨的,说有人在跟着他。 没过几天,他就死在了另一座墓里。 张北辰现在想起来,那座墓根本就不该去。 老刘当时坚持要下去,说里面有大货,谁劝都不听。 结果一进墓道,他就疯了。 老头突然站起来:“走吧,不能在这儿待了。” 张北辰抬头看他:“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老头说,“这林子离镇子太近,警察很快就会搜过来。” 三人在林子里摸黑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走出树林。 前面是一条废弃的土路,路边有几间破房子,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老头推开其中一间房子的门,里面积满了灰尘。 “先在这儿待一晚。”老头说。 张北辰环顾四周,房子里只有一张破床和一把椅子,墙角还堆着几个破麻袋。 白灵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照了照四周。 “这里以前是看林子的人住的地方。”老头说,“十几年没人来了,应该很安全。” 张北辰在椅子上坐下,累得不想动。 刚才那一路,他腿都快断了。 白灵在角落找了块木板,简单擦了擦灰,铺在地上。 “今晚就将就一下吧。”她说。 张北辰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头靠在墙上,闭着眼说:“等。” “等什么?” “等陈三露出马脚。”老头说,“他既然设了这个局,肯定还有后招。咱们只要盯紧了,总能找到破绽。” 张北辰皱眉:“可是咱们现在连刘芳都联系不上,怎么盯?” 老头睁开眼,看着他:“你真以为刘芳现在联系不上吗?” 张北辰一愣:“难道……” “刘芳精得很。”老头说,“她肯定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现在估计也躲起来了。” 张北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刘芳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要是真那么好骗,早就死在哪个墓里了。 白灵突然说:“有人。” 张北辰一惊,赶紧站起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老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张北辰心跳得厉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过了几秒,突然推门进来。 借着月光,张北辰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刘芳。 她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划痕。 看见屋里的三人,刘芳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妈的,可算找到你们了。” 张北辰也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刘芳摆摆手,在地上坐下:“差点就栽了。” 老头问:“怎么回事?” 刘芳喘了口气,说:“警察来得太突然,我带着人跑出来之后,发现有人在后面追。” “警察?” “不是。”刘芳摇头,“是陈三的人。” 张北辰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是陈三?” 刘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扔在地上。 “这是从追我的人身上扯下来的。”她说,“上面有陈三的记号。” 老头捡起布条,仔细看了看。 布条上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条蛇。 “确实是陈三的记号。”老头说,“看来他真的盯上你了。” 刘芳骂了一句脏话:“这狗日的想干嘛?” 老头沉默了一会,说:“他可能知道镇魂珠在哪儿。” 刘芳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镇魂珠本来就在养尸井里。”老头说,“当铺老板拿到手之后,被陈三的人盯上了。陈三杀了当铺老板,拿走了镇魂珠,然后引你过去,让你背黑锅。” 张北辰越听越心惊:“那他为什么要引咱们过去?” “因为他还缺一样东西。”老头看着张北辰,“就是你脖子上的玉佩。” 张北辰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这玉佩有什么用?” 老头叹了口气:“镇魂珠只是个容器,真正能用它的,是通灵玉。” 刘芳瞪大眼:“你是说……” “对。”老头说,“陈三需要通灵玉才能发挥镇魂珠的作用。所以他设了这个局,一方面让警察盯上你们,另一方面等着你们主动送上门。” 张北辰脑子嗡嗡的。 原来从一开始,陈三的目标就是他手里的玉佩。 刘芳骂道:“这王八蛋,心够黑的!” 白灵皱眉:“可是他怎么知道玉佩在张北辰手里?” 老头看了张北辰一眼:“因为你师父老刘死的时候,陈三在场。” 张北辰浑身一震。 老头接着说:“老刘临死前把玉佩给了你,陈三都看在眼里。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就是为了拿回玉佩。” 张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天在墓道里,老刘死之前,旁边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夹克,脸色阴沉,看着老刘咽气。 当时张北辰以为那人是同伙,根本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就是陈三。 刘芳突然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头沉吟片刻:“玉佩不能给他。” “废话!”刘芳说,“我问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老头看着窗外,说:“陈三既然费这么大劲设局,说明他急了。镇魂珠对他来说很重要,没有玉佩,他什么都做不了。” 张北辰问:“所以呢?” “所以咱们可以反过来设个局。”老头说,“让他主动送上门。” 刘芳眼睛一亮:“怎么设?” 老头笑了笑:“很简单,放消息出去,就说玉佩在你手里,看他来不来找你。” 刘芳愣了一下:“你让我当诱饵?” “不然呢?”老头说,“现在警察到处抓人,你能躲到哪儿去?不如主动出击,把陈三引出来,一次性解决。” 刘芳沉默了一会,说:“行,我干。” 张北辰急了:“这太危险了!” 刘芳瞪他一眼:“怕个屁,老娘什么场面没见过?” 老头说:“放心,我会安排人接应。只要陈三露面,咱们就能抓住他。” 张北辰还想说什么,被白灵拉住了。 “听老头的。”白灵小声说,“他做事向来稳妥。” 张北辰只好闭嘴。 刘芳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放消息。” 老头摆手:“不急,先等等。” “等什么?” “等天亮。”老头说,“现在出去太显眼,天亮了再说。” 刘芳只好又坐下。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张北辰靠在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玩意儿跟了他十几年,现在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老刘当年为什么要把玉佩给他? 难道老刘早就知道陈三在打这玉佩的主意?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刘那时候明明可以把玉佩扔掉,或者毁掉,为什么偏偏要给他? 难道老刘是故意把麻烦留给他? 不对,老刘不是那种人。 张北辰记得老刘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愧疚和不舍。 老刘是真心想保护他,才把玉佩给他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玉佩呢? 张北辰百思不得其解。 白灵突然说:“你在想什么?” 张北辰回过神:“没什么。” 白灵看着他,说:“你师父把玉佩给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张北辰苦笑:“我现在倒希望他没给我。” “别这么说。”白灵说,“这玉佩救过你多少次命?没有它,你早就死在哪个墓里了。” 张北辰想了想,确实如此。 这些年他遇到过无数次危险,每次都是玉佩提前警告他,他才能躲过一劫。 如果没有玉佩,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刘芳在旁边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老头闭着眼靠在墙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0章 她稳不住人性 老头、张北辰和刘芳三人静默地对视着。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当铺破门而入时扬起的灰尘在微弱灯光下缓缓下落。 刘芳握紧手里的短刀,目光警惕地在三人之间扫过。 她不信任任何人。 “好吧,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刘芳冷笑一声,将刀往回一收,“既然镇魂珠被人拿走,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门口伴随着夜风发出的吱嘎声隐隐透出些许肃杀。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看向老头,“这就让她走了?” 老头眯了眯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让她走?她走得了吗?” 张北辰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外头就传来一阵玻璃碎裂声。 刘芳的怒骂声穿过深邃黑夜传来:“操,敢在老娘这儿下手?我看你活腻味了!” 张北辰和老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拔腿跑了出去。 夜色下,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像鬼影一般从对面的巷子间一掠而过。 刘芳紧随其后,手中刷地一声亮起了寒光。 那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向那身影后背。 下一秒,似有劲气迎面反弹过来,震得她手腕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那人扭头,对着刘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没有眼睛。 他的眼窝空荡荡的,一片漆黑,就像是深夜里通向另一个世界的洞口。 刘芳倒吸了一…呃,不对,这不是重点。 张北辰赶到时,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心头猛地跳了跳,脑海里的玉佩竟隐隐发着热。 他下意识从胸口掏出玉佩,只见这小东西泛着淡淡的光,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个人不是人!”老头在后面拉住了他,“这是尸傀!” 张北辰闻言脊背一凉。 他听说过尸傀,也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如此接近的,还是第一次。“是辽代墓里出来的?”他问,声音不自觉发颤。 老头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钱有德就是用这个控制替身。不仅是镇魂珠,恐怕还有其他东西被他拿走了。” 张北辰还想再问,刘芳却已经和那东西交上了手。 她的动作快若雷霆,匕首劈斩之间带着凛冽的风声。 但那尸傀仿佛不受影响,甚至没有丝毫迟钝。额不,准确说,它根本不像活物。 它不闪不避,只是怪笑着,任由刀刃划破肩膀,鲜血却没有喷涌。 “糟了!”张北辰暗叫不好,一把拉住正要冲出去帮忙的白灵,“她控制不了那东西!” 白灵反应过来,也见识过邪门的玩意儿,立马停下动作。 她虽年轻,但江湖经历教会了她审时度势的智慧。“那老姐怎么还硬碰硬?”白灵不解地问。 张北辰抿了抿唇,盯着刘芳贴紧对方作战的动作,心底快速过了一遍可能性。 “她稳不住人性。”他喃喃道,“像这种失控尸傀,必须以暗制暗,她却太倔了。” 话音未落,一阵愈绕愈急的怪声赋旋刺耳。 尸傀仿佛被某种操纵机制下达了指令,骨质裂缝间弹出戾气十足的笑腔猛加眯层棋牌游戏全失圣紧。 张北辰的喉结不由动了动。 他盯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没来由地发寒。 刘芳挥刀劈下去,动作快得几乎成了残影,一般人早就血溅当场,而眼前这具尸傀却扛了下来,甚至步伐都没打乱。 尸傀的笑声更甚,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剜骨,刺得耳膜生疼。 张北辰难受得捂住了耳朵,甚至觉得从牙缝渗出冰寒的凉意。 他咬牙看着那瘦削的尸傀,脑子里狂转,“这玩意儿怎么弄的?” 他从胸口掏出的玉佩依旧发着光,温热的灯光透过指缝印在地面,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他用余光瞥了老头一眼。 老头没动,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压根不打算动手。 张北辰压低声音吼他:“老家伙!别站着了!出主意啊!” 老头皱起眉,迟疑了一瞬,“没辙。想解决这东西,得抓住钱有德背后那人。动尸傀没用。” “没用?”张北辰险些跳脚,“你现在告诉我没用?” 老头冷哼一声,眉眼间却有几分玩世不恭。“既然是他催动的尸傀,他不下令,这玩意儿动不了。” 这话听得张北辰差点吐血。他看着场间仍在激斗的刘芳,心中五味杂陈。 要说刘芳这人吧,嘴巴毒,脾气倔,可从来没怕过什么恶鬼冤魂,这让张北辰对她又敬又畏。 可现在,刘芳一招亮眼刀花,没伤得了尸傀分毫,她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那家伙怎么办?”张北辰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尸傀,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头嘴角一挑,露出一种让人很是不舒服的笑:“耗吧!眼下咱没镇魂珠,明着干不过他,就只能等机会。再说了,不急,还有戏看。” 张北辰压抑不住怒火,当即吼了句:“什么玩意儿?!自己手底下的人,被人动手,咱们还在旁边看戏?” 老头不疾不徐地吐了口唾沫,“急什么,年轻人,这不是看机会么?瞎操什么心,她自有分寸……” 这时候,场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刘芳看似一招险中求胜,逼得尸傀为了躲避致命一击,退了一步。 但尸傀那双空洞的眼窝突然“噗嗤”一响,喷涌出一道诡异的黑雾。 那雾气浑浊如墨,一钻入人鼻腔,便带着难以抵挡的窒息感。 刘芳当即一个趔趄,脚下的步伐乱了!而尸傀嘴巴发出“咯咯咯”的低笑,那空洞的眼窝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死亡深潭。 “妈的,老头再不动手,真没救了!”张北辰瞪了老头一眼,果断掏出手里的玉佩,“奶奶的,豁出去了!”他将玉佩猛地往尸傀方向一甩。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像长了眼,直奔尸傀而去。 然而,还未触碰到那尸傀,玉佩竟然诡异地漂浮起来,与尸傀额头中心的一点磷光共鸣,像是在对峙。 一种巨大的吸力忽然从中间爆发,竟将张北辰的身体往前一带,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年轻人,别乱来!”老头似有怒火,眼中又透出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的意味。 然而,张北辰没退缩。 他死死瞪着那具尸傀,身体前倾,和尸傀对抗起来。 原本异化的目光突然一亮,仿佛明白了点什么,冷冷吐了一句:“你不是说,得抓人家背后操纵这玩意儿的才成?好!” 空气里陡然沸腾如水开。 那玉佩发出的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巷子。 张北辰的面孔被逼而狰狞,手掌间痛意一阵接着一阵袭来。 “它在吸我的血……”他脑子里警钟大作,却也硬是没撒手,“老混蛋,你别闲着!” “不是说过没用么?”老头还是那副痞气十足的模样,咧嘴笑着,抄起手里的竹杖猛地一抖,一条银链子从中蹦了出来,空中发出清脆震颤的声响。 “去!”他低喝了一声,那链子在空中犹如活的蛇,闪烁着寒芒,精准地缠上了尸傀的身体。 这一下,尸傀终于无法动弹,眼窝黑洞洞却仍像活着一样微微转动。 张北辰瞥见尸傀停下了挣扎,立时怒不可遏:“早干这个,还废那么多话?!” 老头惯性地想耍个滑头,从口袋里摸烟卷,可还没掏出来,巷子尽头的黑影一动。 一个身披黑袍的家伙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懒懒散散的,手里转着个青铜铃铛,眼皮都没抬,语气却阴冷得像冰刀剜人。 “几位,玩兴挺足。” 第41章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张北辰紧握着那块玉佩,手心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皱。 那枚青铜铃铛在黑袍人手里转着,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玩兴?”张北辰咧嘴笑了,“我看是您老人家玩得起劲吧,大半夜不睡觉,操纵死人出来遛弯?” 黑袍人依旧没抬眼皮,铃铛在指尖转得更快。“这位小兄弟,嘴还挺利索。不过啊,手里攥着的东西,可不是你能驾驭的。” 老头的眼神陡然变了,那根竹杖往地上重重一戳。 “妈了个巴子的,还真是你这老王八蛋!当年在长白山坑老子一把,害得我在雪窝子里冻了三天,以为你早被雷劈死了呢。” 铃铛停了。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左眼珠子浑浊发白,右眼却透着诡异的青光。“老伙计,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当年那事儿,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要不是我把你那具尸傀引开,你早成墓里的干肉了。” “放你娘的屁!”老头吐了口唾沫,“你摆明了是想独吞那批青铜器,顺便借刀杀人!” 张北辰听出点门道来了。 这俩老东西认识,而且还有恩怨。 他瞥了眼身边的刘芳,女人脸色煞白,捂着嘴巴拼命压制想呕吐的冲动,显然那黑雾对她造成的影响不小。 “刘姐,撑得住不?”张北辰低声问。 刘芳点点头,声音沙哑。“死不了,别管我。” 黑袍人突然笑了,那笑声像夜枭啼哭,刺得人耳膜发疼。“老伙计啊,你还是这么护犊子。不过今天这事儿,可不是你想管就能管得了的。”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个黑乎乎的布包,往地上一摔。 布包裂开,滚出三根手指粗细的铜钉。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玩意儿他见过,当年在辽西盗墓时,有个老盗墓贼用过类似的东西,能钉住尸体的魂魄,让死人为自己办事。 但眼前这三根铜钉,颜色更深,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镇尸钉?”老头脸色变得难看,“你这老不死的,真敢玩这么狠的?” “狠?”黑袍人冷笑,“你知道这具尸体是谁的吗?当年你害得我在那墓里差点出不来,现在我找到了你最怕的东西,咱们也该算算账了。” 张北辰觉得不对劲。这具尸傀从一开始就像是针对老头来的,而不是随机出现。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突然想到个可能性,但嘴上没说,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 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竹杖微微发抖。“你……你到底从哪儿把那东西挖出来的?” “你猜啊。”黑袍人弯腰捡起那三根铜钉,往掌心一抛,铜钉竟然在半空中盘旋起来,像活物一样。 “当年你不是说那地方永远进不去了吗?可惜啊,老天爷不长眼,偏偏让我碰上了个识货的主儿,带我进了那墓。” 张北辰注意到老头的手在抖。这老痞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警察都敢骂,现在却像被掐住了七寸。他忍不住开口问:“到底什么墓?” “闭嘴!”老头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这事儿不关你的事儿,你给老子待着!” 张北辰被吼得一愣,但也不是吃素的。“不关我的事儿?我手里这玉佩都快吸干我的血了,你跟我说不关我的事儿?” 黑袍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俩,铃铛又转了起来。 “小兄弟,你手里那玉佩可不简单。要不是你拿出来,我还不知道这东西居然落在你手上。”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认识这玉佩? “你少打歪主意!”老头吼道,“那玩意儿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黑袍人语气阴森,“那可是当年老刘从那墓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他死之前,把这玉佩给了谁,你我都清楚。”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老刘?就是那个临死前掏出玉佩的老刘? “等等!”他吼了一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老刘怎么回事?” 老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黑袍人。 黑袍人嘿嘿一笑。“小兄弟,你以为老刘是怎么死的?真以为是撞了邪?” 张北辰喉咙发干。当年老刘暴毙的场景历历在目,七窍流血,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临死前还念叨着“她不让我走”。 “他是被人害死的。”黑袍人慢悠悠地说,“而且啊,害他的人,就站在你身边。” 张北辰猛地扭头看向老头。老头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开口。 “老头!”张北辰吼道,“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说!”老头一拍大腿,“你这小兔崽子懂个屁!当年那墓邪门得很,老刘要不是拿了那玉佩,怎么可能活着出来?他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命该如此?”张北辰冷笑,“你是不是还想说,我命也该如此?十八年前,你把这玉佩塞给我,是不是也想让我替你挡灾?” 老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气氛僵住了。 刘芳艰难地站起身,声音虚弱但坚定。“北辰,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老东西就是想挑拨离间,让咱们自乱阵脚。” 黑袍人转了转铃铛。“挑拨?我可没那闲心。不过啊,小姑娘说得倒也没错,眼下你们最该担心的,不是恩怨,而是这具尸傀。” 张北辰这才想起被银链缠住的尸傀。那东西虽然被困住了,但眼窝里的黑洞依然转动着,像在寻找猎物。 “它认的是谁?”张北辰问。 “当然是认血。”黑袍人笑了,“老刘的血在玉佩里封着,而你又把玉佩拿出来,它当然认为你就是老刘的后人。所以啊,它会一直追着你,直到把你的血抽干为止。” 张北辰心里发寒。他想把玉佩扔了,但手掌像是被粘住了,根本松不开。 “扔不掉的。”黑袍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玉佩一旦认主,就会跟你绑在一起。除非你死了,不然它不会放开你。” “那怎么办?”张北辰咬牙问。 “也简单。”黑袍人伸手指了指那具尸傀,“把它的魂魄打散,让它彻底消失。不过啊,打散它的魂魄,需要三件东西。” 老头冷笑。“你说吧,要什么。” 黑袍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那块玉佩。” 张北辰皱眉。“凭什么?” “因为玉佩里封着老刘的魂魄。”黑袍人不疾不徐地说,“只有用他的魂魄,才能镇住这具尸傀。” “第二呢?”老头问。 黑袍人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镇魂珠。这东西你应该有吧?” 老头脸色一变。“老子早把那玩意儿砸了。” “砸了?”黑袍人笑了,“你骗鬼呢?镇魂珠那玩意儿,砸都砸不碎,你是舍不得用吧?” 老头不说话了。 张北辰看出来了,这老东西肯定藏着宝贝。他压住火气,冷冷地说:“那第三呢?” 黑袍人竖起第三根手指,指向老头。“第三,他的命。” 巷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老头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老王八蛋,你还是这么贼!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要老子的命?” “不是我想要。”黑袍人摇了摇头,“是这具尸傀要。它认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因为啊,这具尸体生前,就是被你害死的。” 张北辰脑子炸了。他猛地看向那具尸傀,仔细打量起来。尸体虽然腐烂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女人,身材修长,手指纤细。 “她是谁?”张北辰声音发颤。 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她是我媳妇儿。” 张北辰懵了。这老痞子有媳妇儿?而且媳妇儿还变成了尸傀? “当年我带她下墓,本想让她帮忙搬东西。”老头眼神黯淡,“结果那墓太邪门,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我逃出来之后,找人去救她,但墓道塌了,再也进不去。我以为她早死了,没想到……” “没想到她成了尸傀。”黑袍人接过话头,“而且啊,她一直在等你。等了二十年,就为了要你的命。” 张北辰看着那具尸傀,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女人生前爱过老头,死后却变成了复仇的怨灵。 “所以你就想用我和她换命?”老头冷笑,“你觉得我会答应?” 黑袍人耸了耸肩。“不答应也行。不过这小兄弟手里的玉佩,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等玉佩破碎,尸傀就会挣脱银链,到时候你们谁都跑不了。” 张北辰感觉手心越来越烫,那股吸力也越来越强。他咬牙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黑袍人笑了,“把老头交给我,我放你们走。” “做梦!”刘芳突然吼了一声,“谁都别想动他!” 黑袍人挑了挑眉。“小姑娘,你护他干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坏人,轮得着你来评判?”刘芳冷笑,“你自己干的事儿,还好意思说别人?” 黑袍人脸色一沉。“看来你是想跟他一起死。” 话音刚落,那三根铜钉猛地飞了出去,直奔刘芳而来。刘芳躲避不及,眼看着铜钉就要扎进她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老头猛地一挥竹杖,银链脱离尸傀,凌空甩了出去,把三根铜钉全部拦了下来。铜钉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尸傀失去束缚,猛地扑向老头。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把手里的玉佩往尸傀脸上一砸。玉佩撞上尸傀的额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尸傀身体一僵,眼窝里的黑洞突然喷出一股浓烟。 烟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 那张脸扭曲着,痛苦着,怨恨着,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叫。尖叫声刺破夜空,巷子里的窗户玻璃纷纷炸裂。 张北辰捂着耳朵,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等尖叫声停止,尸傀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黑袍人脸色难看,转身就要跑。老头一甩竹杖,银链像长了眼睛,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黑袍人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想跑?”老头冷笑,“门儿都没有。” 张北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玉佩。玉佩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老头,这到底怎么回事?”张北辰问。 老头走到尸傀旁边,蹲下身,伸手抚摸着那张腐烂的脸。“这事儿说来话长。不过啊,你也该知道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当年那墓,是辽代贵族墓。墓主人是个王爷,生前玩邪术,死后更邪门。我带着她进去,本想捞一笔大的,结果触发了机关。她为了救我,被困在墓道里。我逃出来之后,找了很多人想救她,但都没用。” “后来呢?”张北辰问。 “后来啊,我遇到了老刘。”老头叹了口气,“他说他有办法进那墓,但需要我帮他做一件事。我答应了,跟他一起进了墓。结果我们找到了她,但她已经死了。老刘说她的魂魄被封在墓里,需要用玉佩镇压,不然会变成厉鬼。我不信,结果老刘强行把她的魂魄封进了玉佩。” 张北辰明白了。“所以老刘拿走了玉佩,你就追着他要?” “对。”老头点头,“但老刘死了,玉佩落在你手上。我本想拿回来,但看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就没强抢。” “那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张北辰指着地上的尸傀。 “这是老王八蛋的杰作。”老头瞪了一眼黑袍人,“他趁我不注意,偷偷进了那墓,把她的尸体挖了出来,炼成了尸傀。” 黑袍人冷哼一声。“我那是帮你。你以为她的魂魄真的能被封住?早晚有一天,她会挣脱玉佩,找你报仇。” “放屁!”老头吼道,“你就是想利用她对付我!” 黑袍人不说话了。 张北辰看着地上的尸傀,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生前爱过老头,死后却被炼成了怪物。 这算什么? “老头,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张北辰问。 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烧了吧。她也受够苦了。” 老头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尸傀腐烂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张北辰别过头,实在看不下去。 那张脸皮肉翻卷,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哪还有半点人样? “老王,你他妈真狠。”老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黑袍人被银链绑着,挣扎了几下放弃了。“狠?你当年丢下她一个人在墓道里,才叫狠。” “闭嘴!”老头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我说错了?”黑袍人冷笑,“你以为她不恨你?她恨啊!不然我怎么能把她炼成尸傀?要不是有怨气,早就魂飞魄散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刚才尸傀眼窝里喷出的浓烟,还有那张扭曲的女人脸。那表情,确实不像什么善茬。 老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 “等等。”张北辰喊了一声。 老头手顿住,回头看他。 “你确定要烧?”张北辰问,“我是说,她会不会……不愿意?” 第42章 这玉佩是祸根 这话一出口,张北辰自己都觉得荒唐。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但刚才那尖叫声,让他后背发凉。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她愿不愿意,我不知道。”老头说,“但我知道,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说完,他把火折子吹亮,扔到尸傀身上。 火苗蹿起来,很快把尸体吞没。腐肉烧起来的味道特别难闻,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张北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黑袍人突然笑了。“你以为烧了就完了?天真!她的怨气在玉佩里,烧尸体有个屁用?” 张北辰低头看手里的玉佩。裂缝里的血迹好像更鲜艳了。 “老头,他说的是真的?” 老头没回答,只是盯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深。 火烧了很久,尸体渐渐变成一堆焦黑的骨架。风吹过来,骨灰飘散。张北辰看着那些灰烬在空中打转,突然觉得挺悲哀的。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为他死在墓里。男人活着,却让她尸骨不全,魂魄被封。这算什么爱情? “行了,走吧。”老头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就走。 “等等,他呢?”张北辰指着黑袍人。 “不用管。”老头头也不回,“警察会收拾他。” 黑袍人冷哼一声。“你以为警察能奈我何?我有的是办法脱身。” 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随便你。反正我把话撂这儿,敢再动她的主意,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大步走出巷子。 张北辰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黑袍人还躺在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加快步伐,追上老头。 两人走出巷子,外面的世界依然灯火通明。路边摊贩在吆喝,行人匆匆而过。谁也不知道,刚才这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张北辰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去,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路灯下慢慢散开。 “老头,你后悔吗?”张北辰突然问。 “后悔什么?” “当年丢下她。” 老头沉默了。 烟头的火星一明一暗。 “有什么好后悔的?”老头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都过去了。” 张北辰不信。他看得出来,老头心里很不好受。但他没再追问,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两人走到路口,老头突然停下。 “小子,玉佩给我吧。” 张北辰一愣。“现在?” “嗯。”老头伸出手,“这东西你留着没用,反而是个祸害。” 张北辰犹豫了。这玉佩确实邪门,但没了它,他就没法看见那些东西了。万一以后再碰上什么邪事,怎么办? “你是不是舍不得?”老头盯着他。 “不是。”张北辰说,“我就是觉得,这玉佩要是真能镇住她的魂魄,那给你也没用啊。万一她冲你来……” “那正好。”老头打断他,“我欠她的,早该还了。” 这话说得张北辰不知道怎么接。他看着老头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绪——疲惫和解脱。 张北辰叹了口气,把玉佩递过去。 老头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裂缝里的血迹在路灯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小子,以后离这行远点。”老头说,“墓里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张北辰苦笑,“我早就不干了。” “不干最好。”老头把玉佩装进怀里,转身就走。 张北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老头!” 老头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一下,笑了。“都这时候了,还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老陈。”老头说,“陈三省。” “陈三省?”张北辰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挺文气的。” “别扯淡了。”老头摆摆手,“回去吧,天快亮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张北辰站在路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孤零零的竹杖。 忽然,远处传来警笛声。 张北辰心里一紧,转身就跑。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黑袍人还在巷子里,要是被警察抓了,肯定会咬出他们。 但他转念一想,黑袍人那表情明显有底气。说不定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算了,不管了。 张北辰拐进一条小路,快步走向自己的古玩店。 回到店里,天已经蒙蒙亮了。张北辰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张北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老刘,想起那墓道里的女尸,想起老陈的表情。这些人,这些事,都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黑袍人那句话——玉佩里有她的怨气。 老陈拿走了玉佩,会不会有事?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了,卖早点的摊贩在支起炉子。一切都那么平常,好像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张北辰揉了揉脸,准备上楼睡觉。刚走到楼梯口,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老板?” 张北辰一愣。“你谁?” “我叫林雨薇,刑警队的。”女人说,“想跟你聊聊昨晚的事。” 张北辰心里一紧。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什么事?”他装糊涂。 “别装了。”林雨薇笑了,“你昨晚去过东街那条巷子,对吧?” 张北辰沉默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张老板,我没别的意思。”林雨薇说,“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如果不方便见面,电话里说也行。” 张北辰考虑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黑袍人是谁?” “不知道。”张北辰说,“我就是路过,看见有人打架,凑了个热闹。” “是吗?”林雨薇语气里带着怀疑,“那你为什么跑?” “废话,看见警察不跑难道留下来当目击证人?”张北辰说,“我又不傻。” 林雨薇笑了。“张老板,你这话说得倒是实在。不过我还是想见见你。” “不去。”张北辰说,“我困了,要睡觉。” “那行吧。”林雨薇说,“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黑袍人跑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林雨薇说,“银链断了,地上留了一滩血。” 张北辰握紧手机。“然后呢?” “然后?”林雨薇说,“我怀疑他会找你们报仇。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谢了。”张北辰挂断电话。 他站在楼梯口,脑子里炸开了。 黑袍人跑了。 老陈拿着玉佩,不知道去了哪儿。 而他自己,现在成了警察的目标。 张北辰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这些人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特别清楚。 张北辰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黑影站在店门口。 黑袍人。 张北辰心脏砰砰直跳。他想起包里还有两根铜钉,但那玩意儿对黑袍人根本不管用。 黑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腰,门突然被踹开了。 黑袍人冲进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玉佩呢?” 张北辰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摇头。“没、没有……” “少废话!”黑袍人加重力气,“我知道你拿了玉佩。交出来!” 张北辰翻着白眼,脑子缺氧。他伸手去掏铜钉,但手指根本够不着。 就在这时,一根竹杖从门外飞进来,砸在黑袍人背上。 黑袍人吃痛,松开手。张北辰摔在地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陈走进来,脸色铁青。 “老王,你他妈找死?”老王? 张北辰躺在地上,脑袋嗡嗡响。他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懵了。 黑袍人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五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陈老三。”黑袍人咬牙切齿,“你还敢现身?” 老陈握紧竹杖,站在门口。“玉佩不在他这儿。” “放屁!”老王吼道,“我亲眼看见他捡的!” “那是我给他的。”老陈说,“现在在我手里。” 老王愣了愣,随即冷笑。“你以为我信?” “信不信随你。”老陈把竹杖杵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不是这个?” 老王瞳孔收缩。他盯着玉佩,喉结滚动。 张北辰趴在地上,脖子火辣辣地痛。他咳嗽几声,慢慢爬起来。 “你们他妈到底什么关系?”他扶着墙,声音沙哑,“能不能先别打了?” 老陈瞥他一眼。“滚边上去。” 张北辰不敢多嘴。他退到墙角,盯着两人。 老王眼睛发红。“你把玉佩交出来,我可以当昨晚的事没发生。” “不可能。”老陈说,“这东西不能留在你手里。” “为什么?”老王怒吼,“当年你们把我赶出来,现在连这个也不让我拿?” 老陈皱眉。“老王,你疯了。这玉佩是祸根,谁拿谁倒霉。” “少废话!”老王扑过去。 两个老头打起来了。 第43章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张北辰看傻眼了。 这哪是老头?动作快得都看不清。 老王抓向老陈脖子,老陈抬杖格挡。 竹杖砸在老王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老王痛叫一声,反手抓起地上的碎木片甩向老陈眼睛。 老陈闪身躲开,竹杖扫向老王膝盖。 老王跳起来,一脚踹在老陈胸口。 老陈撞在墙上,嘴角溢血。 张北辰看得心惊肉跳。他想跑,但腿软,挪不动。 老王冲过来,一把掐住老陈脖子。“交不交?” 老陈喘息着,脸憋得通红。 他抬手掐住老王手腕,拇指狠狠按在某个位置。 老王惨叫一声,松开手。 老陈咳嗽几声,推开他。“你他妈真疯了。” “我疯?”老王笑了,笑声沙哑难听,“当年你们用我探路,差点把命丢在墓里。出来以后,你们一脚把我踢开,拿走所有东西。现在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你说我疯?” 老陈沉默了。 张北辰听出味儿来了。这俩人是老队友,闹翻了。 “那件事确实对不住你。”老陈说,“但玉佩真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它会吃人。” 老王一愣。 “当年我们从那座墓里出来,带了三块玉佩。”老陈说,“老李拿了一块,三个月后暴毙。老赵拿了一块,半年后车祸。最后一块被我锁在箱子里,封了二十年。” 老王瞳孔颤抖。“你他妈骗我?” “骗你干什么?”老陈说,“我要是想害你,早就把玉佩塞你手里了。” 老王咬牙。“那你为什么给他?”他指着张北辰。 张北辰吓一跳。“别看我!我就是路过!” “他命硬。”老陈说,“我看他面相,能压住邪气。” 老王冷笑。“你他妈还信这个?” “不信也得信。”老陈说,“我昨晚把玉佩给他,就是想试试。结果他拿着玉佩一整晚,屁事没有。” 张北辰脑子嗡一声。所以老头是拿他当试验品? “你们这些老盗墓贼能不能有点良心?”他气得要疯,“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老陈没理他。他盯着老王。“玉佩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老王眯眼。“什么事?” “去一趟长白山。” 老王脸色一变。“你疯了?” “没疯。”老陈说,“那座墓还有东西没拿出来。你想要玉佩,就得跟我走一趟。” 老王沉默了。他盯着玉佩,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张北辰听得直冒冷汗。这俩老头又要下墓? “我不去。”老王说,“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是吗?”老陈冷笑,“那你昨晚跑到巷子里干什么?还穿成这样?” 老王脸色难看。 “老王,你骗不了我。”老陈说,“你还在干老本行,对不对?” 老王咬牙。“是又怎样?我要养活自己,总得有口饭吃。” “那就跟我走一趟。”老陈说,“那座墓里还有一件东西,比玉佩值钱。拿出来,够你花一辈子。” 老王眼睛亮了。“什么东西?” 老陈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递过去。 老王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张北辰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幅图,像是墓室平面图。中间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两个字: 龙骨。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不对,他倒抽凉气。 卧槽,龙骨?真的假的? 老王手在抖。“这东西真存在?” “存在。”老陈说,“我当年亲眼见过。” “为什么不拿出来?” “拿不动。”老陈说,“那东西太大,而且有机关。当年老李就是想拿它,结果触发机关,整个墓室差点塌了。我们只能撤出来。” 老王握紧纸。“你确定还能进去?” “能。”老陈说,“但得三个人。” 老王愣了。“三个?” “对。”老陈说,“一个探路,一个破机关,一个接应。”他顿了顿,“我破机关,你探路。” 老王皱眉。“那接应呢?” 老陈转头看向张北辰。 张北辰脸都绿了。“别看我!我不去!” “你去。”老陈说。 “我他妈凭什么去?”张北辰跳起来,“你们俩老盗墓贼下墓,关我屁事?” “因为你命硬。”老陈说,“而且你欠我人情。” “我欠你个屁人情!”张北辰气炸了,“你昨晚拿我当试验品,现在还想拉我下水?” “你要是不去,玉佩的事我就告诉警察。”老陈淡淡地说。 张北辰愣住。 “你觉得警察会信你是路过?”老陈说,“还是会信你跟盗墓团伙有关系?” 张北辰握紧拳头。这老头是在威胁他。 “你他妈不讲武德。”他咬牙。 “讲武德能活到现在?”老陈冷笑。 老王在旁边听着,突然笑了。“有意思。陈老三,你这是找了个倒霉蛋垫背?” “随便你怎么说。”老陈说,“去不去?” 老王盯着他,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去。” 老陈点头。“三天后出发。” “等等!”张北辰喊道,“我还没答应呢!” “你没得选。”老陈说完,转身走了。 老王看了张北辰一眼,冷笑着跟在后面。 张北辰站在店里,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木片,破碎的门锁,还有墙上的脚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什么破日子?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张北辰冲出去,看见一辆黑色面包车开走了。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但手指按在屏幕上,犹豫了。 老陈说得对。他昨晚确实在现场,而且拿了玉佩。要是警察深挖,他真说不清楚。 更何况,他现在身上还有两根铜钉。那玩意儿怎么解释? 张北辰烦躁地抓头发。 手机突然响了。 他一看,又是林雨薇。 “张老板,考虑得怎么样?” “考虑什么?”张北辰没好气。 “合作啊。”林雨薇笑道,“黑袍人找上你了吧?” 张北辰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店对面看着呢。” 张北辰猛地抬头,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林雨薇冲他挥手。 张北辰挂断电话,走过去。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林雨薇说,“黑袍人很危险,我怕他伤害你。” “放屁。”张北辰说,“你就是想利用我钓鱼。” 林雨薇笑了。“聪明。” 张北辰无语。这女警察脸皮够厚。 “刚才那俩老头是谁?”林雨薇问。 “不知道。” “别装了。”林雨薇说,“那个拿竹杖的,叫陈老三,六十二岁,九十年代在盗墓圈混过。另一个叫王建国,六十岁,也是老盗墓贼。” 张北辰惊了。这女警察查得这么清楚? “他们找你干什么?”林雨薇问。 “不知道。”张北辰说,“可能是认错人了。” “是吗?”林雨薇盯着他,“张北辰,我给你个机会。配合我,我帮你脱身。不配合,你就等着被抓吧。” 张北辰咬牙。这女警察是吃定他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 “很简单。”林雨薇说,“他们要是再找你,你就告诉我。” 张北辰想了想。“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是警察。”林雨薇说,“而且我不会害你。” 张北辰冷笑。“警察就不会害人?” 林雨薇愣了愣,随即笑了。“看来你对警察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事实。”张北辰说,“你们警察办案,需要人的时候叫配合,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 林雨薇没说话。她盯着张北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经历过什么?” 张北辰没回答。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雨薇叫住他,“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张北辰回头。 “只要你配合我,我可以保证,不管查出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你。” 张北辰盯着她。“你说话算数?” “算数。”林雨薇说,“我以警察的名义发誓。” 张北辰沉默了。他看着林雨薇,试图从她眼里找出破绽。 但没有。 这女警察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闪躲。 “行。”张北辰说,“我答应你。” 林雨薇笑了。“聪明。” 张北辰转身走回店里。 关上门,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要去长白山。 警察在盯着他。 黑袍人老王随时可能翻脸。 老陈那老头更不是好东西。 张北辰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几股势力中间,随时会被碾碎。 他掏出烟,点燃。 深吸一口…… 不对,他猛吸一口。 尼古丁涌进肺里,稍微缓解了紧张感。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转动。 得想办法活下去。 第44章 长生不老药 张北辰掐灭烟头,烦躁地在店里踱步。 三天,时间太短了! 老陈和王建国,这两个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找上自己,绝对不是认错人那么简单。 盗墓贼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而且,能让林雨薇这种警察都如此关注,事情绝不简单。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本古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林雨薇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警察的话,能信吗?尤其是这种主动找上门的警察。 “呵,以警察的名义发誓?真是可笑。”张北辰在心里冷笑。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被一个警察利用,差点送命的事。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北辰脸色一沉,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老陈。 张北辰打开门,脸上堆起笑容。“陈老,您怎么来了?” 陈老三手里拄着竹杖,笑眯眯地说:“张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难得啊。” “陈老,您说笑了,我一个开古玩店的,哪懂什么盗墓的事。” 陈老三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张北辰,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底细,我们都清楚。别装了。” 张北辰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两个老家伙竟然把他的过去都查清楚了。 “陈老,您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们走一趟,去长白山。”陈老三说,“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如果我说不呢?” 陈老三身后的王建国往前一步,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由不得你。” 张北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我跟你们走。” 陈老三笑了。“这才对嘛。” 三人走出古玩店,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启动,向着长白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北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越来越沉。他知道,这一趟长白山之行,绝对不会太平。 车里,气氛压抑。 陈老三闭目养神,王建国则虎视眈眈地盯着张北辰。 张北辰试图打破沉默。“陈老,咱们这是要去哪?具体干什么,您总该跟我说清楚吧?” 陈老三眼皮都没抬。“到了你就知道了。” 张北辰心里暗骂。这两个老家伙,真是滴水不漏。他转头看向王建国,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信息。 王建国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操!”张北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雨薇发个信息,却发现手机没信号。 “妈的!”张北辰更烦躁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两个老家伙控制了。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到达了长白山脚下。 长白山,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张北辰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陈老,咱们这是要去哪?”张北辰问。 陈老三指着远处一座山峰。“去那里。” 张北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峰陡峭险峻,白雪覆盖,根本看不清路。 “陈老,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上去?” “走上去。”陈老三说,“放心,我们会帮你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两个老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三人开始登山。 长白山的山路崎岖难行,积雪很厚,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张北辰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加上心里紧张,很快就体力不支了。 “陈老,咱们休息一下吧,我实在走不动了。”张北辰气喘吁吁地说。 陈老三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这才哪到哪?想吃香的喝辣的,就给我坚持住!” 王建国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想偷懒!” 张北辰心里暗骂。这两个老东西,真是没人性!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张北辰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陈老,我真的不行了,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张北辰几乎是哀求着说。 陈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张老板,你确定要留在这里?这里可是荒山野岭,晚上会有狼的。” 张北辰心里一惊。他知道,陈老三不是在吓唬他。长白山里,确实有狼。 “我……我还是跟你们走吧。”张北辰颤抖着说。 陈老三笑了。“这就对了嘛。” 三人继续往上爬。 终于,在天黑之前,他们到达了山顶。 山顶上,寒风呼啸,白雪茫茫。 张北辰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陈老,咱们到这里干什么?”张北辰问。 陈老三没有回答。他走到山顶的一块空地上,拿出罗盘,仔细地观察着。 王建国则警惕地看着四周,防止有人靠近。 张北辰站在一旁,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过了一会儿,陈老三终于停了下来。他指着空地上的一个位置,对王建国说:“挖。” 王建国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铁锹,开始挖了起来。 张北辰看着王建国的动作,心里充满了疑惑。他们到底要挖什么? 随着王建国的挖掘,一个黑色的洞口出现在地面上。 “这是……”张北辰震惊地看着那个洞口。 陈老三笑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张北辰。“张老板,你的阴眼,该派上用场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陈老,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北辰装傻。 “别装了。”陈老三说,“你的阴眼,我们早就知道了。下去看看吧,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王建国也恶狠狠地瞪着他。“下去!” 张北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前。 洞口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打开手电筒,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突然,他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穿着古代盔甲的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只剩下了骨架,盔甲也锈迹斑斑。 张北辰强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突然,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张北辰加快脚步,向着光亮跑去。 当他走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各种古董文物,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这……”张北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财宝!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怎么样?张老板,没让你失望吧?”陈老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北辰转过身,看到陈老三和王建国正站在通道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老,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北辰问。 “这是什么地方,你不需要知道。”陈老三说,“你只需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张北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陈老三说,“只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张北辰问。 “很简单。”陈老三说,“帮我们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陈老三走到张北辰面前,神秘地说:“长生不老药。” 张北辰愣住了。长生不老药?这老家伙,疯了吧? “陈老,您……您在开玩笑吧?”张北辰说。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陈老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是……”张北辰说,“这世界上哪有长生不老药啊?” “有没有,试过才知道。”陈老三说,“你的阴眼,可以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长生不老药。” 张北辰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又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如果我找不到呢?”张北辰问。 陈老三笑了。“如果你找不到,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喽。” 王建国也阴森森地笑了。 张北辰知道,如果他找不到长生不老药,这两个老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他。 “好吧。”张北辰说,“我答应你们。” 陈老三笑了。“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张北辰心里暗骂。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接下来,张北辰开始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寻找长生不老药。 他利用自己的阴眼,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然而,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任何与长生不老药有关的东西。 “陈老,我……我找不到。”张北辰沮丧地说。 陈老三的脸色沉了下来。“找不到?怎么可能?” “我真的找不到。”张北辰说,“这里根本没有长生不老药。” “不可能!”陈老三怒吼道,“你再仔细找找!” 张北辰无奈,只好继续寻找。 然而,他找遍了整个地下空间,仍然一无所获。 “陈老,我真的尽力了,这里真的没有长生不老药。”张北辰说。 陈老三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盯着张北辰,眼神充满了杀气。 “看来,你是在耍我?”陈老三说。 “我没有。”张北辰说,“我真的尽力了。” “哼,尽力了?”陈老三冷笑一声。“既然你找不到长生不老药,那就留在这里,给这些财宝陪葬吧!” 王建国也抽出匕首,向张北辰逼近。 张北辰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难道,他就要这样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吗? 他不甘心!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要活着出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阴眼! 他的阴眼不仅仅能看到鬼魂,还能看到一些隐藏的东西! 也许,长生不老药就隐藏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张北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自己的阴眼发挥到极致。 突然,他看到在地下空间的角落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什么? 张北辰心里一动,他走到石板前,仔细地观察着。 石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块石板绝对不简单! 也许,长生不老药就藏在这块石板下面!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板抬了起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色的洞口。 洞口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张北辰知道,他找到了! 长生不老药,就在这个洞口里! 他转头看向陈老三和王建国,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老,我找到了!”张北辰说。 陈老三闻言,脚步一顿。王建国握着匕首的手也僵在半空。 两人脸上,先是震惊,随即转为狂喜。 “找到了?长生不老药,真的找到了?”陈老三声音都在颤抖,多年的夙愿,似乎就要实现了。 张北辰看着两人,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如你们所愿,找到了。” 陈老三迫不及待地冲到洞口旁,探头往里看去。 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嗅觉。 “是什么?药在哪里?”陈老三急切地问,眼睛里充满了贪婪。 张北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走到洞口旁,也向里面看了一眼。 洞穴幽深,不知道通向何处。那股香味,越发浓郁了。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北辰淡淡地说。 陈老三回头,警惕地看着张北辰。 “你在耍什么花样?” “我能耍什么花样?现在我的命可捏在你们手里。”张北辰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陈老三冷哼一声,“想引我们下去,然后自己逃跑?没那么容易!” “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好了,反正长生不老药就在下面,你们自己不下去拿,可别后悔。”张北辰说完,作势就要跳下去。 “等等!”陈老三一把抓住张北辰的胳膊。“我下去!你在上面等着!” “凭什么?”张北辰反问,“万一你拿到药就跑了怎么办?” 陈老三脸色一沉。“你觉得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没有。”张北辰立刻认怂,“但是,我至少要亲眼看到你拿到药,我才能安心不是吗?” 陈老三盯着张北辰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一起下去!” 王建国也想跟下去,却被陈老三拦住了。 “你留在上面,看着他!” 王建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陈老三的命令。 他握紧匕首,死死地盯着张北辰,生怕他耍什么花样。 第45章 这家伙不好对付 陈老三从王建国手里接过一根火把,点燃后,率先跳进了洞口。 张北辰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洞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两人足足向下跳了十几米,才终于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借着火光,张北辰看到,在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激动地跑到水池旁,伸出手就要去捧水。 “等等!”张北辰再次阻止了他。 “你又想干什么?”陈老三怒视着张北辰。 “这水看起来不简单,还是小心为妙。”张北辰说着,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水池里。 石头落入水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瞬间就融化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老三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这……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北辰摇摇头,“看来,想要拿到长生不老药,没那么容易。” 陈老三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水池看了很久,最终,他咬咬牙,说道:“富贵险中求!我就不信,这长生不老药,会要了我的命!” 说完,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池水,装了进去。 “好了,我们走!”陈老三拿着瓶子,转身就要离开。 “去哪里?”张北辰问。 “当然是离开这里!”陈老三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可是,我们还没有拿到长生不老药啊。”张北辰提醒道。 “我已经拿到了!”陈老三举起手中的瓶子,“这就是长生不老药!” “你确定?”张北辰怀疑地看着他,“这么一小瓶水,就是长生不老药?我不信。” 陈老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张北辰解释道,“也许,这只是长生不老药的引子,或者说是原料。想要真正得到长生不老药,还需要其他的步骤。” 陈老三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张北辰说的有道理。 如果长生不老药真的这么容易得到,那它就不会这么珍贵了。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陈老三问道。 “继续寻找!”张北辰坚定地说,“既然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没有退路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一闯!” 陈老三看着张北辰,心里有些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张北辰比他更有胆识,也更有魄力。 “好吧,就听你的!”陈老三点点头,“我们继续寻找!” 两人继续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搜索着。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张北辰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前方的一面墙壁,说道:“陈老,你看那里!” 陈老三顺着张北辰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面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这些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他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陈老三问道。 “我也不知道。”张北辰摇摇头,“但是,我感觉这些图案,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老三有些着急,“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研究这些鬼画符吗?”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破解这些图案。”张北辰说道,“说不定,长生不老药的线索,就隐藏在其中。” 陈老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张北辰的建议。 两人开始仔细地研究起墙壁上的图案。 这些图案非常复杂,而且年代久远,很多地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张北辰和陈老三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辨认出一些图案的轮廓。 “这些图案,好像是某种地图。”张北辰突然说道。 “地图?”陈老三一愣,“什么地图?” “我也不确定。”张北辰摇摇头,“但是,我感觉这些图案,描绘的好像是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些图案,找到通往长生不老药的道路。” 陈老三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吗?那我们快点研究一下!” 两人更加仔细地研究起墙壁上的图案。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拼凑出了一张大致的地图。 “这张地图,好像指向了那个方向。”张北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 “那个方向?”陈老三顺着张北辰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走,我们去看看!”陈老三迫不及待地说道。 两人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而且,通道里非常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陈老三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张北辰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通道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某种动物的嘶吼,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陈老三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小心一点。”张北辰提醒道。 两人握紧手中的武器,继续向前走去。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突然,一道黑影从通道的拐角处冲了出来,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陈老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起火把,向着黑影砸去。 火把砸在黑影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 借着火光,张北辰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兽,它的身体像狼,但是却长着一颗老虎的头颅。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老三惊恐地问道。 “不知道,但是它肯定不好惹。”张北辰说道,“小心一点,我们一起对付它!” 那只虎头狼似乎被火把激怒了,它再次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张北辰和陈老三连忙躲闪,同时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着虎头狼发起了攻击。 虎头狼非常凶猛,它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 张北辰和陈老三虽然奋力抵抗,但是仍然被它逼得节节败退。 突然,虎头狼抓住一个机会,猛地扑向陈老三。 陈老三躲闪不及,被虎头狼扑倒在地。 虎头狼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陈老三的脖子咬去。 “啊!”陈老三大声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北辰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虎头狼的身上。 虎头狼吃痛,松开了陈老三,向后退了几步。 张北辰连忙扶起陈老三,关切地问道:“陈老,你没事吧?” 陈老三捂着脖子,痛苦地摇摇头。“我……我没事。” “小心一点,这家伙不好对付。”张北辰说道。 虎头狼似乎被张北辰激怒了,它再次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张北辰。 张北辰不敢大意,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准备迎战。 就在虎头狼即将扑到张北辰身上的时候,张北辰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股力量,来自于他的阴眼。 他的阴眼,似乎被激活了。 他感到自己的视力变得更加敏锐,他的反应也变得更加迅速。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虎头狼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够预判它的下一步行动。 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挥舞着拳头,狠狠地砸在虎头狼的头上。 虎头狼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张北辰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骑在虎头狼的身上,挥舞着拳头,不停地砸着它的头。 一下,两下,三下…… 虎头狼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它停止了呼吸。 张北辰从虎头狼的身上爬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虎头狼,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阴眼,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你竟然杀了它?”陈老三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北辰。 “侥幸而已。”张北辰淡淡地说。 “太厉害了!”陈老三由衷地赞叹道,“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 张北辰没有说话,他走到虎头狼的尸体旁,仔细地检查着。 他发现,在虎头狼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制成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张北辰拿起项链,仔细地观察着。 “我也不知道。”陈老三摇摇头,“不过,这东西看起来很古老,说不定是什么宝贝。” 张北辰没有说话,他将项链收了起来,放入了自己的口袋里。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张北辰说道,“我相信,长生不老药就在前面。” 两人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地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棺。 石棺的周围,燃烧着长明灯,照亮了整个石室。 在石棺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梦如幻。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激动地问道。 张北辰没有回答,他走到石棺旁,仔细地观察着。 他发现,在石棺的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 这些文字,他曾经在那个地下空间的墙壁上看到过。 “我知道了!”张北辰突然说道,“这些文字,是开启石棺的密码!” “什么?密码?”陈老三一愣,“那我们快点打开石棺!” 张北辰点点头,他开始按照墙壁上的图案,破解石棺上的密码。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找到了开启石棺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动石棺上的机关。 “咔嚓”一声,石棺的盖子,缓缓地打开了。 石棺里,躺着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穿着一件古老的袍子,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 在尸体的胸前,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激动地说道,“我们终于找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冲到石棺旁,伸手就要去拿玉盒。 “等等!”张北辰再次阻止了他。 “你又要干什么?”陈老三不耐烦地问道。 “这具尸体,看起来不简单,还是小心为妙。”张北辰说道。 “哼,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疑神疑鬼?”陈老三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拿到长生不老药!” 说完,他一把抓起玉盒,打开了盖子。 玉盒里,躺着一颗金色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大声喊道,“我终于得到长生不老药了!” 他拿起丹药,就要吞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棺里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充满了杀气。 它猛地从石棺里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陈老三的手。 “啊!”陈老三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丹药,掉落在了地上。 尸体张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向着陈老三的脖子咬去。 张北辰见状,连忙冲上去,一脚踢在尸体的身上。 尸体吃痛,松开了陈老三,向后倒去。 张北辰连忙扶起陈老三,关切地问道:“陈老,你没事吧?” 陈老三捂着脖子,痛苦地摇摇头。“我……我没事。” “快走!”张北辰说道,“这家伙不好对付!” 两人连忙向石室外跑去。 尸体从石棺里跳了出来,向着两人追去。 它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张北辰和陈老三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很快,两人就被尸体追上了。 尸体挥舞着手臂,向着两人打去。 张北辰和陈老三连忙躲闪,但是仍然被尸体打中了几下。 他们感到身体一阵剧痛,连忙向后退去。 “怎么办?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陈老三绝望地说道。 “拼了!”张北辰说道,“就算死,也要拉着它一起死!”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兽骨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项链戴在脖子上的那一瞬间,张北辰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股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狂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感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战神,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具恐怖的尸体。 “来吧!”他大声喊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46章 墓鼠 张北辰只觉得全身血液在沸腾。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块肌肉的颤动,每一根血管的膨胀。 兽骨项链贴在胸口,滚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那具尸体停下了脚步,红色的眼睛盯着张北辰。 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张……张老弟?”陈老三躲在张北辰身后,声音都变调了,“你这是……” “别说话!” 张北辰猛地冲向尸体。这一刻他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仿佛被本能驱使着行动。 拳头还没挥出去,那尸体就已经迎面扑来。 它的指甲又长又尖,在昏暗的石室里泛着黑光。张北辰侧身一闪,擦着尸体的手臂滚到了一旁。 “卧槽!” 他还没站稳,尸体已经转身扑过来,动作快得惊人。张北辰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尸体的面门砸去。 石块撞在金色面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尸体僵住了。它伸手摸向面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就是现在! 张北辰冲上去,一脚踹在尸体的膝盖上。尸体踉跄后退,撞在石棺边缘。 陈老三趁机捡起地上的丹药,往怀里一塞:“张老弟,快走!” “你疯了!那东西有毒!” 张北辰刚想去抢,尸体又扑了过来。这次它的动作更加狂暴,完全不防守,就是要以命搏命。 张北辰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感觉项链的力量在减弱,刚才那股热流正在消散。不行,再这样下去,等力量耗尽,他必死无疑。 石室的墙上挂着几把生锈的兵器,应该是陪葬品。张北辰后退时瞄到一把青铜剑,伸手就抓了过来。 剑柄入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一股更加强烈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体内,与项链的力量交汇融合。张北辰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连瞳孔都看不见了。 “来啊!” 他举起青铜剑,主动冲向尸体。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尸体伸手去抓,剑刃划在它的手掌上,竟然迸出火星。 这东西的身体比钢铁还硬! 张北辰心中一惊,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剑不行就两剑,两剑不行就十剑!他发了狠,剑影在石室里织成一片密网。 尸体的袍子被割破了,露出底下干瘪发黑的皮肤。 金色面具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张老弟,它的面具!”陈老三突然喊道,“打它的面具!” 张北辰没有犹豫。他虚晃一招,趁尸体格挡的瞬间,剑尖直刺面具上的裂缝。 咔嚓! 面具彻底碎裂,掉落在地。 尸体的脸露了出来。那是一张极其可怖的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用人皮蒙在骷髅上。但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红光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它停止了攻击。 张北辰握着剑,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尸体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它的声带早已腐烂,发出的只是呼呼的风声。 “它……它在说什么?”陈老三缩在角落里,声音发颤。 张北辰凝神听了片刻,突然打了个冷战。 他听懂了。 那尸体在说:“杀了我……求你……” 什么情况?这东西在求死? 张北辰刚想开口问,尸体突然朝他跪了下去。它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 张北辰懵了。他从没遇过这种场面。墓里的邪祟他见得多了,有凶残暴虐的,有阴险狡诈的,但还从没见过会下跪求饶的。 不对,它不是求饶。 它是在求解脱。 “你到底是谁?”张北辰问道。 尸体抬起头,眼中的红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它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石棺内侧。 张北辰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石棺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走过去,凑近了看。 那是一段墓志铭。 “辽国将军完颜烈,征战半生,功勋赫赫。晚年患恶疾,求长生不得,遂服丹药,化为不死之身……” 张北辰越看越心惊。后面的文字记载了这个完颜烈服下丹药后的遭遇。 他确实获得了永生,但代价是失去了人性,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他清醒的时候痛苦不堪,恨不得立刻死去,但丹药的力量让他无法自杀。 最后他的家人设计,把他关进这个石棺里,用特殊的机关封死。 “困我千年,只盼有人能给予解脱……” 张北辰念完最后一句,沉默了。 这算什么?活着的囚徒? “张老弟,你在看什么?”陈老三探头过来,“快点,咱们赶紧走吧!” “等等。” 张北辰转身看向那具尸体,不,应该说是完颜烈。 完颜烈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它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张北辰握紧了青铜剑。 “张老弟,你不会是……”陈老三瞪大眼睛,“你疯了?它要是装的呢?咱们赶紧跑,让它在这里慢慢朽坏不好吗?” “你看它的样子,像是装的吗?” 张北辰叹了口气。他见过太多墓里的邪祟,也杀过不少。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是个被永生诅咒困住的可怜人。 “行了,你退后。” 张北辰举起剑,对准完颜烈的心口。 完颜烈抬起头,眼窝里仿佛闪过一丝感激。它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解脱。 张北辰深吸口气,剑尖刺入完颜烈的胸膛。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烟从伤口处冒出。完颜烈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它缓缓倒下,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灰烬。 石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张北辰收起青铜剑,感觉全身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兽骨项链恢复了常温,不再发烫。 他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总算完了……” 陈老三从角落里爬出来,小心翼翼走到灰烬旁边。他蹲下身,用手在灰烬里扒拉了几下。 “嘿,这倒霉玩意儿终于死透了。”他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灰烬发呆。 他想起墓志铭上的那些文字。一个人为了永生,付出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 这值得吗? “对了,丹药!”陈老三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丹药,“这可是长生不老药啊!” “扔了。”张北辰淡淡说道。 “啊?”陈老三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把那玩意儿扔了。”张北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灰烬,“你没看见吗?这就是服了丹药的下场。” “那不一样!”陈老三激动起来,“也许是他服用的方法不对,也许是他体质的问题……” “也许你也会变成这样。” 张北辰走过去,一把夺过丹药,用力砸在地上。 丹药碎成几瓣,金光黯淡,变成几块普通的石头。 “你!”陈老三脸色涨红,“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宝贝!” “是毒药。” 张北辰冷冷说完,转身往石室外走。 陈老三愣在原地,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张北辰的背影。他咬咬牙,蹲下去捡起几块碎片,偷偷塞进口袋。 “等等我!” 两人走出石室,回到墓道。 墓道里还回荡着刚才打斗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陈老三搓着手臂,“快走快走,出去再说。” 张北辰点点头,拿出手电筒照路。 就在这时,前方的墓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下。 “谁?”张北辰警惕地问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几个人影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束里。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三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他们手里都拿着电筒和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呦,原来有人捷足先登了。”中年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陈老三,好久不见啊。” 陈老三脸色大变:“王……王虎?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王虎慢慢走过来,目光在张北辰和陈老三身上扫过,“听说这墓里有宝贝,我当然要来看看。怎么,你们已经得手了?” “没……没有……”陈老三连忙摆手,“里面什么都没有,都是空的……” “是吗?”王虎盯着陈老三的眼睛,“那你紧张什么?” 张北辰暗暗握紧了青铜剑。他能感觉到,这个王虎不好对付。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陈老三硬着头皮说道,“你要不信,自己进去看!” 王虎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三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别急着走啊。”王虎掏出一根烟点上,“既然碰上了,不如咱们好好聊聊。你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收获吧?” “真没有!” “搜。” 王虎一声令下,三个汉子扑了过来。 陈老三想跑,被两个人按住。另一个人开始在他身上翻找,很快就摸出了几块丹药碎片。 “嘿,这是什么?”那人拿着碎片,凑到王虎面前。 王虎接过碎片,仔细端详。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长生不老药……”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震惊,“真的是长生不老药!” 完了。 张北辰暗骂一声。 他就知道陈老三这老家伙靠不住。让他扔,他偏偏要偷偷藏起来。现在好了,彻底暴露了。 “说!”王虎一把揪住陈老三的衣领,“完整的丹药在哪儿?” “碎……碎了……”陈老三哭丧着脸,“就剩这么几块了……” “碎了?”王虎眯起眼睛,“怎么碎的?” “我……我不小心摔的……” “放屁!”王虎一巴掌扇在陈老三脸上,“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会不小心摔碎?说!是不是你故意毁掉的?” 陈老三捂着脸,不敢吭声。 王虎转向张北辰:“是你干的?”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好小子,有种。”王虎冷笑一声,“把他也抓起来。” 两个汉子走向张北辰。 张北辰握紧青铜剑,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但他知道,以目前的状态,自己根本打不过四个人。 项链的力量已经耗尽,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就在这时,墓道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墓道深处。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黑暗中出现了无数双闪着红光的眼睛。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 张北辰看清了,是一群老鼠。 不,不对。 普通老鼠没有这么大。这些东西体型跟猫差不多,皮毛脱落大半,露出黑紫色的肉。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牙齿,白森森尖利无比,嘴里还不断流出粘稠的液体。 “妈的,墓鼠!”王虎脸色变了。 话音刚落,鼠群突然加速,像黑色浪潮般涌了过来。 第47章 丹药藏在“真龙之地” 为首的几只已经扑到近前,锋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距离最近的那个汉子来不及反应,小腿就被咬住了。 “啊——” 凄厉的惨叫在墓道里回荡。 那人拼命甩腿,但墓鼠死死咬着不松口。 其他的已经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转眼间就有七八只扑在他身上。 血肉撕扯的声音让人作呕。 “快跑!” 王虎吼了一声,带头往外冲。 陈老三反应最快,推开按住他的人,撒腿就跑。 张北辰紧随其后,青铜剑在手中泛起微弱的光。 那光芒似乎对墓鼠有些作用,靠近的几只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扑了上来。 数量太多了。 墓道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有些直接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人的肩膀上就是一口。 另一个汉子没跑出几步,被几十只墓鼠扑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但转眼间就被啃得血肉模糊。 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墓鼠。而且这些畜生特别凶,完全不怕人,就像疯了一样。 难道是因为丹药? 他想起那些碎片散发出的异香。 这些常年生活在墓里的东西,说不定早就闻到了味道,一直在等机会。 “别挡路!” 王虎一脚踹开前面的陈老三,抢先冲出了墓道。 他身后还跟着最后那个汉子,两人根本不管其他人死活。 陈老三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爬起来,就有十几只墓鼠扑了过来。 “救……救我……” 他伸手抓向张北辰,脸上满是恐惧。 张北辰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青铜剑挥出,斩断了离得最近的几只。 但数量太多,根本杀不完。陈老三的小腿已经被咬破,鲜血往外涌。 “走!” 张北辰拽起他就跑。 陈老三拖着受伤的腿,速度慢得要命。 墓鼠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他们淹没。 前方就是墓室入口。 只要冲出去,到空旷的地方,或许还有活路。 张北辰咬牙狂奔,完全靠项链残存的那点力量支撑。 青铜剑不停挥动,每一剑都能劈飞几只,但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柄。 终于冲进了墓室。 王虎和那个汉子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棺材被推开,里面的陪葬品散落一地,看样子他们跑之前还不忘顺手牵羊。 “快,石门!” 陈老三指着入口处的机关。 墓室的门还开着,只要关上,应该能挡住墓鼠。 张北辰冲过去,找到控制石门的机括,用力一拉。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落下。 墓鼠疯狂涌进来,但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石门砸下,夹死了十几只,剩下的被隔在外面,只能在门缝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陈老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小腿血肉模糊,裤腿已经被咬烂。 好在伤势不算太重,没伤到骨头。 “你小子……行啊……” 他抬头看向张北辰,眼神复杂。 “刚才……谢了……” 张北辰没说话。 他在检查周围的环境。这墓室比之前进来时更乱了,地上全是脚印和血迹。 王虎那伙人跑得仓促,连手电筒都掉了好几个。 最让张北辰在意的,是那口棺材。 青铜棺盖已经被完全推开,露出里面的情况。 棺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这不对劲。 一个疑似辽代贵族的墓,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就算被盗过,至少也该有点痕迹。 可现在看来,这棺材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怎么样?” 陈老三艰难地爬起来,撕了块衣服简单包扎伤口。 “走得了吗?” 张北辰问。 “废话,不走难道等死?”陈老三龇牙咧嘴,“那些畜生迟早会找到进来的路。” 他说得没错。 石门虽然挡住了墓鼠,但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通道。 而且这墓室只有一个出口,要是被堵住,那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你能走吗?” 张北辰盯着陈老三的腿。 “能。”陈老三咬牙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就是慢点。” “那就快点。” 两人收拾了一下,捡了几个还能用的手电筒。 陈老三经验老道,还找到几个装水的军用水壶和一些压缩饼干。 看样子王虎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可惜遇上墓鼠,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 “等等。” 张北辰走到棺材前,仔细观察。 项链又有了点反应,微弱的光在棺材底部闪烁。 他伸手摸过去,指尖碰到一块凸起。 “小心!” 陈老三提醒道,“别乱碰,万一又触发什么机关……” 话没说完,就听咔嚓一声。 棺材底部裂开一道缝隙。 “艹!” 陈老三的脸都绿了,“我就知道!” 但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毒箭,没有毒气,也没有塌方。 那道缝隙只是静静地开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间。 张北辰拿手电筒照进去。 下面是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木盒。 盒子看起来很普通,表面雕着朴素的花纹。 但就是这个盒子,让项链剧烈反应起来,光芒几乎要从衣服下透出来。 “这是什么?” 陈老三凑过来。 张北辰没回答,小心翼翼把盒子拿出来。 盒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打开一看,里面只躺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地图。 准确说,是一张残破不堪的地图。 大部分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地标。但最上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长生之所……” 陈老三念出声来,然后愣住了,“这……这是……” “藏宝图?” 张北辰皱眉。 不对,这不像普通的藏宝图。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很奇怪,有些地名他根本没听说过。 而且这张纸的质地特别,摸起来像丝又像布,放在水里应该也不会烂。 “发财了发财了!” 陈老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肯定是真的长生不老药的地图!那墓主人把真正的宝贝藏在别处了!” “先别高兴太早。” 张北辰把地图收起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陈老三冷静了点,目光转向石门。 外面的墓鼠已经安静下来,但谁也不知道它们是走了还是在等着。 “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张北辰提议。 两人开始仔细搜索墓室。 墙壁被王虎那伙人敲了个遍,但除了几处空心的地方,没有发现通道。 地面倒是有些蹊跷,中央的位置比周围低一点,像是被踩出来的。 “你说……” 陈老三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还有更深的地方?” 张北辰想起那具“现代尸体”。 如果真有人在二十年前死在这里,尸体又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真的只是从墓道走进来的?可那条墓道机关重重,盗墓贼想进来都九死一生,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除非…… 还有另一条路。 “这里。” 张北辰指着地面中央,“挖开看看。” 陈老三虽然腿伤,但手上功夫没落下。两人找了根铁条,费了半天劲终于撬开石板。 下面果然有东西。 是一条竖井,笔直向下,看不到底。井壁上凿出简陋的脚踏,勉强能攀爬。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腐败的气味。 “真有啊……” 陈老三咽了口唾沫,“要下去吗?” 张北辰犹豫了。 这竖井看起来比墓道还危险。万一下面也有墓鼠,或者更可怕的东西,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食物和水撑不了几天。 正纠结着,石门外突然传来异响。 像是有人在敲门。 不,不是敲门,是在挖。 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挖石门,声音急促而疯狂。很快,裂纹开始在石门表面蔓延。 “快!” 张北辰不再犹豫,第一个钻进竖井。 陈老三紧随其后,顺手把石板拉回去盖住。两人手脚并用往下爬,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手电筒的光在井壁上晃动。 张北辰数着脚踏,十个,二十个,五十个……越往下越冷,那股腐败味也越浓。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下面真的出不去,那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头顶传来石门碎裂的声音,还有墓鼠尖锐的叫声。那些畜生冲进墓室,很快就会发现竖井。 必须加快速度。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手上加快了动作。脚踏有些松动,踩上去摇摇晃晃。上面的陈老三气喘如牛,伤腿让他格外吃力。 “还有多深……” 他的声音在井里回荡。 张北辰没回答。 手电筒终于照到底部——那是一滩积水,黑黢黢的,看不出深浅。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杂物,仔细一看,竟然是骨头。 人骨。 “到底了。” 张北辰跳下去,水只淹到小腿。他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一眼,竖井像一条黑色的咽喉,看不到顶。 陈老三也跳了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这什么鬼地方……” 他嘟囔着,手电筒扫过周围。这里像是个地下洞穴,比墓室还大。四周的岩壁湿漉漉的,到处是青苔。最奇怪的是,洞穴深处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人工修建的。 张北辰走近了看,发现那是一座小型祭坛。祭坛用青石堆砌,虽然破败,但能看出当初的精致。最上层摆着一个石台,台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项链的光越来越亮。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热度。这东西似乎在指引他,告诉他这里很重要。 “你看那个!” 陈老三指着祭坛后方。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满了字。张北辰走过去,用手电筒照着仔细辨认。 碑文是古文,他认不全,但能看懂大概意思。 大致是说,这里埋葬着一位“求道者”。 此人本是辽代贵族,为求长生不老,遍访名山大川,最终在某处得到一份古方。 他按方炼制丹药,服下后竟真的延寿数十年。 临终前,他将剩余的丹药藏在“真龙之地”,并留下地图供后人寻找。 “真龙之地……” 陈老三喃喃自语,“这说的就是刚才那张地图吧?” 张北辰没吭声。 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这墓主人真的活了那么久,那他最后是怎么死的?还有,那具“现代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石碑背面还有字。 张北辰绕过去,发现那是一段警告。 “擅取此物者,必遭天谴。” 就这么一句话,笔力遒劲,透着股杀气。 陈老三打了个哆嗦:“这老家伙是在吓唬人吧?” “不一定。” 张北辰想起那些墓鼠,还有墓道里的种种诡异。 或许这墓主人真的设下了什么诅咒,专门对付盗墓者。 “管他呢。”陈老三不以为意,“咱们又没拿他的丹药,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张北辰总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查看祭坛,发现石台上有个凹槽,正好能放下一样东西。 凹槽里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痕迹,像是血。 “这是干什么用的?” 陈老三也看到了。 张北辰摇摇头。 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这祭坛跟长生不老药有关。 或许墓主人当初就是在这里炼药的,用的是某种特殊的仪式。 “先找出口吧。” 陈老三催促道,“这鬼地方待久了不舒服。” 两人继续往前走。 洞穴比想象中大,走了十几分钟还没到头。 地面上的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淹到膝盖。 手电筒照出的光圈在水面上晃动,倒映出岩壁上的影子。 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活了一样。 张北辰突然停下。 “怎么了?” 陈老三撞在他背上。 “你听。” 张北辰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水声,不是流动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听起来有好几个。 第48章 墓主人肯定信邪教 张北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水面上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 陈老三脸色惨白:“该不会是那些墓鼠吧?” “不是。” 张北辰摇头。墓鼠不会游泳,而且声音不对。这东西体型更大,游动时带起的水花明显沉重得多。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水面,什么也没照到。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哗啦—— 水面突然炸开,一条黑影窜了出来。陈老三惊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扑去。张北辰反应快,手电筒直接砸过去,正中那东西的脑袋。 啪! 一声闷响。 黑影落回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看清了吗?”陈老三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 张北辰捡起掉在水里的手电筒,甩了甩水珠。刚才那一瞬间太快,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压根分不清是什么玩意儿。 水面又安静下来。 但两人都知道,那东西还在附近。 “走。” 张北辰低声说,“快点。” 两人加快脚步,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水流阻力很大,每走一步都费劲。身后的水声时不时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陈老三几次想回头看,都被张北辰拦住。 “别看。” 张北辰压低声音,“越看它越兴奋。” 这是盗墓圈里的老规矩。碰上邪门东西,最忌讳的就是一直盯着看。有些玩意儿就吃这一套,你越怕它,它越来劲。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是半开着的,门框上刻着龙纹。看样式,应该是墓室的主入口。 张北辰心里一喜。 有门就有路,说不定能通到地面。 他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陈老三也凑过来,两人一起用力,石门才缓缓打开。 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洞穴里回荡。 身后的水声突然停了。 张北辰僵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东西听到动静,正在靠近。 “快进去!” 陈老三第一个钻进门缝。张北辰紧随其后,刚挤进去,就听见身后哗啦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一张血盆大口正从水里探出来,朝他咬过来。 妈的! 张北辰一脚踹在石门上。门瞬间关闭,咔嚓一声,那东西的牙齿咬在门缝上,火星四溅。 两人都吓得够呛。 陈老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张北辰贴在石门上听了听,外面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某种爬行动物。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远去。 “这他妈……” 陈老三抹了把脸,“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 张北辰也没见过。那玩意儿长得像蛇又不是蛇,脑袋特别大,嘴里全是獠牙。按理说,墓里不该有活物,尤其是这种大型的。 除非—— 除非这墓主人生前就养着它。 张北辰想起石碑上的警告。“擅取此物者,必遭天谴。”那个“天谴”,会不会指的就是刚才那怪物? “你说这墓主人变态不变态。”陈老三骂骂咧咧,“人死了还不消停,非得弄这些东西守着。” 张北辰没接话。 他在观察新到的地方。 这里是个圆形石室,比之前的墓室小得多。四周墙壁光滑,没有壁画,也没有陪葬品。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材板已经被人掀开,露出里面的尸骨。 又是一具尸体。 但这次不一样。 张北辰走近了看,发现尸骨保存得很完整。死者穿着辽代的官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最奇怪的是,他的头骨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刺穿的。 “这就是那个求道者?”陈老三凑过来。 “应该是。” 张北辰盯着那个头骨上的洞,“你看这伤口。” “怎么了?” “这是从里往外打穿的。” 陈老三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你是说……” “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钻出来了。” 石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推断太过惊悚,两人都没再说话。陈老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看那具尸骨。 张北辰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目光转向那卷竹简。 那应该是墓主人留下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尸骨手里抽出竹简,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古文,张北辰只能看懂一部分。 大概意思是记录炼药过程。 墓主人说他按古方炼制长生药,一共九炉。前八炉都失败了,不是药性不够,就是毒性太强。直到第九炉,才炼出真正的成品。 他试着服下一粒,果然感觉身体轻盈,精神百倍。 但好景不长。 三天后,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有个声音反复呼唤他,让他去“真龙之地”。他以为是药物副作用,没太在意。可噩梦越来越真实,到后来,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竹简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北辰翻到背面,什么也没有。 “然后呢?”陈老三急了,“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 张北辰重新看向尸骨。头骨上的那个洞,以及墓主人的死因,都透着古怪。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墓主人炼出的不是长生药,而是某种寄生物。那东西进入人体后,会慢慢侵蚀大脑,最后破壳而出。 就像那些僵尸片里演的。 “走吧。” 陈老三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这地方太邪门,快找出口。” 张北辰点点头。 他把竹简塞进怀里,正要转身,胸口的项链突然发烫。 不对! 张北辰低头一看,项链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像是感应到什么东西。 他顺着红光看去,目光落在石棺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石板,跟周围的不太一样。 “帮个忙。” 张北辰指了指石板。 陈老三过来,两人一起用力,把石板撬开。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铜盒。 铜盒做工精致,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张北辰拿起来掂了掂,挺沉的。 “打开看看?”陈老三两眼放光。 “等等。” 张北辰仔细检查铜盒,没发现机关。他试着打开,盒盖轻松被揭开。 里面躺着三颗丹药。 药丸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光,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张北辰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这味道有点像中药,又混着一股血腥气。 “这就是长生不老药?”陈老三啧啧称奇,“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张北辰没说话。 他想起竹简上的记载。 墓主人服药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还死得那么惨。 这玩意儿就算真能延寿,代价也太大了。 “拿着吧。”陈老三嘿嘿一笑,“回去卖给那些有钱人,能换不少钱。”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铜盒收进包里。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值钱是肯定的。 至于吃不吃,那是买家的事。 两人继续寻找出口。 石室里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张北辰用手电筒一一照过去,发现只有左边那条有风吹过来。 “走这边。” 他率先走进左侧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刻着各种符号,看起来像某种咒文。 陈老三边走边嘀咕,说这墓主人肯定信邪教,不然怎么会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张北辰懒得理他。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 陈老三兴奋地喊了一声,快步冲过去。 张北辰跟在后面,刚走出通道,就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出口。 眼前是一片更大的地下空间,像个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上长满奇形怪状的石笋。 最让人震惊的是,溶洞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石像高约十米,雕的是一条盘踞的巨龙。 龙头昂起,龙口大张,像是在咆哮。 雕工极其精细,连鳞片都清晰可见。 “真龙之地……” 张北辰喃喃自语。 竹简上提到的地方,原来在这里。 陈老三仰头看着石像,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问:“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 张北辰摇摇头,“只是个雕像。”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那么确定。 这溶洞本身就够奇怪了,出现在墓葬群正下方,还修了这么大一座石像。墓主人到底想干什么? 项链又开始发烫。 张北辰捂着胸口,感觉那股热度越来越强。他抬头看向石像,发现龙口里隐约有东西在发光。 “你看那里。” 他指给陈老三看。 两人走到石像脚下,抬头细看。 龙口深处确实有光,不是反射,而是某种东西自己在发光。 “上去看看?”陈老三跃跃欲试。 “等等。” 张北辰拦住他,“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机关。”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陷阱。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回不去了。 他绕着石像走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地面平整,没有暗格,石像本身也看不出异常。 “应该没事。” 张北辰招呼陈老三,“你在下面接应,我上去看看。” 石像表面覆着青苔,手脚并用往上爬并不难。 张北辰踩着龙鳞纹路,一点点攀上去。 项链烫得厉害,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咬牙忍住,继续往上。越接近龙口,那股热度越强。 同时,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爬到龙头附近时,张北辰终于看清龙口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 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散发柔和的光芒。 珠子表面流转着奇异的纹路,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看见什么了?”下面的陈老三仰头大喊。 “一颗珠子。” 张北辰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珠子,异变突生。 整座石像剧烈震动起来。张北辰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他死死抓住龙角,听见溶洞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快下来!”陈老三的声音变了调。 张北辰回头一看,心里一沉。 溶洞地面正在开裂。一道道裂缝从石像底座蔓延开来,像蜘蛛网般扩散。 裂缝里冒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刺鼻的臭味。 妈的,又是机关。 他顾不得多想,抓起珠子就往下爬。 石像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他都险些失手。 “快点快点!”陈老三在下面跳脚。 张北辰咬牙加速。 就在他跳下石像的瞬间,整座雕塑轰然倒塌。 无数碎石从头顶砸下来,两人连滚带爬地逃出碎石范围。 第49章 那颗珠子必须拿回来 “跑!” 张北辰拽起陈老三,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 身后的溶洞已经彻底塌陷,地面裂缝越来越大,黑色液体涌上来,几乎没过脚踝。 那玩意儿沾到皮肤,立刻传来钻心的疼。 陈老三惨叫一声,差点摔倒。 “别停!” 张北辰拖着他继续跑。通道就在前方,只要进去就安全了。 但那些黑色液体流动得太快,眨眼间就追到脚后跟。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液体里浮着人脸。 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嚎叫。 有的脸他甚至认得——是之前在墓道里死掉的那些盗墓贼。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两人冲进通道,张北辰顺手推倒旁边的石柱。 石柱砸在通道口,暂时挡住了液体的追击。 “别愣着,走!” 他催促陈老三。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乱晃。 身后传来石柱碎裂的声音,那些液体又追上来了。 通道尽头是之前的石室。 张北辰刚跑进去,就听见陈老三发出惊呼。 “门!那扇门开了!” 张北辰扭头一看。 石室角落,原本紧闭的石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能看见外面是条向上的阶梯。 出口? 他来不及多想,拉着陈老三就往石门冲。 两人刚钻过去,身后的黑色液体就涌进石室。 张北辰用力推门,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关上。 最后一刻,他看见液体里浮起更多人脸。 那些脸全都盯着他,眼神空洞而怨毒。 轰—— 石门彻底闭合。 陈老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裤腿被液体腐蚀出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你的腿……” “死不了。”陈老三咬牙,“先离开这儿再说。” 张北辰点点头,掏出手电筒照向前方。 石阶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 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盏油灯,但都已熄灭多年。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这条路……之前好像没见过。”陈老三皱眉。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北辰扶起他,“能走就走,不能走我背你。” 陈老三嘿嘿一笑,“你小子还挺够意思。” 两人开始爬台阶。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陈老三突然停下。 “等等。” 他侧耳倾听,脸色变得难看,“有声音。” 张北辰也听见了。 上方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而且不止一个,听动静至少有七八只。 “什么玩意儿?”陈老三压低声音。 张北辰没说话。 他关掉手电筒,摸出那块玉佩握在手里。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黑暗中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看见了。 台阶上趴着一群人。 准确说,是一群穿着腐烂衣服的尸体。 它们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行,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扭动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张北辰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尸体身上的衣服,和墓室壁画里那些服药的人一模一样。 “别出声。”他贴着陈老三的耳朵说,“慢慢往后退。” 两人屏住呼吸,一步步后退。 但那些尸体像是察觉到什么,齐刷刷地抬起头。 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下一秒,所有尸体同时动了。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过来。 张北辰和陈老三转身就跑,身后的尖啸声越来越近。 “妈的妈的妈的!”陈老三一边跑一边骂,“这墓里到底还有多少怪物?” 张北辰懒得回答。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跑到台阶中段时,前方突然出现岔路。张北辰想都没想就拐了进去,陈老三跟在后面,两人钻进一条狭窄的横向通道。 那些尸体追到岔路口,停了下来。 它们徘徊了一会儿,发出低沉的嘶吼,但没有追进来。过了片刻,尖啸声渐渐远去。 “呼……” 陈老三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总算甩掉了。” 张北辰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尸体离开的方向,心里很不舒服。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追了?是真的追不进来,还是…… 横向通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都是蝌蚪文,根本看不懂。 陈老三用手电筒照着墙壁,“这上面写的啥?” “不知道。” 张北辰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米,前方出现一扇门。 又是一扇石门,但和之前的完全不同。这扇门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诡异的图案——无数人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天空中有一轮巨大的黑色太阳,太阳里伸出无数触手,插进那些人的身体。 “这画的啥玩意儿?”陈老三嘀咕,“看着瘆人。” 张北辰盯着那轮黑色太阳,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想起墓室里的壁画,想起竹简上的记载,还有那些服药后变成怪物的人。 所有线索在脑海里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墓主人……”他喃喃自语,“该不会真的成功了吧?” “什么成功了?”陈老三没听清。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开门吧。” 门上没有门栓,也没有锁孔。陈老三在门边摸索半天,找到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特别,像是某种器物的印记。 “这里要放东西。” 张北辰看了看凹槽,又看看手里的珠子。 珠子的大小和凹槽完全吻合。 “试试?”陈老三问。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珠子放进去。 咔哒—— 机关触发,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材板已经被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又是空的?”陈老三失望地说。 张北辰走进密室,仔细打量四周。 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人穿着华丽的袍服,头戴冠冕,看起来地位很高。但奇怪的是,每幅画里他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年轻俊朗,有的苍老枯槁,还有的已经半人半鬼。 最后一幅画最诡异。 画里的人全身溃烂,骨骼外露,但眼睛却出奇的明亮。他站在高处,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人全都跪着,像在朝拜。 张北辰看着这幅画,后背发凉。 墓主人没死。 或者说,他以某种形式活了下来。那些服药变成怪物的人,都是他的试验品。而他自己…… “你看这儿!” 陈老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张北辰走过去,发现陈老三蹲在石棺旁,正盯着棺材内壁看。内壁上刻着字,还是那种蝌蚪文。但这次不同,文字旁边还有注解——用现代汉字写的注解。 “这字……是谁刻的?”陈老三愣住了。 张北辰凑近看。 注解的内容很简单,像是某种警告: “吾已困于此地三百载,求死不得。后人若见此文,切勿服药,切勿效仿。长生非福,乃诅咒也。” 三百年? 张北辰算了算,这墓的年代大概是明末清初。也就是说,墓主人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不对。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老三,你说……”他压低声音,“如果墓主人还活着,会在哪儿?” 陈老三打了个哆嗦,“别吓我啊。” “我是认真的。” 张北辰指着墙上的画,“你看这些画,最后一幅明显是某个仪式。那些跪着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怪物?” 陈老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说:“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都是活人变的?” “有可能。” 张北辰点头,“墓主人需要不断有人送进来,给他提供某种……养分?能量?总之,这整座墓就是个陷阱。” “那我们现在……” “得赶紧走。” 张北辰转身往外走,“这鬼地方待不得。” 两人刚走到门口,密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又来?”陈老三骂了一句。 但这次不是机关。 震动来自上方,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紧接着,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碎石纷纷掉落。 “塌了!” 张北辰拉着陈老三往外冲。两人刚跑出密室,身后的石门就被砸塌了。烟尘弥漫中,整条通道开始坍塌。 “快快快!” 两人在碎石雨中狂奔,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 眼看就要被埋在里面,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光。 “出口!” 陈老三激动地大喊。两人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墓道,那条陈老三打开的甬道。但现在甬道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坍塌的痕迹。 “往上走!” 张北辰找准方向,拽着陈老三往上爬。身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 终于,两人爬出地面。 清晨的阳光刺得眼睛疼。张北辰眯着眼睛,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活下来了。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后怕。刚才要是慢一步,现在已经被埋在地下了。 “我的妈呀……” 陈老三躺在旁边,大口喘气,“这辈子再也不下墓了。” 张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摸出那颗珠子,珠子已经不发光了,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绿色石头。但项链还在发烫,说明这东西确实不简单。 “那玩意儿能卖多少钱?”陈老三凑过来问。 “不知道。” 张北辰把珠子收起来,“回去再说吧。” 两人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些,才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一半,张北辰突然停下。 “怎么了?”陈老三问。 “你听。” 张北辰侧耳倾听。山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来了?”陈老三皱眉,“不会是警察吧?” “不像。” 张北辰摇头,“警察不会开这么多车。” 两人躲到树后,偷偷往下看。 山脚停着五六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十几个穿西装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就是这里?”眼镜男人问身旁的人。 “是的,张先生。”那人恭敬地说,“根据线报,昨晚有人进了这座墓。” “找到他们。” 眼镜男人淡淡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颗珠子必须拿回来。” 第50章 外面那些人不好惹 张北辰示意陈老三别出声。 两人趴在树后,盯着下面那群人。 眼镜男人叫“张先生”?自己也姓张,这么巧? “张先生,山上有塌方痕迹。”一个黑衣人跑过来汇报。 “去查。”眼镜男人点燃一支烟,“别放过任何线索。” 几个黑衣人立刻往山上走,看样子要搜山。 陈老三脸都白了,小声说:“咋办?” “走。” 张北辰压低声音,“绕到东边,那里树多。” 两人弓着腰,贴着山坡往侧面移动。 身上全是泥,衣服破破烂烂,像两个逃难的。 走了十几米,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张北辰立刻按住陈老三,两人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一个黑衣人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对讲机:“西侧没发现。” “继续往上。”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黑衣人走远了。张北辰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走,兜里的珠子突然烫得厉害。 他心里一紧。 不对劲。 上次珠子这么烫,墓里就出事了。现在怎么又烫起来? “快走。”陈老三催促道。 张北辰摇头,摸出项链。项链上的那个金属坠子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这玩意儿会发光? 他盯着坠子看了几秒,突然发现光是有方向的。坠子像指南针一样,始终指向山下。 指向那些黑衣人。 或者说,指向眼镜男人。 “我靠……”陈老三也看见了,“这啥情况?” “别管了,先跑。” 张北辰把项链塞回去,拉着陈老三往东边爬。两人手脚并用,在树林里钻来钻去,衣服被树枝刮破好几处。 身后传来喊声:“这边有脚印!” 糟了,被发现了。 “跑!” 两人撒腿就跑,也顾不上隐藏了。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疼,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差点摔倒。 “站住!”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至少有四五个黑衣人,都年轻力壮的。跑是跑不过了。 “往左拐!”他喊道。 前面是片灌木丛,两人一头扎进去。灌木刺扎得满身都是,但也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妈的,往哪跑了?” “分头找!” 脚步声在周围响起,越来越近。 张北辰屏住呼吸,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陈老三就在旁边,紧张得浑身发抖。 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离得特别近。 那人站在灌木丛边上,拿着对讲机说话:“这边看不见,可能跑远了。” 张北辰盯着那双皮鞋,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 如果被发现,只能动手了。 那人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在灌木丛里又趴了十几分钟,确认周围没人了,才敢动弹。 “走吧。”张北辰爬起来,身上到处都是血印子。 “往哪走?”陈老三问,“他们肯定守着下山的路。” “翻山。” “啥?”陈老三瞪大眼睛,“翻过去?你疯了?” “不翻等着被抓?” 张北辰指着山顶方向,“翻过去就是隔壁村,那边有我认识的人。” “可是……”陈老三看看天色,“天快黑了。” “那就趁天黑走。” 张北辰转身往山上爬,“天黑了他们不好找。” 陈老三骂了一句,只能跟上。 两人花了快三个小时,终于爬到山顶。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风呼呼吹,冷得要命。 张北辰站在山顶往下看,山下灯火通明,那些黑衣人还在搜山。 “他们怎么还不走?”陈老三哆嗦着问。 “那颗珠子很重要。” 张北辰摸着兜里的珠子,“重要到他们愿意耗一整天找。” “到底啥玩意儿啊?” “不知道。”张北辰沉默片刻,“但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刚才项链指向眼镜男人的情景。那个人和珠子有关系?还是说,他也有类似的东西? “先别想了,下山吧。” 两人小心翼翼往山下走。夜里山路特别难走,摔了好几次。走到半山腰,张北辰突然听见说话声。 他立刻拉住陈老三,躲到树后。 前面有手电筒的光,还有人在交谈。 “都找了一天了,人影都没看见。” “张先生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那咱们今晚还得守着?” “废话,你敢走?” 两个黑衣人在前面巡逻,手里都拿着棍子。 张北辰皱眉。这些人是什么来路?看穿着打扮不像道上的,倒像是……保镖? “得绕过去。”他小声说。 两人悄悄往旁边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走到一半,脚下踩到树枝,咔嚓一声脆响。 “谁?” 手电筒照过来。 糟了。 张北辰拉着陈老三就跑,身后传来追赶声。这次是真跑不掉了,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 “跳!” 张北辰指着悬崖下面,那里有条小溪,水不深。 “你疯了?”陈老三吓得脸都绿了。 “不跳就被抓!” 张北辰一咬牙,纵身跳下去。 黑暗中只听见风声呼啸,然后砰的一声,整个人栽进冰冷的溪水里。 冷!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像被刀割一样疼。抬头看,陈老三也跳下来了,正在水里扑腾。 “快走!” 两人顺着溪水往下跑,身后传来手电筒的光和喊声:“他们跳下去了!” “快报告张先生!” 张北辰顾不上那么多,拼命往前跑。溪水没过膝盖,跑起来特别费劲。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村庄的灯光。 到了。 两人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这是哪?”陈老三问。 “老刘家。” 张北辰指着前面一户人家,“就是……那个老刘。” “啥?”陈老三愣了,“死在墓里的那个?” “嗯。” 张北辰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张北辰,脸色立刻变了:“你还敢来?” “嫂子……” “滚!”女人抄起扫帚就打,“你害死我男人,还有脸来?” 张北辰挨了几下,没躲。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来是想……借点钱。” “借钱?”女人冷笑,“你配吗?” “我知道我不配。”张北辰从兜里掏出珠子,“这个给你,应该值不少钱。就当是……赔偿。” 女人盯着珠子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扫帚:“进来吧。” 两人跟着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老刘的遗照,笑得很憨厚。 “他走之前说过……”女人烧了壶热水,“说如果出事了,让我别怪你。” 张北辰沉默。 “他还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命不好。”女人把水递过来,“喝吧,别冻坏了。” “谢谢。” 张北辰捧着茶杯,感觉眼眶有点热。 “那个珠子我不要。”女人摆摆手,“我男人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死的,我不想沾。” “可是……” “你拿着吧。”女人打断他,“看样子你现在也不好过。”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干衣服,又拿了点干粮:“天亮了再走吧,外面那些人不好惹。” “你知道那些人?”张北辰惊讶道。 “下午他们来过。”女人脸色凝重,“问有没有见过两个陌生人,还拿照片给我看。” “照片?” “就是你俩。”女人指着他们,“他们怎么拍到你们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 拍到照片?什么时候拍的?难道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那你怎么说的?”陈老三紧张地问。 “我说没见过。”女人犹豫了一下,“但是……村长好像认识那个戴眼镜的。” “村长?” “对,他们走后,村长专门来问我,说那个姓张的大有来头。”女人压低声音,“好像是省城来的,很有势力。” 张北辰握紧茶杯。 省城来的?有势力?这到底什么人? “那个村长……”他问道,“可靠吗?” “不知道。”女人摇头,“你们最好天亮前就走,别连累我。” “明白。” 张北辰换上干衣服,靠在墙角假寐。 眼睛闭着,脑子却转个不停。 照片。 那帮人手里有他俩的照片,这事想想就不对劲。 从进山到现在,总共就碰到过那个姓赵的中年人,还有那几个村民。 照片哪来的?难道更早之前就被人盯上了? 陈老三坐在桌边啃干粮,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老张,你说会不会……那个姓赵的就是专门等咱俩的?” “有可能。” 张北辰睁开眼,“从他出现的时机看,太巧了。” “可他为啥要这么干?咱们跟他无冤无仇。” “不知道。”张北辰揉了揉太阳穴,“但肯定不是冲着墓里那点东西来的。” 陈老三停下咀嚼动作,脸色有点白:“那……冲啥?” 张北辰没接话。 他想起墓道里那具现代尸体,心里莫名发慌。 第51章 我们是亲戚 那具尸体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死在辽代墓里。 这本身就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尸体脖子上挂着块玉牌,跟他手里这颗珠子材质一模一样。 同样的温润感,同样的纹路。 “嫂子。”张北辰忽然开口,“老刘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女人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闻言愣了愣:“特别的事?” “比如……”张北辰斟酌着用词,“关于那座墓的。” 女人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碗。 “他说过一句话。”她低声道,“说那墓不是第一次开。” “啥意思?”陈老三凑过来。 “就是之前有人动过。”女人擦了擦手,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这是他留下的,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给你看看。” 张北辰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躺着半块碎裂的玉佩。 他心脏猛地一跳。这玉佩的材质、纹路,又是一样的。 “他在哪找到的?”张北辰握紧玉佩。 “墓道尽头,一个侧室里。”女人回忆道,“当时他跟我说,那侧室本来是封死的,但有人用炸药炸开过。墙上还有字。” “什么字?” “他没看清,只记得有个字。” 张北辰浑身一僵。 辰字? “老刘还说……”女人语气变得更轻,“那侧室里有具骨架,穿着现代衣服,腰上还别着枪。” “枪?!”陈老三倒吸凉气,“啥年代的人?” “看样子像是六七十年代的。”女人摇头,“但老刘说那人死得很惨,骨头上全是刀痕,像是被人乱刀砍死的。” 张北辰脑子里嗡嗡作响。 六七十年代的尸体,九十年代的尸体,现在又是他们。 这座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隔些年就会有人死在里面? 而且每次出现的尸体,身上都带着同样材质的玉器。 “那个侧室……还在吗?”他问。 “塌了。”女人叹气,“老刘出事后,镇上来了批人,把整个墓都炸平了,说是危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炸平了?这么快? “那批人什么来头?” “不清楚,穿着制服,看着挺正式的。”女人想了想,“领头的也姓张,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挺客气,给了我一笔钱。” 张北辰和陈老三对视一眼。 姓张,戴金丝眼镜。 “那个人……”陈老三咽了口唾沫,“是不是三十多岁,个子挺高,笑起来特别温和那种?” 女人点头:“对,你见过?” “见过。”陈老三脸色发青,“就是现在追我们的那个。”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北辰感觉后背发凉。 从头到尾,这都是个圈套。 老刘死后,那个姓张的就盯上他了。 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他回来。 “他想干嘛?”陈老三声音都在抖。 张北辰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事跟自己的名字有关。 张北辰。 墓道里的“辰”字。 还有那些死者身上的玉器。 “嫂子,能借点钱吗?”他忽然问。 女人愣了愣,转身去里屋,拿出两千块钱:“就这些了,你拿着吧。” “谢谢。”张北辰把钱揣进兜里,又把那半块玉佩还给她,“这个你收好,千万别让人看见。” “为啥?” “因为……”张北辰犹豫了一下,“那东西可能惹祸。” 女人脸色变了变,还是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包好。 张北辰站起身,朝外看了眼天色。 还有两个小时天亮。 “老三,走了。” “去哪?”陈老三也站起来。 “先离开村子。”张北辰压低声音,“那个村长不可靠,咱们得在他通风报信之前跑。” 两人推开院门,外面月色清冷。 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张北辰带着陈老三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一片菜地。菜地边上停着辆拖拉机。 “有车!”陈老三眼睛一亮。 “别激动。”张北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钥匙不在,得想办法。” “这个简单。”陈老三从兜里掏出根铁丝,鼓捣了几下,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你还会这个?”张北辰惊讶道。 “废话,以前经常偷队里的车出去玩。”陈老三得意地拍拍方向盘,“上车!” 两人刚坐上去,突然一束手电筒光从侧面扫过来。 “谁?!” 一个粗嗓门响起。 陈老三二话不说,一脚油门,拖拉机轰隆隆地冲了出去。 “站住!” 身后传来喊声,紧接着是枪响。 子弹打在拖拉机车斗上,火星四溅。 “卧槽!真开枪啊!”陈老三吓得缩着脖子,“这帮孙子来真的!” 张北辰趴在车斗里,透过后视镜看到四五个黑影追出来,其中一个正举着枪瞄准。 “左拐!” 陈老三猛打方向盘,拖拉机一个漂移,冲进旁边的小路。 小路坑坑洼洼,拖拉机颠得跟过山车似的。张北辰死死抓着车斗边缘,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震出来了。 “前面有河!”陈老三喊道。 “别管,冲过去!” 拖拉机一头扎进河里,水花四溅。好在河水不深,只没过轮胎。拖拉机在河里挣扎了几下,还是轰隆隆地往前开。 爬上对岸,身后的喊声渐渐远了。 “甩掉了。”陈老三松了口气。 张北辰没说话。他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路,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前面出现几束车灯。 “又来了?!”陈老三崩溃了。 “不对。”张北辰眯起眼睛,“那是警车。” 拖拉机停下。 三辆警车横在路中央,车上下来七八个警察,手里端着枪。 “下车!” 为首的警察喊道。 张北辰和陈老三对视一眼,只能跳下车。 “双手抱头!蹲下!” 两人照做。 警察走过来,其中一个用手铐铐住他们。 “警官,我们没犯事啊。”陈老三喊冤,“我们是被人追杀的。” “少废话。”警察冷声道,“有人举报你们盗墓,跟我们走一趟。” “盗墓?”陈老三瞪大眼睛,“我们只是……” “老三。”张北辰打断他,“别说了。” 他意识到不对劲。 刚才那帮人拿枪追他们,现在警察又突然出现。这时机太巧了。 而且警察的态度很奇怪,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搜身,就直接把他们押上车。 车开了。 张北辰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路线不太对。 “警官,这不是去镇上的路吧?”他试探着问。 “闭嘴。” 开车的警察语气生硬。 张北辰心里一沉。果然有问题。 车又开了半个小时,在一处废弃工厂前停下。 工厂大门锈迹斑斑,周围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荒废很久的地方。 “下车。” 警察推搡着他们走进工厂。 工厂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晃悠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往里走,尽头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椅子上。 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张北辰,我们又见面了。”那人站起身,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景程。” 张北辰没有握手,只是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 “别紧张。”张景程收回手,示意警察退出去,“我们是亲戚。” “亲戚?”张北辰冷笑,“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张景程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因为你爸从来没跟你提过。” 张北辰心脏狂跳。 “你爸……”张景程抿了口茶,“叫张云飞对吧?” “你认识我爸?” “不止认识。”张景程放下茶杯,“他是我堂哥。” 张北辰愣住了。 陈老三也傻眼了:“啥玩意儿?堂哥?” “你爸没告诉你吧。”张景程笑了笑,“他年轻时候也干这一行,而且干得比你厉害多了。” “不可能。”张北辰摇头,“我爸是农民。” “现在是。”张景程纠正道,“但七十年代,他可是圈里最有名的寻龙手。”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寻龙手。那是对顶级盗墓者的称呼,专指那些能凭地形水势找到古墓位置的高手。 “你爸当年出了事。”张景程继续说,“在一座辽代墓里,整个队伍死得只剩他一个。他侥幸逃出来,但从此金盆洗手,躲到山沟里当了一辈子农民。” 张北辰握紧拳头。 “那座墓……” “对,就是你前几天去的那座。”张景程点头,“那墓有古怪,几十年来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只有你爸活着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张景程盯着张北辰,“一颗珠子。”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颗珠子在哪,你应该很清楚。”张景程伸出手,“交出来吧。” “凭什么?”张北辰后退一步。 “凭你爸欠的债。”张景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当年他拿走珠子,害死了二十三个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但他躲得太深。直到你出现了。” 张北辰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个局。为了逼他爸现身,这帮人设下陷阱,把他引进来。 “我爸已经瘫痪了。”张北辰冷声道,“这事跟他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张景程按了下桌上的对讲机,“带上来。”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 两个壮汉架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头发花白,身体佝偻,正是张北辰的父亲——张云飞。 “爸?!”张北辰瞪大眼睛。 第52章 我爸不是那种人 张北辰的血液瞬间凝固。 老爷子垂着头,半边身子明显使不上劲,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爸!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张北辰冲上去,却被警察拦住。 陈老三也傻了:“我靠,真把老爷子弄来了?你们怎么进山的?” 张景程走到张云飞面前,蹲下身子。 “云飞哥,好久不见。” 老爷子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别装了。”张景程拍拍他的脸,“中风半年就能下床走路?医生都说你得瘫三年。” 张北辰心头咯噔一下。 “爸的身体……” “你爸没瘫。”张景程站起来,“他只是想让你以为他瘫了,好打消你下墓的念头。” 张云飞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景程,你冲我来!跟小辰没关系!” 声音清晰得很。 张北辰整个人都懵了。 “爸?你、你……” “对不住儿子。”张云飞低下头,“爹骗了你。”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了锅。 装瘫?装了半年?那些年自己端屎端尿,喂饭喂水,全他妈是演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他知道你迟早会接他的班。”张景程代替老爷子回答,“你从小就聪明,胆子又大。他怕你走他的老路,所以装病拖着你。” 张北辰喉咙里发苦。 原来这半年,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伺候着。 “珠子在哪?”张景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云飞闭上眼:“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张景程笑了,“当年你带着它从墓里跑出来,二十三条人命换来的东西,你说不知道?” “我真的弄丢了!”张云飞抬起头,“出墓之后发高烧,醒来就不见了!” 张景程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为什么你儿子进了同一座墓,还活着出来了?” 张云飞一愣。 “这么多年,进那座墓的人没一个活着的。”张景程掏出一根烟点上,“只有你们父子俩例外。说吧,你到底把什么传给他了?” 张北辰也看向父亲。 对啊,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自己却没事?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教过他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看风水,辨方位,识机关。”张云飞咳嗽两声,“还有怎么在墓里活命。” 张景程弹了弹烟灰:“就这些?” “就这些。” “放屁!”张景程突然提高音量,“我也懂这些!我手下二十多个兄弟也懂!但进去的人全死了!” 他走到张北辰面前,掐住他的下巴。 “说,你在墓里看见什么了?” 张北辰别过脸:“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张景程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那这个呢?” 照片上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张北辰瞳孔猛缩。 就是这东西!主墓室棺椁里含着的那颗珠子! 他记得自己拿起来时,珠子突然发出微光,然后周围那些诡异的尸体全部退开了。 “看你的反应,应该见过了。”张景程把照片收起来,“它在哪?” “我没拿。”张北辰硬着头皮说,“真没拿。” “没拿你怎么出来的?” “我……我跑得快。” 张景程笑了:“跑得快?”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警察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麻袋。麻袋在动,里面传来呜呜声。 麻袋打开。 王老六! 那个一起下墓的胖子,此刻满脸是血,嘴里塞着布条。 “老六!”陈老三叫出声。 王老六看见他们,眼泪哗哗往下流。 “你那天说过一句话。”张景程蹲在王老六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条,“你说张北辰掏出个东西,然后那些尸体就不动了。对吧?” 王老六拼命点头:“对对对!我亲眼看见的!” 张北辰暗骂一声。 完了。 “现在还说没拿?”张景程站起来,“交出来,你们仨平安离开。不交,今天谁也走不了。” 张北辰咬着牙:“我真没带出来。” “那它在哪?” “在墓里。”张北辰脑子飞速运转,“我用完就扔了,没拿走。” 张景程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 半晌,他点点头:“行啊。那你带我们去拿。” 张北辰心里一沉。 果然。 “我可以带你们去。”他深吸口气,“但你得保证,我爸和我兄弟的安全。” “当然。”张景程笑了,“只要东西到手,大家都平安。” “我不信你。”张北辰盯着他,“你先放他们走。” “放他们走?”张景程摇摇头,“不行。他们得留着,万一你耍花招呢?” “那你怎么保证不杀人灭口?” “保证?”张景程掐灭烟头,“我的保证就是——如果我想杀你,现在就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这话倒也没错。 张北辰权衡片刻,咬牙道:“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张景程看了眼手表,“天亮之前赶到。” “现在?!”陈老三叫起来,“大哥你疯了?晚上下墓?那不是找死吗?” “闭嘴!”一个警察踹了他一脚。 张景程拍拍手:“准备车,带上家伙。” 几个警察应声离开。 张北辰走到父亲面前。 老爷子抬起头,眼眶通红。 “小辰……” “别说了。”张北辰打断他,“等我回来再算账。” “你听我说。”张云飞抓住他的手,“那墓有古怪。你看见的那些东西……都不是真的。” 张北辰一愣:“什么意思?” “是幻觉。”老爷子压低声音,“那珠子会让人产生幻觉。你以为看见尸体,其实什么都没有。” “那老刘怎么死的?” “他死于恐惧。”张云飞叹气,“被自己的幻觉吓死了。” 张北辰头皮发麻。 原来那些诡异的东西,全是假的? “那珠子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张云飞摇头,“但它很危险。景程找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为了收藏。” “那他要干嘛?” “我猜……”老爷子顿了顿,“跟当年那个组织有关。” “什么组织?” 张云飞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景程就走了过来。 “叙旧完了?该走了。” 两个警察上来,把张北辰拉开。 “爸!” 张云飞冲他喊:“记住!别看珠子!千万别看!” 张北辰被推出办公室。 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 工厂外面停着三辆车。 张景程坐进中间那辆,回头看他:“上车吧,北辰侄子。” 张北辰咬着牙上了车。 车队启动,往山里驶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张北辰靠在窗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爷子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幻觉?组织? 还有那颗珠子,真的在墓里吗? 其实不在。 张北辰摸了摸上衣口袋。那天从墓里出来,他确实把珠子带出来了,一直贴身藏着。 但他不能说。 一旦交出去,自己就没了筹码。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窗外树影飞快掠过。 张景程突然开口:“紧张吗?” 张北辰没回答。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你爸年轻时很像。”张景程点燃一根烟,“同样倔,同样聪明。”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爸当年害死二十三个人,不全是意外。”张景程吐出烟圈,“他拿了珠子之后,故意触动机关,把所有人困在墓里。” 张北辰猛地转头:“胡说八道!” “我骗你干嘛?”张景程笑了,“当年我也在队伍里。要不是运气好躲在耳室,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张北辰愣住。 “你在场?” “对。”张景程弹了弹烟灰,“我亲眼看见你爸拿着珠子,笑着按下墙上的机关。然后墓道塌了,耳室的门关上了,我被困了整整三天。” 他声音里带着恨意。 “等我爬出来,你爸已经不见了。那二十三条人命,有我亲哥,我表弟,还有两个发小。” 张北辰喉咙发紧。 难怪这人这么执着。 原来是仇人。 “我不信。”他摇摇头,“我爸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等你拿到珠子就知道了。”张景程掐灭烟头,“那东西会让人看见自己最渴望的画面。有人看见金银财宝,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你爸当年看见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车子拐了个弯,前方山路越来越窄。 张北辰心里发沉。 如果张景程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这趟,恐怕凶多吉少。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山脚下。 “到了。”张景程推开车门。 张北辰下车,认出了这个地方。 正是上次下墓的入口。 只是这次,周围多了十几个人。 全副武装,带着工具和武器。 张景程拍拍手:“都听好了,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拿到珠子。” 众人齐声应答。 张北辰扫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这些人不像普通盗墓贼,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走吧。”张景程拍拍他的肩膀,“带路。” 张北辰咬咬牙,往山上走去。 月光下,山林黑压压一片。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声响。 就像有人在哭。 张北辰走在最前面,手电光束在林间乱晃。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帮人装备这么齐全,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而且张景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爹当年害死了那些人。 可那些人里,有老爷子的队友吗? 如果有,为什么老爷子从没提过? “别磨蹭。”张景程在后面催促。 张北辰加快脚步。 山路越来越陡,两边树木密集。 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影子。 像鬼爪。 第53章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拿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入口。 那是个天然洞穴,被灌木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北辰扒开灌木,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腐朽气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下去,就是从这里。 也是从这里,他拿到了那颗珠子。 “就是这儿?”张景程走过来,往洞里照了照。 “对。”张北辰点点头。 “行。”张景程转身,朝手下挥挥手,“准备下去。” 几个人立刻拿出绳索、挂钩,开始布置。 动作麻利,显然训练有素。 张北辰站在旁边,手心冒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 那东西硬硬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很烫。 比刚才更烫了。 “你第一个下。”张景程递过来一根安全绳,“别想耍花样。我会盯着你。” 张北辰接过绳子,系在腰上。 手指在打结时微微发抖。 操。 这次真的玩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边缘。 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见几米深的竖井,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张北辰抓紧绳子,开始往下降。 绳子勒进肉里,疼得厉害。 他咬着牙,一点点下降。 洞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 脚踩上去就打滑。 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终于,双脚落地。 这是个不大的空间,四周都是石壁。 正前方有个狭窄甬道,黑洞洞看不见尽头。 张北辰举起手电,往里照了照。 甬道两边刻满壁画,画的都是些祭祀场面。 人跪在地上,头顶悬着个发光物体。 看样式,就是珠子。 他正看着,头顶传来声音。 “怎么样?安全吗?”张景程在上面喊。 “安全!”张北辰回答。 话音刚落,就听见索降声音。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迅速下来。 很快,狭小空间里挤满了人。 张景程最后一个落地,拍拍身上尘土。 “不错。”他打量四周,“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人真的来过。 “前面就是墓道。”张北辰指指甬道,“得小心点,里面机关挺多。” “你带路。”张景程点点头,“有危险记得提前说,别想拿我们挡刀。” 张北辰没说话,转身走进甬道。 手电光在墙上摇晃。 壁画在光影里活了过来,那些跪拜的人好像真在动。 他打了个寒颤。 靠。 越看越瘆人。 走了大概五十米,甬道突然变宽了。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道窄小,只能容一人通过。 右边宽敞,但地面坑坑洼洼。 张北辰停下脚步。 上次他们走的是左边。 但现在...... “怎么?”张景程走上来,“哪边?” 张北辰犹豫了。 走左边,路他熟悉,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控制。 走右边,虽然陌生,但也许有机会逃脱。 可是...... 如果走错了,触发机关,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左边。”他咬咬牙。 还是稳妥点好。 张景程点点头,让手下跟上。 队伍鱼贯进入左侧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过。 墙壁粗糙,蹭到衣服会发出沙沙声。 张北辰走在最前面,心跳越来越快。 他记得,再往前五十米,就是那个耳室。 也就是张景程说的,他当年躲藏的地方。 果然。 前方出现一道侧门。 门很小,只有一米多高。 门框上刻着古怪符号,看不懂什么意思。 张北辰停下,往里照了照。 耳室不大,七八平米。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散落几块碎骨头。 “就是这儿。”张景程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飘,“我在这儿待了三天。” 他走进耳室,蹲下身子。 手指抚摸地面,好像在回忆什么。 “当时墓道塌了,我听见外面的惨叫声。”他喃喃自语,“我哥喊我的名字,喊了很久很久......” 张北辰看着他,心里发毛。 这人情绪不太对劲。 “后来呢?”他试探着问。 “后来声音没了。”张景程站起身,拍拍手上灰尘,“等我爬出去,就只剩尸体了。二十三具,都堆在主墓室门口。” 他转过头,盯着张北辰。 “你爸拿着珠子跑了,留下我们这些活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那颗珠子吗?” 张北辰摇头。 “因为我要让你爸尝尝当年我们的滋味。”张景程笑了,笑容扭曲,“他不是最疼你吗?那我就让你替他还债。” 张北辰浑身一紧。 完了。 这人根本不是想要珠子。 他是想报仇。 “你想干什么?” “放心,不会马上弄死你。”张景程拍拍他的脸,“得先拿到珠子,然后让你看看那东西的厉害。” 说完,他转身走出耳室。 “继续走。” 张北辰咬紧牙关,跟了出去。 现在逃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队伍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潮湿,墙上开始渗水。 脚下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声。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是磷火。 青绿色,飘飘悠悠。 “别碰那些。”张北辰回头提醒,“有毒。” 众人纷纷避开。 磷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飘在半空。 像无数眼睛在盯着他们。 张北辰头皮发麻。 上次来没这么多。 这些玩意儿哪儿冒出来的?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一个手下捂着手臂倒下。 手臂上插着一支弩箭,血流不止。 “有机关!”有人喊。 话音未落,墙壁上突然射出十几支箭。 呼呼呼—— 破空声刺耳。 “趴下!”张景程大喊。 众人纷纷卧倒。 张北辰反应快,直接滚到一边。 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对面墙上。 好险。 差点就中了。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去。 那个中箭的手下已经不行了。 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箭上有毒。”张景程脸色阴沉,“小心点。” 众人爬起来,继续前进。 这次更加谨慎,每走几步就拿东西试探地面。 但机关还在触发。 时不时就射出几支箭,或者地面塌陷。 队伍里又倒下两个人。 张北辰心里发虚。 这才刚进来,就死了三个。 再往里走,还不知道有什么。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些机关有点不对劲。 上次来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多。 就好像...... 有人故意加强了防御。 “到了。”张景程突然停下。 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门很高,足有三米。 上面雕刻着龙纹,栩栩如生。 门正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是个珠子。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主墓室大门。 张景程走过去,仔细打量石门。 “就是这儿。”他喃喃自语,“当年你爸就是在这儿拿走珠子的。” 他转过身,盯着张北辰。 “珠子呢?” 张北辰装傻:“我不知道。” “少废话。”张景程冷笑,“我看见你从墓里出来时,衣服鼓鼓囊囊的。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拿。” “真没有。”张北辰摇头,“我就拿了点小玩意儿,没看见什么珠子。” “是吗?”张景程挥挥手。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按住张北辰。 “搜。” 张北辰挣扎:“你干什么?说好的合作呢!” “合作?”张景程哈哈大笑,“你也配?” 两个手下开始搜身。 从口袋到鞋底,摸了个遍。 很快,一个人掏出那颗珠子。 “找到了!” 珠子在手电光下泛着幽蓝色光芒。 张景程接过去,眼睛都亮了。 “终于找到了......”他抚摸珠子,“二十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 张北辰心里发冷。 完蛋了。 筹码没了。 “放开他。”张景程挥挥手。 两个手下松开张北辰。 他揉着被扭疼的胳膊,盯着张景程。 “你想干什么?” “等着看好戏。”张景程拿着珠子,走到石门前。 他把珠子对准凹槽,缓缓放了进去。 咔嚓。 珠子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紧接着,整扇石门开始震动。 轰隆隆—— 地面也跟着颤抖。 灰尘簌簌落下。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黑暗。 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吹得人站不稳。 张北辰捂住口鼻。 风里带着奇怪气味。 甜腥味,像腐烂尸体混合着花香。 “进去。”张景程率先走进去。 众人跟上。 张北辰咬咬牙,也走了进去。 主墓室很大,足有篮球场那么大。 四周墙壁上刻满壁画,中间放着一口巨大棺椁。 棺材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繁复花纹。 盖子已经被掀开一半,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陪葬品。 金器、玉器、瓷器...... 密密麻麻堆满整个棺材。 “发财了......”有人低声说。 张景程没管那些宝贝,直接走到棺材旁边。 他往里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回事?” 张北辰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棺材里没有尸体。 那些陪葬品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 看不见底。 “这......”张景程皱眉,“当年不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洞里突然传出声音。 是女人的笑声。 咯咯咯—— 尖锐刺耳。 众人齐齐后退。 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墓室里。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洞里伸出来。 抓住棺材边缘。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一个女人从洞里爬出来。 她穿着红色寿衣,头发披散遮住脸。 身上满是泥土和虫子。 “我等你们很久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 眼眶空洞,嘴巴裂到耳根。 “欢迎回家......” 第54章 生者献身,死者安眠 张景程的手下齐刷刷举起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女人。 “开枪!”张景程吼道。 砰砰砰—— 枪声在墓室里炸响。 子弹穿透女人身体,打得她身上稀烂。 但她站得稳稳当当。 好像那些子弹打在空气里。 “没用的......”女人笑着,“都没用。” 她往前迈了一步。 手下们疯了似的继续射击。 弹壳叮叮当当落一地。 张北辰趁乱往后退。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这他妈什么鬼玩意儿? 子弹都打不死? 女人突然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 众人愣住,四处张望。 “在哪儿?”有人颤声问。 “别慌!”张景程强装镇定,“都给我注意周围!” 张北辰贴着墙壁移动。 眼睛死死盯着四周。 手电光在墙上扫来扫去。 突然,一个手下惨叫起来。 “啊——” 他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棺材里。 动作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其他人想去拉,已经晚了。 棺材里传出咀嚼声。 咔嚓咔嚓。 像在啃骨头。 “草!”有人吓得腿软,“这什么东西啊!” 张景程脸色铁青:“别乱!守住出口!” 话音刚落,又一个人被拖走了。 这次是被墙壁吞进去的。 墙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只手伸出来。 拽住那人脖子,直接拉进墙里。 墙又合上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呀!”有人扔下枪就往外跑。 刚跑两步,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 藤蔓从地面长出来,满是倒刺。 越缠越紧。 他疼得哇哇大叫,拼命想挣脱。 藤蔓突然发力,把他拖进地里。 地面像流沙一样把人吞了。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墓室活了。 不,应该说这整座墓都是活的。 墙壁、地面、棺材...... 全都在吃人。 “张北辰!”张景程冲他吼,“你爸当年怎么出去的?!” “我怎么知道!”张北辰吼回去,“他从来没说过!” “放屁!”张景程举起枪指着他,“你不说我现在就毙了你!” 张北辰咬牙:“真不知道!他只说过那珠子能开门,从来没说过还有这些东西!” 张景程眼睛通红。 明显已经慌了。 他手下只剩三个人,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老大,咱们快走吧!”一个人哀求道。 “走?往哪走?!”张景程指着来时的路。 石门不知什么时候又关上了。 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有。 张北辰心往下一沉。 出不去了。 这时,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就站在棺材旁边,歪着头看他们。 “急什么......”她声音像指甲划玻璃,“游戏才刚开始。” 她伸手指向墙上的壁画。 “想活命,就按规矩来。” 张北辰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壁画上画着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 有刀,有绳子,有面具...... 最中间那个人,举着一颗珠子。 和刚才那颗一模一样。 “看懂了吗?”女人笑,“这是献祭仪式。” “献祭什么?”张景程问。 “献祭你们自己啊。”女人理所当然地说,“用血喂我,我就放你们走。” “放屁!”一个手下怒骂,“老子才不信!” 他举起枪对着女人就是一梭子。 女人身体被打得稀烂,又瞬间复原。 她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那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那个手下脖子突然扭断。 咔—— 清脆一声。 人直挺挺倒下。 死不瞑目。 剩下的人吓得屁滚尿流。 张景程额头冷汗直往下滴。 “你......你想要多少血?” “不多。”女人竖起一根手指,“一个人就够了。” “哪个人?” “你们自己选。”女人坐在棺材边缘,晃着腿,“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选出来,我就放其他人走。” 她手一挥,一根香凭空出现。 插在地上,自己点燃了。 青烟袅袅升起。 “时间到了还没决定......”女人笑眯眯地说,“那就全留下。” 张景程看看手下,又看看张北辰。 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北辰啊......”他缓缓举起枪,“你爸害得我家破人亡,这账该还了。” 张北辰后退一步:“你疯了?” “没疯。”张景程笑,“是你该死。” 两个手下也举起枪。 三把枪指着张北辰。 “等等!”张北辰举起双手,“这事跟我没关系!我爸做的事凭什么让我背锅?!” “就凭你姓张。”张景程眼神冰冷,“就凭我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进来,不可能空手回去。” “你觉得杀了我你就能活着出去?”张北辰死死盯着他,“你信她的话?” 张景程沉默了。 确实,谁知道那女鬼说的是真是假。 “老大......”一个手下小声说,“要不,咱们先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张景程吼道,“香都快烧完了!” 确实,那根香已经烧了一半。 时间不多了。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 得想办法活下去。 他突然想起老爹留下的那个盒子。 里面除了玉佩,还有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什么来着? “遇事看墙”? 对,是这四个字。 当时他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想...... 张北辰扭头看墙。 壁画。 满墙都是壁画。 他仔细看那些画。 跳舞、献祭、火堆...... 等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最中间那个举着珠子的人,脚下踩着一块特殊的地砖。 和周围地砖颜色不一样。 张北辰低头看地面。 果然,就在他不远处,有块地砖颜色偏深。 和壁画上一模一样。 “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他突然说。 张景程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怎么出去。”张北辰指着地砖,“踩那个。” “少废话!”张景程不信,“你以为我傻?” “信不信随你。”张北辰盯着那女人,“但我劝你最好试试,反正又不损失什么。” 那女人脸上笑容消失了。 她眼神变得凶狠。 “不许碰那块砖!” 张景程愣住。 看看女人,又看看地砖。 “看来是真的啊......”他冷笑,“你这么急着阻止,肯定有问题。” 他猛地转身,朝地砖跑过去。 女人尖叫起来。 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无数藤蔓从地下冒出来,想缠住张景程。 他拼命跑,险险躲过。 眼看就要踩到那块砖—— 砰! 一声枪响。 张景程腿上中了一枪。 整个人扑倒在地。 刚好差半米没踩到。 张北辰愣住。 谁开的枪? 他扭头一看,傻了。 是张景程自己的手下。 那人举着枪,脸上满是恐惧。 “对不起老大......”他颤声说,“我......我不想死......” 张景程躺在地上,捂着腿。 血流不止。 他看着那个手下,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敢背叛我?” “我真不想死啊!”那手下哭了,“老大你伤成这样肯定跑不了,不如让我去试试!” 说完他就往地砖冲。 女人又尖叫起来。 更多藤蔓涌出来。 但那人已经豁出去了。 拼了命往前跑。 眼看要踩到—— 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有东西抓住了他。 一只腐烂的手,从地里伸出来。 死死扣住他脚踝。 “不——”他惨叫。 更多的手冒出来。 密密麻麻,全是尸手。 抓住他身体各个部位。 把他往下拖。 他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喊。 没用。 那些手力气大得吓人。 几秒钟功夫,就把他拖进地里。 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地面又恢复平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剩下最后一个手下吓得瘫在地上。 裤子都湿了。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他喃喃自语,“我哪儿都不去了......” 女人看着他,咯咯笑。 “那你就留下陪我吧。” 她手一挥。 那人身体突然燃起火。 蓝色的火焰。 他惨叫着打滚,想扑灭火。 但那火越烧越旺。 几秒钟就把人烧成灰。 连骨头都不剩。 张景程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脸色惨白。 完了。 手下全死了。 就剩他和张北辰。 而他腿上中枪,根本跑不了。 那根香已经快烧完了。 只剩最后一小截。 女人站起来,拍拍手。 “真可惜......”她叹气,“本来想看你们互相残杀的,没想到这么不经玩。” 她看向张北辰。 “你呢?要不要试试?”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脑子疯狂运转。 刚才那些人都失败了。 因为有东西阻拦。 藤蔓、尸手、鬼火...... 但仔细想想,每次都是在要踩到那块砖的时候才出现。 说明那块砖确实是关键。 但怎么才能踩上去? 他想起壁画。 画上那个人举着珠子。 珠子...... 对了! 张北辰看向棺材。 珠子被张景程放回凹槽里了。 但那凹槽就在石门上。 石门已经关了。 怎么拿出来? 他看看四周。 突然注意到棺材盖子。 盖子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古代文字。 他看不懂。 但有几个字笔画特别深。 好像是故意刻出来的。 “血、骨、魂......” 张北辰念出声。 女人笑容一僵。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张北辰移开视线。 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血、骨、魂。 这三样东西,是献祭仪式的核心。 而那女人...... 她就是被献祭的对象。 当年有人用这三样东西把她封在这里。 现在她想出去,就得有人再献祭一次。 但这次献祭的方式不同。 不是杀人,是...... 张北辰看向那块特殊地砖。 是自愿。 必须有人自愿站上去,献出自己的血、骨、魂。 女人才能满足。 也才会放其他人走。 这他妈就是个死局啊。 张北辰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诡异。 女人眯起眼睛。 “你笑什么?” “我在想,”张北辰慢慢站起来,“既然是献祭,那献的人应该自己选吧?” 他看向张景程。 张景程脸色大变。 “你想干什么!” “景程哥,你说这次是谁带队来的?”张北辰语气平静,“谁非要坚持挖这个墓?” 张景程额头冒出冷汗。 “我......我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张北辰呵了一声,“那些兄弟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周围空气突然变冷。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张景程想爬起来,但腿上的枪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北辰,咱们是一伙的,不能自相残杀啊!” “一伙的?”张北辰眼神冰冷,“刚才是谁让那些人送死的?你心里清楚,那块砖有问题,却故意不说。” 张景程脸色惨白。 妈的。 这小子看出来了。 他确实发现了端倪。 那块砖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颜色深一个色号。 而且边缘有磨损痕迹。 说明经常有东西经过。 但他没说。 因为他想让手下先去试探。 这样自己才能活下去。 “我......我也是猜的......”张景程声音发抖,“我不确定啊......” 张北辰没接话。 他走到棺材边,仔细观察。 棺材内壁的字迹还在。 密密麻麻。 除了血、骨、魂三个字,还有其他内容。 他凑近看。 突然发现一行字特别怪。 笔画扭曲,像是用指甲刻的。 “生者献身,死者安眠......” 张北辰默念。 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墓不对劲。 献祭仪式也不对劲。 第55章 迟早得还的 正常的献祭,应该是祭品死了,神明满足了。 但这里反过来。 祭品活着,神明才能活。 所以那女人需要的不是死人。 是活人的血、骨、魂。 而且必须自愿。 强迫不算。 这就很诡异了。 张北辰想起老刘说过的话。 辽代有种邪术,叫“借命”。 用活人的生命力延续另一个人的寿命。 但施术的人必须得到对方心甘情愿的同意。 否则反噬。 那这女人...... 她是要借命? 张北辰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的状态肯定不稳定。 需要不断有人献祭才能维持。 而她能维持多久? 那根香快烧完了。 还剩指甲盖大小的一截。 女人看着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想明白了吗?” 张北辰转头看她。 “你需要有人自愿站上去,对吧?” “聪明。”女人拍手,“不愧是圈里的阴眼。” 她伸出手,指尖冒出淡蓝色的火苗。 “可惜聪明没用。香快烧完了,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留下。” 张景程脸都吓绿了。 “北辰!咱们商量商量!”他声音尖利,“我有钱!我给你五百万!不!一千万!你放我走!” 张北辰没理他。 他盯着女人的脸。 那张脸虽然美,但仔细看能发现问题。 皮肤太白,没有血色。 眼睛虽然亮,但瞳孔深处有死气。 嘴唇鲜红,却是涂了朱砂的颜色。 这根本不是活人。 是尸变。 或者说,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她困在这里太久了。 久到身体都开始腐烂。 只能靠献祭维持。 而那根香...... 张北辰突然想起壁画。 画上那个人手里的香,和现在这根一模一样。 香是封印的一部分。 只要香不灭,她就出不去。 但香快烧完了。 一旦烧完,封印就会解除。 到时候她就能自由活动。 那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对。 还有一个办法。 张北辰看向那块特殊地砖。 如果真有人自愿站上去献祭...... 她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会满足。 满足了,就不会继续杀人。 但问题是,谁会自愿去死? 张景程拼命摇头。 “我不去!我不去!”他哭喊,“我还年轻!我还有老婆孩子!” 女人笑了。 “那就你去吧。” 她看向张北辰。 张北辰心里一沉。 操。 这他妈怎么选? 让他去送死? 凭什么? 但不去,等香烧完,大家都得死。 他眼珠转了转。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妈的。 搏一把。 反正横竖都是死。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行,我去。” 张景程愣住。 女人也愣了一下。 “你自愿?” “对。”张北辰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女人眼神闪烁。 “说。” “放他走。”张北辰指着张景程,“还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擦擦眼泪,“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 她走到张北辰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张北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腐臭味。 混着泥土和朱砂的气息。 令人作呕。 女人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指尖冰凉。 “我叫月儿。”她轻声说,“辽国萧太后的侍女。” 张北辰心里一跳。 萧太后? 那可是辽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女人。 她的侍女为什么会被封在这里? 女人继续说。 “太后死后,我被选为陪葬。”她声音飘忽,“但我不甘心啊......我才十六岁,凭什么要陪葬?” 她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张北辰的肉里。 “所以我求了宫里的术士,用禁术延续我的生命。” “代价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必须有人自愿献祭。” “这么多年,有三十七个人站上那块砖。” “你是第三十八个。” 张北辰嘴角抽搐。 三十七个? 这他妈得多少冤魂? “所以你一直困在这里?” “对。”女人叹气,“封印太强,我出不去。但只要香烧完,我就自由了。” 她凑近张北辰耳边。 “可我等不及了。” “我想现在就尝尝你的血。”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妈的。 这女人要反悔? 不行。 得稳住她。 “等等!”张北辰连忙说,“你不是说自愿才有效吗?我现在还没站上去呢!” 女人舔了舔嘴唇。 “也对......”她松开手,“那你快去吧。”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转身走向那块特殊地砖。 张景程看着他,眼神复杂。 “北辰......” “闭嘴。”张北辰冷冷地说,“记得给我爹送钱。” 张景程愣住。 然后疯狂点头。 “送!一定送!”他声音哽咽,“我会照顾好他的!” 张北辰没再看他。 他一步步走向那块砖。 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的脚抬起来。 准备落下。 就在这时候。 香突然灭了。 女人脸色大变。 “不!” 她尖叫一声。 身体突然膨胀。 皮肤裂开。 里面流出黑色的脓液。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 天花板开始掉土。 石门发出轰隆声。 女人的身体越变越大。 原本美丽的脸扭曲变形。 露出青黑色的肉。 眼睛变成两个黑洞。 嘴巴咧到耳根。 “你骗我!”她嘶吼,“你在拖延时间!” 张北辰脸色苍白。 被发现了。 他确实在拖延时间。 等香自己烧完。 这样封印就会解除。 到时候乱起来,他还有机会逃。 但现在...... 女人冲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张北辰想躲。 但来不及了。 那只腐烂的手抓住他肩膀。 指甲刺进肉里。 疼得他冷汗直冒。 “我要吃了你!”女人吼道,“把你的血肉骨头全都吃光!” 她张开嘴。 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就在她要咬下去的时候。 突然一个东西砸在她脸上。 啪! 那是一个金属物件。 女人尖叫一声。 脸上冒出青烟。 张北辰趁机挣脱。 他回头看。 张景程躺在地上,手里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 他扔的是...... 那枚青铜令牌? 张景程之前从棺材里捡的! 女人捂着脸。 皮肤被令牌烫出一个洞。 里面露出白骨。 “该死!”她尖叫,“该死的东西!” 张北辰明白了。 那令牌能克制她! 他飞快冲过去捡起令牌。 令牌入手滚烫。 上面刻着古代文字。 还有复杂的图案。 是驱邪的符文。 女人盯着他。 眼里全是恨意。 “没用的......封印已经解除了......”她声音沙哑,“你们都逃不掉......” 墓室晃得更厉害了。 石门上出现裂缝。 棺材倾斜。 里面的陪葬品散落一地。 张北辰握紧令牌。 他看向石门。 裂缝越来越大。 可以出去了! “景程哥!走!” 他冲过去扶起张景程。 张景程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我跑不动......”他哭丧着脸,“你别管我了......” “少他妈废话!”张北辰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还没死呢!” 他拖着张景程往石门冲。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 阴森森的。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墓室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只腐烂的手伸出来。 跟之前那些一样。 但数量更多。 密密麻麻。 铺满整个地面。 张北辰心里一沉。 糟了。 这些手抓住他们的脚。 往下拽。 力气大得吓人。 张北辰咬牙。 他举起令牌。 “给我滚开!” 令牌发出金色的光。 那些手碰到光,立刻缩回去。 地面冒出青烟。 张北辰趁机往前冲。 终于到了石门边。 裂缝已经够大了。 可以钻出去。 他先把张景程推出去。 然后自己也往外爬。 就在他半个身子出去的时候。 一根藤蔓突然缠住他的腿。 用力往回拖。 张北辰脸色大变。 他拼命抓住石门边缘。 手指甲都快抠断了。 “北辰!”张景程在外面喊。 他想拉张北辰。 但力气太小。 根本拉不动。 藤蔓越缠越紧。 张北辰感觉腿骨都要断了。 他回头看。 女人站在墓室中央。 身体已经完全变形。 像一团腐肉。 上面长满藤蔓和眼珠子。 恶心至极。 她冲张北辰笑。 “留下吧......”她呢喃,“永远留在这里......” 张北辰眼里闪过狠色。 他举起令牌。 对准自己的腿。 用力割下去! 血喷出来。 藤蔓沾到血,立刻松开。 张北辰趁机爬出石门。 他腿上血流不止。 但顾不上了。 “快走!” 他和张景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 整个墓道都在崩塌。 土块砸下来。 差点砸到他们脑袋。 两人拼命往前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终于看到前方有亮光。 是出口! 他们冲出墓道。 跌倒在外面的草地上。 大口喘气。 身后轰隆一声。 墓道彻底塌了。 卷起漫天尘土。 张北辰躺在地上。 浑身都疼。 腿上还在流血。 但他笑了。 活下来了。 真他妈活下来了。 张景程也在笑。 笑着笑着就哭了。 “对不起......”他哽咽,“都怪我......都怪我贪心......” 张北辰没说话。 他看着天空。 太阳快出来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 真好啊。 还能活着看日出。 他摸摸怀里的令牌。 令牌已经不烫了。 上面的符文暗淡下去。 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东西救了他们。 得好好保管。 张北辰挣扎着坐起来。 他看向崩塌的墓道。 尘土还在飘。 把那个恐怖的入口彻底掩埋。 “那女人......死了吗?”张景程问。 张北辰摇头。 “不知道。” 他想起女人最后的笑容。 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女人困在墓里千年。 现在封印解除了。 如果她没死...... 会去哪里? 张北辰打了个寒颤。 不敢再想下去。 “走吧。”他说,“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了没几步。 张景程突然问。 “北辰,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张北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那么对你......”张景程低着头,“你完全可以扔下我跑的。” 张北辰沉默片刻。 “因为我老子教过我。”他说,“活人总比死人强。” “就算是个王八蛋,至少还活着。”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景程哭得更凶了。 “我真他妈不是人......” “别哭了。”张北辰烦躁地说,“赶紧走,天亮之前得下山。”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亮。 晨雾在山间飘散。 鸟叫声响起。 一切都那么正常。 好像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张北辰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腿上的伤口还在疼。 令牌还在怀里。 那些死去的兄弟也回不来了。 这一行,死了七个人。 就剩他们两个。 张北辰想起老刘说的话。 “这一行啊,迟早得还的。” 现在他信了。 真他妈得还。 而且还得很惨。 两人走到山脚。 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里。 车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张景程掏出钥匙。 发动车子。 “去哪?” 张北辰看着远方的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回家。”他说,“回去看我爹。” 车子发动。 驶上土路。 扬起一路尘土。 张北辰靠在座位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想墓里的一切。 那女人最后说的话。 那些扭曲的壁画。 还有那根烧完的香。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先回去再说。 活着就好。 其他的以后再想。 车子开出很远。 山林渐渐远去。 没人注意到。 在崩塌的墓道废墟中。 一只惨白的手。 从土里缓缓伸出来。 第56章 只知道这东西很邪门 车子颠簸着开了两个多小时。 张北辰眯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他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裤腿已经湿透了。 但他顾不上管。 满脑子都是那座墓里的画面。 那女人惨白的脸。 那根烧完的香。 还有那句话——“终于等到你了。” 等谁? 等他吗? 不对。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 那女人看的不是他。 是那枚令牌! 她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令牌。 眼睛亮得吓人。 就像看见了什么心心念念的东西。 张北辰掏出令牌。 放在掌心。 青铜材质,巴掌大小。 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摸上去还有些温热。 “北辰,你怎么了?”张景程看了他一眼。 “没事。”张北辰把令牌收起来,“专心开车。” 张景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闭上嘴。 他知道张北辰在想什么。 这次下墓,实在太诡异了。 那些死去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而他们活下来,也只是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 是那枚令牌。 张景程想起令牌亮起的那一瞬间。 那女人脸上的表情。 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她在害怕。 怕那枚令牌。 “北辰,那令牌......是你爹给的?”张景程问。 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说,“是我从墓里拿的。” “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 张北辰想起第一次下墓的情景。 那时候他十八岁。 跟着老刘进了一座明代的官墓。 就是在那座墓里,老刘死了。 临死前,老刘把这枚令牌塞给他。 说这东西能保命。 当时张北辰不信。 觉得老刘只是疯了,胡言乱语。 后来他才发现。 这令牌真能保命。 每次遇到凶险,令牌就会发热。 提醒他危险就在附近。 而且更邪门的是。 戴着令牌,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游荡在墓道里的影子。 那些附着在陪葬品上的怨气。 他都能看见。 所以这些年,他成了圈里有名的“阴眼”。 专门探那些凶墓。 但他从来没告诉任何人。 令牌的真正作用。 “那老刘哪来的?”张景程追问。 “不知道。”张北辰摇头,“他死前也没说。” 张景程想再问。 但看张北辰的脸色,又咽下去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窄。 两边全是农田。 玉米秆子已经枯黄。 秋收的季节到了。 张北辰看着窗外的田野。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飘。 挖墓,倒货,躲警察。 刀口舔血的日子。 没想到最后还能活着回来。 真他妈不容易。 “到了。”张景程说。 车子停在一个破旧的院子前。 土墙,木门,瓦房。 典型的东北农家院。 张北辰推开车门。 一瘸一拐地走下来。 腿疼得要命。 但他咬牙忍住。 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鸡窝里传来咯咯的叫声。 一只老母鸡正啄着地上的玉米粒。 “爹!”张北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走进堂屋。 屋里很暗。 窗户上糊着纸,透不进多少光。 炕上躺着一个人。 瘦得皮包骨。 脸色发青。 呼吸微弱。 “爹......”张北辰走过去。 那人睁开眼。 看见张北辰,眼睛一亮。 “回来了?”声音沙哑。 “回来了。”张北辰跪下,“您还好吗?” “好着呢。”老人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死不了。” 张北辰鼻子一酸。 他爹这样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老人下地干活,突然就倒了。 送到镇上医院,查出是脑梗。 从那以后,半身不遂。 躺在炕上,动不了。 为了给老人治病,张北辰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还欠了一屁股债。 但病还是没治好。 钱倒是花了不少。 后来实在没办法。 他才跟着村里的二狗子进了这一行。 想挖几铲子土,拿点古董换钱。 没想到这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间,他见过太多黑暗的东西。 人性的阴暗,比墓里的死人还可怕。 但每次想到躺在炕上的老爹。 他就咬牙撑下来。 只要能活着回来,其他都不重要。 “爹,我这次挣了点钱。”张北辰说,“够您治病了。” 老人看着他。 眼神复杂。 “北辰,你干的什么活,我知道。” 张北辰身体一僵。 “你别骗我。”老人叹气,“你这一身伤,哪是正经活干的?” “我......” “你是去挖墓了,是不是?” 张北辰低下头。 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沉默就是承认。 老人闭上眼。 眼角流下泪水。 “我当年就不该教你那些东西......” 张北辰愣住。 “什么?” “你以为那枚令牌是老刘给你的?”老人睁开眼,“那是我让他给你的。”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您说什么?” “十年前,我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老人咳嗽两声,“所以我托老刘照顾你。” “那枚令牌,本来就是我的。” “我让老刘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张北辰彻底懵了。 他爹认识老刘? 而且令牌是他爹的? “爹,您到底......” “听我说完。”老人打断他,“你知道我年轻时干什么的吗?” 张北辰摇头。 他从小就没见过爹出门干活。 家里的地也是租出去的。 但奇怪的是,家里从来不缺钱。 直到三年前老人病倒,家里的积蓄才用完。 “我年轻时,也是干这一行的。”老人说,“而且干得比你深。” “我跟着一个人,挖过很多墓。” “大墓,凶墓,什么都挖过。” “那枚令牌,就是我在一座辽代贵族墓里拿的。” 张北辰手心开始冒汗。 辽代贵族墓...... “爹,您挖的那座墓,是不是在小兴安岭北边?” 老人猛地睁大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从那里出来。”张北辰说,“那座墓塌了。” 老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塌了?” “嗯,塌了。”张北辰点头,“而且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 “她......她出来了?” “您认识她?” “何止认识......”老人苦笑,“当年就是她杀了我们整个队伍。” “就剩我一个人逃出来。” “还带走了这枚令牌。” 张北辰听得心惊肉跳。 “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老人摇头,“是人。” “活了一千年的人。” 张北辰倒吸一口冷气。 活了一千年? 开什么玩笑? “你不信?”老人看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她能在墓里待这么久?” “为什么她看见令牌就害怕?” “因为这枚令牌,是专门用来镇压她的。”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那女人临死前的笑容。 那句“终于等到你了”。 突然明白过来。 “她......她是想夺走令牌!” “对。”老人点头,“当年我们挖墓时,她就想夺走令牌。” “但令牌被我带走了。” “她困在墓里,出不来。”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下一个带着令牌进墓的人。” 张北辰脸色发白。 他想起墓里的情景。 那女人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令牌。 眼神贪婪又疯狂。 如果不是令牌突然发光。 他早就死在墓里了。 “爹,那令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人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道。”他说,“只知道这东西很邪门。” “戴着它,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且能避开墓里的凶险。” “但代价是......你会被那些东西盯上。”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些年,为什么老有人找你探墓?”老人说,“因为你身上有令牌的气息。” “那些东西能感觉到。” “它们会想尽办法引你进墓。” “然后夺走令牌。” 张北辰后背发凉。 他想起这十年的经历。 每次都有人主动找他。 说有座墓要探。 而且总是最凶险的那种。 他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 原来是被盯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北辰问。 老人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本来想等你长大些,再告诉你这些。” “没想到我身体撑不住。” “现在那女人出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她肯定会来找你。”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找我干什么?” “夺走令牌。”老人说,“然后杀了你。” 院子里突然传来声音。 张景程推门进来。 “北辰,外面来人了。” 张北辰站起来。 “什么人?” “不知道。”张景程脸色发白,“看着不像好人。” “而且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走到窗边。 第57章 你们谁都走不了 透过纸窗往外看。 院子外面站着几个人。 穿着黑衣服。 脸色惨白。 眼睛发红。 其中一个人正往院子里看。 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张北辰认出那张脸。 是墓里死掉的老王! 张北辰瞳孔骤然收缩。 老王? 那个三天前在墓里被机关砸死的老王? 尸体都被埋了! 怎么可能站在院子外面? 他转头看向老人,声音发抖:“爹,老王他……” “别出声。”老人低声说,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不是他。” “什么意思不是他?”张景程也凑到窗边,“那明明就是老王啊,我认识他!” 话音刚落,院外那个“老王”突然转过头。 直勾勾盯着屋里。 嘴角咧开,露出惨白的牙齿。 张景程吓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呀……他笑什么?” 张北辰死死攥着怀里的令牌。 令牌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他。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几个黑衣人缓缓朝院门走来。 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为首那个伸手推门。 吱呀—— 院门应声而开。 张北辰心跳快到嗓子眼。 他看清楚了。 这几个人都是之前一起下墓的同伴。 全死在墓里的人! “张老板在家吗?”为首那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我们是来还东西的。” 另一个人从怀里掏出样东西。 是张北辰落在墓里的水壶。 “您的东西落在墓里了。”那人继续说,“特地送过来。” 说话的语气生硬,像背书。 张景程爬起来,凑到张北辰耳边:“北辰,他们该不会……” 话没说完。 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冷风。 风里夹杂着泥土的腥味。 还有若有若无的笑声。 女人的笑声。 张北辰浑身汗毛竖起。 那是墓里那个女人的笑声! “她来了。”老人脸色煞白,“她操控了这些尸体。” “什么?!”张景程腿都软了。 院外那几个“人”齐刷刷往前走。 步伐一致,诡异至极。 张北辰咬咬牙,从腰间拔出砍刀。 这把刀是他从爹那儿拿的,据说是祖传的东西。 刀身古旧,但锋利得很。 “北辰你疯了?”张景程一把拉住他,“那是人啊,你敢砍?” “那不是人。”张北辰甩开他的手,“是尸体。” 他推开房门,大步走进院子。 冷风扑面而来。 刺骨的寒意钻进衣领。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 或者说,五具尸体。 他们排成一排,脸色惨白,眼珠子翻着白,嘴角带着同样的诡异笑容。 “张老板。”为首那个“老王”开口,“把东西交出来吧。” “她说了,只要东西,不要命。” 张北辰紧握刀柄,手心全是汗。 “什么东西?” “别装了。”老王歪着脑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你怀里的令牌。” “给她,你就能活。” 张北辰冷笑一声。 活个屁! 那女人要的根本不是令牌,是他的命! 令牌只是引子,真正目的是让他死在这儿。 然后夺走令牌。 “想要?”张北辰从怀里掏出令牌,高高举起,“来拿啊!” 话音刚落。 五具尸体同时扑上来。 速度快得离谱! 张北辰一刀劈向最近那个。 刀锋划过对方脖子,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血,没伤口。 反而是那尸体张开嘴,露出发黑的牙齿,朝他脸上咬来。 张北辰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对方手臂。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尸体的手臂歪到一边,但它像没感觉似的,继续朝张北辰扑。 另外几具尸体也围上来。 从四面八方堵住他的退路。 张北辰往后退,后背抵住墙壁。 完了。 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怒吼。 “畜生!给我滚开!” 老人拄着拐杖冲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古旧的铜铃,用力摇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院子里回荡。 那几具尸体突然停下。 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张北辰愣住。 这铃铛有用? 老人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 “北辰!快跑!” 张北辰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但他刚跑两步,院墙上突然传来一声笑。 女人的笑声。 清脆,妩媚,却让人毛骨悚然。 “张老先生,好久不见啊。” 一个身影从墙头跳下来。 正是那个墓里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衣,长发披散,脚不沾地,飘在半空中。 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张北辰怀里的令牌。 老人脸色更白了。 “你……你怎么出来的?” “多亏你儿子啊。”女人笑得更灿烂,“带着令牌进墓,把封印打开了。” “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他。” 说着,她伸出惨白的手,朝张北辰抓来。 张北辰举起刀。 但下一秒,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 咣当—— 刀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女人飘到他面前,伸手摸向他的脸。 指尖冰凉,像冰块。 “把令牌给我。”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撒娇。 “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张北辰咬紧牙关。 令牌在怀里烫得厉害。 像要烧穿衣服。 他突然想起爹说的话—— 令牌能镇压这女人。 既然能镇压,那肯定也能伤她!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令牌,朝女人脸上砸去。 “啊!” 女人尖叫一声,身形急速后退。 她捂着脸,手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你敢伤我?!” 她的声音变了,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脸上的温柔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 “好!很好!” 她松开手。 脸上多了一道焦黑的伤口,血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了!” 她一挥手。 院子里那五具尸体齐刷刷转过头,眼睛里冒出绿光。 “杀了他们!” 尸体们再次扑上来。 这次比刚才更凶猛。 张北辰抓着令牌,冲向最近那具尸体。 令牌在他手里发出微弱的光。 他把令牌按在尸体额头上。 滋—— 像烧红的铁烙在肉上。 尸体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下一秒,整具尸体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有用!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转身对付下一个。 但剩下四具尸体已经围上来。 老人摇着铜铃,试图控制它们。 但女人冷笑一声,铃声突然停了。 铜铃从老人手里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就凭你那破玩意儿,也想拦我?”女人飘到老人面前。 她伸手掐住老人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二十年前你封印我,今天我要你尝尝窒息的滋味。” “爹!”张北辰大喊。 他想冲过去,但被三具尸体死死拦住。 老人脸涨得通红,双手死命掰女人的手指。 但那手像铁箍,纹丝不动。 “北辰……令牌……”老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毁……毁了它……” 张北辰愣住。 毁了令牌? “你疯了吗?”女人尖叫道,“没了令牌,你们都得死!” “死……也不给你……”老人惨笑着说。 他另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个小布包。 猛地扯开。 白色的粉末飘散开来。 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 女人尖叫着松手,身形急速后退。 “石灰粉?!你竟然还留着这东西?!” 老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这是当年封印你时剩下的……” 他爬起来,踉跄着跑向张北辰。 “北辰!走!” 张北辰看着爹苍老的背影,鼻子一酸。 他咬着牙,转身往院门冲。 但女人怎么可能让他跑。 她发出一声尖啸,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地上结起一层薄冰。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 窗户上的纸糊啪啪炸裂。 “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女人身上的红衣无风自动,长发飘散开来,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她张开嘴,嘴巴越张越大,大得不像人类。 里面漆黑一片,像无底深渊。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张北辰差点吐出来。 这味道……像腐烂了千年的尸体! 女人嘴里吐出一根根黑色的触手。 触手在空中扭动,朝张北辰和老人卷来。 张北辰举起令牌。 令牌发出强烈的光。 触手碰到光,立刻缩回去。 但女人只是冷笑。 更多的触手从她嘴里涌出来。 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咣当! 院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 为首那个三十来岁,浓眉大眼,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枪。 “警察!都别动!” 第58章 遇上不对劲的就赶紧跑 那枪口对准了女人。 不,准确说,是对准了院子正中那团红影。 张北辰愣住。 他能看见女人,但普通人能看见吗? “队长,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一个年轻警察四处张望,疑惑地说。 “少废话!都给我搜!”队长吼道。 他眼神凌厉,在院子里扫视。 目光从女人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看不见。 张北辰心里一沉。 女人却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警察?警察能管得了我吗?” 她伸出手,触手猛地刺向最近的那个警察。 “小心!”张北辰大喊。 但已经晚了。 触手穿过警察的胸口。 奇怪的是,没有流血。 那警察愣了愣,茫然地看向四周。 “队长,有人喊小心?” “神经病!”队长骂道,“都给我认真点!” 女人收回触手,舔了舔嘴唇。 “活人的魂魄……好久没尝过了。” 那警察突然打了个哆嗦。 脸色变得煞白。 “队长,我好冷……” 他身体摇晃,差点站不稳。 另一个警察赶紧扶住他。 “怎么回事?感冒了?” “不……不是……”那警察牙齿打颤,“我……我看见……” 他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突然尖叫起来。 “鬼啊啊啊!” 撒腿就往外跑。 其他警察面面相觑。 “陈峰疯了?” 队长皱眉,挥手示意两个人追出去。 女人得意地笑。 “看到了吧?我让你们一个个都疯,都死!” 更多触手从她嘴里涌出。 朝院子里的其他警察扑去。 张北辰咬牙,举起令牌冲过去。 令牌碰到触手,滋滋作响。 触手立刻缩回。 但太多了。 根本拦不住。 一个警察突然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黑色液体。 另一个警察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妈……妈,我看见你了……” 他伸手去抓空气,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整个院子陷入混乱。 队长脸色铁青,掏出对讲机。 “呼叫支援!现场情况不明,怀疑有毒气或精神类药物!” 话音刚落,他也踉跄了一下。 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该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目光死死盯着院子中央。 那里空荡荡的。 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都退出去!”他吼道。 但几个警察已经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女人飘到队长面前。 触手在他脸前晃动。 “这个……留到最后。” 她转身看向张北辰。 “先收拾你。” 张北辰握紧令牌。 老人从地上爬起来,拦在他面前。 “你走!我拖住她!” “爹……” “快走!”老人嘶吼,“她要的是令牌!你带着它跑,她就会追你!” 张北辰明白了。 这是调虎离山。 可是…… “你怎么办?” 老人惨笑。 “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还给阎王爷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剪刀。 对准自己心口。 “二十年前,我用血封印你。今天,就用命锁住你!” 剪刀猛地刺下。 “不——”女人尖叫。 她身形一闪,扑向老人。 但张北辰更快。 他一把推开老人,自己迎了上去。 令牌正好撞在女人额头上。 轰! 整个院子都在震动。 令牌和女人同时发出刺眼的白光。 张北辰只觉得手里一烫。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令牌传来,差点把他甩飞。 女人凄厉地尖叫。 身体剧烈扭曲。 “不……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凡人……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身形开始涣散。 化作无数红色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那张脸定格在张北辰眼前。 不再狰狞。 反而露出解脱的笑容。 “谢谢……” 两个字飘散。 女人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恢复平静。 地上的警察陆续醒来。 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我怎么躺在这儿?” “刚才发生什么了?” 队长扶着墙站起来。 他盯着张北辰手里的令牌。 眼神复杂。 “你……” 张北辰收起令牌,装进怀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 队长沉默片刻。 点点头。 “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看向其他警察。 “都别问了!收队!”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嘴。 队长走到院门口,突然回头。 “小伙子,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北辰一眼。 “珍重。” 说完带人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张北辰和老人。 老人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泪。 张北辰蹲下,检查老人的伤势。 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 但没有大碍。 “爹,我们进屋。” 他扶起老人,往里走。 刚进门,老人突然开口。 “北辰,令牌给我。” 张北辰愣住。 “为什么?” “这东西太邪门。”老人伸出手,“我要把它毁了。” 张北辰下意识往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交出令牌。 从碰到它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一股亲切感。 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给我!”老人突然抬高声音。 表情变得严厉。 张北辰从没见过爹这样。 平时再大的事,老人都是慢慢商量。 从不发火。 今天…… 他盯着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却透出一丝急切。 还有……恐惧? 老人在害怕什么?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 令牌能克制鬼物。 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刚才那个警察被触手穿过身体后,也看见了女人。 所以…… 令牌不只是工具。 它能改变人的某种能力。 或者说…… 打开某扇门。 张北辰想起女人最后那个解脱的笑容。 她说“谢谢”。 为什么? 她被封印二十年,应该恨透了老人才对。 为什么要感谢? 除非…… 她原本就想死。 封印只是延长了痛苦。 而令牌真正的作用,不是封印。 是超度。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 这玩意儿不邪门。 反而是好东西。 老人想毁掉它,要么是误会了它的功能。 要么…… 有别的目的。 张北辰看向老人。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显得陌生。 “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人脸色一变。 随即叹了口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看来……瞒不住了。” 他转身走向里屋。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旧的木箱子。 打开。 里面放着一堆发黄的纸张。 还有几件奇形怪状的东西。 铜钱、桃木剑、黑色的罗盘。 “这些都是你爷爷留下的。”老人拿起一张纸,递给张北辰。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 像是某种阵法。 “咱们张家,祖上是干这行的。” 老人苦笑。 “阴阳先生,懂吗?” 张北辰接过纸,仔细看。 图案中央画着一枚令牌。 和他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纸边缘有几行小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此令可通阴阳,开鬼门,驱邪魅……”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开,看不清了。 张北辰心跳加速。 “所以这令牌……” “是张家传下来的。”老人点头,“但我从小就被警告,绝不能碰这东西。” “为什么?” “因为碰了它的人,没一个善终。” 老人声音发颤。 “你爷爷,你太爷爷,还有再往上几代。全都是四十岁不到就死了。” 他抓住张北辰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不能让你走他们的老路!把令牌给我,我们一起毁了它!” 张北辰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月光下,令牌表面隐约浮现出几个字。 “度人度己,功德无量。” 度人…… 张北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张家人不是死于诅咒。 而是死于功德。 他们用这令牌超度了太多鬼魂。 积累了太多因果。 鬼魂感激,但阳寿也在消耗。 就像刚才。 他用令牌超度女人,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空。 如果一直这么用下去…… 确实会短命。 但这不是邪恶。 恰恰相反。 这是张家人的选择。 用自己的寿命,换别人的安宁。 张北辰抬起头。 “爹,你知道爷爷为什么留下这些东西吗?” 老人一愣。 “如果真的是诅咒,他早该毁了。” 张北辰把令牌举到老人面前。 “他留着,就是希望后人能继续用它。” “你……”老人瞪大眼睛。 “我知道你担心我。”张北辰笑了笑,“但爹,我已经十八了。有些事,该我自己选了。” 他把令牌收回怀里。 “这东西,我留着。”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随你吧。” 他摆摆手,像是认命了。 “不过你记住,碰了这东西,就别想过平凡日子了。” 张北辰点头。 其实他早就知道。 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变了。 变成什么样,他也不清楚。 但至少…… 不会无聊。 夜深了。 张北辰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令牌,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敕”字。 反面是复杂的符文。 摸上去温热,像活物。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令牌的力量。 一股微弱的能量从掌心传来。 顺着血脉游走全身。 张北辰突然睁眼。 房间里多了个人。 准确说,是个影子。 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 “你……是谁?” 影子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张北辰握紧令牌,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问你是谁!” 影子突然笑了。 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锯子。 “张家人……终于又有人拿起它了……” “你认识我家?” “认识……当然认识……” 影子缓缓飘近。 张北辰下意识举起令牌。 但影子没有攻击的意思。 它伸出手,指向窗外。 “小兴安岭深处……有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那里……你会找到答案……” 影子越来越淡。 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彻底消失了。 张北辰愣在原地。 小兴安岭深处? 那片林子据说方圆几百里。 鬼知道要找什么。 不过…… 他看向手中的令牌。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理由退缩。 明天一早,就进山!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北辰就醒了。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影子说的话。 小兴安岭深处,有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把令牌藏进贴身的内袋里。 老人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看见张北辰出来,眼神复杂。 “真要去?” 张北辰点头。 “非去不可。” 老人沉默片刻,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破旧的军用水壶和一把砍刀。 “带上,山里用得着。” 张北辰接过东西,心里一暖。 老人嘴上说随他,其实还是担心。 “我不会走太远,最多三天就回来。” “别逞能。”老人别过脸,“遇上不对劲的就赶紧跑。” 张北辰笑了笑,背起包就往外走。 村口已经有早起的村民在忙活。 第59章 令牌确实是度人的法器 二狗子蹲在树下抽烟,看见张北辰立马凑了过来。 “北辰,这么早干啥去?” “进山找点东西。” “进山?”二狗子眼睛一亮,“找啥好东西?带我一个呗。” 张北辰摆摆手。 “就随便转转,你忙你的。” 二狗子还想跟上来,被张北辰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这种事,人多反而麻烦。 进山的路不好走。 尤其是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路。 张北辰凭着记忆,往人迹罕至的方向走。 林子里湿气很重。 树叶上挂满露水,一碰就是一身湿。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继续往前。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四周已经看不到一点人烟了。 张北辰停下脚步,掏出令牌。 令牌在手心微微发热。 他试着转动方向,感受热度的变化。 朝东边走的时候,热度增强了。 有戏! 张北辰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密林。 树木粗壮,遮天蔽日。 地上铺满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张北辰握紧砍刀,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密林深处传来阵阵阴风。 冷得渗人。 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摸向怀里的令牌。 令牌这时候烫得吓人,像是被火烧过。 肯定就在附近!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 走了不到十米,脚下突然一空。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幸好地面不是很深,大约只有两米。 张北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 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坑。 准确说,是个墓坑。 四周的土壁明显经过人工挖掘,有规则的痕迹。 但墓坑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张北辰皱眉。 这地方有古怪。 按理说,挖这么大的坑不可能什么都不埋。 除非……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地上的浮土。 果然。 下面露出青石板。 张北辰心跳加速,用砍刀撬开石板。 石板下是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腐烂的味道冲了上来。 张北辰捂住口鼻,从包里掏出手电筒。 光束照进去,能看到一条向下的石阶。 阶梯两侧爬满青苔,湿滑无比。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往下走。 每一步都很稳,生怕踩空。 大约下了二十多级台阶,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奇怪的符文,和令牌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张北辰伸手摸了摸石门。 冰凉。 他试着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该死。 张北辰退后一步,打量石门。 符文错综复杂,看不出规律。 他掏出令牌,试着贴在石门上。 令牌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 符文开始发亮,一个接一个,像是被点燃了。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张北辰举起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这是个不大的墓室。 四壁空荡荡,没有任何陪葬品。 只有正中间摆着一口石棺。 张北辰走近石棺,心里咯噔一下。 棺盖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但棺材周围插满了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写满朱砂咒文,密密麻麻。 这特么是镇压! 张北辰倒退两步,背后冒出冷汗。 能让人用这么多符镇压,里面肯定不是普通尸体。 但他现在想走也晚了。 石门不知什么时候又关上了。 张北辰转身去推门,怎么推都推不开。 操! 他转过头,盯着石棺。 看来想出去,得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近石棺。 他伸手去撕符纸。 符纸刚一离开棺材,就化作灰烬飘散。 一张接一张,全部化成灰。 最后一张符被撕掉的瞬间,棺盖突然震动起来。 咔嚓—— 棺盖裂开一条缝。 一股黑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人形,慢慢变得清晰。 是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面容枯槁,双眼无神。 老者盯着张北辰,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终于……等到了……” 声音沙哑,和昨晚那个影子一模一样。 张北辰握紧令牌,戒备地看着对方。 “你是谁?” “我?”老者笑了,“我是你们张家祖辈的老朋友。” “朋友?”张北辰冷笑,“朋友会被镇压在这里?” 老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很聪明,比你祖辈聪明多了。” 他飘到张北辰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不过聪明归聪明,有些事你还是不懂。” 张北辰后退一步。 “少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张北辰怀里的令牌。 “把它给我。” “凭什么?” “凭你想活着出去。”老者笑容消失,声音变得阴冷,“小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张北辰没吭声。 “这里是你们张家的禁地。”老者缓缓说道,“当年你爷爷为了镇压我,耗尽所有力气才把我封在这里。” “那你活该。” “活该?”老者突然大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被镇压吗?” 张北辰皱眉。 “因为你爷爷怕了。”老者指着自己,“他怕我告诉你们真相。” “什么真相?” “张家的令牌,根本不是什么度人的法器。”老者一字一顿,“它是吃人的东西。” 张北辰心头一震。 “胡说八道!” “胡说?”老者冷笑,“你用过它,应该感觉到了吧?每用一次,身体就虚弱一分。” 张北辰不说话了。 确实如此。 上次用令牌超度女人时,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 “看,你心里也明白。”老者逼近,“令牌确实能超度鬼魂,但代价是使用者的生命力。” “所以呢?”张北辰强撑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过度使用令牌,才会死得那么早。”老者语气阴森,“你爹知道真相,所以不让你碰令牌。可你偏偏不听。” 张北辰攥紧拳头。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 “怎样?”老者笑了,“小子,你还不明白吗?令牌本身就是个诅咒。张家人世代用它,就是在给别人卖命。” “给谁卖命?” “给那些制造令牌的人。”老者指向棺材,“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张北辰看向棺材。 “你想让我打开棺材?” “聪明。”老者点头,“棺材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张北辰没动。 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不敢?”老者讥讽道,“还是说,你怕看到真相?”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我怕个屁。” 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推开棺盖。 棺盖很重,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光束照进去,张北辰整个人僵住了。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和老者一模一样的黑袍。 但脸…… 那张脸赫然就是张北辰自己!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神情。 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上布满尸斑,双眼紧闭。 张北辰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这……这怎么可能?” 老者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惊讶吗?其实这就是你的未来。” “你放屁!”张北辰吼道,“这特么不可能!” “不可能?”老者飘到棺材前,“你看清楚,棺材里的人就是你。准确说,是另一个时空的你。”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什么另一个时空? 什么未来?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装傻了。”老者冷笑,“令牌不只能超度鬼魂,还能打开时空裂缝。你爷爷当年就是误入裂缝,才会发现这里。” 张北辰浑身发冷。 “所以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 “没错。”老者点头,“因为只有拥有令牌的人,才能进入这个墓室。”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老者指向棺材,“把他的记忆取出来,给我。” 张北辰一愣。 “记忆?” “对。”老者舔了舔嘴唇,“他虽然死了,但记忆还在。只要我吞噬他的记忆,就能知道令牌的所有秘密。” 张北辰终于明白了。 这老东西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想得美!”张北辰举起令牌,“我凭什么帮你?” 老者脸色一沉。 “你确定要拒绝?” “废话。” “那好。”老者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张北辰身后,“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一股阴冷的力量袭来。 张北辰来不及反应,被狠狠按在地上。 令牌从手中飞出,落在老者手里。 “哈哈哈……终于到手了!”老者大笑,“小子,多谢你送上门来。” 张北辰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力气。 该死! 他眼睁睁看着老者拿着令牌走向棺材。 老者伸手探入棺材,从干尸额头上扯出一团灰白色的光团。 那是记忆。 张北辰瞳孔一缩。 光团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战斗,有逃亡,有绝望…… 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爹。 不,是年轻时候的他爹。 画面里,他爹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北辰,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棺材里的人真的是他? 老者已经把光团吸入体内。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吸收着记忆。 片刻后,睁开眼。 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这样……”老者喃喃自语,“怪不得张家人世代都逃不掉……” 张北辰咬牙。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者低头看着他,眼神充满怜悯。 “小子,我劝你别知道。” “少废话!” “好吧。”老者耸耸肩,“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蹲下身,凑近张北辰。 “令牌确实是度人的法器,但它的真正作用,是献祭。” “献祭?” “对。”老者点头,“每超度一个鬼魂,就是在积累献祭的能量。等能量足够了,令牌就会发动真正的力量。” “什么力量?” “召唤。”老者一字一顿,“召唤那些创造令牌的存在。” 张北辰浑身一震。 “你是说……” “没错。”老者笑了,“令牌背后,有更恐怖的东西。而你们张家人,不过是它们的棋子罢了。”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你放心。”老者站起身,“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毕竟,你帮了我大忙。” 他举起令牌,对准张北辰。 令牌发出刺眼的光芒。 张北辰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开始模糊。 他要死了吗? 不,他不想死。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他还没给老爹治病。 他还没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不能就这么死了! 张北辰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拼命爬向棺材,伸手抓住干尸的手。 干尸的手冰凉,像块石头。 但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记忆涌入张北辰脑海。 那是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看到了他爹的死亡,看到了整个村子被血洗…… 还看到了令牌背后,那个庞大的黑影。 那是个什么东西? 张北辰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东西正在看着他。 隔着时空,隔着生死,冷冷地看着他。 第60章 想让你做出选择 张北辰的手死死抓着干尸。 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脑子。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城市的高楼上,身边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哭着求他。 “北辰,别去,求你别去……” 可是他还是去了。 去了某个地下深处。 那里有座祭坛,祭坛中央摆着九枚令牌。 每枚令牌下面都压着一具尸体。 全是张家人。 从明朝到现在,五百年,九代人。 他是第十个。 “妈的……”张北辰低声骂了句。 老者已经走到他面前。 “看到了?”老者笑得很轻松,“你们张家人,从第一代开始就被选中了。每一代都要献祭,用自己的命去喂养令牌。” “为什么?”张北辰咬牙问。 “因为那东西需要。”老者指了指天花板,“你以为盗墓这行当是怎么来的?那些古墓里的鬼怪是哪来的?都是它安排的。” 张北辰浑身发冷。 脑子里那些记忆还在继续。 他看到自己四十岁时候的样子,脸上全是疤,一只眼睛瞎了。 他在一座辽代墓里发现了真相。 那座墓不是贵族墓。 是个巨大的封印。 封印着某个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东西。 而令牌,就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 老者要用令牌打开封印。 不,他要献祭自己。 用他的命,换取那个东西的力量。 “你疯了?”张北辰盯着老者,“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老者眼里闪过狂热,“我研究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举起令牌,对准棺材。 棺材开始震动。 干尸的手指动了一下。 张北辰心脏狂跳。 该死,这东西要活过来了? 老者开始念咒。 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张北辰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在下降。 墓室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字符。 那些字符发着绿光,像活物一样蠕动。 张北辰想站起来,但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完成仪式。 就在这时,棺材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老者停下咒语,露出兴奋的表情。 “成功了……” 他伸手探向棺材。 但下一秒,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如柴,指甲又长又黑。 老者脸色大变。 “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干尸坐了起来。 它的脸上没有皮肉,只剩森森白骨。 但眼眶里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死?”干尸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摩擦,“我从未活着,又何来死去?” 老者拼命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 咔嚓一声。 老者的手腕被捏碎了。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令牌也掉在一边。 干尸从棺材里爬出来。 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 它走向老者,低头看着他。 “你想用我开启封印?”干尸说,“愚蠢。” 老者脸色惨白,捂着断腕。 “你……你不是应该听令牌的吗?” “令牌?”干尸笑了,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你以为令牌是谁造的?” 老者愣住了。 张北辰也愣住了。 等等,这什么情况? “我造了九枚令牌,送给张家九代人。”干尸缓缓说,“每一代都以为自己在超度亡魂,实际上是在收集魂魄。” “收集魂魄做什么?”老者声音发颤。 “当然是喂我。”干尸歪着头,“你以为我能活五百年,靠什么?” 张北辰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张家人不是被献祭的。 是帮这东西喂养自己的。 而他,是第十代。 “那……那我……”老者结结巴巴。 “你?”干尸俯下身,“你只是个意外。本来这一代的张家人应该自己来这里,但你提前找到了。” 它伸出手,按在老者额头上。 老者身体剧烈抽搐。 几秒后,他的眼神涣散,身体软绵绵倒下。 死了。 张北辰冷汗直流。 干尸转向他。 “第十代的张北辰。”它说,“你来了。”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干尸说,“准确说,是你的未来。” 张北辰瞳孔一缩。 这特么什么意思? “我来自五百年后的你。”干尸继续说,“那时候我发现了时间的秘密,回到过去,创造了令牌,改变了张家的命运。” “为什么?”张北辰问。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张家人会在明朝灭绝。”干尸说,“我用令牌保护了张家九代人,也用他们的力量维持自己的存在。” 张北辰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所以这是个时间循环? 他未来会变成干尸,回到过去,然后创造令牌,让自己…… 等等,这不对。 如果他未来会变成干尸,那现在这具干尸是谁? “你在想悖论。”干尸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别想了。时间不是线性的,是环形的。”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悖论,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选择的时刻到了。”干尸说,“你可以继续用令牌,成为第十代守护者,也可以打破这个循环,让张家人回归普通。” “代价呢?”张北辰警惕地问,“肯定有代价吧?” “聪明。”干尸点头,“如果你选择继续,你会像前九代一样,活到七十岁,然后在某座墓里献出自己。但在那之前,你会成为盗墓界最厉害的人。” “如果我选择打破?” “你爹会死。”干尸平静地说,“令牌的力量一直在保护你爹,如果你放弃令牌,他最多活三天。” 张北辰心脏猛地一沉。 这算什么选择? 要么他爹死,要么他自己死? 不对,还有第三个选项。 他想起刚才那些记忆。 未来的他发现了封印,还知道那里面有个东西。 如果他能找到那东西,说不定能改变规则。 “你想说什么就说。”干尸突然开口,“别在心里盘算了。” 张北辰被吓了一跳。 这东西能读心? “不能。”干尸说,“但我曾经是你,我知道你会想什么。” 张北辰咬了咬牙。 “封印里的东西,是什么?” 干尸沉默了几秒。 “你真想知道?” “废话。” “好。”干尸走到墙边,在某个字符上按了一下。 墙壁裂开一道缝。 里面是个更深的空间。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很慢,很沉重,像远古的巨兽。 “那是创造一切的源头。”干尸说,“包括令牌,包括张家的命运,包括这个世界所有的墓。” 张北辰头皮发麻。 “那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念头。”干尸转身看着他,“五千年前,有个人在临死前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能让死去的人继续存在就好了。于是这个念头活了过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它创造了墓葬文化,创造了鬼怪传说,创造了盗墓这个行业。”干尸继续说,“因为它需要人类不断制造坟墓,不断埋葬死者,这样它才能继续存在。”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所以盗墓不是因为人贪心。 是因为有个念头在操控一切? “现在你明白了吧。”干尸说,“如果你打破循环,那个念头就会察觉到,它会毁掉张家所有人。” 张北辰沉默了。 这特么还怎么选? 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你刚才说你来自五百年后。那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选吧?” 干尸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看着张北辰。 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得越来越快。 张北辰心里一动。 对了,如果这个干尸是他的未来,那说明他肯定选了第一条路。 继续用令牌,活到七十岁,然后变成干尸。 但干尸刚才说“选择的时刻到了”。 这说明,他还有可能改变。 也就是说,历史不是固定的。 张北辰眼睛一亮。 “你在骗我。”他盯着干尸,“你根本不是我的未来。” 干尸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大声,整个墓室都在回荡。 “不愧是我。”干尸说,“你发现了。” 张北辰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那么傻。 “那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那个念头的一部分。”干尸说,“我借用了你的形象,想让你做出选择。”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变数。”干尸说,“前九代张家人都按照既定轨迹走,但你不一样。你有可能打破循环,也有可能加强循环。所以我要亲自来看看。” 张北辰冷笑。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不全是。”干尸说,“令牌确实是用来收集魂魄的,张家确实受到诅咒。但具体情况比我说的复杂得多。” “那真实情况是什么?” “你自己去查。”干尸说完,身体开始崩解。 干尸的身体像风化的石膏像,从头部开始剥落。 一片片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 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渐渐聚拢成新的形状。 像蝴蝶,又像某种虫子。 它们在墓室里盘旋,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张北辰头皮发麻,本能地举起手里的令牌。 那些黑色虫子似乎很忌惮令牌,立刻散开,钻进墙壁的缝隙里消失了。 整个墓室重新陷入死寂。 张北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那道裂开的墙缝,里面还在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第61章 你会后悔的 越来越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能待了。 张北辰转身就跑,沿着来时的墓道往外冲。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脚下的青砖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追。 没有脚步声,但能听见衣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快到墓道出口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有人在等他。 张北辰停下脚步,警惕地握紧令牌。 火光中走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梳着低垂的发髻。 看不清脸。 “你是谁?”张北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指了指旁边的岔道。 “走那边。”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低语。 张北辰犹豫了一秒。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冲进岔道,一路狂奔。 这条路比刚才的墓道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字符,看得人眼晕。 张北辰跑了大概三分钟,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上镶着一块巨大的青铜镜。 他推门,推不动。 又试着找机关,什么都没有。 该死。 身后的沙沙声已经到了岔道口。 张北辰回头看去。 一个黑影在墓道里蠕动,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几秒钟就能追上。 他死死盯着那面青铜镜。 镜面模糊不清,像蒙了一层雾。 等等。 张北辰突然想起刚才干尸说的话——它创造了墓葬文化,创造了鬼怪传说。 如果那个念头能创造东西,那它肯定也能被欺骗。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举起令牌对准镜子。 “开门。”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镜面泛起涟漪。 没反应。 黑影已经爬到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可以看清了——那不是人,也不是尸体。 而是无数根黑色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形成人形。 触手表面爬满眼球,数百只眼睛同时盯着张北辰。 每只眼睛都在流泪。 张北辰胃里一阵翻涌。 他咬牙,把令牌贴在镜面上。 “我不是来打破循环的,我是来加强循环的。”他大声说,“让我进去,我能帮你收集更多魂魄!” 镜面剧烈颤抖。 下一秒,石门缓缓打开。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进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关上。 那团黑色触手撞在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整个墓道都在摇晃。 但石门纹丝不动。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刚才真是赌对了。 他抬起头,打量周围。 这是个圆形的密室,墙上挂满铜镜。 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有的镜子里是古代的战场,尸横遍野。 有的镜子里是现代城市,人来人往。 还有的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出现一个熟悉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下墓的地方。 小兴安岭深处,一座无名坟。 镜子里的张北辰只有十八岁,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握着一把铁锹。 旁边是老刘和二狗子。 三个人正在挖墓道。 张北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哀。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以为盗墓只是挖点东西换钱,给老爹治病。 哪想到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他伸手想摸镜子。 手刚碰到镜面,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冰冷的墓道里。 周围全是熟悉的景象。 青砖铺地,墙上刻着粗糙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腐土的味道。 这是第一次下墓时的那个地方。 但现在没有老刘,也没有二狗子。 只有他一个人。 张北辰心跳加速。 这不是回忆。 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墓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出现在拐角处。 十八岁的张北辰,老刘,还有二狗子。 张北辰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跟着老刘往前走,二狗子在后面嘀嘀咕咕。 “刘哥,这墓真有宝贝吗?”年轻的张北辰问。 “废话,我打听清楚了,这是民国时期一个大户人家的坟。”老刘压低声音说,“里面至少有几件玉器,够咱们分的。” 二狗子笑嘻嘻地接话:“刘哥,到时候可得分我多点啊。” “滚蛋,按规矩来。”老刘骂了一句。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张北辰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走二十米,墓道会出现分岔口。 老刘会选择右边那条路。 然后在墓室里碰到那具女尸。 老刘会发疯,七窍流血而死。 而他会捡到那枚玉佩,从此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切都会按照既定轨迹发生。 除非—— 张北辰突然冲出阴影。 “停下!”他大喊。 三个人同时转身。 年轻的张北辰愣住了,他盯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老刘反应最快,掏出腰间的匕首。 “你特么是谁?” 张北辰举起双手:“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你怎么长得跟北辰一样?”二狗子瞪大眼睛。 年轻的张北辰也回过神来:“你……你是我兄弟?” “算是吧。”张北辰含糊其辞,“听我说,这个墓有问题,不能继续往前走。” 老刘冷笑:“少他妈装神弄鬼,想独吞是不是?” “我没骗你们。”张北辰指着前方,“再往前走,你会死在墓室里。” 老刘脸色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北辰顿了顿,“因为我也是盗墓的,我之前来踩过点。这墓里有邪门东西,会让人发疯。” 二狗子害怕了:“刘哥,要不咱们撤吧?” “撤个屁!”老刘骂道,“老子都走到这儿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盯着张北辰:“你说有邪门东西,在哪儿?” 张北辰咬咬牙:“在右边那条墓道的尽头。那个墓室里有具女尸,她身上有玉佩。但只要碰那玉佩,人就会发疯。” 老刘眼睛一亮:“玉佩?什么样的?” 完了。 张北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老刘这人贪心,越说有危险,他越想去看。 果然,老刘转身就往分岔口走。 “刘哥!”二狗子喊。 “怕个鸟,有宝贝就得拿。”老刘头也不回。 年轻的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张北辰想拦,但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把他固定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消失在墓道里。 几分钟后,墓道深处传来惨叫。 是老刘的声音。 紧接着是二狗子的尖叫和年轻张北辰的呼喊。 张北辰拼命挣扎,但没用。 他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惨叫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墓道恢复寂静。 又过了几分钟,年轻的张北辰从墓道里跑出来。 他脸色惨白,手里攥着那枚玉佩。 年轻的张北辰跑过分岔口,没有看到被困在原地的自己。 他径直朝墓道出口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束缚张北辰的力量突然消失。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墓道开始崩塌。 墙壁裂开无数道缝,青砖像雨点般落下。 张北辰转身就跑。 但没跑出几步,前方的墙壁突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手臂从墙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张北辰摔倒在地。 那只手臂把他往回拖。 皮肤摩擦地面,火辣辣地疼。 张北辰死死抓住地上的青砖,但根本没用。 他被拖进墙壁的裂缝里。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回到那个圆形密室。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张北辰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真的回到了过去,真的试图改变历史。 可是没用。 那个念头不允许历史被改变。 张北辰坐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铜镜。 每面镜子都是一段过去。 如果他进入其他镜子,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密室是陷阱。 专门困住那些试图改变命运的人。 让他们一次次进入过去,一次次失败。 直到绝望。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密室中央。 这里有一块圆形的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是个旋涡。 张北辰盯着那个旋涡看了很久。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干尸说,那个念头创造了墓葬文化,创造了盗墓这个行业。 因为它需要人类不断制造坟墓,不断埋葬死者。 但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让它没法收集魂魄,它会怎么样? 张北辰举起令牌,对准地上的旋涡。 令牌开始发热。 旋涡里冒出黑烟。 烟雾在半空凝聚成人形,正是之前那个干尸的模样。 “你想毁掉它?”干尸问。 “没错。”张北辰说。 “你做不到的。”干尸摇头,“它已经存在五千年,跟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联系。毁掉它,就等于毁掉整个墓葬文明。” “那又怎样?”张北辰冷笑,“反正我已经没退路了。” 干尸沉默了几秒。 “你真是个疯子。”它说。 “谢谢夸奖。” 张北辰把令牌插进漩涡中心。 整个密室剧烈震动。 墙上的铜镜接二连三炸裂,碎片在空中旋转。 每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有张家历代传人的面孔,有无数座坟墓,还有数不清的魂魄在哭泣。 干尸的身体开始扭曲。 “你会后悔的。”它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彻底消散。 旋涡越转越快,释放出刺眼的光芒。 张北辰闭上眼睛。 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62章 盲目下去太危险 光芒散去的瞬间,张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密室,不是墓道,而是户外。 夜空中繁星璀璨,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纹理清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 这不是幻觉。 张北辰转身打量四周。 山脚下有零星灯火,像是个村子。远处传来犬吠声,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可能真的离开那座墓了。 但这是哪儿? 张北辰沿着山路往下走。 脚下是土路,坑坑洼洼,两旁长满野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块破旧的路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小兴安岭护林站前方3公里。 张北辰愣住了。 小兴安岭? 这他妈不就是自己老家附近吗? 他加快脚步,心跳得厉害。 村子越来越近,能看清楚房屋的轮廓。 都是那种九十年代的土坯房,屋顶铺着青瓦,烟囱冒着炊烟。 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张北辰冲进村子,沿着主路狂奔。 路过老刘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院子里晾着衣服,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人在屋里说话。 是老刘的声音。 张北辰浑身冰凉。 老刘不是死了吗?在第一次下墓的时候就死了。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拐过两个弯,终于看见自家的院子。 木栅栏歪歪斜斜,柴堆堆在墙根,狗窝里传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是大黄。 张北辰记得它,小时候养的土狗,后来得病死了。 他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门轴生锈发出刺耳的响声。 屋里的灯亮着。 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晃动。 张北辰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往里看。 厨房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炉子前忙活。 她系着围裙,头发挽成髻,侧脸被灯光照亮。 是他妈。 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几岁。 张北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这时堂屋传来咳嗽声。 他绕到另一扇窗户。 炕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盖着厚被子,脸色蜡黄。 他爹。 还是瘫痪前的样子。 张北辰猛地后退几步,差点撞到柴堆。 这不可能。 他爹是在他十六岁那年瘫的,到现在应该已经躺了快二十年。 可眼前这人还能动,还在咳嗽。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看院子里的一切。 突然想起密室里那些铜镜。 每面镜子都是一段过去。 所以他现在是回到过去了? 但到底回到哪一年? 张北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 土质松软,混着细小的石子。 手指碰到土的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他站起来,准备敲门。 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不行。 如果真的回到过去,他不能贸然出现。 万一改变了什么,会不会像之前在墓道里那样,触发什么可怕的后果?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转身离开院子,往村口走。 村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关了灯。 只有几户还在看电视,屏幕光从窗户透出来。 张北辰经过村委会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着张通知。 上面写着:关于开展春季防火工作的紧急通知,落款日期是1998年3月15日。 1998年。 张北辰算了算,那时候自己才十五岁。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快速运转。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现在有机会改变一切。 可以阻止老刘下墓,阻止他爹瘫痪,甚至阻止自己进入盗墓这行。 但上次在墓道里的经历告诉他,那个念头不允许历史被改变。 张北辰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张北辰转身,看见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对方穿着军绿色外套,裤腿沾着泥,手里拎着个布包。 那人走到路灯下,脸庞被照亮。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十五岁的张北辰,还是个毛头小子,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 两个张北辰对视了几秒。 年轻的那个皱起眉头:“你谁啊?咋在这儿站着?” 现在的张北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哑巴?”年轻的张北辰歪着头,“大半夜不回家,鬼鬼祟祟的,不会是小偷吧?” “我……”张北辰终于找回声音,“我不是小偷。” “那你是谁?” “我……”张北辰咬了咬牙,“我是你远房表哥,从外地来的。” 年轻的张北辰打量他几眼,狐疑地问:“我家还有外地亲戚?我咋不知道?” “你妈没跟你提过?”张北辰硬着头皮编,“我是你三姨家的儿子,叫……张东。” “三姨?”年轻的张北辰更困惑了,“我妈就一个妹妹,哪来的三姨?” 糟了。 张北辰暗骂一声,他对这些亲戚关系记得不太清楚。 “可能是远房的,你不知道也正常。”他赶紧转移话题,“你这么晚还在外面?” 年轻的张北辰举了举手里的布包:“去镇上给我爹抓药,刚回来。” “哦。” “你呢?来我家干啥?” 张北辰脑子飞速运转。 得想个合理的理由。 “我……我是来投奔你们家的。”他说,“外面混不下去了,听说你家这边能找到活儿干。” 年轻的张北辰上下打量他,眼神变得警惕:“你看着不像干农活的。” “我啥活都能干。”张北辰说,“只要能挣钱。” 这话倒是真的。 年轻的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会盗墓吗?”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才十五岁就开始接触盗墓了? 比他记忆中要早。 “为啥这么问?”他反问。 “因为村里有人在组队。”年轻的张北辰压低声音,“听说镇北那边发现了座古墓,王家老三想去探探,正缺人手。” 王家老三。 张北辰想起来了,那是个光棍汉,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后来因为盗墓被抓,在监狱里关了十几年。 “你想去?”张北辰问。 “当然想。”年轻的张北辰眼睛发亮,“他们说成了能分好几千块,够给我爹治病了。” 张北辰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正是因为这次盗墓,他们遇到了老刘,也遇到了那枚邪门的玉佩。 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别去。”张北辰说。 “啥?” “我说别去。”张北辰盯着年轻的自己,“那座墓有问题,会死人的。” 年轻的张北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咋知道会死人?你又不是神仙。” “我……” “行了行了,你爱信不信。”年轻的张北辰摆摆手,“反正我是要去的,家里等着钱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 张北辰下意识伸手去拉他,但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那力量凭空出现,把他往后推。 张北辰站稳身体,眼睁睁看着年轻的自己走远。 果然。 那个念头还在监视他,不允许他改变历史。 但张北辰不甘心。 他跟着年轻的自己,保持一段距离。 年轻的张北辰回到家,推开院门,大黄冲出来摇着尾巴。 他蹲下身摸了摸狗头,然后进了屋。 张北辰站在院外,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敢进去。 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既然不能直接阻止,那就得想别的办法。 比如暗中破坏王家老三的计划。 或者提前报警,让警察去查那座墓。 但无论哪种办法,都要先搞清楚那座墓的具体位置。 张北辰站起来,准备去打听消息。 这时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破旧的货车开过来,停在村口。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都是张北辰认识的面孔。 王家老三,二狗子,还有几个村里的混混。 他们围成一圈,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 张北辰躲在暗处偷听。 “明天晚上行动。”王家老三说,“工具都准备好了,就差人手。” “北辰那小子答应了吗?”二狗子问。 “还没问。”王家老三抽了口烟,“不过他家缺钱,肯定会去。” “那座墓到底值多少钱?” “少说也得十几万。”王家老三眼睛放光,“里面据说有金器。” 张北辰握紧拳头。 十几万,在九十年代末可不是小数目。 难怪这帮人铤而走险。 但他记得很清楚,那次盗墓非但没挣到钱,还死了人。 而且触发了一连串诡异事件。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要么冒险干预,承受那个念头的惩罚。 张北辰咬了咬牙。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大不了再被那东西拖回密室。 反正已经豁出去了。 张北辰从暗处走出来,直接朝王家老三那伙人走去。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哟,这不是北辰吗?”二狗子率先看到他,眼睛亮了,“来得正好,正商量你的事呢。” 王家老三转过身,上下打量张北辰。 “长高了啊。”他咧嘴笑,“今年十八了吧?正好能干活了。” 张北辰没接话,直接问:“你们说的那座墓,具体在哪儿?” 几个人对视一眼。 王家老三眯起眼:“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提前去看看。”张北辰编了个理由,“盲目下去太危险,万一碰上塌方呢?” “行啊,这小子还挺谨慎。”二狗子嘿嘿笑,“不愧是高中生,就是比我们有脑子。” 第63章 想办法破坏明天的行动 王家老三沉吟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处地标。 “喏,就在这。”他用手指点了点,“往西十五里,靠近黑龙沟那片林子。墓口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当年修水渠的时候,有人挖出来半块碑。” 张北辰仔细看了看地图,默默记在心里。 “怎么样,去不去?”王家老三问。 “去。”张北辰说。 他必须去。 只有亲眼盯着,才能在关键时刻破坏他们的行动。 “好!有种!”王家老三拍了拍张北辰的肩膀,“明天晚上八点,在这儿集合。记住,别跟任何人说。” 张北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他。 回头一看,王家老三还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古怪。 像是在审视什么。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自己表现得太主动,可能引起怀疑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回到路边那块石头旁,张北辰坐下来整理思路。 首先,他要确认那座墓的确切位置。 其次,得想办法破坏盗墓行动。 最好的办法是让警察提前去查,把墓封了。 但九十年代末的农村,警力有限,一般小案子都懒得管,更别说还没发生的盗墓案。 而且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去派出所举报,人家未必信。 搞不好还会惹麻烦。 张北辰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这时候他想起另一个人——老刘。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老刘是这次盗墓的关键人物。 他提供了工具和经验,还自告奋勇第一个下墓。 结果就在墓道里出事了。 如果能提前接触老刘,或许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张北辰站起来,朝村西头走去。 老刘住在村口开杂货铺,平时做点小生意。 表面上是本分的买卖人,实际上暗地里倒腾古董,跟盗墓圈有联系。 张北辰走到杂货铺门口,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就是老刘。 他正低头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哟,北辰啊。”老刘笑了笑,“买啥?” “来看看。”张北辰随口应付,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货架上摆着些零食、烟酒,还有各种杂货。 但张北辰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后屋。 “听说你答应跟王家老三他们干了?”老刘突然开口。 张北辰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这么快? “谁跟你说的?” “这村子就这么大点,有啥事能瞒得住?”老刘放下报纸,“小伙子,第一次干这行,多听老人言。” “您有什么建议?”张北辰顺着他的话问。 老刘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工具——短铲、绳索、还有几个瓷瓶。 “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伙。”老刘拿起一个瓷瓶,“这是避邪的,下墓前抹一点,保平安。” 张北辰盯着那个瓷瓶。 他突然想起来,原本的时间线里,老刘就是用这玩意出事的。 当时老刘说这是祖传秘方,能避邪。 结果涂了之后,反而更容易招惹诡异。 “这东西真管用吗?”张北辰问。 “当然管用。”老刘很肯定,“我用了二十年,从没出过岔子。” 张北辰没接话。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问题就出在这个瓷瓶上。 但现在还不能揭穿老刘,否则会打草惊蛇。 “那我明天来拿。”张北辰说。 “行,到时候过来。”老刘把木盒收好,“对了,王家老三让我转告你,今晚别乱跑,早点休息。明天晚上是个体力活。” 张北辰点点头,转身离开杂货铺。 出门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村外的山路上。 必须趁现在提前去踩点。 虽然明天晚上才行动,但他不能完全依赖王家老三的地图。 万一那些人有所隐瞒,他连退路都没有。 张北辰沿着山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片茂密的林子。 黑龙沟。 这地方以前发生过矿难,死了好几个人。 后来没人敢靠近,渐渐荒废了。 张北辰找到王家老三说的那棵歪脖子树。 树很老了,主干倾斜,几乎贴着地面。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树根附近的泥土。 果然。 下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看样子确实有墓。 张北辰站起来,环顾四周。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 像是腐烂的味道。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味道不对。 按理说,墓穴封闭这么多年,就算有尸体腐烂,味道也不该这么重。 除非…… 墓里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起原本时间线里的情况——老刘下墓后不久,就开始说胡话,说看见一个女人在墓道里走。 其他人以为他疯了,结果老刘突然暴毙。 事后有人说,那座墓不干净,里面有邪祟。 现在看来,这说法可能是真的。 张北辰退后几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张北辰迅速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个男人。 那人走到歪脖子树前,蹲下身子,也开始扒土。 张北辰小心探出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王家老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明天晚上才行动吗? 王家老三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来过。 他扒开一层土,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王家老三拿出手电筒,凑近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张北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王家老三突然站起来,四处张望。 好像察觉到有人。 “谁!”他喊了一声。 张北辰心跳加速。 糟了。 被发现了? 但王家老三喊完后,等了几秒钟,没听见回应。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把土重新埋好。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 像是在躲什么。 张北辰等他走远了,才从树后出来。 他走到那块青石板前,用手拍掉上面的泥土。 石板上的字迹确实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几个。 “辽……公主……葬……”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辽代公主墓? 这可不是小墓。 辽代距今将近千年,如果真是公主墓,里面的陪葬品价值连城。 难怪王家老三这么上心。 但问题是,这种级别的墓,必然有重重机关。 别说他们这些业余盗墓贼,就算是专业团伙也不敢轻易下手。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家老三肯定早就知道这是公主墓。 但他没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 因为他想独吞。 所以才会拉几个不懂行的人垫背。 包括那个年轻的自己。 张北辰握紧拳头。 混蛋。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王家老三根本没打算让其他人活着出来。 张北辰转身就跑。 他要回去,想办法破坏明天的行动。 就算不能直接阻止,也要给年轻的自己留个后路。 跑到半路,天色已经暗下来。 张北辰气喘吁吁停下脚步。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 不好。 那个念头又来了。 它察觉到张北辰的行为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开始干预。 张北辰想反抗,但根本无能为力。 眩晕感越来越强,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密室。 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该死。 又被拉回来了。 但这次他有了新的发现——那个念头虽然强大,但并不是全知全能。 它只能监视他的行为,并在事后进行干预。 换句话说,如果动作够快,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目标,就有机会成功。 张北辰站起来,深呼吸几次。 必须再试一次。 这次他要更谨慎,动作更快。 他走到密室中央,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再次穿越回那一天。 睁开眼睛时,他还在黑龙沟的林子里。 但时间已经变了。 变成了第二天傍晚。 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张北辰立刻朝村里跑去。 他要在王家老三他们动手之前,把年轻的自己支开。 跑到村口时,正好看见年轻的张北辰从家里出来。 他手里提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绳索和铲子。 显然是准备去集合了。 张北辰追上去,拦住他。 “我说了,别去!” 年轻的张北辰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啊?” “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年轻的张北辰绕过他继续走,“你要是再跟着我,我报警说你是神经病。” 张北辰咬了咬牙。 不行。 这样劝说根本没用。 他必须想点别的办法。 比如说……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既然不能直接阻止年轻的自己,那就让王家老三他们没法行动。 比如破坏他们的工具。 或者提前惊动村里的人。 只要闹出动静,让人知道今晚有人要去盗墓,这事就黄了。 张北辰转身朝村西头跑去。 老刘的杂货铺。 那里存放着所有的工具和装备。 只要把那些东西毁掉,今晚的行动就无法进行。 他冲到杂货铺门口,推门进去。 铺子里没人。 老刘应该已经去跟王家老三他们集合了。 张北辰直奔后屋。 后屋堆满了杂物,角落里摆着几个大箱子。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绳索、铲子、手电筒。 全是盗墓用的工具。 张北辰二话不说,拿起铲子就开始砸。 砸烂绳索,砸碎手电筒。 然后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装着瓷瓶和一些奇怪的符纸。 就是老刘说的“避邪”用品。 张北辰拿起一个瓷瓶,正准备摔碎。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谁在里面!” 是老刘的声音。 糟了。 他回来了。 第64章 成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张北辰抓起瓷瓶就往怀里塞,转身想从后窗跑。 可后窗被钉死了。 老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 张北辰环顾四周,看见角落堆着几个麻袋。 他三两步跑过去,钻进麻袋堆后面。 刚藏好,老刘就推开了后屋的门。 “谁!出来!” 老刘手里提着煤油灯,灯光晃得屋里忽明忽暗。 张北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老刘走到箱子旁边,看见被砸烂的工具,脸色当场就变了。 “操!哪个王八蛋干的!” 他提着灯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麻袋堆前。 张北辰心跳快得要炸了。 千万别发现。 老刘站在那儿足足看了半分钟。 就在张北辰以为要暴露时,外面响起王家老三的声音。 “老刘!你磨蹭啥呢!都等你半天了!” 老刘犹豫了一下,骂骂咧咧转身出去:“来了来了!妈的今天真他娘邪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北辰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麻袋堆后面爬出来。 浑身都是冷汗。 差点就被抓住了。 不过总算毁掉了一些工具。 没有绳索和手电筒,他们下墓肯定会遇到麻烦。 张北辰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村口方向传来吵闹声。 他跑到门外一看。 好家伙。 村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在打架。 张北辰挤进人群,看见年轻的自己正和王家老三扭打在一起。 “你特么凭啥不让我去!”年轻的张北辰揪着王家老三的领子,“说好了一起下墓,你反悔啊!” 王家老三满脸不耐烦:“你爹瘫了,你还有空干这个?回家伺候你爹去!” “我去就是为了给我爹治病!” “治个屁!你爹那病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年轻的张北辰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 他抡起拳头照着王家老三脸上就是一拳。 王家老三被打得鼻血直流,爬起来就要还手。 旁边的老刘和另外两个同伙赶紧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让人看见了还下啥墓!” 村里人越围越多。 有人开始议论。 “这几个小子半夜三更的打啥架?” “你说会不会又要去挖人家祖坟?” “我看像!去年王家老三就带人挖过李家老宅!” “得赶紧报警!” 老刘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使劲推开围观的人,拉着王家老三他们就跑。 “快走!别让人报警!” 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出村口。 年轻的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脸茫然。 张北辰混在人群里,松了口气。 成了。 这下今晚的盗墓行动算是彻底黄了。 只要年轻的自己没跟着去,就不会出事。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眩晕感。 不好。 又来了。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 村口的人群变得模糊,声音也变得遥远。 张北辰想反抗,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眩晕感越来越强。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保持清醒。 可没用。 那个念头的力量太强了。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睛时,他又回到了那个密室。 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比之前更亮。 张北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可恶。 明明已经成功阻止了。 为什么还要把他拉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石壁上的符文。 突然发现有些符文的位置变了。 原本在中间的那个“封”字,现在移到了左边。 而右边多出了一个新的符文——“困”。 张北辰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 这些符文代表的是这个念头的状态? “封”是封印。 “困”是困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自己每次干预过去,是不是反而在强化这个封印? 张北辰想到这里,后背直冒冷汗。 妈的。 难怪那个念头要一次次把他拉回来。 不是为了阻止他改变历史。 而是为了利用他的行为,加强对它自己的封印。 换句话说,他从一开始就中了圈套。 每一次穿越,每一次干预,都是在帮那个念头给自己加锁。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混乱。 这特么到底是谁设的局。 为什么要这样玩自己。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理清思路。 首先,确定这个密室到底在哪里。 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还是某种精神空间。 其次,弄清楚那个念头的真实身份。 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最后,找到破解封印的方法。 既然已经知道了符文的作用,就一定有办法逆转。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石壁前。 他伸手触碰那些符文。 指尖刚碰到石壁,一股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咬着牙没有缩回手。 刺痛越来越强。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手指。 但同时,他感觉到了一些信息正在涌入脑海。 是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人的。 一个老人的记忆。 那个老人盘腿坐在密室中央,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 书上画满了各种符文和图案。 老人低声念着什么,声音沙哑难辨。 随着他的念诵,石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一个接一个。 最后所有符文同时亮起。 整个密室都在震动。 老人突然吐出一口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石壁。 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张北辰听不清那句话的内容。 但他知道那很重要。 他拼命想听清楚。 可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 手指还贴在石壁上。 但刺痛感已经消失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留下了几个细小的血印。 血印在石壁上形成了一个新的符文——“解”。 张北辰愣住了。 这是…… 破解的方法? 他盯着那个血印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破解封印的钥匙就在他自己身上。 那个念头需要他的血。 准确说,需要他这个特殊血脉的血。 张北辰咬破另一根手指,在石壁上画出第二个符文。 这次没有刺痛感。 反而有一股温暖的感觉涌入身体。 他接着画第三个,第四个。 每画一个,石壁上原本的符文就暗淡一分。 同时,密室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那种。 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震动。 张北辰画完第七个符文时,石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没有犹豫,直接挤了进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点着烛火,火光摇曳。 张北辰沿着通道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他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通道尽头。 那个人背对着他。 身材瘦削,头发花白。 张北辰停下脚步:“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转过身来。 张北辰看清了他的脸。 瞬间呆住了。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脸。 或者说,是他年老后的脸。 满脸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五官轮廓和他一模一样。 老年版的张北辰盯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你终于来了。” 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张北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年版的自己继续说:“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你。” “二十年?”张北辰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老人说,“二十年后的你。” “不可能。”张北辰摇头,“我今年才三十五,二十年后也不过五十五,不会老成这样。”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果只是正常活着,当然不会。但如果一直被困在这个封印里呢?” 张北辰心里一沉:“你是说……” “没错。”老人打断他,“如果你当年没能改变那次盗墓的结局,你就会在某个时间点被拉进这个封印,然后被困二十年,最后变成我这样。” “那个念头……” “就是我。”老人说,“准确说,是我的一部分意识。为了不让你重蹈覆辙,我把自己的意识分离出来,设下这个局,强迫你一次次回到过去,试图改变结局。” 张北辰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北辰才开口:“所以你让我反复穿越,反复干预,目的是什么?” “找到真正的转折点。”老人说,“那次盗墓之所以会出事,不是因为你跟着去了,而是因为另一个原因。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原因。” “什么原因?” 老人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王家老三他们要去的那座墓,根本就不是辽代贵族墓。而是一个陷阱。” 张北辰往后退了半步。 陷阱? 他脑子飞速转动,回忆那次盗墓的每个细节。 王家老三说那是辽代贵族墓,位置是他从一个退休文物贩子手里买来的。 进墓前所有人都很兴奋。 因为辽墓里一般都有金器和玉器,好出手。 但进去之后…… 老人继续说:“那座墓是明代修建,伪装成辽墓风格,专门用来诱捕盗墓贼。” “明代?”张北辰愣住,“可我们在墓道里看到的壁画、棺椁样式,都符合辽代特征啊。” “当然符合。”老人冷笑,“因为设计这个陷阱的人,本身就是研究辽代陵墓的专家。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按照辽墓规制,在地下修了一座假墓。” 张北辰突然想起那次下墓时的一个细节。 墓道两侧的壁画虽然看起来古旧,但颜料没有完全氧化。 当时他还以为是密封性好。 现在想来,根本不对劲。 真正的千年壁画,颜料早该剥落大半。 “那个专家是谁?” “你认识。”老人说,“准确说,你爹认识。” 张北辰浑身一震。 “我爹……” “你爹年轻时也干过这一行。”老人打断他,“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跟着那个年代最有名的倒斗团伙。”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张北辰脑门上。 他爹瘫痪二十多年,从没提过自己的过去。 村里人都说他是摔伤的。 但具体怎么摔的,为什么会瘫痪,谁也不清楚。 张北辰试探着问:“他在哪次行动中受伤?” 老人摇头:“不是受伤,是被下了咒。” “什么?” “那个专家当年也是圈里人,跟你爹是搭档。”老人眼神变得阴沉,“但有一次他们盗了一座大墓,分赃时出了内讧。那个专家觉得自己付出最多,应该多拿,你爹不同意,两人闹翻了。” 张北辰攥紧拳头。 他想起爹偶尔做噩梦时的惨叫声。 还有那些藏在床底的发黄照片。 照片上有个年轻男人,站在荒山野岭里,背着铁锹,笑得很灿烂。 那是爹。 “后来呢?” “后来那个专家消失了。”老人说,“所有人都以为他收手了,其实他去研究了更邪门的东西——如何用古墓布局杀人。” 张北辰脊背发凉。 通道里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但这里明明是封闭空间。 老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异常,继续说:“他花了十几年时间,设计了那座假墓。墓里的机关不是用来防盗,而是用来献祭。每个进去的人,都会成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仪式?什么仪式?” “让你爹永远醒不过来的仪式。” 张北辰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 第65章 组织会找上你 爹瘫痪二十多年,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医生说是神经损伤,但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灵魂锁住了。 “王家老三……”张北辰声音发抖,“是那个专家安排的?” “不是。”老人摇头,“王家老三只是个工具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拿到的地图是陷阱。真正布局的人,是那个退休文物贩子。” “谁?” 老人盯着他:“叫陈九爷。” 张北辰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里? 对了! 十年前他第一次跟团下墓,带队的老刘提到过这个人。 说他是北方圈子里的传奇,八十年代就开始干,从没失手过。 但九零年代末突然金盆洗手,据说是赚够了钱。 张北辰越想越不对劲:“如果陈九爷就是那个专家,他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爹欠了他一条命。” “什么意思?” 老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当年那次内讧,不只是分赃问题。你爹拿了一件东西,那是陈九爷拼了命才从墓主人尸体上取下来的。但你爹抢先一步带走了,还把线索毁了,让陈九爷找不到。” 张北辰脑子里乱成一团。 爹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连一个字都没提。 “那件东西是什么?” “一枚玉印。”老人说,“传说能沟通阴阳两界,让死人开口说话。” 张北辰想起老刘临死前掏出的那枚玉佩。 当时他觉得那只是普通古董。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玉佩形状特殊,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跟他在封印石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是说……” “对。”老人点头,“老刘拿的那枚玉佩,就是陈九爷要找的玉印碎片。你爹当年把它拆成了三块,分别藏在不同地方。老刘手里那块是第一块,另外两块……” 他话音未落,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墙。 张北辰警觉地转身,盯着黑暗尽头。 老人脸色变了:“他来了。” “谁?” “陈九爷。” 张北辰心跳加速。 他本能地往后退,却发现身后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堵石墙封死。 完全没有退路。 老人低声说:“这个封印不只是困住你,也困住了陈九爷的一部分意识。他在外面找了二十年,始终没找到玉印下落,最后只能把自己的执念投射进来,试图逼你爹交出线索。” 撞击声越来越近。 通道墙壁开始震动。 灰尘簌簌往下掉。 张北辰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烛台,握在手里。 这玩意儿能不能防身他不知道,但总比空手强。 老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你不跑?”张北辰问。 “跑不掉。”老人苦笑,“我本来就是这个封印的一部分,离不开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 “因为只有你能破局。”老人说,“你是唯一一个既继承了你爹血脉,又接触过玉印碎片的人。只有你,能激活封印里隐藏的破解机关。” 张北辰还没来得及细问,通道尽头突然炸开一个洞。 碎石飞溅。 一个身影从洞口走出来。 那是个老头,满头白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穿着藏青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拐杖顶端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陈九爷。 他看起来八十多岁,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扫了张北辰一眼,又看向老人。 “你果然在这里。”陈九爷声音沙哑,“躲了二十年,终于肯出来了?”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陈九爷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张德利那个王八蛋,害我找了大半辈子。我本来以为他死了秘密就烂在肚子里了,没想到他还留了个儿子。” 张北辰咬牙:“我爹到底拿了你什么东西?” “一枚玉印。”陈九爷说,“那是战国时期某个邪教祭司的随葬品,能让死人开口,泄露墓里所有秘密。有了它,天下没有打不开的墓。” 张北辰心里一动。 这话透露出一个信息——陈九爷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继续干老本行。 “可惜你爹太贪。”陈九爷语气变得阴冷,“他把玉印拆了,还设下封印,让我找不到。现在他瘫了,秘密也带进了那副烂身体里。” “所以你就搞了个假墓,骗我们送死?” “不是骗你们送死。”陈九爷摇头,“是让你们成为祭品,用活人血祭激活玉印残片,逼张德利的灵魂显形,亲口说出藏匿地点。” 张北辰浑身发冷。 这老头疯了。 彻底疯了。 “可惜你爹命硬。”陈九爷叹息,“我布了二十年局,他就是不死。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换成你。” 张北辰攥紧烛台:“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不说也没关系。”陈九爷抬起拐杖,宝石开始发光,“只要你死在这个封印里,你的血脉就会激活最后一道机关,让玉印自己现身。”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涌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凝聚成一根根触手,朝张北辰缠绕过来。 张北辰挥舞烛台,砸断几根触手。 但更多触手从地缝里冒出来,密密麻麻。 他边打边退,却发现退路已经被石墙封死。 老人突然开口:“打他拐杖!” 张北辰瞬间反应过来。 那根拐杖是陈九爷控制封印的媒介。 他用力把烛台掷出去。 烛台在空中旋转,精准地砸向陈九爷手里的拐杖。 当! 拐杖被击中,镶嵌的宝石爆出一团火花。 陈九爷惨叫一声,拐杖脱手飞出。 所有黑雾触手瞬间消散。 地缝也停止扩张。 张北辰趁机冲过去,捡起拐杖。 拐杖入手沉甸甸,顶端的宝石还在微微发热。 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某种力量。 陈九爷捂着手,眼神怨毒地瞪着他:“你敢毁了它,你爹永远醒不过来!” 张北辰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老人在旁边说:“他没撒谎。这根拐杖是封印的核心,毁了它,整个封印会崩溃,但你爹的意识也会被永远锁在里面。” 张北辰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该怎么办? 他看向老人:“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人沉默了几秒:“有。” “什么办法?” “用你的血喂养玉印残片,让它自己修复。”老人说,“玉印完整后,可以解开所有诅咒,包括你爹身上的。” 陈九爷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听见了吗?要救你爹,就得把玉印修复,到时候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张北辰咬牙。 这老头算得真准。 无论他选哪条路,都逃不出对方布下的局。 但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既然老人是二十年后的自己,那说明…… “我问你。”张北辰盯着老人,“你当年修复了玉印吗?” 老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修复了。” “然后呢?” “然后……”老人深吸一口气,“我杀了陈九爷,救醒了你爹,但玉印也碎了。” “碎了?”陈九爷尖叫起来,“不可能!那是战国神物,怎么可能说碎就碎?”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讥讽:“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什么神物,只是一件沾满怨气的凶器。它能让死人开口,是因为它会吸收生者灵魂,强行留住死者执念。用得越多,积累的怨气越深。你以为拿到它就能纵横盗墓圈?它会把你变成下一个祭品。” 陈九爷脸色煞白。 他颤抖着指向老人:“你骗我……” “我没骗你。”老人冷笑,“是你自己太贪,从来不去想,为什么那个邪教祭司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进墓里?因为他想封印它,怕它流入人间祸害更多人。” 张北辰听得心惊肉跳。 这么说来,爹当年抢走玉印,其实是做了件好事? 陈九爷突然扑向张北辰。 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八十多岁老头。 张北辰下意识挥起拐杖。 啪! 拐杖砸在陈九爷肩膀上。 没砸中要害,但对方也被逼退几步。 陈九爷稳住身形,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既然玉印是凶器,那就让它彻底爆发!我要把所有人都拉进来陪葬!”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表面刻满诡异符文。 张北辰瞳孔一缩——那些符文,和封印石壁上的一模一样。 老人脸色大变:“别让他激活那块令牌!” 可惜已经晚了。 陈九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血落在令牌上,瞬间被吸收。 令牌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整个通道剧烈震动起来。 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砸落。 地面裂开更多缝隙,黑雾从里面疯狂涌出。 这次不是触手。 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脸痛苦地嘶吼着,伸出半透明的手臂,抓向张北辰。 老人挡在他前面,低声说:“你快走。” “去哪儿?” “回到现实。”老人说,“用我的身体当祭品,替换你出去。” 张北辰一愣:“什么意思?” “这个封印需要一个载体才能维持。”老人说,“原本是你爹,后来是我。现在陈九爷激活了暴走模式,必须有人留下来稳住它,否则封印会反噬所有相关者。” “那你……” “我本来就是幻影。”老人笑了笑,“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等你到来,然后把真相告诉你。现在任务完成了,该消失了。” 张北辰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推了他一把:“快走!从左边第三道裂缝跳下去,那是通往现实的出口。记住,回去之后,去你爹床底找一个铁盒子,里面有玉印第二块碎片。第三块在……” 话没说完,一只黑雾凝成的手突然穿透老人胸口。 老人身体一震,嘴角溢出血。 他艰难地转头,对张北辰说:“在老刘的坟墓里……”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 老人身体化作点点光斑,融入黑雾。 张北辰眼睛发红。 虽然知道那只是幻影,但感觉还是像亲眼看着自己死去。 陈九爷大笑:“哈哈哈!没用的!就算你逃出去,玉印碎片也会引来更多麻烦!你以为只有我在找它吗?天真!背后还有一整个组织,专门收集这类凶器!” 张北辰没理他。 转身朝左边跑去。 第三道裂缝近在眼前。 他纵身一跃。 身体坠入黑暗。 耳边传来陈九爷歇斯底里的咆哮:“你逃不掉的!组织会找上你!你全家都逃不掉!” 声音渐渐远去。 张北辰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眼前突然一亮。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古玩店后院的躺椅上。 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凌晨三点半。 还是那个被念头拉进封印的夜晚。 但一切都不同了。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 心跳剧烈。 他站起来,冲进卧室,翻开床底的铁盒子。 里面果然有一块碎玉。 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模糊符文。 跟老刘当年掏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张北辰握紧碎玉。 现在还有最后一块在老刘坟墓里。 必须尽快找到,赶在那个神秘组织之前。 他正想着下一步计划,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张北辰警觉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第66章 连光源都没了 院子里那人穿着黑色夹克,背对着窗户站在枣树下。 身形瘦削,头发很短。 月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影子。 张北辰心跳加速。 凌晨三点半,谁会摸进他院子? 他悄悄后退两步,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匕首。 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刀柄上还有当年在湘西墓道里留下的血渍印子。 握在手里,熟悉的重量让他稍微镇定些。 院子里的人突然转过身。 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模样,五官精致,但表情冷得像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她抬头看向窗户,目光准确地对上张北辰藏身的位置。 “张老板,出来聊聊?”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进屋里。 张北辰皱眉。 这女人怎么知道他在看? 他握紧匕首,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谁啊?” 女人打量他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初雪,受人之托来取东西。” “什么东西?” “你手里那块玉。”林初雪说得直白,“刚从封印里带出来的那块。”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女人竟然知道封印的事? 难道她就是陈九爷说的那个组织成员?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张北辰装傻,“这大半夜的,你要是来买古董,明天再来。” 林初雪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嘲讽意味:“张老板演技不错,可惜你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指关节都发白了。那是在捏玉佩吧?” 操。 张北辰暗骂一声。 这女人眼神太毒。 他索性把话挑明:“你们组织的人?” “算是。”林初雪说,“不过我跟陈九爷不是一路人。那老东西太贪心,擅自激活封印,现在组织已经把他除名了。” 除名? 听起来挺轻描淡写。 张北辰心里有数,这种组织里所谓除名,大概率就是抹杀。 “所以你来干嘛?”他问。 “收尾。”林初雪说,“陈九爷搞砸了任务,我负责把碎片收回去。你配合点,交出玉佩,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得好像很轻松。 但张北辰从她眼神里看出点别的东西——一种捕猎者看猎物时特有的专注。 这女人不打算放过他。 “我要是不给呢?” 林初雪歪了歪头:“那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她右手突然一抬。 一道寒光直奔张北辰面门。 好快! 张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偏头,那东西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进身后木门上。 是一枚银针。 针尾还在嗡嗡颤动。 “这是警告。”林初雪语气平静,“下一针不会偏。” 张北辰摸了摸耳垂,指尖沾上一点血珠。 他舌头舔了舔后槽牙,一股火气蹿上来。 这辈子最烦别人拿他当软柿子捏。 当年在湘西被人堵在墓道里,对方拿猎枪指着他脑袋要独吞宝贝,他都敢翻脸。 现在更不会怂。 “你们组织挺牛逼啊。”张北辰冷笑,“可惜遇上我这种二愣子,不吃威胁那套。” 他把匕首从腰后抽出来,刀尖指向林初雪。 “来,试试谁更快。” 林初雪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似乎没料到张北辰会硬刚。 沉默几秒后,她叹了口气:“行吧,本来想文明点解决问题,既然你非要动手……”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近。 速度快到张北辰眼睛都跟不上。 等反应过来时,林初雪已经到了跟前,一掌劈向他脖颈侧面。 张北辰横刀格挡。 当! 巨大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女人力气大得离谱! 他咬牙后撤两步,趁林初雪收招间隙,反手一刀划向她腰侧。 林初雪不躲不闪,右腿扫出。 砰! 鞋尖踢在匕首刀身上,直接把刀踢飞了。 刀在空中旋转几圈,插进花坛泥土里。 张北辰心里骂娘。 这女人绝对练过,而且练的是实战搏杀那种,不是花拳绣腿。 他来不及捡刀,林初雪又欺身而上,拳头直奔他太阳穴。 张北辰低头闪避,同时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林初雪侧身让过,抬手锁住他肩膀,用巧劲一拧。 喀嚓。 肩关节传来一阵剧痛。 张北辰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冒出来。 “交出玉佩。”林初雪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想废掉你第二只手臂。” 张北辰咬牙忍着痛,大脑飞快转动。 硬拼肯定不行。 这女人战斗力碾压他。 得想办法拖时间,或者找机会逃跑。 他余光扫到院子角落堆放的几个煤气罐——那是之前冬天烧炕用的,现在已经空了,但外壳还在。 有了。 张北辰突然放松身体,像认输似的说:“行行行,我给你。” 林初雪松开手,后退半步。 张北辰揉着肩膀,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玉。 就在林初雪视线集中在玉佩上时,他猛地抓起脚边一块砖头,砸向煤气罐。 哐当! 煤气罐被砸倒,滚向林初雪。 虽然是空的,但动静不小,林初雪下意识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瞬间! 张北辰转身就跑,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林初雪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色阴沉下来。 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目标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追。” “明白。” 林初雪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地上那块砖头上。 砖头表面有一道浅浅血迹——张北辰刚才肩膀脱臼时流的。 她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站起来,朝张北辰逃跑方向追去。 另一边。 张北辰跑出三条街,躲进一个废弃工地。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左肩痛得要命。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那个林初雪绝对会追过来,必须赶紧想办法甩掉她。 问题是,去哪儿? 回古玩店肯定不行,那女人知道地址。 去医院也不保险,肩膀脱臼这种伤,医生一看就要问东问西。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几个地方,最后锁定一个——老刘坟墓。 对。 反正迟早要去挖第三块碎玉,不如现在就去。 而且那地方偏僻,林初雪就算追过来,也不容易找到。 更重要的是…… 张北辰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刚从封印拿出来的玉佩。 如果三块碎玉凑齐了,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他心里有个大胆想法。 既然这玩意能打开封印,说不定也能用来对付林初雪那个组织。 赌一把。 张北辰咬牙站起来,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扶着墙往外走。 刚走出工地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头皮发麻,扭头一看—— 林初雪站在二十米外,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冷漠。 “跑得挺快。”她说,“可惜没用。” 张北辰心沉到谷底。 这女人怎么追得这么快? 他明明绕了好几条小巷,还故意走了段河堤混淆方向。 林初雪似乎看出他疑惑,抬起右手,指尖沾着一点暗红色血迹。 “你身上有伤。”她说,“血腥味在我这儿,比任何追踪器都管用。” 操。 张北辰暗骂自己大意。 当年在湘西跟着二狗子下墓时,老人就说过,受伤后千万别乱跑,血迹会引来麻烦。 他当时还不信,现在算是领教了。 “最后一次机会。”林初雪说,“交出玉佩,我让你全尸。” 让你全尸? 听起来像是施舍。 张北辰反而笑了,笑得有点疯:“姐姐啊,你们这组织挺有意思,动不动就要人命。可惜遇上我这种穷命一条,不值钱。”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玉,举过头顶。 “你想要是吧?行,我扔河里喂鱼去。” 林初雪脸色一变:“你敢!” “试试呗。” 张北辰转身就往河堤方向跑。 林初雪追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几个呼吸间就拉近距离。 就在她即将抓住张北辰后领时,张北辰突然停下,转身抡起右拳。 林初雪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下意识偏头。 拳头擦着她脸颊过去,但张北辰真正目标不是她脑袋—— 而是她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 他指尖勾住布袋绳子,用力一扯。 布袋被扯开,里面掉出几枚银针,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掉在地上,指针疯狂旋转。 林初雪脸色大变,弯腰去捡。 就是这个空档! 张北辰再次转身狂奔,这次他真跑到了河堤边缘。 下面就是黑漆漆江水,江面上飘着雾气,看不清深浅。 他回头看了眼追过来的林初雪,深吸一口气—— 跳了下去! 扑通! 冰冷江水瞬间淹没身体。 张北辰拼命往下潜,耳边水声轰鸣。 肺里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像被人用铁钳夹着。 但他不敢浮上去。 林初雪肯定还在岸边等着。 就在快要憋不住时,他感觉怀里那块碎玉突然发烫。 一股暖流从玉佩里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原本冰冷刺骨的江水变得温和了些,肺里憋闷感也减轻不少。 这玉佩……有古怪!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继续往前游。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是个水下洞口! 他游过去,钻进洞里,沿着向上通道爬了十几米,终于浮出水面。 这是个天然溶洞,四周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 张北辰爬上岸,躺在湿漉漉石头上大口喘气。 浑身湿透,左肩还在隐隐作痛。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玉,借着微弱光线仔细打量。 玉佩表面符文好像比之前更清晰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阵法图案。 而且刚才在水里那股暖流……绝对不是幻觉。 这玩意真有灵性。 张北辰心里涌起一阵期待感——如果三块碎玉凑齐,会发生什么?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溶洞深处传来奇怪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动。 窸窸窣窣。 越来越近。 溶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湿冷空气粘在皮肤上,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摸索。 张北辰撑着石壁站起来,眯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 更像某种爬行动物。 他摸了摸腰间,匕首还在,打火机却泡水了。 妈的,这下连光源都没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溶洞里一片死寂。 张北辰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听。 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咚咚咚,像在敲鼓。 第67章 想退也退不了了 突然! 一阵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张北辰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刚才站立的位置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砸在石头上! 借着微弱光线,他看清了那玩意的轮廓。 一条手腕粗的黑蛇! 蛇头高高扬起,吐着信子,三角形脑袋对准他这边。 “卧槽……” 张北辰抽出匕首,手心全是汗。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软体动物,小时候在山里被蛇咬过一次,差点没命。 黑蛇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原地盘成一团,蛇头左右摆动,像在试探。 张北辰不敢乱动。 他记得二狗子说过,遇上蛇别跑,跑了它反而追。 但这话对眼前这条蛇好像不管用...... 它突然弹射而出! 张北辰举起匕首横挡,刀刃撞上蛇身,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硬! 这蛇鳞片硬得像铁皮! 巨大冲击力把他撞得倒退两步,后背撞上石壁。 黑蛇落地后调转方向,再次袭来。 这次是冲着脖子! 张北辰侧身闪开,匕首反手扎向蛇身七寸位置。 噗! 刀尖刺进蛇肉,但只进去两三厘米就卡住了。 黑蛇吃痛,蛇尾猛地甩过来,抽在张北辰腰侧。 啪! 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水潭边缘。 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来。 剧痛让他脑子一阵发懵。 黑蛇追过来,蛇头张开,露出两根尖牙,牙尖还挂着白色黏液。 有毒! 张北辰翻身躲开,顺手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石头打在蛇头上,啪的一声碎了。 但黑蛇只是顿了顿,丝毫没有受伤迹象。 这他妈是蛇吗? 简直像披了蛇皮的铁棍! 张北辰心里发毛,手下意识摸到怀里那块碎玉。 玉佩温热,符文隐约发光。 就在这时,黑蛇又扑过来。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举起玉佩对准蛇头。 黑蛇动作突然一滞! 它停在半空中,蛇身僵硬,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玉佩发出淡淡红光,光芒照在黑蛇身上,蛇鳞片开始冒烟。 嗤嗤嗤...... 黑蛇发出尖利嘶鸣,蛇身疯狂扭动,想要逃离光芒范围。 张北辰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这玉佩能克制这玩意! 他举着玉佩往前逼近,黑蛇不断后退,蛇身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退到溶洞深处时,黑蛇猛地钻进石缝,消失不见。 溶洞里恢复安静。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两层。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碎玉,红光已经散去,恢复原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北辰喃喃自语。 他在盗墓圈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奇门法器,但从没见过这种能发光、能驱邪的玉佩。 而且刚才在水里那股暖流…… 还有现在这种克制毒物的能力…… 这玩意绝不简单。 怪不得那个林初雪那么执着要拿回去。 张北辰把玉佩收好,撑着石壁站起来。 左肩伤口还在流血,得赶紧处理。 他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开始观察溶洞环境。 这里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四周石壁上布满钟乳石,地面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 除了刚才游进来的通道,还有另外两个洞口,不知道通向哪里。 张北辰选了个看起来比较干燥的洞口,小心翼翼走进去。 通道不宽,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光线。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地方有人!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壁靠近石门,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个更大的溶洞,中央摆着几个木架子,架子上堆满陶罐、青铜器、还有一些看不清年代的杂物。 墙角点着几根蜡烛,火光摇曳。 烛光下,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架子上的东西。 是个女人。 张北辰眯眼看去,那女人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扎成马尾。 身形有点眼熟。 等等…… 那身高,那背影…… 卧槽! 是林初雪! 张北辰心跳猛地加速。 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手按在匕首柄上。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溶洞是她的据点? 不对,如果是她的据点,刚才自己跳江时她应该知道这条通道才对。 可她当时明显是想杀了自己拿玉佩。 所以…… 她也是刚找到这里?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权衡利弊。 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趁她不注意,直接冲进去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问玉佩的秘密。 二,悄悄退出去,换另一条路离开这鬼地方。 正犹豫着,洞里传来林初雪的声音:“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进去,右手握紧匕首。 林初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伤得挺重。” “托你的福。”张北辰冷笑,“林姐姐下手真狠,差点要了我的命。” “能活着找到这里,运气不错。”林初雪指了指墙角,“那边有干净衣服,换上吧,伤口不处理会感染。” 张北辰愣住。 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要杀自己,现在又关心起伤口来了? “少来这套。”他警惕地盯着林初雪,“你想干什么?” 林初雪叹了口气,走到木架子旁边坐下:“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杀了我拿走玉佩?” “如果我想杀你,现在你已经死了。”林初雪抬眼看他,“刚才那条黑蛇是我放出来测试的,你通过了。” 张北辰脸色一沉:“测试?” “玉佩认主,必须经过考验。”林初雪说,“那条黑蛇叫玄鳞,专门吞食灵气,普通人碰上必死无疑。你能用玉佩驱退它,说明你已经是玉佩的主人了。” 张北辰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认主?这玉佩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林初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你手里那块碎玉的来历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张北辰说,“我只想活命。” “活命?”林初雪笑了,笑得有些讽刺,“从你拿到那块碎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活不了了。” 张北辰心头一寒:“你什么意思?” “那块玉叫镇魂玉,原本是一块完整的玉佩,后来碎成三块,分别落在三个人手里。”林初雪说,“持有镇魂玉的人,会被玉佩吸收精血和寿命,直到彻底榨干为止。” 张北辰倒抽一口冷气:“那我岂不是……” “没错,你时日无多了。”林初雪打断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另外两块碎玉,将它们合一,解开封印。”林初雪说,“那样你不仅能保住命,还能获得玉佩真正的力量。” 张北辰盯着她:“听起来像是在骗小孩。” “信不信由你。”林初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持有镇魂玉碎片的人,最长活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对,从你拿到玉佩那天算起。”林初雪说,“现在过去多久了?” 张北辰愣住。 他拿到玉佩是十天前,在湘西那座古墓里,从老刘尸体上摸出来的。 也就是说…… 他只剩两个半月? “你骗我……”张北辰声音有点发抖,“这不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林初雪指了指他左肩伤口,“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伤口一直不愈合?为什么你最近总觉得浑身无力?为什么晚上会做噩梦,梦里总有个女人在叫你?” 张北辰脸色刷的白了。 林初雪说的每一条他都对得上! 尤其是那个梦…… 最近确实老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雾气里,冲他招手,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他以为只是下墓下多了留下的后遗症。 原来是玉佩在作祟? “所以你一直追着我要玉佩,不是为了组织任务,是为了救我?”张北辰问。 林初雪摇头:“我追你,是因为镇魂玉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它太危险了。” “那现在呢?我已经是它的主人了,你还要杀我吗?” “不会。”林初雪说,“因为你现在对组织有用。” “有用?”张北辰冷笑,“怎么个有用法?” 林初雪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木架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 她展开卷轴,上面画着一张地图。 地图很旧,边缘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标注还算清晰。 “这是什么?”张北辰问。 “另外两块镇魂玉的下落。”林初雪指着地图上两个红点,“一块在陕西华阴,埋在一座唐代古墓里。另一块在云南腾冲,被一个苗族老巫师藏起来了。” 张北辰看着地图,心里五味杂陈。 陕西、云南…… 一个在西北,一个在西南。 这得跑多远? “你想让我去把它们找回来?”他问。 “对。”林初雪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伤太重,强行上路会死在半路上。” “那你的意思是?” “先留在这里养伤。”林初雪说,“等伤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张北辰盯着她:“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林初雪说,“玉佩已经认你为主,组织里其他人知道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夺走玉佩。只有我,愿意帮你活下去。” 张北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女人。 但林初雪说得对,他确实没有选择。 如果玉佩真的会吸寿命,那他现在就是个活死人,随时可能暴毙。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行,我信你。”张北辰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告诉我你们组织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初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不是现在,等你伤好了再说。” “成交。” 张北辰把匕首收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堆干净衣服。 衣服是男款,尺码刚好合适,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换好衣服,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靠着石壁坐下。 林初雪在木架子旁边整理东西,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烛光摇曳,整个溶洞里只有偶尔的水滴声。 张北辰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镇魂玉、组织、三个月寿命…… 这些信息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趟浑水,已经趟进去了,想退也退不了了。 第68章 因为那墓太邪门 张北辰靠着石壁坐了大概一个时辰,伤口传来的刺痛感渐渐麻木。 他睁开眼,看到林初雪正拿着个铜壶在烧水。 壶下面垫着几块特制的固体燃料,火苗跳动,映得她侧脸有些朦胧。 “饿了吧。”林初雪没回头,像是长了后脑勺,“架子上有压缩饼干和罐头。” 张北辰确实饿,伤成这样还能活着,全靠身体本能在消耗储备。 他走到木架旁,拿起一盒罐头看了看......午餐肉,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旁边还有几包军用压缩饼干,包装上印着他认不出的外文。 “你在这儿藏了多少东西?”他撕开罐头盖子。 “够用一年。”林初雪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这是我的备用据点之一,组织里其他人不知道。” 张北辰接过杯子,水温刚好。 他咬了口午餐肉,味道还行,至少比墓里那些发霉的干粮强。 “你刚才说,组织里其他人会杀我夺玉佩。”他边吃边问,“都是些什么人?” 林初雪在对面坐下,手里端着茶缸:“什么人都有,倒斗的、走私古董的、替达官贵人办事的掮客……还有几个世家子弟,专门研究这些邪门东西。” “世家?”张北辰挑眉。 “对,传承几百年那种。”林初雪说,“他们手里掌握着很多古籍孤本,记载的东西比市面上能买到的盗墓笔记玄乎一百倍。” 张北辰咽下嘴里的食物:“那镇魂玉跟他们什么关系?” “镇魂玉原本属于一个世家的祖传之物。”林初雪抿了口水,“清末民初那会儿,这家人分裂成三支,三块玉也跟着散了。后来其中一支投靠日本人,另一支去了海外,剩下一支留在国内,就是现在组织的核心层。” 张北辰听得头皮发麻。 清末民初……那得一百多年前了。 这帮人玩这套玩了快一个世纪? “所以你们组织现在想把三块玉收回来,重新掌控?”他问。 林初雪摇头:“不是组织想收,是组织内部有人想收。三块玉合一据说能打开一座墓,墓里埋着的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 张北辰差点把罐头扔地上。 “你逗我呢?长生不老?那不是神话故事里的玩意儿吗?” “你手里那块玉能吸人寿命,这也是神话故事里的玩意儿。”林初雪看着他,“但它就摆在你腰上。” 张北辰哑口无言。 确实,如果玉佩能吸寿命,那长生不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玉佩会吸主人的寿命,那我现在还剩多少?” 林初雪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确定,但最多三个月。” “靠!”张北辰骂了一句。 三个月!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结果只能再活三个月? “有办法延长吗?”他问。 “有。”林初雪说,“找到另外两块玉,把它们拼在一起,玉佩就不会再吸寿命。” “拼在一起?”张北辰皱眉,“怎么拼?直接粘一块儿?” “不是物理拼接,是气息融合。”林初雪站起来,走到木架子旁边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古籍上记载,三块镇魂玉本是一体,后来被人用秘法分割。只要把它们放在同一个阵法里,自然会重新合一。” 她翻开书,指着上面一副图给张北辰看。 图画的是个六芒星形状的阵法,中心位置摆着三块玉佩。 每块玉佩周围都画满复杂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古文字。 张北辰看得眼晕:“这什么鬼画符?” “战国时期的巫祝文。”林初雪说,“现在懂这套文字的人不超过十个。” “那你懂?” “懂一点。” 张北辰合上书,重新坐回石壁边:“行,就算我信你说的,那我现在该干嘛?等伤好了去找另外两块玉?” “对。”林初雪把书收起来,“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控制手里这块玉。” “控制?怎么控制?” “镇魂玉认主后,会跟主人的气息相连。”林初雪说,“如果主人能学会引导气息,就能反过来利用玉佩的力量。” 张北辰想起自己之前在墓道里看到的那些白雾。 当时他还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多半是玉佩搞的鬼。 “你说的力量,是指能看见鬼?” “不止。”林初雪说,“还能短暂操控尸体,甚至让死人说话。” “操控尸体?”张北辰倒吸一口气......等等,他记得自己刚才发誓不说这个词了。 “对,但你现在做不到,需要练。”林初雪走到他面前蹲下,“把手伸出来。”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右手。 林初雪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按在脉搏上。 她闭上眼睛,像在感受什么。 几秒钟后,她松开手,眉头紧锁。 “怎么了?”张北辰问。 “你的气息很乱。”林初雪说,“玉佩已经开始侵蚀你的生机,如果不尽快稳住,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 刚才不是说三个月吗? “那怎么稳?”张北辰急了。 “打坐调息,配合药浴。”林初雪起身走到木架旁,拿出几个布包,“这些药材能暂时压制玉佩的侵蚀,但每次只能维持三到五天,用完得等身体恢复才能再用。” 张北辰看着那堆黑乎乎的药材,心里拔凉拔凉。 “那岂不是说,我得一直泡这玩意儿?” “至少在找到另外两块玉之前,得这样。” 张北辰骂了句脏话。 他以前下墓虽然也危险,但至少命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倒好,成了个活死人,每天得泡药罐子续命。 “行吧。”他叹口气,“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 林初雪没说话,开始准备药浴。 她找了个大木桶,从溶洞深处打了几桶山泉水倒进去,然后把药材全扔进去。 固体燃料点燃,木桶下面冒起热气。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药水开始沸腾,整个溶洞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儿......像是中药混着臭鸡蛋。 “脱衣服,进去泡着。”林初雪说。 张北辰脸一黑:“你不回避一下?” “我是医生。”林初雪面无表情,“而且你身上每块伤疤都是我包扎的,有什么好避讳的。” “……” 张北辰无语,只能硬着头皮脱了衣服跨进木桶。 水温烫得要命,他刚把腿伸进去就倒吸一口......又来了,他下意识又想说这个词。 “忍着。”林初雪在旁边说,“药效要高温才能渗进经络。” 张北辰咬着牙坐下去,热水没过胸口,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几秒钟后,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皮肤渗进体内,疼痛渐渐缓解。 “有用吗?”他问。 林初雪没回答,只是盯着他腰间的玉佩看。 玉佩在水里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是活过来一样。 “它在吸收药力。”林初雪皱眉,“吸得比我预想的快。” “那怎么办?” “加量。”林初雪又从木架上拿下几包药材扔进桶里,“你忍着点,药效会更强。” 话音刚落,桶里的水突然变成墨绿色,温度也猛地上升。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油锅里炸,全身血管都在往外冒火。 “我靠……”他攥紧桶沿,指节发白。 林初雪蹲在桶边,手指按在他额头上。 “别乱动,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她开始念一段古怪的音节,声音低沉,像某种咒语。 张北辰强忍着痛,努力配合她的呼吸频率。 渐渐地,体内那股灼烧感开始转化成暖流,顺着经络游走。 腰间的玉佩也不再发热,反而变得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初雪停下咒语,收回手。 “好了。” 张北辰睁开眼,发现桶里的水已经变成透明色,药材全散成渣滓。 他浑身冒着热气,伤口处的血痂都被泡软脱落,露出下面新长的粉色皮肤。 “这药也太猛了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药只是辅助,真正起作用的是你自己的气息。”林初雪递过来一条毛巾,“玉佩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最多能撑五天,五天后必须再泡一次。” 张北辰擦干身体,重新穿上衣服。 他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连思维都清晰许多。 “我得在五天内找到另外两块玉?”他问。 “不现实。”林初雪说,“陕西那块埋在唐墓里,墓在华阴县一座山腹内,光找到入口就得花一个月。云南那块更麻烦,苗族巫师把玉藏在蛊虫巢穴里,一般人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张北辰头疼。 一个月找墓入口……他哪有一个月命? “那你有没有什么加急办法?” 林初雪沉默几秒:“有,但风险很大。” “说。” “你可以尝试用玉佩的力量吸别人的寿命,补充自己。”林初雪盯着他,“不过这样做会让你彻底被玉佩控制,最后变成一具只知道吸人精气的怪物。” 张北辰脊背一凉。 吸别人寿命? 那不成吸血鬼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 “暂时没有。”林初雪说,“所以你只能选......要么冒险去陕西云南碰运气,要么就乖乖泡药罐子,等我帮你想其他招。” 张北辰靠在石壁上,脑子飞快转动。 去陕西云南明显不靠谱,五天根本不够。 那就只能先留在这儿养伤,然后…… 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那个唐墓在华阴县?” “对。” “华阴县……”张北辰眯起眼睛,“我记得那边有个老熟人,专门干倒斗买卖的,外号华阴王。” 林初雪挑眉:“你认识他?” “十年前一起下过一次墓。”张北辰说,“当时我刚入行,跟他搭了个伙,挖的就是华阴附近一座宋墓。那次他说过,华阴地下埋了好几座唐墓,其中一座他盯了十几年没敢动。” “为什么不敢动?” “因为那墓太邪门。”张北辰回忆道,“他说墓口附近死过七八个人,都是半夜路过的农民,第二天被发现时全身血液干涸,像被吸干一样。” 林初雪眼神一亮:“那多半就是唐墓!” 张北辰说完这话,整个地下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69章 不然还会死更多人 林初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冬夜里的寒风,透着骨子里的凉意。 “你打算去找华阴王?”她问。 “得去。”张北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既然那墓邪门,又有吸人血液的现象,十有八九跟这玩意儿有关系。” “你确定那人还活着?” 张北辰愣了下。 对啊,都十年过去了,华阴王说不定早死了。 那老小子当年就五十多岁,身上还有肺病,整天咳得跟拉风箱似的。 “死没死得去看看才知道。”他站起身,“反正在这儿干等也不是办法。” 林初雪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边的木架旁,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条。 “这是华阴县的地形图,民国时期测绘的,上面标了几处疑似古墓的位置。”她把纸递给张北辰,“你要的那座应该在这片山区。” 张北辰接过一看,纸上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其中一个旁边还写着“阴口”两个字。 “阴口?” “当地人的叫法。”林初雪解释,“说是那山沟常年不见阳光,每到晚上就有鬼火飘。二十年前有个农民在那儿放羊,第二天连人带羊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羊骨头。”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特么听起来比什么吸血鬼还恐怖。 “你就不怕我去了回不来?”他半开玩笑地问。 林初雪转过身,目光平静:“怕。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张北辰一愣。 他本以为这女人只会躲在地下室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没想到还敢跟着下墓。 “你会倒斗?” “不会。”林初雪说得很坦然,“但我能看见墓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看情况。”她顿了顿,“有时候是鬼,有时候是别的。” 张北辰咂舌。 合着这女人跟自己一样,也是个阴眼。 不过她这“阴眼”好像更高级,连鬼都分得清类型。 “那你看看我身上有没有鬼跟着?”他半信半疑地问。 林初雪盯着他肩膀看了几秒,摇头:“没有。不过你头顶有股黑气,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张北辰脊背一凉。 被什么盯上? 该不会是那块玉佩里的东西吧? 他正要追问,林初雪已经转身往外走。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凌晨四点,张北辰被一阵冷水泼醒。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林初雪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个空桶。 “卧槽!大姐你干嘛?” “叫你半天没反应。”林初雪面无表情,“再不起床赶不上早班车。” 张北辰擦了把脸,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他浑身还湿漉漉的,药水的味道混着青草香,闻着倒挺提神。 换好衣服,两人出了地下室。 外面天还没亮,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林初雪锁好门,带着张北辰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长途客运站。”她对司机说。 车子开动,张北辰靠在后座上打哈欠。 他昨晚光想华阴王的事了,几乎一夜没睡。 那老小子当年可是个人物,北方倒斗圈里数得着的“摸金校尉”。据说祖上三代都干这行,手里有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专门破解各种墓葬机关。 不过这人有个毛病......贪财。 只要钱给够,什么凶墓都敢下。 十年前那次合作,张北辰就见识过他的狠劲。 当时挖的是座宋代官墓,墓道里布满机关暗箭。同行的人吓得不敢往前走,华阴王二话不说,抓了条野狗扔进去探路。结果狗刚进去,墓道两侧就射出十几根毒箭,当场把狗扎成刺猬。 众人都以为要撤了,华阴王却掏出把铁锤,直接把墓道顶上的石板砸开,从上面翻了进去。 最后墓是挖开了,陪葬品也分了,但同行的八个人里死了三个。 一个中毒,一个被乱石砸死,还有一个不知怎么回事,在墓室里突然疯了,拿刀捅伤两个同伴后跳进棺材池淹死了。 事后华阴王分钱时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行讲究的是缘分,死了是命。” 张北辰当时就觉得这老家伙心狠。 现在想想,能在盗墓圈活到五十多岁还没死,心不狠才怪。 “你在想什么?”林初雪突然问。 张北辰回过神:“想华阴王那老东西会不会认我。” “十年了,说不定早忘了。” “应该不会。”张北辰笑了笑,“我欠他一笔账。” 林初雪挑眉:“什么账?” “三十万。” 车里安静了两秒。 司机透过后视镜瞟了张北辰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林初雪也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十年前的三十万……”她顿了顿,“你还打算还?” “那倒不是。”张北辰摆手,“我是想说,他肯定记得我。” 林初雪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晨曦逐渐亮起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出租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长途客运站门口。 张北辰付了钱,跟着林初雪走进候车大厅。 这个点大厅里人不多,几个背着大包的农民工靠在椅子上打盹,角落里有个老太太在卖茶叶蛋。 林初雪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去华阴县的车票。 “最快一班是早上六点半,中午能到。”她把票递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过票,看了眼上面的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先吃点东西?”他问。 林初雪点头。 两人走到候车厅外的小摊,要了两碗豆腐脑和几根油条。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边舀豆腐脑一边跟旁边摊位的老板聊天。 “听说了没?昨晚北郊又死人了。”大叔压低声音说。 “又死?这个月第几个了?”另一个摊主接话。 “第五个。”大叔叹气,“都是年轻小伙子,死得可吓人,全身血没了,跟干尸似的。” 张北辰端起豆腐脑的手顿住。 林初雪也抬头看了大叔一眼。 “警察怎么说?”她问。 大叔转过身,看见林初雪那张脸愣了下,随即笑道:“警察能怎么说?说是什么稀罕病,让大家别瞎猜。但我看啊,八成是撞鬼了。” “撞鬼?”张北辰皱眉。 “可不是嘛。”大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听我表弟说,那几个死者都是半夜出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躺在路边,身上连伤口都没有,就是血没了。你说这要不是鬼,能是啥?” 张北辰和林初雪对视一眼。 这情况听起来跟华阴县那座唐墓附近发生的事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 “这些人都死在哪儿?”林初雪继续问。 “北郊那片棚户区。”大叔说,“本来就破破烂烂的,现在更没人敢住了。听说有几户人家连夜搬走了。” 张北辰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大叔,那片棚户区具体在哪儿?” 大叔接过钱,指了个方向:“往北走三公里,过了铁路桥就是。不过你们可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 张北辰点头,拉着林初雪离开摊位。 两人走到候车厅外的空地,林初雪突然停下脚步。 “你想去看看?”她问。 “必须去。”张北辰点燃一根烟,“这事太巧了,北郊死人,死法跟华阴王说的那座唐墓一样。要么是巧合,要么……” “要么就是有人在用玉佩吸人血。”林初雪接上他的话。 张北辰吐出口烟雾,眯起眼睛。 如果真有人在用玉佩吸血,那说明除了他身上这块,外面还有其他玉佩在流通。 而且使用者已经掌握了吸血的方法。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走,先去看看现场。”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外走。 林初雪跟上他,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北郊棚户区。 车子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停在一片破旧的平房区外。 这里的房子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脱落,窗户破损,巷道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 清晨的阳光照不进这些巷子,到处阴沉沉的,像蒙了层灰。 张北辰付了钱,和林初雪走进巷子。 两旁的平房大多数都紧闭着门,偶尔有几户门口堆着杂物,显然已经搬空了。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地方阴气太重。”林初雪皱眉,“活人在这儿住久了会生病。” 张北辰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他注意到巷子里的地面上有些黑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顺着痕迹走了大约五十米,两人来到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巷子墙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此路不通”。 但张北辰看得出来,那字是最近才写的,油漆还没完全干透。 “往左。”他指了指那条巷子。 林初雪点头,跟着他拐进去。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几乎能碰到肩膀。 走到尽头,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张北辰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中央有口枯井,井口用木板盖着,板子上压了块大石头。 院子四周的平房全是黑窗户,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小心点。”林初雪低声说。 张北辰点头,走到井边蹲下身,挪开石头,掀起木板。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晕。 他捂着鼻子往井里看,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见井底堆着几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但能看出都是年轻男性,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只是皮肤惨白得像纸。 林初雪走过来,朝井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些人身上没有血迹,全是被吸干的。”她说。 张北辰站起身,深吸口气。 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 这里有人在用玉佩作案。 而且手法非常熟练,完全不像新手。 “得赶紧找到那人。”他转身往外走,“不然还会死更多人。” 刚走到院子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张北辰猛地回头,看见井口的木板自己合上了,压在上面的石头也滚回原位。 “什么情况?”他警惕地盯着井口。 林初雪没说话,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扇房门上。 那扇门正缓缓打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张北辰握紧腰间的玉佩,感觉那股灼热感又开始涌上来。 第70章 让人恍如隔世 张北辰没动。 他盯着那扇正在开启的房门,手指摸上腰间玉佩。 玉佩烫得像块烙铁,烫到手指发麻。 这感觉他熟悉......附近有邪门东西。 林初雪往后退半步,低声道:“不对劲,这院子有阵。” 话音刚落,院子四周的黑窗户同时亮起昏黄的灯光。 不是电灯,是那种老式煤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曳,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指甲刮过木板。 张北辰猛地转身,看见院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锁不知何时又锁回去,铁链绕了好几圈。 “靠。”他骂了声,从兜里掏出把折叠刀。 这刀是当年在陕西古董市场淘的,老板说是清代屠户用过的杀猪刀重铸的,沾过血,辟邪。 管不管用不知道,但拿来防身总比赤手空拳强。 林初雪背靠着他,盯着那扇打开的房门。 房门里走出个人影。 准确说,是爬出来的。 那人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头发披散遮住脸,穿着件发黑的白衬衫,裤子破破烂烂。 爬到院子中央时,那人抬起头。 张北辰看清他的脸,心里一凉。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五官普通,但整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乌青。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发黑,瞳孔泛红,跟野兽的眼睛似的。 “这人还活着?”林初雪声音发紧。 张北辰摇头:“不确定。” 他见过尸变,也见过中邪,但眼前这情况两样都不太像。 那人盯着他俩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笑容诡异至极,像是很久没笑过,面部肌肉僵硬,嘴角咧到耳根。 “你们......也是来找它的?”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锈刀拉铁皮。 张北辰没接话,握紧刀柄。 这人不正常。浑身透着股尸臭味,但又明显在呼吸。 “找什么?”林初雪问。 那人歪着头,目光落在张北辰腰间。 “玉佩啊。”他说,“你身上那块,我闻得到。” 张北辰心里一跳。 闻得到?这什么意思? 那人突然站起来,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人。 站直后,他抬手指向井口。 “它在下面,想要吗?” 张北辰看向井口,又看向那人。 这明显是陷阱。 但他确实想知道井底到底有什么。 “你是谁?”他问。 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夸张,露出满口黑牙。 “我叫王喜,家住这儿。”他说,“半个月前,有人给我块玉佩,说戴着能治病。我信了。” 说到这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黑色的血管。 “结果我病没治好,反倒变成这样。”王喜抬起头,盯着张北辰,“饿。特别饿。闻到活人就想咬。” 他说着,舔了舔嘴唇。 黑色的舌头划过乌青的嘴唇,恶心得让人反胃。 林初雪往前走半步,挡在张北辰前面。 “玉佩呢?”她问。 王喜指指房门。 “在里面。”他说,“不过你们得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地,他整个人突然前扑,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侧身闪开。 王喜扑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换成正常人早骨折了,但他像没事似的,转身又扑过来。 林初雪抬手,往他脸上撒了把黑粉。 黑粉一碰到王喜,立刻冒出青烟,滋滋作响。 王喜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尸油粉。”林初雪低声说,“但只能拖延几秒。” 张北辰趁机冲向房门。 既然玉佩在里面,那就直接拿走,不跟这人纠缠。 他刚跑到门口,林初雪突然喊:“小心!” 张北辰下意识往旁边一滚。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差点抓到他后颈。 那只手跟王喜的一模一样,青筋暴起,指甲又长又黑。 张北辰爬起来,看清门里的情况,头皮发麻。 房间里站着三个人。 准确说,是三具跟王喜一样的怪物。 全都是年轻男性,眼白发黑,瞳孔泛红,皮肤惨白。 他们齐刷刷盯着门外,嘴角同时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容。 “卧槽。”张北辰骂了声,猛地往后退。 身后传来林初雪的声音:“北辰,往右!” 他听话地往右扑,几乎同时,王喜从左侧扑过来,抓了个空。 林初雪跑到他身边,两人背靠背,盯着周围。 王喜站在左边,房间里那三个站在右边,把他俩夹在中间。 院门锁着,井口封着,房间里又有三个,逃不掉了。 “有办法吗?”张北辰问。 林初雪掏出个小布包,拆开,里面是几张黄纸符。 “不知道管不管用。”她说,“这些东西不像僵尸,也不像鬼。” 张北辰摸着腰间的玉佩,突然冒出个想法。 “你说,这玉佩能不能控制他们?” 林初雪愣了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你疯了?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总比等死强。”张北辰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玉佩烫得厉害,像握着块烧红的炭。 但他忍着,闭上眼,按照那天晚上的感觉,试图把意识灌进玉佩里。 周围突然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是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层水。 张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但视野变了。 整个院子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雾气中飘着些黑色的线,像蛛丝,连接着那四个怪物。 顺着线看过去,线的源头在房间深处。 那里蹲着个人影,瘦得像骷髅,浑身缠着黑线。 人影察觉到他的视线,猛地抬头。 是张女人的脸,五十来岁,面容枯槁,眼眶深陷。 她盯着张北辰,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张北辰脑袋一阵刺痛,差点松手把玉佩扔了。 但他咬牙忍住,盯着那个女人。 “你是什么东西?”他在心里问。 女人没回答,只是继续尖叫,声音越来越尖利。 那些黑线开始颤抖,连接着怪物的线越抖越厉害。 王喜他们同时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 林初雪看见这场景,惊讶地说不出话。 张北辰感觉玉佩越来越烫,烫到手心开始起泡。 但他不能松手。 他必须弄清楚这女人是谁,为什么用玉佩控制这些人。 “说!”他用尽全力在心里吼。 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照在女人身上,女人惨叫着往后缩,身上的黑线寸寸断裂。 连接着怪物的线也断了。 王喜他们同时倒地,抽搐着,嘴里吐出黑血。 张北辰眼前一黑,意识被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里的玉佩还在冒烟,手心烫出个血泡。 林初雪蹲在他身边,扶住他。 “你干了什么?”她问。 张北辰摇摇头,站起来。 王喜他们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还有微弱的呼吸。 “没死。”他说,“但估计醒不过来了。” 林初雪看向房门,“那个控制他们的人呢?” 张北辰站起来,走到门口。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些破布和烂木头。 那个女人不见了。 但地上留着行血迹,一直延伸到墙角。 张北辰走过去,发现墙角有个暗门,半开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暗门里照。 里面是条窄窄的地道,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一直往下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地道壁上刻满符号,看起来像某种咒文。 血迹顺着地道往下,证明那女人逃进去了。 “追吗?”林初雪问。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摇头。 “不追了。”他说,“这地道明显通往墓穴,不知道有多深。咱俩贸然下去,凶多吉少。” 林初雪点头,“那这些人怎么办?” 张北辰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喜他们,沉默片刻。 “报警吧。”他说,“就说路过发现的,别提玉佩的事。” 林初雪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挂掉电话后,她问:“你觉得那女人是谁?” 张北辰摇头,“不知道。但肯定跟玉佩有关系,而且手法老练,不是新手。” 他低头看手里的玉佩,玉佩表面出现些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似的。 “这东西不能再用了。”他说,“再用下去,估计就碎了。” 林初雪皱眉,“碎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张北辰把玉佩收起来,“但应该不是好事。” 两人走出院子,在巷子口等警察。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开进来,后面跟着辆救护车。 警察把王喜他们抬上救护车,又在院子里勘察现场,发现井底的尸体后,整个棚户区都封锁了。 张北辰和林初雪被带到派出所录口供。 负责询问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警,姓陈,说话干脆利落。 “你们怎么会去那儿?”陈警官问。 张北辰早想好说辞,“听说那片要拆迁,我想去淘点旧货,结果发现那个院子。” “淘旧货?”陈警官盯着他,“你是干什么的?” “开古玩店的。”张北辰说,“店在文化街,叫北辰斋。” 陈警官记下来,又问:“那你怎么进去的?门上有锁。” “锁是坏的。”张北辰说,“我推了下就开了。” “进去之后呢?” “进去就看见那几个人躺在地上,我以为出事了,就报警了。” 陈警官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半晌,她合上笔记本。 “行,今天先这样。”她说,“但这案子疑点太多,可能还要找你问话。” 张北辰点头,“随时配合。” 走出派出所,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刺眼,让人恍如隔世。 林初雪点了根烟,深吸口气。 “那女人肯定还会出现。”她说。 张北辰嗯了声,“而且她手里肯定还有玉佩。” “不止一块?” “应该不止。”张北辰说,“你想啊,井底那些尸体,还有王喜他们,全是被吸血的。一块玉佩吸不了那么多人。” 第71章 血祭三千,魂归百鬼 林初雪脸色难看,“那得有多少块?” 张北辰没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那女人不是普通人,她懂玉佩,会用玉佩,甚至能控制被吸血的人。 这说明她要么是行家,要么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管哪种,都很麻烦。 “先回店里。”他说,“我得查查资料。” 两人拦了辆车,回到文化街。 古玩店门口站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往里张望。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看见张北辰,老头笑了。 “小张啊,可算回来了。” 张北辰愣了下,认出这人。 是住在店铺隔壁的刘老头,退休老师,平时喜欢来店里聊天。 “刘叔,找我有事?” 刘老头点头,把布袋子递给他。 “有人托我给你送东西。” 张北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袋子里装着块玉佩,跟他腰间那块一模一样。 张北辰手指捏着玉佩,指尖泛白。 这块玉佩通体温润,纹路和质地跟他腰间那块完全一样,甚至连裂纹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谁让你送的?”他声音紧绷。 刘老头挠挠头,“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件黑风衣。她说你认识她,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林初雪猛地抬头,“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刘老头努力回忆,“戴着墨镜和口罩,只露了点下巴。对了,她声音挺好听的,说话慢悠悠的。” “什么时候的事?”张北辰问。 “就半小时前吧。”刘老头说,“我正在家看电视,她敲门,说找你有急事。我说你不在,她就把袋子给我了。” 张北辰盯着玉佩,大脑飞速运转。 那女人知道他住哪儿,还故意送块一模一样的玉佩过来。这是示威,还是警告? “刘叔,她还说别的没?” “没了。”刘老头摆摆手,“我还问她留不留电话,她说不用,你看见东西就明白了。” 张北辰心里一沉。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在等他主动找上门。 “行,谢谢刘叔。”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没别的事我先进去了。” 刘老头点点头,转身回自己店里。 张北辰打开门锁,跟林初雪走进店里。 门一关,林初雪立刻凑过来,“让我看看。” 张北辰把玉佩递给她。 林初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皱得更紧,“材质、雕工、包浆,全都一样。这他妈到底哪儿来的?” “不知道。”张北辰从腰间摸出自己那块玉佩,把两块并排放在柜台上。 两块玉佩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就像照镜子,一模一样。 林初雪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张北辰没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女人知道他拿了玉佩,却不直接来要,反而送来一块一样的。这说明她不缺玉佩,甚至可能有很多块。 但她为什么要送? 张北辰突然想起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女人站在井边,手里的玉佩在发光,王喜他们像被抽干血一样瘫在地上。 如果玉佩能吸血,那送来的这块会不会也能吸血?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初雪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我怀疑这玉佩有问题。”张北辰说,“你别碰它。” 林初雪愣了下,立刻把手缩回来。 “什么问题?” 张北辰把柜台上的玉佩用块黑布包起来,“我得找人验验。” “找谁?” “老马。”张北辰说,“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老马全名马长河,六十多岁,是东北盗墓圈的老前辈。早年跟张北辰的师傅一起下过几次墓,后来金盆洗手,在省城开了家古玩行。 两人关系不错,张北辰遇到拿不准的东西,都会找他掌掌眼。 “走。”林初雪掐灭烟头,“现在就去。” 张北辰摇头,“晚上去。老马白天要做生意,没时间。” “那现在干嘛?” “查资料。”张北辰转身进了里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发黄的线装书。 这些书都是师傅留下的,记录的都是盗墓圈里传下来的规矩、禁忌和一些邪门事。 他翻开其中一本,快速浏览。 林初雪凑过来,“找什么?” “找跟玉佩有关的记载。”张北辰说,“尤其是能吸血的。” 两人翻了大半个小时,把几本书都过了一遍,一无所获。 书里提到的邪门物件不少,有能让人见鬼的铜镜,有让尸体不腐的金缕玉衣,还有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还魂丹。但关于吸血的玉佩,只字未提。 张北辰合上最后一本书,揉揉太阳穴。 “没线索?”林初雪问。 “没有。”张北辰叹口气,“看来只能等晚上问老马了。” 林初雪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那女人既然能弄到这么多玉佩,肯定背后有人。” “嗯。”张北辰点头,“而且她手段很高明,知道怎么用玉佩控制人。” “那她找你干什么?” 这问题张北辰也想过。 按理说,他只是个开古玩店的,跟她应该没什么交集。但她偏偏盯上他,还特意送块玉佩过来。 难道她想让他也变成被控制的傀儡? 想到这儿,张北辰打了个冷战。 “先不想了。”他站起身,“我去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防身用的。”张北辰从抽屉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把桃木剑,一包朱砂,还有几张黄符纸。 这些都是早年下墓时留下的家伙什儿,平时用不着,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初雪看着这堆东西,挑了挑眉,“你真信这玩意儿?” “信不信不重要。”张北辰把桃木剑插进腰后,“多个保障总没坏处。” 两人在店里耗到晚上七点,才动身去省城。 老马的古玩行开在城西一条老街上,周围都是些年头久的建筑,青砖灰瓦,透着股子古旧气息。 张北辰把车停在街口,跟林初雪步行过去。 古玩行门口挂着块木匾,上书“长河斋”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 店里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老马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张北辰推门进去,铜铃叮当作响。 老马抬头看见他,笑了,“哟,稀客啊。怎么,又淘到好东西了?” “马叔。”张北辰走到近前,“我有事儿想请教您。” 老马听出他语气不对,脸上笑容收了收,“什么事儿?” 张北辰从怀里掏出那块用黑布包着的玉佩,放在桌上。 “您帮我看看这个。” 老马接过玉佩,解开黑布,拿起来对着灯光端详。 表情逐渐凝重。 半晌,他放下玉佩,盯着张北辰,“哪儿来的?” “有人送的。”张北辰说,“我想问问,您见过这种玉佩吗?” 老马没回答,反而问,“你碰它了吗?” “碰了。” “感觉怎么样?” 张北辰愣了下,“什么感觉?” “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心跳加快?”老马问得很仔细,“甚至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沉,“您知道这玉佩?” 老马深吸口气,把玉佩重新包好,推到张北辰面前,“这东西邪门得很,你最好别碰。” “到底怎么回事?”林初雪插话,“您倒是说清楚啊。” 老马看看她,又看看张北辰,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这玉佩我见过,三十年前的事儿了。” “三十年前?”张北辰坐直身子,“在哪儿?” “在一座墓里。”老马说,“具体位置我不能说,但那墓的主人不简单,是清末一个玩邪术的道士。” 张北辰呼吸一滞。 清末,道士,邪术。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传闻。 “那墓里有很多这种玉佩?”他问。 老马点头,“至少二十多块,全挂在墓室的墙上。当时我们几个人下去,一进墓室就感觉不对劲,头昏眼花的,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后来呢?” “后来我们撤了。”老马说,“没敢拿东西,连夜填了墓道。但队伍里有个小伙子没听劝,偷偷摸了块玉佩。” 张北辰心里一紧,“那人怎么样了?” 老马脸色难看,“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全身血被吸干,干瘪得跟具风干的尸体似的。” 林初雪倒吸口凉气。 张北辰攥紧拳头,“吸干的?” “对。”老马说,“他死前一直抱着那块玉佩,嘴里念叨着她不放过我。我们后来才知道,那玉佩是养小鬼用的,沾了不少血债。”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养小鬼,吸血,不放过我。 这些词串起来,跟他在棚户区院子里看到的情况完全吻合。 “马叔,那墓主人到底是谁?”他问。 老马摇头,“不清楚。墓里没找到墓志铭,只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句话。” “什么话?” “血祭三千,魂归百鬼,长生不死,世代为奴。”老马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第72章 玉佩里有个女人在哭 张北辰浑身发冷。 血祭三千,意思是用三千人的血来祭祀。 魂归百鬼,是说这些人的魂魄都成了鬼。 长生不死,世代为奴,更是指墓主人想靠这些鬼魂来延续生命,永远奴役他们。 这墓主人,简直丧心病狂。 “马叔,那墓现在还在吗?”林初雪问。 老马苦笑,“在倒是在,但早就被官方封了。那片地后来建了水库,墓彻底淹在水下。”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那这玉佩怎么流出来的?” “不知道。”老马说,“按理说,墓在水下,东西不可能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当年有人偷偷藏了几块。”老马眼神复杂,“毕竟那墓里二十多块玉佩,不可能全都在。” 张北辰想起那个女人,还有她手里的玉佩。 如果她手上真的有很多块,那说明这些玉佩确实流出来了。 而且流出来的数量,可能比想象中更多。 “马叔,这玉佩有什么用?”他问,“除了吸血,还能干什么?” 老马沉默了片刻,“据说能通阴阳,让活人和死人对话。但代价很大,用多了会折寿,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通阴阳。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那女人的脸。 她为什么要用这玉佩?是想跟谁对话?还是想控制谁? “马叔,我还有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人用这玉佩吸了很多人的血,会怎么样?” 老马脸色大变,“你见过?” “见过。”张北辰点头,“今天在棚户区,有个女人用玉佩吸了好几个人的血。” 老马猛地站起来,“那些人还活着吗?” “活着,但昏迷不醒。” 老马来回踱步,神情焦虑,“坏了,这事儿麻烦了。” “什么意思?” “用玉佩吸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养鬼。”老马说,“被吸血的人,魂魄会被困在玉佩里,成为鬼奴。而操控玉佩的人,可以指挥这些鬼奴做任何事。” 张北辰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那女人手里岂不是有一支鬼奴大军? “那怎么破?”他问。 老马摇头,“很难。除非毁掉玉佩,或者找到墓主人的本体,把他彻底灭了。” “墓主人的本体?”林初雪皱眉,“他不是早死了吗?” “死是死了,但魂还在。”老马说,“你们想想,他建那座墓,弄那么多玉佩,目的就是长生不死。就算肉身没了,魂魄也会找新的寄体。”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墓主人的魂魄还在,那现在操控玉佩的女人,会不会就是他的寄体? “马叔,您能不能帮我查查,三十年前那墓的具体位置?”他说。 老马犹豫了,“查是能查,但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张北辰说,“如果能找到墓主人的线索,说不定能解决这事儿。” 老马盯着他看了半天,叹口气,“行,我帮你查。但你小心点,那墓邪门得很,进去容易,出来难。” 张北辰点头,“谢谢马叔。” 老马摆摆手,“别谢我。你要真出事儿了,我也对不起你师傅。” 两人从古玩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街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初雪点了根烟,“你真打算去那墓?” “不去不行。”张北辰说,“现在这情况,那女人明摆着盯上我了。不把事儿弄清楚,早晚出事。” “可那墓在水下,怎么进去?” “先找到位置再说。”张北辰说,“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两人走到街口,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 远处路灯下,站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张北辰心里一沉,下意识摸向腰后的桃木剑。 林初雪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是她?” 张北辰没说话,慢慢往前走。 女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墨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死人。 “张先生,东西收到了吗?”她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诡异的穿透力。 张北辰握紧桃木剑,“你想干什么?” 女人歪了歪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找样东西,我告诉你怎么破玉佩。”她说,“很公平,不是吗?” 张北辰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女人说,“不帮我,你腰间那块玉佩迟早会碎。到时候,你就会变成王喜那样。” 张北辰脸色一变。 女人继续说,“我知道你去找老马了,他应该告诉你不少事儿。但他没告诉你的是,那墓里还藏着一样东西,是墓主人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女人说,“能打开墓室地宫的钥匙。” 张北辰心跳加快,“地宫?” “对。”女人点头,“墓主人的本体就在地宫里。你想破玉佩,就得先毁掉他的本体。而那把钥匙,是进地宫的唯一办法。”张北辰盯着女人看了足足三秒,心里已经过了十几个念头。 这娘们说话轻飘飘,但每句都踩在自己的命门上。她知道老马,知道玉佩会碎,甚至知道王喜的下场——这些事儿,就连林初雪都不全了解。 “钥匙在哪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歪着头,那双眼睛透过墨镜泛出诡异的光。“你先答应跟我合作。” “凭什么?”张北辰冷笑,“你连脸都不敢露,我怎么知道你是人是鬼?” “你管我是什么。”女人语气突然冷下来,“反正你活不过三个月。” 林初雪忍不住了,“你他妈少装神弄鬼!真有本事就把墨镜摘了!” 女人没理她,只盯着张北辰,“钥匙在长白山天池附近,一座废弃的林场里。墓主人当年把它藏在那儿,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张北辰追问。 “以防有人想毁掉他。”女人声音里透出嘲讽,“可笑的是,他花了半辈子布局,最后还是栽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声。 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像是亲眼见过墓主人。 可三十年前那墓就沉了,她要是真经历过那场变故,现在至少也五十多岁。可眼前这人,看身形顶多三十出头。 除非…… 她真是被墓主人夺舍了。 张北辰握紧桃木剑的手渗出汗来。 他想起老马说的话——墓主人的魂魄会找寄体。 眼前这女人,说不定就是那个倒霉的寄体。 “你想让我去长白山帮你拿钥匙?”他试探着问。 女人点头,“对。拿到钥匙,我告诉你怎么进地宫。” “我凭什么信你会守信?” “因为我也需要那把钥匙。”女人说,“墓主人当年把本体封在地宫里,只有钥匙能打开封印。我要的东西在地宫深处,你要毁掉他的本体——咱们的目标,不冲突。” 张北辰沉默了。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但直觉告诉他,这女人绝对没说实话。 她要的东西,肯定比什么钥匙重要得多。 “我考虑考虑。”他说。 女人笑了,那笑声透着股子阴森,“你没时间考虑。玉佩最多还能护你两个月,过了这时间,你就会像王喜那样——先是失眠,然后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最后发疯跳楼。” 张北辰后背一阵发凉。 女人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对了,王喜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玉佩里有个女人,每晚都在哭。”女人回过头,墨镜下的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你猜,那个女人是谁?”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林初雪冲过去,路灯下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草!”她骂了一声,“这他妈是人是鬼?” 张北辰没说话,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 月光下,玉佩表面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突然想起王喜死前的模样——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最后从十二楼跳下去。 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也会变成那样? “北辰,你信她的话?”林初雪走回来,脸色不太好。 “不信也得去查查。”张北辰说,“长白山那边,我认识个人,以前倒过几次货。可以让他帮忙打听废弃林场的事儿。” 林初雪点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就走。”张北辰说,“事儿不能拖。”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张北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夜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他摸出腰间的玉佩,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央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像是故意留下的。 张北辰盯着那缺口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老刘死前掏出这玉佩时,上面没有缺口。 难道玉佩真的在碎? 他心里一紧,赶紧把玉佩收起来。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女人说的话——“玉佩里有个女人在哭”。 王喜听见了,所以疯了。 那自己什么时候会听见? 张北辰强迫自己不去想,翻个身准备睡。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荡荡,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 抽泣声还在继续,很轻,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张北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慢慢摸向枕头下的桃木剑,手指刚碰到剑柄,抽泣声突然停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张北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了。 是幻觉? 还是……已经开始了? 第73章 老刘留下的笔记 张北辰盯着天花板,额头冷汗直流。 那声音太真实了,绝对不是幻觉。 他翻身下床,光脚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院子里,影子拉得老长。 周围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玉佩还揣在睡裤口袋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他妈的……”张北辰骂了一句,从床头柜摸出烟盒。 刚点上,手机突然震起来。 凌晨三点半,谁这时候打电话? 来电显示是林初雪。 “喂?” “北辰,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林初雪压低了嗓门,语气紧张。 张北辰手一抖,烟灰掉在地板上,“什么声音?” “就……女人哭。很轻,但我确定不是幻听。”林初雪说,“我现在在我妈家,房门锁着,窗户也关着,但那声音就他妈在房间里!” 张北辰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果然开始了。 “别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身上带防身的东西没?” “带了桃木平安符,我外婆留下的。” “那就把符贴床头,千万别睡。”张北辰说,“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张北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楼道里黑漆漆,声控灯坏了好几个月一直没修。他摸黑下楼,脑子里全是王喜跳楼前的监控画面——那家伙站在楼顶边缘,对着空气傻笑,然后纵身一跃。 不能让林初雪变成那样。 打车到林初雪家楼下,已经快四点。 张北辰站在单元门口按门铃,等了半天没人应。他正准备打电话,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冲进楼道就往上跑。 林初雪住六楼。 张北辰一口气爬上去,敲门,“初雪!开门!” 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大得整扇门都在颤。 终于,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初雪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眼神有点飘,“你……你听,她还在哭。” 张北辰侧耳听。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现在没有了。”他说。 “刚才还有!”林初雪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听得清清楚楚,她一直在哭,还叫我的名字……” 张北辰扫了眼房间。 客厅凌乱,茶几上的杯子摔碎在地,水渍一滩。卧室门半开着,床上被子扔得到处都是。 “你妈呢?” “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林初雪松开手,颓然坐在沙发上,“北辰,咱们是不是真摊上大事儿了?” 张北辰没回答,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 床头贴着张发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梳妆台的镜子对着床,镜面映出窗外的月光。 他突然想起件事,转身问林初雪,“你刚才听见哭声的时候,在哪儿?” “床上。” “面朝哪边?” 林初雪愣了下,“朝镜子那边……怎么了?” 张北辰走过去,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很普通,实木边框,玻璃有点发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镜子里的房间,好像比实际的房间暗一些。 “你外婆留下的符,是什么时候贴的?” “昨天晚上,刚从你那儿回来就贴了。”林初雪说,“我外婆以前跟我说过,遇上邪门事就把符贴床头。” 张北辰盯着那张符,眉头皱得更深。 符纸边缘已经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符纸,突然一阵刺痛。 “操!” 张北辰缩回手,指尖上多了道血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林初雪赶紧拿纸巾过来,“怎么回事?” “符纸有问题。”张北辰包着手指,盯着那张符,“这东西不是护身的,是招东西的。” 林初雪脸色瞬间白了,“什么意思?” “你外婆什么时候过世的?” “十年前,我刚上大学那会儿。” 张北辰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直接把符纸点着了。 符纸刚沾上火苗,立刻“呼”地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青色。 林初雪吓得往后退,“这……” 火很快烧完,符纸化成一撮黑灰落在枕头上。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听不见了。 张北辰感觉背后凉飕飕,他猛地转身,正对上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他和林初雪的身后,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长发遮住脸,身上穿件老式的白色睡衣。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想去拔桃木剑——但他今天出来太急,剑落家里了。 “别回头。”他压低声音对林初雪说。 林初雪已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镜子,下一秒,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镜子里的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煞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她冲着镜子里的他们,咧开嘴笑了。 林初雪尖叫出声,张北辰一把拽住她,“走!” 两人冲出卧室,张北辰顺手把门摔上。 刚跑到客厅,身后的房门“砰”地撞开,一阵阴风从里面涌出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张北辰想都没想,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镜子。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阴风瞬间停了。 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北辰握着烟灰缸,盯着碎裂的镜子,手背青筋暴起。 “北辰……刚才那是……”林初雪声音发抖。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跟玉佩有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月光下,玉佩表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林初雪看着那道裂纹,突然想起什么,“王喜死前说玉佩里有女人在哭,那刚才镜子里那个……”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如果玉佩里真的封着什么东西,那随着裂纹越来越多,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跑出来? 张北辰把玉佩收好,脸色难看,“先别想这些,天亮之前咱们得离开这儿。你收拾东西,跟我回我那儿。” “那我妈……” “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这几天别回来。”张北辰说,“就说家里漏水要修,怎么编都行,总之别让她回来。” 林初雪点点头,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两人刚走到门口,张北辰突然停下,“等等。” 他转身回到卧室,用手机对着碎裂的镜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碎片里翻找。 “你找什么?”林初雪跟过来问。 “镜子边框。”张北辰说着,从碎片堆里扒出块木头,“你看这个。” 木头边框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字体很老,笔画繁复,像是篆书。 林初雪凑近看,“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八成跟你外婆有关。”张北辰用手机拍下那行字,“回头找人问问。”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楼道里亮起灯,几个早起的邻居背着菜篮子从他们身边走过,谁也没注意到两人脸色有多难看。 打车回到张北辰住的地方,已经快六点。 林初雪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没缓过劲儿来。 张北辰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开始翻柜子找东西。 “你找什么?” “老刘留下的笔记。”张北辰说,“他生前记过不少诡事,说不定有线索。” 老刘是他第一次下墓时的搭档,也是把玉佩留给他的人。 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神神叨叨,总说墓里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规矩不能破。 笔记找到了,是本发黄的牛皮本,纸页都卷边了。 张北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字迹潦草,很多地方看不清。 他从头翻起,一页页看。 大部分内容都是记录各地墓葬的特点、机关布置,还有一些民间传说。 翻到最后几页,张北辰看见一段话:“长白山北麓,有废弃林场,当地人传言地下有座古墓。墓主人身份不明,但林场工人常在夜里听见哭声。七十年代曾有盗墓团伙进去,十二个人下去,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那人疯了,被送到精神病院,临死前说了句话——她要回来了。” 第74章 那地方邪门得很 张北辰盯着这段话,手指捏得笔记本都变形了。 林初雪凑过来看,“这个,是谁?” “不知道。”张北辰翻到下一页,发现老刘用红笔画了个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玉佩碎尽之日,便是封印破开之时。” 他倒吸口凉气。 这他妈意思是,玉佩碎了,里面封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林初雪也看见那行字,脸色更白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北辰合上笔记,站起来,“去长白山。” “现在就去?” “越快越好。”张北辰说,“按你外婆那符纸的意思,有人在故意引东西过来。咱们得赶在玉佩彻底碎掉之前,找到地宫,把事儿了结。” 林初雪咬咬牙,“行,我跟你去。”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这次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废话,我都摊上了,不去也是死。”林初雪说,“再说,王喜是我发小,我总得弄清楚他怎么死的。” 张北辰没再劝,开始收拾东西。 桃木剑、罗盘、黑驴蹄子、糯米,还有几张从道观求来的符纸,全塞进背包。 正收拾着,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吉林。 张北辰接起来,“喂?” “张哥,是我,刀疤。”对面传来粗嗓门,“您让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 刀疤是张北辰以前在长白山倒货时认识的,当地混混,门路野。 “说。” “废弃林场那块儿,确实邪门。”刀疤压低声音,“我托人问了当地老人,他们说那林场下面埋着辽代一个贵族的墓。具体是谁不清楚,但墓修得特别大,光墓道就有几百米。” 张北辰心里一动,“还有呢?” “还有就是,最近有批外地人在林场附近转悠,看装备像是要下墓。”刀疤说,“张哥,您是不是也要去?” “嗯。” “那您可得小心,”刀疤说,“我听说那批人来头不小,领头的是个女的,戴墨镜,特他妈邪性。”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 女的,戴墨镜——不就是昨晚那个? “她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前两天还在林场,这两天不见了。”刀疤说,“张哥,要不要我帮您盯着?” “不用,我自己去。”张北辰说,“你把林场的详细位置发给我,还有附近能落脚的地方。” “得嘞,一会儿我微信发您。” 挂断电话,张北辰看向林初雪,“那女的已经先到了。” 林初雪脸色一沉,“她想抢先下墓?” “八成是。”张北辰说,“咱们得赶紧走。” 收拾好东西,两人出门直奔火车站。 去长白山没有直达车,得先到吉林市,再转汽车。 候车室里人很多,张北辰买了两张硬座票,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初雪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差。 “北辰,”她突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张北辰没回答,只是盯着候车大厅的天花板。 玉佩在口袋里硌着大腿,那股凉意一直没散。 火车轰隆隆开了十二个小时,终于进了吉林境内。 窗外山越来越多,树也越来越密。到后半夜,铁轨两侧全是黑压压的林子,偶尔闪过几盏昏黄路灯。 张北辰一直没睡,盯着车窗上自己那张倒影。 口袋里的玉佩越来越凉,那股寒气顺着大腿往上爬,像有条冰蛇在啃骨头。他按了按裤兜,玉佩表面又多了两道裂纹。 他妈的,这速度不对劲。 林初雪靠在他肩膀上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嘴唇发白。她额头渗着细密汗珠,胸口起伏很急促。 “初雪?”张北辰推推她。 林初雪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盯着车厢顶棚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做噩梦了?” “嗯。”林初雪声音发颤,“梦见王喜了。他全身是血,说有人在等咱们。” 张北辰没接话,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安神符,道观老住持给的。”张北辰说,“贴身放着,能压点邪气。” 林初雪捏着符纸,指尖都在抖。 火车到吉林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 两人出站后没耽搁,直奔长途汽车站。去长白山方向每天就两班车,错过得等到下午。 买好票,还有一个小时发车。 张北辰去旁边小卖部买水,刚掏钱,手机又响了。 还是刀疤。 “张哥,您现在到哪儿了?”刀疤语气很急。 “吉林。” “那快,您赶紧回去!”刀疤压低声音,“那女的回来了,就在林场!而且……而且她带了好多人,全他妈荷枪实弹,不像是来盗墓的。”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你看清了?” “看清了,我一哥们儿昨晚在林场守夜,亲眼看见那女的带着十几号人进林子。”刀疤说,“张哥,这事儿不对劲,搞不好是军方的人。” 军方?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昨晚那女人冷冰冰的脸。 她要真是军方的人,那事儿就更复杂了。 “知道了。”张北辰挂断电话,回到候车室。 林初雪正抱着背包发呆,看见他回来,忙问,“怎么了?” 张北辰把刀疤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初雪脸色更难看了,“军方的人?他们盯着那座墓干什么?”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跟玉佩有关。” 林初雪咬咬嘴唇,“那咱们还去吗?” 张北辰没回答,只是盯着她额头上那道浅浅的黑气。 那东西昨晚还没有,现在却越来越明显了。 再拖下去,她扛不住。 “去。”张北辰说,“不管对面是谁,事儿都得了结。” 林初雪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汽车是那种老式大巴,座椅硬邦邦的,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车上乘客不多,就十来个,大多是附近村民。 张北辰和林初雪坐在最后排,背包放在脚边,随时能摸到里面的桃木剑。 车开了三个小时,进了长白山腹地。 窗外全是原始森林,树有几十米高,枝桠缠在一起遮天蔽日。公路坑坑洼洼,车子走得很慢。 下午两点多,终于到了林场附近的小镇。 镇子很破,就一条主街,两边全是平房。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见几个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 张北辰找到刀疤发来的地址,那是镇上唯一的小旅馆。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见有客人来,忙从麻将桌边站起来。 “住店吗?” “嗯,两间房。” 女老板打量了他俩一眼,眼神有点怪,“到林场去的?” 张北辰点点头。 女老板啧了一声,“又是找死的。行吧,登记一下身份证。” 办完入住,张北辰问,“老板,这两天有没有外地人来住店?” “有啊,多了去了。”女老板说,“前天来了十几个,全住三楼。不过昨晚走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什么样的人?” “说不上来,”女老板皱眉,“穿得挺正经,但感觉不像好人。尤其是领头那女的,戴墨镜,脸冷得跟冰块似的。” 就是她。 张北辰心里有了数,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墙皮都在往下掉。 林初雪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外发呆。 “北辰,”她突然说,“你说那女的为什么要盯着咱们?” “不好说。”张北辰把背包放在桌上,“但她肯定知道玉佩的秘密。” 他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表面的裂纹又多了好几条,中间那道最粗的裂纹已经快把整块玉佩劈成两半了。 林初雪盯着玉佩,脸色发白,“它要是彻底碎了……” “咱们都得玩儿完。”张北辰打断她,“所以必须尽快下墓。” 他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桃木剑、罗盘、黑驴蹄子、糯米,还有几张符纸,全摊在桌上。 “这些够吗?”林初雪问。 “不够。”张北辰说,“得再找点东西。” “什么东西?” “公鸡血。” 林初雪愣了一下,“现在上哪儿找?” “镇上肯定有养鸡的。”张北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 他下楼找到女老板,问镇上哪家养鸡。 女老板指了指街对面,“老王家养了不少,你找他买就行。不过……” 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你们真要去林场?”女老板压低声音,“劝你们别去了,那地方邪门得很。” 张北辰心里一动,“怎么邪门?” 第75章 我早留了一手 女老板压低声音,往四周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接着说:“前年冬天,林场那边死了十几个人。都说是出了工伤事故,可我听说啊,那些人死状特别吓人,全身的血都流干了,但身上没伤口。” 张北辰眼皮一跳。 “后来林场就荒了,”女老板搓着手,“可最近这两年,老有外地人往那边跑。去一批,失踪一批。镇上派出所都接了七八起报案了,可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失踪多久了?” “短的三五天,长的半个多月。”女老板叹气,“前天来那十几个人,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劝他们别去,人家根本不听。昨晚半夜就出发了,连行李都没带走。” 张北辰心里暗暗计算时间。 那帮人昨晚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个小时了。 如果真下了墓,要么已经得手,要么全交代在里头了。 “老王家在哪儿?”他转移话题。 女老板指着窗外,“出门左拐,第三家院子,门口挂着玉米。” 张北辰道了谢,出门沿着街走。 冬天的东北小镇冷得刺骨,街上几乎见不到人影。 路边积雪被踩得发黑,风吹过来带着股子霉味。 他很快找到老王家。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有人吗?”张北辰推开门,往里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院子不大,靠墙搭了个鸡舍,几只芦花鸡正在雪地里刨食。 张北辰走进去几步,正要再喊,突然脚底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半截手指。 断口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伤口处冻得硬邦邦,血迹早凝成黑色。 靠。 张北辰后退两步,下意识去摸背包里的桃木剑,才想起来东西全放旅馆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院子里静得诡异,只有鸡偶尔扑腾翅膀的声音。 正屋的门紧闭着,窗户糊着报纸,看不见里头情况。 要不要进去看看?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朝正屋走去。 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里头反锁了。 他又绕到窗户边,透过报纸破损的地方往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隐约能看见桌椅的轮廓。 地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老王?”张北辰敲了敲窗户。 屋里没动静。 他心里警铃大作,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嘎吱”一声。 回头一看,正屋的门开了。 一个老头站在门口,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脸。 “你找谁?”老头声音沙哑。 “我找老王,想买只鸡。”张北辰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 “我就是。”老头抬起头。 张北辰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老头的脸惨白得吓人,眼珠子浑浊发黄,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迹。 “鸡在那儿,”老头指着鸡舍,“你自己抓。” 张北辰强撑着笑了笑,“那我先……” 话音未落,老头突然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张北辰堪堪侧身躲开,老头从他身边擦过,指甲在他衣服上划出几道口子。 妈的! 张北辰撒腿就跑,冲出院门往旅馆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老头的喘息声,跟破风箱似的,越来越近。 他一口气冲回旅馆,上楼推开房门。 林初雪正坐在床上发呆,见他气喘吁吁地进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别问了,”张北辰反手锁上门,从背包里抽出桃木剑,“出事了。”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重而缓慢,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往上拖。 林初雪脸色发白,“是那个老头?” 张北辰点点头,握紧了桃木剑。 脚步声停在门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老头的声音:“开门,把东西还给我。” 林初雪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玉佩。 张北辰眼神一凛。 他突然明白了,那老头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玉佩来的! “滚!”张北辰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别他妈装神弄鬼,老子见多了!” 门外沉默片刻,紧接着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整扇门都在震颤。 外头那东西在撞门! 林初雪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床角缩。 张北辰冲到门边,举起桃木剑抵住门板。 “嘭!” 又是一记重击。 门框开始松动,墙皮簌簌往下掉。 再来两下这门就保不住了!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鸡血驱邪,可他没带回来。但糯米也有用! 他扔下桃木剑,冲到桌边抓起一把糯米。 就在这时,门“咔嚓”一声,门框裂开了。 老头从门缝里挤进半个身子,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林初雪吓得失声尖叫。 张北辰抓起糯米朝老头扬过去。 糯米落在老头身上,瞬间冒起青烟。 老头惨叫一声,身子往后缩,整个人摔在楼道里,身上烧出几个窟窿。 但他没死。 挣扎着爬起来,又要朝门里扑。 张北辰来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玉佩就往窗外扔。 “去捡啊!”他冲着门外吼。 老头动作僵了一下,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往楼下冲。 张北辰趁机把门重新堵上,搬来桌子顶在门上。 林初雪脸色惨白,“玉佩……你把玉佩扔了?!” “扔出去的是假的。”张北辰从口袋里掏出真玉佩,“我早留了一手。” 他刚才出门时就想到可能有变,把玉佩揣兜里了,桌上那块是在古玩摊上买的赝品。 林初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东西发现上当了肯定还会回来!” “所以咱们得马上走。”张北辰把东西全塞进背包,拉着林初雪就往外走。 两人从后窗爬出去,沿着消防梯下到一楼。 刚落地,身后传来碎裂声。 回头一看,老头正趴在三楼窗户上,脖子诡异地扭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他们。 “跑!” 两人撒腿就跑,穿过后院,钻进镇子后头的树林。 林子里全是积雪,没过小腿,跑起来特别费劲。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跳下窗户,正朝这边追来。 “往林场方向跑!”他喘着粗气说。 “为什么?”林初雪快哭出来了。 “那东西是冲玉佩来的,”张北辰咬牙,“说明墓就在林场附近!咱们跑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帮人!” 两人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废弃的林场。 几栋红砖房子孤零零立在雪地里,玻璃全碎了,墙上爬满冻裂的藤蔓。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冲进最近的一栋房子,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碎玻璃和烂木头。 墙角堆着几件破衣服,看款式是工人穿的。 “躲这儿!”张北辰指着墙角一个铁柜子。 两人刚钻进去,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透过柜子缝隙,能看见老头推门进来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脖子像雷达似的左右转动,鼻子在空气中嗅着。 林初雪紧紧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 张北辰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在冒汗。 就在这时,柜子外面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找到了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 张北辰心里一跳。 戴墨镜的女人! 透过缝隙,他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走进屋里。 那女人穿着长款风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着个皮箱子。 她看了眼老头,眉头微皱:“让你找个东西都找不到,废物。” 老头发出低吼,像野兽一样。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个白色小瓶,拧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味道飘进柜子里。 林初雪脸色突然变得潮红,呼吸急促起来。 张北辰也感觉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发花。 不对!那瓶子里装的是迷药!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撑着清醒。 女人把瓶子放在地上,转身朝门外走:“守在这儿,等他们自己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老头,杵在柜子前头,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林初雪已经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张北辰肩上。 张北辰也快到极限了。 他强迫自己思考。 那女人显然知道他们在这儿,但没动手,为什么? 她在等什么? 张北辰突然想明白了。 她在等玉佩自己显现! 玉佩有感应能力,越靠近墓穴,感应越强烈。 那女人料定他们会主动去找墓,所以先不动手,等他们把墓找出来再说! 想通这一点,张北辰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既然对方不打算现在动手,那就还有周旋余地。 他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符纸,用牙齿咬开手指,在上头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 这是他当年跟个老道学的,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对付这种小鬼应该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柜门,把符纸贴在老头脸上。 老头浑身一僵,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青烟从他脸上冒出来,整个人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几秒钟后,老头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 张北辰扶起林初雪,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林初雪迷迷糊糊睁开眼,“我……我怎么了?” “迷药,”张北辰把她拉起来,“咱们得赶紧走。” 两人从后门溜出去,绕过几栋房子,躲进林场深处的树林。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北辰掏出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林初雪突然停下脚步:“你看那儿!” 林初雪的手电光束停在前方十几米开外。 那里有口枯井,井沿用石头砌成,表面长满青苔。 张北辰走近一看,井口直径大概一米五,黑漆漆看不见底。 他捡起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好几秒才听见扑通一声。 “至少二十米深。” 林初雪蹲在井边,用手电往下照,“你说那女人为什么不追上来?” “她在等咱们找到墓。”张北辰点上根烟,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玉佩能感应墓穴位置,她料定咱们会主动去找。” “那咱们还找不找?” “找。”张北辰吐出口烟雾,“不找也是死,找到了起码还能跟她谈条件。” 第76章 都是自己人 林初雪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你这人挺奇怪的。” “怎么说?” “别人碰见这种事儿,不是吓得腿软就是想着报警。”林初雪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你倒好,还惦记着挖墓。” 张北辰笑了,没接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从十八岁就开始干这行,见过的邪门事儿比她吃过的米都多? 烟头在黑暗里闪着红光。 张北辰把玉佩掏出来,放在掌心。 玉佩微微发烫,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举着玉佩在井边走了一圈,光越来越亮。 当他站在井的正东方向时,玉佩突然震动起来,光芒刺得眼睛发疼。 “就是这儿。”张北辰把玉佩收起来,蹲下身摸地面。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扒开后露出青色的石板。 石板上隐约刻着什么图案,被泥土糊住了看不清。 林初雪拿手电照过来:“这是墓道入口?” “应该是。”张北辰从包里翻出把工兵铲,沿着石板边缘挖起来。 土层不厚,十几分钟就挖开了。 石板下面是个斜坡,往下延伸进黑暗深处。 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股子霉烂的味道。 林初雪本能往后退了半步:“要下去吗?” “怕了?” “废话!”林初雪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天天挖墓的,能不怕吗?” 张北辰检查了下装备,手电、绳索、桃木剑、符纸都带齐了。 他想了想,从包底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纸。 “这是什么?”林初雪凑过来看。 “护身符,我师父留下的。”张北辰把黄纸递给她一张,“贴身放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真管用吗?” “不知道。”张北辰耸耸肩,“反正我师父用它活到了八十多。” 他率先钻进洞口,林初雪咬咬牙跟上。 斜坡很陡,两边石壁湿漉漉的,脚下打滑。 张北辰用铲子撑着墙壁往下走,一步一步试探着踩稳。 走了大概五十多级台阶,前方出现平地。 这是条甬道,两边墙上还残留着壁画的痕迹。 张北辰举起手电,画面里隐约能看见人形,穿着宽袖长袍,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辽代的风格。”林初雪凑近看,“这些人在祭祀。” “你懂这个?” “家里收藏过几件辽代的东西,见过类似的图案。”林初雪指着壁画上的文字,“这是契丹小字,已经失传了,现在没几个人能看懂。” 张北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扇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正中央有个圆形凹槽。 凹槽的形状…… 张北辰心里一动,掏出玉佩比了比。 严丝合缝。 “这玉佩是钥匙!”林初雪惊呼。 张北辰犹豫了。 把玉佩放进去,门肯定能开。但开了之后呢?那女人肯定在外头守着,等他们把墓打开,她就能坐收渔利。 可不开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林子里。 张北辰咬咬牙,把玉佩嵌进凹槽。 咔嚓一声脆响,石门中央裂开一道缝。 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初雪打了个寒颤。 张北辰举着手电往里照。 这是间墓室,面积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 正中央摆着口石棺,棺盖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墙角堆着些陪葬品,陶罐、铜镜、兵器,都锈迹斑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棺材前面跪着的那具干尸。 干尸穿着破烂的长袍,头发披散,双手举在胸前,像是在做某种祈祷的姿势。 林初雪倒吸口凉气:“这……这是殉葬的人?” “应该是。”张北辰绕着干尸走了一圈,“辽代贵族墓里常见这种,用活人殉葬。” 他蹲下身,仔细看干尸的手。 手指扭曲变形,指甲全都掉光了,手心有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干涸发黑。 “他是自杀的。”张北辰站起身,“割腕放血。” “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张北辰走到石棺边,“可能是什么仪式需要。” 石棺表面刻满了文字,密密麻麻的契丹小字。 林初雪俯身看了会儿,摇摇头:“看不懂,但这些字好像在重复什么内容。” “什么内容?” “不清楚,但我认得其中几个字,”林初雪指着棺盖上的一行字,“这个字念,这个念,还有这个……好像是。” 封镇永……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组合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吉利话。 他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动静。 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张北辰立刻熄灭手电,拉着林初雪躲到墓室角落的陪葬品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甬道方向。 手电光束照进墓室,随后出现一个黑色身影。 戴墨镜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大汉。 她扫视墓室一圈,视线落在石棺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找到了。” 女人走到棺材边,伸手摸着棺盖上的纹路,“整整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汉:“把棺材打开。” 两个大汉上前,掏出撬棍插进棺盖缝隙。 咔嚓、咔嚓,石头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墓室里。 棺盖被撬开一道缝,白烟从里面冒出来。 女人往后退了两步,捂住口鼻。 白烟散去,棺盖被完全掀开。 躲在角落的张北辰探头往那边看。 棺材里躺着具女尸,穿一身白色长袍,黑发披散。 尸体保存得极好,皮肤白皙,像睡着了一样。 但最诡异的是,她脸上戴着张金色面具,面具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两只眼睛的位置镶嵌着红宝石,在手电光下闪闪发光。 女人盯着面具看了很久,深吸口气:“就是它。” 她伸手去摘面具,手刚碰到边缘,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大汉吓得往后跳开,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女人却没动,反而笑了:“果然还活着。” 女尸坐起身,缓缓转头看向女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灰色。 她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滚……出去……” “我找了你二十年。”女人语气平静,“不会放弃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团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刺鼻气味。 女人把那东西涂在手上,再次伸向面具。 女尸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刺进肉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女人咬牙忍住疼痛,另一只手狠狠扯下面具!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棺材里爆发出来,把两个大汉掀翻在地。 张北辰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回过神来,看见女尸已经从棺材里站起来了。 她的脸…… 没有五官。 摘掉面具后,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像块白板。 “封印破了。”女人抱着面具,嘴角流血,但脸上却露出狂喜的表情,“终于破了!” 女尸歪着头,像在感受什么。 然后她转身看向角落,准确地盯着张北辰藏身的位置。 “那里……有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女人也看向角落:“滚出来。” 张北辰知道藏不住了,拉着林初雪站起身。 女人看见他手里的玉佩,眼睛一亮:“把玉佩给我。” “凭什么?” “就凭你想活命。”女人指了指身边的女尸,“她现在很饿,需要新鲜的血肉。你觉得你能跑得过她吗?” 张北辰握紧桃木剑:“那可不一定。” 话音刚落,女尸突然动了。 她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冲到张北辰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张北辰挥剑砍过去,剑刃划过女尸手臂,却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 力气大得吓人! 张北辰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林初雪从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狠狠砸向女尸脑袋。 啪嚓一声,玻璃瓶碎裂,液体溅了女尸一脸。 女尸发出凄厉的尖叫,松开手捂住脸,身体开始冒烟。 “黑狗血!”女人脸色大变,“你哪来的黑狗血!” 林初雪举着半截瓶子,手都在发抖:“我……我包里正好有……” 张北辰趁机拉着她往甬道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怒吼:“给我追!” 两人冲进甬道,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脚步声在后面紧追不舍,还有女尸的嘶吼声。 张北辰边跑边掏出符纸,撕碎往后扔。 符纸在空中燃烧,发出青色火光,勉强拖慢了追兵的速度。 冲上台阶,眼看就要到洞口。 突然前方出现几个黑影,挡住去路。 那是几具干尸,穿着破烂衣服,眼窝空洞,张着嘴发出低吼。 林场里的那些失踪工人! 张北辰心里一沉。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下真是插翅难飞了。 他咬咬牙,举起桃木剑冲向最近的干尸。 剑刃刺进干尸胸口,黑血喷溅出来。 干尸抓住剑身,用力一扭,咔嚓一声,桃木剑断成两截。 张北辰只觉得虎口发麻,手里只剩半截剑柄。 完了。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传来声音。 “卧槽,这下面什么情况!” 一束强光从上方照下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紧接着绳子从井口放下来,一个身影顺着绳子滑下来。 那人落地后,甩开绳子,手里拎着把长刀。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寸头,穿件黑色夹克,脸上有道疤。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女尸身上,吹了声口哨:“嚯,还真有这玩意儿。” 说着,他单手持刀,冲向女尸。 刀光闪过,女尸伸出的手臂被齐根斩断,黑血喷了一地。 “愣着干什么!”男人回头冲张北辰喊,“赶紧滚啊!” 张北辰反应过来,拉着林初雪往井口跑。 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野的骂声。 两人抓住绳子,用尽全力往上爬。 井口还有个人接应,是个年轻女孩,梳着马尾,手里拿着猎枪。 “快点快点!”女孩拉着绳子,把他们拽上来。 张北辰刚爬出井口,就听见下面传来爆炸声。 火光从井里冲出来,热浪扑面而来。 几秒钟后,那个寸头男人顺着绳子上来了,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淋淋的。 他一上来就躺在地上喘粗气:“妈的,差点栽那儿了。” 女孩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男人撑着地坐起来,看向张北辰,“小子,你就是那个拿玉佩的?” 张北辰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们是什么人?” “自己人。”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老刘的徒弟,都是自己人。” 第77章 那女鬼恢复得比你想象的快 张北辰盯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寸头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自己人?老刘的徒弟? “等等。”他往后又退了半步,“老刘是谁?我不认识什么老刘。” 寸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龇牙咧嘴:“还装?你手里那块玉佩,就是老刘留下的记号。” 张北辰下意识摸向口袋,那块玉佩还在。 可老刘……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第一次下墓时,和他一起的那个同伴,就叫老刘。 七窍流血死在墓道里那个。 “老刘死了。”张北辰声音有点硬,“死了快十年了。” 寸头男人愣了下,随即叹口气:“我知道。要不是他死了,这玉佩也不会到你手里。” 旁边那个马尾女孩从包里掏出酒精和绷带,给男人处理伤口。 动作很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张北辰看了眼还坐在地上发抖的林初雪,又看向那两个人:“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赵东阳。”寸头男人说着,指了指女孩,“她叫唐小满。我们都是……嗯,算是吃这碗饭的。” 这碗饭。 张北辰听懂了。 盗墓的。 “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警惕地问。 唐小满抬起头,眼神锐利:“因为有人在追你。”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东阳接过话茬,“半个月前,圈里传出消息,说有人在找一块玉佩。出价很高,但不要东西,只要拿玉佩的人。” 张北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谁在找?” “不知道。”赵东阳摇头,“但能在圈里放话的,不是普通角色。我们跟着消息一路追过来,发现你跑到这个鬼地方,就猜到你可能要倒霉了。” 林初雪这时候突然开口:“你们……你们也是为了玉佩来的?” 她声音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唐小满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要真为了玉佩,我们就不会下去救你们了。直接在上面等着,等你们死了再下去捡尸体,不是更省事?”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有道理。 张北辰沉默了几秒,问:“所以你们救我,是因为老刘?” “算是。”赵东阳站起身,活动了下胳膊,“老刘死前托人带话,说要是有后辈拿着他的玉佩出现,就帮一把。我欠他人情,不能不还。” 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里已经没了动静,只有淡淡的焦臭味飘上来。 “不过那女鬼应该没死透。”赵东阳收回目光,“刚才我扔的炸药只是拖延时间,等她恢复过来,还得找麻烦。” 张北辰想起那个穿红嫁衣的女尸,心里发毛。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辽代僵尸。”唐小满收拾好医疗包,站起来拍拍手,“从衣着打扮看,应该是契丹贵族。这种东西埋在地下几百年,吸收阴气,早就成精了。”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那么难对付。 “那怎么办?”林初雪抓着他的袖子,“她会不会追出来?” “会。”赵东阳肯定地说,“但不是现在。她在地下待太久了,要重新适应地面环境。估计要过几天才能行动自如。” 他转身走向林场外停着的一辆越野车。 “趁这几天,赶紧跑吧。” 张北辰跟上去:“跑去哪儿?” “北边,过黑河,去俄罗斯。”赵东阳打开车门,“圈里人不敢在那边惹事,相对安全。” 张北辰愣住。 去俄罗斯? “我……我还有事。”他下意识说,“我爹还在家里,我不能跑。” 赵东阳回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子,你不跑,你爹也保不住。”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张北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小满走过来,声音放软了点:“你拿着那块玉佩,就相当于被人盯上了。不管你躲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到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弄清楚玉佩的秘密。”唐小满说,“弄清楚为什么有人非要找你不可。” 张北辰低头看向口袋里的玉佩。 月光下,玉质温润,隐约透着绿光。 他想起老刘死前的样子——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死死攥着这块玉。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墓里的机关害死了他,现在想来,恐怕另有隐情。 “老刘到底是什么人?”张北辰抬起头,“为什么他会有这块玉佩?” 赵东阳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老刘是圈里有名的探墓人。”他慢慢说,“二十年前,他带队去关中挖了座大墓。那次下去的五个人,四个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 张北辰心里一紧。 “出来之后,老刘就疯了。”赵东阳继续说,“整天念叨着什么她在等我不能让她出来之类的话。后来在圈里混不下去了,就跑到东北来,改名换姓,低调做事。” 他弹了弹烟灰。 “本以为他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没想到还是死在了墓里。” 张北辰听得浑身发冷。 所以老刘不是意外死的,而是…… “他是被什么东西追到这里的?” 赵东阳没说话,算是默认。 唐小满接过话头:“那座关中大墓,至今还是圈里的禁忌。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只知道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活不出来。” 她顿了顿。 “而你手里那块玉佩,据说就是从那座墓里带出来的。” 张北辰感觉手心开始出汗。 妈的。 自己到底卷进了什么麻烦里? 林初雪这时候突然说:“那个女鬼……她是不是也和那座墓有关?” 赵东阳和唐小满对视一眼。 “不好说。”赵东阳说,“但今晚这事确实太巧了。刚好在这里碰到辽代僵尸,刚好有人放消息找你,刚好你跑到这个鬼地方……” 他吐出一口烟。 “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张北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今晚在林场听到的传闻——失踪的工人,半夜哭泣的女人声音,还有那口枯井。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故意引他过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突然问。 赵东阳掐灭烟头:“跟着你来的。从你进林场,我们就在后面盯着了。本来想等你出来再接触,没想到你直接跳进井里,我们只能跟下去。” 张北辰想起刚才在井下,确实没听到其他动静。 这两人藏得够深。 “所以你们一直在看热闹?”林初雪忍不住说,“看我们差点被鬼杀了?” 唐小满耸耸肩:“我们也是刚赶到。要不是听见你们喊叫,还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呢。” 林初雪气得说不出话。 张北辰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别闹。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我需要考虑考虑。”他对赵东阳说,“给我点时间。” 赵东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行。不过别考虑太久,那女鬼恢复得比你想象的快。” 他走向越野车。 “我们住在镇上的旅馆,有事来找我们。” 说完,两人上了车。 车灯亮起,越野车发动,缓缓驶离林场。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林初雪这时候才松开他的袖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声音发颤,“真的要跑到俄罗斯去?” 张北辰没说话。 他掏出玉佩,放在手心。 月光照在玉质上,隐约能看见里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他记得老刘死的时候,这块玉佩突然变烫,然后他就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了。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古怪? “先回镇上。”他收起玉佩,“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场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树影晃动,像一只只伸出的鬼手。 林初雪紧紧跟在张北辰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走到半路,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初雪撞在他背上。 张北辰竖起手指,示意她别说话。 前方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张北辰心里一紧,手摸向腰间——桃木剑断了,只剩半截剑柄。 妈的。 早知道就该带把砍刀。 声音越来越近。 林初雪抓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都在发抖。 突然,一个黑影从树后窜出来。 张北辰下意识举起剑柄。 月光照在那东西身上——是只野狗。 瘦骨嶙峋,毛发乱糟糟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野狗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跑进树林里。 林初雪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张北辰也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走,余光突然瞥见什么。 他转过头。 刚才野狗跑出来的地方,树干上刻着一个符号。 圆圈套着三角形,三角形中间是个古怪的字。 他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 这个符号…… 他在哪儿见过。 对了,老刘的笔记本上! 当年老刘死后,他的遗物被村里人处理掉了,只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被张北辰偷偷留了下来。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全是符号和图案,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而这个符号,就在笔记本的第一页。 张北辰心跳加快。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这里留下记号,而且知道他能看懂。 “这是什么?”林初雪凑过来看。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肯定和老刘有关。” 他举起手电,往四周照了照。 树林深处,还有更多符号。 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指引方向。 “你不会想跟过去吧?”林初雪声音拔高,“现在?大半夜的?” 第78章 分明就是想害人 张北辰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离开,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跟过去看看。 那块玉佩的秘密,说不定就藏在前方。 “你先回去。”他对林初雪说,“我过去看看。” “你疯了?”林初雪瞪大眼睛,“刚才差点死在井里,现在又要往死里钻?” “我得弄清楚。”张北辰说,“不然我们跑到哪儿都没用。” 林初雪张了张嘴,最后叹口气。 “那我跟你一起。” “你——” “别废话!”林初雪打断他,“我一个人回去更危险。再说了,你手无寸铁的,万一碰到鬼,我还能泼你一身狗血。” 张北辰愣了下,随即笑了。 “行。” 两人顺着符号往树林深处走。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斑驳陆离。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小木屋。 木屋很破旧,屋顶塌了一半,门框歪斜着。 但符号指向那里。 张北辰走到门口,用手电往里照。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面上是一座宫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但诡异的是,宫殿前跪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而宫殿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嫁衣。 张北辰心里一跳。 就是井里那个女鬼! 张北辰盯着墙上的画,手电光在那张红衣人脸上晃过。 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却莫名透出股阴森劲儿。 林初雪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这、这画……跟井里那个……”她的声音在发抖。 张北辰没接话,手电继续往下照。 画的底部,还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炭条写的——“静候佳人归,万世终成眷”。 他脑子嗡地一下。 这句话,老刘临死前也念叨过! 当时他们刚从墓道里出来,老刘捂着脑袋,眼珠子布满血丝,嘴里反复念这句话。 张北辰还以为他被墓里的尸气冲了脑子,胡说八道。 但现在看来…… “走。”他转身就要出去。 林初雪跟着往外冲,却突然停住脚步。 “等等。”她指着桌子底下,“那里有东西。” 手电照过去,桌子底下果然有个木箱子。 箱子不大,巴掌宽,表面蒙着厚厚一层灰。 张北辰犹豫了下,还是蹲下身把箱子拖出来。 没有锁。 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发黄的纸,还有几张黑白照片。 最上面那张照片,拍的是五个人。 四个男的,一个女的,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站在一座破庙前。 张北辰倒吸一口气。 照片上那个笑得最灿烂的男人,是老刘。 年轻时候的老刘,皮肤黝黑,露出一口白牙。 而他旁边站着的女人…… 张北辰把照片凑近。 那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细长,鼻梁挺拔。 但最诡异的是,她穿的衣服——红色碎花布料,款式像是更早的年代。 “这是谁啊?”林初雪凑过来。 “不知道。”张北辰翻到下一张。 这张照片里只有两个人,还是老刘和那个女人。 两人站在一口枯井旁,老刘搂着她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女人却没笑,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张北辰脊背发凉。 这口井……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张照片让他手一抖。 照片上的井口,有个人影正往下跳。 人影穿着红衣服。 是那个女人。 而井边站着的老刘,正伸手去抓她,脸上满是惊恐。 林初雪“啊”地叫出声。 “她跳井了?!” 张北辰没说话,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把照片全部倒出来,一张一张往下看。 后面几张更诡异。 有张照片里,老刘蹲在井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垂进井里,看不见底。 再下一张,老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件红色衣服,整个人像丢了魂。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块墓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林婉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生于一九二八年,卒于一九八六年。 张北辰脑子里轰地一声。 一九二八年?! 如果这女人真是照片上那个,她怎么可能还活到八十年代?! 除非…… 他突然想起井里那张脸。 苍白,浮肿,眼珠子往外凸。 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 “她不是人。”林初雪声音都变了调,“从一开始就不是……” 张北辰捏着照片的手在抖。 如果这女人是鬼,那老刘为什么要跟她拍照?还搂着她的肩膀? 还有那口井…… 难道老刘真的爱上了一只鬼?!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光着脚在落叶上走。 林初雪猛地抓住他的手,整个人僵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在门口停下。 张北辰屏住呼吸,手电关掉,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门外,有个影子。 很高,很瘦,像根竹竿立在那儿。 影子没动,就那么站着。 张北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震得耳膜发疼。 林初雪的指甲掐进他手心,但他顾不上疼。 时间好像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影子突然开口。 “小辰?”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张北辰浑身一僵。 这声音…… 是老刘! 但老刘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继续说,“出来吧,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林初雪死死拽着张北辰的胳膊,摇头如拨浪鼓。 张北辰咬了咬牙,没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又响起叹息声。 “罢了,你不出来我也能进去。”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照进来,张北辰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确实是老刘——或者说,长得像老刘的东西。 那张脸皱巴巴的,像块风干的橘子皮。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发黄。 最恐怖的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那件蓝色中山装,领口已经发黄发黑,还破了几个洞。 “小辰啊。”老刘嘴角扯出个笑容,露出一口黑牙,“长这么大了。” 张北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刘——或者说这个东西——慢吞吞走进屋子。 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张北辰心口上。 “别怕。”老刘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北辰终于找回声音。 老刘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我?我就是刘德全啊。你小时候还叫我刘叔叔呢。” “刘叔早死了!” “是死了。”老刘点点头,“但我还没走。” 他走到桌子旁,用手指在桌面上划拉了下,看着指尖的灰尘。 “我一直在等她。”他喃喃自语,“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要回来了。” 张北辰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说……井里那个?” 老刘眼睛突然亮了,像被点着的蜡烛。 “对!婉儿!我的婉儿!”他声音都拔高了,“她说过的,等时机到了就会回来找我!现在她回来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林初雪颤抖着开口:“你……你疯了吧?她是鬼啊!” 老刘转过头,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人和鬼有什么区别?”他冷笑,“人心比鬼更可怕。当年我下墓,不就是被自己兄弟坑了吗?反倒是婉儿,从来没骗过我。” 张北辰想起照片上老刘临死前的样子——七窍流血,瞳孔涣散。 “你是被那只女鬼害死的!” “不!”老刘情绪激动起来,“是我自愿的!婉儿说只要我死在她的墓前,灵魂就能永远陪着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说到这儿,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 “二十多年了,我每天守着她的墓,等她回来。现在她终于要出来了,我们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张北辰浑身发冷。 “所以……你是想把我献给她?” 老刘愣了下,随即摇头。 “不不不,你误会了。”他语气变得温和,“我找你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帮婉儿找样东西。”老刘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这是她生前最后的心愿。只要你帮她找到,她就能安心投胎,我也能解脱。” 张北辰接过纸,手电照上去。 纸上画着个奇怪的图案——一条龙盘绕着一颗珠子,龙头朝下,龙尾朝上,形成一个圆圈。 珠子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什么?” “龙珠。”老刘说,“辽代皇室的陪葬品,据说能让死人复生。婉儿当年就是为了找这个才死的。” 张北辰脑子里警铃大作。 让死人复生?这不就是诈尸吗?! “你别信他!”林初雪突然开口,“他就是想骗你去送死!” 老刘脸色一沉,看向林初雪。 “小姑娘,我劝你少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样?!”林初雪豁出去了,“你都死了还装什么好人?分明就是想害人!” 老刘眼神彻底冷下来。 “既然你不识抬举……” 他朝林初雪伸出手,指甲突然变长,像五根黑色的针。 张北辰想都没想,冲上去挡在林初雪前面。 “别碰她!” 老刘停下动作,看着张北辰,眼神变得复杂。 “小辰,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第79章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鬼 张北辰没说话。 “因为你跟我一样。”老刘轻声说,“都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什么都愿意做。我当年为了婉儿下墓,你现在为了你爹盗墓,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刀子扎进张北辰心窝。 他确实是为了给老爹治病才走上这条路的。 但…… “我跟你不一样。”他咬牙说,“我没为了一只鬼害别人。” 老刘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以为你害的人还少?那些跟你一起下墓的,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张北辰脸色煞白。 这些年,他确实眼睁睁看着不少同伴死在墓里。 有的被机关射死,有的被毒气熏死,还有的莫名其妙失踪。 但…… “那不一样!他们是自己选的!” “婉儿也是自己选的。”老刘说,“她选择为爱而死,我选择陪她一起,有什么错?” 张北辰被噎住。 老刘叹口气,转身往外走。 “罢了,我也不强求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但小辰,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婉儿已经盯上你了,除非你帮她找到龙珠,否则……” 他没说完,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只剩张北辰和林初雪两人。 林初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们……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张北辰捏着那张纸,心里乱成一团。 老刘的话虽然听着邪门,但有一点说对了——那只女鬼确实盯上他了。 从井里开始,到现在这个小木屋,处处都是陷阱。 如果不想办法摆脱她,早晚得出事。 但去找什么龙珠…… 那不就等于自投罗网? 他脑子飞快转着,突然想起个人。 村里的马瞎子。 那老头年轻时也是盗墓的,后来眼睛瞎了金盆洗手,开了家古玩铺。 要说谁知道辽代墓的事,肯定是他。 “走,去找马瞎子。”张北辰拉起林初雪。 两人刚走出木屋,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笑声。 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但张北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他猛地回头。 木屋的窗口,站着个红色人影。 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像张纸。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然后,她笑了。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嘴黑牙。 “跑啊。”她的声音飘进张北辰耳朵里,“反正……你跑不掉的。”张北辰拽着林初雪拔腿就跑。 身后那笑声追着他们,像蛆附骨。 两人冲出小树林,脚下绊到树根,差点摔个狗啃泥。 林初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跑不动了……” “想死就留下!”张北辰也累够呛,嗓子眼儿像塞了团火。 他们一路狂奔,总算看见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 马瞎子的古玩铺就在村头,一间破旧的平房,门口挂着串生锈的铃铛。 张北辰一脚踹开门。 屋里烟雾缭绕,老头正躺在藤椅上,鼻子里插着烟袋,眼皮耷拉着。 “马叔!” 马瞎子动都没动,“哪个兔崽子没大没小——” “是我,张北辰。” 老头这才睁开一条眼缝,“哟,还真是个活的。” 这话听着不对劲。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活的死的?” “本来以为你今儿就得交代了。”马瞎子吧嗒两口烟袋,“女鬼缠身,还能活蹦乱跳跑来找我,命硬。” 林初雪吓得躲到张北辰身后,“你……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眼瞎,耳朵不聋。”马瞎子冷笑,“你们跑过来那阵儿,后头跟着个东西,脚不沾地。” 张北辰头皮发麻,猛地回头看门口。 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现在看不见。”马瞎子吐出口烟圈,“那玩意儿只在子时现身,这会儿还早。” 张北辰咽下口唾沫,“马叔,我想问你点事。” “问呗。”老头闭着眼,“问完赶紧滚,别把脏东西带我这儿。” 张北辰把老刘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马瞎子听完,烟袋杆在手心敲了敲,“辽代古墓,女鬼找龙珠……啧,这事儿麻烦了。” “到底什么情况?” “当年有个传说。”马瞎子慢悠悠开口,“说辽国有个公主,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皇帝不许,她就殉情了。死前发毒誓,谁挖她的墓,她就缠谁一辈子,除非……” “除非什么?”林初雪急得直跺脚。 “除非找到龙珠,让她还阳。” 张北辰皱眉,“鬼还能复活?” “复活个屁。”马瞎子啐了口唾沫,“那玩意儿本来就是她设的局。龙珠在墓里最深处,想拿就得触发机关,到时候墓道塌方,进去的人全得陪葬。” 这他妈不就是送命吗? “那……那怎么办?”林初雪声音都哆嗦了。 “要么进墓找珠子,九死一生。”马瞎子伸出两根手指,“要么等她玩儿腻了自己散,但这得好几年,你们扛不扛得住看运气。” 张北辰额头青筋直跳。 他总算明白老刘为什么说“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了。 这他妈就是个死局。 “还有第三条路吗?” “有。”马瞎子语气一顿,“找个替死鬼。” 林初雪眼睛亮了,“怎么找?” “很简单。”老头咧嘴笑,露出两颗黄牙,“你们俩里随便哪个,把那只鬼引到别人身上,自己就能脱身。”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让他们害人吗? “别这么看我。”马瞎子冷哼,“盗墓这行本来就没干净的,你以为那些跟你下墓的人,有几个是好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道理你不懂?” 懂,但…… 张北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要说不动心是假的。 只要找个倒霉蛋,就能摆脱这只鬼,多简单? 但他又想起老爹临终前说的话——“儿啊,做人得有底线,没底线和畜生有啥区别?” 老爹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坑队友,被别人设局埋在墓里,落下一身病。 如果他为了活命去害别人…… 那跟当年害死老爹的人有什么区别? “算了。”他深吸口气,“我不害人。” 马瞎子挑起眉毛,“那你就等死呗。” “等死也不害人。” “行,你有骨气。”老头啧啧两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北辰沉默几秒,“我进墓。” 林初雪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刚才不是说九死一生吗?” “九死一生总比十死无生强。”张北辰看着马瞎子,“马叔,那座墓的位置你知道吧?” “知道。” “告诉我。” 马瞎子没吭声,烟袋杆在掌心转了几圈。 半晌,他才叹口气,“小兴安岭西边,有个地方叫黑风岭。那座墓在山腰,入口藏在一棵老槐树下。” “谢了。”张北辰转身要走。 “等等。”马瞎子叫住他,“我再送你句话。” “什么?” “别信任何人。”老头声音突然变冷,“包括你身边这姑娘。” 林初雪脸色刷地白了,“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瞎子闭上眼,“我只是提醒小辰,盗墓这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鬼,是人心。”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侧头看了林初雪一眼。 姑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但…… 会不会是装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甩开。 不对,林初雪跟他认识这么久,虽然平时有点小心眼儿,但不至于害他。 再说了,她要真有问题,早就动手了,何必跟着他跑来跑去? 想到这儿,他放下戒心。 “马叔多虑了,初雪不会害我。” 林初雪松了口气,“对,我怎么可能害你?” 马瞎子没再说话,只是摇摇头。 两人走出古玩铺。 夜风吹来,带着股子土腥味。 林初雪裹紧衣服,“你真要去那座墓?” “不去能怎么办?”张北辰苦笑,“总不能等着鬼上门吧。” “那……那我陪你。” 张北辰看着她,“你不怕?” “怕啊,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林初雪咬咬唇,“再说了,我要是不跟着,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话听着暖心。 张北辰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街道空荡荡,只有昏黄的路灯拉出两道长长影子。 不对。 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有三道影子? 他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往旁边跳开。 就在这瞬间,一只苍白的手从林初雪身后伸出来,抓向他后颈。 “小心!”林初雪尖叫。 张北辰一个翻滚躲开,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那只女鬼就站在林初雪身后,脸贴着姑娘后脑勺,像两个人叠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 林初雪浑然不觉,还在喊他快跑。 女鬼咧嘴笑了,黑色指甲在林初雪脖子上轻轻划过。 姑娘身子一僵,眼神开始涣散。 “初雪!”张北辰冲上去想拉她。 女鬼突然松开手,飘到他面前。 那张脸凑得极近,呼出的气息冰凉刺骨。 “明天子时。”她声音轻飘飘,“黑风岭见,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身影就消散在夜色里。 林初雪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她刚才在我身上?” 张北辰没回答。 他盯着姑娘脖子上那道红痕,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马瞎子说的没错。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鬼。 第80章 千万别信你身边的人 张北辰蹲下来查看林初雪脖子上的红痕。 那痕迹很细,像丝线勒过留下的。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麻。”林初雪揉着脖子站起来,“刚才那鬼说什么黑风岭见,是不是要你明天去?” “嗯。” “那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张北辰没吭声。 他掏出烟点上,深吸两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带走点燥意。 去肯定得去。 不去的话,那女鬼八成会天天找上门。到时候不光是他,连身边人也得跟着遭殃。 可去了呢? 黑风岭那地方他没去过,不知深浅。万一是个死局,他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在想什么?”林初雪问。 “想怎么活着回来。”张北辰弹掉烟灰,“对了,刚才女鬼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没?” 林初雪想了想,“就是突然很冷,然后脑袋晕乎乎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 “真不记得。”姑娘眼神很诚恳,“怎么了?” “没事。”张北辰摇摇头,“走吧,先回去。” 两人往回走。 路上林初雪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 快到家时,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没有。” “骗人。”林初雪停下脚步,“你从古玩铺出来就开始怀疑我了,对不对?” 张北辰转过身。 月光下,姑娘眼睛红红,像要哭出来。 “马瞎子那老东西说什么别信任何人,你就真信了?”林初雪声音发颤,“我要真想害你,何必跟着你跑来跑去?我图什么啊?” 这话有道理。 张北辰心里那点疑虑散了大半,“行了,我没怀疑你。” “真的?” “真的。” 林初雪这才破涕为笑,“那你明天去黑风岭,带上我。” “不行,太危险。”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着。”姑娘抓住他袖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张北辰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罢了,带就带吧。 反正多个人也多双眼睛。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二点。 张北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女鬼的脸。 还有马瞎子说的那句话——别信任何人。 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向隔壁。 林初雪的房间还亮着灯。 姑娘在干什么? 也睡不着? 还是……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声音,“张北辰?” “你谁?” “我叫陈三刀,马瞎子让我给你打电话。”男人语气很急,“他说你明天要去黑风岭?” “对。” “别去!”陈三刀压低声音,“那地方有问题,去了会死!” 张北辰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说来话长。”陈三刀顿了顿,“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北安街88号。” “行,等我。” 电话挂了。 张北辰坐起来,点上烟。 陈三刀这名字他有印象——圈里的老人,早年跟着马瞎子混,后来金盆洗手去了黑龙江做生意。 此人手段狠辣,绰号“阎王债”,据说欠他钱的人不是断手就是残腿。 但这种人怎么会好心提醒自己? 二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张北辰开门,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站在走廊。 男人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条大金链子,一脸横肉。 “你就是张北辰?” “我是。” “行,进去说。”陈三刀推开他走进屋,“有酒吗?” “没有。” “那就算了。”陈三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听马瞎子说,你要去黑风岭找那座辽墓?” “对。”张北辰关上门,“那墓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陈三刀掏出烟点上,“你知道那墓是谁挖的吗?” “谁?” “我。” 张北辰愣住。 陈三刀吐出口烟,“十五年前,我带队去挖那座墓。当时一共七个人,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格局很怪——正常的辽墓都是前室后室加耳室,可那座墓只有一条甬道,笔直通到底。” “然后呢?” “然后我们顺着甬道往里走,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一扇石门。”陈三刀眼神变得涣散,“石门上雕着个女人,穿辽国宫装,手里捧着个盒子。我当时觉得那盒子可能是陪葬品,就让人把门推开。” 他停顿片刻。 “门一开,所有人都傻了。” “为什么?” “因为门后面不是墓室,是另一条甬道。”陈三刀弹掉烟灰,“而且这条甬道跟之前那条一模一样,连墙上的花纹都完全相同。我们又往里走,走了两百米,又看见一扇一模一样的石门。” 张北辰皱眉,“鬼打墙?” “我当时也这么想。”陈三刀苦笑,“但后来发现不对——如果是鬼打墙,我们应该会回到原点。可我们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来时的路已经变了,墙上的花纹位置全都不一样。”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没出来。”陈三刀声音发抖,“七个人里,只有我一个活着走出墓道。其他六个……全死了。”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怎么死的?” “不知道。”陈三刀摇头,“我只记得当时大家越走越急,后来有人开始疯,自己拿刀捅自己。我吓坏了,转身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就到了墓门口。” 他抬起手。 张北辰看见男人右手只剩三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是在墓里丢的。”陈三刀盯着自己残缺的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断的,只记得跑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血。” 屋里陷入沉默。 半晌,张北辰才开口,“既然这么危险,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今天才知道你要去!”陈三刀站起来,“马瞎子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你被鬼缠上了,非去那座墓不可。我一听就急了,这不赶紧来找你。” “就算危险,我也得去。” “你疯了?” “没疯。”张北辰掐灭烟,“不去的话,那鬼会一直缠着我。” “那也比送死强!” “未必。”张北辰看着他,“你说那座墓只有甬道,没有墓室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墓室可能藏在甬道深处?”张北辰眼里闪过光芒,“那女鬼让我去黑风岭,肯定是想让我帮她做什么事。如果我能找到墓室,说不定就能解决问题。” 陈三刀愣住。 他盯着张北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啊小子,比我当年胆子大。”他拍拍张北辰肩膀,“既然你铁了心要去,那我也不拦你。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千万别信你身边的人。” 又是这句话。 张北辰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十五年前跟我下墓的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我亲弟弟。”陈三刀眼神变冷,“他死之前,亲口告诉我,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进那座墓的。” “谁?” “不知道。”陈三刀摇头,“他还没说完就断气了。” 送走陈三刀后,张北辰站在窗前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 马瞎子让他别信任何人。 陈三刀也说同样的话。 难道真有人在算计自己? 可谁呢? 林初雪? 不可能,她没理由害自己。 正想着,隔壁房间的灯突然灭了。 张北辰透过窗户往外看。 林初雪的房间一片漆黑。 但…… 窗帘缝隙里好像有个影子在动。 他心里一紧,赶紧凑近窗户仔细看。 影子消失了。 是错觉? 还是……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三刀。 “怎么了?”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陈三刀声音很低,“当年跟我下墓的六个人里,有个姑娘叫林雪。” 张北辰脑袋嗡一声。 “林雪?” “对,黑龙江人,二十出头,长得挺俊。”陈三刀顿了顿,“她也死在墓里了。” “等等。”张北辰手心开始出汗,“你说她叫什么?” “林雪啊,怎么了?” “她……她有没有家人?” “有,好像有个妹妹。”陈三刀想了想,“对,我记得她说过,她妹妹比她小五岁,在哈尔滨上学。” 电话挂了。 第81章 这是祭祀图 张北辰瘫坐在床上。 林初雪今年二十三。 十五年前,正好八岁。 如果林雪真是她姐……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隔壁房间。 门没锁。 房间里空荡荡,林初雪不见了。 床上放着张纸条。 “对不起,我必须去黑风岭。有些事,我必须亲自查清楚。” 张北辰抓起纸条,手抖得厉害。 字迹很潦草,明显是匆忙写下的。 他冲出房间,一路跑到前台。 “刚才那姑娘呢?穿黑色冲锋衣那个!” 前台小妹吓一跳,“走了啊,十分钟前打车走的。” “去哪儿了?” “没说。” “操!” 张北辰转身就往外冲,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初雪真是林雪的妹妹? 她接近自己,是为了查清姐姐的死因? 可她怎么知道黑风岭那座墓的? 还有,陈三刀说当年有人故意把他们引进墓里—— 难道林初雪也在查这个人? 他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黑风岭!” 司机看他一眼,“这大晚上的去黑风岭干啥?那地方邪门,天黑了可不敢去。” “加钱!” “加多少?” “五百!” 司机眼睛一亮,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镇子,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黑压压的树林。 张北辰掏出手机,给林初雪打电话。 关机。 他又给马瞎子打。 响了很久,才接通。 “谁啊?”马瞎子声音含糊不清,明显喝多了。 “我,张北辰。” “哦……北辰啊……怎么了?” “林初雪是不是林雪的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你早就知道?” “我……我也是今天才确定的。”马瞎子叹口气,“下午她来找我,问我十五年前的事。我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后来她说她姐姐也叫林雪,我才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啊,可她求我别说。”马瞎子语气很无奈,“她说她自己会跟你解释清楚,让我先别声张。” 张北辰捏紧手机,“她现在去黑风岭了。” “什么?”马瞎子声音陡然提高,“你说什么?她去黑风岭了?” “对!” “糟了!”马瞎子急了,“快去拦住她!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最容易出事!” 电话挂了。 张北辰催促司机,“师傅,能不能再快点?” “已经很快了,这路不好走。” 车子颠簸着往前开,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十几米远。 两边的树影像鬼手一样晃动。 张北辰盯着窗外,心里越来越不安。 林初雪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去黑风岭?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司机猛打方向盘,“卧槽!” 车子差点冲进树林。 等稳住车,张北辰定睛一看。 路中间站着个女人,穿黑色冲锋衣。 林初雪! 她怎么会在这儿? 张北辰推开车门跳下去,“林初雪!” 女人转过身。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吓人。 但确实是林初雪。 “你……你怎么在这儿?”张北辰走过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林初雪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我就知道你会来追我。” “你疯了?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没疯。”林初雪声音很平静,“我必须去那座墓,查清楚我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林初雪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张北辰胸口发闷,“你姐的事,我很遗憾。但那座墓真的很危险,陈三刀进去过,他说——” “我知道陈三刀说什么。”林初雪打断他,“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当年跟我姐一起下墓的七个人,死了六个,就陈三刀活下来了。”林初雪眼里闪过寒光,“这么巧的事,你信?” 张北辰愣住。 确实。 七个人下墓,死六个,偏偏陈三刀活下来。 而且陈三刀说他弟弟临死前告诉他,是有人故意把他们引进墓里——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陈三刀自己? 他故意装成受害者,实际上是幕后黑手? “你怀疑陈三刀?”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初雪从兜里掏出张照片,“这是我姐遗物里找到的。” 照片上,陈三刀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站着,背景是座古墓。 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 张北辰眯起眼,“这人是谁?” “不知道,但我查到他十五年前在黑龙江倒卖文物。”林初雪把照片收起来,“我姐的死,肯定跟他有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进墓。”林初雪看向远处的黑风岭,“我姐的日记里写了,那座墓里有个秘密,足以让某些人杀人灭口。我必须找到证据。” 张北辰深吸口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陈三刀可能是凶手。 林初雪为了查真相,不惜冒死进墓。 而自己—— 被那女鬼缠上,也必须去黑风岭。 “行,我跟你一起去。” 林初雪看他一眼,“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得去。”张北辰苦笑,“不去的话,那鬼会缠死我。” 两人回到车上。 司机脸色发白,“你们……你们到底去不去黑风岭?不去我就回去了!” “去!”张北辰掏出一千块,“这是定金,到了再给你一千。” 司机咬咬牙,发动车子。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黑风岭山脚下。 抬头看,山上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张北辰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林初雪下车,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绳索、工兵铲。 准备得很充分。 “你经常干这种事?”张北辰问。 “第一次。”林初雪检查装备,“但我做了很多功课。”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脚下全是枯枝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连虫子都不叫。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个黑漆漆的洞口。 墓道入口。 林初雪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过去。 光束照在洞口边缘,能看见石砖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辽代墓葬特有的镇墓符。”林初雪声音有点发抖,“我姐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张北辰走到洞口,往下看。 黑得看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混杂着腐烂的味道。 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玉佩。 玉佩冰凉。 “准备好了吗?”林初雪问。 “走吧。” 两人把绳索固定在旁边的树上,顺着绳子往下爬。 下降了大概五六米,脚终于踩到实地。 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 这是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雕满了壁画。 画的都是一些诡异的场景——人跪在地上,朝天举着双手,天空中飘着个穿白衣的女人。 林初雪盯着壁画看,“这是祭祀图。” “祭祀谁?” “不知道,但看这规模,肯定不是普通人。” 两人沿着甬道往前走。 空气越来越冷,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个岔路口。 左边甬道很宽,墙上还有烛台。 右边甬道很窄,黑漆漆看不清深浅。 林初雪犹豫了,“走哪边?” 张北辰掏出玉佩。 玉佩在右边甬道方向微微发烫。 “右边。” “为什么?” “直觉。” 林初雪看他一眼,没说话,跟着往右走。 右边甬道很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 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有种黏糊糊的触感。 恶心。 走了大概二十米,前方突然传来声响。 啪嗒,啪嗒—— 像是有人在走路。 林初雪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过去。 光束照到一个人影。 穿黑色衣服,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谁?”林初雪声音发颤。 人影没反应。 张北辰握紧玉佩,慢慢往前走。 走到距离人影三米左右,他看清了。 那不是活人。 是具尸体。 穿着现代衣服,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但能看出是个男人。 第82章 这不是主墓室 林初雪惊呼一声,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张北辰伸手拦住她,示意别出声。 他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飞速运转。 这人穿着冲锋衣,脚上是登山靴,右手边还有个单肩背包。 看装备,应该也是来盗墓的。 死了多久? 三五天顶多。 尸体腐烂程度不算严重,但脸上皮肉已经发黑,眼窝塌陷,嘴巴张着,像是临死前在尖叫。 最诡异的是——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他……他是掐死自己的?”林初雪声音发颤。 张北辰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过去。 尸体脖颈上有十道深深的抓痕,血肉模糊。 确实是自己掐的。 但人怎么可能掐死自己? 他想起老刘临死前的样子——也是七窍流血,也是嘴里念叨着“她不让我走”。 难道这墓里真有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摸摸兜里的玉佩。 玉佩滚烫。 烫得手心发疼。 “走。”张北辰站起来,拉着林初雪往前走。 林初雪脚步发软,“那……那尸体怎么办?” “管不了。” 两人绕过尸体,继续往前。 又走了十几米,甬道突然变宽。 前方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中间摆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盖已经被打开,斜搭在旁边。 林初雪用手电筒照过去,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尸体,也没有陪葬品。 什么都没有。 但棺材内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密密麻麻,看着头皮发麻。 “这不是主墓室。”林初雪盯着棺材,“这是疑冢,用来迷惑盗墓贼的。” 张北辰走到棺材边,俯身看那些符号。 符号很古怪,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图案。 他试着用手摸了摸。 符号入手冰凉。 不对—— 他猛地收回手。 符号下面好像有东西。 他凑近看,发现棺材底部有条细缝。 “这下面还有空间!” 林初雪愣了愣,“暗格?” 张北辰掏出工兵铲,沿着细缝撬。 咔嚓一声,棺材底板松动了。 他用力一掀,底板翻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林初雪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张北辰用手电筒往下照,能看见下面是条垂直的竖井,深不见底。 竖井壁上凿出一个个凹槽,应该是当年工匠留下的。 可以踩着凹槽往下爬。 “你姐就是从这里下去的?”张北辰问。 “我……我不知道。”林初雪脸色惨白,“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张北辰盯着竖井看了几秒,转身看林初雪。 “你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 “不行!”林初雪抓住他胳膊,“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张北辰掰开她的手,“你姐可能还在下面。” “可是……” “听话。”张北辰把工兵铲塞给她,“我要是半小时没上来,你就报警。” 说完,他抓住竖井边缘,踩着凹槽往下爬。 林初雪站在棺材边,用手电筒照着他。 光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个模糊黑影。 张北辰爬了大概七八米,脚踩到实地。 又是条甬道。 但这条甬道和上面的完全不同——墙壁上涂着黑色涂料,像是沥青,散发着刺鼻气味。 地面湿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水声。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 甬道尽头有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光芒。 有光? 张北辰心里一紧。 这地方荒废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有光? 难道林初雪她姐还活着? 他加快脚步,走到石门前。 石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确实有光——昏黄昏黄的,像烛火。 他深吸口气,推开石门。 门后是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起码有上百平米,中央摆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根蜡烛。 蜡烛燃着,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烛光照在石桌上,能看见桌面摆着一排排小铜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个。 每个铜人都不超过巴掌大,但雕刻得极其精细,五官清晰,连头发丝都能看见。 张北辰走近几步,盯着那些铜人。 铜人全是跪姿,双手朝天,脸上表情却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尖叫。 看着瘆人。 但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个。 而是石桌后面,站着个人。 穿白色长袍,披头散发,一动不动。 背对着他。 “林初雪的姐姐?”张北辰试探着问。 没反应。 他握紧玉佩,慢慢往前走。 走到距离石桌三米左右,他停下脚步。 玉佩烫得手心冒烟。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张北辰咬咬牙,绕到石桌侧面,想看清那人的脸。 当他看清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不是人。 是具尸体。 皮肤惨白,五官模糊,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只剩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但诡异的是—— 这尸体是站着的。 僵直地站在那里,双脚离地三寸。 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吊着。 张北辰猛地退后几步,手电筒光束晃动。 光束扫过石室四壁,他看见墙上挂满了衣服——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古代长袍,也有现代冲锄衣。 起码几十件。 每件衣服上都有深褐色痕迹。 血迹。 他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衣服……都是盗墓贼留下的? 那这墓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正想着,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 很轻,很慢。 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湿地上。 张北辰猛地转身。 石门外,黑暗中走出个人影。 穿黑色衣服,披头散发,脸埋在头发里,看不清长相。 人影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个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不是水。 是黑色的,像是血。 “你是谁?”张北辰声音发颤。 人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离他五米左右,停下脚步。 然后—— 慢慢抬起头。 头发分开,露出张惨白的脸。 那是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精致,但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嘴角挂着诡异笑容。 她盯着张北辰,用嘶哑声音说: “你……终于来了。”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这声音…… 他在哪儿听过? 女人笑了笑,伸手指向石桌上的那排铜人。 “你看,他们都在等你。” 张北辰低头看那些铜人。 烛光下,铜人们的表情好像在变——原本面无表情的开始笑,原本在笑的开始哭。 所有铜人的头同时转向他。 几十双小小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草!”张北辰骂了句,转身就跑。 女人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笑着说:“跑不掉的。” “这里的人,都跑不掉。” 张北辰冲出石门,沿着甬道往回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回荡在狭窄空间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笑。 他一口气跑到竖井下,抓住凹槽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林初雪的尖叫。 “啊——!” 张北辰心里一沉,“林初雪?!” 没人回答。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上竖井。 翻进棺材,跳到石室地面。 石室里空荡荡,林初雪不见了。 地上只有她的背包,拉链开着,东西散落一地。 还有手电筒,滚在墙角,光束照着墙壁。 “林初雪!”张北辰喊。 没人应。 他捡起手电筒,照向甬道。 甬道尽头,黑暗中站着个人影。 穿着林初雪的衣服,背对着他。 一动不动。 张北辰握紧玉佩,慢慢走过去。 走到距离人影三米左右,他停下脚步。 “林初雪?” 人影没反应。 他咬咬牙,伸手拍她肩膀。 人影慢慢转过身。 那是张陌生女人的脸——三十多岁,长相和林初雪有几分相似,但皮肤惨白,嘴角挂着血丝。 她盯着张北辰,嘶哑着声音说: “我妹妹……在下面。” “她……她去找我了。” 说完,身体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 张北辰蹲下身,用手探她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林初雪的姐姐! 她还活着! 但林初雪……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向竖井。 刚跑两步,背后传来女人虚弱声音: “别……别去……” “下面……是她的……” 后面话没说完,女人昏死过去。 张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是谁? 那个穿白袍的女尸? 还是刚才在石室里遇见的那个? 他脑子一团乱,但顾不上多想,转身继续往竖井跑。 林初雪是因为他才下墓的。 要是她出事…… 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冲到棺材边,他翻身跳进竖井,踩着凹槽飞速往下爬。 这次速度更快,几乎是半滑半爬,十几秒就到了底部。 冲进甬道,推开石门。 石室里,烛火还在燃着。 但场景和之前完全不同—— 石桌上的铜人全都倒了,散落一地。 那具穿白袍的女尸还站在石桌后,但姿势变了,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偏向一边。 像是在等什么。 而林初雪—— 跪在石桌前,双手朝天,脸上表情呆滞,眼神涣散。 她嘴里念念有词: “我……我看见她了……” “她好美……” “她说……她说我可以留下……” 张北辰心里发寒。 这状态…… 和当年老刘临死前一模一样! 他冲过去,抓住林初雪肩膀用力摇晃。 “醒醒!林初雪!” 林初雪没反应,继续念叨: “她说……这里很好……” “不用离开……” “永远……永远不用离开……” 张北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 清脆响声回荡在石室里。 林初雪身体一震,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她茫然看着张北辰,眼泪突然涌出来。 “我……我刚才……” “别说了,走!”张北辰拉着她往外跑。 两人刚跑出石门,身后传来女人笑声: “你以为……能走吗?” 石室里,烛火突然全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黑暗来得太突然。 张北辰本能地攥紧林初雪的手腕,往竖井方向狂奔。 身后的笑声没有追过来,反倒越来越远,像是被关在了石室里。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林初雪跑得磕磕绊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她……她还在……” “闭嘴!”张北辰低吼。 他不敢用手电筒照路,生怕光会引来什么东西。只能凭着玉佩透出的微弱绿光辨认方向。 绿光中,甬道两侧的壁画变了。 原本那些祭祀场景全都扭曲变形,画面中的女人脸孔变得狰狞恐怖,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张北辰心跳如擂鼓。 这墓有问题。 不,应该说这墓里那个东西有问题。 他想起林初雪姐姐说的话——“下面是她的”。 她的? 谁的? 竖井就在前面,他拽着林初雪冲到井口,抬头往上看。 井口黑漆漆一片,看不见星光,也看不见来时留下的绳索。 张北辰伸手摸墙上凹槽,准备往上爬。 手刚摸到第一个凹槽,井壁突然传来滑腻腻的触感。 像是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贴在上面。 他赶紧缩回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井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状物体,蠕动着,像活的。 第83章 你们跑不掉的 林初雪看见那些东西,尖叫起来。 “闭嘴!”张北辰捂住她的嘴。 尖叫声戛然而止,但井壁上那些藤蔓动得更快了,朝他们垂下来。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往后退。 退了两步,背后撞上什么东西。 冰凉,柔软。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林初雪盯着他身后,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张北辰感觉到背后那东西在动——冰凉的手指缓缓搭上他的肩膀,指甲扣进衣服里。 “你们……跑不掉的……”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在耳边。 冰凉的气息吹在脖颈上,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张北辰屏住呼吸,左手抓着玉佩,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反手朝后捅去。 匕首刺进什么东西里,手感像捅进腐烂的果子,软塌塌的,没有骨头。 身后传来刺耳尖叫。 那只手松开了。 张北辰顾不上看身后是什么,拉着林初雪拔腿就跑。 这次他们没往石室方向跑,而是顺着甬道继续往前。 甬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壁画在手电筒光束下飞速掠过。 那些画面里的人物全都转过头,盯着他们。 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 林初雪已经不尖叫了,只是机械地跟着张北辰跑,眼神涣散,像丢了魂。 跑了大概一分钟,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张北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身后没有追兵,那个女人的笑声也消失了。 但这反而让他更不安。 他回头看林初雪,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神空洞。 “你还好吗?” 林初雪没回答,只是盯着那道石门,喃喃道:“她在里面……她在等我……” “什么?” “她说……她说我是她的……”林初雪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梦游。 张北辰一把抓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醒醒!林初雪!” 林初雪眼神终于聚焦,盯着张北辰,眼泪流下来:“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不会的。”张北辰说,“跟着我,别乱跑。” 他握紧玉佩,走到石门前。 玉佩的绿光在门缝前闪烁,像是在示警。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用手推门。 门很重,发出刺耳摩擦声。 推开一道缝,昏黄光线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睛,从门缝往里看。 这是一间更大的石室,墙壁上挂满了铜镜,映出无数个昏黄光点。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床,床上躺着一具女尸。 穿着华丽的红色长袍,头戴金冠,脸上覆着金丝面罩。 面罩下隐约能看见一张惨白的脸。 女尸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 戒指在烛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张北辰盯着那具女尸,心跳加速。 这是主墓室。 这女人……就是这座墓的主人。 他正要推开门进去,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别……别进去……” “怎么?” “我姐姐……我姐姐说过……”林初雪声音发抖,“她说这墓里有个女人……活了很久很久……她需要……需要人替她……” 张北辰皱眉:“替她什么?” “替她活着。”林初雪盯着石床上的女尸,眼神惊恐,“她要找一个和她长得像的人……让那个人代替她……” 张北辰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想起之前在甬道里遇见的那个女人——林初雪的姐姐,长相和林初雪有几分相似。 还有林初雪自己,刚才在石室里差点被那东西控制。 而现在…… 他转头看林初雪,她和石床上那具女尸的脸型确实有些像。 该死! 张北辰握紧匕首,低声说:“那就更不能留在这里。” 他推开石门,拉着林初雪走进主墓室。 墙上的铜镜映出无数个他们的身影,晃得人眼花。 张北辰不去看那些镜子,径直走向石床。 玉佩的绿光越来越亮,烫得他手心发痛。 走到距离石床三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 女尸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甜腻腻的,让人头晕。 林初雪突然挣脱他的手,朝石床走去。 “林初雪!” 张北辰想拉住她,但她走得太快,几步就到了石床边。 她伸手去摸女尸的脸。 “别碰!”张北辰冲过去。 来不及了。 林初雪的手指碰到金丝面罩的瞬间,女尸的眼睛睁开了。 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 她盯着林初雪,嘴角缓缓扬起。 “找到你了……”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墙上的铜镜全都晃动起来,映出无数张笑脸。 林初雪尖叫着往后退,但女尸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又长又尖,扣进林初雪皮肤里,渗出血来。 张北辰冲过去,用匕首砍向女尸的手。 匕首砍下去,女尸的手散成一团黑烟,但瞬间又重新凝聚。 她坐起来,盯着张北辰,眼神冰冷:“你……不该来的……” 说完,另一只手朝张北辰抓来。 张北辰举起玉佩挡在胸前。 绿光突然大盛,照得整个石室都变成绿色。 女尸被光刺中,发出刺耳尖叫,手缩了回去。 但她没有松开林初雪,反而把她往怀里拖。 林初雪拼命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眼神又开始涣散。 “她……她好美……” “放开她!”张北辰吼道。 他把玉佩塞进嘴里,腾出手抓住林初雪另一只胳膊,用力往外拽。 女尸也在用力,林初雪被拉扯得痛苦尖叫。 就在这时,墙上的铜镜突然全都碎了。 碎片飞溅,割破张北辰的脸和手臂,血流下来。 女尸盯着那些血,眼神变得狂热。 “血……你有活人的血……” 她松开林初雪,朝张北辰扑过来。 张北辰躲不及,被她扑倒在地。 女尸趴在他身上,脸凑近他的脖子,张开嘴。 嘴里满是尖牙,黑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他脖子上的伤口。 冰凉刺骨,像被毒蛇舔过。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抓起地上的碎镜片,朝女尸脸上扎去。 镜片扎进她眼睛,她尖叫着后退。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拉着林初雪往门外跑。 身后女尸的尖叫越来越刺耳,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墙壁裂开,碎石掉下来。 他们冲出石门,回到甬道里。 甬道也在震动,墙上的壁画全都裂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爬出无数藤蔓,朝他们扑来。 张北辰拖着林初雪狂奔,玉佩的绿光照亮前路。 藤蔓追在后面,越来越近。 前面出现一道岔路口。 左边甬道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右边甬道有微弱光线,像是通向外面。 张北辰想都没想,拉着林初雪往右边跑。 跑了几十米,前面出现一道石阶,往上延伸。 他们爬上石阶,身后藤蔓追上来,缠住张北辰的脚踝。 他一刀砍断藤蔓,拉着林初雪继续往上爬。 爬了大概二十级台阶,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是外面! 张北辰心里一喜,用力推开石门。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拉着林初雪冲出石门,跌跌撞撞跑出去。 脚下踩到软乎乎的东西,是青草。 张北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上。 四周是废弃的砖房,杂草丛生,没有人烟。 他回头看石门,石门后面是一堵破墙,墙上有个洞,应该就是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那些藤蔓没有追出来。 张北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初雪也瘫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林初雪?”张北辰推推她。 她没反应。 张北辰心里一紧,伸手探她鼻息。 还在呼吸,但很微弱。 他把林初雪抱起来,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休息。 这地方像是废弃的村子,房子都塌了,只剩断壁残垣。 远处有炊烟升起,应该是有人住的地方。 张北辰抱着林初雪朝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座还算完整的砖房,门口坐着个老头,正在抽旱烟。 老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从哪儿来的?” “大爷,这附近有诊所吗?”张北辰问。 老头盯着林初雪,皱眉:“这姑娘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她晕倒了。” 老头站起来,打量他们:“你们去那边了?” 他指着来时的方向。 张北辰点头。 老头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去老李家那片地了?” “老李家?” “就是那片废墟!”老头声音发抖,“那地方不能去!邪门得很!十几年前就出事了,死了好几个人!” 张北辰心里一沉:“什么事?” 老头不说话了,盯着林初雪,眼神惊恐。 “大爷?” “她……她脸上有东西。”老头指着林初雪的脸。 张北辰低头看,林初雪脸上什么也没有。 “什么东西?” “红的……血红的……”老头说完,转身就跑,连烟袋都不要了。 张北辰盯着林初雪的脸,仔细看。 阳光下,她脸上确实有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血管的纹路。 从额头延伸到脸颊,再到脖子,越来越明显。 那些纹路慢慢蠕动,像活的。 张北辰心里发寒。 他把林初雪放在地上,掏出玉佩贴在她额头上。 绿光闪烁,纹路停止蠕动,但没有消失。 玉佩烫得厉害,像是要融化了。 张北辰咬牙坚持,直到纹路终于慢慢褪去。 但没有完全消失,额头上还留着一小块红斑。 林初雪睁开眼睛,盯着张北辰,眼神清明了一些。 “我……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张北辰点头。 林初雪坐起来,看着四周,眼泪突然流下来:“我姐姐……我姐姐还在里面……” “她还活着。”张北辰说,“我们得去报警。” “可是……” “别担心,我们先离开这里。”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站起来,朝村子方向走。 走了几步,林初雪突然停下,回头看那片废墟。 “怎么了?” “我……我好像听见她在叫我……”林初雪喃喃道。 张北辰心里一紧,抓住她的手:“别听!走!” 他拉着林初雪快步离开,不敢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一直盯着。 直到他们走出很远,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张北辰回头看,废墟在阳光下静静立着,像座坟墓。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们跑不掉的……” 他看着林初雪额头上那块淡淡的红斑,心里涌起不祥预感。 这事……没完。 第84章 那地方埋了很多人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走出那片区域,两人都没说话。 林初雪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那块红斑在阳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她不时抬手摸那块斑,眼神空洞。 “别碰。”张北辰拉下她的手。 林初雪像被电击了一下,缩回手,低着头走路。 村道坑坑洼洼,都是碎石子。 前面出现一座稍微完整些的院子,院墙还立着,里面有狗叫声。 张北辰敲了敲半掩的院门。 “谁啊?”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大姐,我们路过这里,能借个电话用用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女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盯着他们打量。 目光落在林初雪脸上时,女人眼睛瞪大,猛地要关门。 张北辰用脚抵住门:“大姐!我们真的只是借个电话!” “你们从那边来的?”女人声音发抖。 “是,但是——” “走!快走!”女人用力推门,“别害我家!走啊!” 她推不开,干脆放开门,转身往屋里跑,嘴里喊着:“当家的!当家的!” 张北辰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只好松开脚。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插门栓的声音。 “怎么都这样……”林初雪咬着嘴唇。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心里明白,问题出在林初雪脸上那块印记。老头能看见,这女人也能看见。 这地方的人都知道些什么。 继续往前走,又碰见几户人家。有的远远看见他们就关了门,有的躲在窗户后面偷看,没一个愿意开门。 林初雪走得越来越慢,眼眶红了:“他们……他们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可能。”张北辰没骗她。 “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林初雪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哭腔,“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张北辰看着她额头上的红斑,斟酌着说:“有点印记。” “什么印记?” “像……血管。” 林初雪抬手摸额头,手指发抖:“我姐姐……她脖子上也有这种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沉。他想起墓室里那具女尸,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纹路,像蜘蛛网一样。 “我会不会……会不会变成她那样……”林初雪眼泪流下来。 “不会。”张北辰说得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林初雪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多。 张北辰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信号显示一格,断断续续。他拨打110,响了半天才接通。 “喂?这里是110……请说……”对面声音断断续续。 “我要报警,在……”张北辰看看四周,“在……”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你在哪里?”对面问。 张北辰回头看那片废墟,努力回忆来时的路:“大概在市区北边四十公里左右,有个废村……” “信号不好……听不清……” “我说——” 嘟嘟嘟。 断了。 张北辰又拨了一遍,这次连一格信号都没了。 “没用的。”身后传来声音。 张北辰转身,看见刚才那个抽旱烟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十米外,盯着他们。 “大爷,您怎么又来了?” 老头没接话,只是盯着林初雪:“姑娘,你别怪我多嘴……你得赶紧找人帮忙。” “什么人?” “懂行的人。”老头说得含糊,“这地方……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建了村子,住进来的人陆陆续续都出事了。” 张北辰皱眉:“什么事?” “有人半夜梦游,走到那片废墟就不回来了。有人疯了,说看见死去的亲人叫他。还有人……”老头看了林初雪一眼,“脸上长红斑,最后整个人都烂了。” 林初雪脸色更白。 张北辰拦在她前面:“大爷,您知道怎么治?” “我不知道。”老头摇头,“但听说当年有个道士来过,说这地方压着什么东西,不能动。后来村里人不听,非要把那片地翻了,结果……” “结果怎么样?” “死了七个人。”老头声音低下来,“那道士也死了。” 张北辰脊背发凉。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人敢住了,都搬走了。”老头指指四周,“现在住这儿的,都是走投无路的。” 林初雪突然开口:“大爷,那个道士……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老头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我猜的。”林初雪声音发抖。 老头盯着她看了很久,慢慢说:“他说……开了不该开的门。” “什么门?” “不知道。”老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当年那道士有个徒弟跑了。听说在城里开了个古玩店,专收邪门东西。你们要找人,可以去试试。” “在哪儿?”张北辰追上去。 “文昌街,店名叫什么……忘了。”老头摆摆手,“反正就那一条街,问问就知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北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心里盘算着。文昌街他知道,在老城区,专卖古玩字画那些东西。但那地方鱼龙混杂,骗子比真货多。 “我们去找他吗?”林初雪问。 “去。”张北辰看看天色,“但得先出去。” 两人继续往外走,终于在村口看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 “师傅,去市区吗?”张北辰问。 男人抬头看他们,眼神在林初雪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去。一人五十。” “行。”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上车,车里一股霉味。座椅破破烂烂,露出黄色海绵。 司机发动车,没说话。透过后视镜,张北辰看见他时不时瞟一眼林初雪。 车开出村子,路两边都是荒地。远处能看见那片废墟,在阳光下像块疤。 林初雪靠在窗边,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张北辰注意到她的异常:“你在说什么?” “没……没有……”林初雪回过神,眼神迷茫,“我……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张北辰心里一紧,抓住她的手。 手冰凉。 “别听!”他压低声音,“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理!” 林初雪点头,但眼泪又流下来了。 司机突然开口:“姑娘,你去过那地方?” 林初雪没说话。 “去过对吧?”司机叹口气,“劝你一句,赶紧找人看看。拖久了……没救。” “您也知道那地方?”张北辰问。 “谁不知道。”司机弹了弹烟灰,“以前我有个远房表哥,就是在那儿出事的。好好一个人,突然说要回老家祭祖。结果走到那片废墟就不动了,站在那儿傻笑。家里人把他拖回来,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司机摇头,“反正脸上全是红斑,像烂掉了一样。” 林初雪身体抖了一下。 张北辰握紧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车开进市区,街上人多起来。看着熟悉的建筑和行人,张北辰才稍微松了口气。 “文昌街到了。”司机停车。 张北辰付了钱,扶着林初雪下车。 文昌街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门脸不大。 卖古玩的店挤在一起,招牌五花八门。 “怎么找?”林初雪问。 张北辰看了一圈,选了家看起来比较正规的店走进去。 店里昏暗,摆满各种瓶瓶罐罐。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拿着放大镜看什么东西。 “老板,打听个事。”张北辰说。 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初雪脸上顿了顿。 “找人?”男人放下放大镜。 “嗯,听说这条街上有个道士的徒弟开了家店……” “你说老孙?”男人打断他,“三个门脸往东,挂着天机阁招牌那家。” “谢了。”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出门,男人突然又开口:“小伙子。” “嗯?” “你女朋友……”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好快点。” 张北辰心里一沉,点点头,扶着林初雪快步往东走。 三个门脸,很快就到了。 天机阁的招牌很旧,木头都开裂了。 店门半开着,里面黑咕隆咚。 张北辰推门进去,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比外面还暗,货架上摆着各种东西,铜镜、罗盘、桃木剑,看起来都是道家用的物件。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光头,正在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林初雪脸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们……从东郊那片地来的?”老头声音沙哑。 张北辰点头:“您就是老孙?” “是。”老头走到林初雪面前,仔细看她额头上的红斑,“姑娘,你在那地方待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林初雪不确定。 “一个小时……”老头皱眉,“那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张北辰问。 老头没理他,转身从柜台下面翻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黑色的香。 “把这个点了,让她闻。” 张北辰接过香,有些迟疑:“这是什么?” “安魂香。”老头说,“能压住她身上的东西,但只能撑三天。” “三天以后呢?” “三天以后……”老头看着林初雪,眼神复杂,“看你们的造化了。” 张北辰点燃那根香,黑烟冒出来,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林初雪凑近闻了几口,脸色立刻好了些。 “现在说说吧,那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张北辰把香插在柜台上的香炉里。 老头背着手走到货架前,从上面拿下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看这个。” 张北辰凑过去,上面画着个建筑平面图,标注全是繁体字。 “这是……” “民国三十二年,伪满洲国在安江市东郊建了个研究所。”老头说,“对外说是农业试验站,其实是搞生化实验的地方。” 林初雪靠在门边,虚弱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地方埋了很多人。”老头合上册子,“都是被抓去做实验的老百姓。死得冤,埋得乱,怨气积了几十年散不掉。” 张北辰想起废墟里那股子阴冷劲儿,心里发毛。 “但是……”老头话锋一转,“怨气再重,也不会平白无故找上你女朋友。” “什么意思?” 老头盯着林初雪:“姑娘,你是不是动了那地方的东西?” 林初雪愣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张北辰看见她的动作,心里一沉:“你拿了什么?” “我……”林初雪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半块玉坠,青白色,雕着个模糊的人形图案。边缘有缺口,像是被砸断的。 第85章 这地方太邪门了 老头一看见那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你疯了?!”他后退一步,指着玉坠,“这东西你也敢拿?” “我就是……捡的……”林初雪被他吓到,手一抖,玉坠差点掉地上。 张北辰赶紧接住,入手冰凉刺骨,像握着块寒冰。 “快扔了!”老头急道。 “等等。”张北辰没扔,仔细看那玉坠。玉质很好,透光能看见里面的纹路。人形图案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人的侧影。 “这是什么?”他问。 老头深吸口气,平复情绪:“生魂玉。” “生魂玉?” “把活人的魂魄封进玉里,日夜温养,时间长了,玉就成了那人的替身。”老头解释,“你女朋友拿的这块,是半成品。” 林初雪脸色更白了:“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碰了它,沾上了里面那人的气息。”老头摇头,“她把你当成了夺舍的目标。” “夺舍?”张北辰握紧玉坠,“怎么解?” “三天内找到另外半块玉,把它合起来。”老头说,“否则三天后,她会彻底占据你女朋友的身体。” 张北辰只觉得荒谬:“另外半块在哪儿?” “应该还在那片废墟里。”老头说,“当年研究所被炸毁,很多东西都埋在废墟下面。”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张北辰转身要走。 “站住。”老头叫住他,“天黑之前别去。那地方白天还好,晚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北辰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那就明天一早。” 老头点头,从货架上拿下几样东西:“这些带上。红绳、桃木符、雄黄粉,能挡一时。” 张北辰接过东西:“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摆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找到另外半块玉后,两块一起给我。”老头眼神闪烁,“这东西太邪,留不得。”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走出天机阁,街上已经亮起路灯。林初雪靠在他肩上,身体有些发抖。 “冷吗?”张北辰问。 “不冷,就是……害怕。”林初雪声音很小。 张北辰搂紧她:“别怕,我在。” 两人找了家旅馆住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林初雪洗完澡出来,脸上的红斑似乎淡了些。 “好点没?”张北辰问。 “嗯。”林初雪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半块玉坠,“北辰,我是不是很蠢?为什么要拿那东西……” “别乱想。”张北辰把玉坠收进包里,“明天一早我们去找另外半块,没事的。” 林初雪点点头,躺下,闭上眼睛。 张北辰坐在床边,看着她。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林初雪的脸在光影里显得很苍白。 他突然想起司机说的那个表哥,脸上全是红斑,像烂掉了一样。 不行,不能让初雪变成那样。 张北辰拿出手机,搜了安江市的地方志。关于东郊那片废墟,网上的资料很少,只有几篇语焉不详的帖子。 倒是有个论坛里,有人提到过那里闹鬼的事。 “2003年,有个施工队在那片地挖地基,挖出一个大坑。坑里堆满尸骨,少说也有几百具。工人们吓坏了,报了警。警察来了,封锁现场,让人把坑填了。后来那块地就荒废了,再也没人敢动。”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我爸当年就在那个施工队。他说坑里的尸骨很多都不全,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没脑袋。最恐怖的是,有具尸骨的手里还抓着个玉坠……” 张北辰心里一跳,继续往下看。 “我爸想把玉坠拿走,刚碰到,整个人就愣住了。队友把他拖出坑,他醒过来后说,他看见一个女人在坑底对他笑。那女人穿着白色旗袍,脸上画着很浓的妆,但是眼睛是黑的,黑得像两个窟窿……” 后面的回复没了,应该是帖子被删了。 张北辰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 玉坠、女人、尸骨……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逐渐拼出个模糊的轮廓。 研究所建于民国三十二年,那时候伪满洲国还在,日本人掌权。他们抓老百姓做实验,做死了就埋在研究所底下。 但生魂玉是干什么用的? 把活人的魂魄封进玉里,日夜温养…… 张北辰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实验品,而是某个重要人物,想用这种方法续命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很刺耳。林初雪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张北辰拍拍她的肩,轻声说:“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林初雪没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句。 张北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三天内找到另外半块玉,把它合起来。 可是那片废墟那么大,另外半块玉在哪儿? 就算找到了,合起来之后呢?老头说要把两块玉都给他,说这东西太邪,留不得。 但张北辰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头明显知道很多内情,却只说了一半。生魂玉是谁做的?封在里面的女人又是谁? 还有,那个施工队挖出的坑,为什么会被警察封锁? 这些疑问像钩子一样,勾着张北辰的好奇心。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初雪要紧。 张北辰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夜,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眼一看,林初雪坐在床边,正盯着桌上的包。 “初雪?”张北辰叫她。 林初雪没反应,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去拿包。 张北辰心里一紧,赶紧下床,抓住她的手:“初雪,你干什么?” 林初雪转过头,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她想要……”林初雪声音很轻,像在梦游,“她想要回去……” 张北辰浑身发冷,一把抱住她:“初雪!醒醒!” 林初雪身体僵硬,过了好几秒才眨了眨眼,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北辰?”她看着他,迷茫地问,“我怎么……” “你梦游了。”张北辰松开她,拿起桌上的包,“没事,回去睡觉。” 林初雪看着包,脸色发白:“我刚才……想拿那块玉?” 张北辰点头。 “我……我不记得了。”林初雪抱着头,“我只记得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人在叫我……” “别想了。”张北辰把包收进行李箱,锁上,“明天就能解决。” 林初雪回到床上,蜷缩着身体,不敢闭眼。 张北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吧,我陪着你。” “北辰,你说……那个女人是谁?”林初雪问。 “不知道。”张北辰摇头,“但不管她是谁,都不能伤害你。” 林初雪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张北辰捏捏她的手,“我保证。” 林初雪这才闭上眼睛,但握着张北辰的手始终没松开。 张北辰就这样坐了一夜,眼睛盯着窗外,生怕再出什么状况。 天刚蒙蒙亮,他就叫醒林初雪。 “走,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退了房,在街边找了辆出租车。 司机听说要去东郊,犹豫了一下:“那地方……大早上去干嘛?” “找东西。”张北辰递给他一百块,“麻烦你等我们一下,一会儿还要回来。” 司机看了看钱,点头答应了。 车开到废墟边上,司机不肯再往前:“我就在这儿等你们,最多等半小时。” 张北辰答应了,扶着林初雪下车。 清晨的废墟笼罩在薄雾里,比昨天更阴森。残垣断壁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堆巨大的墓碑。 “跟紧我。”张北辰从包里拿出老头给的红绳,系在林初雪手腕上,又把桃木符塞进她口袋,“别乱走。” 林初雪点头,紧紧抓着他的手。 两人踩着碎砖瓦往里走,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张北辰拿出手电筒,光束在雾里显得很微弱。 “那块玉是在哪儿捡的?”张北辰问。 林初雪指着前方:“好像是……那边,有个很深的坑。” 两人朝那个方向走,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直径至少有二十米,深不见底。边缘堆着碎石和锈迹斑斑的钢筋。 张北辰拿手电筒往下照,只能看见几米深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就是这儿?”他问。 “嗯。”林初雪声音发抖,“我当时看见坑边有个亮光,走过去一看,是那块玉坠……” 张北辰蹲下,仔细检查坑边。地上有很多脚印,都是最近留下的,应该是林初雪和他昨天留下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那些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从坑边一直延伸到废墟深处。 张北辰心里一沉,拿手电筒照着那些痕迹往前追。 痕迹在一堵半塌的墙前停住了。墙上有个缺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北辰……”林初雪拉住他,“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太邪门了……” “再等等。”张北辰说,“既然来了,就要找到另外半块玉。” 他走到缺口前,拿手电筒往里照。 里面是条走廊,很窄,两边的墙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钢筋。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林初雪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尽头有扇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走到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间不大的房间,墙上贴着发黄的瓷砖,地上堆着一些破烂的实验器材。 房间中央有张桌子,桌上摆着个木盒。 木盒是开着的,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盒子周围散落着很多碎玉片。 张北辰走过去,捡起一片,发现上面雕着和那半块玉坠一样的图案。 他心里一动,蹲下仔细找。 很快,他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另外半块玉坠。 玉坠的断口和林初雪那块完全吻合,但颜色更深,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张北辰刚要拿起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林初雪的声音。 “北辰……我好冷……” 他回头一看,林初雪脸色煞白,额头上的红斑又开始扩散,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初雪!”张北辰冲过去,扶住她。 林初雪身体冰凉,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张北辰凑近一听,她念的是:“她来了……她来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手电筒的光突然变得很暗,像随时会熄灭。 张北辰心里发毛,赶紧抱起林初雪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猛地转身,看见桌上那半块玉坠飘了起来,在空中缓缓旋转。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玉坠旁边凝聚,逐渐变清晰。 那是个女人,穿着白色旗袍,脸上画着浓妆,但眼睛是黑的,黑得像两个窟窿。 她站在那里,对着张北辰笑。 笑容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第86章 那是尸斑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这他妈什么情况?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房间里只剩下那半块玉坠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女人的身影在红光中慢慢飘近,旗袍下摆无风自动。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惨白的手指,指向张北辰怀里的林初雪。 “把她……还给我……”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北辰抱紧林初雪,退到墙边。 林初雪已经昏过去了,额头上的红斑开始发烫,烫得像烙铁。 “你特么谁啊?”张北辰吼道,“要玩装神弄鬼那套,老子见得多了!” 女人顿住,歪着头看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血泪。 “她……是我女儿……” 张北辰愣了。 女儿? 他低头看林初雪,脑子飞快转动。林初雪今年二十二,如果这女鬼真是她妈…… 不对。 林初雪说她妈早就死了,死于车祸。 但眼前这女人穿的是民国旗袍,身上还有股子霉味,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张北辰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桌上那半块玉坠。 那玉坠的颜色……根本不是血浸的,是尸气! 这他妈是陪葬品! “你认错人了。”张北辰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女人,“林初雪的妈二十年前死于车祸,不是你。” 女人身形一晃,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不……她是我女儿……我记得她……记得她的气息……” 说着,她又飘近了几分。 张北辰摸向腰间,那儿别着把匕首,是下墓时用的。但他知道普通刀具对这种东西根本不管用。 得想别的办法。 他余光扫到地上那些碎玉片,心里一动。 这些玉片和桌上那半块玉坠是一体的,说明原本是块完整的玉器。被打碎后,那半块玉坠吸收了尸气,变成了招魂的媒介。 而林初雪手里那半块……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把两块玉坠合在一起,会不会让这女鬼现出原形? 他把林初雪靠在墙边,飞快掏出她脖子上那半块玉坠。 玉坠入手冰凉,上面的红斑正在往外渗血。 女人看见这块玉,整个身影剧烈波动起来。 “不……不要……” 她尖叫着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道白影。 张北辰一个翻滚避开,冲到桌边抓起那半块带尸气的玉坠。 两块玉坠刚一接触,整个房间像被引爆了炸药。 红光暴涨,墙上的瓷砖一片片崩裂,地面开始龟裂。 女人的身影被红光笼罩,发出刺耳的尖叫。 张北辰捂着耳朵,死死盯着她。 红光中,女人的容貌开始变化。 旗袍褪色,变成破烂的寿衣。浓妆消失,露出一张腐烂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已经模糊,只剩下眼眶里两团幽绿的鬼火。 但最让张北辰头皮发麻的是,她怀里抱着个婴儿。 婴儿也是死的,身上裹着发黑的襁褓。 “我女儿……”女鬼抱紧婴儿,声音变得凄厉,“他们杀了我……把我和女儿一起埋在这里……”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妈是殉葬? “谁杀的你?”他问。 女鬼没回答,只是抱着婴儿不停哭泣。哭声像指甲划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房间里的温度还在下降,张北辰的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但两块玉坠已经粘在一起,根本分不开。红光越来越强,开始往他手上灌。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张北辰咬牙,猛地把玉坠往地上一摔。 玉坠没碎。 反而发出清脆的响声,红光更亮了。 女鬼突然抬起头,那双鬼火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也看得见……” 她声音变了,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欣喜。 “你和她一样……都是阴眼……” 张北辰心里一沉。 阴眼? 这词他听老刘提过。说是有些人天生阴气重,能看见鬼怪。但他从小没这毛病,是后来拿了老刘那块玉佩才有的。 等等…… 老刘那块玉佩! 张北辰飞快摸向胸口,那儿挂着老刘临死前塞给他的玉佩。十多年了,他一直戴着。 玉佩温热,和两块玉坠的冰冷完全不同。 他心里闪过个念头,抓起玉佩往地上那两块玉坠上一按。 瞬间,三块玉器发出刺眼的光。 女鬼惨叫一声,身形炸开,化作无数黑雾。 黑雾在半空中翻腾,慢慢凝聚成几行字。 字是繁体的,写的是: “民国十九年,江家大宅,十三房姨太太被活埋。女儿未满月,一同殉葬。” “怨气不散,等候有缘人……” 字迹渐渐消失,黑雾也散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张北辰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向地上,三块玉器已经碎成粉末。 操。 张北辰骂了一声,赶紧跑到墙边扶起林初雪。 林初雪还在昏迷,但额头上的红斑正在慢慢消退。 张北辰松了口气,抱起她往外走。 刚出房间,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沉,像穿着军靴。 张北辰心里一紧,拿手电筒往前照。 光束尽头,站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破旧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皮箱。 他看见张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伙子,这么晚还在这儿转悠?” 声音很正常,不像鬼。 但张北辰没放松警惕。这地方刚死过女鬼,现在又冒出个大活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谁啊?”他问。 男人走近几步,脸在手电筒光下清晰起来。 五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 “我?我是来找东西的。”男人说,“听说这儿有块清代的玉印,价值不菲。” 张北辰心里冷笑。 清代玉印?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清代东西? 刚才女鬼说的是民国,这男人张口就是清代,明显在试探。 “那你找吧。”张北辰抱紧林初雪,“我们要走了。” 男人没让开,反而伸手拦住他。 “别急啊小伙子。”男人笑容不变,“你怀里这姑娘,是不是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张北辰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我看她额头上有红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男人盯着林初雪,“这种情况我见过,一般是身上带了不干净的陪葬品。” 张北辰没说话。 男人继续道:“我是干这行的,专门处理这种事。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帮你看看。” “不用。”张北辰冷冷道,“已经解决了。” 男人眼神一变,看向他手里的玉佩。 “这是……老刘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认识老刘? “你怎么知道?” 男人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老刘十年前死在一座辽墓里,临死前把这块玉佩给了个小兄弟。那小兄弟叫……张北辰?” 张北辰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谁?” 男人叹了口气,放下皮箱。 “我叫江成,老刘的师兄。” 他顿了顿,指向刚才那个房间。 “这里是我老家,江家大宅的遗址。民国十九年,我爷爷为了镇宅风水,活埋了十三房姨太太和她刚出生的女儿。” “那女鬼……是我的姑奶奶。” 张北辰愣住。 “你爷爷干的?” “嗯。”江成苦笑,“当年我爷爷信邪,听风水先生说要用至阴之血镇宅。母女同葬,阴气最重。” “结果江家没几年就败了,我爷爷也疯了,整天念叨着有人找他索命。”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凉。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江成看向他,眼神复杂。 “来还债。”他说,“我爷爷做的孽,该我们子孙来还。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终于找到了线索。” “但我没想到,你们会先来。” 张北辰皱眉。 “什么线索?” 江成没回答,而是从皮箱里掏出一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女人长得很美,眼神温柔。 和刚才那个女鬼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是我姑奶奶生前的照片。”江成说,“她叫江婉秋,十八岁嫁给我爷爷当姨太太。” “她不是自愿的,是被人卖进江家的。” 张北辰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那么温柔,谁能想到她会被活埋? “她女儿叫什么?”他问。 “江初雪。”江成说,“和你怀里这姑娘同名。” 张北辰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江成盯着林初雪,眼神变得很奇怪。 “我调查过,林初雪这名字在东北很少见。而我姑奶奶的女儿,就叫江初雪。” “如果我没猜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你怀里这姑娘,可能是我姑奶奶的转世。”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转世? 这他妈又是什么玄学? “你有证据吗?”他问。 江成摇头。 “没有。但有太多巧合了。” 他掰着手指数:“第一,同名同姓。第二,她会来这儿,说明冥冥中有种牵引。第三,她额头上的红斑……” “那是尸斑。” 张北辰心里一沉。 “你说什么?” 江成表情凝重。 “被活埋的婴儿,死前会因为窒息而在额头留下红斑。我姑奶奶的女儿就是这样死的。” “如果林初雪真是转世,这红斑就是前世留下的印记。” 张北辰不信这套说辞,但看着林初雪额头上渐渐消退的红斑,心里还是发毛。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第87章 凶地出煞格局 江成沉默了一会儿,从皮箱里掏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上面刻着繁体字:江婉秋之灵位。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给她立碑。”江成说,“但现在看来,她的怨气已经散了。” 他看向张北辰手里的玉佩。 “多亏了你。” 张北辰低头看玉佩,发现上面多了道裂痕。 “这玉佩……” “是老刘从一座古墓里带出来的。”江成说,“据说能镇邪驱鬼,但每用一次就会损耗一分灵气。” “你刚才用它压住了两块玉坠,算是救了你们俩的命。” 张北辰心里五味杂陈。 老刘…… 当年你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东西?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他问江成。 江成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牌位。 “按规矩办。”他说,“给她立碑,烧纸钱,让她安息。” “至于林初雪……” 他看向昏迷中的林初雪,眼神复杂。 “如果她真是转世,那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北辰抱紧林初雪,转身往外走。 “等等。”江成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张北辰回头,冷冷看着他。 “林初雪说她在这儿捡到半块玉坠。” 江成脸色一变。 “那半块玉坠……是我故意放在这儿的。” “为了引她来?” “不。”江成摇头,“为了引出真正的凶手。” 张北辰愣住。 “什么意思?” 江成深吸一口气。 “我调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当年活埋我姑奶奶的,不只是我爷爷一个人。” “还有个帮凶,就是当年那个风水先生。” “他叫林道远,来自东北某个山村。”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林道远…… 林初雪? “你是说……” 江成点头。 “林初雪的爷爷,就是当年那个风水先生。” 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了。 林初雪的爷爷? 那个在她小时候就死了的风水先生? “你他妈确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江成从木盒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 背景是一座破旧的四合院,门口挂着招牌——林氏堪舆阁。 “这是我从老照片里翻拍的。”江成说,“我爷爷日记里记载,当年就是这个人算的卦,说要活埋婴儿才能保住江家血脉。” 张北辰盯着照片。 那张脸确实跟林初雪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那股清冷的劲儿。 “可这不对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初雪的爷爷是东北人,早在九十年代就死了。我查过她的户籍档案,她父母双亡,是孤儿院长大的。” 江成点点头。 “对,所以我怀疑……” 他压低声音。 “林道远当年假死脱身了。” 张北辰觉得荒唐,但想到这十年见过的那些事,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江成承认,“但有线索。九三年那场大兴安岭森林火灾,烧死了上千人。林道远就是在那场火灾后失踪的,当地派出所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根据身份证确认是他。” “但问题是——” 江成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 “我托朋友查了当年的法医鉴定报告。那具尸体的身高、体重都对得上,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左手小指。” 江成指着照片上林道远的手。 “你看,他这只手完好无损。但那具尸体的左手小指是齐根断掉的,断面很平整,像是被利器切的。”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他见过。 盗墓圈里有人为了逃避追查,会找个体型相似的替死鬼,砍掉对方的某根手指,再把自己的断指放上去,制造假象。 “所以你觉得林道远还活着?” “不止。”江成眼中闪过寒光,“我怀疑他就在这附近。” 张北辰心跳加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半年前,我在这片山林里捡到一个烟头。” 江成从口袋掏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半截烂烟头。 “这种烟叫红塔山,八十年代的老牌子。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了,除非是囤了几十年的老货。” “而林道远当年就抽这种烟。” 张北辰脊背发凉。 如果江成说的都是真的…… 那林初雪为什么会来这儿? 为什么偏偏捡到那半块玉坠?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怀疑林初雪是被人引来的?”他问。 江成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初雪。 那眼神让张北辰很不爽。 “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她。”他把林初雪抱得更紧,“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江成收回目光,“所以我才说……我欠她的。” “如果她爷爷真是林道远,那她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前世的罪孽。” 张北辰心里堵得慌。 前世的罪孽? 老子不信这套! “你少来这套玄学忽悠。”他冷笑,“就算林道远是凶手之一,那也是他的事,跟林初雪有个屁关系?” 江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向那座小土包,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 张北辰抱着林初雪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林初雪为什么会来这儿? 那半块玉坠到底是谁故意放的? 还有—— 她额头上那块红斑,真的是所谓“前世印记”吗? 他低头看怀里的女孩。 林初雪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张北辰伸手想抚平她的眉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妈的。 这他妈什么破事。 “张北辰。” 江成的声音传来。 “你过来看看这个。” 张北辰走过去,看见江成蹲在土包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都模糊不清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江氏……婉秋……辛未年……” “这是我姑奶奶的墓碑。”江成说,“我爷爷当年埋了她之后,立了这块碑。但后来不知被谁砸碎了,埋在土里。” 他抬头看向张北辰。 “会是谁干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你怀疑是林道远?” “有可能。”江成摸着碎石板,“他可能怕这座墓被人发现,所以毁了碑文。”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成没回答,而是继续翻找泥土。 很快,他又挖出一个东西—— 一枚铜钱。 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天师镇煞”四个字。 “这是道家的法器。”江成脸色凝重,“专门用来压制煞气的。” “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 江成抬起头,眼神复杂。 “当年活埋婴儿的时候,林道远在这儿布了个局。” “什么局?” “养尸局。” 三个字砸下来,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养尸局? 这他妈又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你知道什么是养尸吗?”江成问。 张北辰当然知道。 盗墓这行里,养尸是最邪门的禁忌之一。传说某些风水师会在特定地点埋葬尸体,利用阴煞之气将尸体转化成僵尸或鬼物,然后驱使它们为自己做事。 但这种事他只在圈里听过传闻,从没见过真的。 “你是说林道远当年故意活埋婴儿,是为了养尸?” 江成点头。 “而且不是普通的养尸。” 他指着周围的地形。 “你看这里的位置——背靠山脊,面朝溪流,左右各有一棵老树。这是典型的凶地出煞格局。” “再加上婴儿是被活埋的,死前怨气极重。如果配合某些秘法,确实有可能养出……” 他顿了顿。 “养出怨灵。” 张北辰脊背发麻。 怨灵? 老子这十年挖过不下二十座墓,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但怨灵这东西…… 他不是不信,只是不敢信。 “就算你说的都对。”他强迫自己镇定,“那林道远为什么要养怨灵?图什么?” 江成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张北辰手里的玉佩。 “这枚玉佩能镇煞驱邪,说明老刘当年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遇到这种事。” 张北辰心里一沉。 老刘…… 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林初雪突然动了。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篝火的光。 “张北辰……” 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听见了吗?” 张北辰一愣。 “听见什么?” 林初雪眼神空洞,盯着某个方向。 “有人在唱歌。” “女人的歌声……” “她说……” 林初雪突然抓紧张北辰的衣领,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说她要回家。” 张北辰心跳如擂鼓。 他竖起耳朵听。 周围只有风声、虫鸣声,还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根本没有什么歌声。 但林初雪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她真的听见了。 “江成!” 张北辰回头喊。 江成已经站起来了,脸色铁青。 “我也听见了。” 他掏出一根红绳,绑在自己左手腕上。 “准备好。” “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 篝火突然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第88章 林道远养的尸婴 张北辰下意识握紧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他看见了。 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 穿着破旧的旗袍,长发垂到腰间,脸色惨白如纸。 她光着脚,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 林初雪死死抱住张北辰,整个人都在抖。 “她……她是谁?” 江成深吸一口气。 “江婉秋。” “我姑奶奶。” 那个女人停下脚步,仰起脸。 月光洒在她脸上,张北辰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 跟林初雪一模一样。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 江婉秋和林初雪长得一模一样? 这他妈什么鬼! 江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她认出我了。” 那个女人——或者说江婉秋的尸体——歪着头,眼神直勾勾盯着江成。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小成……” 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湿气。 “姑奶奶等你好久了。” 江成后退一步,红绳勒进手腕,渗出血珠。 “你不是我姑奶奶。” 他咬牙切齿。 “江婉秋二十年前就死了,埋在林家老宅后山。” “你只是被养出来的怨灵!” 话音刚落,那个女人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死灰色的光,瞳孔里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 “我死了?” 她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语气里带着困惑。 “可我明明还记得……” “记得小成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糖葫芦。” “记得那年冬天下大雪,你爹说要给我相看个好人家。”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可林道远把我骗到这里!” “他说要给我看个东西,结果……” 她突然捂住脸,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他把我推进坑里!” “活埋了我!” 张北辰听得心脏狂跳。 活埋? 老子之前猜测是对的——林道远真的干过这种事。 但为什么要埋江婉秋? 她到底知道什么秘密? 江成死死攥着红绳,额头青筋暴起。 “林道远为什么要杀你?” 江婉秋放下手。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因为我看见了。” “看见他在地窖里养着的东西。” 张北辰脑子里警铃大作。 地窖? 养东西? “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开口。 江婉秋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种被死人盯着的感觉,让张北辰全身汗毛倒竖。 “一个孩子。” 她轻描淡写地说。 “林道远从外面抱回来的,关在地窖里用药养着。” “那孩子眼睛特别大,但不会哭也不会笑。” “就那么一直盯着天花板……” 林初雪突然尖叫起来。 “不!不可能!” 她死命摇头,整个人几乎崩溃。 “我爸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做这种事!” 江婉秋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小雪长这么大了……”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林初雪的脸。 张北辰下意识把林初雪拉到身后。 玉佩在他掌心里烫得厉害,像是在警告什么。 “别碰她!” 江婉秋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张北辰手里的玉佩,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老刘的东西。” 她喃喃自语。 “当年就是这枚玉佩救了他……” “也是因为这枚玉佩,他才知道林道远的秘密。” 张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老刘? 他认识江婉秋? 不对—— 老刘认识林道远!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关系网! 江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姑奶奶,你说的地窖在哪?” 江婉秋转身,看向远处的黑暗。 “就在林家老宅下面。” “那座宅子表面看起来只有两层,其实地下还藏着一层。” 她说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月光穿透了她的身体。 “林道远把入口封死了,但我记得机关在书房的第三块地板下……”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突然僵住。 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来了……” “林道远来了……” 她惊恐地往后退,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拽住,动弹不得。 “救我……” 她哀求地看着江成。 “小成,姑奶奶不想再回那个地方……” 江成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 但他的手穿透了江婉秋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姑奶奶!” 江婉秋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话—— “他还活着……”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篝火不知什么时候又燃了起来,火光照亮三个人惨白的脸。 张北辰手心里全是汗。 他还活着? 林道远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怎么可能还活着! 林初雪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江成站在原地,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我要去林家老宅。”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今晚就去。”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去太冒险。” “我们连林道远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万一他真的还在那里……” “那就更得去!” 江成打断他。 “你没听见吗?我姑奶奶说,地窖里关着个孩子!” “一个被林道远用药养了二十年的孩子!” 他指着林初雪。 “你觉得那孩子跟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 江婉秋和林初雪长得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再加上林道远养尸的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会是…… “你怀疑林道远当年养那个孩子,是为了让他替代某个人?” 江成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初雪哭声突然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问:“你们是说……我爸想让那个孩子……替代我?”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猜测太疯狂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初雪突然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我要去看看。”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管我爸做过什么,我都要亲眼去看看!” 张北辰拦住她:“你疯了?现在去就是送死!” 林初雪挣扎着。 “放开我!那是我家!” “就算真有什么秘密,我也有权利知道!” 江成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 “冷静点。” 他语气很沉。 “你现在的状态去那里,不是找答案,是找死。” “而且……” 他看向张北辰手里的玉佩。 “林道远能养出江婉秋这种怨灵,说明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手段。” “我们三个加起来,未必是他的对手。” 张北辰心说你他妈现在才想到这个? 刚才不是叫嚣着要去吗? 但江成说的没错。 林道远这种人,绝对不简单。 他能在二十年前就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说不定早就料到会有人找上门。 搞不好林家老宅本身就是个陷阱。 “那怎么办?” 林初雪声音里带着绝望。 “就这么等着?” 江成沉默片刻。 “我认识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他是东北这一带最厉害的风水先生,专门处理这种邪门事。” “如果他肯出手……” 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黑屏了。 江成皱眉,按了几下开机键。 没反应。 “操!” 他狠狠骂了一句。 “刚才还有电!”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他妈不对劲。 手机无缘无故黑屏,篝火莫名其妙熄灭……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月光下,他们看见一个黑影正慢慢靠近。 那东西爬得很慢,但每次移动都会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 张北辰握紧玉佩,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它滑掉。 黑影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具婴儿尸体。 全身皮肤发黑,眼窝里空荡荡的,嘴巴张得老大。 它用两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撑地,一点点朝他们爬过来。 每爬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像是烧焦的痕迹。 林初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江成脸色铁青,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 “这是林道远养的尸婴!” 他声音在颤抖。 “别让它靠近!” 张北辰想跑。 但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动步子。 那具尸婴爬到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它仰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张北辰。 然后—— 它笑了。那笑声尖细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 玉佩在掌心里疯狂发烫,几乎要烫穿皮肉。 尸婴的嘴越张越大,下颌骨都快脱臼了。 从它喉咙深处,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北辰哥哥……”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江婉秋! “操!” 江成猛地冲上去,桃木剑直刺尸婴脑门。 剑尖还没碰到它,尸婴突然炸开了。 黑色的血肉四散飞溅,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恶臭。 江成脸上被溅到几滴,瞬间冒起青烟。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林初雪吓得瘫软在地,裤子都湿了一片。 张北辰死死盯着尸婴炸开的位置。 那里的地面正缓缓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像一张贪婪的巨口。 从里面爬出了第二具、第三具…… 整整七具尸婴,排成一排。 它们齐刷刷仰起头,同时发出江婉秋的声音:“北辰哥哥,来陪我啊……” 第89章 六十四门 张北辰听到那声“北辰哥哥”,脑子嗡一下炸开。 江婉秋。 他死去两年的未婚妻。 那声音太像了。像到他差点以为江婉秋没死,就在眼前。 七具尸婴齐刷刷张嘴,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诡异到了极点。 “张北辰!别听!” 江成捂着被烧伤的脸,血肉模糊。 他疼得直哆嗦,但还是拼命朝张北辰喊。 “那是魂引!林道远用江婉秋的声音引你上钩!” 张北辰手里的玉佩烫得快握不住了。 但他不敢松手。 这玩意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北辰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尸婴们又开口了。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幽怨,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张北辰后背发凉。 江婉秋生前就爱这样说话。每次他出门下墓,她都会这么问—— “北辰哥哥,你怎么又要走?” 操。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连江婉秋的语气都学得一模一样? “别愣着!跑!” 江成一把拽住张北辰胳膊,朝树林方向狂奔。 林初雪已经爬起来了,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她吓傻了,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鞋都跑掉了一只。 身后传来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越来越近。 张北辰不敢回头。 他知道那些东西在追。 而且速度很快。 “江成!怎么办?” 张北辰边跑边喊。 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 “往河边跑!”江成嘶吼。“尸婴怕活水!” 河? 张北辰想起来了。 来的路上确实经过一条河,水流很急。 他拼命加速。 双腿像要断掉,肺里像着了火。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北辰哥哥……你跑什么?” 七个声音同时响起,叠加在一起,像立体环绕音响。 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妈的这也太瘆人了! “就在前面!” 江成喊了一声。 张北辰看见了—— 月光下,一条黑黝黝的河横在眼前。 三个人几乎是滚下河岸。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到腰部,张北辰打了个激灵。 他回头看去。 七具尸婴停在岸边,齐刷刷盯着他们。 没有眼球的眼窝,在月光下像七个黑洞。 它们没有下水。 张北辰长出一口气。 管用。 “别松劲。”江成压低声音。“它们不会放弃的。” 话音刚落,岸上的尸婴突然同时张嘴。 不是说话。 是尖叫。 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张北辰痛得捂住耳朵,差点站不稳。 林初雪直接栽进了水里。 她呛了好几口水,被江成一把捞起来。 尖叫持续了十几秒,突然停止。 然后—— 七具尸婴同时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爬去。 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张北辰站在冰冷的河水中,浑身发抖。 “走了?” 他不敢相信。 “没那么简单。”江成摇头,脸色比河水还冷。“它们是去搬救兵了。” “什么救兵?” “你以为林道远就养了这几只尸婴?” 江成冷笑一声。 “他经营林家二十多年,手里的脏东西多了去了。这七只只是开胃菜。” 张北辰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林初雪。 这姑娘已经吓傻了,站在水里直哆嗦,嘴唇发紫,眼神空洞。 “现在怎么办?” 张北辰问江成。 “上岸。”江成往岸边走。“找个地方躲到天亮。白天那些东西不敢出来。” 张北辰扶着林初雪上了岸。 三个人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架。 江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边走去。 “前面有个猎人留下的木屋,我以前来这边踩过点。” 张北辰没问为什么江成对这一带这么熟。 他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看见一间破旧的木屋。 门板歪斜,窗户破了个大洞,看着像是废弃很久了。 “就这儿。” 江成推门进去。 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有个土炕,炕上扔着几张破羊皮。 总比外面强。 张北辰扶林初雪在炕上坐下。 这姑娘还在发抖。 “林初雪。”张北辰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林初雪眼神慢慢聚焦,看着张北辰。 “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尸婴。”张北辰没隐瞒。“你爷爷养的。” 林初雪浑身一颤。 “我爷爷……” 她喃喃着,眼泪滚下来。 张北辰没安慰她。 他没那个心情。 刚才那七具尸婴用江婉秋的声音说话,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毛骨悚然。 林道远到底什么人? 怎么连江婉秋都扯进来了? “让我看看你的脸。” 张北辰走到江成面前。 江成放下捂着脸的手。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江成右半边脸被尸血烧得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腐蚀过。 “这得去医院。” “去不了。”江成摇头。“尸婴血带尸毒,普通医院治不了。” “那怎么办?” “扛着。” 江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嘴里。 火机打了几下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把烟雾喷到伤口上。 烟雾碰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一阵青烟。 江成疼得直抽气,但硬是没叫出声。 “这有什么用?”张北辰皱眉。 “尸毒怕烟火气。”江成说。“扛过今晚,明天找人处理。” 张北辰没再问。 他靠着墙坐下,掏出玉佩看了看。 玉佩已经不烫了,温度恢复正常。 但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之前没有的。 “这东西快撑不住了。” 江成瞥了一眼玉佩。 “它替你挡了刚才尸婴的冲击,消耗很大。” “能修吗?” “不能。”江成摇头。“这种东西养了主人的气,用一点少一点。等裂纹布满整块玉,它就废了。” 张北辰攥紧玉佩。 这是老刘留给他的。 十年了,一直护着他的命。 没想到用一次损耗这么大。 “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张北辰问江成。 江成沉默片刻。 “林道远知道我们来了。” “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江成弹了弹烟灰。“但他肯定在监视这片区域。我们一踏进来,就触发了他的眼线。” “那些尸婴为什么用江婉秋的声音?” 这才是张北辰最想知道的。 江成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废话。” 江成叹了口气。 “魂引术需要用目标最在意的人的声音。林道远能调出江婉秋的声音,说明他研究过你。” 张北辰心里发寒。 “研究我?” “对。”江成点头。“你的身份、经历、弱点……他全都知道。” “他为什么要研究我?” “因为你是冯青山的人。” 江成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有些复杂。 “冯青山?” 张北辰愣住。 冯青山是他的老雇主,北方盗墓圈的大佬。 他跟冯青山合作过好几年,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冯青山和林道远有仇。”江成说。“二十年前的那场局,林道远设计的目标就是冯青山。”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二十年前。 辽代墓。 现代尸体。 “你是说……那具现代尸体跟这事有关?” “不止有关。”江成盯着张北辰。“那具尸体是冯青山的人。” 张北辰浑身一震。 他想起那具尸体的样子。 男性,三十岁左右,死了至少二十年。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警方到现在都没查出死者是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 江成掐灭烟头。 “我跟踪林道远三年了。他和冯青山之间的恩怨,我比谁都清楚。” 张北辰沉默。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江成说自己是来找林道远报仇的,但他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北辰直接问。 江成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想知道?” “别跟我打哑谜。” “行。”江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 钱面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认识吗?”江成问。 张北辰摇头。 “这是关外六十四门的信物。” 关外六十四门? 张北辰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清末民初活跃在东北的一个神秘组织,专门从事盗墓、倒斗的勾当。据说最鼎盛时期,六十四门控制着整个东北的地下产业。 但这个组织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 “六十四门不是早就没了吗?” “没了?”江成冷笑。“它只是换了个壳子。” “什么意思?” “冯青山的势力,就是六十四门的延续。” 张北辰瞳孔猛缩。 冯青山竟然是六十四门的人? 他跟冯青山合作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你呢?”张北辰问。“你也是六十四门的?” “曾经是。”江成说。“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杀的人是门里的人。” 江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张北辰懂了。 江成要杀的人是林道远。 林道远也是六十四门的人。 这他妈完全是内斗。 “林道远在门里什么地位?” “四大护法之一。” 护法?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林道远手里有那么多邪门玩意。 六十四门传承百年,积累的东西肯定不少。 “那冯青山呢?” “门主。” 张北辰彻底震惊了。 他竟然给六十四门的门主打了好几年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江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林道远既然用了江婉秋的声音,就说明他把你当成目标了。你想跑都跑不掉。” 第90章 尸蛇 张北辰攥紧拳头。 他不想被卷进这种破事里。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初雪呢?”他看向炕上蜷缩着的女人。“她知道这些吗?” “她?”江成冷笑。“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林初雪不是林道远的亲孙女。” 张北辰一愣。 “她是林道远从外面捡回来的。养到大,就是为了当祭品。” 祭品? 张北辰看向林初雪,心里发凉。 这姑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以为自己是林家的血脉,一直在追查爷爷的下落。 殊不知她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林道远要用她祭什么?” “不知道。”江成摇头。“但肯定是大事。不然不会养她二十多年。” 张北辰陷入沉默。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本来只是想查清辽代墓里那具尸体的来历,没想到扯出这么大一个局。 现在他被卷进去了。 想抽身都难。 “天快亮了。” 江成看了眼窗外。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白天我们去镇上。”江成说。“我得找人处理脸上的伤。你们跟我一起。” 张北辰点头。 现在他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分开反而更危险。 “那之后呢?”他问。“还去林家老宅?” 江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当然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等了三年,不会半途而废。” 张北辰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渐渐发亮的天空,心里却越来越沉。 今晚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炕上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同时转头—— 林初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小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字迹焦黑,冒着青烟。 张北辰凑过去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行字写的是: “三日之后,血债血偿。” 林初雪的尖叫刺破黎明前的寂静。 她蜷在炕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张北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 那行字烫得厉害,周围的皮肤都泛起水泡。 “别碰!”江成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张北辰的手指刚触碰到那些字迹,一股钻心的痛从指尖传来。他瞬间缩手,掌心竟然也浮现出几个焦黑的印记。 “我说了别碰。”江成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这是咒印。沾上就传染。” 他倒出白色粉末,撒在林初雪的手臂上。 粉末接触到那些字的瞬间,发出嗤嗤声响,冒起青烟。 林初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忍着点。”江成面无表情地继续撒药。“不烧掉表层皮肤,这东西会一直往里渗。” 张北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几个印记正慢慢扩散,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动。 “给我也来点。” 江成瞥他一眼,把瓷瓶扔过来。 张北辰咬着牙往手上倒药粉。 钻心的痛让他冷汗直冒,但他硬是没吭一声。 林初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江成没搭理她。 他收起瓷瓶,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林道远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张北辰看向窗外。 天边泛起橘红色的光。 太阳快出来了。 “三日之后是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意思。”江成吐出一口烟。“三天后,林道远会来取她的命。”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需要时间做准备。”江成弹了弹烟灰。“养了二十多年的祭品,不可能随便杀了就完事。肯定要挑黄道吉日,布置法坛,准备祭文。” 张北辰握紧拳头。 他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但刚才那咒印确实邪门。 “我们得离开这儿。” “往哪儿跑?”江成转身看着他。“林道远既然动手了,就说明他有把握抓到人。整个东北,哪儿是他的地盘哪儿不是,你心里没点数?” 张北辰沉默了。 江成说得没错。 林道远在这片地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冯青山能当上那家公司老总,背后肯定有林道远的手笔。 他们三个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那就坐着等死?” “当然不是。”江成把烟头按灭。“我们去镇上。找个人。” “谁?” “一个欠我命的人。” 江成没多解释,转身去收拾东西。 林初雪抱着胳膊坐在炕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张北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姑娘从小就被当成工具养着,以为自己是林家血脉,结果连身世都是假的。 现在更惨,连命都保不住了。 “林初雪。”他走过去,蹲在炕边。“你相信我吗?” 林初雪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我现在谁都不信。” “那就信自己。”张北辰看着她。“你爷爷要你的命,但你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活。” “我能怎么选?”林初雪哭出声来。“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就是林初雪。”张北辰说得很慢。“管他当初是怎么捡回来的,你活了二十多年,就是你自己。” 林初雪愣住了。 她看着张北辰,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走吧。”江成已经背上包。“再不走天就亮透了。” 三人出了房门。 晨光洒在院子里,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张北辰眯着眼往外看—— 村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有人盯梢。” 江成面不改色。“知道。” “那你还往外走?” “不走更麻烦。”江成径直朝院门走去。“他们要敢动手,早就冲进来了。” 张北辰跟在后头,心里发虚。 三人走出院子,沿着村道往外走。 那辆越野车的发动机启动了,缓缓跟在后面。 “别回头。”江成压低声音。“装作没看见。” 张北辰手心冒汗。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钉在身上,冰冷得像刀子。 走了大概一公里,前面出现岔路口。 一条通往镇上,一条进山。 江成毫不犹豫拐向进山的那条。 “你不是说去镇上?”张北辰皱眉。 “去镇上。但不走大路。” 江成说完加快脚步。 三人钻进路边的树林。 身后的越野车在岔路口停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 最终车子没跟来。 但张北辰知道,这不代表安全了。 林道远的人盯上他们,根本甩不掉。 三人在树林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林初雪体力跟不上,走得气喘吁吁。 “能不能歇会儿?”她扶着树干,脸色苍白。 “不能。”江成头也不回。“天亮了林子里不安全。” 张北辰看了眼四周。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雪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周围静得可怕。 连鸟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 大兴安岭的林子里,这个时候应该有野鸡和乌鸦的叫声才对。 现在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江成。”张北辰压低声音。“有东西跟着。” 江成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变了。 “快走。” 他拽着林初雪就跑。 张北辰紧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爬行。 越来越近。 张北辰回头瞥了一眼—— 雪地上出现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蜿蜒曲折,朝他们追来。 那不是脚印。 更像是什么软体动物爬过的痕迹。 “别管后面!”江成喊道。“往前跑!” 三人拼命往前冲。 林初雪被树枝刮破脸,鲜血流下来,但她咬着牙没停。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江成冲出树林,停在空地边缘。 “跳下去!” 张北辰探头往下看—— 下面是条冰封的河道,离地面大概五六米高。 “跳?这能摔死人!” “不跳也会死。”江成说完纵身一跃。 他落在冰面上,身子一个翻滚卸力,站了起来。 张北辰咬咬牙,抓着林初雪的手臂。 “闭眼。” 两人同时跳下去。 落地的瞬间,张北辰感觉膝盖差点断了。 他强忍着痛爬起来,拉着林初雪往前跑。 身后传来沉闷的落地声。 那东西也跳下来了。 张北辰不敢回头看。 三人沿着结冰的河道狂奔,冰面在脚下咔嚓咔嚓作响。 “那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张北辰喘着粗气问。 “尸蛇。”江成面色铁青。“林道远养的。” 尸蛇? 张北辰头皮发麻。 他听说过这东西。 传说是用人的尸油和毒蛇培育出来的邪物,专门追踪活人气息。 前面出现一座木桥。 桥下的冰面已经开裂,露出黑漆漆的河水。 “从桥上过!”江成率先冲上去。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跑到桥中央时—— 咔嚓一声。 桥板断了。 林初雪惊叫着往下坠。 张北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自己也失去平衡,身子往后仰。 千钧一发之际,江成拽住他的衣领。 三人吊在断裂的桥板上,摇摇欲坠。 下方是刺骨的河水,随时会冻死人。 身后的尸蛇追上来了。 它盘踞在桥头,吐着信子,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那玩意足足有水桶粗,浑身漆黑,鳞片泛着金属光泽。 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竟然隐约能看出人脸的轮廓。 “操!”张北辰骂出声来。 江成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往上拽。 第91章 他会找到我们的 就在这时,尸蛇动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三人扑来。 “松手!”江成突然吼道。 他猛地推开张北辰和林初雪。 三人同时坠入冰河。 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三人。 张北辰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冰锥扎进骨头里,疼得几乎昏过去。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在漆黑的水下拼命挥动手臂。 哪边是上? 完全分不清方向。 耳边传来闷闷的水流声,肺部开始灼烧。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头顶突然透进微弱的光。 张北辰拼尽全力往上游,手掌划破冰面边缘,鲜血瞬间被冻住。他趴在冰沿上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初雪!” 他扫视四周,看见女孩正趴在十米外的冰面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江成呢? 张北辰心头一紧。 水面上只有他们两个。 “江成!”他朝着黑漆漆的河水喊。 没有回应。 该死! 张北辰挣扎着爬上岸,每走一步湿透的衣服就冻得更硬。 他跑到林初雪身边,发现女孩嘴唇已经发紫。 “能动吗?” 林初雪点点头,手指却僵硬得连拳头都握不紧。 张北辰扫了眼四周——断桥那边,尸蛇盘踞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为什么不追了? 来不及多想。他拽起林初雪,两人踉跄着往岸边跑。 “等等……”林初雪气若游丝。“江成……” “他会找到我们的。”张北辰咬牙说。 其实他心里清楚,在这种水温下落水超过三分钟,神仙都救不回来。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再不找地方生火,他们俩也得冻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爬上河岸,钻进旁边的树林。 张北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开始用僵硬的手指掏口袋。 打火机还在。 他试了三次才点着火。 好在附近有不少枯树枝,火堆很快烧起来。 林初雪瘫坐在火堆旁,整个人像座冰雕。 张北辰脱下自己的外套拧水,又帮她把湿透的羽绒服扒下来。 “别睡。”他拍拍女孩的脸。“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林初雪睁开眼,眼神涣散。 “张北辰……”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爸……是不是死了?” 张北辰愣了下。 “你看见了?” “嗯。”林初雪眼泪滚下来。“在墓道里……他脖子上全是血……” 张北辰沉默片刻。 “节哀。”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他妈敷衍了。 但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 林初雪抹了把眼泪,突然问:“江成为什么要推开我们?” 这个问题张北辰也想不通。 按理说三个人一起落水,生还几率更大。江成为什么偏要把他们推开? 除非…… 他心头一跳。 除非江成知道水下有什么东西,故意把他们推开,自己引开了那东西。 操。 张北辰骂了声粗话,盯着远处的河面。 月光下,冰封的河道泛着惨白的光。断桥处已经看不见尸蛇的影子。 它去哪了? 正想着,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你听。” 张北辰竖起耳朵。 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来了? 他抓起旁边一根燃烧的树枝,挡在林初雪前面。 声音越来越近。 不对。 张北辰皱眉。 这次的动静跟之前不一样。 尸蛇爬行时是那种黏腻的摩擦声,现在这个更像……脚步声。 灌木丛被拨开。 一个人影踉跄着走出来。 江成! 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黑,但还活着。 “你他妈怎么……”张北辰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江成手里拽着个东西。 一条断掉的蛇尾,还在抽搐。 “我在水下看见它了。”江成喘着粗气。“那畜生追下来,被冰下的暗流卡住。我用匕首把它尾巴割下来,它疼得往回游了。”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在那种水温下,江成居然还能跟尸蛇搏斗? 这人是铁打的吗? 江成把蛇尾扔在地上,跌坐在火堆旁。 他脱下湿透的上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胸口有道很深的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际。 “林道远那老东西早就料到我们会逃。”江成盯着火焰。“尸蛇是他提前放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张北辰问。 “因为尸蛇不会主动离开主人五公里外。”江成冷笑。“能追到这里,说明林道远就在附近。” 林初雪脸色更白了。 “我爸养那种东西干什么?” 江成看了她一眼。 “你不知道你爸是干什么的?” 林初雪摇头。 “我只知道他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半个月。他从不让我问工作的事。” 江成沉默片刻,说:“你爸表面上是做古董生意,实际上是倒斗的。” 倒斗? 林初雪愣住。 “你是说……盗墓?” “对。”江成点点头。“而且专挑那些凶墓。他养尸蛇,就是为了在墓里驱赶邪物。”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毛。 难怪林道远能找到那座辽墓。 这老家伙在这行里浸淫多年,怕是早就摸清了小兴安岭下面埋了多少宝贝。 “可他为什么要杀人?”林初雪声音发颤。“那个尸体……是谁?” 江成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玉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我在你爸书房里偷出来的。”江成把玉牌递给张北辰。“你看背面。” 张北辰翻过玉牌。 背面刻着两个字:萧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萧氏? 辽国契丹贵族的姓氏! “这玉牌是墓主的陪葬品。”江成眼神冰冷。“墓里那具现代尸体,就是二十年前跟你爸一起倒斗的搭档——老徐。” 林初雪倒抽口凉气。 “我爸杀了他?” 江成点头。 “老徐发现墓里有这块玉牌,知道墓主身份不简单。他想私吞,你爸不答应。两人起了冲突,你爸失手杀了人,然后把尸体封在墓道里。”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等等,如果林道远二十年前就进过那座墓,为什么现在又要我们下去?” 江成看着他。 “因为他当年只拿了这块玉牌,主墓室根本没进去。” “为什么?” “主墓室里有东西守着。”江成声音低沉。“他下不去,所以这二十年一直在找能进主墓室的人。” 张北辰头皮发麻。 “你是说……他养尸蛇,就是为了对付主墓室里的东西?” 江成没回答,算是默认。 林初雪脸色惨白。 “可我爸为什么要我也去?” 江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因为你是开门的钥匙。” 什么意思? 张北辰刚要问,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狗叫声。 三人同时愣住。 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狗? 江成脸色大变。 “是搜索犬。”他猛地站起来。“林道远报警了。” 张北辰反应过来——操! 林道远这是贼喊捉贼,把他们当成盗墓贼举报了! “快走。”江成拽起湿透的衣服。“警察一到,咱们就说不清了。” 三人顾不上生火,踉跄着往树林深处跑。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 张北辰一边跑一边骂。林道远这老东西太阴了,自己干尽坏事,现在还要栽赃他们。 “往西边走!”江成喊道。“那边有条小路,能绕开警察。” 三人拼命往前冲。 树枝刮破脸,张北辰顾不上疼。他拽着林初雪,生怕女孩体力不支掉队。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空地。 江成停下脚步,脸色铁青。 空地上站着七八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 “都别动。”中年男人亮出证件。“刑侦支队,张队。” 张北辰心往下一沉。 完了。 他扫了眼周围——前后左右都被堵死,根本没法跑。 张队走上前,打量着三人。 “你们就是林道远举报的盗墓贼?” 江成冷笑。 “林道远自己才是盗墓贼,他栽赃我们。” 张队眯起眼。 “有证据吗?” 江成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扔在地上。 “这是他从辽墓里偷出来的陪葬品。” 张队示意手下把玉牌捡起来。 他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盯着江成。 “你怎么证明这是林道远偷的,不是你偷的?” 江成语塞。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突然开口:“警官,墓里有具现代尸体,死者是二十年前失踪的老徐。凶手就是林道远。” 张队眼神一凛。 “你怎么知道墓里有尸体?” 坏了。 张北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要是没下过墓,怎么可能知道尸体的事? 气氛瞬间凝固。 张队挥挥手,几个警察围上来,掏出手铐。 就在这时,林初雪突然开口。 “我爸日记里写了。”她声音发颤。“他在日记里承认杀了老徐,还说主墓室里有什么东西……” 张队皱眉。 “日记在哪?” 林初雪咬咬嘴唇。 “在他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是我生日,1015。” 张队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对讲机。 “老王,带人去林道远家,搜查他的书房。保险柜密码1015。” 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 张队又看向三人。 “你们先跟我回局里。有什么话,到局里慢慢说。” 张北辰刚要开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撕裂空气,刺得耳膜生疼。 所有人同时愣住。 紧接着,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北辰脸色大变。 尸蛇又来了。 而且这次不止一条。 第92章 它想夺舍 张队脸色骤变。 “所有人戒备!”他抽出腰间的配枪。 手电光束齐刷刷扫向树林深处。 黑暗里,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亮起来。 那些东西蜷缩在树干上,粗如儿臂,通体青黑,鳞片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蛇头呈三角形,信子吐出来有小半尺长。 张北辰浑身汗毛倒竖——这玩意儿他在墓里见过,但当时只有一条,现在……十几条! “是蛇?”张队声音发紧。 江成喉结滚动:“不是普通的蛇。” 话音刚落,最前面那条尸蛇猛地扑下来。 一个年轻警察反应慢了半拍,被直接咬住小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用枪托拼命砸蛇头。 尸蛇死死咬住不放,血顺着裤腿流下来。 另外两个警察冲上去,用电击棍对着蛇身一阵猛电。 尸蛇抽搐几下松开嘴,但马上又缠上来,紧紧勒住警察的腰。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普通的蛇早就被电晕了,这东西活力太强了。 张队举枪瞄准,“砰”地一声。 子弹打在尸蛇七寸,蛇身炸开一个血洞。 尸蛇疯狂扭动,竟然没死透,还在往人身上爬。 “往回撤!”张队吼道。 话还没说完,树干上的尸蛇集体扑下来。 空地瞬间乱成一团。 警察们开枪,电击,却根本挡不住这些东西。尸蛇速度太快,数量太多,打死一条还有两条扑上来。 张北辰拉着林初雪往后退。 一条尸蛇从侧面窜过来,张着血盆大口直奔林初雪脖子。 张北辰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树枝狠狠砸过去。 树枝打中蛇头,尾巴却甩过来抽在他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江成踹飞另一条尸蛇,扯着嗓子喊:“往西边跑,别停!” 三人拼命朝树林跑。 身后枪声不断,夹杂着惨叫。 张北辰头也不敢回——这些警察带着枪都挡不住,他们手无寸铁更没戏。 “等等!”林初雪突然停下。 张北辰急了:“这时候停什么?” 林初雪指着前方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树:“那树干上刻着字,是我爸的笔迹。” 张北辰定睛一看,树干上确实刻着几个字——“出口在东北,切记勿停留”。 他心里咯噔一下。 林道远留字?这老东西图什么? 江成盯着那行字,脸色难看:“这是陷阱。” 张北辰来不及细想,后面的尖叫声越来越近。 他一咬牙:“先按字上说的走,总比被蛇咬死强。” 三人调转方向,朝东北狂奔。 树林越来越密,枝条抽在脸上生疼。张北辰喘着粗气,腿像灌了铅。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照下来,能看清地面。 这是个不规则的圆形空地,直径约二十米,寸草不生。地面铺满碎石,中间立着一块青石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笔画古朴,像是某种古文。 江成停在空地边缘,一只脚都不肯踏进去。 “这是封印阵。”他盯着石碑。“有人在这下面镇压东西。” 张北辰浑身一凉:“镇压什么?” 江成没回答,目光落在石碑底座上。 那里摆着三个香炉,香灰里插着半截烧剩的檀香。 显然有人经常来续香。 林初雪蹲下看香灰,脸色发白:“这些香最多烧了三天。” 她抬头看张北辰:“我爸三天前还来过这。”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林道远知道这地方,还定期来续香,那他肯定知道下面镇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那些尸蛇为什么追到这就停了? 他猛地回头。 树林边缘,十几条尸蛇盘在树上,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 但就是不进这片空地。 它们怕这里。 江成深吸口气,走到石碑前。他掏出打火机凑近碑文,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清了吗?”张北辰压低声音。 江成脸色极差:“辽代契丹文,大概意思是……这下面封着契丹国师的尸体。” 张北辰心脏狂跳:“国师?那是什么玩意儿?” 江成指着碑文继续念:“耶律洪基在位时,国师修炼邪术,以活人炼丹。被发现后,皇帝下令将其处死,头颅、四肢、内脏分开埋在五个地方,防止复生。” 他顿了顿:“这里埋的是头颅。” 林初雪声音发颤:“所以我爸……一直在封印国师的头?” 江成摇头:“他是在削弱封印。” 张北辰愣住:“什么意思?” 江成指着香炉:“正常的镇压阵,要用朱砂、桃木、金箔续阵。但你看这香灰,混着骨粉。” 张北辰凑近一闻,一股焦糊的腥味直冲脑门。 他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人骨。”江成语气冰冷。“林道远烧的是人骨做的香,这种香会破坏封印,慢慢释放下面的东西。”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林道远疯了吗?放出一个死了上千年的邪修? 林初雪死死咬住嘴唇,眼眶通红。 她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挖开香炉底下的土。 泥土里埋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长发披肩,笑容灿烂。 “这是我妈。”林初雪哽咽道。“她二十年前得了癌症,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 张北辰心里一紧。 江成蹲下身,捡起照片背面。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小雪,爸爸会让妈妈回来。” 张北辰倒吸口凉气。 林道远想复活死人。 他为了复活妻子,竟然要放出契丹国师的尸体? “这不可能。”江成把照片扔回地上。“死人不能复生,任何邪术都做不到。”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碎石哗啦啦滚落,石碑开始摇晃。 三人脸色大变。 封印松动了。 江成额头冷汗直冒:“林道远今天没来续香,封印提前崩了。” 地面裂开一道缝,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缝隙里飘出一股恶臭,像是腐肉泡了上千年的味道。 张北辰扯着林初雪往后退。 江成也慌了,拔腿就跑。 但树林里那些尸蛇突然动了。 它们齐刷刷爬进空地,围成一圈,把三人堵在中间。 蛇信子吐出来,发出“嘶嘶”声。 张北辰绝望地发现——这些尸蛇不是来咬人的,是来守着他们的。 地面裂缝越来越宽。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那手指奇长,指甲足有五寸,漆黑如墨。 张北辰腿软了。 江成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契丹国师……活了。” 苍白的手撑在地面,用力往上一撑。 一颗头颅从裂缝里钻出来。 那颗头没有身体,脖子下面是一团黑雾。头发稀疏枯黄,脸皮干瘪,眼眶深陷,但眼珠还在转动。 它盯着三人,裂开嘴笑了。 嘴里没有牙,只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 林初雪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张北辰双腿发软,却强撑着没倒。 头颅飘在半空,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谁……唤醒我?” 声音不像人类,像是无数虫子在摩擦。 江成喉咙干涩:“林道远。” 头颅转向他,眼窝里的眼珠滴溜溜转。 “在哪?” 江成指着树林方向:“他逃了。” 头颅沉默几秒,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刺耳,震得地面都在颤。 周围的尸蛇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笑声停下,头颅俯冲到江成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在骗我。”它的声音冰冷刺骨。“唤醒我的人,一定会来迎接我。” 江成冷汗浸透后背。 头颅飘到林初雪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 “这女娃身上,有那人的血脉气息。” 它伸出苍白的手,抚摸林初雪的脸。 张北辰一把推开那只手,吼道:“别碰她!” 头颅猛地转向他,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味。 “有胆量。”它咧嘴笑。“你体内也有些特别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一紧——它看出老刘给他的玉佩了? 头颅绕着他转了几圈,越看越兴奋。 “阴眼。”它啧啧称奇。“千年难遇的阴眼,哈哈,我的运气真好。” 张北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阴眼?” 头颅不回答,转身飘向石碑。 它伸手按在碑文上,那些古文字竟然亮了起来,发出幽蓝的光。 “封我千年,想困住我?”头颅狞笑。“可笑。” 石碑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地动山摇,裂缝越撕越大。 黑雾从碎裂的石碑底下涌出来,在半空凝成人形。那颗头颅慢慢下沉,嵌进黑雾里,接着长出躯干、四肢。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这特么根本不是活过来,是在重新组装自己。 新长出来的身体没有血肉,全是黑烟凝成的骨架,只有手指是实体,惨白得像泡过福尔马林。 江成哆嗦着往后退,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这次真栽了。” 那东西组装完毕,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脖子,发出满意的笑声。 “千年了,还是这具身体好用。”它活动关节,骨头咔嚓响。 张北辰下意识护着林初雪,脑子飞快转——老刘那枚玉佩现在揣在腰间,要不要拿出来?可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他自己都不清楚。 黑雾人形转过身,眼窝里的眼珠盯着他俩。 “阴眼是好东西。”它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新缝。“可以看见阴间的东西,也可以当容器装别的东西。” 张北辰听得后背发凉:“装什么?”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时候问什么问,转身就该跑。 那东西咧嘴笑,露出嘴里蠕动的蛆虫:“装我的神识。你这副身体不错,比我原来那具强多了。” 卧槽,它想夺舍! 张北辰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但周围的尸蛇齐刷刷竖起来,挡住去路。 那些蛇的蛇信子吐得飞快,眼珠泛着绿光,显然不打算放人走。 江成也想跑,刚迈出两步就被一条尸蛇缠住脚踝。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尸蛇顺着小腿往上爬,冰凉的鳞片贴在皮肤上。 “别动。”黑雾人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动一下,蛇就咬。这些蛇的毒能让你在三息之内全身腐烂。” 江成僵住了,眼泪都出来了。 张北辰咬牙,转身面对那东西。 “你要我的身体是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林初雪呢?你刚才说她身上有林道远的血脉气息。” 黑雾人形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啊。”它伸手指着地上昏迷的林初雪,“林道远那老东西欠我一条命,这女娃就当利息吧。” “什么意思?” “献祭。”黑雾人形说得轻描淡写,“我要重塑肉身,需要大量的血。林家的血特别好用,能让我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献祭?这是要把林初雪杀了? “林道远为什么欠你命?”他拖延时间,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玉佩。 第93章 镇魂幡 黑雾人形冷笑:“二十年前,他爹林九霄挖了我的墓,偷走我陪葬的镇魂幡。林道远继承了那东西,却不敢用,怕遭报应。哼,他以为每年烧香续香油就能封住我?笑话。”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林九霄,二十年前的悬案。 他突然想起当年新闻里报道过,林九霄死在自家院子里,尸体摆成跪姿,七窍流血。 警方调查了半年也没查出凶手,最后不了了之。 “林九霄是你杀的?” “不是我。”黑雾人形摇头,“是镇魂幡的反噬。那东西是我生前炼制的法器,认主之后除了我谁都用不了。林九霄强行催动,被反噬成那副样子。” 江成趴在地上颤声问:“那林道远为什么还要守着你的封印?” “因为他知道,如果我出来,林家会死绝。”黑雾人形说着,朝林初雪走去。 张北辰猛地冲上去挡在前面:“你敢动她试试!” 黑雾人形停下,眼珠在眼窝里转了转。 “你在威胁我?”它突然笑了,“有意思。阴眼不但能看见阴间的东西,还能激发出人性深处的东西。我看看……你喜欢这女娃?” 张北辰脸一红:“关你屁事。” “有意思,真有意思。”黑雾人形绕着他转圈,“千年前我也有个喜欢的人,为了她我背叛了契丹王,结果她转身嫁给了宋人。” 它说着,语气突然变得阴沉:“所以我杀了她全家,把她做成了活傀儡,关在墓里陪我。”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寒——这特么是个疯子。 “你想听故事吗?”黑雪人形突然问。 张北辰一愣:“什么?” “我的故事。”它在半空盘腿坐下,像个老学究,“你陪我聊聊天,我就放过这女娃。怎么样?” 这么突然? 张北辰心里警铃大作,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成交。”他咬牙答应。 黑雾人形笑了,挥手让尸蛇散开。那些蛇乖乖退回树林,只留下几条守在江成旁边。 江成长出一口气,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黑雾人形开始讲故事。 “我姓耶律,名叫耶律阿古。契丹皇族后裔,从小跟随萨满学习巫术。十六岁那年,我遇见了她——宋人商队里的女儿,叫赵婉儿。” 它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她长得真美。我跟她说,我会成为契丹最强的国师,到时候娶她为妻。她笑着答应了。” 张北辰听得心里发毛——这剧情怎么听着像爱情故事? “可后来契丹打了败仗,皇帝割地求和,把她所在的商队全部送给宋朝当礼物。我去找她,她说她已经许配给宋人的官员了。” 耶律阿古说着,声音开始变冷。 “我说我可以带她走,她不肯。我说我可以杀了那个宋人,她哭着求我放手。” “所以你杀了她全家?”张北辰忍不住问。 耶律阿古猛地抬头,眼珠里闪过凶光。 “不是我杀的。”它咬牙切齿,“是宋人杀的。那个官员知道她跟我的事,怕丢脸,把她全家都杀了,然后嫁祸给我。” 张北辰一愣——还有这种反转? “我背了黑锅,被契丹王通缉。我逃到北方的荒山,花了十年炼制镇魂幡,又用十年收集尸蛇,最后回去找那个宋人报仇。” 耶律阿古站起来,身上的黑雾翻滚得更厉害。 “我杀了他,把他做成傀儡,让他跪在赵婉儿的坟前忏悔。可赵婉儿已经死了,她在我逃走那年投井自尽了。” 张北辰听得心里五味杂陈——这特么到底是谁错了? “后来呢?” “后来契丹王派兵来围剿我,我杀了三百人,最后被萨满联手封印。他们把我埋在这里,立了石碑,每年都要有人续香油,否则封印会松动。” 耶律阿古说完,转身看向林初雪。 “林九霄挖我的墓,偷走镇魂幡,我不怪他。但林道远明明知道我的故事,却不肯放我出来,这就是他的错了。” 张北辰皱眉:“你被封印是因为杀了太多人,不是因为爱情悲剧。” 耶律阿古笑了:“你觉得我杀人是错的?” “难道不是?” “那些宋人该死。”耶律阿古的声音突然暴怒,“他们杀了我的爱人,毁了我的人生!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张北辰后退一步——这疯子果然没救了。 耶律阿古深吸一口气,黑雾重新凝实。 “聊天结束了。”它走向林初雪,“我说过放过她,但没说什么时候放。” 卧槽,被耍了! 张北辰冲上去,但耶律阿古一挥手,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 胸口剧痛,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江成吓得大喊:“别杀她!你要血我有,用我的血行不行?” 耶律阿古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的血不纯,用不了。” 它蹲下身,苍白的手按在林初雪额头上。 “林家的血脉,正好可以解除镇魂幡的封印。等我恢复肉身,第一个去找林道远算账。” 张北辰咬牙爬起来,手摸到腰间的玉佩。 老刘当年说这东西能保命,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猛地掏出玉佩,朝耶律阿古扔过去。 玉佩在半空突然发光,绿莹莹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耶律阿古惨叫一声,苍白的手被光芒烧得冒烟。它猛地后退,眼珠瞪得溜圆。 “定魂玉?!”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张北辰也愣了——定魂玉?老刘给他的是这么厉害的东西? 玉佩落在地上,光芒越来越强。 周围的尸蛇齐刷刷后退,躲得远远的。 耶律阿古盯着玉佩,脸色阴晴不定。 “这块玉是萨满大祭司的传承之物,能镇压一切邪祟。你从哪弄来的?” 张北辰喘着气:“朋友给的。” “朋友?”耶律阿古冷笑,“你那朋友是谁?” “死了。”张北辰简短回答。 耶律阿古沉默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定魂玉落在你手里,看来老天要玩我。” 它笑得黑雾翻滚,周围的树木被黑雾侵蚀,叶子纷纷掉落。 笑声停下,耶律阿古盯着张北辰:“我可以不杀这女娃,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张北辰警惕:“什么事?” “帮我找回镇魂幡。”耶律阿古眼里闪过贪婪,“那东西在林道远手里,你去把它拿回来给我。” “凭什么?” “凭你手里的定魂玉。”耶律阿古指着玉佩,“那东西虽然能镇压我,但也是双刃剑。它会吸引所有邪祟来找你,用不了多久,你会被阴间的东西撕碎。” 张北辰心里一沉——老刘当年就是被邪门东西缠上的。 “除非你把镇魂幡拿回来,我用镇魂幡替你挡住那些东西。”耶律阿古诱惑道,“这是双赢的买卖。” 江成在旁边急了:“别信它!这东西是疯子,说话不算数的!” 耶律阿古冷冷看他一眼,江成立刻闭嘴。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这特么是陷阱,但不答应的话,林初雪肯定活不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反悔?” 耶律阿古笑了:“我可以立誓。以我的神识为证,如果你帮我拿回镇魂幡,我放过这女娃,并且保你十年平安。” 说着,它伸手在半空画符,一道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融进它的身体。 “神识立誓,违背就会魂飞魄散。”耶律阿古说得诚恳,“这是我能给的最大保证了。” 张北辰咬牙:“成交。” 耶律阿古满意地点头,挥手让黑雾散开。 林初雪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张北辰,迷迷糊糊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北辰扶她起来:“没事,做噩梦了。” 耶律阿古飘在半空,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三天。”它突然开口,“三天之内把镇魂幡拿回来,否则我就去林家灭门。” 说完,它化作一团黑雾钻进地缝,消失不见。 石碑重新合拢,裂缝也慢慢愈合。 周围的尸蛇散了,树林恢复平静。 江成瘫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我靠,活下来了。” 张北辰捡起地上的玉佩,上面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他看着玉佩,心里发沉——老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初雪抓住他的手:“刚才那是什么?我好像看见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张北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契丹国师,耶律阿古。”他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林初雪听得脸色惨白:“所以你要去找我爸拿镇魂幡?” “不然呢?”张北辰苦笑,“不拿的话,它会去你家灭门。” 林初雪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了。” “别说傻话。”张北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爸在哪?” “县城,开了家古玩店。”林初雪擦掉眼泪,“但他肯定不会把镇魂幡交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林初雪犹豫了,“因为我妈就是被镇魂幡害死的。我爸说那东西是诅咒,碰了就会死。” 张北辰愣住——还有这层? 江成在旁边插嘴:“那玩意儿确实邪门。当年林九霄就是被反噬死的,林道远怕步后尘,所以每年续香封印耶律阿古,就是怕那东西回到耶律阿古手里。” 张北辰皱眉:“可现在耶律阿古已经出来了。” “对啊。”江成也发愁,“所以林道远肯定在想办法跑路。咱们得赶紧找到他,不然三天后林家真要被灭门。” 林初雪抓紧张北辰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 “我爸只听我的。”林初雪坚持,“而且镇魂幡藏在哪,只有我知道。” 张北辰没辙,只好答应。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走到半路,张北辰突然停下。 “等等。”他回头看向埋葬耶律阿古的地方,眼神凝重,“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江成紧张起来。 “耶律阿古说它被封印千年,可林九霄二十年前才挖它的墓。”张北辰皱眉,“时间对不上。” 江成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果它真被封印千年,林九霄怎么可能挖到它的墓?” 三人面面相觑。 林初雪小声说:“会不会……它在撒谎?” 张北辰心里发寒——如果耶律阿古撒谎,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定魂玉真的能保护他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刺耳。 张北辰握紧玉佩,心里发誓——不管怎样,这三天必须搞清楚真相。 否则,不止林家,他自己也活不了。 第94章 山上有个天坑 三人匆匆下山,张北辰脑子里全是那些对不上号的细节。 耶律阿古到底被封印了多久?林九霄二十年前挖墓,可那鬼东西张口就说千年。要么它记错了,要么就是故意撒谎。 记错?不可能。那玩意儿精得很,连定魂玉都认得。 那就只能是撒谎。 可为什么要撒谎? 张北辰想不通,只能先把问题压下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林道远,把镇魂幡搞到手,不管那东西有多邪门,总比全家被灭门强。 天快亮的时候,三人回到村里。 江成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补觉,醒了就去县城找你们。” 张北辰点头,目送他走远。 林初雪站在路口,咬着嘴唇不说话。 “怎么了?”张北辰问。 “我在想……”林初雪声音发颤,“万一我爸不配合怎么办?” “那就硬来。”张北辰说得直接,“三天时间,不够咱们讲道理。” 林初雪抬起头,眼睛红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连自己爸爸都劝不动。” “没有。”张北辰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你爸要是好说话,也不会把镇魂幡藏这么多年。” 林初雪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 两人沿着村道往外走,准备搭车去县城。 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张北辰看见一个熟人——卖烟的老王头。 老王头坐在门口台阶上抽烟,看见张北辰就招手:“小张,听说你昨晚上山了?” “嗯。”张北辰随口应了一声。 “看见什么没?”老王头眯着眼睛,“我昨晚睡不着,听见山上传来怪叫,像女人哭。” 张北辰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没看见,就是碰见几条蛇。” “蛇?”老王头吐了口烟圈,“那你运气好。我年轻那会儿也上过那片山,挖野菜。结果碰见一口井,井边坐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低着头梳头发。我当时吓得腿软,爬都爬不动。” 林初雪抓紧张北辰的衣角。 张北辰问:“后来呢?” “后来?”老王头笑了,“后来我师父带人把那井填了,说是压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王头摇头,“师父没说,只让村里人别往山里跑。” 张北辰若有所思——井?石碑下面那条地缝会不会通到井里? 他没多问,带着林初雪离开村子。 路上,林初雪小声说:“老王头说的井,会不会跟耶律阿古有关系?” “有可能。”张北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回头问问江成,他对这片山比我熟。” 两人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拦了辆进城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路上话特别多。 “你们去县城干啥?”大叔问。 “看朋友。”张北辰敷衍。 “哦,年轻人就是好,有精神。”大叔笑呵呵,“我闺女也在县城上学,学费老贵了,一年得好几万。” 林初雪礼貌性地回应几句。 大叔又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吧?看着挺般配。” 张北辰刚想否认,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手:“是。” 大叔哈哈大笑:“我就说嘛!看你们俩眉来眼去的。” 张北辰看了林初雪一眼,后者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他心里忽然有点乱。 说实话,他对林初雪确实有好感。但现在这情况,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县城。 下车的时候,林初雪松开他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乱说的。” “没事。”张北辰笑笑,“反正他也不认识咱们。” 林初雪抿着嘴,眼神躲闪。 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古玩店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林记古玩”四个字。门关着,看起来没开张。 林初雪敲了敲门:“爸,是我。”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声音急切:“爸!你在不在?” 还是没动静。 张北辰皱眉:“不会跑了吧?” “不可能。”林初雪掏出钥匙,“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门开了,店里黑漆漆一片。 张北辰警觉起来,护着林初雪进去。 屋里很乱,柜台上的古董倒了一地,抽屉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爸!”林初雪冲进里屋。 张北辰跟上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林道远。 “爸!”林初雪跪下来摇他,“你怎么了?” 林道远睁开眼,虚弱地看着女儿:“小雪……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找你。”林初雪眼泪哗哗往下掉,“你是不是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林道远摆手,目光落在张北辰身上,“你是谁?” “张北辰。”张北辰直接说,“我是来拿镇魂幡的。” 林道远脸色变了,死死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镇魂幡?” “因为耶律阿古已经出来了。”张北辰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道远听完,整个人往后一仰,像被抽干了力气。 “它终于还是出来了……”他喃喃自语,“我就知道……封不住的……” 林初雪哭着说:“爸,你把镇魂幡给他吧,不然它会来杀咱们全家。” “全家?”林道远惨笑,“全家就剩咱俩了。” 他看向张北辰,眼神复杂:“你知道镇魂幡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张北辰摇头,“但我知道你必须把它交出来。” “交出来你就死定了。”林道远咳了几声,“那玩意儿是耶律阿古用来控制幡魂的法器,谁碰谁死。” “幡魂?” “对,幡魂。”林道远苦笑,“耶律阿古死后,它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九份,藏在镇魂幡里。只要幡还在,它就死不了。”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这特么不是九命怪猫吗? “那怎么杀它?” “毁了幡。”林道远说,“但是……毁幡的人会被反噬,当场暴毙。” “所以你妈才死的?”张北辰看向林初雪。 林初雪哭得说不出话。 林道远点头:“小雪她妈不知道镇魂幡的秘密,想把它烧了。结果刚点着火,就七窍流血死了。我当时吓坏了,赶紧把火扑灭,把幡藏起来。” 张北辰沉默了。 这事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所以你一直在给耶律阿古续香?”他问。 “没办法。”林道远叹气,“我不续香,它就会出来找我。续香它就老实待着。我本想拖到死,让它永远被困在山里。” “可你断香了。” “不是我断的。”林道远眼神闪过恨意,“是有人故意破坏。” 张北辰一愣:“谁?” “不知道。”林道远摇头,“但肯定是冲着镇魂幡来的。”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有人破坏续香,让耶律阿古出来,逼林道远交出镇魂幡…… 这特么是一盘局! 而他,正好撞进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北辰问。 林道远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想活命,就别碰镇魂幡。” “可耶律阿古说三天之内必须把幡交给它。” “那你就死。”林道远说得直接,“反正我不会给你。” 林初雪急了:“爸!你这是要看着咱们全家被杀吗?” “全家就剩你了。”林道远握住女儿的手,“我活不了几天了,但你必须活下去。” “什么意思?”林初雪慌了。 林道远掀开衣服,露出胸口。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黑斑,像腐烂的尸肉,还在不断扩散。 “尸毒。”林道远苦笑,“我昨晚去山上查看石碑,被尸蛇咬了。最多还能撑两天。” 林初雪哭得浑身发抖。 张北辰心里发寒——尸毒?这玩意儿没法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死。”林道远说,“等我死了,幡就烧了。反正我也活够了。” “可你烧幡也会死。” “我本来就要死了。”林道远冷笑,“与其被尸毒折磨,不如死得痛快点。” 张北辰忽然明白了——林道远要用自己的命换耶律阿古的命。 可问题是,耶律阿古真的会死吗? 他想起刚才那些对不上号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他突然说,“你确定耶律阿古只有九道魂魄?” “当然。”林道远疑惑,“这是记载在古籍上的。” “那你见过它本人吗?” “没有。”林道远摇头,“我只见过幡。”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被骗了。 耶律阿古根本不止九道魂魄。 张北辰的脑子像被人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林道远的脸色变了。 “我说,耶律阿古不止九道魂魄。”张北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你想啊,一个能活几百年的老怪物,会傻到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记在古籍上?那古籍是给谁看的?” 林道远愣住了。 “给后人看的。”张北辰冷笑,“它故意留下线索,让人以为毁了幡就能杀它。可实际上呢?幡只是诱饵,真正的魂魄早藏别处了。” 林初雪抹掉眼泪:“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北辰说,“但八九不离十。” 他蹲下身,看着林道远:“你仔细回忆,耶律阿古找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道远皱眉想了半天:“有一次……它让我把幡拿出来给它看。” “然后呢?” “我不敢给。它就笑了,说不急,反正幡跑不掉。”林道远说到这里,脸色煞白,“对啊,它为什么不直接抢?” “因为它根本不怕幡被毁。”张北辰直起腰,“甚至巴不得有人去毁。毁幡的人会暴毙,而它呢?顶多损失九分之一的魂力,过几年又能养回来。” 林初雪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妈岂不是白死了?”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张北辰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吐出烟雾,“它真正的魂魄在哪儿?” 林道远摇头:“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张北辰盯着他,“不然它为什么要你续香?续香只是表面理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道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张北辰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老头儿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别藏着掖着了。”张北辰烦躁地按灭烟头,“你儿子都死了,你还想让你女儿也送命?” 林初雪抓住父亲的手:“爸,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道远的手抖得厉害。他闭上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山上……山上有个天坑。” “天坑?”张北辰一愣。 “对。”林道远睁开眼,瞳孔里满是恐惧,“很深,看不见底。当年耶律阿古就是死在那里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天坑,深不见底,耶律阿古死的地方…… 特么的,这不就是养尸地吗? “你该不会告诉我,它的真身还在坑里吧?”他问。 林道远点头:“应该是。续香的真正作用,不是镇压幡里的魂魄,而是封印天坑里的尸体。” 张北辰骂了句脏话。 他算是明白了——幡只是个幌子,真正危险的是天坑里的那具尸体。 那玩意儿养了几百年,说不定早就成僵尸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林初雪急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林道远苦笑,“天坑根本进不去,四周全是悬崖峭壁,下面还有瘴气。我年轻时试过,差点死在里面。” “所以你就选择续香,拖一天算一天?” “不然能怎么办?”林道远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一个普通人,能做的只有这些。” 第95章 反正你们都得死 张北辰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这老头了。 普通人面对这种事,能续香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 换成他,说不定早跑路了。 可问题是,现在跑不了了。 耶律阿古已经盯上他们,三天期限一到,谁也活不成。 “那天坑在哪儿?”他问。 “你想干什么?”林道远警惕地看着他。 “去看看。”张北辰说,“既然幡是诱饵,那我们就得找到真正的弱点。” “你疯了?”林初雪瞪大眼,“我爸说了,天坑进不去。” “进不去不代表看不见。”张北辰说,“而且,我有个东西可能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林道远看见玉佩,脸色大变:“这是……阴眼玉?” “你认识?”张北辰挑眉。 “何止认识。”林道远盯着玉佩,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当年我妻子就是带着这玩意儿去烧幡的。她死后,玉佩不见了。我以为是被烧没了,没想到在你手里。” 张北辰心里一跳——原来玉佩是林初雪她妈的? 那自己这十几年用的,岂不是死人的东西? 妈的,怪不得这么邪门。 “这东西有什么用?”他问。 “能看见魂魄。”林道远说,“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戴上它都能看见。但是……” “但是什么?” “戴久了会被反噬。”林道远盯着张北辰,“你的眼睛是不是经常发疼?” 张北辰一愣——还真是。 最近几年,他的眼睛时不时就疼得要命,像是有针在扎。他以为是用眼过度,没当回事。 “那是因为阴气入体了。”林道远说,“再戴下去,你会瞎的。” “瞎了也比死了强。”张北辰把玉佩挂回脖子上,“走吧,带我去天坑。” 林道远摇头:“我去不了,尸毒发作了。” 说着,他掀开袖子。 整条手臂已经变成黑紫色,皮肤像腐烂的木头,散发出尸臭味。 林初雪哭着抱住父亲:“爸……” “没事。”林道远拍拍女儿的背,“小雪,你带他去。” “我不去!”林初雪摇头,“我要陪着你。” “听话。”林道远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必须活下去。这是爸唯一的愿望。” 林初雪哭得说不出话。 张北辰看着这对父女,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的老爹。那个瘫在床上十几年的男人,也是这么看着他,说要他好好活下去。 “行了,别磨蹭了。”他别过脸,“天亮前必须赶到天坑。” 林初雪红着眼睛站起来。 林道远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这是天坑的位置。小心点,山上不太平。” 张北辰接过地图,展开一看。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清楚——天坑在黑风岭深处,距离林家村大概十五公里。 “还有一件事。”林道远叫住他们,“如果……如果你们真能杀了耶律阿古,记得烧掉镇魂幡。” “不是说烧幡会死人吗?” “所以我来烧。”林道远笑了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张北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林家老宅时,天还没亮。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狗在远处叫。 林初雪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摇晃,照出一条通往山里的小路。 张北辰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这把匕首是他从一座明墓里顺出来的,刀身刻着梵文,据说能辟邪。他本来不信这些,但经历多了,宁可信其有。 “你真觉得能杀了耶律阿古?”林初雪突然问。 “不知道。”张北辰老实说,“但总得试试。” “为什么?”林初雪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跟我们非亲非故,犯不着拼命吧?” 张北辰想了想:“因为我欠你妈一条命。” “什么意思?” “这玉佩是她的。”张北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我用了十几年,算是欠了她人情。现在还债,天经地义。” 林初雪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早死了。”张北辰笑了笑,“我只是个怕死的盗墓贼。”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越往深处,路越难走。荆棘丛生,树根盘错,一不小心就会崴脚。 林初雪显然经常走这条路,脚步轻快。张北辰跟得气喘吁吁,心里暗骂自己这些年疏于锻炼。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张北辰走近一看,发现是契丹文。 “镇尸碑。”林初雪说,“我爸说,这是当年辽国萨满立的,用来镇压天坑里的尸体。” 张北辰仔细看碑文。虽然不认识契丹文,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气息从碑上散发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过了这里就是天坑了。”林初雪说,“你准备好了吗?”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宽约十米,两边是光秃秃的悬崖。往下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一股冷风从坑里吹出来,带着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站在坑边,感觉头皮发麻。 这特么不是天坑,这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就是这儿?”他问。 “对。”林初雪点头,“我爸说,耶律阿古就死在下面。” 张北辰掏出手电筒,往下照。 光柱照进黑暗,但很快就被吞没了。就像扔一颗石子进深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把手电筒收起来,摸出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发出幽绿的光。 张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玉佩贴在额头上。 一股冰冷的气息涌进脑海。 他睁开眼,世界变了。 天坑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泛着惨白的光。坑壁上爬满了人脸般的纹路,那些脸在扭曲,在哭泣,在尖叫。 张北辰的心脏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坑底看去。 那里有个东西。 一个穿着辽国官服的人,盘腿坐在坑底。 他的脸已经腐烂得看不出样子,但身上的衣服依然完好。官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在惨白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最诡异的是,他的周围漂浮着九道黑影。 那些黑影像烟雾,又像活物,围着他不停旋转。 张北辰明白了——那九道黑影就是镇魂幡里的魂魄。 而坑底那个东西,才是耶律阿古的真身。 “看见了什么?”林初雪问。 张北辰没回答。 他盯着坑底的尸体,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里漆黑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了。 张北辰的脑子飞快转动——心脏,耶律阿古的心脏没了。 一个没有心脏的尸体,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他跟着一个团伙去湘西挖苗王墓。墓里有个机关,专门关押活人。 那个机关的原理很简单——把活人的心脏挖出来,放进特制的罐子里养着。只要心脏还在跳,人就死不了。 虽然身体会腐烂,但意识还在。 “心脏。”他喃喃自语,“耶律阿古的心脏被取出来了。” “什么?”林初雪没听清。 张北辰转头看她:“你爸知道耶律阿古的心脏在哪儿吗?” “不知道啊。”林初雪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北辰没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看地图。 地图上除了标注天坑的位置,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其中一个圈在黑风岭的另一侧,旁边写着两个字——禁地。 “这是什么地方?”他指着那个圈问。 林初雪看了一眼:“不知道。我爸从不让我去那边。” “为什么?” “他说那边闹鬼。”林初雪说,“以前有村民进去,出来就疯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禁地,闹鬼,村民进去会疯…… 这特么不就是藏心脏的地方吗? “走,我们去看看。”他站起身。 “现在?”林初雪瞪大眼,“天都还没亮呢。” “就是要趁天没亮。”张北辰说,“天亮了,耶律阿古就该醒了。” 林初雪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天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禁地走去。 越往那边走,周围越安静。 连虫鸣鸟叫都没了,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张北辰感觉不对劲。 这种安静太诡异了,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小心点。”他低声说。 林初雪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竹林很密,月光照不进去。风吹过,竹叶发出诡异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张北辰停下脚步。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东西在竹林里。 “要不要进去?”林初雪问。 张北辰没回答。 他掏出玉佩,再次贴在额头上。 世界又变了。 竹林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泛着血红色的光。 每一根竹子上都刻着人脸,那些脸在流泪,在流血。 张北辰的心脏狂跳。 他往竹林深处看去,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上面爬满了蜈蚣般的虫子。虫子在蠕动,在啃噬棺材板。 而棺材里,传来有节奏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心脏在跳。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找到了,耶律阿古的心脏就在那口棺材里。 “看见了什么?”林初雪又问。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棺材。里面有耶律阿古的心脏。” “那我们怎么办?” “毁了它。”张北辰说,“只要心脏毁了,耶律阿古就彻底死了。” “可是……”林初雪犹豫,“万一有陷阱怎么办?” “肯定有陷阱。”张北辰冷笑,“但我们没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竹林。 刚踏进去,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风里带着血腥味,还有腐烂的臭味。 张北辰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 竹林里很黑,手电筒的光照不远。他只能凭着玉佩的指引,一步步摸索。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那口黑棺静静躺着。 棺材板上爬满了虫子,虫子在啃噬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张北辰走近一看,发现棺材板上刻着一行契丹文。 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行字的意思——开棺者死。 “妈的。”他骂了句脏话。 开棺会死,不开又杀不了耶律阿古。 这特么是个死局。 “怎么办?”林初雪跟了上来。 张北辰盯着棺材,脑子飞快转动。 开棺会死,那谁来开? 林道远?他本来就要死了,让他开正好。 可问题是,林道远还在村里,现在去接他来不及了。 要不……自己开? 反正戴着玉佩,说不定能扛住反噬。 张北辰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掀棺材板。 就在这时,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手。 “等等。”她说,“让我来。” “你疯了?”张北辰瞪大眼,“开棺会死的。” “我知道。”林初雪笑了笑,眼里满是悲伤,“但我爸说了,一定要杀了耶律阿古。既然有人得死,那就让我来吧。” “别傻了。”张北辰想把她推开,“你还年轻,犯不着送命。” “可你也一样啊。”林初雪说,“你也还年轻。” “我不一样。”张北辰说,“我是盗墓贼,早就该死了。” “那我也是。”林初雪固执地说,“我帮我爸续过香,也算是帮凶了。”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棺材里传来一声冷笑。 “何必争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反正你们都得死。” 张北辰心里一凉——耶律阿古醒了。 第96章 本王会回来的 棺材板猛然震动。 那些蜈蚣般的虫子像是受了惊吓,四散爬开,露出漆黑的木板。 木板上裂开一道缝,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张北辰本能往后退了两步。 “跑什么?”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嘲弄,“你们费尽心机找到这里,不就是想杀我吗?” “耶律阿古。”张北辰沉声道。 “哦?你认识我?”棺材里传来轻笑,“有意思。一个小小的盗墓贼,居然知道本王的名字。” 张北辰攥紧拳头。这声音听着年轻,甚至带着几分贵气,不像是死了几百年的老鬼该有的腔调。 “你那点小把戏,我早看穿了。”耶律阿古说,“林家老头想用女儿当饵,引我上钩。可惜啊,他算漏了一件事——本王活了九百年,什么阴谋没见过?” 林初雪脸色煞白。 “爸……他真是想……” “别听他胡说。”张北辰打断她。 “胡说?”耶律阿古笑得更大声了,“小丫头,你以为你爸为什么让你跟着这个盗墓贼?他早就算好了,你们两个人里,必须死一个。要么是你开棺死,要么是他开棺死。至于你爸自己嘛……他躺在床上等消息呢。” 林初雪身子晃了晃。 张北辰扶住她:“稳住,这鬼东西在离间我们。” “是吗?”耶律阿古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那我问你,林家老头为什么不亲自来?他不是也能看见我吗?” 张北辰愣住了。 对啊,林道远能看见那些东西,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他怕死啊。”耶律阿古说得轻飘飘的,“他知道开棺必死,所以让自己女儿顶上。多好的父亲啊,啧啧。” “住口!”林初雪尖叫起来,“我爸不是那种人!” “不是?”耶律阿古冷哼一声,“三十年前,他为了活命,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你问问他,师兄的骨灰埋在哪儿?” 林初雪浑身发抖。 张北辰心里也在打鼓。这鬼东西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林道远这老头可比他想象的狠多了。 “别听他的。”张北辰压低声音,“不管怎样,先把这东西弄死再说。” “怎么弄?”林初雪哆嗦着问。 张北辰盯着棺材,脑子飞速转动。 开棺会死。这是诅咒,还是机关?如果是诅咒,戴着玉佩或许能扛;如果是机关,那就得找到触发点。 “你在想怎么破我的局?”耶律阿古笑了,“别费心了。这棺材是我亲手布置的,九百年来,死在这里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你们两个小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张北辰没搭理他,绕着棺材转了一圈。 棺材是黑檀木的,保存得很好。四角各有一个铜钉,钉子上刻着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那是某种封印。 “铜钉。”张北辰心里有了主意。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其中一个铜钉。钉子入木三分,周围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烙上去的。 “你想拔钉子?”耶律阿古说,“可以啊,随便拔。不过我提醒你,每拔一个钉子,就会死一个人。四个钉子,得死四个。你们两个,加上林家老头,再加上……谁呢?” 张北辰没理他,继续观察。 四个铜钉,四个角。如果同时拔掉呢? 不行,只有他和林初雪两个人,没办法同时拔四个。 等等…… 他看向林初雪。 “你身上有没有绳子?” “绳子?”林初雪愣了愣,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登山绳,“有。” “给我。” 张北辰接过绳子,迅速把四个铜钉缠住。他打了个活结,只要一拉,四根绳子就会同时收紧。 “你想一起拔?”耶律阿古笑了,“有点意思。不过没用的,诅咒认的是人,不是数量。” 张北辰不管他,拉紧绳子。 “我数三二一,你跟我一起拉。”他对林初雪说。 “好。” “三、二、一——拔!” 两人同时用力。 绳子绷紧,铜钉纹丝不动。 “妈的!”张北辰骂了句。 铜钉根本拔不出来,像是长在木头里一样。 “说了没用的。”耶律阿古得意洋洋,“这四个钉子,是用我亲手杀死的四个仇人的魂魄炼成的。除非找到他们的后人,否则拔不出来。” “他妈的你话怎么这么多?”张北辰烦躁起来。 “因为无聊啊。”耶律阿古说,“九百年了,除了偶尔出去吃几口香火,我一直待在这棺材里。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活人,不多聊几句?” 张北辰懒得跟他废话,又绕着棺材转了一圈。 铜钉不行,那就只能开棺了。 “小子。”耶律阿古突然正色道,“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杀了那个女人,我放你走。” 张北辰一愣。 “你说什么?” “很简单啊。”耶律阿古说,“我需要血祭,才能完全复活。林家丫头的血正合适。你把她杀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林初雪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张北辰说,“我不会杀你的。” “真的?”耶律阿古笑了,“你可是盗墓贼啊。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我没杀过。”张北辰冷冷道。 “是吗?那你队友老刘呢?他怎么死的?”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是被墓里的东西害死的。” “真的吗?”耶律阿古拖长了声音,“据我所知,他是被你推下去的。当时墓道塌方,只有一条路能出去。你为了活命,把他推进了陷阱。” “你胡说!”张北辰怒吼。 “胡说?”耶律阿古冷笑,“我可是能读心的。你脑子里想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天晚上的事,你不是一直在做噩梦吗?” 张北辰浑身僵硬。 确实,那天晚上墓道塌方,他和老刘争抢唯一的逃生通道。混乱中,他推了老刘一把。只是一把,没想到…… “看吧。”耶律阿古说,“你也是杀人犯。所以别装正人君子了,把那女人杀了,你我两清。” “闭嘴!”张北辰一拳砸在棺材板上。 棺材板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却疼得要命。 “小子,别挣扎了。”耶律阿古说,“人性这东西,我看得太多了。九百年来,死在我手里的人成千上万,哪个不是被同伴背叛的?你以为你能例外?” 张北辰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确实推过老刘。那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鬼东西怎么知道的? “北辰。”林初雪轻声叫他。 “嗯?” “那件事……是真的吗?” 张北辰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 “是真的。但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太乱了……” “我信你。”林初雪说。 “你信我?”张北辰有点意外。 “嗯。”林初雪笑了笑,眼里带着泪光,“反正我们都是罪人。我帮我爸续香,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推了老刘,害死了他。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张北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你们聊够了没有?”耶律阿古不耐烦了,“我给你们三分钟,要么杀了她,要么被我杀。选吧。” “选你妈!”张北辰抄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棺材。 石头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棺材板裂开一条缝。 “你——”耶律阿古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语气里带着惊讶,“你疯了?开棺会死的!” “老子不信邪!”张北辰又砸了一下。 裂缝更大了,红光从里面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北辰!”林初雪扑过来想拦他,“你别冲动!” “让开!”张北辰把她推到一边,第三下砸了下去。 棺材板彻底碎裂。 红光暴涨,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张北辰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竹子上。 棺材里,一个人影缓缓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契丹贵族的服饰,面容俊美得不像话。他睁开眼睛,眼珠是血红色的。 “没想到啊。”耶律阿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九百年了,终于有人敢开我的棺。” 张北辰握紧石头,后背冷汗直冒。 眼前这人虽然长得像活人,但周身萦绕着黑气,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怕死?”耶律阿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怕。”张北辰说,“但比起被你阴死,老子宁可跟你硬干一场。” “有意思。”耶律阿古笑了,“很久没遇到这么有种的人了。” 他伸出手,指尖泛着红光。 “既然你这么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红光从他指尖射出,直奔张北辰面门。 张北辰来不及躲,只能举起手臂挡在面前。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白光。 白光形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红光。 “这是……”耶律阿古脸色变了,“通灵玉?你从哪儿弄来的?” 张北辰也愣住了。这玉佩居然还有这功能? “你是谁的传人?”耶律阿古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忌惮,“萧家?韩家?还是……” “我谁的传人都不是。”张北辰说,“这玉佩是我从墓里拿的。” “不可能。”耶律阿古摇头,“通灵玉认主,必须是本家血脉才能激活。你能用它,说明你身上有……” 他顿了顿,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你敢开我的棺!原来你是他的后人!” “谁的后人?”张北辰一头雾水。 “当年杀我的那个人啊。”耶律阿古笑得癫狂,“九百年了,本王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 他再次出手,这次力道更猛。 玉佩的白光开始闪烁,明显扛不住了。 “北辰!”林初雪冲过来,挡在他身前。 “你干什么?快让开!”张北辰想把她推走。 “不!”林初雪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决绝,“我爸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根银针。 “这是我们林家祖传的东西。”她说,“据说能封印一切邪物。但用一次,使用者必死。” “你疯了?”张北辰瞪大眼睛。 “没疯。”林初雪笑了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早就该死了。能在死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值了。” “不行!”张北辰想抢过银针,“让我来!” “来不及了。”林初雪把银针刺进自己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 银针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化作一张大网,朝耶律阿古罩去。 “不——”耶律阿古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挣扎着想逃,但银网已经把他牢牢困住。网越收越紧,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融化。 “林家丫头!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耶律阿古嘶吼着,“本王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张北辰抱住倒下的林初雪。 “初雪!初雪!” 林初雪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来。她勉强睁开眼,看着张北辰,嘴唇嗫嚅着。 “什……什么?”张北辰把耳朵凑过去。 “替我……照顾……我爸……” 话没说完,她的头一歪,没了呼吸。 张北辰愣在原地,眼眶发红。 他认识林初雪还不到一天,但这姑娘为了救他,把命搭上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声音发颤。 周围的竹林开始枯萎,那些刻在竹子上的人脸渐渐消失。棺材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耶律阿古死了。 但林初雪也死了。 张北辰抱着她的尸体,在竹林里坐了很久。 第97章 决定去赴约 直到天亮,他才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张北辰把林初雪的尸体背出竹林时,天已经大亮。 晨雾散了,阳光照在山坡上。 鸟在叫,虫在鸣,一切看起来生机勃勃。但他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林初雪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她最后的笑容,想起她刺针时眼里的决绝。这姑娘才二十出头吧?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草……”张北辰低声骂了句。 他不知道该骂谁。骂林初雪太傻?骂自己没用?还是骂那个九百年前就该死透的耶律阿古? 怀里的玉佩还在发烫。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玉佩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玉佩,“为什么那老鬼说我是什么人的后人?” 玉佩当然不会回答。 张北辰把林初雪放在一棵树下,自己蹲在旁边点了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现在需要来一根压压惊。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耶律阿古临死前说的话——“本王会回来的”。 那老鬼会不会没死透? 想到这里,张北辰打了个寒颤。他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竹林已经枯萎,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不能在这儿久留。 他把林初雪重新背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到山脚下停着几辆车。有警车,也有民用车。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张北辰认出其中一个人——林老爷子。 老头穿着唐装,拄着拐杖,脸色比昨晚还要苍白。他看到张北辰背着林初雪下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初雪!”林老爷子冲过来。 张北辰把林初雪轻轻放下。 林老爷子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张北辰说,“我没保护好她。” “不怪你。”林老爷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她的命数。林家女儿,生来就要替别人赎罪。” “赎什么罪?” “当年的罪孽。”林老爷子苦笑,“九百年前,我们林家先祖犯下大错。从那以后,每一代都要有一个女儿献出性命,用来平息怨气。初雪是这一代的选中者。” 张北辰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破规矩?活在现代社会了还搞这套? “耶律阿古死了吗?”林老爷子问。 “应该死了。”张北辰说,“被你女儿的针封印了。” “那就好。”林老爷子长舒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初雪的牺牲总算有意义。” 张北辰不想跟老头争论。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没用。 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看了看林初雪的尸体,又看了看张北辰,眼神很复杂。 “林老,人我带走了。”他说,“至于死因……我会写意外坠崖。” “谢谢王队。”林老爷子点点头。 王队示意手下把尸体抬走。两个年轻警察用担架把林初雪抬起来,盖上白布,往警车那边走。 张北辰看着那块白布,心里堵得慌。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王队问。 “张北辰。” “东北人?” “嗯。” “这次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王队压低声音,“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懂吗?” 张北辰看着他。这警察明显知道点什么,但不打算深究。 “懂。”他说。 王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别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扯上关系。” 说完转身就走。 林老爷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五十万。”他说,“拿去给你爹治病。” 张北辰没接。 “我不要钱。” “这不是报酬。”林老爷子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是初雪的遗愿。她说,你这人不坏,值得帮。” 张北辰捏着信封,喉咙发紧。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林老爷子看着他,“你身上的玉佩,不是普通东西。它能认你为主,说明你跟九百年前的那场血案有关。” “什么血案?” “天佑二年,辽国皇族内斗。耶律阿古被自己的堂兄杀害,尸骨未寒就被封进棺材。杀他的人叫耶律北昭,传说此人武艺高强,手段毒辣。而那块玉佩,正是耶律北昭的贴身之物。” 张北辰愣住了。 耶律北昭?他姓张,怎么可能跟辽国皇族扯上关系? “你别不信。”林老爷子说,“通灵玉认主靠的是血脉共鸣。你能激活它,说明你体内流淌着耶律家的血。也许你祖上曾经改过姓,也许是私生子落户民间。但不管怎么说,你跟耶律北昭有血缘关系。”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自己那个瘫痪在床的老爹。老头平时话不多,从不提家里的过往。他只知道爷爷那辈从关外逃荒来的东北,再往上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耶律阿古虽然被封印,但他临死前说会回来。”林老爷子继续道,“这话不是说说而已。九百年的怨气不可能一下子消散。你最好小心点,别再碰这类墓。” “那玉佩怎么办?”张北辰掏出玉佩,“要不要销毁?” “销毁不了。”林老爷子摇头,“通灵玉跟主人性命相连。你毁了它,自己也得死。” “……” “好好活着吧。”林老爷子叹了口气,“别辜负我女儿的牺牲。”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车那边走。背影佝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布满裂纹的玉佩,心情复杂得要命。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本来只是想盗个墓赚点钱,结果搞得好像自己成了什么千年恩怨的继承人。还莫名其妙背上了一条人命。 他把玉佩揣回兜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不对。 林老爷子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耶律阿古的墓在这荒山野岭,位置偏僻得很。林老爷子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怎么知道今天晚上会出事? 除非…… 除非林初雪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她不是偶然跟自己搭伙,而是被派来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引到耶律阿古的墓前,然后牺牲自己完成封印。 想通这一点,张北辰后背发凉。 那林初雪知不知道自己是诱饵?她那些话,那些表现,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想起她临死前说的“替我照顾我爸”。 如果她早就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这么说?难道只是为了演得更像一点? 张北辰越想越觉得恶心。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山。 回到县城已经是中午。 张北辰找了家小饭馆,要了碗炸酱面和两个菜。他饿得厉害,但吃到嘴里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林初雪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流着泪的眼睛,还有刺针时的决绝。 “妈的……”他放下筷子,用力搓了搓脸。 不能再想了。想下去会疯。 吃完饭,他去了趟网吧,花五块钱上了两小时网。他搜索“耶律北昭”这个名字,但找到的资料很少。只有几篇不靠谱的野史记载,说这人是辽国皇族中的狠角色,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还有一条更离谱的传说——说耶律北昭后来没死,而是修炼成了长生不老的怪物。 张北辰看得直翻白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关掉网页,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突然想起一个人——二狗子。 二狗子是他入行的引路人,在圈里混了十几年,见多识广。也许能问出点什么来。 张北辰拿出手机,拨通了二狗子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谁啊?”那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我,张北辰。” “哟,北辰啊。”二狗子声音立刻热络起来,“咋想起给哥打电话了?又有活儿?” “不是。”张北辰说,“我想问你点事。” “说。” “你听说过通灵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哪儿弄来的?”二狗子的声音变了,带着几分紧张。 “捡的。”张北辰说,“怎么了?” “扔了。”二狗子语气很严肃,“马上扔,扔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 “那玩意儿邪门。”二狗子说,“我以前认识一哥们,也弄过一块通灵玉。结果没过三个月,全家暴毙。警察查了半天查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定性为集体中毒。但圈里人都知道,是那块玉害的。” 张北辰捏紧手机。 “可我扔不掉。有人说这玉跟我性命相连,毁了它我也得死。” “谁跟你说的?” “一个姓林的老头。” 二狗子吸了口气。“你遇到林家的人了?” “认识?” “不认识。”二狗子说,“但听说过。林家是南方盗墓圈的大户,专门干那些别人不敢碰的活儿。这家人邪门得很,跟好些古墓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张北辰苦笑。 离远点?人家女儿都为他死了,还怎么离远点?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耶律北昭这个人吗?” “辽国那个?”二狗子想了想,“好像听过。传说是个狠人,杀人如麻那种。怎么,你挖到他的墓了?” “没有,就是好奇。” “别好奇。”二狗子警告道,“越古老的墓越邪门,尤其是皇族的。咱们这行有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但真碰上皇族墓,还是躲得越远越好。那里头的东西,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惹的。” 张北辰没接话。 他已经惹上了。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网吧里发呆。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那块该死的玉佩,那个死掉的姑娘,还有九百年前的恩怨,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困住。 兜里的玉佩又开始发烫。 张北辰掏出来一看,裂纹更多了。整块玉几乎要碎成粉末。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玉佩中央隐隐浮现出几个字。 字迹很淡,像是用血写的。 “北辰……速……归……” 张北辰瞳孔一缩。 这他妈是谁写的? 玉佩里有人?还是耶律阿古没死透,在搞鬼? 他下意识想把玉佩扔掉,但手刚举起来,一股刺痛从心口传来。 痛得他差点叫出声。 “草!”他捂着胸口,冷汗直冒。 周围几个上网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屏幕。 张北辰咬着牙,把玉佩重新揣回兜里。刺痛立刻消失。 林老爷子说得没错,这玉佩跟他性命相连。扔不掉,毁不得。 他只能带着它。 “北辰速归”是什么意思?让他回哪儿?回老家?还是回那座墓? 张北辰站起身,走出网吧。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进入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张北辰?”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谁?” “我叫韩雨薇。”女人说,“林初雪的闺蜜。” 张北辰心里一紧。 “有事?” “见个面吧。”韩雨薇说,“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关于初雪,也关于你自己。”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韩雨薇说,“晚上七点,县城老街的茶馆。来不来随你。” 说完挂断了。 张北辰看着手机,眉头紧皱。 又来一个。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都跟林初雪有关,都知道他的名字。 到底还有多少人在盯着他? 他掐灭烟头,决定去赴约。 不管对方安的什么心,总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第98章 咱家跟别人不一样 茶馆在老街最深处,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张北辰提前十分钟到。他特意挑了个靠墙的位置,背后没人能摸过来。这是二狗子教他的——干他们这行,随时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茶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桌。 大多是些老头老太太,喝茶嗑瓜子聊天。 七点整,门口进来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黑色皮夹克,牛仔裤,马丁靴。 长得不算漂亮,但气质很特别。眼神锐利,像只警觉的猫。 韩雨薇扫了一圈,径直朝张北辰走来。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她拉开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他,“初雪说你三十五,我还以为会是个糟老头子。” 张北辰没接话,只是回看着她。 “不说话?”韩雨薇笑了笑,“也对,这种情况换我也得警惕。放心,我没带人,就想跟你聊聊。”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壶铁观音。 “先说说你自己吧。”张北辰开口,“怎么知道林初雪的?又怎么知道我?” “我跟初雪大学同学。”韩雨薇说,“她失踪前两天还给我打过电话,说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问什么事,她不肯说。只说如果她出了意外,让我找一个叫张北辰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韩雨薇耸耸肩,“我以为她开玩笑。结果三天后,林家那边传来消息——她死了。” 张北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你相信吗?”韩雨薇盯着他,“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说没就没了。林家连尸体都不让外人看,直接火化下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韩雨薇压低声音,“初雪不是普通人,她从小就有一种……怎么说呢,感知能力。能感应到一些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林家那么多子女,为什么偏偏把她培养成核心传人?就因为这个。” 张北辰想起林老爷子提过的话——初雪是林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孩子。 “所以呢?” “所以她不可能轻易死。”韩雨薇说,“除非她主动选择。” 张北辰沉默。 他知道林初雪是主动的。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但这话他没法跟韩雨薇说。 “我查过你的底细。”韩雨薇继续说,“东北人,干了十几年土夫子,圈里人叫你阴眼张。三个月前跟着一个队伍进了辽代墓,出来后就收手不干了。对不对?” “你查得挺清楚。” “我干的就是这行。”韩雨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私家侦探,专接一些警察不管的案子。” 张北辰接过名片看了眼。上面印着“雨薇调查事务所”,下面是电话和地址。 “说重点。”他把名片放桌上。 韩雨薇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初雪死前一个星期,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她说,“河北省,承德市,避暑山庄附近的一座荒山。”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那座辽代墓就在那附近。 “她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韩雨薇摇头,“但我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座山下面,埋着一座古墓。而且不止一座。”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韩雨薇眼神闪烁,“一个……你应该认识的人。” “谁?” “二狗子。” 张北辰愣住了。 “你认识二狗子?” “何止认识。”韩雨薇笑了笑,“他是我表哥。” 操。 张北辰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 “二狗子从来没跟我提过有你这么个表妹。” “他不会提的。”韩雨薇说,“家里人都不待见他干的那些事,他也懒得跟亲戚来往。但这次不一样。他主动联系我,让我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东西。”韩雨薇压低声音,“关于那座辽代墓的。” “什么东西?” “那座墓不是普通的贵族墓。”韩雨薇说,“是耶律北昭的陵寝。” 张北辰后背一凉。 他装作淡定,但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耶律北昭?那个辽国宗室?” “对。传说中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耶律北昭。”韩雨薇盯着他,“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毕竟你进去过。” 张北辰没说话。 他在快速思考。 韩雨薇到底知道多少?二狗子又告诉她多少?这到底是林初雪布下的局,还是另有目的? “别紧张。”韩雨薇看出他的戒备,“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韩雨薇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张北辰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一座山的远景。山势险峻,植被茂密,看不出什么特别。 第二张是山脚下的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像是辽文。 第三张是一具尸体。 不,是骸骨。 骸骨躺在泥土里,身上穿着现代衣物——一件军绿色的夹克,一条发白的牛仔裤。骸骨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手电筒、绳索、还有一把洛阳铲。 “这是……” “二十年前失踪的一个人。”韩雨薇说,“姓刘,叫刘广生。圈里人叫他。” 张北辰瞳孔猛缩。 老刘? 那个在墓道里疯掉、七窍流血暴毙的老刘? “等等。”他抬头,“老刘十年前才死的,怎么会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韩雨薇说,“刘广生,一九八五年失踪。当时他跟几个同伴进了河北那座墓,再也没出来。警方搜索无果,最后以失踪结案。” “那我见到的老刘……” “要么是同名同姓,要么——”韩雨薇顿了顿,“他根本不是人。” 张北辰握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老刘在墓道里突然发疯,嘴里念叨着“她不让我走”。当时他只以为老刘撞邪了,没往深处想。 现在想来,根本就不对劲。 一个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怎么可能跟他说话、干活、一起下墓?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韩雨薇问。 张北辰放下照片,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心神。 “老刘……”他声音发涩,“十年前跟我一起下过墓。就是那座辽代墓。他死在墓道里,临死前把一块玉佩塞给了我。” 韩雨薇眼睛亮了。 “玉佩在哪?” 张北辰没回答。他不可能把那东西拿出来。 “你不信我。”韩雨薇叹了口气,“行,不逼你。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那座墓里,不止死了老刘一个人。” 她又掏出几张照片。 全是骸骨。 有的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有的穿着九十年代的,还有一具穿着解放前的长衫马褂。 “二十年来,至少有七拨人进过那座墓。”韩雨薇说,“活着出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张北辰看着那些骸骨,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是活着出来的。但现在想想,那真的是运气吗? “初雪去那座山做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韩雨薇摇头,“但我猜测,她可能是去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人?那山上还有人?” “有。”韩雨薇压低声音,“一个老头子,在山上住了几十年。村民都管他叫守墓人。” 守墓人。 张北辰想起墓里看到的那些机关。每一处都精巧狠毒,不像是古代工匠能设计出来的。 如果有人一直在维护那座墓呢? 如果那些机关一直在更新换代呢? “这个守墓人是什么来历?” “查不到。”韩雨薇说,“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就像凭空出现的人。但村民说,他至少在那儿住了四十年。” 四十年。 那就是从八十年代开始。 正好是刘广生失踪的时间。 “你想让我干什么?”张北辰直接问。 韩雨薇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 “爽快。”她说,“我想请你再下一次墓。” “凭什么?” “凭初雪的死。”韩雨薇收敛笑容,“她是为你死的,对吧?” 张北辰沉默。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韩雨薇继续说,“但初雪不是会轻易为别人送命的性格。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答案就在那座墓里。”韩雨薇盯着他,“初雪为什么要救你?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耶律北昭的墓为什么会有现代人的尸体?这些问题,只有进去才能找到答案。” 张北辰低头看着桌面。 韩雨薇说得没错。 他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 那块玉佩、林初雪的死、老刘的诡异、耶律北昭和耶律阿古……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座墓。 “北辰速归”。 玉佩上浮现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考虑。”他说。 “行。”韩雨薇站起身,把照片收好,“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想通了,打我电话。”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她回头看着张北辰,“那个守墓人,村民说他姓张。” 张北辰浑身一震。 “姓张?” “嗯。”韩雨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你一个姓。有意思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北辰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姓张的守墓人。 四十年。 那座墓。 还有“北辰速归”这四个字。 他掏出兜里的玉佩。裂纹更深了,几乎要碎开。但中央那几个血字还在,隐隐发着幽光。 北辰。 这个名字,是他爷爷起的。 爷爷说,“北辰”是北极星的意思。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不管天怎么转,它都在那儿。 但爷爷已经死了三十年。 他从来没问过,爷爷为什么要给他起这个名字。 现在想来,很多事都不对劲。 他爹瘫痪前曾经说过一句话——“咱家跟别人不一样,北辰你以后会明白的。” 当时他只以为是老头子胡说八道。 现在呢? 第99章 我还以为你早凉了呢 张北辰攥紧玉佩,站起身走出茶馆。 外面夜色已深,老街上没什么人。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照在青石板路上。 他点了根烟,边走边想。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那座墓已经吞噬了太多人,他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一次,再进去无异于送死。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躲不掉的。 那块玉佩连着他的命。玉佩在碎,他的命也在流失。林老爷子说得很清楚,不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他最多还能活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够干什么? 张北辰苦笑。 他十八岁入行,干了十几年土夫子。见过太多死人,也差点成为其中之一。原以为金盆洗手就能安生过日子,没想到命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张北辰常年在墓里摸爬滚打,对声音极其敏感。 有人跟踪他。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了一点,假装没察觉。 拐过一个弯,他猛地闪进一条小巷。 背贴着墙,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黑影从巷口闪过。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个身影他认识。 是白天在林家大院看到的管家——林福。 林福怎么会跟踪他? 是林老爷子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张北辰没出声。他继续贴着墙,等林福走远。 大约过了五分钟,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从巷子里走出来,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 回到旅馆,他反锁门,拉上窗帘。 把玉佩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北辰速归”四个字还在。血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问。 玉佩没有回应。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蠢蠢欲动。 等着他去揭开。 张北辰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林福跟踪的事、韩雨薇说的守墓人、还有那四个越来越亮的血字。 凌晨三点,他索性爬起来,打开手机搜索。 “东北辽代墓葬”、“小兴安岭古墓”、“张姓守墓人”—— 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 他又搜了“北辰速归”这四个字。 结果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算命网站。 张北辰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揉了揉眼睛,决定出去走走。 旅馆外面是一条小河,河边种着几棵老柳树。晨雾还没散,一切都灰蒙蒙的。 张北辰沿着河边走,抽着烟。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河岸边蹲着一个人。 老头,穿着灰布衣裳,正在钓鱼。 这么早? 张北辰本想绕过去,但老头先开口了。 “年轻人,过来坐坐。”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老头没回头,目光盯着水面。鱼竿纹丝不动,浮漂也没动静。 “你是张北辰吧?” 张北辰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是他多年的习惯。 “别紧张。”老头终于转过头来。 那张脸布满皱纹,像是风干的树皮。但一双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是谁?”张北辰沉声问。 “我姓张。”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跟你一个姓。” 又是姓张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韩雨薇说的守墓人也姓张,眼前这老头也姓张——难道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韩雨薇说那守墓人四十年前就已经守墓了,就算那时候二十岁,现在也该六十多。眼前这老头看着至少七十往上。 “你就是那个守墓人?”张北辰试探着问。 “守墓人?”老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守墓。我守人。” “守人?” “对。”老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水面,“守你。” 张北辰后背一凉。 “守我?你守我干什么?” “等你回来。”老头说,“等了很多年。” 张北辰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他盯着老头侧脸,想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老头没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玉佩还在吧?” 张北辰心里一惊。 他没动,也没说话。 老头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那是你爷爷的东西。当年他让我转交给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爷爷?”张北辰皱眉,“我爷爷死了三十年了。” “我知道。”老头点头,“他死之前把玉佩给了你爹,你爹又给了你。对吧?” 这话不假。 玉佩确实是他爹给他的。当时他爹已经瘫痪在床,神志不清,突然清醒了几秒,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了句“拿着,保命用”。 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三个月后,他爹死了。 “你认识我爷爷?”张北辰问。 “认识。”老头说,“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的?一起干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守墓。” “你不是说你不守墓吗?” “我是不守墓。”老头说,“但你爷爷守。” 张北辰感觉脑子有点乱。 他爷爷是守墓人? 守的是哪座墓? 那座把同伴老刘害死的凶墓? “你等等。”张北辰打断他,“你说我爷爷是守墓人,守的是哪座墓?” “你去过的那座。”老头说。 张北辰浑身一震。 他去过的那座——就是那座差点要了他命的辽代古墓。 那座墓里有现代尸体,牵出二十年前的悬案。 那座墓里的玉佩,救了他的命,也在慢慢要他的命。 “我爷爷守那座墓?”张北辰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他守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老头摇头,“是谁。” “谁?” 老头转过头,直视张北辰的眼睛。 “你奶奶。” 张北辰愣住了。 他奶奶? 他从来没见过奶奶。从小爷爷就说奶奶死得早,连张照片都没留下。他爹也从不提这事,好像他奶奶是个禁忌话题。 “你说那墓里埋的是我奶奶?”张北辰声音发紧。 “不是埋的。”老头说,“是困的。” “困?什么意思?” 老头又沉默了。 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浮漂还是一动不动。这老头压根就不是来钓鱼的。 “有些事,我不能说太多。”老头终于开口,“但你得知道,那座墓不能再进了。” “为什么?” “进去就出不来。” “我出来过。”张北辰说。 “那是因为你有玉佩。”老头说,“玉佩是钥匙,也是锁链。它让你进得去,出得来,但每进一次,你跟里面的东西就绑得更紧。” “里面的东西?你是说我奶奶?” 老头不说话了。 张北辰感觉胸口发闷。他蹲下身,跟老头平视。 “你把话说清楚。我奶奶到底是什么人?那墓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我爷爷要守?为什么现在又轮到我?”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老头却像是没听见。 他站起身,开始收鱼竿。 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你想知道答案,就去找一个人。”老头说。 “谁?” “林老爷子。” 张北辰愣了一下。林老爷子?昨天他刚见过。 “林老爷子知道这些事?” “他知道的比我多。”老头说,“但他不会轻易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也在等。” “等什么?” “等你做选择。” 张北辰皱眉。“什么选择?” 老头把鱼竿扛在肩上,往河岸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有两条路。”他没回头,声音飘飘忽忽的,“一条是忘掉这一切,把玉佩扔了,该干嘛干嘛。但你最多还能活一年。” “另一条呢?” “回去。”老头说,“回到那座墓里,找到你奶奶留下的东西。解开诅咒。” “然后呢?” “然后?”老头笑了一声,笑声很古怪,像是乌鸦叫,“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们张家到底欠了什么债。” 说完,他大步走远。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布衣裳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追上去。 但转过一个弯,老头就不见了。 河边只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在风中晃。 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张北辰站在原地,心里发毛。 这老头是人是鬼? 他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头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引导他,引导他往那座墓里走。 但他明明又说那墓不能再进。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张北辰掏出玉佩,低头看着。 裂纹又多了几道。血字还在,但似乎比昨天暗了一些。 “北辰速归”。 归哪儿? 归那座墓? 他攥紧玉佩,转身往旅馆走。 回到房间,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哪位?” “二狗子,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夸张的惊呼。 “操!张北辰?你小子没死?我还以为你早凉了呢!” 张北辰嘴角抽了抽。这货还是那副德行。 “没死。有事找你。” “啥事?” “你还记不记得老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你说那个……在墓里疯了的老刘?” “对。” “记得啊。咋了?” “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不?” 二狗子又沉默了。 第100章 喜欢一具尸? 张北辰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粗,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说……她不让我走。”二狗子的声音压低了,“张北辰,你问这个干嘛?那事都过去十几年了。” “我想知道,是谁。” “我哪知道?”二狗子有些烦躁,“老刘那时候已经疯了,谁知道他在说啥?” “你当时也在场。你什么都没看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北辰以为他挂了。 “二狗子?” “……我看见了。” 二狗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女人。”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女人?” “不知道。”二狗子说,“就在老刘死之前,我看见墓室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看不清脸。我以为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就没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怕啊!”二狗子声音带着颤,“谁敢说这种事?说出去别人不得以为我也疯了?我当时吓得差点尿裤子,出墓之后三年没敢再下去。” 张北辰沉默了。 白衣女人。长头发。看不清脸。 他奶奶? “还有吗?”他问。 “没了。”二狗子说,“就这些。张北辰,你到底想干嘛?你不会是想再去那墓吧?” “……不知道。” “别去!”二狗子声音突然尖了,“那墓邪门得很!老刘死了不说,后来又死了好几个。你忘了?” “我没忘。” “那你还问这些干嘛?” 张北辰没回答。 “行了,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等等!张北辰!” 他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的。 张北辰坐在床边,低着头。 脑子里很乱。 老刘死之前看见的女人。 守墓的老头说墓里困着他奶奶。 韩雨薇说有个姓张的守墓人守了四十年。 还有他爷爷死前的那句话——“北辰,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刘死的时候,墓室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去。他当时以为是通风系统的问题,但现在想来——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是干什么的?他是土夫子。见过的死人比二狗子吃过的饭都多。什么鬼都见过,还怕这点事? 张北辰冷笑一声,关上窗户。 他决定再去一趟林家。 那个老头说得对,林老爷子知道得比谁都多。他要去把话问清楚。 换了身衣服,他出门打车。 林家大院在城郊,离得不远。但张北辰没直接去,他让司机绕了一圈。 果然,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又是林福? 张北辰冷笑。 “师傅,前面路口右拐,然后连着三个左拐。” 司机有些懵。“那不是绕远了吗?” “没事,多给你钱。” 司机不再多问,照做。 三个左拐之后,后面的黑色轿车不见了。 张北辰这才让司机往林家大院开。 到了门口,他下车,抬头看着那扇朱红色大门。 门还是那扇门,院还是那个院。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佣,二十来岁,模样普通。 “您找谁?” “找林老爷子。” “您是……” “张北辰。” 女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等一下,我去通报。” 门关上了。 张北辰站在门外,点了根烟。 等了大约五分钟,门重新打开。 这回出来的是林福。 那张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 “张先生,老爷子请您进去。” 张北辰掐灭烟,跟着他往里走。 还是昨天那个房间。 林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交错,杀得正激烈。 他抬头看见张北辰,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来了?” “来了。”张北辰没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事想问清楚。” “问吧。” “那座墓里埋的是谁?” 林老爷子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反而问:“你想知道?” “想。” “为什么?” “因为那人可能是我奶奶。”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老爷子抬起头,直视张北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 “谁告诉你的?” “有个老头。”张北辰说,“今天早上,在河边碰见的。他说他认识我爷爷,说他们一起守过墓。” 林老爷子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长什么样?” “七十来岁,灰布衣裳,说话声音很哑。” 林老爷子又沉默了。 这回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是张守义。” “张守义?” “你爷爷的弟弟。”林老爷子说,“也就是……你二爷。” 张北辰愣住了。 他还有个二爷?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爹从没提过,他爷爷也从没提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家就三口人——爷爷、爹、他。 “我爷爷有兄弟?”他问。 “有。”林老爷子点头,“你爷爷叫张守仁,他弟弟叫张守义。当年他们一起守墓,后来出了事,你爷爷离开了,你二爷留下来。” “出了什么事?” 林老爷子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知道那座墓是什么来历吗?” “不知道。” “辽代的。”林老爷子说,“但不是普通的辽代墓。那是契丹皇族的墓——确切地说,是一位公主的墓。” “公主?” “对。”林老爷子眯起眼睛,“那位公主叫做耶律善,是辽太宗的女儿。她有一个汉人丈夫,姓张。”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姓张?” “没错。”林老爷子说,“那个汉人是辽太宗从中原掳来的工匠,手艺很好,被赐给了公主当驸马。公主死后,驸马殉葬。但据说驸马死前留下了血脉,被忠仆带走,一代代传下来。” 张北辰感觉嗓子发干。 “你的意思是……我们张家,是那个驸马的后人?” “不止如此。”林老爷子说,“驸马殉葬之前,用自己的血做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是钥匙,也是诅咒。只有张家的后人才能用它打开墓门,但每用一次,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阳寿。”林老爷子说,“你每进一次墓,玉佩就会裂开一点。等玉佩彻底碎了,你也就死了。” 张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裂纹密密麻麻,像是蛛网。 “那怎么解开诅咒?”他问。 林老爷子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这是张家的秘密。”林老爷子说,“我只是旁观者。真正知道答案的,只有张家的人。” “我二爷知道吗?” “也许吧。”林老爷子说,“但他不会轻易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做好准备。” 张北辰皱眉。“什么准备?” 林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你奶奶是怎么死的吗?” 张北辰摇头。 “她没死。”林老爷子说,“她被困在墓里了。” “困?怎么困的?” “你爷爷困的。” 张北辰感觉脑子嗡了一声。 他爷爷? 他爷爷把他奶奶困在墓里?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 “因为你奶奶不是人。”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不是人? 这四个字砸下来,比任何墓穴里的诡异都更让他透不过气。 林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像在等他消化这句话。 “我奶奶不是人,那她是啥?”张北辰声音都劈了。 “尸。”林老爷子放下茶杯,“辽代的尸,活过来了。”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扯淡呢吧!”他吼道,“尸能活?你以为拍僵尸片啊!” 林老爷子没生气。他抬头看着张北辰,眼睛里满是疲惫。 “你见过那么多墓,见过那么多邪门的事,还觉得尸不能活?” 张北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老刘的死、那些莫名其妙会动的尸体、墓道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这十几年下来,他见过的怪事还少吗? “你二爷那会儿还年轻,血气方刚,守墓时偏偏碰上盗墓贼炸了墓室。”林老爷子继续说,“墓室被炸开,棺材裂了,里头的东西……出来了。” “公主的尸体?” “对。”林老爷子点头,“但不是普通的尸体。契丹人有巫术,公主生前修炼过某种邪法,能让自己死后不腐。她等在墓里,等了上千年,就等张家后人开墓。” “等我们干嘛?” “夺舍。”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张北辰心口。 他想起那些关于夺舍的传说——鬼魂占据活人身体,成为新的人。 “我奶奶就是那个公主夺舍的?” “不是。”林老爷子摇头,“你奶奶是另一具陪葬的尸体,公主的婢女。墓被炸开后,那具婢女尸突然活了,你二爷当时不知道,以为是盗墓贼留下的活口,就把她带回了村子。” “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发现不对劲。”林老爷子说,“那女人记不得自己姓什么,说的话带着奇怪的口音,身上总有股土腥味洗不掉。你爷爷查了家里的古书,才知道她是尸变。” “那我爷为啥不直接处理掉她?” 林老爷子苦笑。 “因为你二爷喜欢她。” 张北辰愣住。 喜欢?喜欢一具尸? “你二爷当时才二十五岁,没成过家。”林老爷子说,“那女人虽然是尸,但看起来和活人没两样,性子柔顺,模样也漂亮。你二爷不信你爷爷的话,觉得他是嫉妒,两人因此翻了脸。” “然后?” “然后你爷爷趁你二爷不在,带着那女人回了墓里。”林老爷子盯着张北辰,“他把她困在墓室深处,用玉佩封住了出口。从那以后,你二爷就疯了。” 第101章 我等了你很久 张北辰脚下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疯了。 二爷疯了三十多年,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我……”他声音发涩,“我算什么?” 林老爷子没回答。 茶水凉了,窗外天色暗下来,屋里没开灯,两人影子糊成一团黑。 “我爹呢?”张北辰突然问,“我爹知道这事吗?” “你爹不知道。”林老爷子摇头,“你爷爷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你爹都没告诉。但你爹后来自己查出些端倪,跟你爷爷大吵一架,带着你娘远走关内,发誓再不踏进这片土地。” 张北辰想起父亲瘫痪前的样子。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不提老家,从不聊祖辈,好像张家的根被人连根拔了一样。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在逃。 “那我爷把我奶困墓里这么多年,她就没出来过?” “玉佩压着呢。”林老爷子说,“那枚玉佩是你太爷爷当年从墓里带出来的,专门镇尸用的。只要玉佩在,她就出不来。” 玉佩。 张北辰心猛地一沉。 老刘临死前掏出的那枚玉佩。 他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枚。 “玉佩在我这儿。”他声音发抖,“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下墓,老刘死前塞给我的。” 林老爷子手抖了一下,茶杯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老头子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玉佩在你手上?” “对啊,一直在。”张北辰下意识摸向胸口,“咋了?” 林老爷子脸色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是肉眼可见地发白,嘴唇跟着抖。 “你把玉佩拿出来。”他声音沙哑,“快。” 张北辰解开衬衣领口,把玉佩扯出来。 暗红色的绳子缠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玉身通透,中间隐约有丝丝血红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林老爷子凑近看了两眼,脸色更难看了。 “血纹比上次深了。”他喃喃道,“不对,不对……” “啥意思?”张北辰心跳加速。 林老爷子抬头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吓人。 “这玉佩是活的。”他说,“它在吸你的血。” 张北辰愣了几秒,低头看向胸口那块玉。 十年了,他一直贴身戴着这东西。冬天冰凉,夏天温热,他以为那是玉的特性。 现在细想,好像不太对。 每次下墓,这玉佩都会微微发烫。他之前以为是墓里阴气重,玉佩在“辟邪”。 原来不是辟邪。 是在吸他的血? “你带它多少年了?”林老爷子问。 “十年。” “十年……”老头子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难怪你能看见那些东西。” “啥东西?” “墓里的东西。”林老爷子睁开眼,“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能看见。 暗处的影子,角落里的人形轮廓,还有那些腐烂的脸……圈里人都以为他是天生阴眼,其实是这玉佩在作怪? “这玉佩跟你血脉相连了。”林老爷子说,“它吸了你十年的血,你的命跟它绑在一起了。现在你想摘,都摘不掉。” 张北辰试着去解脖子上的绳结。 绳子勒进皮肉,疼得他倒吸冷气。 他用力一扯,绳子不但没断,反而越勒越紧。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像有条蛇在慢慢收紧。 “别扯!”林老爷子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这是找死!” 张北辰停下动作,喘着粗气。 脖子上的绳痕火烧火燎,玉佩贴在胸口,滚烫得像块炭。 “那我怎么办?”他问,“一辈子戴着这玩意儿?” 林老爷子沉默片刻。 “有个法子。”他慢慢开口,“但得冒险。” “什么法子?” “去墓里。”林老爷子盯着他,“找到她,把玉佩还回去。” 她。 张北辰的奶奶。 那具活了上千年的尸。 “你疯了吧?”张北辰吼道,“你让我去见一具尸?还把镇她的东西还给她?那不是放虎归山?” “这玉佩本来就是她的。”林老爷子声音平静,“你太爷爷当年从她身上取下来,用来镇住她。现在它吸了你十年的血,已经认你为主了。你只有亲手还回去,才能解开血脉连接。” “然后呢?她出来了怎么办?” 林老爷子没回答。 屋里安静得可怕,窗外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哭。 张北辰盯着老头子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你压根没打算让她出来。”他说,“你让我去,是要我送死。” 林老爷子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送死。”他说,“是换命。” “换谁的命?” “你二爷的。” 张北辰愣住。 二爷?那个疯了三十年的老头? “你二爷当年被你爷爷算计,失去了那女人,所以疯了。”林老爷子缓缓道,“但他没真疯,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张北辰后脑勺上。 他想起二爷临死前抓着他手腕的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有光。 “他知道我会来?” “张家血脉,你是唯一还剩下的男丁。”林老爷子说,“你爷爷死前把玉佩传给老刘,让他带你入行。他赌的就是你会一步步走进墓里。” “我爷爷……”张北辰声音发颤,“他在算计我?” “他没办法。”林老爷子叹气,“张家欠了那座墓一条命,总得有人还。你爷爷还不了,你爹跑了,就只剩下你。” 张北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十八岁跟着二狗子入行,以为是自己为给老爹治病走投无路。 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局。 老刘的死,玉佩的传递,他一步步成为“阴眼”……全都是安排好的。 他被当成祭品养了二十年。 “我凭啥替你们还债?”他猛地站起来,“张家欠的命,关我屁事!我爷爷坑了我二爷,我二爷利用我,你们一个个算计来算计去,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林老爷子没说话。 张北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半晌,他冷笑一声。 “行。”他说,“我不去。我就不信,离了你们张家,那墓能自己跑出来咬我?” 他转身就走。 门开了一半,林老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以为你能跑?” 张北辰停住脚步。 “玉佩吸了你十年血,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林老爷子声音苍老,“最多三年,玉佩吸干你最后一滴血,你就会变成它的傀儡。到时候你自己会爬回墓里,跪在她面前,求她收留你。” 张北辰握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 三年。 他只剩三年。 “你骗我。”他说。 “你可以不信。”林老爷子平静道,“等你哪天照镜子,发现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一夜之间多出来,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张北辰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胸口的玉佩还在发烫,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暗红绳结缠绕,白玉晶莹,血纹在月光下隐隐发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玉身里蠕动。 张北辰打了个寒颤。 他第一次对这块玉产生了恐惧。 十年了,他一直把它当护身符。 现在才知道,这东西是催命符。 走出林家大院,街上空无一人。 小县城的夜晚来得早,商铺早早关了门,路灯昏黄,影子拖得老长。 张北辰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老爷子的话。 二爷等了他三十年。 爷爷算计了他二十年。 他这辈子,像个棋子一样被人推来推去,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主。 “操。”他骂了一声。 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张北辰。” 他脚步顿住。 “你谁?” “你不认识我。”女人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我认识你。” “别跟我扯犊子,有话直说。”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别去墓里。”女人说,“他们在骗你。” 张北辰心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墓里?” “因为我在那儿。”女人声音越来越轻,像在消散,“我等了你很久……” 电话挂断。 张北辰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回拨过去,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张北辰站在街边,风吹过来,他浑身冰凉。 胸口的玉佩又开始发烫了,比刚才更烫。 他低头,看见玉身里的血纹正在缓缓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日。”他骂道,一把扯开衬衣领口。 玉佩暴露在空气中,烫得他胸口皮肤发红。血纹越来越亮,像一条条血管在跳动。 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耳语。 “回来……” 张北辰猛地抬头。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忽明忽暗,影子在地上晃动。 “谁?”他吼道。 没人回答。 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就在他耳边——“回来找我……” 张北辰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像一团火在烧。 他跑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撞翻了几个垃圾桶,最后一头撞在墙上。 墙很凉。 他靠着墙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玉佩终于凉了下来。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血纹恢复了原样,静静地躺在玉身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闭上眼。 耳边还回响着那个声音。 “回来找我……” 是女人的声音。 很温柔,很轻,像在哄孩子。 但他知道,那不是人。 那是墓里的东西在叫他。 第102章 被人挖开过的盗洞 张北辰靠着墙坐了很久。 月亮升到头顶,又落下去。 天快亮时,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他做了个决定。 不管林老爷子说的是真是假,他得自己去查。 墓在哪儿,他知道。 小兴安岭脚下,张家老宅后山。 他从小听村里人念叨过,说那片山上有座古墓,是他太爷爷当年看过的。 但没人敢去。 因为去的人都死了。 张北辰回了旅馆,收拾东西。 他给古玩店的伙计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店里的事先放着。 然后他买了张火车票,目的地:松江河。 十八岁离开家乡,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原点。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张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森林。 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天色越来越暗。 他胸口的玉佩一路都在轻轻发烫。 不剧烈,但持续。 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张北辰拎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发了会儿呆。 松江河。 十七年没回来了。 小站还是老样子,破旧的候车室,生锈的铁轨,稀稀拉拉几个旅客。 他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 “东沟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地方荒了好些年了。”司机说,“你去那儿干啥?” “回老家看看。”张北辰说。 司机没再问。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下来。 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土路。 颠簸得张北辰屁股都快颠成两半。 “前面就是东沟村了。”司机把车停下,“再往里我不去了,你自己走吧。” 张北辰下了车,掏钱给司机。 司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 “兄弟,我劝你一句。”他说,“那村子不干净,你别在那儿过夜。” “怎么不干净?” 司机眼神闪烁。 “听说……闹鬼。” 张北辰笑了笑。 “没事,我不怕鬼。” 司机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 车掉头开走,红色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张北辰站在村口,看着黑漆漆的村子。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胸口的玉佩又烫起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像在欢迎他回家。 张北辰深吸一口冷气,迈步走进村子。 脚下是碎石土路,两边杂草长到腰高,野蛮地吞噬着曾经的庄稼地。 他记得小时候这条路两旁种满了苞米,一到秋天金灿灿连成片。 现在全没了。 老房子东倒西歪,有的塌了一半,有的干脆只剩个地基。 风吹过破窗户,呜呜响,像鬼在哭。 张北辰走得很慢。 不是害怕,是在找路。 十七年了,村子变化太大,他得靠记忆一点点拼凑。 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干比他走时粗了一圈,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在月光下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巨手。 他小时候总在这树下玩,跟二狗子比赛爬树,每次都输。 二狗子。 张北辰想起那个名字,脸色暗了暗。 老伙计死了三年了,死在湘西一座苗疆墓里。 机关没要他命,是同行下的黑手。 为了一只玉蝉。 张北辰摇摇头,把回忆甩开。 他继续往前走。 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像有团火贴在胸口。 但他没管。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前面就是张家老宅。 或者说,曾经是。 房子早塌了,只剩下几堵断墙和一堆碎砖烂瓦。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一人多高的蒿子遮住了大半视线。 张北辰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他爹瘫在炕上躺了五年的地方。 他娘累死累活撑起这个家的地方。 全没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张北辰“嘶”了一声,低头一看—— 血纹又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玉身里透出来,比在北京那次还亮。 他抬起头,顺着玉佩的指引往后看。 后山。 那座山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山上没有灯火,没有人烟,只有密密麻麻的树影。 但张北辰知道,那里面藏着他要找的东西。 那座墓。 他走进老宅的废墟,在断墙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不急。 他得先等天亮。 再老道的盗墓贼也不会摸黑进墓,那是找死。 张北辰从包里掏出手电、匕首、罗盘、几包压缩饼干,一样样检查。 这是他的老习惯,下墓前必做的功课。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下去。 毕竟金盆洗手好几年了,手都生了。 检查完装备,他又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他看着那点红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林老爷子的话又冒出来—— “这玉佩是从一座墓里出来的,那墓主人生前是位女萨满……” “她的血,就在这玉佩里……” “你太爷爷当年打开了那座墓,却只带走了这一样东西……” “他说,其他的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 太爷爷到底看见了什么? 张北辰吐出一口烟,抬头看向后山。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山上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怪,像有一双眼睛穿透黑暗,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胸口的玉佩又开始发烫。 “知道了知道了。”他低声嘟囔,“明天就去。” 玉佩像是听懂了,温度慢慢降下来。 张北辰靠着断墙,闭上眼。 他得养足精神。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怪声吵醒。 像是有人在唱歌。 很远,很轻,听不清词。 但那调子…… 张北辰猛地睁开眼。 他听过这调子。 小时候,他娘哄他睡觉时哼过。 是东北萨满祭祀用的神歌。 他娘说,这歌是太奶奶教的,太奶奶又是跟太爷爷学的。 但太爷爷不让他们唱。 说这歌会招东西。 张北辰屏住呼吸,仔细听。 歌声从后山方向传来。 时断时续,若有若无。 像有人在唤他。 “回来找我……” 又是这句。 和玉佩里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张北辰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玉佩亮得吓人,血纹像活了一样在玉身里蠕动。 操。 他腾地站起来,手按在匕首上。 歌声停了。 四周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张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了足足五分钟。 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才慢慢松开匕首。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快亮了。 他没再睡,坐在断墙边等天亮。 太阳升起来,阳光穿透树林洒下来,把村子照得斑斑驳驳。 废墟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破败。 张北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从包里拿出罗盘,对着后山看了看方位。 东北方向,艮位。 风水上讲,艮为山、为止,主沉稳厚重。 选在这个方位建墓,说明墓主人生前身份非同一般。 他收起罗盘,背上包,往后山走去。 路不好走。 荒草丛生,灌木遮道,有的地方还得拿匕首开路。 张北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山坡上有些石头排列得很整齐,不像天然形成。 那是人工摆放的。 他蹲下来,扒开石头上的苔藓。 果然。 石头上刻着符号。 很古老的符号,他认不全,但能看出是萨满教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符号越多。 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刻在树干上,有的干脆刻在土里。 像是某种阵法。 张北辰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大石头前。 石头足有两人高,表面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墓的入口。 这是封印。 有人用这些石头和符号,把整座山封了起来。 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 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太爷爷,你到底干了什么……”他喃喃道。 他绕着大石头转了一圈,发现石头后面有条小路。 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边长满了荆棘,像是故意种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荆棘刮破了他的衣服,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 但他没停。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出现在面前。 空地中央有个大坑。 不,不是坑。 是盗洞。 被人挖开过的盗洞。 张北辰心里一沉。 有人比他先来了。 而且看这盗洞的样子,已经开了很久。 洞口周围的土都硬了,长满了青苔。 他走近盗洞,蹲下来查看。 洞口直径约一米,用的是传统的打坑法,手艺很老道。 他伸手摸了摸洞壁。 干燥,没有潮气。 说明下面通风良好,不是死墓。 他又闻了闻。 没有腐臭味,也没有土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 张北辰皱起眉头。 这不对劲。 正常的盗洞放了这么久,应该会有虫蛇筑巢,至少会有一股霉味。 但这个洞干干净净,像有人定期打扫。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上除了盗洞,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被人盯着。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从进村开始就有的感觉。 有东西在看他。 “别装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我知道你在。” 没人回应。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第103章 你以为你娘是累死的? 张北辰等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行,不出来是吧?那我就下去看看,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说完,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绑在旁边一棵大树上。 然后他拽了拽绳子,确认足够结实后,开始往盗洞里下。 盗洞很深。 他下了大约十米,脚才踩到实地。 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墓道。 青砖铺地,石墙压顶,工艺精良。 他打开手电,往前照去。 墓道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边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张北辰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壁画上画的是祭祀场景。 一群人围成圈,中间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华丽的萨满服饰,头戴鹿角冠,手持神鼓。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像是在唱歌。 周围的人跪在地上,姿态虔诚。 但仔细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在祈祷。 倒像是在……恐惧。 张北辰往前走了几步,看下一幅壁画。 这幅画的是女人睁开眼睛的瞬间。 她的眼睛被涂成血红色。 周围的人全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卧槽……”张北辰低声骂道。 他又往前走。 第三幅壁画,女人坐在一张金色的椅子上。 椅子下面堆满了尸体。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第四幅,女人躺在棺材里。 棺材是玉做的,通体碧绿。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带着微笑。 “她没死。”张北辰喃喃道,“她在等人。” 他的胸口再次发烫。 这次比任何一次都烫。 玉佩像是在尖叫。 张北辰低头一看。 血纹亮得刺眼,像一团火在玉身里燃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捂住玉佩,“你让我先看完。” 玉佩没有熄灭,但温度降了一些。 他继续往前走。 墓道走到尽头,出现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是他之前在石头上看到过的那种符号,只是大了十倍不止。 符号中间有个凹槽。 形状很眼熟。 张北辰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那是玉佩的形状。 “操。”他再次低声骂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玉佩就是钥匙。 太爷爷当年从墓里带走玉佩,是为了封住这扇门。 只要玉佩不回来,门就打不开。 但现在…… 他把手伸向胸口。 手指刚碰到玉佩,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往他手上戳。 “嘶——” 他缩回手,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尖烫出了一个红印。 玉佩不让他碰。 “你想让我打开门?”他问。 玉佩发出一阵暖意,像在回应他。 “打开之后呢?” 玉佩没有反应。 张北辰盯着那扇石门,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那个叫他“回来找我”的东西会出来。 但如果不打开…… 他这辈子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 为什么他会被那些诡异的东西纠缠。 为什么他的命从一开始就和这座墓绑在一起。 “干他娘的。” 张北辰咬咬牙,一把扯下玉佩,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玉佩发出刺眼的红光,血纹像活了一样在符号里蔓延。 整面石门开始颤抖。 巨大的轰鸣声从门后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张北辰往后退了两步。 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那股淡淡的香味。 门后是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张北辰看得见。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 就像玉佩给他的能力。 阴眼。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圆形,穹顶,四周摆满了陪葬品。 金器、玉器、陶俑、丝绸…… 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天价。 但张北辰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东西上。 他盯着墓室中央。 那里摆着一具棺材。 玉棺。 和壁画上画的一模一样。 通体碧绿,像是用整块玉石雕成。 棺盖上刻满了符号,和石门上的如出一辙。 张北辰一步一步走向棺材。 脚步声在墓室里回响,空洞而沉闷。 他走到棺材边,低头看去。 棺盖是透明的。 他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是个女人。 穿着华丽的萨满服饰,头戴鹿角冠,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的脸很美。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亲近的美。 像邻家的大姐姐,像温柔的母亲。 她的眼睛闭着。 嘴角带着微笑。 和壁画上一模一样。 “你就是那个女萨满?”张北辰低声问。 没人回答。 他又问:“是你一直在叫我?” 还是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棺盖。 手指刚碰到玉面—— 女人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张北辰浑身汗毛炸起,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在他耳边,在他脑海里,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很温柔,很轻。 像在哄孩子。 但张北辰只觉得浑身发冷。 因为女人的嘴角在上扬。 笑得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到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孩子……”她说,“让我看看你。” 棺盖开始移动。 没有人推,它自己在动。 玉石摩擦的声音刺耳无比,在墓室里回荡。 张北辰拼命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棺盖完全打开。 女人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在适应久违的活动。 她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张北辰。 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身上有我的血。”她说,“我的孩子。” 张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什么叫有她的血? 什么叫她的孩子? 女人从棺材里站起来。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像是在快速恢复。 “你太爷爷当年从我这里带走了一滴血。”她说,“他把血融进了玉佩,让自己的后代一代代继承。” “为什么……”张北辰艰难地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笑了。 “因为他许诺过。”她说,“他答应我,会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守护我。陪伴我。” “我不是……” “你就是。”女人打断他,“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像是从冰窖里伸出来的。 “乖孩子。”她说,“别怕。” 张北辰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他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太爷爷骗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骗了他。 那枚玉佩从来不是什么传家宝。 是契约。 是卖身契。 是把他绑在这座墓里的枷锁。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女人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张北辰的声音越来越大,“老子不答应。” 他的身体还是动不了。 但他的眼睛在动。 他死死地盯着女人,眼里全是不甘和怒火。 “我不管太爷爷许诺了什么。”他说,“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我这辈子只为自己活,不为任何人卖命。” “你没有选择。”女人的语气冷下来。 “老子偏要选。”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张北辰,眼神变得危险。 “你以为你能逃?”她说,“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那就找。”张北辰咧嘴一笑,“反正老子活了三十五年,早就够本了。” 女人沉默了。 她看着张北辰,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有意思。”她说,“和你太爷爷一样硬气。”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但你太爷爷最后还是妥协了。”她说,“你也会的。” “不会。” “会的。”女人的笑容再次浮现,“因为你想知道真相,对不对?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阴眼,想知道你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想知道你爹为什么瘫了,你娘为什么死了……” 张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爹是自己摔的?”女人轻声说,“你以为你娘是累死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张北辰吼道。 女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想知道?”她说,“求我。” 张北辰浑身发抖。 他瞪着女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 “乖孩子。”女人打断他,“你有的是时间考虑。反正你也出不去了。” 她说完,轻轻一挥手。 张北辰感到一股巨力袭来,把他往后推去。 他的身体撞在石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门开始关闭。 “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叫我。”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我会听见的。” 石门彻底合上。 墓道陷入黑暗。 张北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爹……娘…… 那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摸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不在了。 他想起来,玉佩被他按进了石门的凹槽里。 没有玉佩,他打不开门。 他被困在了墓道里。 第104章 中计了 张北辰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需要冷静。 现在慌没用。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但他没死。 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弱的光照亮了墓道。 信号果然没了。 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 他关掉手机,省电。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他摸索着往前走,手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动。 墓道不长,大概二十米左右。 尽头是那扇石门,紧紧闭合。 他走到门前,用力推。 纹丝不动。 他又踢了几脚,除了疼,没别的感觉。 石门太厚了。 至少有半米。 光靠蛮力根本打不开。 他转身往回走,重新搜索墓道。 墙壁是青砖砌的,很平整,没有缝隙。 地面铺着石板,也很结实。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击石板。 声音沉闷。 下面应该是实心的。 他站起来,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石板,严丝合缝。 这座墓修得太好了。 好到没有任何破绽。 他靠在墙上,缓缓坐下来。 大脑开始转动。 那个女人说他身上流着她的血。 什么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没有伤口。 难道是比喻? 还是说他真跟她有血缘关系? 太爷爷和她到底签了什么鬼契约? 为什么要把他绑进来?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北辰,别去找玉佩……” 原来父亲知道。 他一直知道。 所以他从不让张北辰碰那枚玉佩,也从不跟他提太爷爷的事。 可他还是把玉佩留下了。 为什么? 张北辰想不通。 如果父亲真想保护他,应该直接销毁玉佩才对。 为什么要留着? 除非…… 除非父亲也没办法。 他猛地抬起头。 对了。 那个女人说他身上流着她的血。 说走到哪里都能找到他。 那么父亲是不是也一样? 父亲是不是也逃不掉? 他的瘫痪,他的早逝,会不会都跟这件事有关? 张北辰的拳头攥紧了。 那个女人说他爹不是自己摔的,他娘不是累死的。 她在暗示什么? 暗示是她动的手? 张北辰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他的父母…… 他一定要弄死她。 管她是人是鬼,管她有多大本事。 老子一定弄死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生气没用。 他得先想办法出去。 他重新打开手机,借着光往周围看。 墓道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连个陪葬品都没有。 这不对劲。 墓道通常会放一些殉葬物,比如陶俑、铜器之类的。 但这里空空荡荡。 像是专门为囚禁他准备的。 他咬了咬牙。 看来那个女人早就算计好了。 她知道他会来。 知道他会带着玉佩来。 所以布下这个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操。 他骂了一句,关掉手机。 电量不能浪费。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今天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现在已经下午了。 身上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脱水而死。 他站起来,又走到石门前。 伸手摸那个凹槽。 玉佩还在里面。 他试着往外掏,但玉佩卡得太紧了,根本拔不出来。 他又试着用手机砸。 砸了几下,手机屏幕出现裂纹。 他停下来。 不能再砸了。 手机坏了,连照明都没了。 他转身,重新坐回原地。 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回忆进墓之后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他当时正看着棺材。 然后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她就站在那儿了。 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墓室里没有别的出口。 只有他进来的那条墓道。 但她显然不是从墓道进来的。 那她是从哪儿来的? 张北辰睁开眼。 棺材。 她是从棺材里出来的。 他当时看见棺材盖是虚掩的,还以为是被盗墓贼开过。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 那个女人就躺在棺材里。 等他进来之后才出来的。 所以…… 她是墓主? 张北辰的心跳加速。 如果她是墓主,那这座墓是她的。 她一定对墓的结构了如指掌。 她知道怎么进来,也知道怎么出去。 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而已。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石门前。 用手摸索着门框。 指尖滑过每一块石砖,仔细感受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没有。 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 他又蹲下来,摸地面。 石板也很结实。 他不死心,继续往前摸。 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 打开手机一看。 是一枚铜钱。 就贴在地面上,嵌在石缝里。 他用指甲抠,抠不出来。 铜钱很古老,上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盯着铜钱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个想法。 这枚铜钱会不会是机关的一部分? 有些墓的机关设计得很隐蔽,触发点往往不起眼。 他伸手按了按铜钱。 没反应。 他试着往左转。 还是没反应。 他又往右转。 咔嚓。 一声轻响。 他的心猛地一跳。 有戏。 他继续转动铜钱,转了三圈,突然感觉脚下一震。 地面在移动。 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一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用手机照了照。 是一条竖井。 很深。 看不到底。 两侧有凿出来的脚窝,可以往下爬。 张北辰犹豫了。 这条竖井不知道通往哪里。 有可能是出口,也有可能是陷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墓道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 然后转身,双脚伸进洞口,踩在脚窝上。 开始往下爬。 竖井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湿漉漉的,有青苔的味道。 他一点一点往下挪,每一步都很小心。 脚窝很浅,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爬了大概十米,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到底了。 他打开手机一看。 这是一条横向的甬道。 比上面的墓道窄得多,只能弯着腰走。 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图案。 他凑近了看。 图案很奇怪。 有人,有兽,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华丽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把剑。 剑指向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脖子上戴着一枚玉佩。 张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枚玉佩的形状和他太爷爷留下的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前看。 下一幅画的是同一个女人,站在一座高台上。 台下跪着一排人。 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玉佩。 再下一幅,那些人变成了骷髅。 玉佩还在。 张北辰的手开始发抖。 他明白了。 太爷爷签的不是什么契约。 是献祭。 那个女人在收集人命。 每一代人都要献上一个后代,给她续命。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 难怪那个女人说他从出生就是她的人。 因为他生下来就是祭品。 操。 他骂了一句。 突然,前方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 他屏住呼吸,关掉手机。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找到了?”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甬道的另一头。 离他不远。 张北辰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比你太爷爷聪明。”女人轻声说,“他当年在上面困了三天才想到找机关。” 她显然知道他下来了。 甚至一直在看着他。 “出来吧。”女人说,“躲着没意思。” 张北辰没动。 “不出来?”女人笑了,“那我过去找你。” 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近。 张北辰咬了咬牙,猛地打开手机。 光束照过去。 甬道里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 声音明明就在前面。 人呢? 突然,背后传来呼吸声。 他猛地转身。 女人就站在他身后,贴得很近。 苍白的脸在手机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吓到了?”她问。 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机当武器。 “别过来。” 女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想打我?”她说,“用手机?” 张北辰没说话。 他知道打不过她。 但他不能退。 “真有意思。”女人说,“你和你太爷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少他妈废话。”张北辰咬着牙说,“我爹我娘到底怎么死的?” 女人的笑容淡了下去。 “想知道?” “说。” “求我。” “做梦。”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这么硬气。”她说,“后来呢?还不是跪下了。” “那是他。”张北辰说,“我不是他。” “你是。”女人说,“你们都一样。” 她抬起手,指了指甬道深处。 “想活命,就往那边走。”她说,“尽头有个墓室,里面有水和食物。” 张北辰看着她,没动。 “不相信我?”女人笑了,“那你就留在这儿等死吧。” 她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张北辰站在原地,握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个女人。 但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深处一片死寂。 张北辰的手机光束在石壁上晃动,照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两侧的壁画还在继续。 他看到那个女人站在一座石台前,周围跪满了人。 全是张家的。 他认出了几张脸。 爷爷、大伯、还有他爹。 玉佩在每个人胸前发光。 最后一幅画上,女人伸手指向一个婴儿。 那婴儿脖子上也戴着玉佩。 张北辰的心一沉。 这他妈就是他自己。 从出生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通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 半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他放轻脚步,贴近门边往里看。 墓室不大,四周摆满了陶罐。 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床,床边果然有水和干粮。 但他没看到人。 那个女人没跟进来。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进门,石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 他猛地转身,去推门。 推不动。 “操!”他低骂一声。 中计了。 那个女人根本就是要把他关在这儿。 他用力拍打石门,指节很快就红了。 没用。 门纹丝不动。 他停下来,靠在门上喘气。 冷静。 得冷静。 他转身打量墓室。 除了石床和陶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木箱子。 箱子上落满灰尘,看起来放了很久。 他走过去,打开最上面那个。 里面是衣服,款式很旧,像是民国时期的。 下一个箱子里装着书,都是手抄本。 他随手翻开一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张家第十二代,张德福。” 这是他太爷爷的名字。 他心跳加快,继续往下翻。 第105章 看来你比你爹有骨气 日记的第一页就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我签了契约。她说只要每代献上一人,张家就能平安富贵。我信了。” “民国二十五年,我儿子出生。她让我给孩子戴上玉佩。我照做了。” “民国三十年,我儿子病死。她说这是天意。” “我不信。” 张北辰的手抖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 “民国三十二年,我找到进墓道的方法。我要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说她是这座墓的主人,五百年前被活埋在这里。” “她需要活人的命延续自己。” “每个戴玉佩的人,都会在二十五岁前死。” “我问她能不能放过我的后代。” “她笑了,说除非有人愿意替代我。” “我跪下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张北辰合上本子,手心全是汗。 所以太爷爷最后选择了什么? 他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堆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全家福,太爷爷坐在中间,怀里抱着个婴儿。 婴儿脖子上戴着玉佩。 照片背后写着: “张明,生于民国三十四年。” 这是他爷爷。 他翻到下一张。 爷爷长大了,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 应该是他奶奶。 再下一张,是他爹的照片。 一岁多,也戴着玉佩。 照片越往后,年代越近。 直到最后一张。 那是他自己。 刚出生的样子,皱巴巴的,被人抱在怀里。 脖子上的玉佩特别显眼。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张北辰,生于一九八五年。第十五代。”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是石床那边传来的。 他转身,手机照过去。 床上坐起来一个人。 张北辰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翻箱子。 那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爹。 “爹?”他声音发颤。 那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你……怎么也下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张北辰愣在原地。 他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 “爹,你没死?”他试探着问。 “没死。”他爹苦笑了一下,“只是下不去。” “什么意思?” “她把我关在这儿。”他爹说,“已经三年了。” 张北辰脑子一片混乱。 三年前,他爹娘出车祸。 警察说两人当场死亡。 他还亲眼看到了尸体。 “不对。”他摇头,“我看到你死了。” “那不是我。”他爹低声说,“是她弄的假象。” 张北辰不知道该不该信。 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他爹,但行为太反常。 “她为什么要关你?”他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他爹抬起头,眼里突然有了神采,“我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什么方法?” “杀了她。” 张北辰一愣。 “怎么杀?” “她是靠我们的命活着的。”他爹说,“只要断了供应,她就会死。” “断供应?” “摘掉玉佩。”他爹指了指张北辰的脖子,“只要所有张家人都摘掉玉佩,她就没法吸取生命。” 张北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 冰凉刺骨。 “可我现在出不去。”他说。 “会有办法的。”他爹站起来,走到墙边,“这墓室有暗门,我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他按了下墙上某块砖。 咔嚓一声,墙面裂开一条缝。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这条路通到外面。”他爹回头看他,“你先走,我留下拖住她。” 张北辰没动。 “你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走不了。”他爹摇头,“我已经被她标记了,只要离开这座墓,立刻就会死。” “标记?” “你娘就是这么死的。”他爹眼眶红了,“她想带你走,结果刚出村口就倒下了。” 张北辰喉咙发紧。 原来他娘是为了救他。 “所以你一定要出去。”他爹抓住他的肩膀,“通知其他张家人,让他们都摘掉玉佩。” “那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了。”他爹笑了笑,“能看到你还活着,我就值了。” 张北辰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好。”他点头,“我走。” 他刚转身,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他回头看着他爹,“你刚才说,我娘是在村口死的?” “对。” “可警察说,你们是在山里出的车祸。” 他爹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张北辰看到了。 “你不是我爹。”他后退一步,握紧手机。 墓室里静了几秒。 “他爹”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变得毫无波澜。 “什么时候发现的?” 声音也变了。 变成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张北辰心跳如擂鼓。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爹不会叫我。”他说,“他一直叫我辰儿。” 女人笑了。 笑声在墓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有意思。”她说,“你比你爹聪明多了。” 话音刚落,“他爹”的身影开始扭曲。 像是融化的蜡像,五官模糊,身形缩小。 几秒钟后,面前站着的又是那个女人。 一袭白衣,脸色苍白。 “刚才那番话,倒是真的。”她说,“只要摘掉玉佩,我确实会失去力量。”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摘不掉。”女人指了指他的脖子,“试试看。” 张北辰伸手去摘玉佩。 手指刚碰到玉,一股剧痛袭来。 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冻。 他咬牙硬撑,但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玉佩像是长在了肉里。 “疼吧?”女人笑着说,“这玉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强行取下来,你会死得更快。” 张北辰松开手,喘着粗气。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看看你能撑多久。”女人说,“你太爷爷撑了三天,你爷爷撑了五天,你爹撑了七天。” “你呢?能撑几天?” 张北辰明白了。 这他妈就是个游戏。 她在玩弄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咬着牙问。 “我?”女人歪了歪头,“忘了告诉你,我叫萧绮罗,辽代皇族。” “五百年前,我被族人活埋在这里。” “他们说我是妖女,会给家族带来灾祸。” “所以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着,走到石床边坐下。 “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学会了禁术。” “用活人的命,换我的命。” “一代换一代,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张北辰听得头皮发麻。 “那我爹呢?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萧绮罗轻描淡写地说,“三年前就死了。” “我只是借他的样子和你说话而已。” 张北辰的拳头握得咔咔响。 “你他妈——” “生气也没用。”萧绮罗打断他,“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 “不如省点力气,多活几天。” 她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张北辰一眼。 “对了,墙上那条暗道是真的。”她说,“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不过我劝你别试。” “因为那条路,是你太爷爷当年挖的。” “他挖了三天三夜,挖到一半就死了。” “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看到他的骨头。” 说完,她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门又砰地一声关上。 墓室里重归寂静。 张北辰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 太爷爷的日记。 最后一页还有几行字。 他刚才没看到。 “民国三十四年,我决定挖一条路出去。” “我不能让我的后代再受这种苦。” “如果挖不通,至少我试过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的孩子们——” “对不起。” 字迹到这里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人已经没力气了。 最后一个字是用指甲抠在纸上的。 张北辰的眼眶热了。 他把日记合上,塞进怀里。 然后走到墙边,仔细检查那条缝隙。 缝隙不宽,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他打开手机照明,探头往里看。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两侧是粗糙的石壁,上面还有凿痕。 确实是人工挖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通道里的空气很闷,带着霉味和血腥味。 他爬了大概十几米,手机突然照到一个东西。 是个人。 准确说,是具骸骨。 趴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挖掘的姿势。 指骨已经断裂,指尖嵌着碎石。 张北辰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太爷爷。 他在这里挖到死。 张北辰没敢多看,绕过骸骨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一段,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他心里一喜,加快速度。 越往前,光越亮。 最后他看到了出口。 一个巴掌大的洞口,正对着外面的天空。 他努力往外钻,肩膀卡在洞口。 用力。 再用力。 衣服被刮破,皮肉磨得生疼。 但他终于钻了出去。 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头顶是夜空,星星很亮。 他活着出来了。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山坳,离村子不远。 他站起来,准备往村里走。 刚走两步,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烫了起来。 烫得他皮肤发红。 紧接着,一股剧痛从心脏部位扩散开来。 他捂住胸口,单膝跪地。 操。 她说的是真的。 只要离开墓穴,就会死。 痛感越来越强,像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心脏。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 不能死。 他还要活着。 还要找到其他张家人。 还要报仇。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来。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心脏就像被捏紧一次。 但他没停。 终于,他看到村口的路灯了。 就快到了。 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萧绮罗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还能走?”她语气里带着意外,“看来你比你爹有骨气。” 张北辰没说话。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也就到这儿了。”萧绮罗说,“再往前一步,你的心脏就会炸开。” “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这个位置。” “你爹当年也是。” “他抱着你娘,就跪在那个路灯下面。” “求了我整整一夜。” “最后还是死了。” 张北辰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来。 是血。 “放弃吧。”萧绮罗的声音越来越远,“回墓里去,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天。” “否则现在就死。” 张北辰的意识越来越涣散。 他看着前方的路灯,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爹娘的脸。 太爷爷挖到一半的通道。 那些日记。 那些照片。 还有墓室里堆满的骸骨。 都是张家人。 都是被她害死的。 他突然笑了。 然后拼尽全力,往前迈出一步。 第106章 我给你两条路 心脏像被人用钝刀在剜。 张北辰能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越来越慢,每一下都像在撞击生锈的铁钟,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的脚刚落地,膝盖就软了。 但他没倒下。 死死撑住。 身后传来萧绮罗的冷笑:“还挺倔。” 张北辰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只能看到前方那盏路灯的光晕在晃动。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破旧风箱在拉扯。 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跳声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他突然想起爹死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北辰啊,咱张家欠人家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当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欠个屁。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胸口的痛感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彻骨的冰凉,从心脏位置扩散到全身。他低头,看到胸前的衣服被血浸透,黑红色的血顺着衣角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啧。”萧绮罗的声音近了,“真要死在这儿?” 张北辰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就站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挣扎。 “你们张家人就这点出息。”萧绮罗说,“一个比一个硬气,一个比一个蠢。” “你太爷爷挖洞挖到手指头都断了,也没挖出去。” “你爹抱着你娘跪了一夜,最后还是死了。” “现在轮到你。” “能有什么不同?” 张北辰咧嘴笑了。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全是血。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五岁那年,爹带他去县城看病,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那时候爹的背很宽,走得很稳。 十岁那年,爹在镇上的工地摔断了腿,从此瘫在床上。他守在床边,听爹咳嗽了整整一夜。 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跟二狗子下墓。爹拉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说:“北辰啊,别怪爹没用。” 后来他知道,爹也下过墓。 也见过萧绮罗。 也戴过这枚玉佩。 也像现在这样,走向死亡。 张北辰突然停下了。 不是走不动了。 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爹当年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想逃。 太爷爷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想挖洞逃出去。 所有张家人都在逃。 但没有一个人逃成功。 因为他们都想离开墓。 可萧绮罗说的很清楚——离开墓就会死。 那反过来呢? 如果不逃呢? 张北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灯。 那光很亮。 但他不想要了。 他转身,面对萧绮罗。 女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哟,想通了?”她歪着头,“要回去?” 张北辰没说话。 他迈开腿,朝萧绮罗的方向走。 胸口的痛感立刻减轻了。 冰凉的感觉也在消退。 心跳声重新变得有力。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重新流动起来,带着灼热的温度,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萧绮罗的嘴角扬起来。 “这才对嘛。”她说,“早点认命不就好了。” 张北辰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萧绮罗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月光下,女人的脸白得不像活人。她穿着那身绣金丝的黑色长袍,长发披散,像幅古画里走出来的鬼。 张北辰走到她面前。 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像某种腐烂的花。 “乖了?”萧绮罗笑着问,“知道跑不掉了?” 张北辰抬起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下一秒,他猛地扑上去。 双手死死掐住萧绮罗的脖子。 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推开他。 张北辰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摁倒在地。 两个人滚进路边的荒草丛里。 萧绮罗的指甲抓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她的力气很大,大得不像人类。 但张北辰不松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她。 就算自己也死,也要弄死她。 萧绮罗的脸开始发紫。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张北辰能感觉到她的脖子在自己手里挣扎,像条快要断气的蛇。 他掐得更紧了。 指甲都陷进肉里。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等他缓过神来,萧绮罗已经站起来了。 她揉着脖子,脸上全是怒意。 “疯了?”她的声音很嘶哑,“你他妈疯了?” 张北辰从地上爬起来。 嘴角还在流血。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萧绮罗会痛。 她不是鬼。 她是人。 既然是人,就能弄死。 “你以为掐死我,你就能活?”萧绮罗冷笑,“玉佩是我炼的,我死了,你也得死。” “一起死。”张北辰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萧绮罗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张北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 “你真不怕死?”她问。 “怕。”张北辰说,“但我更怕活着当你的狗。” “我爹当了一辈子狗。” “我太爷爷也是。” “到我这儿,不当了。” 萧绮罗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她叹了口气。 “有意思。”她说,“终于出了个不一样的。” 她转身,朝山坳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跟上。” 张北辰愣了一下。 “去哪儿?” “回墓。”萧绮罗说,“我改主意了。” “你想知道你们张家到底怎么回事吧?” “想知道为什么世世代代都要给我守墓吧?” “跟我走,我告诉你。” 张北辰没动。 他不信这女人会这么好心。 萧绮罗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怕什么?”她说,“你都准备跟我同归于尽了,现在还怕我害你?” 这倒也是。 张北辰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重新走进山坳。 月光照在荒草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个洞口。 萧绮罗先钻了进去,张北辰跟在后面。 通道里还是那么窄,那么闷。 爬到一半,张北辰又看到了太爷爷的骸骨。 骨头在手机光照下泛着惨白的颜色,手指还保持着挖掘的姿势。 他停下来,看了几秒。 “他挖了多久?”他问。 前面的萧绮罗没回头。 “三年。”她说,“每天挖一点,手指头磨断了也不停。” “最后死在这儿。” “为什么不让他出去?”张北辰问。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萧绮罗说,“出去就会坏事。” “什么事?” “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继续往前爬。 张北辰又看了一眼太爷爷的骸骨,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回到了墓室。 铜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那些骸骨还堆在角落里,密密麻麻,像座小山。 萧绮罗走到棺材前,坐在棺材板上。 她看着张北辰,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恨。 有无奈。 还有一丝张北辰看不懂的东西。 “想知道真相?”她问。 张北辰点头。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萧绮罗说,“你知道你姓什么吗?” “姓张。” “错。”萧绮罗摇头,“你本来不姓张。” “你们这一脉,原本姓萧。” 张北辰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绮罗的声音很轻,“你是我儿子的后代。” 张北辰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萧绮罗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你听到了。” “六百年前,我有个儿子。” “他的后人,就是你们张家。” 张北辰站在那儿,脑子嗡嗡响。 这太离谱了。 六百年前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祖宗? “你骗我。”他说。 “我骗你做什么?”萧绮罗冷笑,“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信?行,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棺材里摸出一个铜盒。 盒子很旧,上面满是铜绿,但花纹还依稀可辨——是缠枝莲。 萧绮罗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卷发黄的绢帛。 她把绢帛递给张北辰。 张北辰接过来,展开。 是族谱。 抬头四个大字:萧氏宗谱。 他借着铜灯光往下看。 第一代:萧绮罗,大明洪武二十三年生。 第二代:萧承祖,洪武末年生,母不详。 第三代…… 一直往下排,到了第十八代,名字变了。 张承业。 后面还有批注:避祸改姓张,迁居关外。 张北辰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张承业生张文远。 张文远生张德贵。 张德贵生张富财。 张富财…… 这个名字他认得。 他太爷爷。 “看到了?”萧绮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嫡系血脉。” 张北辰盯着那卷族谱,喉咙发紧。 “这可以伪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伪造?”萧绮罗笑了,“你身上的玉佩为什么只认你们张家人?” “因为那玉佩是我用血炼的。” “只有我的血脉后裔才能激活。” “你爹能用,你太爷爷能用,你也能用。” “这还不够证明?” 张北辰握紧那块玉佩。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在回应他。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所以……”他艰难开口,“守墓这事儿……” “是我安排的。”萧绮罗说,“我让我儿子的后人守着这座墓,一代一代,永远不许离开。” “为什么?” “因为墓里有东西。”萧绮罗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堆骸骨前,“有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张北辰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骸骨堆里,隐约露出一截青铜器的边角。 “那是什么?” “等会儿再说。”萧绮罗转过身,“先把话说清楚。” 她重新坐回棺材板上,姿态懒散,但眼神锐利。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当守墓人。我保你张家世代平安,你负责看好这座墓,不让任何人进来。” “第二条,你现在就走。玉佩我收回,从此你跟这座墓再无关系。但是——” 她顿了顿。 “你家的男丁,活不过四十岁。” 第107章 我知道真相了 张北辰心里一紧。 他爹瘫了,他大伯三十八岁死的,他二伯三十五岁没的…… 村里人都说张家男人命短。 “这也是你弄的?”他问。 “不是我。”萧绮罗摇头,“是诅咒。” “六百年前,有人下了诅咒,我萧家一脉,男丁活不过四十。我当年拼尽全力,才把诅咒压制住,但代价是——必须有人守墓。” “守墓的血脉能得庇护。” “离开的人,照样受诅咒影响。” 张北辰脑子有点乱。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等等。”他说,“你说你当年压制诅咒……那你怎么死的?” 萧绮罗沉默了几秒。 “跟诅咒有关。”她说,“也跟那个东西有关。” 她指了指角落的骸骨堆。 “你想知道?” 张北辰点头。 “那就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个人。” 张北辰愣住了。 杀人? 这女人刚才还说什么血脉后裔,现在就让他杀人? “杀谁?”他问。 “现在不能说。”萧绮罗站起身,“等你答应了再说。” “凭什么?”张北辰皱眉,“我连杀谁都不知道,怎么答应你?” “你不信我?” “不信。” 萧绮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她说,“不愧是我的种。” “那我先告诉你一部分。” 她走到骸骨堆前,蹲下身,拨开几根枯骨,露出下面的东西。 是一只青铜匣子。 匣子很大,足有半人高,表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 “知道这是什么吗?”萧绮罗问。 张北辰摇头。 “这是镇魂匣。”萧绮罗的声音有些飘忽,“里面关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人。” 张北辰心里发毛。 “活人还是死人?” “不知道。”萧绮罗说,“关进去的时候是活的,现在……不好说。” “六百年了,谁知道还剩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年我炼这镇魂匣,耗尽了毕生修为。就为了把那东西关住。” “但镇魂匣需要人守着。” “一旦无人看守,匣子就会慢慢失效。” “到时候,里面那东西出来……” 她没说完,但张北辰已经明白了。 “所以守墓的意义……” “就是守着这匣子。”萧绮罗说,“不让它出来。” 张北辰看着那只青铜匣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玩意儿在墓里埋了六百年? 太爷爷守了一辈子,就是守这个? “里面到底关着谁?”他问。 萧绮罗没回答。 她走到棺材边,从棺材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一把刀。 刀身乌黑,没有一点反光,像是能吞噬所有光线。 “认得吗?”她问。 张北辰摇头。 “这是我的配刀。”萧绮罗抚摸着刀身,动作很轻柔,“跟了我三十年。” “当年我就是用这把刀,把那东西打成重伤,才关进镇魂匣里。” 她把刀递给张北辰。 “拿着。” 张北辰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刀入手冰凉,重量适中,握感很好。 但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刀有种熟悉感。 像是握过很多次似的。 “这刀认主。”萧绮罗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是我血脉,它不会排斥你。” “但要让它彻底认你,还需要一点时间。” “先收着,以后会用到。” 张北辰把刀别在腰间。 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这把刀迟早会派上用场。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萧绮罗坐回棺材板上,“一个关于这座墓的秘密。” “这墓是谁的?” 张北辰脱口而出。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他最初以为是萧绮罗的墓,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墓……”萧绮罗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我丈夫的。” “你丈夫?” “嗯。”萧绮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是辽阳卫指挥使之子。当年我跟他定亲,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杀的。” 张北辰呼吸一滞。 这女人杀了自己丈夫? “为什么?” “因为他是镇魂匣里那东西的容器。”萧绮罗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东西附身在他体内,想借他之手毁掉整个辽东。” “我没有选择。” “要么杀他,要么让千万人陪葬。” 张北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杀了他之后,我把那东西镇压进匣子里,然后给他建了这座墓。”萧绮罗继续说,“我在这儿陪他,直到死。” “你儿子呢?” “送走了。”萧绮罗说,“送到关外,让他隐姓埋名活下去。” “但我留了后手。” “我跟他说,让他的后人每隔几代就要派人回来守墓。” “这是血脉的责任。” 张北辰想起族谱上那些名字。 十八代人。 六百年。 “所以你太爷爷、你爹、你大伯二伯……都是来还债的。”萧绮罗的声音很轻,“还我萧家欠下的债。” “什么债?” “当年我丈夫被附身,是因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萧绮罗说,“那东西本该沉睡万年,是我萧家先祖把它唤醒了。” “这是因果。” “我们萧家一脉,必须承担。” 张北辰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 六百年前的恩怨,牵扯到现在。 他爹瘫了,他叔伯死了,他太爷爷被困在通道里挖了三年。 都是因为这个。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他说。 “说。” “你为什么要我杀人?” 萧绮罗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张北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有人想开匣子。”她说,“想把里面那东西放出来。” “谁?” “一个姓吴的。”萧绮罗说,“他祖上跟那东西有关系,世代都在找这座墓。” “三十年前,他找到了这附近,但被你太爷爷挡住了。” “你太爷爷死后,他消停了一阵。” “但最近……” 她顿了顿。 “我感觉到他又来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那个带他来这儿的二狗子。 想起那个神秘的委托人。 “姓吴?”他问,“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萧绮罗摇头,“我只知道他姓吴,是那边的人后代。” “那边?” “北边。”萧绮罗说,“蒙古那边。当年那东西就是从草原上来的。”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本来只是想弄点钱给他爹治病。 现在却被卷进了六百年前的恩怨里。 “我需要想想。”他说。 “可以。”萧绮罗说,“但别想太久。” “为什么?” “因为那人快到了。” 张北辰浑身一震。 “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感觉到他。”萧绮罗走到墓室入口,侧耳倾听,“他就在山里,正在找这座墓。” “你带来的那几个人,有问题。” 张北辰心里猛地一沉。 二狗子。 老赵。 刘胖子。 这三个人里,有内鬼? “是谁?”他问。 “不知道。”萧绮罗说,“但你最好小心点。” “他们如果找到墓道入口,会下来的。” 张北辰脑子飞快转动。 他想起下墓前的种种细节。 二狗子一直在打听他的身世。 老赵对这座墓的位置异常熟悉。 刘胖子在墓道里死得太突然,太巧…… “我得出去看看。”他说。 “去吧。”萧绮罗说,“但记住——别让任何人靠近那匣子。” “匣子一旦被打开……” 她没说完,但张北辰已经明白。 他转身朝通道走去。 爬到一半,他忽然回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爹能治吗?” 萧绮罗沉默了几秒。 “能。”她说,“但要等这件事了结。” “你杀了那人,我帮你解你爹的病。” 张北辰点点头,继续往外爬。 通道里漆黑一片,他打开手机照明,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 爬过太爷爷的骸骨时,他停了一下。 “太爷爷,”他轻声说,“我知道真相了。” 骸骨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通道里呜呜作响。 张北辰继续往外爬。 很快,他看到了洞口的星光。 他爬出去,站在山坳里,深吸一口气。 夜风冰凉,带着松树的味道。 他朝营地的方向走,脚步很快。 他需要弄清楚,那三个人里到底谁有问题。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营地的帐篷。 火堆还在烧,但只有老赵一个人坐在那儿。 “人呢?”张北辰问。 “二狗子去撒尿了。”老赵头也没抬,“怎么?墓里有收获?” 张北辰没回答。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眼睛盯着老赵。 “老赵,”他说,“问你个事儿。” “嗯?” “这墓的位置,你怎么知道的?” 老赵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张北辰看得很清楚。 “我说过了,”老赵说,“委托人给的。” “委托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老赵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就是个中间人,给了定位和钱。” 张北辰盯着他。 “姓什么?” “好像……姓吴?”老赵说,“我也不确定,就见过一面。” 姓吴。 张北辰心里警铃大作。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他说,“那就好。” “对了,刘胖子的尸体呢?” “还在墓道里。”老赵说,“太沉了,搬不动。” 张北辰站起身。 “我去找二狗子。” 他转身朝树林走去,心里已经在盘算。 老赵有问题。 这个委托的活儿,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有人要找这座墓,要打开那个匣子。 而他,稀里糊涂被卷了进来。 树林里很黑。 张北辰打开手机电筒,在林子里穿行。 “二狗子?”他喊。 没人应。 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应。 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朝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看到一个身影倒在地上。 是二狗子。 他脸朝下趴在落叶堆里,一动不动。 张北辰冲过去,把他翻过来。 二狗子还有气,但昏迷了。 后脑勺上有个血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二狗子!醒醒!” 张北辰拍他的脸,拍了好几下,二狗子才悠悠醒过来。 “北辰……”他声音很弱,“有人……背后偷袭……” “谁?” “没看清……戴着面罩……” 张北辰心里一紧。 有第四个人。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人在这座山里。 他扶起二狗子,朝营地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儿。 黑衣,面罩,手里拿着把老式猎枪。 “张家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跟我走一趟。” 第108章 吴建国不会留你活口 张北辰没动。 二狗子靠在他肩上,身子在发抖。 “放下枪,”张北辰说,“有话好好说。” “废话少说。”黑衣人端着枪,往旁边挪了一步,“往前走,别耍花样。” 张北辰看着那把老式猎枪。 单管的,估计只能装一发子弹。 但这个距离,一枪足够打死一个人。 他扶着二狗子,慢慢往前走。 “去哪儿?” “闭嘴。” 黑衣人跟在他们后面,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张北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人肯定跟那个姓吴的委托人有关系。 目标很明确——要么是墓里的东西,要么就是他。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照下来,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黑衣人让他们停下。 “跪下。” 张北辰扶着二狗子跪在地上。 二狗子已经半昏迷状态,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你是张家的吧?”黑衣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真巧,我也在找你们家的人。” 张北辰心里一沉。 “认错人了,”他说,“我姓王。” “少他妈装蒜。”黑衣人走近两步,“张家的阴眼,圈里都传遍了。十年前你在辽西那座墓里用玉佩看破机关的事儿,我可听说了。” 张北辰没接话。 他在暗中观察对方的位置。 三米,还是太远。 “把玉佩交出来,”黑衣人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张北辰笑了。 “原来是冲这个来的。” “别废话,东西呢?” “丢了。”张北辰说,“三年前在湘西一座墓里,掉进血池了。”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 “你骗鬼呢?” “爱信不信。”张北辰耸耸肩,“你要不信,可以搜我。” 黑衣人犹豫了。 张北辰看出他动摇了。 “我最后问一遍,”黑衣人说,“东西在哪儿?” “真丢了。”张北辰叹气,“要不然我至于干这一行干十年还穷得叮当响?” 这话倒是真的。 黑衣人又沉默了。 张北辰趁机往前挪了半步。 “别动!”黑衣人吼道。 张北辰停住。 “行,”黑衣人说,“玉佩丢了,那墓里那个匣子呢?打开了吗?” 张北辰心里一跳。 果然。 这人就是冲着墓里的东西来的。 “没打开,”他说,“机关太复杂。” “放屁!”黑衣人提高音量,“老赵告诉我了,你进去两个多小时,肯定打开了!” 老赵。 张北辰心里冷笑。 果然是那老东西出卖了他。 “那你问老赵去,”张北辰说,“我真没打开。” “你他妈……” 黑衣人话没说完,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黑衣人的肩膀飞过去,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黑衣人猛地转身,举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这一瞬间。 张北辰猛地扑过去。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抓住黑衣人的枪管。 黑衣人反应也快,扣动扳机。 砰! 火光在黑暗中炸开。 铁砂从枪口喷出来,打在张北辰左肩上。 他感觉肩膀一麻,但手没松。 两个人滚在地上,拼命抢那把枪。 黑衣人个子比张北辰高半头,力气也大。 但张北辰从小在山里长大,打架从来不讲规矩。 他一膝盖顶在对方裆部,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 张北辰抢过枪,反手砸在对方脸上。 面罩被打歪了。 月光下,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鼻梁很高,眼窝深陷。 “你……”张北辰愣了一下。 这脸有点眼熟。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男人趁他发愣,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北辰脑袋一晕,身子往后倒。 男人爬起来,转身就跑。 张北辰摇摇头,想追。 但肩膀传来剧痛,整条左臂都抬不起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树林里。 “北辰……”二狗子虚弱地喊。 张北辰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没事吧?” “死……死不了……”二狗子咧嘴笑,“他妈的,刚才吓死我了。” “谁开的枪?”张北辰问。 话音刚落,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是老赵。 他手里拿着把五四式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你……”张北辰皱眉。 老赵走过来,把枪别在腰后。 “别误会,”他说,“我不是针对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告诉他我打开了匣子?” “因为我得演戏。”老赵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那孙子在营地安了窃听器,我要是不说点什么,他肯定怀疑。” 张北辰盯着他。 “你到底什么人?” 老赵点上烟,深吸一口。 “警察。”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张北辰脑子里炸开。 “你他妈……” “别激动。”老赵抬手,“听我说完。” 张北辰咬牙。 他现在恨不得一枪崩了这老狐狸。 “那个委托人,”老赵说,“确实姓吴。吴建国,八年前失踪的文物贩子。这八年他一直躲在缅北,最近风声松了,想回国。但他在国内埋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这座墓里的那个匣子。” 张北辰听着,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你接了这个活儿,就是为了钓他?” “对。”老赵弹弹烟灰,“但没想到,他没亲自来,派了个手下。刚才那人叫陈大头,吴建国的马仔,手上有三条人命。” 张北辰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诱饵?” “准确说,是你。”老赵看着他,“吴建国知道那个匣子有机关,普通人打不开。他需要一个张家的人。” 张北辰胸口发闷。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出名了。”老赵笑笑,“十年前辽西那座墓,你用阴眼破了千年机关的事儿,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吴建国听说了,就盯上你了。” 张北辰沉默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掉进陷阱的。 “那刘胖子……” “意外。”老赵说,“我也没想到墓里真有东西。” 张北辰想起刘胖子惨死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冷。 “匣子里是什么?”老赵问。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一本册子,还有一张地图。” “拿出来。” “我没拿。”张北辰说,“放在墓里了。” 这是谎话。 册子和地图就在他兜里。 但他不想交给老赵。 警察又怎么样? 这一行,最不能信的就是官方的人。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吧,”他说,“那你带我去拿。” “现在?” “对,现在。”老赵站起来,“陈大头跑了,肯定会去找吴建国汇报。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把东西拿走。” 张北辰扶着二狗子站起来。 “他怎么办?” “送他回营地,”老赵说,“然后你跟我走。” 三个人往回走。 路上张北辰一句话都没说。 他肩膀的伤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脑子里全是那本册子的内容。 那些名字,那些地点。 如果是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营地,老赵找了个急救包给二狗子包扎伤口。 “你在这儿等着,”老赵说,“我们去去就回。” 二狗子点点头,脸色煞白。 张北辰从背包里拿出手电,跟着老赵朝墓地走。 夜风很冷。 月亮躲进了云层,周围一片漆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那个山坳。 老赵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 “嗯。”张北辰说,“洞口在那边。” 他指了指山坳西侧的石壁。 老赵打开手电,照过去。 “你先进,”他说,“我在后面。” 张北辰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是怕他跑了。 他钻进通道,老赵跟在后面。 通道里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爬了大约五分钟,他们到了墓室。 老赵的手电照在棺材上。 “就这儿?” “嗯。”张北辰走到棺材前,掀开盖子。 匣子还在那儿,静静地躺着。 老赵走过来,拿起匣子。 “怎么打开?” “机关在底座。”张北辰说,“要按特定的顺序。” “你来。” 张北辰伸手去接匣子。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看到老赵手里的枪正对着自己。 “对不起,”老赵说,“东西我得拿走。” 张北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你不是警察。” “聪明。”老赵也笑了,“我是吴建国的人。真正的老赵,三天前已经死了。” 张北辰心里发寒。 “所以从一开始……” “对,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假老赵说,“吴老板算准了你会来,也算准了你能打开匣子。现在东西到手了,你也没用了。” 他举起枪。 张北辰盯着枪口,脑子飞快转动。 三米距离,躲不开。 但他不想死。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等等,”他说,“你知道匣子里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假老赵说,“一本记录文物埋藏地点的册子,还有一张藏宝图。吴老板找了八年,就为了这个。” “那你知道那些文物是从哪儿来的吗?”张北辰问。 假老赵皱眉。 “什么意思?” “那是血债。”张北辰说,“九十年代,吴建国带人挖了十三座墓,杀了二十七个人灭口。那些文物都是沾着人命的。” 假老赵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 “册子上写着。”张北辰说,“每一件文物下面,都标注着死者的名字。” 假老赵的表情变了。 “不可能……” “你不信可以看。”张北辰说,“第一页第三行,写着辽西红山文化玉猪龙一对,杀张福生、王二麻子灭口。第二页第五行,唐代鎏金铜镜,杀刘大头、赵铁蛋灭口。” 假老赵拿起匣子,打开。 册子就在里面。 他翻开第一页,手电照在上面。 果然。 那些名字,那些标注,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 “吴建国让你来拿这个,”张北辰说,“是想毁尸灭迹。这本册子一旦曝光,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假老赵脸色煞白。 他抬起头,枪口对着张北辰。 “所以呢?”他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张北辰盯着他,“你拿了这个东西,吴建国不会留你活口。” 假老赵的枪口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张北辰看见了。 “你在吴建国手下干了几年?”他问。 假老赵没回答。 “五年?八年?”张北辰往前迈了半步,“你见过他是怎么处理知道太多的人吗?” 第109章 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假老赵退后半步,枪口重新稳住。 “别过来。” “我不过来。”张北辰停住,“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册子上那些名字,有没有你认识的?” 假老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张北辰看懂了。 “有吧。”他说,“圈子就这么大,干这行的,翻来覆去就那些人。二十七个人,你怎么可能一个都不认识?” 假老赵舔了舔嘴唇。 这是紧张的表现。 “张福生,”张北辰说,“你认识吧?” 假老赵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三年的事儿了,”张北辰继续说,“辽西那边的一把好手。听说人挺仗义,带过不少徒弟。后来突然就失踪了,再没人见过。” 假老赵攥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 “册子上写着呢。”张北辰指了指他手里的匣子,“张福生,九三年秋,辽西红山文化遗址。和王二麻子一起灭口,尸体埋在……” “够了!”假老赵吼道。 墓室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张北辰闭嘴了。 他等着。 假老赵胸口剧烈起伏,枪口在张北辰胸口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 “张福生……”他咬着牙说,“是我师傅。” 果然。 张北辰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你知道了?”他问,“你师傅是怎么死的?” 假老赵没回答。 但他的眼眶红了。 “吴建国跟你说什么?”张北辰逼问,“说你师傅洗手不干跑了?还是说他卷钱跑路了?” 假老赵喉结滚动。 “他说……师傅见财起意,拿了东西跑了,从此销声匿迹。” “屁。”张北辰冷笑,“你师傅的尸体,就埋在辽西那块地底下。和他一起的王二麻子也在。吴建国亲手干的。” 假老赵身体晃了一下。 “不可能……” “册子在你手里。”张北辰说,“你自己看。第一页第三行,写得清清楚楚。” 假老赵低头看向匣子。 他的手在发抖。 张北辰往前迈了一步。 假老赵猛地抬头,枪口对准他。 “别动!” 张北辰停住。 “我不动。”他举起双手,“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杀我。” 假老赵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匣子放在棺材盖上,单手翻开册子。 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第一页。 第三行。 假老赵的眼睛睁大了。 “辽西红山文化玉猪龙一对,九三年秋。同行张福生、王二麻子知情,灭口。尸埋原地,覆土三尺。”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假老赵的嘴唇在发抖。 “这是……吴建国的字……” “他亲笔记的。”张北辰说,“每一件东西,每一条人命,他都记下来了。这是他的账本,也是他的把柄。” 假老赵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他……杀了我师傅……” “不止你师傅。”张北辰说,“二十七个人。有些是同行,有些是民工,有些是当地农民。只要知道墓在哪儿、挖出过什么,全都灭口。” 假老赵握枪的手在颤抖。 “我跟了他八年……” “你以为你是他心腹?”张北辰冷笑,“册子上有你名字吗?你跟他办过多少事?他会留着你?” 假老赵愣住了。 他低头翻册子。 一页一页,越翻越快。 突然他停住了。 “怎么了?”张北辰问。 假老赵没回答。 他盯着册子上某一页,脸色惨白如纸。 张北辰往前探了探头。 他看见了。 册子最后一页,有一行新写的字。 墨迹还很新。 “赵勇,二零零七年秋。知情过多,待处理。” 赵勇。 这是假老赵的真名。 “他早就想杀你了。”张北辰说,“你这趟来,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假老赵身体僵住。 他握着枪,但枪口已经完全垂下去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什么都没说……我从来没背叛过他……” “你知道太多了。”张北辰说,“光这一点就够了。” 假老赵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张北辰慢慢放下手。 “现在你有两条路。”他说,“第一条,杀了我,拿着东西回去交差。然后等着吴建国找个机会弄死你。” 假老赵抬起眼看他。 “第二条呢?” “和我合作。”张北辰说,“用这本册子,把吴建国送进去。他进去了,你才安全。” 假老赵沉默了。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凭什么觉得……”假老赵开口,声音沙哑,“我会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我。”张北辰说,“你只需要信你自己的判断。册子在你手里,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吴建国想杀你,这是事实。” 假老赵垂下眼。 他看着册子上自己的名字。 “待处理”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我跟了他八年……”他喃喃道,“八年啊……” “你师傅跟了他多久?”张北辰反问。 假老赵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睛。 墓室里又沉默下来。 张北辰没有催他。 他等着。 良久。 假老赵睁开眼。 “你有什么计划?” 张北辰心里松了口气。 “先出去。”他说,“这地方不安全,说不定外面还有人接应你。” 假老赵点头。 “三个人。”他说,“都是吴建国的手下。” 三个。 张北辰皱眉。 “他们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不知道。”假老赵说,“他们只负责接应,不知道具体任务内容。” “那就好办。”张北辰想了想,“你拿着东西出去,就说我死在里面了。墓塌了也好,机关触发也好,随便编个理由。” 假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呢?” “我另外找出路。”张北辰说,“这座墓不止一个入口,我来时勘探过。” 假老赵皱眉。 “你早就有准备?” 张北辰笑了笑。 “干这行的,哪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假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出去之后怎么联系你?” “三天后,省城老火车站对面的茶楼。”张北辰说,“下午三点,你带着册子来。” 假老赵点头。 他收起枪,把册子放回匣子里,转身往墓道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张北辰。” “嗯?” “我师傅的尸体……真的在辽西那块地底下?” 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册子上写的。”他说,“覆土三尺。你想找,我可以帮你。” 假老赵没回头。 “多谢。” 他钻进墓道,消失在黑暗里。 张北辰站在原地,听着他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等了五分钟。 确定人走远了,他才长出一口气。 好险。 他蹲下身,手指摸向靴子里藏着的小刀。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就要动手了。 三米距离,对方有枪。 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幸好赌对了。 张福生那个名字,是他现编的。 册子第一页第三行确实写着两个人名。 但不是张福生和王二麻子。 是李铁柱和孙大头。 他赌的就是——假老赵不会仔细看。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看到的往往是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他说“张福生”,假老赵就看见了“张福生”。 一个简单的心理暗示。 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至于假老赵的师傅到底是谁、到底怎么死的,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假老赵信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三天后的约。 假老赵会来吗? 不好说。 但无论来不来,他都得做好准备。 他转身,往墓室另一侧走去。 那边有一堵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张北辰知道,那不是真的墙。 他伸手摸了摸,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墙面露出一条缝隙。 这是他第一次来时发现的暗道。 当时他没告诉老赵。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他侧身挤进去,在黑暗中往前走。 暗道很窄,两边都是冰冷的石壁。 他摸黑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出口到了。 他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坳里。 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他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又冷又新鲜。 活着真好。 他往山下走,脑子里回想着今晚的事。 假老赵背后是吴建国。 吴建国找那本册子找了八年。 八年…… 那座辽代墓,他三年前就发现了。 当时他没动,因为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不该碰。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是对的。 那本册子,是一颗定时炸弹。 谁拿着,谁就危险。 张北辰走到山脚,找到了他藏摩托车的地方。 车还在。 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往镇上开去。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他把车停在街角,找了家早餐铺子坐下。 “老板,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好嘞!” 他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墙,眼睛盯着门口。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包子端上来了,热腾腾的。 他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想。 吴建国…… 这个名字他听过。 北方盗墓圈的大佬,手底下有一帮人,专做大活儿。 据说早年在辽西起家,后来势力扩展到整个东三省。 但这些年低调了很多。 外界都说他洗手不干了,做起了正经生意。 古玩、拍卖、房地产……什么都沾。 现在看来,哪儿是洗手不干? 分明是做大了,不用亲自下场了。 张北辰喝了口豆浆,眼睛眯起来。 吴建国为什么要找那本册子? 册子上记着他的罪证。 如果曝光,他这辈子都完了。 所以他要毁掉。 但问题是——册子是他自己写的。 为什么要写? 这不是给自己留把柄吗? 第110章 但我不能赌 张北辰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那些文物,吴建国不可能都留在自己手里。 肯定有一部分出手了。 买家是谁?卖了多少钱? 这些信息,都需要记录。 册子就是他的账本。 账本上记着每一件东西的来源、去向、价格。 当然,也记着那些“灭口”的细节。 对吴建国来说,册子既是凭证,也是风险。 他之所以一直留着,可能是因为…… 有些东西还没出手。 或者有些交易还没完成。 他需要这个账本。 但后来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 张北辰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册子流落到那座辽代墓里,肯定不是吴建国的本意。 有人把册子藏在了墓里。 这个人……是谁? 张北辰想起了那具现代尸体。 三年前他第一次进那座墓,就发现棺材旁边躺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衣服是八十年代的款式。 死了至少二十年。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倒霉蛋盗墓时出了意外。 现在想来…… 那具尸体,会不会和册子有关? 他吃完包子,站起身。 “老板,结账。” “五块。” 他掏出钱,放在桌上,转身出门。 下一站,省城。 他得查一查吴建国的底细。 还有那具尸体…… 到底是谁? 省城离镇子有三百多公里,骑摩托车要五六个小时。 张北辰没有直接走大路。 他绕了个弯,走山里的小路。 这样慢一些,但安全。 谁知道吴建国还派了多少人盯着?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 假老赵会照他说的做吗? 五五开。 假老赵是个聪明人。 他肯定会权衡利弊。 一边是跟了八年的老板,一边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但册子上的名字是真的。 “赵勇,待处理”——这五个字就是催命符。 假老赵不可能视而不见。 只要他心里有了怀疑,他就会试探。 一旦试探,就会露出破绽。 吴建国不是傻子。 他会察觉到假老赵的异常。 到时候……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用他动手,吴建国自己就会逼假老赵站队。 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假老赵无路可退。 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下午三点,张北辰到了省城。 他没有直接去老火车站附近。 那是三天后的约。 他先找了个旅馆,要了个单间。 进门第一件事,检查房间。 窗户、门锁、床底、衣柜…… 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才躺到床上。 太累了。 一夜没睡,精神高度紧绷。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墓。 棺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人。 不是古人。 是那具现代尸体。 尸体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死死盯着他。 “你来得太晚了……” 张北辰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 坐起来,喘了几口气。 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 睡了五个小时。 他揉了揉太阳穴,下床去洗漱。 冷水浇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三十五岁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眼角有细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这些年…… 他叹了口气,擦干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门。 省城的夜晚很热闹。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张北辰走在街上,混入人群。 他要去见一个人。 老黄。 圈里有名的包打听,什么消息都能弄到。 当然,价钱不便宜。 老黄的店在一条老胡同里。 门脸很破,招牌写着“古玩杂项”。 张北辰推门进去。 “哟,稀客啊!”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四十来岁,秃顶,一脸油光。 这就是老黄。 “好久不见。”张北辰说。 “可不是嘛!”老黄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张爷,您可是大忙人,一年半载都见不着一面。快请坐快请坐!” 他搬出一把椅子,又去倒茶。 “别忙活了。”张北辰说,“我来打听点事儿。” “您说。”老黄眼睛一亮,“什么事儿?” “吴建国。” 老黄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短,但张北辰捕捉到了。 “吴……哪个吴建国?”老黄笑着问,“这名字可太普通了,叫这名儿的人一抓一大把……” “黄哥,”张北辰打断他,“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老黄的笑容凝固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张北辰盯着他,“我就想了解点基本情况,不涉及具体的事儿。价钱好商量。”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 “张爷,”他压低声音,“您这是要蹚浑水啊。” “我知道。” “吴建国这人……不好惹。” “我知道。” 老黄叹了口气。 “您要问什么?” “他的来历,势力范围,手底下有哪些人。还有……”张北辰顿了顿,“他这些年有没有什么变故。” 老黄皱眉。 “变故?什么变故?” “比如……”张北辰想了想措辞,“突然大动干戈找什么东西,或者突然对某个人下狠手。” 老黄眼珠转了转。 “您问的还真巧。” “怎么说?” “八年前,”老黄压低声音,“吴建国确实出过一档子事儿。” 八年。 张北辰心里一动。 假老赵说过,吴建国找那本册子找了八年。 “什么事儿?” “他身边有个人,”老黄说,“叫王德发,是他的账房。管着他所有的……灰色账目。” 账房。 张北辰眼睛眯起来。 “后来呢?” “后来王德发跑了。”老黄说,“带着一堆东西,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吴建国派人找了三个月,愣是没找着。” “什么东西?” 老黄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圈里有人说是钱,有人说是账本,众说纷纭。反正吴建国气得够呛,放出话来,要活捉王德发,千刀万剐。” 账本。 张北辰心里有数了。 王德发带走的,就是那本册子。 “王德发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老黄说,“一年后,在辽西。” 辽西。 “死的?” “死的。”老黄点头,“听说死得很惨,尸体都烂了,是根据随身物品和牙齿才确认身份的。” 张北辰沉默了。 辽西……那座辽代墓就在辽西。 王德发死在那儿。 册子藏在那儿。 这不是巧合。 王德发带着册子跑了,为了躲避追杀,把册子藏进了那座墓里。 然后他死了。 可能是被吴建国的人追上杀掉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册子留在了墓里。 吴建国知道册子在辽西,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所以他找了八年。 直到发现了那座墓。 发现了他——张北辰。 “还有别的吗?”张北辰问。 “您还想知道什么?” “王德发……什么来历?” 老黄想了想。 “东北人,辽西那边的。以前也是干这行的,后来不知怎么被吴建国看中,成了账房先生。据说人挺老实,做事谨慎,跟了吴建国十来年。谁也没想到他会跑。” 十来年。 张北辰点点头。 “谢了,黄哥。” 他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老黄没客气,收了钱。 “张爷,”他说,“我多嘴问一句。您打听吴建国……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张北辰站起来,“就是好奇。” 老黄看了他一眼。 “您小心点儿。” “放心。” 张北辰转身出门。 走出胡同,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黄的店还亮着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王德发。 这个名字,他要记住。 他有预感,这个人是解开整件事的关键。 三天后。 省城老火车站对面,茶楼二楼。 张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墙,眼睛盯着楼梯口。 下午两点半。 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不确定假老赵会不会来。 但他来了。 他要看看假老赵想怎么做。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桌。 服务员过来问他要喝什么。 “铁观音。” “好的,请稍等。”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如果假老赵不来,说明他选择了吴建国。 那他就得另想办法。 如果假老赵来了,带着册子,说明他决定合作。 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还有第三种可能—— 假老赵来了,但不是来合作的,而是来杀他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不能不防。 两点五十。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北辰抬头。 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假老赵。 他比三天前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满脸胡茬。 他站在那儿,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张北辰。 两人目光相遇。 假老赵往这边走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 张北辰的眼睛落在那个袋子上。 匣子在里面吗? 假老赵走到桌边,坐下。 “你来了。”张北辰说。 “嗯。”假老赵点头。 他把手提袋放在桌上,打开。 匣子在里面。 张北辰看了一眼,没动。 “你想好了?” “想好了。”假老赵说,“和你合作。” “为什么?” 假老赵苦笑。 “因为你说得对。”他说,“吴建国不会留我活口。” “你试探过了?” 假老赵点头。 “我回去后,他问我墓里的情况。我说你死了,东西拿到了。他听完,笑了笑,让我好好休息。” “然后呢?” “然后当天晚上,”假老赵说,“有人往我车里放了一条死蛇。” 张北辰眉头一挑。 “警告?” “吴建国的手法。”假老赵说,“他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直接动手,先给点暗示,看你什么反应。” “你什么反应?” “我装作没发现。”假老赵说,“第二天照常上班,该干嘛干嘛。” “他信了吗?” “不知道。”假老赵摇头,“但我不能赌。” 张北辰点点头。 “所以你来了。” “我来了。”假老赵看着他,“现在你说,怎么办?” 第111章 因为我比你更想他死 张北辰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假老赵的肩膀,扫了眼楼梯口。 没人跟进来。 “先把册子给我看。” 假老赵愣了下,从袋子里拿出匣子,打开,取出那本册子。 张北辰接过来,翻了几页。 纸张发黄,上面是毛笔字,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记录时很匆忙。 内容确实如假老赵所说,全是墓葬位置和陪葬品清单。 “这是吴建国爷爷留下的?” “对。”假老赵点头,“他爷爷解放前是个古董掮客,专门收倒斗的货。这本册子是他从各路盗墓贼那儿收集来的信息,记了几十年。” “为什么交给吴建国?” “他爷爷临死前,”假老赵说,“把册子给了吴建国,说只传长孙,别人不能知道。” 张北辰合上册子。 这东西价值连城。 “你先回答我,”他说,“吴建国手底下有多少人?” “能叫得动的,七八个。”假老赵想了想,“核心就三个,老王、阿福、刘瘸子。” “你呢?” “我算外围。”假老赵苦笑,“平时干些探路、望风的活儿,真下墓的时候,吴建国不太带我。” “所以你对他的价值不大。” 假老赵脸色一僵。 “你可以这么说。” 张北辰放下茶杯。 “那你知道王德发吗?” 假老赵一愣。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回答我。” “王德发……”假老赵犹豫了下,“就是我刚才说的老王。他是吴建国最信任的人,认识二十多年了。” 张北辰眼神一动。 果然。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假老赵摇头,“老王很神秘,吴建国有些事只跟他说。我见过他几次,但不知道他住哪儿。”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瘦,脸上有道疤。”假老赵比了比,“从左眼角到下巴。” 张北辰记下了。 “吴建国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假老赵说,“他最近行踪很神秘,经常半夜出去,也不说去哪儿。” “半夜出去?” “嗯。”假老赵点头,“有一次我在他家附近碰见他,大概凌晨两点,他开着车,车后座放了铁锹和绳子。” 张北辰沉默了。 半夜带工具出门,八成是去倒斗。 但为什么不叫手下? “他一个人去的?” “不知道。”假老赵说,“我当时躲在暗处,没敢出声。但车里好像只有他一个。” 张北辰思索片刻。 “你刚才说,吴建国问你墓里的情况。他问了什么?” “问墓道长什么样,棺材在哪儿,有没有陪葬品。”假老赵说,“我都照你说的回答了,说你掉进陷阱摔死了,东西我拿到了。” “他信吗?” “表面上信了。”假老赵说,“但我看他眼神,不像完全相信。” “所以他给了你一条死蛇。” “对。” 张北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你觉得,他现在想干什么?” 假老赵沉默了。 “我猜……”他说,“他想确认你是不是真死了。” “确认之后呢?” “如果确认你死了,”假老赵说,“他会杀我灭口。” “如果确认我没死呢?” 假老赵脸色变了。 “那他会来杀你。” 张北辰笑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假老赵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事实。 “现在说说你的计划。”他看着张北辰,“你说要和我合作,怎么合作?” 张北辰放下茶杯。 “很简单。”他说,“我要吴建国死。” 假老赵瞳孔一缩。 “你……你要杀他?” “不然呢?”张北辰说,“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 假老赵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吴建国这种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不会留活口。 “但……但杀他……”假老赵咽了咽口水,“太冒险了。他手底下有人,而且……而且他不好对付。” “所以需要你帮忙。”张北辰说。 “我?”假老赵摇头,“我帮不了你。我就是个打杂的,吴建国根本不信任我。” “你能接近他。”张北辰说,“这就够了。” 假老赵沉默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张北辰说,“约他出来。” “约他出来?”假老赵皱眉,“他不会来的。他现在正怀疑我,怎么可能单独见我?” “他会来。”张北辰说,“因为你有东西可以吸引他。” “什么东西?” 张北辰指了指桌上的匣子。 “册子。” 假老赵一愣。 “你……你要我把册子还给他?” “不是还给他。”张北辰说,“是跟他说,你发现册子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册子里记了一座大墓,位置在小兴安岭深处,陪葬品极其丰富。”张北辰慢慢说,“但这座墓有古怪,你一个人不敢去,想约他一起。” 假老赵眼睛亮了。 他明白张北辰的意思了。 “你想……在墓里动手?” “对。”张北辰说,“墓里没人,没监控,怎么死的都能说是意外。” 假老赵深吸一口气。 这个计划……确实可行。 但风险也极大。 “万一他不来呢?”他问,“万一他带人呢?” “他会来。”张北辰说,“因为那座墓是真的。” 假老赵一愣。 “真的?” “嗯。”张北辰点头,“我之前去过一次,确实有陪葬品,但没敢动。” “为什么不敢动?” “因为有东西守着。”张北辰淡淡说。 假老赵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北辰说,“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约吴建国出来。” 假老赵犹豫了。 他看着张北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张北辰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我考虑考虑。”假老赵说。 “没时间考虑了。”张北辰说,“吴建国已经怀疑你,最多三天,他就会动手。” 假老赵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张北辰说得对。 “好。”他咬牙,“我干。” 张北辰笑了。 “聪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假老赵面前。 “这是墓的位置。你拿着册子去找吴建国,就说你发现了这条记录,觉得能发一笔大财。” 假老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坐标和几个地名。 “他会信吗?” “他会信。”张北辰说,“因为册子里确实有这条记录,只是写得很隐晦,一般人看不懂。” 假老赵翻开册子,找到了那一页。 确实有。 他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写的是什么?” “你不需要看懂。”张北辰说,“你只需要告诉吴建国,你破解了这条记录,找到了墓的位置。” “那……那我怎么解释破解的过程?” “就说你请教了一个懂古文的朋友。”张北辰说,“吴建国不会深究,他只关心墓里有什么。” 假老赵点点头。 “什么时候约他?” “越快越好。”张北辰说,“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假老赵皱眉,“太快了吧?” “不快。”张北辰说,“你今天回去,假装无意中发现了这条记录,明天一早就去找他,说你破解了,想约他晚上去看看地形。” “他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张北辰说,“因为你会告诉他,这座墓是辽代皇族的,陪葬品至少值几千万。” 假老赵倒吸一口气。 几千万? “真有这么值钱?” “不知道。”张北辰说,“但吴建国会信。” 假老赵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如果出了意外呢?”他小声问,“如果吴建国起了疑心,或者……或者你计划失败,我怎么办?” 张北辰看着他。 “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假老赵脸色发白。 “你……” “我不会失败。”张北辰打断他,“因为我比你更想他死。” 假老赵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把纸条和册子收好,放回袋子里。 “我走了。”他站起来。 “等等。”张北辰叫住他。 假老赵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 “吴建国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张北辰问,“比如护身符、玉佩之类的?” 假老赵想了想。 “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他说,“从来不摘。” “什么样的玉?” “圆形,半透明,上面刻着字。”假老赵回忆着,“好像是……两个字。” 张北辰眼神一凝。 长生? 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 “还有吗?” “没了。”假老赵摇头,“我就注意到这个。” “好。”张北辰点头,“你走吧。记住,明天一早去找他,别露馅。” “知道了。” 假老赵转身下楼。 张北辰坐在原位,目送他离开。 等假老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收回目光。 长生。 这两个字让他不安。 他见过太多人追求长生,最后都死得很惨。 吴建国戴着这块玉,是巧合还是有其他意思?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窗外天色渐暗,街上路灯亮起。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老崔,是我。”张北辰说。 “张爷?”对方声音提高了些,“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问你点事儿。”张北辰说,“你听说过吴建国吗?” 第112章 别查那块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听说过。”老崔说,“怎么,你惹上他了?” “算是吧。”张北辰说,“他什么来头?” “不好惹。”老崔压低声音,“这人手黑,圈里都知道。十年前他刚出道,跟着他爷爷倒斗,第一次下墓就出了事,同行的三个人全死了,就他活着出来。” “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窒息。”老崔说,“但圈里传,是吴建国杀的。” 张北辰眉头一皱。 “为什么杀他们?” “分赃不均呗。”老崔说,“那次墓里出了件宝贝,具体什么不知道,反正吴建国独吞了。后来他爷爷死了,他接手了爷爷的生意,这些年越做越大。” “他手底下的人靠谱吗?” “都是亡命徒。”老崔说,“跟他干活,钱给得多,但死得也多。这十年死在他手底下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张北辰心里一沉。 看来吴建国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还有别的吗?” “有。”老崔顿了顿,“听说他最近在找什么东西,具体什么不清楚,但他为这事儿死了好几个人。你小心点,别被他盯上。” “已经盯上了。”张北辰苦笑。 “那你赶紧跑。”老崔说,“这人不讲规矩,真要杀你,警察都拦不住。” “我知道。”张北辰说,“谢了。” 他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吴建国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向楼梯。 张北辰下了楼,走进后院。 院里停着一辆破面包车,是他收破烂用的。 他拉开车门,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躺着几样东西——一把军刺,一盘细线,三个铁钉,还有半瓶白酒。 都是老物件了。 当年跟着二狗子下墓,这些家伙救过他命不止一次。 他把军刺别在腰后,铁钉揣进兜里。 细线缠在手腕上。 白酒没拿,用不着。 他锁上盒子,推回座位底下。 起身时,余光扫到墙角。 那儿蹲着只野猫,正盯着他看。 猫眼泛着绿光,不像寻常猫。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这种眼神。 当年在湘西凤凰岭,下一座清代夫妻合葬墓。墓里没有机关,没有毒虫,唯独一只黑猫守在棺材旁边。 那猫不怕人,也不跑。 就蹲在那儿看着他们。 同行的老郑说没事儿,可能是哪家跑丢的土猫,钻进墓道来抓老鼠。 结果当晚老郑就出了事。 回到旅馆洗澡,淋浴喷头掉下来砸在脑门上,当场去了。 验尸说是意外。 可那喷头螺丝是新换的,拧得死紧。 张北辰不信邪,但也不敢不信。 他盯着那野猫看了几秒。 猫没动,尾巴也不摇。 “去。”他低声说。 猫不为所动。 张北辰弯腰捡起块石子,作势要扔。 猫“喵”了一声,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他松了口气。 可能是想多了。 他走出后院,锁上门。 街上人不多,店铺大半都关了。 他沿着老街往北走。 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个门脸,挂着块旧匾,写着“福来茶庄”。 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一个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抽水烟。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他抬眼看了张北辰一下,没说话。 张北辰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拍在台面上。 “老规矩。”他说。 老头把钞票收进抽屉,指了指里屋。 “自己进去。” 张北辰绕过柜台,掀开门帘。 里屋比外面大三倍,摆满了货架。 架子上不是茶叶,是各种古董杂项。 玉器、铜钱、瓷片、骨头……什么都有。 角落里还挂着几张皮子,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张北辰没看那些东西。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架子。 架子上有个锦盒。 他伸手去拿。 “别动。” 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张北辰转身。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手里端着水烟袋。 “那东西不卖。”他说。 “我没要买。”张北辰说,“就想看看。” “看也不行。” 张北辰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老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 老头——老周——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你少来这套。”他说,“这东西沾了晦气,谁碰谁倒霉。” “什么晦气?” 老周没回答。 他走到架子前,把那锦盒往里推了推,像是怕张北辰再打它主意。 “北辰,我跟你爹是老交情,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他转过身,“你这几年开店,老老实实做生意,挺好。别再蹚浑水了。” 张北辰眯起眼。 “什么浑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老周压低声音,“吴建国的事儿,别掺和。” 张北辰心头一震。 他怎么知道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说:“我不知道你说的吴建国是谁。” “少装蒜。”老周吐出一口烟,“今天下午老赵来我这儿买东西,我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儿。那人是你找来的替身吧?” 张北辰没承认,也没否认。 老周叹了口气。 “北辰啊,你胆子太大了。吴建国是什么人?那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你跟他对着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没想跟他对着干。”张北辰说,“是他先找上我的。” “那你躲啊!”老周急了,“跑远点儿,去南方,去国外,哪儿都行,别在这儿等死!” “躲不掉的。” 张北辰声音很平静。 “他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我跑到天边他也能找到我。” 老周愣住了。 “什么东西?” 张北辰没回答。 他看着老周,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周,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吴建国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上面刻着两个字。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老周脸色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是煞白。 水烟袋从他手里掉下去,摔在地上,烟灰撒了一地。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老周?” “你……你怎么知道那块玉的?”他声音发颤。 “有人告诉我的。”张北辰说,“那块玉有什么问题?” 老周没回答。 他蹲下身去捡水烟袋,手抖得厉害。 张北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站起来。 他看着张北辰,眼神复杂得很。 “北辰,你听我一句话。”他说,“别查那块玉,别问那块玉的来历,什么都别管。” “为什么?” “因为你查不起。”老周说,“那东西牵扯的事儿太大了,比吴建国大一万倍。你要是碰了那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北辰皱起眉。 “你到底在说什么?” 老周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北辰,我最后说一次。”他没回头,“离吴建国远点,离那块玉更远。你要是不听,就当我没说过。” 说完,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张北辰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老周这反应太反常了。 他在这行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块玉能把他吓成这样? 那玉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追出去再问,但知道没用。 老周既然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锦盒。 盒子紧闭,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走出里屋。 外面老周已经不在了。 柜台后面空空荡荡。 张北辰推门出去,回到巷子里。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腥味儿。 他抬头看了眼天。 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 他往回走。 走到巷口,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 他们堵在路中间,看着张北辰。 “张老板?”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带笑。 张北辰没说话。 他右手悄悄往后腰摸去。 军刺就别在那儿。 “别紧张。”另一个说,“我们吴哥让我们来请您。” 吴哥。 吴建国。 “请我?”张北辰说,“请我干什么?” “聊聊呗。”那人笑了,“吴哥说了,好好聊,不动手。” “我要是不去呢?” 两人对视一眼。 “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们同时动了。 一人从正面扑过来,一人绕向侧面。 配合很默契。 张北辰心里冷笑。 两个毛头小子,也想拿他? 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正面那人扑了个空,一愣。 张北辰右手抽出军刺,反手一撩。 刀光一闪。 那人惨叫一声,捂住手臂蹲下去。 衣服裂开,血涌出来。 侧面那人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张北辰已经欺身上前。 他左手扣住那人脖子,军刺顶住他咽喉。 “动一下试试。” 那人僵住了。 脸上全是恐惧。 “好汉……好汉饶命……”他结结巴巴地说。 张北辰没理他。 他看向地上蹲着的那个。 “去告诉吴建国,我张北辰不是他想请就能请的。他要聊,让他亲自来。” 说完,他松开手,把那人推开。 那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赶紧跑过去扶同伴,两人相互搀扶着跑远了。 第113章 画面在眼前闪过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他收起军刺,发现刀刃上有血。 用衣角擦了擦,别回腰后。 他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那股腥味儿更重了。 不是血腥味,是别的东西。 像是…… 他瞳孔一缩。 尸臭。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当年下墓,开棺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 可现在是在城里,哪来的尸臭? 他警觉起来,四下张望。 巷子两边都是围墙,没有窗户。 头顶的电线杆上趴着几只乌鸦。 乌鸦没叫,眼睛亮闪闪的。 张北辰心里发毛。 他加快脚步,离开了巷子。 回到店里,他直接上了二楼。 关门,落锁。 窗帘拉上。 屋里顿时暗下来。 他打开台灯,坐到椅子上。 手有点抖。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入肺,心跳慢慢平复。 刚才那股尸臭是怎么回事? 错觉? 不可能。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绝不会闻错。 那就是真有人或者什么东西…… 他不敢往下想了。 吴建国这人,到底沾了什么邪门的事儿? 烟抽完了。 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 很重,很沉的呼吸。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喘气。 “谁?”张北辰说。 还是没人说话。 但那呼吸声更近了。 就像……就像在他耳边。 他汗毛竖起来。 猛地挂断电话。 手机扔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他盯着那个陌生号码,心跳如鼓。 这是威胁?还是试探?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吴建国已经对他动手了。 那两个小喽啰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必须抢在吴建国之前出手。 否则死的就是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很安静。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对面店铺早就打烊了,黑灯瞎火。 他想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结果看见了别的东西。 对面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那人一动不动,像是盯着他这边看。 可那店铺门口没有灯,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 张北辰眯起眼。 那人站在那儿干什么? 等人?还是在监视他? 他想下楼去看看。 刚一转身,手机又响了。 他回头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没接。 让它响着。 他走下楼,穿过店铺,打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 他裹紧外套,走向对面。 越走越近,那团白影越来越清晰。 不是人。 是一件白色的衣服,挂在门把手上。 随风飘荡。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 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他转身想回去。 刚走一步,忽然脚下一软。 低头一看。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手。 一只从地上伸出来的手。 苍白,僵硬,指甲发青。 他大惊,猛地跳开。 再一看,什么都没有。 地面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愣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 刚才……是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店里。 门一关,锁死。 他靠在门上,心还在狂跳。 那只手太真实了。 冰凉的触感现在还留在脚底。 不可能是幻觉。 但如果不是幻觉,那是什么? 他想起了那块玉。 长生。 老周说那东西沾了晦气,碰了就倒霉。 难道吴建国那块玉……有什么问题?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 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心险恶。 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把戏,知道大部分“邪门事”都有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吴建国的人故意吓他。 可能是他自己太紧张了。 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得想办法。 吴建国要找的东西,他确实有。 那是三个月前从一座辽墓里带出来的。 本来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陪葬品,没想到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吴建国为了找这东西,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现在轮到他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到二楼,坐到桌前。 摊开一张纸,开始写。 他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记下来。 万一他出了事,好歹有人知道真相。 写了大半个小时,写满三页纸。 他把纸叠好,装进信封。 信封上写了个名字——李慧敏。 那是他前女友,在省城当记者。 如果他死了,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把信封锁进抽屉。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北辰?” 是假老赵。 “明天计划取消。”张北辰说。 “啊?为什么?”假老赵急了,“不是说好的吗?” “情况有变。”张北辰说,“你别管了,钱我照付。” “不是钱的事儿……”假老赵说,“出什么事了?”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没什么。你离我远点,这几天别来找我。” “北辰……” “听我的。” 他挂了电话。 假老赵毕竟是普通人,没必要把他拖进来。 吴建国的事儿,他自己解决。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是他爹。 他接起来。 “爹?” “北辰啊。”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睡了没?” “还没。”他说,“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睡不着。”老头说,“想跟你唠唠。” 张北辰心里一软。 他爹瘫痪多年,一直在老家养着,平时不怎么打电话。 “您身体还好吧?”他问。 “好着呢。”老头说,“就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过些日子吧。”张北辰说,“最近店里忙。” “别太累了。”老头说,“钱够花就行,身体要紧。” “知道了。” “对了。”老头忽然说,“我今天梦见你娘了。” 张北辰一怔。 他娘死了快二十年了。 “梦见什么了?”他问。 “她站在老屋门口,看着我。”老头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想走过去,她就不见了。” 张北辰心里发酸。 “爹,您别想太多。” “我知道。”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北辰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张北辰心头一紧。 “没有啊。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老头说,“你有啥事儿别瞒着我,我虽然腿不能动,但脑子还清楚。” 张北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让他爹担心。 “真没事儿,爹。”他说,“您早点休息吧。” “行吧。”老头说,“你也早点睡。” “嗯。” 他挂了电话。 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烟盒拿起来,发现空了。 他把烟盒扔进垃圾桶。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 窗帘被吹得鼓起来。 他走过去,想把窗户关紧。 手刚碰到窗框,忽然看见楼下街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灯灭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盯着那车看了好一会儿。 车里没有动静。 可能是附近住户的车。 可能是巧合。 他关上窗户,拉紧窗帘。 回到床边,和衣躺下。 军刺压在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吴建国,那块玉,尸臭,那只手…… 一个个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只手挥之不去。 那苍白僵硬的手指,仿佛还在他脚底下蠕动。 他睁开眼。 屋里很黑。 台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他伸手去摸开关。 摸了个空。 台灯不在原来的位置。 他心里咯噔一下。 “谁?”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响。 没有人回答。 他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抽出军刺。 刀刃冰凉。 他摸索着下了床,往墙上的开关走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手指碰到开关。 按下去。 灯亮了。 屋里空无一人。 台灯在桌上,好好的。 门锁着,窗关着。 一切和刚才一样。 他站在那儿,拿着刀,浑身都是冷汗。 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摸到台灯不在了…… 他定了定神,走回桌边。 台灯确实在那儿。 可刚才他明明摸了个空…… 他不想再琢磨了。 再想下去,他会疯。 他拉开抽屉,把装信封那个夹层打开。 信封还在。 他松了口气。 关上抽屉,坐回椅子上。 不睡了,今晚就这么熬着。 他拿起手机,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打开新闻,随便划了划。 一条本地新闻跳进眼里。 标题是:《古玩店老板离奇死亡,警方介入调查》。 他点进去。 新闻说,昨天晚上,本市一家古玩店老板被发现死在店里。死因不明,身上没有外伤。警方正在调查中。 新闻没有配图,只写了死者姓周,五十六岁。 张北辰愣住了。 老周? 福来茶庄的老周? 他刚才还去找过他! 他心跳加速,手机差点掉了。 老周死了? 怎么会? 他赶紧退出新闻,拨老周的电话。 电话通了,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站起来,坐下,又站起来。 老周不会是因为他才死的吧? 他去问了那块玉的事儿,老周当晚就死了…… 这是巧合? 还是灭口?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 他浑身一哆嗦。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街上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 这回他看清楚了——车里有人。 一个黑影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他这边。 第114章 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黑影就像是贴在车窗上的一张剪纸,没有厚度,死气沉沉。 张北辰猛地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心脏在胸腔里像是要撞碎肋骨。 冷静。 一定要冷静。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像只被困在铁笼里的困兽。 老周死了。就在他问完话之后。 楼下的车还在盯着。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早就布好的局,而他就像只傻乎乎撞进网里的苍蝇,还在那儿嗡嗡乱叫。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军刺,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找回了一点理智。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只有两个字:【快跑】。 张北辰瞳孔骤缩。 谁? 谁在看着他? 这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如果是帮手,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如果是敌人,为什么要提醒他? 信息差。 这就是该死的信息差。 他在明处,所有人都盯着他,而他在暗处连个鬼影都摸不着。 不能坐以待毙。 这破出租屋只有一个出口,如果楼下那个黑车里的人要上来,他就是瓮中之鳖。 必须动起来。 张北辰迅速把枕头塞进被子里,隆起一个人形,又把几件脏衣服堆在椅子上,远远看去像是有个人坐着。 他把那封信揣进贴身内兜,系紧鞋带,抓起军刺,轻轻拧开了房门。 楼道里黑得像泼了墨。 声控灯坏了很久,这会儿反倒是帮了大忙。 他没有往下走,而是贴着墙根,像只壁虎一样往上爬。 五楼,六楼,天台。 老式居民楼的天台门通常只是挂个铁钩,一踹就开。 冷风裹着沙粒扑面而来,吹得他眼睛生疼。 张北辰猫着腰,迅速窜到天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车顶,看不清里面。 就在这时,那车的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全穿着黑夹克,戴着口罩,手里拎着被报纸裹着的长条状东西。 那是砍刀,或者是更要命的家伙。 他们没说话,互相打了个手势,动作利落,一看就是专业的。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一眼张北辰窗户的位置,然后三人迅速闪进了单元门。 真是冲着他来的! 张北辰只觉得后背发凉,要是刚才真在屋里死磕,现在怕是已经被剁成肉泥了。 他转身看向隔壁单元的天台。 两栋楼之间隔着大概一米半的距离,那是唯一的生路。 这距离平时不算什么,但这会儿风大,腿还在抖,跳过去就是生,掉下去就是死。 没时间犹豫了。 楼梯间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追命的声音。 张北辰咬紧牙关,助跑两步,猛地一蹬地。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失重感让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咚!” 落地沉重,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疼,就地一滚卸去力道,迅速爬起来,钻进了隔壁单元的楼梯间。 刚一进去,就听见原本那栋楼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是他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咒骂。 张北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赌对了。 现在,他在暗,他们在明。 但这还不够。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谁要他的命。 老周死得蹊跷,那块玉更是邪门。 他想起那个给他发短信的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秒,他回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意料之中。 张北辰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轻得像猫。 出了单元门,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后面错综复杂的胡同。 这一片是老城区,地形复杂得连导航都会迷路,却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他绕了个大圈,来到了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 这里烟雾缭绕,满是泡面味和脚臭味,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没人会注意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男人。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了台机子,却没有开机。 他需要一个能观察外面的位置,同时也是个能随时跑路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再次翻看那条新闻。 《古玩店老板离奇死亡》。 没有外伤,死因不明。 这简直就是废话。 要么是被吓死的,要么是中邪。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什么死法没见过? “老板,来桶红烧牛肉面,加个肠。” 张北辰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 他得吃点东西,不然脑子转不动。 网管把面端过来的时候,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哥们,我看你眼熟啊,是不是以前跟二狗子混的?” 张北辰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 那是军刺的位置。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留着黄毛的小子。 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叫什么。 “认错人了。”张北辰低头撕开叉子的包装袋。 “不可能!你就是辰哥!” 黄毛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我是耗子啊!以前给你们把风那个!” 耗子? 张北辰仔细打量了一下。 是有这么个人,当年瘦得跟猴似的,现在胖了一圈,差点没认出来。 “辰哥,你怎么在这儿?听说你金盆洗手了啊?” 耗子一脸八卦,丝毫没注意到张北辰眼里的戒备。 “路过。”张北辰不想多说。 “路过?”耗子嘿嘿一笑,“我看你是惹上事儿了吧?刚才我看新闻,那个死了的老周,以前是不是跟你也有交情?” 张北辰的手一顿。 这小子知道得不少。 “你想说什么?”张北辰盯着他的眼睛。 耗子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辰哥,我也不是外人。刚才有个陌生人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留意这片有没有个叫张北辰的出现。要是有,就给他发个信。” 张北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发了?” “没呢!”耗子赶紧摆手,“我哪能干那种事儿啊!辰哥当年救过我一命,我耗子虽然混蛋,但讲义气!”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耗子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就是那人给我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监控截屏,但能看出是张北辰现在的样子。 这照片是新的。 就在这几天拍的。 有人一直在跟踪他。 “那人长什么样?”张北辰问。 “戴个鸭舌帽,口罩捂得严实,听声音有点哑,左手……对了,左手缺了根小拇指!” 左手缺小拇指? 张北辰脑海里迅速搜索着记忆库。 圈子里缺胳膊少腿的人多了去了,但左手缺小拇指,声音沙哑……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赵老三。 那个专门做黑货买卖的中间人。 五年前,因为分赃不均,被人剁了一根手指头。 如果是赵老三,那就说得通了。 这家伙心狠手黑,只要钱到位,亲爹都敢卖。 但这背后肯定还有金主。赵老三没那么大本事布这么大的局。 “辰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去个地方。这网吧也不安全,那人既然找了我,肯定也找了别人。” 耗子这话说得在理。 这一片的小混混多如牛毛,五百块钱足够让他们把这片地翻个底朝天。 “去哪儿?” “我家老房子,那是拆迁区,平时没人去,绝对安全。”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信,还是不信? 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但现在,他没得选。 “带路。” 耗子很高兴,也不管网吧生意了,直接把大门一锁,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两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依旧漆黑一片,风还在刮。 耗子带着他在胡同里穿来穿去,比老鼠还灵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了一片废墟前。 这里到处是断壁残垣,写着大大的“拆”字。 耗子带着他钻进了一栋还没完全拆掉的小楼。 里面堆满了杂物,霉味刺鼻。 “辰哥,委屈你了,这儿虽然破,但胜在没人查。” 耗子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摇曳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北辰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坐下,军刺始终没离手。 “耗子,那人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说找到你给钱。但我感觉那人挺急的,一直在看表。” 急? 急着杀人灭口,还是急着找东西?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那个信封。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没来得及看。 那是老周给他的,还没等他说清楚,老周就挂了。 “耗子,你在门口守着,有点动静就喊。” “得嘞!”耗子很听话地跑到了门口蹲着。 张北辰借着烛光,撕开了信封。 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老旧的照片,和一张发黄的地图。 照片上是一群人,背景是一座大山。 那山形很特别,像个趴着的乌龟。 这群人穿着八九十年代的衣服,手里拿着洛阳铲。 张北辰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那个人。 年轻时候的吴建国。 也就是他的养父。 而站在吴建国旁边的,赫然就是年轻时的老周。 还有一个女人。 长得很漂亮,辫子很长,眼神却很冷。 这女人…… 张北辰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龟背山,生门在死,死门在生。小心那个女人。】 字迹潦草,是老周的笔迹。 那个女人? 张北辰盯着照片上的女人。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他在墓里见过这个女人! 不是活人,是壁画! 十年前,他在湘西那个凶墓里,看见过一幅壁画,上面画的主墓室主人,那个据说成了精的女尸,跟这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的人,怎么会跟千年前壁画上的人长得一样? 难道是转世? 还是有人在刻意模仿?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耗子的一声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张北辰反应极快,一把吹灭蜡烛,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紧贴着墙壁站立。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那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出来吧,张北辰。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果然是赵老三。 但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第115章 没准咱们还能搭个伙 张北辰看了一眼门口。 耗子肯定出卖了他。 不,不对。 如果耗子出卖了他,刚才就不会惨叫。 那是真的惨叫。 那是临死前的恐惧。 “赵老三,你还是这么没长进,就会欺负小孩子。” 张北辰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人分辨不出具体方位。 “嘿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耗子这小子不识抬举,非要报信,我就顺手送他一程。” 赵老三的声音越来越近,“交出东西,我给你个痛快。不然,嘿嘿,你知道我的手段。” “什么东西?” “少装蒜!老周给你的东西!那张地图!” 原来是为了地图。 张北辰握紧了军刺。 对方既然知道地图,那就说明他们也知道那座墓。 “想要地图?自己来拿。” 张北辰猛地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向房间另一角。 “啪嗒”一声。 赵老三下意识地举枪射击。 “砰!” 火光一闪。 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动了。 他像猎豹一样扑向火光闪现的方向。 那里是赵老三的位置。 近身搏斗,枪就是废铁。 赵老三显然没想到张北辰敢反扑,慌乱中又开了一枪,打在天花板上,尘土飞扬。 张北辰已经到了跟前,军刺狠狠扎向赵老三的手腕。 “啊!” 赵老三惨叫一声,枪脱手落地。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划向张北辰的脖子。 张北辰侧身避开,一脚踹在赵老三的小腹上。 赵老三闷哼一声,撞在身后的烂墙上,哗啦一声,半面墙都塌了。 张北辰不想恋战,捡起地上的枪,转身就跑。 他不能杀人。 哪怕是在这种地方。 杀人是大麻烦,一旦沾上,就真的洗不白了。 他冲出小楼,外面竟然还围着四五个人。 全是刚才在楼下见过的黑夹克。 这赵老三带了这么多人!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赵老三捂着手腕,从废墟里爬出来,歇斯底里地吼道。 张北辰举枪就射。 不是射人,是射旁边停着的一辆摩托车的油箱。 “砰!” “轰!”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把那几个黑夹克掀翻在地。 趁着混乱,张北辰钻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这是刚才进来时他就观察好的退路。 下水道里臭气熏天,污水横流。 张北辰忍着恶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这里通向哪儿他不知道,但只要能甩掉这群疯狗就行。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亮光。 是出口。 他爬上去,发现自己是在河边的一个排污口。 冷风吹过,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但他笑了。 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信封。 还在。 只要这东西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龟背山。 生门在死,死门在生。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耗子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下面配了一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 张北辰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膛里燃烧。 耗子死了。 那个为了五百块钱想出卖他,最后却因为不想出卖他而死的小混混。 虽然他和耗子没多大交情,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赵老三。 还有那个幕后黑手。 我会找到你们。 一个个把你们揪出来。 张北辰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河里。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既然你们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 三天后。 长途汽车站。 张北辰戴着墨镜,留着胡茬,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民工。 他买了一张去往西南边陲的车票。 龟背山就在那边。 既然老周给了他地图,那答案一定就在那座山里。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就在他准备检票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连声道歉,声音清脆。 张北辰没在意,摆摆手示意没事。 等他检完票上了车,坐下后才发现,自己兜里多了一张纸条。 他皱眉展开。 上面写着:【别去龟背山,那是活人墓。】 字体娟秀。 张北辰猛地回头看向车窗外。 那个红衣女人正站在检票口,隔着玻璃看着他。 她摘下了口罩。 那一瞬间,张北辰如遭雷击。 那张脸。 跟老周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跟那个壁画上的女尸。 一模一样! 除了年纪看起来更年轻些。 她对着张北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 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车缓缓启动了。 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张北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活人墓? 好一个活人墓。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去,那我偏要去看看,这活人墓里,到底埋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笑脸。 游戏,才刚刚开始。 长途大巴的引擎声像是在拉风箱,吭哧吭哧响个不停。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方便面、脚臭、劣质烟草和橘子皮的复杂气味。 张北辰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蜷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手里那张纸条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手心全是汗。 【别去龟背山,那是活人墓。】 活人墓。 这三个字像是有毒的钩子,死死挂在他的脑神经上。 如果是别人给的警告,他顶多嗤之以鼻。干这一行的,哪个墓不是活人进去死人出来?但那个红衣女人的脸……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老周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直接从黑白底片里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淘宝爆款红羽绒服。 老周那张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 那时候那个女人就是这副模样。三十年过去了,照片里的人该成了黄土,或者至少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可刚才那一瞥,那女人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眼神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绝对装不出来。 要么是老周当年拍的是这女人的妈,要么……这世上真有人能驻颜不老? 扯淡。 张北辰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盗墓贼——虽然这个前缀听起来有点精神分裂。他只信手里的洛阳铲和眼前的明器。什么长生不老,那是秦始皇都没搞明白的课题。 “喂,兄弟,挪个地儿?” 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个穿着皮夹克的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个看起来死沉死沉的编织袋。 这车没坐满,前面大把空座,这人非要往最后一排挤。 张北辰没抬头,身子往窗边缩了缩,让出了半个屁股的位置。 皮夹克坐下,那编织袋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对。 不是衣服被褥那种软绵绵的动静,也不是锅碗瓢盆那种脆响。 是金属碰撞硬物的声音。 很沉,很闷。 像是把几把大管钳子或者撬棍塞进了棉花里。 张北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那编织袋的系口处。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把手,上面缠着防滑胶带。 这胶带缠法很有讲究,每隔三指宽留个空隙,方便手汗流走,抓得更牢。 这是行里人的缠法。 通常用来缠工兵铲或者洛阳铲的接杆。 张北辰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这趟去西南的车上,不止他一个要去发横财的。 皮夹克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来:“整一根?” “戒了。”张北辰压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皮夹克也不恼,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差点糊张北辰一脸:“这路远着呢,我看你也像是个跑江湖的,去哪儿发财?” “探亲。” “探亲好啊。”皮夹克嘿嘿一笑,眼神却在张北辰那个破旧的双肩包上转了两圈,“我看你是去探那些埋在地底下的亲戚吧?” 话音未落,气氛瞬间凝固。 张北辰没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是那只揣在兜里的手,已经悄悄摸上了一把折叠刀的刀柄。 这是试探。 这皮夹克是哪路神仙?是赵老三的人?还是单纯的黑吃黑? “别紧张嘛。”皮夹克拍了拍大腿,“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一身行头,尤其是那鞋底子上的红泥,那是北方独有的黏土,这车是往西南开的。咱们大概率是一路人。”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该死。 在排污口爬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鞋。那是北方矿区特有的红胶泥,干了以后硬得像石头,很难弄掉。 这皮夹克眼毒得很。 “既然是一路人,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张北辰终于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各走各的道。” “爽快!”皮夹克大笑,“我叫王大锤,道上兄弟给面子,叫声锤子哥。这次去西南,是听说那边出了个大货,要是兄弟也是冲那个去的,没准咱们还能搭个伙。” “没兴趣。”张北辰闭上眼,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第116章 活人墓 王大锤讨了个没趣,也不再纠缠,只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四处乱瞟。 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张北辰虽然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在听王大锤打字的按键音。 早些年为了开保险柜,他专门练过听力。 虽然现在触屏手机没按键音,但这王大锤用的是那种老式带键盘的三防手机,按键声音格外清脆。 哒、哒哒、哒…… 这不是拼音输入法。 是摩斯密码的节奏?也不像。 倒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输入频率。 他在给谁发消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城市边缘变成了荒凉的野地。 几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大巴车驶入了一个偏僻的服务区。司机喊了一嗓子:“停车吃饭撒尿,二十分钟!” 车上的人稀稀拉拉地往下走。 张北辰没动,他等王大锤下车后,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没去厕所,也没去买饭,而是绕到了大巴车的另一侧阴影里。 他看见王大锤正在跟一个人打电话。 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但能看见王大锤的表情很恭敬,点头哈腰的,完全没了刚才在车上那股子江湖气。 张北辰悄悄摸近了几步,藏在一个垃圾桶后面。 “……是,是个生面孔……看起来有点本事,但他没承认……对,就在车上……那个红衣女的?没看见啊,检票口?我当时光顾着看来来往往的姑娘大腿了……行行行,我盯着他,只要他敢进山,我就……明白,明白,赵爷您放心。” 赵爷。 赵老三! 张北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果然是冤家路窄。 耗子的死,就是这个赵老三下的手。现在这王大锤,居然是赵老三安插在去往西南路上的眼线? 不对。 赵老三怎么知道会有人去西南? 除非……老周给他的那张地图,根本不是秘密。或者说,赵老三也在找那个地方,而且在广撒网,盯着所有可能去龟背山的人。 那个红衣女人呢? 王大锤显然不知道红衣女人的存在。 这说明红衣女人和赵老三不是一伙的。 三方势力。 一方是他张北辰,孤家寡人,带着仇恨和地图。 一方是赵老三,势力庞大,心狠手辣,想要斩草除根。 还有一方,是那个神秘的红衣女人,她似乎站在上帝视角,给出了那个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警告。 真有意思。 张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什么落魄民工了。 他得想办法甩掉这个王大锤,或者……干掉他。 大巴车重新启动。 这次上车后,张北辰没回最后一排,而是直接坐到了司机后面那一排。 王大锤在那边探头探脑,看张北辰换了座,也不好意思再硬挤过来,只能隔着几排座盯着。 夜深了。 车厢里的灯关了,只剩下前面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大部分乘客都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张北辰一直睁着眼。 他在等。 等到凌晨两点,大巴车进了一段盘山公路。这里是着名的“十八弯”,路况险恶,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 司机开得很小心,车速降到了四十。 就是现在。 张北辰突然站起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走到驾驶座旁边:“师傅,我不行了,闹肚子,快炸了!停一下!” 司机皱眉:“这段路不能停,全是弯道,危险。” “真不行了!要拉裤兜子了!”张北辰表情扭曲,演得入木三分,甚至还配合着放了一个响屁——当然,这是他在嘴里用舌头弹出的声音。 司机嫌弃地摆摆手:“前面有个避险车道,大概五百米,能停那一会儿。快去快回。” “谢了师傅!” 车缓缓停在避险车道的一块平地上。 张北辰抓起包就冲下了车,直奔路边的草丛。 车上的王大锤瞬间惊醒。 他看见张北辰下车,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师傅,我也憋不住了,搭个顺风尿。” 司机骂骂咧咧:“懒驴上磨屎尿多,快点!” 王大锤跳下车,借着月光,看见张北辰正蹲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弹簧刀。 这荒山野岭的,正好是个动手的机会。赵爷说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王大锤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悄无声息地朝那块大石头摸过去。 他走得很轻,像只捕食的野猫。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看见了那个人影还在那蹲着,一动不动。 王大锤猛地扑过去,手里的弹簧刀弹出,直刺那人背心! 噗! 刀子扎进去了。 但手感不对。 太软了。 而且没有惨叫声。 王大锤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张北辰的那个破旧双肩包,上面套着一件冲锋衣,撑成了个人形。 中计了! “找我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王大锤猛地抬头。 张北辰像只壁虎一样,挂在大石头上方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手里举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 没有任何废话。 张北辰松手。 砰! 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大锤的肩膀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王大锤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张北辰从树上跳下来,一脚踩在王大锤完好的那只手上,狠狠碾压。 “别……别杀我……我是赵爷的人……”王大锤痛得鼻涕眼泪全流出来了。 “我知道你是谁的人。”张北辰蹲下身,捡起那把弹簧刀,在王大锤脸上拍了拍,“赵老三让你来干什么?” “跟……跟踪……要是发现你要去龟背山……就做了你……” “龟背山到底有什么?” “我不……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跑腿的……赵爷只说那里有个大墓,谁也别想分一杯羹……” 张北辰眯起眼。 这赵老三,胃口还真大。 “那个红衣女人呢?你们认识吗?” “什么红衣女人……真没看见……大哥饶命……” 看来王大锤是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那边的大巴车按了两下喇叭,司机在催了。 张北辰冷冷地看着王大锤:“想活命吗?” “想!想!” “自己滚下去。”张北辰指了指旁边的陡坡。 这坡度虽然陡,但下面全是灌木丛和乱石,摔不死人,但也绝对爬不上来。等他爬回公路上,估计得是一天后的事了。 王大锤看着那黑漆漆的陡坡,咽了口唾沫。 “要么滚下去,要么我现在给你大动脉开个口子。”张北辰把刀尖抵在王大锤的脖子上。 “我滚!我滚!” 王大锤也是个狠人,咬着牙,抱着断掉的肩膀,真的就这么往下一滚。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后,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张北辰捡起自己的包,拍了拍上面的土,把刀收好。 他转身跑回大巴车。 “拉完了?”司机没好气地问,“那个胖子呢?” “哦,他说他遇见个熟人,那边有辆私家车接他,不坐这车了。”张北辰随口胡诌。 司机也懒得多问,反正少个人车更轻,油还能省点。 车门关上,大巴车继续向着黑暗深处驶去。 张北辰坐在座位上,心情并没有因为解决掉一个尾巴而变得轻松。 相反,他觉得更沉重了。 赵老三已经动手了。 这意味着,这场去往龟背山的路,注定是一条血路。 而那个红衣女人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 【活人墓。】 如果那里真的是活人墓,那赵老三带着这么多人进去,岂不是正好去填坑? 想到这里,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要是能借那个墓把赵老三这帮人全埋了,倒也不失为一种报仇的好方法。 …… 两天后。 张北辰站在了一个名为“黑水镇”的小镇口。 这里是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再往里走,就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龟背山就在那片无人区的深处。 镇子不大,破破烂烂的,街上没几个人,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张北辰走进一家看起来像是旅店的地方。 前台坐着个在那抠脚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像是个快入土的僵尸。 “住店?”老头头也不抬。 “有向导吗?”张北辰开门见山。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张北辰看了半天:“去哪?” “龟背山。” 听到这三个字,老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脚,也不抠了。 “没向导。那是禁地。”老头声音沙哑,“上周有一队人进去了,到现在也没出来。” “一队人?”张北辰心里一动,“什么样的人?” “开着越野车,带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像是城里来的考察队。领头的是个戴金链子的光头。” 第117章 活人墓的守门人 光头? 赵老三不是光头,但他手下的头号打手“黑熊”是个光头。 看来赵老三的人已经进去了。 “我不怕死。”张北辰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拍在柜台上,“只要有人能带路到山口就行。” 老头看着钱,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变成了恐惧。 “真没人敢去。小伙子,听我一句劝,那地方邪门得很。晚上能听见唱戏的声音,那是鬼唱戏,听了是要被勾魂的。” 张北辰皱眉。 鬼唱戏? 这种民间传说他听多了,多半是风吹过特殊地形产生的声学效应。 既然找不到向导,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刚想收回钱,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带你去。” 张北辰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穿着一身苗族的土布衣裳,背着个竹篓,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阿蛮!”老头急了,“你怎么又瞎跑!快回去!” 叫阿蛮的小姑娘根本不理老头,径直走到张北辰面前,指着桌上的钱:“这些钱归我,我带你进山。” “你认识路?”张北辰打量着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丫头。 “我是在山里长大的。龟背山我去过。”阿蛮扬起下巴,“但我只带你到鬼哭林,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成交。”张北辰没有丝毫犹豫。 这丫头身上有股野性,那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人才有的味道。比起那个抠脚老头,这丫头靠谱多了。 “等等!”老头急了,想从柜台里出来拦着,“阿蛮,你不能带外人去送死!那地方……” “阿爷,我要钱给阿婆买药。”阿蛮冷冷地回了一句。 老头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摆手:“造孽啊……造孽啊……” 张北辰没管这爷孙俩的官司,抓起钱塞进阿蛮手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阿蛮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张北辰背起包跟了上去。 黑水镇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只野狗跑过。 出了镇子,就是莽莽苍苍的大山。 山里的天黑得早。 刚走进林子没多久,光线就暗了下来。 阿蛮走得很快,像只灵巧的山猴子,在满是荆棘和乱石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张北辰紧紧跟在后面,他的体力不错,但这山路确实难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为什么要买药?”张北辰突然问。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拉近关系的方式。在这个信息差巨大的环境中,任何一点情报都可能救命。 阿蛮没回头,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有些飘忽:“阿婆病了,要吃很贵的药。镇上的医生说,治不好,只能拖着。” “什么病?” “不知道。身上长了红斑,晚上会痛得打滚,还会说胡话。” 张北辰心头一跳。 红斑?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个辽墓里见过的症状。那个被活埋的队友,临死前也是身上长满了红斑,那是尸毒入骨的征兆。 难道这丫头的阿婆也进过那个所谓的“活人墓”? “你阿婆是不是去过龟背山?” 阿蛮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张北辰,手里多了一把弯刀。 那是一把苗刀,刀刃虽旧,却磨得飞快。 “你查我?”阿蛮的声音像只被激怒的小兽。 “没那个闲心。”张北辰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只是见过类似的症状。那不是病,是中毒。” 阿蛮眼中的警惕稍微退去了一些,但刀还是没放下:“你能治?” “如果真的是那种毒,我有办法压制。”张北辰没说大话,他这些年在圈子里混,确实学了不少偏方,“但我得先见到人,或者……见到毒源。”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收起刀,转身继续走。 “那是诅咒。”她低声说,“村里老人都说是诅咒。几十年前,有一群人进了龟背山,带回来一样东西。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有人得这种怪病。阿婆是当年那个带路人的女儿。” 几十年前。 老周的那张照片,也是三十年前。 这两件事之间,绝对有联系。 “带回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婆从来不说。只说那是不祥之物,是魔鬼的眼睛。” 魔鬼的眼睛。 张北辰摸了摸兜里的那枚玉佩。 老刘死前留下的这枚玉佩,也能让他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难道这所谓的“魔鬼的眼睛”,和这玉佩是同一类东西? 天彻底黑了。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突然,阿蛮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 张北辰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 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火光。 还有说话的声音。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老大,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闭嘴!地图上显示就在这附近。那个姓张的小子还没追上来?” “没呢。王大锤那废物估计失手了。不过这小子就算来了也是送死。” 是黑熊的声音! 张北辰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单筒望远镜。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看见前面的一块空地上,扎着几个帐篷。七八个壮汉正围着篝火烤肉,旁边放着一堆专业的登山和挖掘设备。 中间那个光头正是黑熊。 而在黑熊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张北辰,看不清脸,但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转得飞快。 那是赵老三! 张北辰的瞳孔瞬间收缩。 赵老三居然亲自来了。 看来这个龟背山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就在这时,阿蛮突然拉了一下张北辰的袖子,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密林。 但在张北辰的“阴眼”视觉里(借助玉佩的力量,虽然现在没拿出来,但多年的影响让他对某些气息很敏感),那边隐约有一团红色的雾气在流动。 “那是鬼哭林。”阿蛮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别说话,跟着我。” 她似乎根本没把赵老三那群人放在眼里,而是更忌惮那片林子。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前面是仇人,旁边是未知的险地。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冲上去跟赵老三拼个鱼死网破。但现在,理智告诉他,单枪匹马冲进对方的大本营是找死。 而且,赵老三他们既然停在这里,说明前面的路也不好走。 不如借刀杀人。 “走。”张北辰对阿蛮点点头。 两人悄悄绕开了营地,向着那片鬼哭林潜行。 刚一踏进那片区域,温度骤降。 这里的树长得奇形怪状,树干扭曲盘旋,像是一个个痛苦挣扎的人体。树皮是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沙沙声,而是真的像有人在呜咽哭泣。 呜呜……呜呜…… 这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阿蛮从怀里掏出两片叶子,递给张北辰一片:“含在嘴里,别吞下去。” 张北辰接过来,是一片薄荷叶,但上面似乎涂了什么药汁,有一股辛辣的味道。 含进嘴里,一股清凉直冲脑门,那种烦躁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是醒神叶。”阿蛮说,“这里的雾气有致幻成分。”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突然,张北辰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背包。 很新的登山包,牌子还是始祖鸟的。 这绝对不是几十年前留下的东西。 他拉开拉链,里面滚出来一个骷髅头。 骷髅头上还连着几丝皮肉,眼窝里钻出一条红色的蜈蚣。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死了顶多不超过一个月! 这就是那个抠脚老头说的“上周进来的考察队”? 就在这时,前面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是那个女人! 她在笑。 对着张北辰招手。 “来……快来……” 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阿蛮浑身僵硬,手里的弯刀都在抖:“那……那是山鬼!” 张北辰一把按住阿蛮的肩膀:“别看她的眼睛!” 他掏出怀里的玉佩,紧紧握在手里。 玉佩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眼前的红衣女人瞬间变了模样。 哪里是什么红衣美女,那分明是一具穿着烂红布条的干尸,脸上全是黑色的霉斑,嘴巴裂到了耳根,正对着他们流着黑色的口水。 “幻觉!”张北辰大喝一声。 但这幻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那具干尸已经扑到了面前,那股腐臭味直冲鼻腔。 砰! 一声枪响。 干尸的脑袋炸开了一朵黑色的花。 张北辰回头。 只见赵老三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北辰,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 黑熊带着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张北辰和阿蛮。 前有干尸(或者说是某种致幻后的怪物),后有追兵。 绝境。 但张北辰笑了。 他指了指前面被打爆脑袋的干尸:“赵老三,你刚才打死的,可是这活人墓的守门人。你惹大麻烦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树林里,响起了无数声凄厉的尖叫。 无数个红色的影子,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赵老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118章 但凡有活路,必在两侧暗门 赵老三刚想开口骂娘,就看见周围雾气翻涌,像锅里烧开的水。 那些红影子越来越近。 全是穿着破烂红布的干尸,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多具。 它们走路姿势诡异,四肢僵硬,但速度奇快,转眼就到了近前。 “开枪!快开枪!”黑熊吼了一嗓子。 砰砰砰! 枪声炸响,火光闪烁。 几具干尸被打中,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但它们根本不怕疼,该怎么扑还怎么扑。 张北辰抓住机会,一把拉起阿蛮就往旁边的树林里窜。 身后传来惨叫声。 赵老三的一个手下被干尸扑倒,那东西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咬住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了一地。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黑熊抡起一把砍刀,劈在干尸头上。 咔嚓一声,干尸的脑袋歪到一边,但它依然在动,伸出干枯的手抓向黑熊。 赵老三脸色铁青,他扭头看向张北辰逃跑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别管他们!先杀了姓张的!” 话音刚落,一具干尸已经扑到他面前。 赵老三举枪,对准它的胸口就是一枪。 砰! 干尸胸口炸开一个窟窿,但它根本不在乎,依然往前扑。 赵老三骂了一句脏话,侧身闪开,抽出腰间的军刺,猛地捅进干尸后脑。 这一下终于有效果了。 干尸抽搐几下,瘫软在地。 “打头!都给我打后脑!”赵老三吼道。 但他手下已经慌了神,有两个人扔了枪撒腿就跑,结果跑进雾气深处,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再无声息。 张北辰拉着阿蛮在林子里狂奔。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还能看见白骨从叶子里露出来。 这片林子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阿蛮气喘吁吁:“他们能甩掉那些东西吗?” “甩不掉。”张北辰冷笑,“那些干尸专找活人,血肉对它们来说就是香饽饽。赵老三刚才打爆第一具的脑袋,等于告诉所有守墓鬼——有活人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前面树林里又飘出一个红影。 这次是个男干尸,身上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半边脸烂得只剩骨头。 它咧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 张北辰握紧玉佩,眼前景象瞬间变了。 他看见干尸体内有一团黑气在流动,那团气在干尸胸口位置打着旋,像个黑色旋涡。 “阿蛮,砍它心口!” 阿蛮二话不说,手里弯刀横扫而出。 刀锋斩在干尸胸口,噗嗤一声,一团黑烟冒出来。 干尸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张北辰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赵老三的骂声。 “姓张的!你别跑!” 张北辰回头,看见赵老三带着黑熊和仅剩的一个手下,正朝这边冲过来。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具干尸,穷追不舍。 赵老三这是要把祸水引到他这边来! “真他娘的够狠。”张北辰咬牙。 阿蛮已经脸色发白:“怎么办?这么多,我砍不过来。” 张北辰眼珠一转,抬手指着左前方:“往那边跑!” “那边?”阿蛮愣了一下,“那边不是墓穴入口吗?” “对,就是要进墓!” 张北辰拉着阿蛮就往左边跑,赵老三看见他们改变方向,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狞笑。 “他要进墓!跟上!” 墓穴入口在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下面。 树根盘旋交错,中间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边缘堆着碎石和白骨。 张北辰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阿蛮咬咬牙,也跟着跳。 两人刚落地,就听见上面传来枪声和惨叫。 赵老三也到了。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下面却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墓道,青砖铺地,两侧墙壁上画着壁画。 借着玉佩微弱的光芒,张北辰看清了壁画内容——一群穿着红衣的女子,被绑在木桩上,下面堆着柴火。 活人祭。 而且规模不小,至少有上百人。 这墓的主人,生前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砰!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赵老三跳下来了,手里还握着军刺,上面沾满黑色的汁液。 黑熊和那个手下也跟着跳下来,三个人全身是血,衣服都撕破了。 “张北辰。”赵老三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他妈还挺能跑。” 张北辰摊手:“赵老三,咱们这不是跑进来了嘛。既然都进墓了,不如谈谈合作?” “合作?”赵老三冷笑,“老子凭什么跟你合作?” “因为你不懂这墓的规矩。”张北辰指了指头顶,“刚才你打死的那些干尸,只是守外门的。真正厉害的,在里面。” 赵老三眯起眼睛:“少他妈吓唬人。” 话音刚落,墓道深处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磨牙。 又像是生锈的铁门在开启。 阿蛮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是石门在动!” 张北辰脸色也变了。 这墓里竟然还有自动机 咯吱声越来越近,墓道深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张北辰握紧玉佩,眼前景象再次清晰起来。 他看见墓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石门后面站着三个人影,不对,那不是人——影子漂浮在半空,脚不沾地。 “妈的。”张北辰低声骂了句。 赵老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举起军刺,冲黑熊使了个眼色。 黑熊会意,抬手朝墓道深处开了一枪。 枪声在墓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打在石门上,火花四溅。 石门却没有停下,反而开得更快了。 阿蛮抓住张北辰的胳膊,手指都在发抖:“那些影子……它们在往这边飘!” 张北辰看见了。 三个影子从石门后飘出来,速度极快。借着玉佩的光,他能看清那些影子的轮廓——都是穿红衣的女人,头发散乱,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脸上没有五官。 壁画里那些祭品活了。 “往回走!”张北辰拉着阿蛮就往洞口方向跑。 赵老三也顾不上矜持,带着黑熊和手下跟着跑。 可他们刚跑出几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怪叫。 洞口被堵住了。 十几具干尸从外面挤进来,把狭窄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它们挤成一团,像一堆腐烂的肉,散发出恶臭。 前有飘魂,后有尸堵。 进退两难。 赵老三脸色铁青:“张北辰!你不是说懂规矩吗?想个办法!”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他回想起二狗子教过的口诀——“入墓三不走,墓道、耳室、主墓室。墓道是死路,耳室藏机关,主墓室有墓主。但凡有活路,必在两侧暗门。” 墓道两侧的壁画! 张北辰举起玉佩,仔细观察墙上的壁画。 壁画画的都是祭祀场景,但左侧墙上有一幅画和其他的不太一样——画中女子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钥匙指向画框边缘的一个位置。 就是那里! 张北辰冲到左侧墙边,用力按住那个位置。 墙面微微凹陷,随后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 一扇暗门在墙上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快!从这走!” 阿蛮第一个钻进去,张北辰跟在后面。 赵老三犹豫了一秒,咬牙也跟了进来。黑熊和那个手下紧随其后。 暗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红衣女魂凄厉的尖叫和干尸拍打墙壁的声音。 通道很窄,只能单人通行,而且越往里走越黑。 第119章 那东西是活的 阿蛮走在最前面,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栽。 张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松手!” 阿蛮被拽住,脸都吓白了:“下面有坑!” 张北辰借着玉佩的光往下看,深坑起码有十米深,底下全是竖着的尖刺,刺上还插着几具白骨。 这是盗洞陷阱。 说明有人比他们更早进来过,而且已经死在这里了。 “让开。” 身后传来赵老三不耐烦的声音。 黑熊直接把阿蛮推到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根绳索,甩到对面墙上的一个凸起处。 绳索挂住了。 黑熊试了试,确认牢固后,一手抓着绳索,脚踩着墙壁,荡了过去。 “你们跟上。” 赵老三冷笑着看了张北辰一眼,也跟着荡过去。 等轮到张北辰的时候,绳索已经松动了。 阿蛮小声说:“要不然我先过?我比你轻。” “别废话。” 张北辰抓住绳索,一咬牙荡了过去。 就在他荡到一半的时候,绳索突然断了。 不对,不是断——是被割断的! 张北辰眼角余光看见对面的黑熊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还沾着绳索的纤维。 这王八蛋想要他的命! 千钧一发之际,张北辰松开绳索,身体在空中一扭,手臂猛地伸出,抓住了对面墙壁上的一个凸起。 指甲抠进石头缝隙里,生疼。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拽上来。 刚爬上来,赵老三的军刺就抵在了他脖子上。 “张北辰,识时务的话,把玉佩交出来。” 张北辰喘着粗气,抬头看着赵老三:“你们看得见路吗?” 赵老三一愣。 张北辰继续说:“这墓道没有灯,没有光源。你们杀了我,拿了玉佩,就能走出去?” 黑熊低声说:“老三,他说的有道理。” 赵老三犹豫了。 对面的阿蛮也荡了过来,她落地的瞬间,手里的弯刀已经出鞘,横在黑熊脖子上。 “放开他。”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僵持了几秒,赵老三收回军刺:“算你命大。但丑话说在前头,等出了墓,你那块玉佩得分我一半。” 张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出去再说。” 他知道赵老三不会轻易放过他,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活着出去,才有资格谈条件。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耳室。 耳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周堆满了陪葬品——青铜器、玉器、金银首饰,还有几个巨大的陶罐。 赵老三眼睛都亮了。 “发财了!” 他冲过去,抱起一个金灿灿的酒爵,掂量了下分量,笑得合不拢嘴。 黑熊和那个手下也开始翻找值钱的东西。 张北辰却没动。 他握着玉佩,仔细观察耳室的布局。 不对劲。 这耳室太干净了,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陪葬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刚放进来的。 最诡异的是那几个陶罐。 陶罐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咒文。罐口用红绳封着,绳子上挂着铜铃铛。 阿蛮也注意到了:“这些罐子……是不是不该碰?” 话音刚落,那个跟着赵老三的手下已经伸手去解其中一个罐子的红绳。 “别碰!”张北辰大喊。 晚了。 红绳断开的瞬间,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罐子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黑烟就钻进了他的嘴里。 他瞬间僵住,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赵老三脸色大变:“小六!” 小六没回应,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不到十秒,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黑熊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盯着那个陶罐,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罐子里装的不是宝贝,是怨灵。 而且这耳室里有五个罐子,现在只开了一个。 剩下四个要是也打开…… 赵老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抓起军刺,指着张北辰:“你不是懂规矩吗?快想办法!”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忆起老刘生前说过的话——“墓里的怨灵最怕三样东西:血、火、铜镜。血能污秽,火能驱邪,铜镜能照出真身。” 耳室里没有铜镜,但有火和血。 “阿蛮,把你手上的伤口撕开。” 阿蛮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牙割破手掌,鲜血滴在地上。 张北辰从腰间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堆在墙角的一堆陪葬布料。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整个耳室。 黑烟似乎被火光和血腥味刺激到了,发出刺耳的尖叫,缩回了罐子里。 但其他四个罐子开始晃动。 它们想出来。 “快走!” 张北辰拉着阿蛮就往耳室另一侧的门跑。 赵老三犹豫了一秒——他手里还抱着那个金酒爵,舍不得扔。 就这一秒的耽搁,四个罐子同时炸开。 四团黑烟冲出来,在半空中盘旋,随后朝赵老三他们扑去。 黑熊反应快,举枪就射。 子弹穿过黑烟,打在墙上。 没用。 黑烟根本不怕枪。 赵老三大吼一声,把手里的金酒爵砸向最近的一团黑烟。 酒爵打中黑烟,黑烟散开了一瞬,随后又重新聚拢。 它们越来越近。 张北辰冲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赵老三和黑熊被三团黑烟围住了,情况危急。 他可以就这么走,让这两个混蛋自生自灭。 但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他需要赵老三活着——这墓太大,太邪门,多一个人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操!” 张北辰骂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玉佩,用力掷向黑烟。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上离赵老三最近的那团黑烟。 黑烟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迅速消散。 玉佩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老三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了看张北辰。 张北辰冲他吼:“还他妈愣着干什么?捡起来跑啊!” 赵老三回过神,弯腰捡起玉佩,带着黑熊冲向门口。 剩下三团黑烟紧追不舍。 五个人冲出耳室,穿过一条长长的墓道,最后闯进了一间更大的房间。 主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材盖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但最诡异的是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华丽的红色丧服,头戴金冠,脸上罩着一张金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两只眼睛的位置镶着红宝石。 尸体保存得极其完好,皮肤甚至还有弹性,像是刚死不久。 阿蛮小声说:“墓主……” 张北辰握紧拳头。 他通过玉佩能看见,这具尸体体内有一团巨大的黑气,比之前那些干尸和怨灵的黑气都要浓郁。 这东西已经成精了。 赵老三却没察觉到危险,他盯着墓主身上的金冠和面具,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值老钱了!” 他走上前,伸手去摘金面具。 “别碰!”张北辰大吼。 赵老三动作一顿,回头冷笑:“怎么?你想独吞?” “那东西是活的!” 话音刚落,墓主的手突然动了。 它抓住赵老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赵老三惨叫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挣不开。 墓主缓缓抬起头,金面具后面的红宝石眼睛泛起幽光。 它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你们……终于来了……” 第120章 七根生锈的铁钉 张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看见墓主体内那团黑气正在沸腾,像是被囚禁多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赵老三疯狂挣扎,可那只手像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手腕。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他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黑熊!帮我!” 黑熊举起枪,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他不敢开枪——墓主抓着赵老三,这一枪下去分不清会打死谁。 张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玉佩能驱散怨灵,但这具尸体不同。它体内的黑气太浓郁了,已经不是简单的怨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邪门的东西。 阿蛮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师兄怎么办?” “别动。”张北辰压低声音,“它在说话,说明还有意识。” 墓主缓缓转过头,金面具后的红宝石眼睛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等了……六百年……” 声音嘶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摩擦。 赵老三的手腕开始渗血,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墓主的五根手指深深陷进他的肉里,仿佛要把他的手腕捏碎。 “疼!疼疼疼!操你妈的放手!” 墓主没理他,依旧用那双红宝石眼睛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它的视线落在张北辰怀里的玉佩上。 “那块玉……是他的……” 张北辰心里一沉。 他想起老刘死前说的话——“她不让我走”。现在看来,这墓里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这块玉佩的前主人是谁?为什么墓主会认识? 赵老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另一只手去掰墓主的手指,却发现那只手硬得像石头。 “张、张北辰!快他妈想办法!” 黑熊终于受不了了,扣动扳机。 枪声在墓室里炸开。 子弹击中墓主的肩膀,穿透华丽的红色丧服,打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但没有血。 洞里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一团黑烟从洞里钻出来,在墓主身体周围盘旋。 墓主终于松开了赵老三。 它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黑烟像箭矢般射向黑熊。 黑熊来不及躲闪,被黑烟击中胸口。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墓室墙上。 赵老三捂着手腕往后退,嘴里骂骂咧咧:“操!这什么玩意儿!” 他手腕上有五个深深的指印,已经淤青发黑,血流不止。 张北辰没工夫管他。 他盯着墓主,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这东西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都要危险,但它有个弱点——它在说话,在等待,说明它有所求。 “你要什么?”张北辰问。 墓主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活人的血……鲜活的……生机……” 它每说一个字,金面具后的红宝石就亮一分。 张北辰突然明白了。 这东西被困在这具尸体里六百年,早就该魂飞魄散。但它靠着某种邪术强行留在世间,现在需要生者的气血续命。 “你想要血?”张北辰往后退一步,“那你要多少?” 赵老三在旁边炸了:“张北辰你他妈疯了?给它血?我们都得死!” 张北辰没理他。 他在赌。 如果墓主只是想杀人取血,刚才就该直接掐死赵老三。可它松手了,说明它还有别的目的。 墓主盯着张北辰手里的玉佩,金面具后传出一声叹息。 “那块玉……你不该有……” “为什么?” “因为它的主人……还在等……” 张北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老刘死前的状态——疯癫,恐惧,念叨着“她不让我走”。如果这块玉佩的前主人真的还在等,那老刘的死会不会跟玉佩有关? 还没等他多想,墓主突然动了。 它迈开僵硬的腿,朝张北辰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阿蛮惊叫一声,挡在张北辰面前。 “师兄快跑!” 张北辰却没动。 他死死盯着墓主体内那团黑气,发现它在颤抖。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害怕? 对,就是害怕。 墓主怕这块玉佩。 张北辰猛地举起玉佩,对准墓主。 墓主瞬间停下,红宝石眼睛里的光芒剧烈闪烁。它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周围的黑烟更加浓郁。 “还给他……” “还给谁?”张北辰逼问,“玉佩的主人是谁?六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墓主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更加嘶哑。 “他……背叛了我……用这块玉……封印了我……” 张北辰心里一震。 原来这块玉佩不只是能看见邪祟,它本身就是封印的钥匙。而这座墓,根本不是什么辽代贵族墓,而是一座镇压墓主的牢笼。 赵老三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他咬牙切齿地说:“管他什么狗屁封印,老子只知道这金面具值钱!” 他趁墓主被玉佩牵制住,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墓主的脸扑去。 “操你妈的!老子拼了!” 张北辰大吼:“别动!” 晚了。 赵老三的匕首刺中金面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面具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但没有掉下来。 反而是赵老三,被震得虎口开裂,整个人往后踉跄。 墓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金面具裂开了。 从裂缝里涌出无数黑烟,像发疯的毒蛇般冲向赵老三。 赵老三连躲都来不及,就被黑烟缠住。他的惨叫声在墓室里回荡,整个人被黑烟裹成一个黑茧,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黑熊爬起来,想去救赵老三,却被更多黑烟逼退。 张北辰咬紧牙关。 他没工夫管赵老三死活,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墓主彻底脱困。这东西一旦挣脱封印,谁都活不了。 他举着玉佩,一步步逼近墓主。 墓主盯着玉佩,身体在颤抖。它想后退,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想要自由?”张北辰问。 墓主没说话,但红宝石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那就告诉我,玉佩的主人在哪?六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墓主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他……在这座墓的最深处……等你……” 张北辰心头一紧。 最深处?这墓还有更深的地方? “他等我干什么?” “因为你……和他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 话音刚落,整座墓室突然剧烈晃动。 地面裂开无数条缝隙,中央那口石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开始往下沉。 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显现出来。 阶梯尽头是无尽的黑暗,像张开的巨口,要把所有人吞进去。 张北辰倒吸一口冷气。 他突然想起故事梗概里提到的那具现代尸体——有人在二十年前就进过这座墓,而且死在了里面。 那具尸体会不会就在最深处? 阿蛮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师兄,我们不下去行不行?赶紧走!” 张北辰看了眼还被黑烟裹着的赵老三,又看了眼浑身是血的黑熊。 他可以走。 现在就走,带着阿蛮逃出这座墓,把这些破事全扔给赵老三他们。 但他知道自己走不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感觉到,玉佩在发烫。 它在催促他往下走。 或者说,玉佩真正的主人,正在下面等他。 张北辰手心全是汗。 玉佩烫得像块烙铁,贴着皮肉往骨头里钻。这种感觉他熟,每次靠近真正凶险的地方,玉佩就这德性。 “师兄!”阿蛮的声音尖锐刺耳。 黑烟还在往外涌,赵老三已经不动了。那个黑茧挂在半空,像具烂肉做的风干腊肠,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黑熊扑过去想扯开黑茧,刚碰到边缘,整个人就被甩飞出去,砸在墓墙上滑下来。 墓主低低笑起来。 那笑声黏糊糊的,像淤泥里翻滚的气泡。 “走啊……你们……快走……” 张北辰盯着那张金面具,面具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露出底下的脸。 那不是人脸。 或者说,曾经是人脸,但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黑色的血肉贴在骨头上,眼眶里只剩两个窟窿,镶嵌的红宝石像两颗发炎的脓疮。 “我特么偏不走。”张北辰咬牙切齿,“你越想赶我走,我就越要看看下面藏了什么。” 墓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红宝石眼珠转动,死死盯住他手里的玉佩。 “你……会后悔……” 话音刚落,金面具彻底碎成几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墓主露出全貌。 它身高接近两米,身上穿着破烂的辽代官袍,官袍底下的肉已经干成皮包骨。 最诡异的是脖子——它的脖子上钉着七根生锈的铁钉,每根钉子都深深嵌进肉里,黑色的血顺着钉子往下流。 阿蛮尖叫一声,腿软了,整个人挂在张北辰胳膊上。 黑熊也看呆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墓主抬起手,手指骨节突出,像五根干枯的树枝。它指着阶梯,又指了指玉佩。 “下去……你必须……下去……”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东西想赶他走?还是逼他下去? 他没时间琢磨,因为墓室顶上开始往下掉土。一块巨大的石板松动了,摇摇欲坠。 整座墓要塌了。 “操!”黑熊爬起来,顾不上赵老三,拔腿就往墓道跑。 张北辰扯着阿蛮也想跑,但脚刚动,阶梯底下突然传来声音。 那是人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重,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往上走。 阿蛮听见了,脸色刷一下白透。 “师兄……下面有人……” 张北辰握紧玉佩,盯着阶梯尽头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东西摩擦地面的沙沙响动。 第121章 毁玉者死,献玉者生 墓主突然后退,红宝石眼睛里闪过惊恐的光。 “他……来了……”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按在阶梯边缘。 那是只干瘦的手,皮肤惨白,手指甲又长又尖,像野兽的爪子。 阿蛮捂住嘴,浑身发抖。 手的主人慢慢走上来。 张北辰看清了。 那是个老头。 穿着现代的冲锋衣,裤子破破烂烂,脚上的登山靴全是泥。老头脸色白得吓人,两眼深陷,嘴唇乌青,像泡在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但他活着。 或者说,看起来像活着。 老头拖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东西,形状古怪,像几块不规则的石头。 他走到阶梯顶端,抬起头,目光扫过墓室,最后落在张北辰手上的玉佩上。 “终于……等到了……” 老头的声音嘶哑难听,像锈蚀的铁门被硬拉开。 张北辰喉咙发紧。 “你是谁?”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我叫刘德胜。”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刘德胜?这个名字他听过!当年老刘临死前念叨的就是这个名字,说刘德胜欠他一条命。 但老刘说的刘德胜二十年前就失踪了,传言死在某座大墓里。 这老头难道就是失踪的刘德胜? 他在这墓里待了二十年? “你……你是人是鬼?”阿蛮哆哆嗦嗦问。 刘德胜没理她,只是盯着玉佩,眼神贪婪得像要把玉佩吞进肚子里。 “把玉佩给我。” 张北辰往后退一步。 “你凭什么?” 刘德胜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两条缝。 “凭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戴着玉佩的人。” 张北辰心跳加速。 等了二十年?什么意思? “玉佩是我的。”他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刘德胜摇头,拖着麻袋往前走一步。 “不,它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它只认命。” 话音刚落,他突然松开麻袋,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短刀,直直冲向张北辰。 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本能地举起玉佩挡在胸前。 刀锋碰到玉佩的瞬间,整个墓室亮如白昼。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玉佩里炸开,刘德胜被震飞出去,砸在墓墙上,喷出一口黑血。 阿蛮尖叫着抱住张北辰的腰,整个人吓傻了。 刘德胜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血从嘴里冒泡往外流。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失败……” 张北辰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 玉佩还在发光,光芒渐渐暗下去,但温度反而更高了。他感觉手掌被烫出水泡,疼得要命。 墓主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切,红宝石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不行……你……也不行……” 张北辰咬牙问:“到底什么人才行?” 墓主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阶梯。 “下去……你就知道了……” 刘德胜突然笑起来,笑得撕心裂肺。 “对!下去!下去找他!看看他当年是怎么骗我们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半条命往阶梯走。 “我要看着他死!亲眼看着!” 张北辰想拦,但刘德胜已经冲进阶梯,消失在黑暗里。 墓室晃得更厉害了,石板接二连三往下掉。 黑熊早就跑没影了。 阿蛮死死抓住张北辰,眼泪哗哗流。 “师兄,我不想下去……我想回家……” 张北辰看了眼阶梯,又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墓室。 现在跑还来得及。 但玉佩烫得他手都握不住了,它在拼命催促他往下走。 而且他不明白。 刘德胜为什么要等二十年?他等的是玉佩,还是等一个戴着玉佩的人? 墓的最深处到底有什么?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故事梗概里提到的现代尸体,会不会不是刘德胜,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二十年前就在这座墓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阿蛮走向阶梯。 “走,下去看看。” 阿蛮吓哭了,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师兄……我怕……” “怕个屁,都到这份上了,不下去也得下去。” 张北辰硬着头皮踏上阶梯。 阶梯很陡,每一级都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墙壁上刻满奇怪的符文,看起来像某种咒语。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大概五十级台阶,阶梯到头了。 前面是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火光摇曳,把墙壁上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壁画画的是一个人。 他穿着辽代官服,戴着高高的官帽,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玉佩的形状和张北辰手里这块一模一样。 阿蛮看见壁画,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那个人……好像在等什么……” 张北辰盯着壁画,心里发毛。 画上的人站在一座墓前,墓门紧闭。他举着玉佩,仿佛在召唤什么。 下一幅壁画里,墓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黑影,形状像人,但看不清五官。 黑影跪在官员面前,官员把玉佩递给他。 再往后的壁画里,黑影拿着玉佩走进墓门,墓门再次关闭。 最后一幅画上,官员站在墓前,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张北辰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画他妈画的什么玩意? 阿蛮颤声说:“师兄,我怎么觉得这个官员……好像在骗那个黑影?” 张北辰也有这种感觉。 那个黑影被骗进墓里,然后被封印了? 他想起墓主说的话——他背叛了我,用这块玉佩封印了我。 所以这座墓真正的主人不是墓主,而是那个辽代官员? 他用玉佩骗墓主进来,然后把它封印在这里?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如果是这样,那玉佩就不只是钥匙,它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持有玉佩的人,就是新的诱饵。 “操……”他骂了一声,握紧玉佩。 甬道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是青铜做的,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人脸。每张脸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像在尖叫。 阿蛮看见门,腿软了,整个人瘫在地上。 “师兄……我走不动了……” 张北辰把她扶起来,靠在墙边。 “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阿蛮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汪汪。 “你别进去……求你了……” 张北辰扯开她的手,走向青铜门。 玉佩贴着门的瞬间,门上的人脸全部睁开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个圆形的墓室,墓室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盖子是开着的。 刘德胜就站在棺材边,弯腰往里面看。 张北辰走进墓室,玉佩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 他看见石棺里躺着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尸体。 是一具穿着辽代官服的骷髅。 骷髅右手放在胸口,手指间夹着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刘德胜颤抖着伸手去拿纸,却被张北辰一把推开。 “别他妈碰!” 刘德胜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你也看见了吧?他死了!这个骗子死了!” 张北辰皱眉,走到石棺边,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持玉者,入此门,便是替身。” 张北辰脑子轰一声炸开。 替身?什么替身? 刘德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白了吗?他当年设了个局,骗那些拿着玉佩的人进这座墓,然后把他们困在这里,当替死鬼!” “我就是二十年前被骗进来的!” “我以为找到玉佩就能出去,结果越找越深,最后发现根本出不去了!”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这座墓就是个圈套。 持有玉佩的人一旦进来,就会被困住,变成新的守墓人。 而墓的真正主人早就死了,只留下这套机关继续运转。 “那你等我干什么?”张北辰盯着刘德胜。 刘德胜笑容僵住,眼神变得阴狠。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片。 “玉佩是可以毁掉的。只要毁掉它,封印就会破除,所有人都能出去。” 张北辰心里一紧。 “所以你想毁掉我的玉佩?” 刘德胜点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对!只要毁掉它,我就自由了!” 他突然扑过来,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短刀。 张北辰侧身躲开,玉佩的光芒再次炸开。 刘德胜被震飞,撞在墓墙上。 但这次他没有倒下,而是爬起来,继续冲向张北辰。 “我要出去!我必须出去!” 张北辰握紧玉佩,心里发狠。 这老东西疯了。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刘德胜胸口。 刘德胜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张北辰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刘德胜惨叫,短刀掉在地上。 张北辰捡起刀,抵在刘德胜脖子上。 “别动,再动我宰了你。” 刘德胜喘着粗气,眼神怨毒。 “你杀不了我……我已经死了……” 张北辰愣住。 死了? 刘德胜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 “二十年前我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执念……”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手指开始,一点点化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张北辰松开手,看着刘德胜彻底消失,只留下那件破烂的冲锋衣和一堆骨灰。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北辰握着玉佩,盯着石棺里的骷髅。 这座墓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困住持有玉佩的人? 他弯腰,仔细看那张纸。 纸背面还有字。 “破局之法:毁玉者死,献玉者生。” 张北辰瞳孔一缩。 献玉者生? 什么意思?把玉佩献给谁? 他转身想出去,却发现青铜门已经关上了。 第122章 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张北辰抬手推门,青铜门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盯着石棺里的骷髅和那张纸。 献玉者生。 这话什么意思?献给谁?献给这具尸骨? 他握紧玉佩,感觉掌心发烫。 墓室里温度骤降,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张北辰打量四周,发现墙上的壁画开始发光。 那些古怪的图案扭曲蠕动,像活过来一样。 他看清了壁画的内容——一群人跪在一座祭坛前,双手捧着玉佩,献给坐在高台上的人。 高台上那人没有脸,只有一团黑影。 张北辰心里发毛。 这墓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收集玉佩? 他想起二狗子当年说过的话——“听说玉佩能续命”。 草,该不会这墓主人想用玉佩复活吧? 墓室里突然响起咔咔声。 石棺的盖子开始移动。 张北辰后退几步,握紧手里的短刀。 盖子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骷髅。 骷髅胸口那张纸突然燃烧起来,火焰是惨绿色,冒着黑烟。 张北辰捂住口鼻,不敢吸入烟雾。 纸烧完后,骷髅手指动了。 妈的,真他妈诈尸了! 张北辰转身就跑,但青铜门死死关着。 他回头看,骷髅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眶盯着他。 不对,准确说是盯着他手里的玉佩。 骷髅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朝张北辰勾了勾。 像在说:把东西拿过来。 张北辰咬牙,举起短刀。 “想要?做梦!” 他冲上去,一刀砍向骷髅的脖子。 骷髅竟然侧身躲开,速度快得吓人。 张北辰砍空,身体失去平衡。 骷髅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张北辰感觉手腕骨头要碎了,短刀掉在地上。 骷髅的另一只手伸向玉佩。 张北辰死死护住玉佩,用力挣扎。 但骷髅力气太大,他根本挣不开。 就在这时,玉佩再次发光。 青白色的光芒炸开,骷髅惨叫一声,松开手。 张北辰趁机后退,喘着粗气。 骷髅倒回石棺里,手指抽搐着指向墙角。 张北辰顺着方向看去,发现墙角有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册子。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把册子拿出来。 册子封面用篆体写着三个字:续命录。 张北辰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了玉佩的来历。 原来这些玉佩都是战国时期一位术士炼制的法器,共十二块,对应十二地支。 持有玉佩的人能看见阴物,寿命会延长,但代价是死后魂魄会被困在玉佩里。 术士把十二块玉佩分散各地,等后人收集齐,就能施展禁术——借尸还魂。 张北辰手心冒汗。 所以这座墓就是个陷阱,专门吸引持有玉佩的人进来,然后把他们困死,夺取玉佩。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段话让他浑身发冷。 “献玉者需以自身精血喂养,三日后玉佩与肉身融合,便可替墓主承受死劫。” 张北辰明白了。 所谓献玉者生,根本是骗局。 献出玉佩的人会被当成替死鬼,真正活下来的是墓主人。 他看向石棺里的骷髅,发现对方眼眶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像在等他做出选择。 张北辰冷笑。 “想让老子送死?门都没有。” 他把册子撕碎,扔在地上。 骷髅突然暴起,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张北辰躲闪不及,被一掌拍在胸口。 他飞出去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嘴里涌出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墓室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往下掉。 骷髅停下动作,盯着玉佩,空洞的眼眶里红光大盛。 张北辰捂着胸口,感觉玉佩在吸收他的血。 该死,这东西真要吃人! 他想扔掉玉佩,但手指根本掰不开。 玉佩像长在手心里,越来越烫。 墓室里突然响起低沉的吟唱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壁画上那些人影开始移动,从墙上剥离,变成黑色的影子朝张北辰围过来。 张北辰想跑,但双腿发软,根本动不了。 那些影子越来越近,伸出扭曲的手抓向他。 就在手指快碰到他时,玉佩光芒大盛。 所有影子瞬间被震散,化成黑烟消失。 骷髅也被震退,撞在墙上,骨架散了一地。 张北辰趁机爬起来,冲向青铜门。 这次门开了一条缝。 他挤出去,身后传来骷髅愤怒的嘶吼。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玉佩发出微弱的光。 张北辰扶着墙往前走,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要命。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 是出口? 他加快速度,冲向光亮。 但冲出去后,他愣住了。 这不是外面,而是另一个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十一个石台,每个石台上都放着一块玉佩。 只有最中间的石台空着。 张北辰看着手里的玉佩,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十二玉佩收集点? 他环顾四周,发现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都是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遗言。 “出不去了……” “玉佩是诅咒……” “千万别进来……”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都是持有玉佩的倒霉蛋,最后都困死在这里。 他握紧玉佩,盯着中央的空石台。 只要把玉佩放上去,十二块就齐了。 那时会发生什么?墓主人真能复活? 张北辰不敢赌。 他转身想离开,但所有通道都消失了。 墙壁光滑如镜,根本找不到出口。 墓室里响起机械转动声。 十一块玉佩同时发光,光束汇聚在中央石台上空。 一个虚影慢慢凝聚,逐渐显现出人形。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战国时期的长袍,神色阴沉。 他盯着张北辰,缓缓开口。 “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嘶哑,像从地狱传来。 张北辰后退,紧握玉佩。 “你是谁?” 男人冷笑。 “我是这座墓的主人,也是炼制玉佩的术士——鬼谷玄。” 张北辰倒吸凉气。 鬼谷玄?他在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 传说此人是战国末年的奇人,精通阴阳术数,能预知生死。 但因为修炼禁术,被各国通缉,最后下落不明。 原来他躲在这里,设局等了两千多年。 鬼谷玄指向中央石台。 “把玉佩放上去,你就能活着出去。” 张北辰冷笑。 “你当我傻?放上去我就变替死鬼了吧?” 鬼谷玄脸色一沉。 “不放?那你就永远困在这里。” 话音刚落,墓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裂开无数细缝,黑色的雾气涌进来。 张北辰捂住口鼻,感觉呼吸困难。 雾气有毒! 他必须尽快做决定。 是放上玉佩赌一把,还是等死在这里? 鬼谷玄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好戏。 “你只有三息时间考虑。”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突然,他想起册子上的一句话——“玉佩与肉身融合后,可替墓主承受死劫”。 等等,这话有问题。 如果玉佩已经跟他融合了,那现在应该是他在掌控玉佩,而不是墓主人。 他看向手心,玉佩上沾着他的血,正在微微发光。 对了,刚才玉佩吸收了他的血! 张北辰心里一动,握紧玉佩,集中精神。 玉佩光芒大盛,竟然真的听从他的指挥。 光束不再射向中央石台,而是朝鬼谷玄冲去。 鬼谷玄脸色大变。 “不可能!你怎么能驱使它?” 张北辰咧嘴笑。 “因为老子流血了啊。” 光束击中鬼谷玄,虚影开始崩溃。 鬼谷玄惨叫着化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墓室里的震动停止,黑雾散去。 十一块玉佩同时碎裂,化成粉末。 中央石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暗道。 张北辰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向暗道。 通道尽头有光,是真正的出口。 他爬出去,眼前是熟悉的荒山野岭。 天刚蒙蒙亮,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张北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活下来了。 他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手里的玉佩逐渐冷却,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张北辰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但玉佩上却找不到半点血迹。 全被吸干净了。 他想起鬼谷玄临死前的惨叫,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老怪物等了两千多年,就想借尸还魂,结果被自己破了局。 可这玉佩为什么会听自己的? 他翻来覆去研究,玉佩表面还是那些看不懂的纹路,温润光滑,跟普通古玉没什么两样。 山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衣服全湿透了。 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第123章 易容术 张北辰爬起身,辨认方向,找到下山的路。 走了没几步,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二狗子打来的。 还有好几条短信。 “北辰你到底在哪儿?” “老大说再不回来就不等你了!” “操,你要是出事我可不管啊!”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我们先撤了,自己保重。” 张北辰骂了句脏话,拨通二狗子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和车辆行驶的杂音。 “喂?北辰?你还活着?!”二狗子声音里透着惊讶。 “废话,我当然活着。”张北辰咬牙道,“你们丢下我跑了?” “这能怪我吗?”二狗子急了,“你自己非要下去探路,结果一去就是一天一夜!老大说墓里肯定出事了,再等下去我们都得搭进去。” 一天一夜? 张北辰愣住。 他感觉自己在墓里最多待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过了一天? 难道那座墓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 “北辰?你还在听吗?”二狗子问。 “在。”张北辰压下心里的疑惑,“你们现在在哪儿?” “早就回市里了。”二狗子顿了顿,“那墓我们不碰了,太邪门。你自己小心点,别让人抓到。” 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北辰握着手机,站在荒山上,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就是盗墓圈的规矩——同伴可以为了财货拼命,也可以为了活命抛弃彼此。 他苦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了,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帮人。 天色渐亮,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张北辰加快脚步下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这东西现在是他唯一的收获,也是唯一能证明昨晚不是做梦的证据。 走到半山腰时,他突然停住。 前方山路上站着个人,穿着件旧军大衣,背对着他。 那人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张北辰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清早的,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 他正想绕路走,那人突然转过身。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刀刻般的皱纹。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盯着张北辰就像盯着猎物。 “小伙子。”老头开口,声音沙哑,“从墓里出来的?” 张北辰警惕道:“你谁啊?”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叫孙老鬼,在这一带混了三十年。”他指着张北辰手里的玉佩,“那东西是从鬼谷墓里拿的吧?”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竟然知道鬼谷墓? 他把玉佩藏进兜里,冷冷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孙老鬼往前走了两步,“你身上的尸气都快溢出来了,刚从墓里爬出来还想瞒我?” 张北辰往后退,手伸进腰间,摸到了防身的匕首。 孙老鬼看出他的动作,却没有靠近,反而停在原地。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那座墓我三十年前就找到了,但一直不敢下。” “为什么?”张北辰脱口而出。 “因为活着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孙老鬼点燃烟,深吸一口,“你是第一个。” 烟雾在晨雾里散开,老头的脸若隐若现。 张北辰盯着他:“你在这儿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孙老鬼弹了弹烟灰,“我想看看鬼谷玄到底死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杀过我师父。”孙老鬼打断他,眼神冰冷,“三十年前,我师父带队下那座墓,十二个人进去,只有我一个人跑了出来。临死前师父告诉我,墓里有个老怪物,专门用玉佩吸人精血续命。” 张北辰倒吸凉气。 原来鬼谷玄早就害过人。 “那你师父为什么要下那座墓?”他问。 孙老鬼沉默了几秒钟,缓缓道:“因为他拿了别人的钱。” “什么意思?” “有人花大价钱让我师父去找鬼谷玄的尸体,说是要毁掉。”孙老鬼吐出一口烟,“结果反被那老怪物算计,全军覆没。” 张北辰脑子飞速转动。 有人想毁掉鬼谷玄的尸体? 那说明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止一个,背后还有更深的秘密。 “那个雇主是谁?”他问。 孙老鬼摇头:“不知道,师父没告诉我。不过他死前说过一句话——千万别相信姓陈的。” 姓陈的? 张北辰心里一跳。 他这次下墓的老大,正好姓陈。 陈四爷,在北方盗墓圈里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难道这趟活儿从一开始就是陈四爷设的局? 他想起临行前,陈四爷特意把这座墓的情报交给自己,还说什么“这墓邪门,只能派最机灵的人下去探路”。 操,自己被当枪使了! 张北辰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回去找陈四爷算账。 孙老鬼看出他的想法,冷笑道:“别冲动,陈四爷手底下有人,你单枪匹马去找他,只会白白送命。” “那我怎么办?” “先活下去。”孙老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手里那块玉佩不简单,拿着它的人会被盯上。” 张北辰心里一沉:“被谁盯上?” “想要它的人。”孙老鬼转身往山下走,“记住我的话,别随便把玉佩给别人看,更不要试图卖掉它。这东西沾了鬼谷玄的禁术,只会招来麻烦。” 说完就消失在晨雾里。 张北辰站在原地,握着兜里的玉佩,手心全是汗。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次捡回一条命,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下山后他拦了辆货车,搭顺风车回市里。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叨叨叨个不停,问他是不是去山里采蘑菇的。 张北辰随便敷衍几句,脑子里全在想孙老鬼说的那些话。 姓陈的不能信。 玉佩不能给别人看。 还有那个雇主…… 车子在市区边缘停下,司机说要去批发市场卸货,不能再往前走了。 张北辰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街上,两边都是破旧的平房。 这里他认识,是城郊的古玩市场,专门收旧货的地方。 正好,他可以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再想办法联系陈四爷。 走进一家杂货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张北辰敲敲柜台:“大娘,有衣服卖吗?” 老太太睁开眼,打量他几秒钟,慢悠悠道:“后面有,自己挑去。” 张北辰走到后面,找了件旧夹克和条牛仔裤,又挑了双运动鞋。 换好衣服出来,老太太盯着他看。 “小伙子,你身上味儿可真重。”她皱着眉,“多久没洗澡了?” 张北辰尴尬地笑:“昨晚在山里迷了路。” 老太太哼了一声,也没多问,收了五十块钱。 张北辰正要离开,老太太突然叫住他。 “等等。” 他转身:“还有事?” 老太太盯着他的手:“你手里拿着什么?” 张北辰心里一紧,下意识把手塞进兜里。 “没什么。” 老太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摘下老花镜,缓缓站起身。 “拿出来我看看。”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年轻,跟刚才判若两人。 张北辰后退一步,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老太太——不,应该说那个伪装成老太太的人——笑了。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人。” 话音刚落,铺子门突然被关上,窗帘也被拉了下来。 整个房间陷入昏暗。 张北辰拔出匕首,摆出防守姿态。 对方没有动手,而是慢慢绕着柜台走出来。 随着距离拉近,张北辰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跟刚才那个老太太完全不是一个人。 “易容术?”张北辰脱口而出。 女人笑了:“算你有点见识。” 她走到距离张北辰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兜里。 “把玉佩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张北辰冷笑:“你算老几?凭什么要我交?” “凭我师父就是被那块玉佩害死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恨意,“鬼谷玄用它吸了我师父的血,我找了五年,终于等到它重现人间。” 张北辰愣住。 这女人也是为了报仇来的? 那她跟孙老鬼是什么关系? “你师父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向他要。 “别废话,给不给?” 张北辰握紧匕首:“不给。” 女人脸色一沉,突然出手。 她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张北辰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张北辰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过去。 女人抬臂格挡,手臂上缠着一圈铁丝,匕首砍上去发出金属碰撞声。 两人交手几招,张北辰就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这女人身手太好,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而他只是野路子出身,全靠在墓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被逼到墙角。 女人一脚踢掉他手里的匕首,掐住他脖子。 “最后一次机会,交不交?” 张北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兜里的玉佩突然发烫。 一股热流从手心涌入身体,张北辰感觉力气瞬间暴涨。 他抓住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女人手腕脱臼,惨叫着松开手。 张北辰趁机推开她,冲向门口。 拉开门冲出去,外面阳光刺眼。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身后传来女人愤怒的叫声。 “站住!” 张北辰越跑越快,钻进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终于甩掉追兵。 他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大口喘气,手心的玉佩还在发烫。 刚才那股力量是从玉佩里传来的?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24章 阴鱼的血咒 巷子深处,馊水的酸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张北辰蹲在垃圾桶后方阴影里,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被那块贴胸放着的玉佩烫得呲啦一下,仿佛滴在了烙铁上。 这玩意儿不对劲。 他把手伸进怀里,手指刚触碰到玉佩表面,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之前那股蛮横的热流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吸力,像是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小嘴在吮吸指尖的皮肉。 刚才那一瞬间的力量爆发,不是白送的。 张北辰把玉佩掏出来,借着两栋楼缝隙间漏下来的那一线光仔细端详。这是一块双鱼佩,那两条鱼首尾相连,鱼眼是用极小的红宝石嵌进去的。 此刻,那两颗红宝石艳得要滴血,竟像是活物般转动了一下。 “操。” 张北辰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扔出去。 他是个下过十年墓的“土耗子”,什么邪乎东西没见过?湘西的赶尸匠给死人贴黄纸,关中的守陵人养尸鳖,那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玩意儿。可这玉佩在他手里捂了快半个月,除了凉点儿没别的毛病,怎么今天那个疯婆娘一出现,它就活了? 那个女人……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刚才交手的画面。 铁线拳。 那女人的手臂上缠着精钢丝,那是练外家功夫的路数,专门用来破刀刃的。 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把铁线拳练到这种火候,除了从小泡药浴、打木人桩,还得有名师喂招。 她说她师父被这玉佩害死。 她说鬼谷玄吸了她师父的血。 鬼谷玄…… 张北辰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两圈,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也是这两年才金盆洗手开店,脑子里装的都是以前下墓的旧账,这种江湖恩怨反而隔了一层。 “不能回铺子。” 他迅速做出判断。 那女人既然能找上门,说明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 那间名为“听雨轩”的古玩店此刻恐怕已经被她的人盯死了。 刚才那一架打得动静不小,周围邻居肯定有人报警,警察一去,这事儿就更麻烦。 他得找个地方,搞清楚这玉佩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张北辰把玉佩揣回兜里,这次特意用一块黑布包了两层。 他站起身,没往巷子口走,而是踩着旁边的空调外机,像只灵巧的野猫,三两下翻上了二楼的露台。 他在这一带混了三年,早就把地形摸透了。 地面的路是给人走的,房顶的路是给猫走的,而他是介于人猫之间的鬼。 …… 半小时后,潘家园旧货市场后身,一家挂着“寿衣花圈”招牌的小店。 店里光线昏暗,没开灯,到处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活儿。 纸糊的童男童女涂着红脸蛋,在那阴恻恻地笑着。 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在用浆糊粘一个纸马的腿。 “谢爷,生意兴隆啊。”张北辰推门进来,随手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老头头也不抬,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稳稳地抹着浆糊:“这行当哪来的兴隆,死的人多了才兴隆。怎么,北辰小子,你也惹上要命的事儿了?” 谢爷以前是做“阴门”生意的,专门给那些横死的人收尸缝补,后来年纪大了,开了这家寿衣店养老。 但这老头路子野,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他懂那些“不干净”的老物件。 张北辰没废话,直接把那个黑布包拍在柜台上。 “帮我掌掌眼。” 谢爷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那个黑布包:“刚才听道上人说,有个女疯子在满世界找一个带玉的男人。据说悬赏五十万,只买一条胳膊。” “现在的娘们儿真败家。”张北辰拉过一张破马扎坐下,“五十万就买条胳膊,猪肉都没这么贵。” 谢爷嘿嘿干笑两声,伸手去解黑布包。 布包打开,双鱼玉佩静静躺在柜台上。 原本昏暗的店铺里,仿佛突然亮起了一抹红光。 谢爷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退三步,后背撞倒了一个纸人。 “这……这是那东西?” 谢爷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哪东西?谢爷,你别跟我打哑谜。” 谢爷没说话,转身从货架底下翻出一个贴满黄符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木镊子夹起玉佩,丢进盒子里,“啪”地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大口喘气。 “北辰,你小子是不是把秦始皇的祖坟刨了?这东西你也敢拿?” “这到底是什么?”张北辰急了,“我不就是收了个生坑货吗?” “生坑?”谢爷冷笑,“这玩意儿出土至少两千年了,而且从未断过‘血食’。这是‘鬼谷双鱼’,春秋时候传下来的邪物。传说是鬼谷子晚年为了延寿炼出来的,能锁住人的精气神。” 张北辰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吸血。 “这东西有个特性,”谢爷隔着盒子指了指,“它认主,也噬主。一旦沾了你的血,它就会开始吸你的命。除非你能找到‘鬼谷天宫’,把它放回原位,否则七天之内,你会全身血液流干,变成一具干尸。” 七天? 张北辰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之前跟那女人打斗时,虎口震裂了,血确实渗到了玉佩上。 “还有个事儿,”谢爷压低声音,“这东西是一对儿。双鱼双鱼,这是阴鱼,还有一块阳鱼。两块合在一起,才是打开天宫的钥匙。你手里这一块,就是个催命符。” 张北辰脑子转得飞快。 那个女人…… 她说她是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难道她手里有阳鱼? “谢爷,这鬼谷天宫在哪?” “没人知道。”谢爷摇头,“二十年前,有一帮人倒是去找过,结果全死绝了。领头的好像姓孙……” 孙老鬼!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 那个在墓里教他辨认机关、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的孙老鬼。 他临死前给张北辰这块玉佩的时候,嘴里念叨的不仅仅是“她不让我走”,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当时张北辰以为那是呓语,现在想来,那是地名。 “长白山……青铜门……” 不对,那是小说。孙老鬼说的是——“哀牢山,红雾谷”。 就在这时,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北辰耳朵动了动。 三个人。 脚步轻浮,不是练家子,但鞋底硬,像是穿的制式皮靴。 “谢爷,后门开着没?” 谢爷眼皮一跳,把那个木盒子往张北辰怀里一塞:“赶紧滚!别把晦气带给我!记住,别让这盒子见光,也别让玉佩离身超过十米,否则那女人能顺着味儿找到你!” 张北辰抓起盒子,没走后门,而是直接踹开了旁边通往隔壁理发店的烂木板墙。 木屑横飞中,他刚钻进隔壁,就听见寿衣店的大门被人暴力破开。 “警察!不许动!” 张北辰缩在理发店堆杂物的角落里,透过缝隙往那边看。 进来的确实是三个穿着警服的人。 但张北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自从十年前那次下墓中招后,他的眼睛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一层“气”。那是阴阳二气,也是生死的界限。 在那个领头的“警察”身上,他看到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是常年接触尸体才会沾染的尸气。 这人不是警察。 是同行。 “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大。”张北辰心里冷笑。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寻仇,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有人在钓鱼,而他张北辰,就是那个吞了钩子的倒霉蛋。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子把水搅浑了。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理发店,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巷,两边墙壁长满了青苔。 张北辰刚落地,脚踝突然一紧。 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线不知何时横在地上,直接缠住了他的脚脖子。 “抓到你了。” 头顶传来那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张北辰抬头。 那个年轻女人正蹲在墙头上,手里把玩着一团银色的丝线,像只等待猎物力竭的蜘蛛。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北辰怀里的木盒。 “把东西给我,我保你不死。” 又是这句废话。 张北辰没动,他在观察。 这女人虽然语带威胁,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下来动手。她的左手手腕有些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刚才那一下脱臼虽然接上了,但还是影响了发力。 这就是机会。 “美女,这东西现在烫手得很。”张北辰拍了拍盒子,“谢爷说了,这玩意儿吸血。我要是给了你,你扛得住吗?” 女人脸色微变:“你去见过谢半仙了?” “见过了。他还说,这东西得两块合在一起才有用。”张北辰试探道,“另一块在你那儿吧?” 女人没有否认,只是手指微动,那根缠住张北辰脚踝的铁线瞬间收紧,勒进了肉里。 “少废话!那是我的事。你已经中了阴鱼的血咒,不想死就把它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压制它。” 血咒? 张北辰感觉到脚踝传来的剧痛,但他没叫出声。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压制?”张北辰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我不信你。” 他猛地弯腰,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狠狠割向那根铁线。 滋——火星四溅。 普通刀具根本割不断这种特制的琴弦丝。 女人嘲弄地看着他:“别白费力气了,那是……” 话没说完,张北辰做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没有继续割铁线,而是把手里的木盒猛地向上一抛,直奔女人面门而去! 这一下极其突然,女人本能地伸手去接。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张北辰猛地发力,不是往后撤,而是忍着脚踝被勒断的剧痛,向前猛冲,一脚蹬在墙面上,借力窜上了墙头! 那根铁线本来绷得极紧,被他这么反向一冲,反而松了一瞬。 张北辰抓住这一瞬的机会,身子在空中一拧,左手成爪,直取女人咽喉。 女人反应极快,单手接住盒子,身体后仰避开这一抓,右腿如鞭子般扫向张北辰的腰侧。 嘭! 张北辰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从墙头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但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个木盒子还在女人手里,但张北辰手里却抓着女人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布袋。 他在赌。 赌这女人既然带着阳鱼,肯定会随身携带。 落地翻滚两圈,张北辰迅速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袋,冲着墙头的女人晃了晃。 “想要盒子?拿这个来换!” 女人此时已经打开了木盒,看到里面的阴鱼还在,松了一口气。但当她看到张北辰手里的东西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还给我!”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不再是之前的高冷,而是一种带着颤音的惊恐。 第125章 别对我耍心眼 张北辰心里有底了。 这布袋里装的果然是好东西。 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靠在墙边:“原来这才是你的命门。怎么,这里面是阳鱼?” “不是!”女人急切地否认,那态度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是……那是解药!” “解药?”张北辰冷笑,“解什么的药?我的血咒,还是你的?” 他刚才用阴眼看过了,这女人身上的黑气比那个假警察还要重。如果说那个假警察只是沾了尸气,那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全靠一股邪气吊着。 这双鱼佩,怕不仅仅是吸血那么简单。 它可能是在……换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叫声。 紧接着,那个假警察的声音响起:“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女人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看张北辰手里的布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听着!”她语速飞快,“那些人是‘长生门’的疯子,落在他们手里,你会比死还惨。不想死就跟我走!” 张北辰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那几个假警察手里已经掏出了黑洞洞的家伙。 这种时候,还是同行的鬼话稍微可信那么一点点——至少她还要那个布袋。 “往哪走?”张北辰问。 女人指了指身后:“下水道。” 张北辰差点骂娘。但看着那几个假警察已经举起了枪,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先跳。” 女人没有犹豫,掀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井盖,直接跳了下去。 张北辰咬牙,紧随其后。 就在井盖合上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井盖边缘,溅起一串火花。 黑暗。 腐臭。 还有……心跳声。 张北辰落地后,发现自己站在齐膝深的污水里。那个女人就在他前面两米处,手里拿着那个发光的木盒,把周围照得幽幽暗暗。 “现在,把东西还给我。”女人转过身,声音又恢复了冷硬。 张北辰把布袋塞进怀里贴身放好:“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评估杀人越货的成功率。最后,她放弃了,转身趟着水往前走。 “跟紧点。这里面迷宫很多,走错了就是死路。” 张北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悄悄摸了摸那个布袋。 软软的,不像玉。 倒像是一本书,或者……一张皮? “喂,”张北辰开口打破沉默,“既然咱们现在是狱友了,能不能通个名?我叫张北辰。” 女人头也不回:“唐灵。” “唐小姐,你刚才说那些人是‘长生门’的?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他们不是抓我,是抓你。”唐灵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准确地说,是抓所有接触过阴鱼并活下来的人。” “什么意思?” “阴鱼选主,非死即疯。你是这十年来,唯一一个拿到阴鱼超过半个月还能活蹦乱跳的人。”唐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张北辰,你的血,比唐僧肉还值钱。” 张北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合着自己这十年来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成了别人眼里的“药引子”? “那你呢?”张北辰反问,“你找阴鱼是为了什么?” 唐灵沉默了片刻,举起那个木盒。红色的光芒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 “为了活下去。” 她挽起右手的袖子。 张北辰瞳孔骤缩。 唐灵的小臂上,赫然长着一片片青灰色的鳞片,像是鱼鳞,又像是蛇皮,一直蔓延到手肘处。那些鳞片在红光的照耀下,还在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这是……” “尸化。”唐灵放下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五年前我师父死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变了。如果没有阳鱼压制,我现在早就变成了只会吃人的怪物。”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身上会有那么重的尸气了。 她正在变成一具活尸。 “你说那个布袋里是解药?”张北辰问。 “那是地图。”唐灵继续往前走,“去红雾谷的地图。只有在那里的鬼谷天宫,才能彻底解除这种诅咒。” 红雾谷。 又是这个名字。 张北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那个布袋里真的是地图?”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手按在怀里,“唐灵,你最好别骗我。我这双眼睛,能看见你说谎时身上的气会变色。” 唐灵身形一顿。 “你果然是阴眼。”她转过身,这次没有回避张北辰的目光,“好吧,那里面确实是地图,但也确实是解药。因为它是……我师父的人皮。” 张北辰只觉得怀里的布袋瞬间变得滚烫无比,像是一块烧红的碳。 人皮地图。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疯狂的世界? “别扔!”唐灵厉声喝道,“那是唯一能指引我们找到生路的线索!没了它,我们都会死!” 张北辰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没有把布袋掏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混着下水道臭味的空气让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 “好。”张北辰盯着唐灵,“我跟你去红雾谷。但这一路上,东西归我保管。” “凭什么?” “凭我现在比你强。”张北辰举起右手,之前被阴鱼烫过的地方,此刻正隐隐泛着红光,一股充沛的力量感在血管里奔涌,“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需要我这双眼睛给你带路,对吧?” 唐灵死死盯着他,良久,才冷哼一声:“成交。” 两人继续在黑暗的下水道里前行。 张北辰走在后面,悄悄开启阴眼。 这一次,他在唐灵的背上,看到了一样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趴在她肩膀上的影子。 小小的,像个婴儿,正把头埋在唐灵的脖颈处,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而那个婴儿的脸,正慢慢转过来,对着张北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跟寿衣店里那个纸糊的童男一模一样。 张北辰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 这趟旅程,恐怕比那十年的盗墓生涯加起来,还要凶险万倍。 下水道的空气像是一团发酵了很久的烂棉絮,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张北辰没有马上动手。 那把折叠刀贴着他的掌心,汗水让刀柄有些滑腻。他盯着那个趴在唐灵肩头的鬼婴,眼神发沉。那玩意儿似乎并不怕他的阴眼,甚至还在挑衅,那张涂满胭脂的惨白小脸咧开,露出满嘴细密的黑牙,像是锯齿。 它在吃唐灵身上的尸气? 不对。 张北辰眯起眼。阴眼视界里,黑色的丝线从唐灵脖颈处的大椎穴钻出来,没入鬼婴的口中。但与此同时,鬼婴的肚脐位置,也有一根极细的红线反哺进唐灵的体内。 共生。 这疯女人,养小鬼续命。 “怎么了?”唐灵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像踩在人心尖上。 “没什么。”张北辰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前面岔路口,左边是干枯的旧排污口,右边有水声。走哪边?” 他在试探。 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岔路口,前面只有一条直道。 唐灵停下了。 她慢慢转过头,那一瞬间,肩膀上的鬼婴猛地缩回脑袋,藏进了她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里,只露出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北辰的脖子大动脉。 “张北辰。”唐灵的声音很轻,“别对我耍心眼。我身上的尸毒会影响听觉,但我还没聋。前面只有一条路。” “哦,看错了。”张北辰面不改色,“太黑,眼花。” “你的阴眼也会眼花?” “阴眼也是肉长的,不是探照灯。”张北辰耸耸肩,往前紧走两步,跟她并排,“倒是你,唐大小姐,你确定咱们现在的方向是对的?那个人皮……那个地图,我刚才摸着手感不对。” “哪里不对?” “皮质太嫩。”张北辰随口胡扯,眼睛却一直在瞟她的肩膀,“不像是个老头子的皮,倒像是个……孩子的。”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猛烈摩擦。 藏在唐灵发丝里的鬼婴突然暴起,漆黑的利爪带着腥风,直奔张北辰的面门抓来! 速度快得惊人。 早有准备。 张北辰脚下一滑,身体极其违和地向后仰倒,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探出,掌心那股被阴鱼烫过的热流瞬间爆发。 “滚回去!” 啪! 带着红光的手掌狠狠抽在鬼婴的脑门上。 “哇——!” 鬼婴惨叫一声,被打得凌空翻滚,撞在湿漉漉的管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身上冒起一阵青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原本诡异的笑容变成了怨毒的扭曲。 唐灵脸色大变,右手瞬间抓住张北辰的手腕,力气大得像个铁钳。 “你干什么!”她低吼,眼底泛起一抹青灰色的死气。 “救你的命!”张北辰反手扣住她的脉门,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但气势不能输,“这玩意儿趴在你背上吸阳气,你特么不知道?” “它是在帮我压制尸毒!”唐灵甩开他的手,快步冲向角落里的鬼婴。 第126章 只要他贪,就有弱点 那鬼婴此刻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向张北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手里竟然藏着能灼烧灵魂的火。 唐灵心疼地把鬼婴抱起来,也不嫌脏,直接塞进怀里。 鬼婴立刻把头埋进她的胸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疯了。”张北辰退后一步,背靠着墙壁,折叠刀终于弹开,“养鬼为患,这是旁门左道的大忌。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懂个屁。”唐灵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这是我的‘药引’。没有它,我每天子时就会全身溃烂而死。为了活下去,别说养鬼,就是养魔我也认了。” 张北辰沉默了两秒。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对自己狠。 “行,你乐意当饲料随你。”张北辰收起刀,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有一点,管好你的狗。再敢对我龇牙,我就把它红烧了。你知道我这只手现在有多烫吗?烤熟它只需要三秒。” 这是吹牛。 刚才那一巴掌下去,他掌心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抓了一块干冰,刺骨的疼。那鬼婴身上的阴气太重,阴阳相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必须装得若无其事。 在这个圈子里混,露怯就是死。 唐灵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片刻后,她安抚了一下怀里的东西,转身继续走。 “跟上。前面不干净。” 这次张北辰没再废话。 他知道唐灵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随着他们深入,下水道里的味道变了。原本的恶臭中,混入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是烧纸的味道。 就是清明节上坟时,那种劣质黄纸燃烧后的烟熏火燎味。 这里是地下十米,哪来的烧纸味? 水面上开始漂浮着一些东西。 张北辰打开手电筒晃了一下。 白色的圆形纸钱,湿哒哒地粘在管壁上。还有一些红红绿绿的碎纸片,随着污水缓缓流动。 “别碰水。”唐灵突然开口,“水里有东西。” “什么?” “头发。” 张北辰低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刚才那些红红绿绿的碎纸片下面,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水草,在浑浊的水里招摇,顺着水流缠绕向两人的脚踝。 “操。”张北辰骂了一句,猛地跳上一旁稍高的检修台,“这是什么局?水鬼拦路?” “不是鬼。”唐灵盯着前方黑暗的深处,“是扎纸匠。” 扎纸匠。 捞偏门的行当里,这一行最邪乎。俗话说,“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蹄”。这一行能通阴阳,以前有些手艺高的老师傅,扎出来的纸人晚上能自己下地走动,替主家办事。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去红雾谷。”张北辰盯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的一个轮廓。 那是一扇门。 一扇用纸糊的门,突兀地立在下水道的尽头,挡住了去路。 门上贴着一副惨白的对联。 上联:生人莫入死人界。 下联:活鬼难逃阎王关。 横批:回头是岸。 “呵,文采不错。”张北辰冷笑,“这是给咱们送钟来了。” “破开它。”唐灵没什么耐心,抬手就要撕那纸门。 “别动!”张北辰一把拉住她,“这纸门上有‘气’。你要是撕了,咱们就真成‘死人界’的客了。” 他在阴眼里看得分明。那纸门虽然看着单薄,但门框四周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些灰气像活的一样,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这是个阵法,叫“阴门阵”。 一旦触碰,这扇门就会变成一张嘴。 “那怎么办?”唐灵皱眉,“后面没路了。” “烧了它?”张北辰摸出打火机。 “不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纸门后面传出来,“火烧阴门,百鬼缠身。小娃娃,这规矩都不懂?”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背靠背站定。 纸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纸人。 这纸人做得极糙,竹篾骨架都露在外面,脸上只草草画了两团腮红,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它走路姿势僵硬,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竹片摩擦声。 但在阴眼视界里,这个纸人身上,竟然连着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一直延伸到门后的黑暗深处。 傀儡术。 “把东西留下。”纸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那种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沙哑声音,“皮留下,人滚。” “又是冲着地图来的。”张北辰按住胸口,那里的人皮地图正散发着让他不安的热度,“老东西,躲在后面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聊聊?” “你不配。” 纸人突然抬手,那只画上去的手掌瞬间变大,竟然化作一只惨白的大手,带着一股腥风抓向张北辰的胸口! 速度比刚才的鬼婴还要快! “躲开!” 唐灵猛地撞开张北辰,右臂上的衣袖瞬间炸裂,布满青灰色鳞片的手臂狠狠迎向那只纸手。 砰! 一声闷响。 唐灵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污水里。 那纸人纹丝不动,只是手掌边缘多了一道抓痕,露出了里面的竹篾。 “有点道行。”纸人歪了歪头,那两个黑窟窿对着倒在地上的唐灵,“原来是个活尸。难怪那小畜生喜欢跟着你。” 唐灵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上的黑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那只长满鳞片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几片鳞片翻卷过来,渗出黑色的血。 力量悬殊。 这纸人背后操纵的主儿,绝对是个高手。 张北辰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唐灵这个战力担当一招就废了,自己这个半吊子阴阳眼也就是能看看热闹,真打起来还不如个保安。 得用脑子。 对方要什么? 人皮地图。 为什么只要地图不要命? 说明这地图毁不得,而且对方不敢轻易杀人夺宝,怕损了地图上的灵气,或者怕触发什么禁制。 “等等!”张北辰突然大喊一声,举起右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袋,“老东西,你再动一下,我就把这玩意儿撕了!” 纸人的动作果然停住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张北辰脸上挂着那种市井流氓特有的混不吝笑容,“我这人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去红雾谷!”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布袋往嘴里塞,“我牙口好,嚼碎了咽下去,你总不能剖我的肚子吧?那时候酸液早就把它化了!” 纸人沉默了。 那个操纵者似乎在权衡利弊。 “小娃娃,那是你师父的皮。”纸人幽幽地说,“你为了保命,连师父的皮都敢毁?” 张北辰一愣。 这老东西把自己当成这人皮的主人了?也对,唐灵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东西又在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信息差。 “师父?”张北辰顺杆往上爬,冷笑一声,“那老不死的活着时候就没对我好过,死了正好给我做个垫背的。少特么废话,让开路!不然我现在就毁了它!”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右手掌心暗暗发力,那股热流透过布袋传导进去。 人皮遇热,散发出一种古怪的焦臭味。 这味道一出,纸人明显急了。 “住手!” 成了。 张北辰心里一松,但脸上表情更加狰狞,“退后!退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纸人僵硬地向后退了两步,“好,我不动。你把皮留下,我放你们走。” “当我是三岁小孩?”张北辰嗤之以鼻,“放我们过去,等到了前面的出口,我把东西放在那儿。你要是敢跟上来,我就立刻烧了它!” 纸人那两个黑窟窿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张北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在赌。 赌这个操纵者不敢赌。 “……好。”良久,纸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你们走。” 它侧过身,让出了那扇纸门。 张北辰冲唐灵使了个眼色。 唐灵咬着牙,捂着手臂,踉跄着走过来。她看着张北辰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没想到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竟然真的唬住了对方。 “走前面。”张北辰低声说。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纸人,跨过那扇诡异的纸门。 门后是一条更狭窄的通道,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 张北辰一直举着手里的布袋,保持着随时要毁掉它的姿势,直到走出几十米,转过一个弯道,确认纸人没有跟上来,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 “你胆子真大。”唐灵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声音虚弱,“那可是‘纸判官’徐老三,这一片黑市的看门狗。据说他手底下有人命几十条,从来没人能威胁他。” “徐老三?”张北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管他老三老四,只要他贪,就有弱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 其实他刚才不仅仅是在赌徐老三的贪婪。 在阴眼的视界里,他发现这块人皮在接触到自己掌心的热度时,上面的纹路竟然亮了起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旋涡,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阴气。 第127章 谁先动,谁就输了 这哪里是什么地图。 这分明是个活物。 “唐灵。”张北辰把布袋递过去,“这玩意儿,真的是你师父的皮?” 唐灵接过布袋,神色黯淡,“是。师父临死前,自己剥下来的。他说,只有这张皮,能带我找到活路。”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张皮,也是个祸害?” “什么意思?” “刚才徐老三那个纸人不敢动,不是怕我毁了地图。”张北辰沉声道,“他是怕这张皮‘醒’过来。” 唐灵愣住了。 “我刚才用阳火烤它的时候,看见里面的经纬线在动。”张北辰指了指布袋,“就像血管一样。它在吸取周围的阴气壮大自己。如果我没猜错,这张皮就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聚阴阵。拿着它,就像拿着一块鲜肉走在狼群里。” 唐灵脸色惨白。 “那……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张北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扔了它,咱们掉头回去,跟徐老三拼命。” “不行!没了它我活不长!” “那就第二。”张北辰指了指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利用它。既然它能吸阴气,那在这个鬼地方,它就是最好的‘吸尘器’。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它吸引,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就能把这些麻烦全都甩给身后追我们的人。” 这是一招险棋。 驱虎吞狼。 把整个地下世界的脏东西都引动起来,制造一场混乱。 “你疯了。”唐灵喃喃道,“这样会把红雾谷里的大家伙也引出来的。” “总比被徐老三做成纸人强。”张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吧,搭档。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红灯。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破旧的广播喇叭竟然响了起来。 “下一站……鬼门关……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那是上个世纪的老式地铁广播声,带着浓重的杂音,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渗人。 张北辰和唐灵对视一眼。 这里不是普通的下水道。 这是那个传说中,建国初期挖了一半就废弃的战备地铁线——“0号线”。 “看来咱们不用跑了。”张北辰看着前方那辆缓缓驶来、车身贴满符咒的破旧列车,握紧了手里的刀,“专车来了。” 列车没有开车灯,只有车厢里闪烁着昏暗的绿光。车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遮住了脸。 “上吗?”唐灵问,声音发紧。 “不上也是死。”张北辰率先迈步,“记住,上去之后,别说话,别回头,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这是他在盗墓圈听来的规矩。坐阴车,不开腔。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列车缓缓启动,向着地底更深处滑去。 张北辰找了个离那个老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他偷偷开启阴眼,看向那个看报纸的老人。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哪里是什么老人。 那是一具穿着寿衣的干尸,手里的报纸也不是报纸,而是一张巨大的人脸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字。 而那些字,张北辰竟然认识。 那是盗墓行当里的隐语——“切口”。 第一行写着:阴眼入局,生门已闭。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 这是一个针对他张北辰精心设计的局。从他拿到那块玉佩开始,甚至从他第一次下墓开始,所有的路,都指向了这辆通往地狱的列车。 张北辰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这个深达几十米的地下,居然有信号?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遮住屏幕光。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未知。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相信那个女人。那个婴儿,是她刚生下来的。】 张北辰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唐灵。 唐灵正低着头,温柔地抚摸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部位,嘴角挂着一抹充满了母性的、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个鬼婴从衣领口探出头,冲着张北辰眨了眨眼。 这一次,它的眼神不再是恐惧。 而是嘲弄。 它嘴里嚼着一样东西。 张北辰定睛一看,那是一根手指。 那是……徐老三那个纸人的手指! 这东西什么时候把徐老三的手指咬下来的? 刚才在下水道里,并不是张北辰唬住了徐老三。而是徐老三看见了这个鬼婴,或者是看见了鬼婴嘴里的东西,才不得不放行! 这女人在演戏。 从头到尾,她都在演戏。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这个局里最凶的那把刀。 张北辰感觉背后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车厢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还有唐灵那轻柔的哼唱声: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张北辰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掌心那条阴鱼仿佛感应到了巨大的危机,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在这个全是谎言的地下世界里,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这双能看穿生死的眼睛,还有这颗哪怕面对厉鬼也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 为了活下去。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挡路,就得死。 张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列车呼啸着,载着两个各怀鬼胎的活人,冲向未知的红雾谷。车厢内惨绿的应急灯闪了两下,终究没敢全亮,昏暗得像那是刚从坟土里刨出来的磷火。 张北辰没拔刀。这时候动刀子,那是下乘,是找死。 他松开握刀的手,掌心的汗腻得难受。既然都在演聊斋,那老子就给你们唱一出大戏。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挪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唐灵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那股子混着奶香的尸臭味。 “妹子,这孩子胃口挺好。”张北辰翘起二郎腿,语气熟络得像是村口遇着了邻居,“就是这零食不太讲究,老三那手常年摸冥器,尸毒重,别给孩子吃坏了肚子。” 唐灵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费力吞咽最后一截指骨的鬼婴也僵住了,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腮帮子鼓得像只癞蛤蟆。它显然没料到,这猎物非但不跑,还敢上桌点评菜色。 唐灵脸上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角的肌肉却在疯狂抽搐。她大概还没想好剧本该怎么接,是继续装无辜的宝妈,还是直接撕破脸变厉鬼。 张北辰赌的就是她这片刻的迟疑。 他视线根本没在唐灵身上停留,而是看似随意地扫向那个角落里的干尸老人,嘴里却对唐灵说道:“大妹子,那边那大爷刚用报纸给我传信儿了,说你想独吞这趟车的‘货’,让我先下手为强捅了你。你说,这老东西是不是挑拨离间?” 角落里,那一直纹丝不动的干尸,枯瘦的手指猛地把报纸攥紧了,“嘶啦”一声,人皮报纸被抓破了一角。 唐灵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老人,怀里的鬼婴更是呲起两排细密的尖牙,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果然,这俩货不是一伙的。 这就好办了。 只要不是铁板一块,就有缝隙能钻。 张北辰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一副“我是实在人”的憨笑,从兜里掏出那包两块五的劣质烟,抽出一根递到鬼婴嘴边:“来,大侄子,抽根烟压压惊,把你嘴里那死人味儿去去。” 鬼婴还没反应过来,唐灵那只惨白的手已经挡在了前面,指甲漆黑如墨,距离张北辰的喉咙只有半寸。 “张老板,你这嘴,比你那双招子还毒。”唐灵终于不再装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像两块铁片在摩擦,“你就不怕这车还没到站,你就先下了地狱?” “地狱?”张北辰把烟塞进自己嘴里,没点火,只是叼着,“这车要是真去红雾谷,那比地狱还遭罪。再说了……” 他身子前倾,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发车前有人给我发短信,说这车底盘下头挂着个活物,正琢磨着怎么把咱们仨一锅端了。咱们是在这儿先分个公母,还是留着力气,等会儿别被人当了饺子馅?” 这话半真半假。短信是真的,内容是他现编的。 但对于心里有鬼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这种没头没尾的恐吓。 干尸手里的报纸缓缓放了下来,露出一张干瘪发黑、没有嘴唇的脸。 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灰气。 它信了。 车轮轰隆声中,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 张北辰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眼神像狼一样在另外两个怪物的身上来回打量。 谁先动,谁就输了。 第128章 咬下来算咱们仨平分 老旧的客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像个哮喘晚期的老头,每走一步都透着一股子随时可能散架的丧气。 车窗外的景色早已模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偶尔闪过几点磷火般的绿光。 张北辰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手指间来回转动。 他在等。 等这车厢里的另外两个“东西”先绷不住。 “咚。” 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引擎轰鸣的车厢里,却像是有人拿着大锤狠狠砸在了心口上。 声音是从脚底下传来的。 刚才还对他龇牙咧嘴的鬼婴瞬间缩回了唐灵的怀里,那双全黑的眼珠子透出一股子动物本能的恐惧,死死盯着车厢地板。 干尸老头手里的报纸也不抖了,那张没有嘴唇的脸微微下垂,两个黑窟窿鼻孔似乎在嗅着什么。 张北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娘的,我也就随口一编,想诈这俩货一下,难不成这车底下还真挂着东西? 这乌鸦嘴的本事,要是能换成彩票中奖率,他张北辰早就在海南买岛了。 但他脸上半点没慌。 相反,他把二郎腿放了下来,鞋底在地板上狠狠跺了两脚,发出“砰砰”两声脆响。 “听见没?”张北辰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脚下,“这哥们儿脾气暴,刚才是在敲打咱们呢。他说咱们聊得太热闹,吵着他挂票了。” 唐灵那张惨白的脸皮明显抽动了一下。她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忌惮”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人?”干尸老头终于开了口。 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刺耳得让人牙酸。 “大爷,您这就外行了。”张北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满是油污的车顶,“这车跑的是阴路,吃的是死人饭。底下挂着的这位,那可是想省车票的主儿。咱们要是再内讧,他要是爬上来,咱们仨加一块儿,够不够他塞牙缝还两说。” 他在赌。 赌这车里的规则。 这辆前往红雾谷的鬼车,规矩多如牛毛。他上车前特意花了三枚古玉从一个神棍手里换了点情报。其中一条就是:车底不可载人,载人必是凶煞。 干尸老头显然也是个老江湖,虽然怀疑张北辰在忽悠,但那个闷响做不得假。 “那你说,怎、办?”老头说话断断续续,似乎每吐一个字都要消耗极大的元气。 张北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简单。咱们先把这‘挂票’的解决了,再慢慢算咱们的账。怎么着,二位是想在这儿动手,还是咱们把地板撬开,请那位上来坐坐?” 唐灵抱紧了怀里的鬼婴,尖锐的指甲嵌入了鬼婴青紫色的皮肤里,流出黑色的脓血。鬼婴疼得直咧嘴,却不敢出声。 “我不信你。”唐灵冷冷道,“你身上有一股子生人味儿,但也有一股子让人恶心的土腥味。你是盗墓的?” “叫摸金校尉那是抬举,叫土耗子那是骂人。大妹子,叫我一声张老板就行。”张北辰也不否认,眼神却一直往那干尸老头手里的报纸上瞟。 那报纸不简单。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凑近了,张北辰那双在墓里练出来的“阴眼”看得真切。那哪是报纸,分明是一张剥下来的人皮,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红色的符咒,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个好宝贝。 要是能弄到手,这趟车就算没白上。 “咚!咚!咚!” 脚下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这次不再是闷响,而是某种锐利物体抓挠铁皮的刺啦声。 紧接着,位于过道中间的一块检修口铁皮,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了一块。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正试图从下面把铁皮撕开。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这味儿太冲了,比那刚开棺的千年老粽子还冲,熏得张北辰脑瓜仁子生疼。 “操,玩真的!” 张北辰骂了一句,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步窜到了干尸老头身后。 “大爷,您那报纸借我使使,我给下面那哥们儿擦擦汗!” 话音未落,那块凸起的铁皮“崩”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黑色的发丝像活蛇一样从洞口喷涌而出,瞬间铺满了整个过道。这些头发又粗又硬,上面挂着黏糊糊的液体,所过之处,连车厢里的铁皮座椅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哇——!” 唐灵怀里的鬼婴被几根头发缠住了脚踝,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哭。 那些头发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鬼婴涌去,眨眼间就把那青紫色的小身板裹成了个黑茧子。 唐灵疯了。 她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啸,原本秀气的脸瞬间裂开,嘴巴直接咧到了耳根,满嘴獠牙毕露。她猛地扑上去,双手疯狂撕扯那些黑发,指甲断了也不管。 好机会! 张北辰根本没管那鬼婴的死活。 他在混乱中眼神一凝,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出了一把只有两寸长的青铜小匕首。 这是他在辽代大墓里顺出来的陪葬品,专门破邪祟。 但他没去砍那些头发,而是趁着干尸老头注意力被地下的变故吸引时,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在老头那张人皮报纸的边缘轻轻一划。 “嘶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被唐灵的尖叫掩盖。 巴掌大的一块人皮被张北辰割了下来,顺势就被他塞进了袖口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像他在潘家园给人递假货时一样自然。 干尸老头虽然反应迟钝,但那是对活人的事儿迟钝。对自己的宝贝,他可是敏感得很。 报纸一破,老头那双黑窟窿鼻孔里瞬间喷出两股黑烟,猛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死死盯着张北辰。 “你……” “大爷!小心!” 张北辰一脸惊恐,指着老头脚下大吼一声。 老头下意识低头。 只见一团黑发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他干枯的小腿,正在顺着裤管往上爬。 老头顾不上找张北辰算账,那张破损的人皮报纸猛地一抖,上面的红色符咒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血光,狠狠拍在那些黑发上。 “吱吱吱——” 黑发里发出了老鼠被烧焦般的惨叫声,迅速退缩。 张北辰趁机后退,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大口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实际上,他正在用手指摩挲着袖口里那块凉冰冰的人皮,心里乐开了花。 这玩意儿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子阴寒之气,隐约还能感觉到里面有力量在流动。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前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那鬼婴被唐灵救了出来,但已经被腐蚀得脱了一层皮,血肉模糊,看着更吓人了。它似乎把怒气都撒在了那些头发上,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一口咬住一束黑发,硬生生给嚼碎了吞下去。 而地底那个东西似乎也被激怒了。 更多的头发涌出来,甚至开始从车顶的缝隙里往下渗。 整个车厢仿佛变成了一个盘丝洞。 “这么下去不行。”张北辰收敛了心神,这车要是真被拆了,他也得跟着陪葬。 他那双特殊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 那些黑发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都有一个源头——那个被顶开的检修口。而在那团最浓密的黑发中心,隐约有一颗发光的珠子。 那是妖丹?还是尸丹?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发光的,在张北辰眼里那就是钱。 “二位!擒贼先擒王!”张北辰扯着嗓子喊道,“那洞口里有个亮玩意儿,那是它的命门!大爷,您用那报纸镇住它,大妹子,让你儿子去咬那珠子!咬下来算咱们仨平分!” 唐灵和干尸老头此时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听到张北辰的话,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老鬼,动手!”唐灵厉喝一声。 干尸老头也不含糊,那张残破的人皮报纸猛地变大,像是一张大网,带着血红的光芒,狠狠罩住了大半个车厢的黑发。 “吱——!” 黑发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 唐灵把怀里的鬼婴猛地往洞口一扔。 那鬼婴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黑发中心。 张北辰眯着眼,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往前冲。 他在等那鬼婴得手的一瞬间。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像是牙齿咬破了烂番茄。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车底传来,震得整辆车都差点侧翻。 那些疯狂舞动的黑发瞬间僵直,然后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枯草,迅速枯萎、断裂,化作一地黑灰。 鬼婴满嘴是黑血,手里死死攥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灰色珠子,从洞口爬了出来,一脸的凶厉。 唐灵大喜,正要上前去接。 “谢了您内!” 一个人影比她更快。 张北辰一直缩在后面,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早就看准了方位,就在鬼婴爬出来的瞬间,他手里的青铜匕首把柄在前,狠狠敲在鬼婴的脑门上。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把这小怪物打死,又能让它瞬间懵圈。 鬼婴翻了个白眼,手一松。 那颗灰色珠子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接住了。 张北辰接住珠子,脚底抹油,直接窜到了驾驶位旁边。 “张北辰!我要杀了你!” 第129章 不能再熟悉的人头 唐灵这下是真的疯了,满头的头发无风自动,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彻底变成了厉鬼相,指甲暴涨三寸,朝着张北辰就扑了过来。 干尸老头也是阴恻恻地举着报纸,堵住了过道。 前有狼后有虎。 张北辰背靠着驾驶座的隔离门,手里捏着那颗珠子,脸上却不见半点惧色。 他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声口哨。 “别急啊,大妹子。这珠子我是替司机师傅拿的。” 说着,他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敲了敲驾驶室那扇厚厚的玻璃窗。 “师傅,有人逃票,还在车上乱扔垃圾,这您不管管?” 车厢里瞬间死寂。 唐灵和干尸老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比刚才面对黑发怪物还要恐惧的神色。 驾驶室里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哪怕刚才打得天翻地覆,那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司机连头都没回过一下。 但现在,随着张北辰的敲击,那个僵硬的背影,缓缓动了。 “咔——咔——” 机械般的转头声响起。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平整得像是一张白纸。 但在那张脸上,却慢慢裂开了一条缝,像是一个竖着的嘴巴。 “票……”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那条缝里挤了出来。 张北辰没二话,直接把手里那颗还没捂热乎的灰色珠子,顺着驾驶室玻璃下的小窗口塞了进去。 “这是补票,连带后面那两位的清洁费。”张北辰笑得像个刚谈成大生意的奸商。 那只苍白的手从驾驶室里伸出来,抓住了珠子。 “咔嚓。” 珠子被捏碎了,化作一缕青烟,被那张竖着的嘴吸了进去。 司机那张无脸的面庞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坐好。” 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笼罩在车厢里的恐怖威压,却瞬间消散了不少。 唐灵和干尸老头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着流里流气的人类,竟然敢跟司机做交易! 这辆车的司机,据说是“那个地方”派出来的鬼差,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谁敢主动招惹? 可张北辰偏偏就敢。 因为他看出来了。 这司机是个死物,也是个活物。它没有意识,只有规则。 规则就是:给钱办事。 刚才那地底下的怪物,其实也是一种“资源”。张北辰赌的就是这司机“贪吃”。 “二位,还站着干嘛?这路还长着呢。”张北辰拍了拍身边的引擎盖,那上面还有刚才溅上去的黑血,“刚才那只是开胃菜,听说过了前面的‘奈何桥’,才算是真正进了红雾谷的地界。咱们是不是该重新谈谈合作的事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意在干尸老头那张缺了一角的报纸上停留了一秒。 赤裸裸的威胁。 干尸老头气得浑身发抖,那两个鼻孔里的黑气喷得跟蒸汽火车似的。但他没办法,那张报纸是他的本命法器,破了一角已经是元气大伤,现在要是再跟这个摸不清底细的小子硬拼,搞不好真的会折在这儿。 唐灵更是咬碎了银牙。 鬼婴虽然没死,但那一下敲得不轻,现在还在昏迷,脑袋上鼓起个大包。 “张老板,好手段。”唐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抱起鬼婴,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干尸老头也阴沉着脸,坐回了角落,开始用某种黑色的胶水修补那张人皮报纸。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轰隆声,还有偶尔从车底传来的轻微摩擦声——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想要上来,但被那颗珠子的余威震慑,不敢造次。 张北辰重新坐回座位,这次他没敢翘二郎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包两块五的劣质烟,想抽,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潇洒,实际上他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湿透了。 那颗珠子,确实是个宝贝。 拿到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子因为常年下墓积攒的尸气都被压下去不少。要是能留着自己用,起码能延寿三年。 可惜了。 但他不后悔。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而且…… 张北辰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人皮碎片,上面正隐隐发烫。 透过他的“阴眼”,他能看到这块人皮上的一枚符文正在慢慢变亮,似乎在与某种未知的存在建立联系。 刚才割这一刀,可不是随便割的。 他选的是这符阵的“阵眼”。 有了这玩意儿,等于掌握了那老头本命法器的一把钥匙。 要是那老鬼敢在背后捅刀子,嘿嘿……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红色。 前面的路面开始变得狭窄,两边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流水的轰鸣声。 那是真正的黄泉水声。 “奈何桥到了。” 前排的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张北辰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的迷雾中,一座断裂了一半的石桥突兀地出现在车灯的光柱里。 桥下,不是水,而是翻滚的血浆,无数惨白的手臂在血浆里挣扎求救。 而最要命的是,那断桥的另一头,并没有连接任何陆地,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黑色旋涡。 车并没有减速。 反而一脚油门轰了下去。 “卧槽!” 张北辰双手死死抓住前方的扶手,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后仰。 这哪是开车,这是开飞机啊! “不想死的都抓稳了!” 他大吼一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粉,不要钱似的洒在自己周围。 唐灵和干尸老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施展手段固定自己的身体。 客车腾空而起。 在飞越那道断裂的深渊时,张北辰看到了。 在那翻滚的血浆之中,有一张巨大的、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的人脸,正仰面朝天,张着大嘴,等待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那张脸,竟然和前面开车的无脸司机,有着几分神似! “这他娘的……是回老家探亲来了?”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这么个荒谬的念头。 就在客车即将落入那张巨口的一瞬间,那个黑色旋涡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硬生生将客车吸偏了轨道,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巨口的牙齿飞了过去。 “轰!” 客车重重地砸在对岸的地面上,所有的车窗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震碎。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血腥味灌了进来。 张北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但他强行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露怯就是找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玻璃碴子,抬头看去。 只见车外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荒郊野岭。 而是一座……巨大的、仿佛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城市废墟。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只巨大的、紧闭着的眼睛悬挂在头顶。 这就是红雾谷? 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大型乱葬岗的加强版。 “终点站,到了。” 司机那机械的声音响起。 车门“嘶啦”一声打开。 那声音不像气压开门声,倒像是拉链拉开了皮肉。 唐灵第一时间抱着鬼婴窜了下去,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干尸老头紧随其后,路过张北辰身边时,那双黑洞洞的鼻孔喷出一股恶气,显然是在记恨刚才的事。 张北辰没动。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无脸司机慢慢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司机身材极高,站起来头顶直接顶到了车顶,四肢僵硬得像是个提线木偶。 它慢慢转过身,那张只有竖嘴的脸对着张北辰。 “你……没下车。” “师傅,我想打听个道。”张北辰从兜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一百块钱人民币,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在这儿估计连擦屁股都嫌硬,但他还是递了过去,“我想找个人。二十年前,也有人坐您的车来过这儿,叫刘一手。” 那是当年把他领进门,后来死得不明不白的老刘。 也是那个留给他这双“阴眼”的人。 无脸司机没有接钱。 它那条竖着的缝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活人……不记名。” “死人……在城里。” 说完,它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了车窗外那座白骨废墟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塔尖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张北辰顺着手指看去。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光线这么暗,他的阴眼依然看清了。 那灯笼哪里是灯笼。 那分明是一颗人头。 一颗还在滴血的、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头。 正是那个死了二十年,尸骨早就化灰了的老刘! “我就知道……”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百块钱塞回兜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老东西当年果然是假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紧了紧袖口里藏着的那块人皮和青铜匕首,大步走下了车。 脚下的土地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致幻的甜香味。 前方,唐灵和干尸老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迷雾中。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客车。 只见那车正在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地下。 而那个高大的无脸司机,就站在脓水中间,静静地看着他。 第130章 大家各凭本事 突然,那司机脸上的竖嘴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欢迎来到地狱,我的朋友。 张北辰回给它一个中指,然后毅然转身,走进了那漫天的红雾之中。 这趟活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红雾像是有生命。 粘稠,湿滑。 扑在脸上不像是水汽,倒像是刚宰杀的牲口喷出的热血,带着股子腥甜。 张北辰伸手抹了一把脸。 掌心一片殷红。 “这地方,湿度挺大啊。”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嘴里嘟囔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咕叽”一声。 那是鞋底挤压腐肉的声音。 张北辰低头瞅了一眼。 地面不是土。 是无数细碎的肉块和内脏碎片铺成的路,因为年代久远,大多已经发黑,像沥青一样黏糊。 偶尔能看见几颗白森森的牙齿镶嵌在肉泥里,像是什么恶趣味的马赛克装饰。 “老刘啊老刘,你这退休生活过得挺别致。” 张北辰眯着眼,看向远处那座白骨塔。 塔尖的人头灯笼晃晃悠悠。 那是老刘的头。 二十年前,老刘在墓道里七窍流血,临死前把那块能开“阴眼”的玉佩塞进他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快跑。 那时候张北辰才十八,哭得跟个傻逼似的。 后来每年清明,他都给老刘烧纸,烧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大哥大”纸扎,烧泳装美女挂历。 感情都烧给狗看了。 这老东西不仅没死,还在这阴阳两界交汇的破地方当起了路灯。 张北辰冷笑一声,手腕一翻。 一把青铜匕首滑入掌心。 这匕首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物件,不是冥器,是他在潘家园地摊上捡漏来的杀猪刀,阳气重,煞气足。 用来捅死人未必好使,但用来捅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一捅一个准。 前方雾气涌动。 隐约传来争吵声。 张北辰立刻放轻了脚步,像只闻见血腥味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贴着路边的一根巨大肋骨——这玩意儿足有两人高,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潜了过去。 “过路钱!没有过路钱,谁也别想进城!” 一个尖细的声音叫嚣着。 透过肋骨的缝隙,张北辰看清了前面的状况。 是一座桥。 桥下流的不是水,是浑浊的黄汤,里面翻滚着无数苍白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想要抓住桥上的人。 桥头,站着两个东西。 看着像纸扎人。 惨白的脸,红彤彤的圆脸蛋,画上去的眉眼,动作僵硬,手里拿着哭丧棒。 被拦住的,正是那个抱着鬼婴的女人唐灵,还有那个干尸老头。 “这是通往白骨城的奈何桥,规矩都不懂?” 左边的纸扎人眼珠子是用墨水点的,此刻却在滴溜溜乱转,死死盯着唐灵怀里的鬼婴,“活人进城,要么交钱,要么……留下点零件。” 唐灵脸色苍白,黑色的风衣紧紧裹着身体。 她怀里的鬼婴倒是兴奋得很,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纸扎人,嘴角流出透明的口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我是赶尸门的,借个道。” 干尸老头阴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血咒,“这东西,够不够?” 右边的纸扎人接过黄符,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够。” 它随手把黄符扔进桥下的黄汤里。 瞬间,几百只惨白的手臂伸出来,将黄符撕得粉碎。 “这符上的血是鸡血,糊弄鬼呢?”纸扎人冷笑,裂开的嘴里露出黑色的锯齿,“得用人血。活人的心头血。” 干尸老头眼神一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唐灵。 唐灵敏锐地察觉到了恶意,身体微微紧绷,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老朽虽然老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干尸老头沙哑着嗓子,“小女娃,咱们现在的处境,好像不太妙啊。” “想拿我当投名状?”唐灵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北辰躲在肋骨后面,津津有味地看着。 打。 赶紧打。 打死一个少一个。 这干尸老头一看就是个老阴比,刚才在车上就想算计人。 至于那个唐灵…… 张北辰的目光落在那个鬼婴身上。 阴眼视界里,那鬼婴根本不是个婴儿。 那是一团浓缩到了极致的怨气,黑得发亮,像个黑洞。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这桥都得塌。 “二位。” 左边的纸扎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别急着内讧。我们兄弟俩也不是不讲理。没血也行,那个小孩……留下一条胳膊,我们就放行。” 它指的是鬼婴。 鬼婴似乎听懂了,猛地转过头,冲着纸扎人呲了呲牙。 满嘴尖牙,像鲨鱼一样密集。 “我要是不给呢?”唐灵寒声道。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两个纸扎人同时举起哭丧棒,周围的红雾瞬间翻涌,无数阴兵鬼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 “哎呦喂,这就打上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一愣。 只见张北辰慢悠悠地从红雾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插兜,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谁!”干尸老头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别紧张,自己人。” 张北辰笑嘻嘻地摆摆手,径直走到桥头。 他看都没看干尸老头和唐灵,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两个纸扎人面前。 “二位官爷,辛苦辛苦。”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在手里抖了抖,“这玩意儿,收不?” 左边的纸扎人愣了一下。 它盯着那张人民币看了半天,像是在看什么外星货币。 “这是……阳间的钱?” “识货!”张北辰竖起大拇指,“这可是紧俏货。你想啊,这年头烧纸钱的多了,通货膨胀多严重?冥币都快赶上津巴布韦币了。但这阳间的人民币,在这儿可是稀罕物,那是收藏品!拿着这个,倍儿有面子!” 他这纯属胡扯。 但这瞎话里,藏着逻辑。 鬼物贪心,且大多没见过世面。 两个纸扎人对视了一眼。 它们确实没见过这东西。 在这红雾谷,流通的是血肉、魂魄,偶尔有点金银元宝。 “这破纸……值钱?”右边的纸扎人有些怀疑。 “您这就外行了。”张北辰凑近了,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听说过‘汇率’吗?现在阴阳两界贸易逆差,这一张红票子,拿到黑市上去,至少能换两斤上好的童男心头肉。” 听到“童男心头肉”,两个纸扎人的纸眼珠子瞬间亮了。 贪婪。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有智商,就有贪欲。 “你没骗我们?” “我哪敢啊。”张北辰拍着胸脯,“我就是个送快递的,路过,路过。” 他把钱塞进左边纸扎人的手里,顺手又从袖口里摸出两根烟。 不是普通的烟。 是用犀角粉和艾草卷的,这是倒斗行当里的“安魂烟”。 “来,点上,尝尝鲜。” 张北辰殷勤地给两个纸扎人点上火。 烟雾缭绕。 两个纸扎人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虽然它们那张画出来的脸很难做出微表情,但纸皮明显舒展了不少。 “好东西……” 左边的纸扎人眯着眼,“行,算你懂事。过去吧。” 它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张北辰嘿嘿一笑,抬腿就要走。 “慢着。” 干尸老头突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凭什么他一张破纸就能过,我们要用心头血?” 他不服。 更重要的是,他看出了张北辰是在忽悠。 张北辰停下脚步,转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老头。 “大爷,这叫情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您那套打打杀杀的,过时了。现在是经济社会,讲究的是互利共赢。” 说完,他压根不理会老头那要杀人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桥。 路过唐灵身边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妹子,孩子挺可爱,就是牙有点尖,得磨磨。” 唐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鬼婴,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纸扎人没拦她。 或许是那根“安魂烟”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它们觉得既然收了“巨款”,放一个是放,放两个也是放。 但当干尸老头想跟着混过去时。 “砰!” 哭丧棒重重地砸在地上,拦住了去路。 “你,留下买路财。”纸扎人冷冷道。 “凭什么!”老头气得胡子乱颤。 “凭你长得丑。” 张北辰的声音远远飘来,“而且,你看着就不像有钱人。” 老头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 过了桥,雾气稍微淡了一些。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城墙足有三十米高,每一块砖都是一颗头骨,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来访者。 压抑。 绝望。 张北辰站在城门下,抬头看着这宏伟的工事。 “这工程量,没个几万人填进去,盖不起来啊。”他感叹道。 唐灵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始终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她突然问道。 声音清冷,像是冰珠子落在盘子里。 张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帮你?” 他嗤笑一声,“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让那两个纸人吃得太饱。它们要是把你俩吃了,实力大增,我也得费劲。”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不是全部实话。 真实原因是,张北辰需要“队友”。 或者说,诱饵。 这红雾谷显然是个巨大的局,单打独斗是大忌。 唐灵身上有秘密,那个干尸老头太阴毒,相比之下,带着个孩子的女人(哪怕孩子是鬼)暂时看起来稍微靠谱那么一点点。 而且,那个鬼婴…… 张北辰的阴眼能看到,鬼婴的肚子里,有一团金光。 那是舍利子?还是什么法器? 这女人来头不小。 “不管怎么说,谢了。”唐灵淡淡道。 “不客气,进去之后,大家各凭本事。” 张北辰不再多言,迈步走向城门。 城门没关。 或者说,根本没有门扇。 就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嘴,张开着,等待着食物自动送上门。 刚一脚踏进城门洞。 一股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张北辰愣住了。 他本以为城里会是一片死寂,或者是鬼哭狼嚎。 但他错了。 这里……是个集市。 街道两旁挂满了人皮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个街道照得如同阴间的夜市。 路边摆满了摊位。 第131章 我信你个大头鬼 摊主千奇百怪。 有没脑袋的,有长着三个脑袋的,还有只剩半截身子的。 它们叫卖的东西更是让人san值狂掉。 “新鲜的人手!刚砍下来的,指头灵活,拿回去接上就能用!” “眼珠子!高倍望远镜眼珠子!千里眼!” “换心啦!狼心狗肺,什么都有!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人来人往。 除了那些明显的怪物,张北辰还看到了不少“活人”。 他们一个个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在摊位前挑挑拣拣。 有的拿着自己的手指去换一碗黑乎乎的汤。 有的牵着自己的同伴,像卖牲口一样跟摊主讨价还价。 “这特么……” 张北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是红雾谷的真相? 这就是老刘让他来的地方? 一个把人彻底物化、把生命当成货币的交易场? “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 街道上的人群惊慌失措地向两边散开。 张北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唐灵,闪身躲进了一个卖“死人头发”的摊位后面。 只见街道中央,一支队伍缓缓走来。 那是迎亲的队伍。 大红的花轿,却是用鲜血染红的。 抬轿子的不是人,是四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颊红得滴血,脚不沾地,飘着走。 吹吹打打的乐器声,听在耳朵里却是凄厉的哀嚎。 “这是……鬼娶亲?”唐灵低声惊呼。 张北辰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顶花轿。 阴眼开启。 视线穿透了花轿的帘子。 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新娘”。 那是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女人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三个字:【刘一手】。 张北辰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老刘? 这鬼新娘,嫁的是老刘? “我操你大爷的刘一手……” 张北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你个老不正经的,死了二十年,在这儿搞冥婚?” 不对。 冷静。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刘绝不是那种贪图这种东西的人。 而且,那牌位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还在往下滴血。 那是……封印! 这不是结婚。 这是献祭! 有人在用这种仪式,试图困住老刘的魂魄,或者是……利用老刘的魂魄做某种阵眼。 那座塔,那个人头灯笼,还有这个鬼新娘。 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局。 “这新娘子,什么来头?”张北辰转头问旁边的摊主。 摊主是个没下巴的鬼,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外面,正在梳理一团乱糟糟的长发。 听到问话,它翻了个白眼(如果那个白眼球算眼的话)。 “你新来的?连城主的女儿都不认识?” 摊主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是城主大喜的日子,要把女儿嫁给……嫁给那个灯笼里的人。” “灯笼里的人?” “对啊,二十年前来的那个疯子。”摊主嘿嘿笑着,口水顺着舌头滴下来,“那疯子厉害啊,单枪匹马闯进白骨殿,差点把城主给灭了。后来被剁了头,挂在塔上当灯笼。没想到城主看上他的魂魄硬气,非要招他当女婿。” 张北辰听得目瞪口呆。 这版本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老刘当年这么猛? 差点灭了城主? 那他为什么还要假死,还要把自己引过来? 难道是因为……他没打过?被困住了? “那这婚礼……” “婚礼就是个仪式。”摊主撇撇嘴,“只有成了亲,那疯子的魂魄才会彻底服软,成为守护这白骨城的恶鬼。到时候,咱们这儿可就更安全了。” 原来如此。 张北辰明白了。 老刘的头挂在那儿,不是示威,是在被“炼化”。 而这场冥婚,就是最后一道工序。 一旦拜了堂,老刘就真成这鬼地方的看门狗了。 绝对不行。 张北辰握紧了袖子里的青铜匕首。 虽然他对老刘总是骂骂咧咧,虽然他总觉得老刘坑了他。 但那是带他入行、救过他命、给了他这双眼睛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一架,不打也得打了。 “想抢亲?”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北辰一惊,回头一看,唐灵正盯着他。 这女人太敏锐了。 “抢个屁。”张北辰翻了个白眼,“我疯了?跟这种怪物抢老婆?”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唐灵看着那顶远去的花轿,“那个牌位上的名字,跟你刚才问司机的一样。” 张北辰沉默了两秒。 “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 “我们要进内城,跟着这支队伍是最好的办法。”唐灵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指了指前方,“那花轿去的方向,就是白骨塔。” “那就走着?” “走着。” 两人从摊位后钻出来,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中,远远地吊在迎亲队伍后面。 城内的路越来越宽,但也越来越阴森。 周围的建筑从白骨堆砌的平房,变成了高耸的楼阁。 每一座楼阁上都挂满了红绸,看起来喜气洋洋,实则透着诡异的猩红。 越靠近中心,那种压迫感越强。 张北辰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开始发烫。 那是老刘留下的玉佩。 它在示警。 或者说,在共鸣。 “到了。” 唐灵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白骨塔。 塔下,已经摆好了喜堂。 数百个形态各异的鬼怪分列两旁,有的穿着清朝官服,有的穿着现代西装,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副骨架。 那个高大的无脸司机,此刻竟然也站在喜堂的一角,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像是在当司仪。 花轿落地。 轿帘掀开。 那个捧着牌位的鬼新娘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材曼妙,如果忽略那惨白得像纸一样的皮肤,和身上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倒也算是个美女。 “吉时已到——” 无脸司机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新郎官——入席——” 随着这一声喊。 白骨塔顶端,那一盏昏黄的人头灯笼,突然亮了起来。 光芒大盛。 紧接着,那颗人头竟然脱离了塔尖,像一颗流星一样,直坠而下! “我去!” 张北辰眼皮一跳。 这特么是“天降新郎”啊! 人头悬浮在喜堂上方三尺处。 那张脸,正是老刘。 只是此刻,老刘的脸上满是痛苦,五官扭曲,双眼紧闭,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咆哮。 “一拜天地——” 无脸司机高喊。 鬼新娘盈盈下拜。 悬浮的人头被迫向下低头。 一股无形的力量按着它,强迫它行礼。 张北辰能感觉到老刘的抗拒。 玉佩烫得像是要烧穿胸口。 不能等了。 再拜下去,老刘就真完了。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左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符咒,不是法器。 是一个黑驴蹄子。 但他没扔出去。 对付这种级别的鬼王,黑驴蹄子就是个零食。 他拿出的,是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着的,是他这十年走南闯北,从各个凶墓里收集来的“尸毒”。 剧毒。 连石头都能腐蚀。 “唐小姐,借个火。” 张北辰转头对唐灵说道。 “什么?”唐灵一愣。 “把你那鬼婴扔出去,吸引一下火力。”张北辰一脸理所当然。 “你疯了?”唐灵瞪大了眼睛。 “它想吃,你没看见它口水都流成河了吗?” 张北辰指了指唐灵怀里的鬼婴。 果然,那小东西正死死盯着喜堂上的供品——那是一盘盘血淋淋的人心和肝脏。 唐灵犹豫了一下。 “去吧!” 她猛地松手。 “哇——” 一声尖锐凄厉的啼哭声划破了广场的寂静。 那鬼婴像个黑色的炮弹,直接冲向了喜堂! 全场哗然。 所有的鬼怪都转过头,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大胆!” 无脸司机怒吼一声,大手一挥,一道黑气抽向鬼婴。 鬼婴灵活得像个猴子,在空中一个翻滚,避开了攻击,直接扑到了供桌上,抓起一颗人心就往嘴里塞。 场面瞬间大乱。 “抓住了!” “哪来的野种!”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鬼婴吸引。 张北辰动了。 他没有冲向喜堂,而是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急速窜向了白骨塔的侧面。 他的目标不是救人。 是那座塔的基座。 阴眼早就看穿了。 这冥婚的阵法核心,不在新娘身上,也不在老刘的人头上。 而在那座塔的底下。 那里埋着一具尸骨。 真正的尸骨。 那是老刘的身体! 只要毁了身体,或者动了身体,这魂魄归位的仪式就会被打断。 “老东西,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张北辰冲到塔下,毫不犹豫地拔出青铜匕首,狠狠地插进了白骨缝隙中。 撬! “给我开!” 他双臂发力,青筋暴起。 轰隆! 一块巨大的腿骨被他硬生生撬开。 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一具穿着破旧中山装的尸体,盘腿坐在里面。 虽然干枯了,但依然能认出是老刘。 “找到了!” 张北辰大喜,掏出那个装满尸毒的小瓶子,就要往尸体上泼。 这招叫“毁尸灭迹”,虽然损了点,但只要身体坏了,这婚就结不成了。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辰子,这么多年不见,你这见面礼……有点重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北辰浑身僵硬。 寒毛倒竖。 这声音…… 是老刘的声音。 但他明明在看那个人头,人头还在喜堂上飘着呢! 那身后这个是谁? 张北辰慢慢转过头。 只见那具原本盘坐在塔里的干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漆黑。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师父?”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小瓶子尴尬地停在半空。 “那个……我说我是来给您洗澡的,您信吗?” 干尸老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信。” “我信你个大头鬼。” 砰! 干尸老刘猛地一拳挥出,直接砸在张北辰的肚子上。 张北辰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广场中央,正好落在那个鬼新娘的脚边。 全场死寂。 鬼婴停止了咀嚼。 无脸司机停下了动作。 鬼新娘低头,看着脚下的张北辰。 张北辰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红衣女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人头灯笼,最后看向那具从塔里走出来的干尸。 “得。” 张北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人齐了。” “咱们……能开席了吗?” 第132章 你也想入洞房吗 “开席?” 鬼新娘没动。 那盖着红盖头下的脑袋似乎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脚边这块还在喘气的“烂肉”。 干尸老刘也没急着补第二拳。 他站在白骨塔的阴影里,那一身破旧的中山装空荡荡地挂在排骨架子上,风一吹,袖管就在晃。 那双漆黑的眼窟窿,死死盯着张北辰,又或者说是盯着张北辰那双正在渗血的眼睛。 “小辰子,这么多年,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 干尸老刘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酸。 “不过这席面,主菜可是你。这丫头……” 他指了指红衣女鬼。 “她只是个盘子。” 天上飘着的人头灯笼这会儿也降了下来,悬在干尸头顶三尺的地方,那张脸皮笑肉不笑,甚至还在吧唧嘴。 上下两个老刘。 一个只有头,一个只有身子。 这画面诡异得能把活人直接吓出脑溢血。 张北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根本没完全合体! 阴眼虽然疼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辣椒面,但也就是这股钻心的疼,让他眼前的世界格外清晰。 若是常人,看这就只是个恐怖片现场。 可在张北辰眼里,这全是“线”。 无数根灰白色的丝线,从那个人头灯笼里垂下来,像提线木偶一样连接着地上的干尸。 线不够紧。 甚至还有几根是断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老王八蛋的“回魂”还没整利索! 刚才那一拳虽然重,但如果是完全体的老僵尸,张北辰这会儿肠子早就流一地了,哪还有力气在这贫嘴。 他在诈我。 张北辰手掌撑着地,掌心下是一层厚厚的纸钱灰,滑腻腻的。 他大腿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发力的准备,脸上却摆出一副认命的丧气样。 “师父,您看您这话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当爹的吃儿子的道理?” 张北辰一边扯淡,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鬼婴还在供桌上啃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这小畜生贪吃,暂时没威胁。 无脸司机站在大门口,手里拎着那根哭丧棒,像是根木头桩子。 唯一的变数,就是头顶这个鬼新娘。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个真正的死物。 “少跟老子套近乎。” 干尸老刘有些不耐烦,往前迈了一步,那种骨骼摩擦的“咔吧”声在这个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当年那块玉,是你拿走的吧?” “我就知道你个小兔崽子命硬,那墓里的水银都没毒死你,原来是借了那块玉的光。” 干尸伸出一只枯爪,指甲足有三寸长,黑得发亮。 “把眼睛挖出来给我,我留你个全尸,把你做成纸扎人,以后给我守门,也算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天上的人头也跟着桀桀怪笑:“对,挖出来,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张北辰心里冷笑。 果然是为了这双招子。 这双能看破阴阳、定龙寻穴的阴眼,是倒斗行当里的神器,更是这老鬼复生的关键。 没这双眼睛镇压尸气,他那拼凑起来的破身子,不出三天就得烂成一滩黑水。 “行啊。” 张北辰答应得爽快,手甚至摸向了自己的眼眶。 “既然师父想要,徒弟哪敢不给。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眼睛要是挖出来,离了活人气血,最多存活半炷香。您这身子跟脑袋还没连上呢,拿到手也安不上去啊。” 张北辰指了指那悬空的人头。 “要不,您先把脑袋安上?我帮您扶着点?” 这纯粹是瞎扯,但也是试探。 果然。 这话一出,干尸老刘的动作僵了一下。 天上的人头也停止了晃动。 一股极度压抑的怨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有门! 张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 这俩玩意儿,不仅没连上,甚至……还在互相防备? 身体想主导头颅?还是头颅想控制身体? 这就像是两个抢方向盘的司机,车没翻就不错了。 “废话真多!” 干尸老刘恼羞成怒,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快到带起了一阵阴风,把地上的纸钱卷得漫天乱飞。 张北辰早防着这一手。 就在老刘动的瞬间,他也动了。 但他没跑。 两条腿肯定跑不过这种非人的怪物。 他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直接滑进了鬼新娘那宽大的红色嫁衣底下! 赌一把! 赌这红衣女鬼不是这老东西的同伙! “你找死!” 干尸老刘的枯爪到了。 但他抓向的目标不是张北辰,而是硬生生停在了那红色嫁衣的一尺之外。 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屏障,或者是某种让他极度忌惮的规矩,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出来!” 干尸老刘暴怒,那张干枯的脸皮扭曲成一团,冲着嫁衣下摆咆哮。 张北辰缩在嫁衣下面,鼻子里全是浓烈的胭脂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这是陈年老棺材板的味道。 他赌对了。 这鬼新娘根本不是老刘控制的,甚至可能是这阵法的真正核心,是老刘想动却不敢动的“主子”或者“祭品”。 “我不出。” 张北辰的声音从裙摆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师父,您进来啊?这下面挺宽敞,咱爷俩唠唠?” 他在裙子底下也没闲着。 阴眼全力运转。 在这一片漆黑的裙底世界里,他看到的不是腿,而是一根根粗大的、红得滴血的木桩。 这不是人的腿。 这鬼新娘……是个机关傀儡! 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鲁班术,混着活人血肉造出来的“镇墓兽”。 而那些连接老刘头身和白骨塔的灰线,源头竟然都在这鬼新娘的脚底板下压着。 这就好比是电源插座。 老刘是那个偷电的贼。 他不敢动插座,怕被电死,只能在旁边想办法把线接上。 “好,好得很。” 外面传来了老刘气急败坏的声音。 “既然你想躲在女人裙子底下,那我就连这破烂傀儡一起砸了!” 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无脸司机那种沉重的脚步声。 “阿福!把那新娘子给我拆了!” 老刘自己不敢动,但他可以让那个傻大个来动。 那无脸司机是个没脑子的尸傀,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反噬。 张北辰暗骂一声。 这老东西够狠。 头顶上方传来了木头断裂的咯吱声。 那无脸司机的大棒子已经砸下来了。 躲不住了。 张北辰看准了那些红色木桩中间的缝隙,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装尸毒的小瓶子,大拇指猛地顶开盖子。 这不是给老刘准备的。 也不是给鬼新娘的。 他是给这些“线”准备的! 这尸毒是他从湘西一个炼尸的老苗子那顺来的,号称“化骨柔”,专门腐蚀阴晦之物。 “给爷断!” 张北辰把那一瓶子尸毒,全都泼在了鬼新娘脚下那团纠缠不清的灰线上。 滋啦——! 就像是热油泼进了雪地里。 一阵令人作呕的白烟瞬间在裙底炸开。 那些原本紧绷的灰线,被尸毒一激,疯狂扭曲、断裂。 “啊!!!” 外面同时传来了两声惨叫。 一声来自地上的干尸,一声来自天上的脑袋。 连接断了! 张北辰趁着这股乱劲,一个翻滚从裙底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广场边缘。 这时候再看场中,那叫一个精彩。 干尸老刘像是喝醉了酒,东倒西歪,原本灵活的动作变得僵硬无比,左腿绊右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上的人头灯笼更是失去了控制,像个没头的苍蝇乱撞,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一脸的土。 而那个无脸司机,手里的大棒子正悬在鬼新娘头顶。 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因为鬼新娘……动了。 刚才张北辰那一泼,不仅断了老刘的线,也等于毁了压制这傀儡的禁制。 红盖头无风自动,缓缓飘落。 没有脸。 那盖头底下,是一张白得像纸一样的面具,上面用朱砂画着极其潦草的五官。 但这潦草的五官,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活气”。 鬼新娘伸出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捏住了无脸司机砸下来的哭丧棒。 咔嚓。 手腕粗的哭丧棒,在她手里跟威化饼干一样脆弱,瞬间粉碎。 无脸司机那庞大的身躯,被她反手一巴掌,像是拍苍蝇一样,直接拍飞了十几米,狠狠砸进了那边的白骨塔里。 轰隆隆! 本来就被张北辰撬松了基座的白骨塔,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撞击。 彻底塌了。 无数白骨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烟尘四起。 “我的塔!我的阵!” 地上的人头老刘发出凄厉的尖叫,他在地上疯狂滚动,想要去接住那些掉下来的骨头,仿佛那些比他的命还重要。 没了这聚阴的塔,他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连借尸还魂的机会都没了。 干尸身躯还在那抽搐,像是失去了信号的遥控车。 张北辰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这把赌赢了。 但他没敢放松。 那鬼新娘收拾了无脸司机,现在正缓缓转过身。 那张画上去的脸,正对着张北辰。 “谢谢……” 一个幽幽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这声音听着耳熟。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特么不是那个在墓道里念叨“她不让我走”的女声吗? “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张北辰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悄悄摸向腰后的工兵铲。 哪怕这玩意儿对付这种级别的凶物跟烧火棍没区别,好歹能壮壮胆。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鬼新娘一步步走来,红裙拖地,所过之处,地上的纸钱自动燃烧,化作幽蓝的鬼火。 “谁?老刘?我跟他不熟,真不熟,我是来大义灭亲的。” 张北辰连忙撇清关系。 “不。” 鬼新娘停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是那个……把你眼睛弄瞎的人。” 张北辰浑身一震。 这秘密,除了他死去的爹,没人知道。 他的阴眼,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单纯靠那块玉。 是十岁那年,被一个路过的瞎眼道士用手指硬生生戳瞎了原本的招子,然后把那块玉塞进了眼眶里,长了整整三年才长好的。 那道士说,这是给他留的“后路”。 “那是你什么人?”张北辰沉声问道,手里的铲子握得更紧了。 “那是……我的新郎。” 鬼新娘那画出来的嘴角,竟然诡异地向上勾起。 “你也想入洞房吗?” 话音未落,那漫天的红绸突然活了过来,像是无数条红蛇,瞬间缠住了张北辰的手脚。 大意了! 这娘们不是来报恩的,是来拉郎配的!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那边的老刘人头还在尖叫:“他是我的!那是我的眼睛!那是当初我从祖师爷墓里偷出来的玉!” 老刘的人头竟然蹦了起来,张嘴就往张北辰腿上咬。 他是真急了。 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让这本来属于他的机缘被这傀儡抢了去。 “滚!” 鬼新娘一挥袖子,一道红绫直接抽在老刘人头上。 啪! 人头像是皮球一样被抽飞,狠狠撞在岩壁上,半个脑壳都瘪了进去,黑血直流。 “没用的东西,连个阵都守不住。” 鬼新娘声音冰冷。 此时,张北辰已经被红绫吊到了半空中。 第133章 逆天改命用的“回煞局” 窒息感传来。 他拼命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阴眼因为充血,看东西变得一片血红。 在这血红的视野里,他看到鬼新娘的胸口位置,有一团金色的光在跳动。 那是……心脏? 不对。 那是他在那个辽代贵族墓里见过的东西。 现代尸体身上的电子起搏器? 不,这年代不对。 那是一块怀表。 一块还在走动的、金色的西洋怀表。 就在这具充满了诡异巫术和鲁班机关的傀儡体内,竟然藏着一块代表着工业文明的机械怀表? 这一瞬间的错愕,让张北辰忘记了窒息。 这墓……根本不是什么古代冥婚现场。 这是一个局。 一个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把古老巫术和现代科技,把人心贪婪和鬼神之说全都缝合在一起的怪胎局。 老刘也是棋子。 自己也是棋子。 真正的下棋人,恐怕早就拿着那块怀表的另一半,站在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这场闹剧。 “咳咳……” 张北辰艰难地咳嗽着,他放弃了挣扎。 “新娘子……咱们商量个事……” 他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 鬼新娘歪着头看他,似乎对他临死前的遗言很感兴趣。 “你那表……走慢了……” 这话一出,鬼新娘那原本死寂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画出来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也……听得见?” 就是现在! 张北辰赌的就是这怪物既然有那道士的渊源,必然对某种特定的信号有反应。 那瞎眼道士当年除了戳瞎他眼睛,最爱干的事就是修表! 趁着红绫松动的一刹那。 张北辰腰部猛地发力,像是一条咸鱼翻身,一口咬在了缠着右手的红绫上。 牙齿崩断了。 但他不在乎。 右手解脱出来的瞬间,他并没有去拿刀,而是直接把那两根满是鲜血的手指,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眼眶里! 不是自残。 是激活。 那块玉,既然是老刘从祖师爷墓里偷的,既然是那道士塞进去的。 那它最大的功能,绝不仅仅是看鬼。 “祖师爷借法,阴阳逆转!” 张北辰嘶吼一声,将眼眶里涌出的鲜血,在那红绫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这符他二十年来只练过,没用过。 因为用了折寿十年。 但现在,还有什么比命更值钱的? 血符一成,金光乍现。 那原本死死缠住他的红绫,像是碰到了烙铁的毒蛇,疯狂地缩了回去。 张北辰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没停,顺势一个懒驴打滚,冲到了那个还在抽搐的干尸老刘旁边。 他一把揪住干尸的衣领,也不管那是不是一副骨头架子,直接把他当成盾牌挡在身前。 “老刘!借你身子挡一挡!” “你大爷的张北辰!” 远处那个人头还在骂,但身体已经被张北辰控制着,硬生生抗住了鬼新娘恼羞成怒射来的无数根红针。 笃笃笃! 干尸瞬间变成了刺猬。 但这也给张北辰争取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看到了。 在白骨塔坍塌的废墟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盗洞! 不是老刘挖的,这切口整齐,显然是用了炸药。 是那“第三方”人留下的! “各位,这喜酒我就不喝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张北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是刺猬的干尸朝着鬼新娘狠狠砸去,自己则是一个猛子扎进了那个黑洞里。 身后传来了鬼新娘震耳欲聋的尖啸声,还有老刘绝望的咒骂。 身体急速下坠。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张北辰的嘴角终于咧开了一丝弧度。 那块怀表。 他刚才在被吊起来的时候,顺手牵羊,给摸过来了。 这东西,才是这局里真正的“眼”。 有了它,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有意思。 这是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耳膜生疼,像是无数冤魂在抢着往耳朵里灌迷魂汤。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块被扔进搅拌机的烂肉,时不时撞上洞壁突出的岩石,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怀疑骨头是不是已经碎成了渣。 这一路滚下来,少说也有几十米。 如果下面是石头,那就等着变成一滩肉泥,神仙也难救。 如果下面是水,这一身伤口泡进去,感染化脓也就是个时间问题,顶多比摔死稍微慢点,但也更受罪。 “砰!” 剧痛。 不是那种硬碰硬的脆响,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注满水的猪肉上。 身下软绵绵的,还有点滑腻,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张北辰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疼。 真他娘的疼。 这种疼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末梢,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到天灵盖。 张北辰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这就是好消息。 他费劲地睁开左眼,右眼眶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辣辣的,连带着半边脑袋都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那块玉,真的嵌进去了。 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坚硬,和周围滚烫肿胀的烂肉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疼得又是一阵哆嗦。 这算什么? 二郎神开了天眼? 还是独眼龙镶了义眼? 不管是啥,只要没死,那就是赚了。 张北辰强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这动作耗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力气,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子里像是拉着风箱,呼哧呼哧直响。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难不倒现在的他。 右眼虽然疼,但那块玉似乎正在适应这个新的“窝”,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凉意,渗透进视神经。 慢慢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不是光。 是气。 灰蒙蒙的死气,黑漆漆的阴气,还有淡淡的……金色的瑞气?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不对劲。 他低下头,想看看自己刚才掉在了什么东西上,才捡回这条烂命。 这一看,头皮瞬间炸了。 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不是干尸,也不是白骨,而是一个个穿着现代服装,脸色惨白,浑身肿胀的“新鲜”尸体。 难怪这么软。 难怪这么滑。 这就是个尸坑! 张北辰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具穿着冲锋衣的胖子肚子上。 这胖子死不瞑目,眼珠子暴突,直勾勾地盯着上方那个看不见的洞口,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割喉。 血早就流干了,伤口翻卷着,像张惨白的嘴。 “哥们儿,谢了。” 张北辰拍了拍胖子的脸颊,触手冰凉,像是在摸一块放久了的猪油。 他没急着离开,而是在这胖子身上摸索起来。 死人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宝贝,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像是专业队伍里出来的死人。 冲锋衣是始祖鸟的,这就值不少钱。 裤兜里有一包软中华,打火机是Zippo的。 张北辰叼起一根烟,也不管有没有受潮,啪的一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继续摸。 外衣内侧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战术手电筒,还有一个防水袋包裹的笔记本。 打开手电筒。 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挂满了还在滴水的钟乳石,而在这些钟乳石之间,居然镶嵌着一个个青铜兽首。 那些兽首造型古怪,既不像龙也不像虎,倒像是某种扭曲的人脸,正咧着嘴,似乎在嘲笑这下面的累累尸骨。 张北辰没空去欣赏这些艺术品。 他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怀表。 那是从鬼新娘那顺来的。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这块表的真容。 这是一块金表,表盖上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中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表的秒针,正在倒着走。 嘀嗒。 嘀嗒。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要把时间拉回到过去。 “有点意思。” 张北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 倒着走的表,在这个行当里,只有一种解释——这地方的风水局,是逆天改命用的“回煞局”。 所谓回煞,就是要把死去的人,强行拉回来。 谁要回来? 那个鬼新娘? 还是那个把玉佩塞进他眼眶里的瞎眼道士? 不管是谁,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北辰把怀表揣进兜里,又翻开了那个防水笔记本。 笔记本湿漉漉的,有些字迹已经晕开了,但勉强还能认出来。 第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项目编号:091。目标:回收‘眼’。” 第二页画着一张草图,看样子像是这地下迷宫的结构图,其中一个红点被特别标注了出来,旁边写着“养殖区”。 养殖区? 养什么? 猪? 还是…… 张北辰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尸体堆,又看了看上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突然觉得这胖子死得一点都不冤。 这哪里是盗墓,这分明就是来送外卖的。 “咳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尸体堆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张北辰瞬间灭了手电,身体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弓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的。 刀丢了。 他暗骂一声,随手从旁边尸体的腰带上解下一把工兵铲,紧紧握在手里。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溶洞里却格外刺耳。 “救……救命……” 是个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很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张北辰没动。 在这地下世界里,女人的求救声,通常比厉鬼的嚎叫还要危险。 谁知道那是不是个长着人脸的怪物,或者是专门模仿人声引诱猎物的畜生? 他屏住呼吸,右眼的玉佩微微发热,黑白视野再次开启。 在那个发出声音的方位,一团微弱的红色热源正在闪烁。 确实是个活人。 而且是个体温正在急剧下降的活人。 张北辰犹豫了两秒。 救?还是不救? 救了可能是个累赘,不救可能错失情报。 这胖子是“091项目”的人,那女人估计也是一伙的。 只要是活口,那就是行走的说明书。 张北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提着工兵铲,猫着腰,踩着那些滑腻的尸体,一点点靠了过去。 每一步都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被压在两具尸体中间,只露出了半个身子,满脸是血,一只手无力地伸在外面,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身上穿着同样的冲锋衣,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 张北辰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确定没有其他威胁后,他才蹲下身,用工兵铲的铲尖轻轻戳了戳那女人的肩膀。 “喂,死了没?” 女人浑身一颤,费力地睁开眼。 当她看到满脸血污、一只眼眶里嵌着玉石的张北辰时,瞳孔猛地收缩,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啊——鬼啊!” 这嗓门,中气还挺足。 张北辰撇撇嘴,一把捂住她的嘴。 “闭嘴!再叫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他的声音因为嗓子受损,听起来比刚才那个胖子还像鬼。 女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点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张北辰松开手,把工兵铲架在她脖子上。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不然我就把你留在这给这帮哥们儿作伴。” 女人哆嗦着,牙齿打颤。 “你是谁?这下面是哪?你们来干嘛的?” 这三个哲学终极问题,放在这儿就是保命符。 女人喘了几口气,声音发抖:“我……我叫林晓……是……是考古队的实习生……” “放屁!” 张北辰冷笑一声,铲子往下压了压,锋利的边缘割破了那冲锋衣的领口。 “考古队带这种德国产的KSK军用匕首?考古队每个人都配发格洛克17?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你自己是影后?” 刚才摸那胖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帮人装备精良得吓人,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考古队,甚至比一般的盗墓团伙还要专业。 林晓脸色一白,知道骗不过去,只能改口。 “我们……我们是受雇于一个老板……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 “找……长生药。” 第134章 摩擦声像是催命符 呵。 张北辰差点笑出声。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信这玩意儿? 秦始皇都没找到的东西,这帮人跑这穷乡僻壤来找?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那个鬼新娘,还有这能看见鬼的玉佩,哪一样是科学能解释的? “长生药我是没见过,送命药倒是遍地都是。” 张北辰指了指周围的尸体,“这些都是你的队友?” 林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些是……有些不是……这里……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它是……它是活的……” 林晓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它吃人……不吐骨头……刚才……刚才老王就是被它拖进墙里去的……” 拖进墙里? 张北辰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洞壁。 那些青铜兽首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看起来并无异样。 但就在这时,他的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视野中的灰色气流猛地紊乱起来。 一股极其浓烈的黑色煞气,正在从头顶的钟乳石缝隙里渗出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垂向地面。 “不好!” 张北辰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林晓的衣领,也不管她疼不疼,拖着她就往旁边一滚。 “哗啦!” 就在他们刚才待的地方,一大坨粘稠的液体砸了下来。 那是强酸。 被沾到的尸体瞬间冒起白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北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成了骷髅架子。 “跑!” 他低吼一声,拽着林晓就往溶洞深处跑。 林晓虽然腿软,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竟然跑得飞快。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尸体堆,向着那个可能有出口的方向狂奔。 头顶上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脚在岩石上爬行。 张北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他把晚饭都吐出来。 那哪里是什么钟乳石缝隙,那分明是一张张巨大的、张开的口器! 那些青铜兽首,活了! 它们从岩壁上剥离下来,身体像是巨大的蜈蚣,每一节都长着一张人脸,而那最前端的兽首,正流淌着那种致命的酸液。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张北辰一边跑一边骂。 “是尸蹩王!变异的尸蹩王!”林晓带着哭腔喊道,“老板给的资料里提过,这是守墓兽!” “既然知道有这玩意儿,你们还不带点杀虫剂?!” “带了!不管用!火烧都不怕!” 张北辰心下一沉。 火都不怕,那就真麻烦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 这表一直在倒着走。 如果是回煞局,那这里的一切都是逆反的。 火克金,金克木。 但这地方阴阳颠倒。 也许…… “把你包里的冷焰火都给我!” 张北辰大喊。 “干嘛?” “少废话!想活命就给老子!” 林晓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冷焰火,塞给张北辰。 张北辰并没有点燃,而是用力折断,将里面的化学粉末洒在工兵铲上。 然后,他猛地转身,正对着那只即将扑下来的巨型蜈蚣。 “给老子停下!” 他大吼一声,右眼的玉佩光芒大盛。 那种看穿阴阳的能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蜈蚣并不是实体,而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怨气和死气。 它的弱点,在第三节 躯干的那张人脸上。 那里有一团耀眼的红光。 那是它的“眼”,也就是核心。 张北辰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喷溅的酸液冲了上去。 就在酸液即将淋头的一瞬间,他侧身滑铲,整个人从蜈蚣身下滑过,手中的工兵铲借着惯性,狠狠地劈向了那个红点。 “噗嗤!” 一声闷响。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污水的皮球。 那只巨大的蜈蚣猛地僵住,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随后竟然像是气球泄气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了一滩黑水。 其他的蜈蚣见状,纷纷停下了动作,似乎对张北辰产生了某种忌惮,缩回了岩壁的阴影里。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赌对了。 这所谓的尸蹩王,其实是幻象和蛊虫结合的产物。 只要破了那个“眼”,就能破了这幻术。 而那个“眼”,就是活人的贪念。 那些人脸,都是死在这里的盗墓贼。 他们死前的不甘和贪婪,成了这怪物的养料。 林晓瘫软在一旁,看着张北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做到的?” 张北辰没理她,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汗,结果又蹭了一脸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运气好。” 他没说谎。 刚才那一铲子要是偏了一寸,现在融化的就是他了。 但这种话,说出来就不酷了。 他走到林晓面前,伸出手。 “还能走吗?” 林晓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他。 “能。” “那就走吧。好戏才刚开始。” 张北辰把她拉起来,目光投向了溶洞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的大小,正好和那块怀表吻合。 …… 两人走到石门前。 这门足有五米高,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似乎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将无数人推入火坑,而天空中悬挂着一颗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张北辰问。 林晓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既有恐惧也有狂热。 “应该是……根据地图,穿过这里,就是主墓室。” “主墓室里有什么?” “不知道……老板没说……只说只要打开这扇门,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钱就会打到账上。” “剩下的钱?” 张北辰嗤笑一声,“你有命花吗?”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怀表。 秒针还在倒着走,速度似乎更快了。 刚才还是嘀嗒嘀嗒,现在已经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嗡嗡声。 表身发烫,像是要融化在他手里。 张北辰将怀表对准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就在怀表嵌入的一瞬间,整个溶洞突然安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 水滴声停了。 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那是……沉香? 还是麝香? 张北辰皱了皱眉,这种香味太浓烈了,浓得有些发腻,让人头晕目眩。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跪着两排长明灯奴。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些灯奴手中的灯盏,竟然无火自燃,亮起了一串幽蓝色的火焰。 这火光一路延伸,直到尽头。 而在尽头处,竟然摆着一张巨大的……麻将桌? 张北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 就是一张桌子。 方方正正,四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一副牌,似乎是一局没打完的残局。 而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道袍,背对着他们的人。 那道袍破破烂烂,上面全是油污和补丁。 背影有些佝偻,手里似乎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把玩。 看到这个背影,张北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背影,太熟悉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虽然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但这背影,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那个瞎眼道士! 他没死?! 不可能! 那年他亲眼看到这老东西被墓里的机关射成了刺猬,连尸体都被埋在了乱石堆里。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幻觉? 张北辰下意识地握紧了工兵铲,另一只手按住了右眼。 玉佩传来的凉意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那是真的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 “你是谁?” 张北辰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那人没有回头。 只是那个拿着东西的手,停了下来。 “小辰子,二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 就像当年他在街头骗人算命时的口气一模一样。 张北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真的是他! 这怎么可能? “你……你是人是鬼?” 林晓躲在张北辰身后,声音发颤。 “鬼?”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哭。 “这世上哪有鬼?只不过是人心里的鬼跑出来了而已。” 说着,那人缓缓转过身。 当张北辰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确实是一张熟悉的脸。 满脸褶子,山羊胡,还有那双标志性的……瞎眼。 只不过,那双原本应该是空洞的眼眶里,此刻竟然也镶嵌着东西。 左眼是一块黑玉。 右眼是一块白玉。 一黑一白,正如阴阳太极。 而他手里把玩的东西,竟然是两颗眼珠子! 那两颗血淋淋的、显然刚挖出来不久的眼珠子! “师……师父?” 张北辰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便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 去他妈的师父! 这老东西当年为了自己活命,把他扔进机关阵里当诱饵,这笔账还没算呢! “乖徒儿,眼力见长啊。” 瞎眼道士把玩着那两颗眼珠子,脸上挂着慈祥又诡异的笑容。 “那块玉,用着还顺手吗?” 张北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眶。 “托您的福,看得比以前清楚多了,连人心里的黑水都看得见。” “那就好,那就好。” 道士点点头,随手将那两颗眼珠子扔在桌上,发出啪嗒两声轻响。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陪为师打一局吧。” “打什么?” “打命。” 道士指了指桌子上的牌。 “赢了,你拿走这墓里的长生秘术,外加为师这条老命。” “输了呢?” “输了,就把那只眼睛还给我。” 道士指了指张北辰的右眼。 “这本来就是我要送给祖师爷的祭品,寄存在你那二十年,也该收点利息了。” 张北辰冷笑一声。 “如果我不打呢?” “不打?” 道士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轰隆! 身后的石门猛地关上。 整个甬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而且,四周的墙壁开始缓缓移动,向着中间挤压过来。 “不打,咱们师徒俩就只能变成这墓里的肉夹馍了。” 道士依然笑眯眯的,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张北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墙壁,又看了看那张诡异的麻将桌。 这是个死局。 打,九死一生。 不打,十死无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工兵铲插在地上,大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行,老子陪你玩。” 他转头看向林晓。 “妹子,会打麻将吗?” 林晓已经吓傻了,只会机械地点头。 “那就坐下,三缺一,正好。” “还缺一个呢?”林晓颤声问。 “不缺。” 张北辰从怀里掏出那块依然在倒着走的怀表,放在了剩下的那个空位上。 “它算一个。” 瞎眼道士看到那块怀表,脸色终于变了变。 那一黑一白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 “好小子,原来这东西被你拿到了。” “少废话,发牌!” 张北辰一拍桌子,气势如虹。 虽然他现在满身是伤,虽然对面是个不知死活的老怪物,虽然这赌局赌的是命。 但他张北辰,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赌。 尤其是烂命一条的时候,赌运往往最好。 墙壁还在缓缓移动,摩擦声像是催命符。 但在这张桌子上,一场跨越阴阳、赌注生死的牌局,正式开场。 “碰!” “杠!” “胡了!”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有意思。 第135章 巨大的陪葬坑 牌桌四方,阴风惨惨。 说是麻将,其实就是一百三十六块被磨得方方正正的人骨头。 每一张牌摸在手里,都像是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人指尖发麻,直往天灵盖上窜凉气。 牌面上刻的也不是万字筒子条子,而是一些扭曲的符文,有些像道家的云篆,有些干脆就是微缩的小人图,摆出各种死相。 张北辰刚才那声“胡了”,纯粹是诈唬。 他把面前的牌一推,乱七八糟全是废牌,连个对子都凑不齐。 “诈胡?”瞎眼道士那对血窟窿对着张北辰,脸上褶子挤在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徒儿,规矩你是懂的。诈胡,得剁手。” “急什么。”张北辰二郎腿一翘,手里把玩着那张刚摸上来的‘幺鸡’——那牌面上刻着的,分明是一只只有一只脚的怪鸟,正死死盯着他。 “我说胡了,是说这把牌,老子看懂怎么玩了。” 他猛地将那张‘怪鸟’牌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整张桌子嗡嗡作响。 “林晓,把你面前的牌推倒,不管是啥,全推了!” 林晓浑身哆嗦,像是触电一样,慌乱地伸出双手,把面前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骨牌哗啦一声全部推倒。 全是白板。 而且是那种惨白惨白,没有任何纹路的白板。 瞎眼道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天胡白板煞?这丫头……”道士那没有眼珠的眼眶转向林晓,似乎想透过皮肉看穿她的灵魂,“有点意思,极阴之体,怪不得能坐得住这把椅子。” 张北辰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 他刚才开着右眼,看得清清楚楚。林晓身后一直站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正抓着她的手想打出一张“死门”。要是那张牌打出去,这丫头当场就得暴毙,连带着他也得被那移动的墙壁挤成肉泥。 推倒牌,算是破了那个黑影的局。 “第一把算流局。”张北辰把怀表往前推了推,那表针逆时针转动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墓室里听着像炸雷,“这玩意儿也没意见,对吧?” 那块怀表静静地躺在第四个位置上,表盖竟然自己“啪”地弹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像是点头。 瞎眼道士脸色阴沉下来,那两颗在他手里盘得油光锃亮的眼珠子也不转了。他显然对这块怀表忌惮极了,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一方的牌。 “好,流局。”道士阴恻恻地说,“墙壁可不会流局。” 轰隆隆—— 四周的石墙又往中间挤了一寸。 桌椅被挤得发出吱嘎的惨叫,空间肉眼可见地变小了。原本宽敞的墓室,现在也就剩个十平米不到,头顶上的石砖缝隙里开始往下掉灰。 “再来!” 张北辰大喝一声,双手在牌堆里飞快搓动。 这洗牌的声音听着不像骨头碰撞,倒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哭又笑。林晓吓得捂住耳朵,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手还得跟着机械地搓牌。 码牌,抓牌。 这一把,气氛明显变了。 道士的手法极快,干枯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在牌墙上掠过,每一张牌到他手里都不超过半秒就被码好。张北辰的右眼死死盯着道士的手,那上面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在用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换牌。 张北辰不动声色,低头看自己的牌。 全是烂牌。 东风、西风、红中、加上一堆不靠谱的杂牌,这要是正经麻将,神仙来了也难救。 但在这里,牌面上的图案在变。 那个‘东风’,上面的‘东’字正在慢慢扭曲,变成了一张张北辰小时候见过的脸——那是二狗子,带他入行的那个混蛋。 ‘西风’变成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尸,那是他在湘西见过的千年粽子。 这些牌,映照的是他心里的恐惧? “该你了,徒儿。”道士打出一张牌,“碰碰运气?” 那是一张‘发财’。 但上面的‘发’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刺眼,像刚流出来的血。 张北辰没动。 他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针在里面搅。视线瞬间变得一片血红,透过这层血色,他看见那张‘发财’下面压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 这老东西,出阴招。 这哪里是打牌,分明是在斗法。那根黑针要是让他碰了,估计这只手当场就得废,甚至直接被夺舍。 “碰!” 第四方位置,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突然响起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 不是人声,像是从地下传来的摩擦声。 那块怀表旁边,凭空多出了三张牌。 道士打出的那张‘发财’,嗖地一下飞了过去,和那三张牌凑成了一副刻子。 三张‘发财’,加一张道士打出来的。 四归一,杠! 墓室里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道士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祖……祖师爷?” 张北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祖师爷?这怀表到底是啥来头?他捡这玩意儿纯属意外,当时只觉得这表倒着走邪性,能辟邪,没想到这墓里的正主儿居然认得它。 “杠上开花。” 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四方位置前的牌墙自动倒下一张牌。 是一张黑色的骨牌,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深深的凹坑,像是一只眼睛。 瞎眼道士看到这张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鬼眼七星……绝张……” 他喃喃自语,手里的两颗眼珠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张北辰手边。 “胡了。” 那个声音落下。 轰——!!! 原本还在挤压的墙壁突然停住,紧接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然开始缓缓后退! 赢了? 这就赢了? 张北辰有点懵,这剧本不对啊。难道这怀表是大腿,直接带飞? 还没等他高兴,那块怀表突然咔嚓一声,表盖碎裂。 那个嘶哑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我也……输了……” 砰! 第四方位置的椅子突然炸裂开来。 一股黑烟从怀表里钻出来,还没成型就被墓室顶上落下的一道金光打散。 张北辰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个连环局! 怀表里的东西是想借这把牌冲出来,结果被墓里的禁制给灭了。这道士和怀表里的东西,互相算计,互相克制,结果同归于尽? 不,道士还没死。 那老东西虽然瘫在椅子上,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好,好啊。”道士突然坐直了身子,原本瞎了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黑血,“替死鬼没了,接下来,就是咱爷俩真刀真枪的干了。” 刚才那一局,是道士故意输的? 他是为了引出怀表里的东西,借墓里的机关杀掉它? 张北辰背后的冷汗又下来了。 姜还是老的辣,这老东西心眼儿比筛子还多。 “墙退了,路开了。”道士指了指身后缓缓打开的一条漆黑甬道,“但咱们的赌局还没完。下一把,赌什么?” 张北辰看了看林晓,这妹子已经吓晕过去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再看那两颗滚到手边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赌什么都行,但这桌子太挤了。”张北辰抓起那两颗眼珠子,在手里掂了掂,“既然师父您看不见,这眼珠子我就先替您保管着。”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麻将桌。 哗啦啦—— 满桌的骨牌撒了一地。 张北辰一把抄起还在昏迷的林晓,扛在肩上,转身就往那条刚露出来的甬道里冲。 赌个屁!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就是张北辰的生存法则:能打就打,打不过就骗,骗不过就跑。跟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讲武德,那是脑子进水。 “跑?” 身后传来道士阴恻恻的笑声,“整个墓都是我的身子,你能跑到哪去?” 呼——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张北辰只觉得脚下一空,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斜坡。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扛着林晓像滚地葫芦一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这一滚不知道滚了多久,撞得七荤八素,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张北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四周一片死寂。 他晃了晃脑袋,强忍着恶心爬起来,伸手去摸林晓。 摸到了。 还是温热的,有呼吸。 张北辰松了口气,打开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一看,他头皮瞬间炸了。 这哪里是什么甬道,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陪葬坑! 坑里密密麻麻全是棺材,少说也有上百口。这些棺材不是平放的,而是直立着插在土里,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每一口棺材上都用红线缠着,上面贴着黄符。 而在这些棺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 瞎眼道士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个茶碗,正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 “跑得挺快啊,乖徒儿。” 道士放下茶碗,那张老脸上满是戏谑,“为师这茶还没凉呢。” 张北辰心里万马奔腾。 鬼打墙?缩地成寸?还是这老东西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 “这地方不错。”张北辰强装镇定,把林晓放在一口棺材盖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风水宝地,适合养老。” “是适合养老。”道士点点头,“也适合送终。” 他手一挥。 周围那上百口直立的棺材,突然齐刷刷地发出“咯吱”一声响。 第136章 我想吃猪肉炖粉条 棺材盖,开了。 一百多双干枯的手,同时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 “刚才打牌没尽兴,现在换个玩法。”道士指着那些棺材,“这里有一百零八口棺材,一百零七个是僵尸,只有一个是活路。找出来,你走。找不出来,你就留下来给它们当宵夜。” “这不公平吧?”张北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您这是群殴啊。” “公平?”道士冷笑,“这世上哪有公平。就像当年把你扔进机关阵,那也是为了大局。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得了只阴眼,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造化你大爷!” 张北辰突然暴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工兵铲,照着最近的一口棺材就拍了过去。 铛! 火星四溅。 那伸出来的枯手被铲断了半截,黑血狂喷。 “老东西,真当老子是吓大的?”张北辰吼道,“老子这双眼,专看死人!” 他猛地闭上左眼,只睁开右眼。 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漆黑的墓坑,在他右眼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那些棺材里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那是尸气。唯独有一口棺材,位于角落里,毫不起眼,上面竟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生门! 张北辰心中一喜,刚要往那边冲,却突然发现那口棺材旁边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一身红衣,披头散发,正背对着他梳头。 那个在牌局上出现的红衣女尸? 她怎么会守在生门那? 不对劲。 这老东西既然设局,怎么会把生门放得这么明显? 陷阱。 这绝对是陷阱。 张北辰脚步一顿,硬生生刹住了车。 “怎么不跑了?”道士戏谑的声音传来,“机会只有一次哦。” 张北辰没理他,右眼飞快地扫视着全场。 黑气,黑气,还是黑气。 所有棺材都是死路。 根本没有生门! 这老东西在耍他! 不,不对。 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阵眼。既然是死局,就一定有一线生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局,就像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北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道士坐的那张太师椅下面。 那里,有一团比周围更黑、更浓郁的气旋在缓缓转动。 但这团黑气的中心,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老东西把自己当成了阵眼,坐在了生门之上! 想要活命,就得干掉这个老怪物,或者把他从那张椅子上逼下来。 “嘿嘿。” 张北辰突然笑了,笑得很贼。 他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看着道士。 “师父,您那茶好喝吗?” 道士一愣:“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想提醒您一句。”张北辰指了指道士的头顶,“您抬头看看。” 道士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动了。 但他不是冲向道士,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那口散发着金光的棺材盖——也就是那个有着红衣女尸守着的棺材。 他赌这女尸不是怪,是援军! 或者是另一种更大的恐怖,大到连这老道士都压不住的恐怖。 “借你吉言,老子今天就跟你玩把大的!” 张北辰一脚踹开那口棺材。 那红衣女尸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竟然和林晓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角流着两行血泪。 “醒来!” 张北辰大吼一声,将手里那两颗一直攥着的、属于道士的眼珠子,狠狠地塞进了女尸的手里。 “物归原主,冤有头债有主,找他去!” 轰——! 女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鬼火。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声音刺破耳膜,震得周围那一百多口棺材里的僵尸全部缩了回去。 紧接着,她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坐在太师椅上的道士。 “混账!你敢动她?!” 道士终于慌了,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他猛地跳起来,双手结印想要抵挡,但那红衣女尸的速度太快,怨气太重。 砰! 道士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口吐鲜血。 而那张太师椅,空了出来。 那个针尖大小的白点,瞬间放大,变成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真正的生门! “林晓,走!” 张北辰一把拽起还在发懵的林晓(真的林晓),二话不说就把她推进了那个洞口。 “那你呢?”林晓扒着洞口大喊。 “老子还要收点利息!”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女尸缠斗的道士。 那老东西现在狼狈不堪,身上的道袍被撕得稀烂,原本瞎了的眼眶里黑气直冒。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张北辰抄起工兵铲,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不想跑了。 这二十年的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更何况,这墓里的长生秘术,他张北辰虽然不信长生,但这玩意儿拿出去能换多少钱?能换多少个爹的医药费?能换多少个安稳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既然这命本来就是捡来的,那就再赌一把大的。 “师父,徒儿来给您送终了!” 张北辰高高跃起,工兵铲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道士的天灵盖劈了下去。 道士正在全力应付女尸,根本没想到这只蝼蚁还敢回头反咬一口。 噗嗤! 铲子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道士的肩膀上,入肉三分,卡在了骨头里。 “啊——!!!” 道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反手一掌拍在张北辰胸口。 这一掌力道极大,张北辰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肋骨断了好几根,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但他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无比狰狞。 因为他看见,那红衣女尸趁着道士分神的一瞬间,两只利爪已经深深地插进了道士的胸膛,正在往外掏心! “看来这把牌,是我胡了。”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生门洞口。 身后,传来道士绝望的嘶吼和咀嚼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这种场面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跳进洞口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在玩滑梯一样极速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 那是久违的阳光。 虽然刺眼,虽然带着山里特有的土腥味,但在这一刻,却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砰! 两人摔在了一堆枯草上。 这里是山腰的一个隐蔽洞穴出口。 林晓已经在旁边吐得稀里哗啦。 张北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头顶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活着。 真他妈好。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那块怀表没带出来,估计是留在墓里给那女尸当陪葬了。 再摸摸另一边。 硬邦邦的。 掏出来一看,是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上面沾满了黑狗血和朱砂。 这是刚才砍道士那一铲子时,顺手从他怀里薅出来的。 封面上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种生基》。 张北辰咧嘴笑了。 这就叫贼不走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生秘术,但这玩意儿绝对是那老东西的命根子。 “张……张哥……”林晓吐完了,一脸苍白地凑过来,“我们……出来了?” “嗯,出来了。” 张北辰把破书揣进怀里,揉了揉发疼的肋骨。 “那……那个女鬼……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林晓颤声问。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这姑娘虽然狼狈,但眉眼间确实和那红衣女尸有几分神似。 “谁知道呢。”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许是你上辈子欠她的,也许……你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他没说实话。 其实刚才在墓里,他用右眼看到那红衣女尸的时候,发现女尸的小腹微微隆起。 那是孕相。 二十年前,道士为了练邪术,不仅害了张北辰,肯定还干了更伤天害理的事。这林晓,搞不好就是那女尸肚子里的怨气投胎转世,或者是某种“容器”。 但这事儿没必要告诉她。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好。 “走吧。” 张北辰辨认了一下方向。 “去哪?” “回店里,吃顿好的。”张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吃猪肉炖粉条,酸菜得多放。”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背后的深山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张北辰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只看得见黑水的右眼。 这只眼睛,刚才好像跳了一下。 是在示警?还是在欢呼? 不管了。 反正这世道,人心比鬼毒。只要心够狠,眼够亮,什么样的墓下不得?什么样的局破不了? 下山的路很长,影子被拉得很斜。 第137章 烧个替身去去晦气 张北辰哼起了那首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二人转,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却透着一股子活人的野劲儿。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 那本《种生基》,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新的局,或许才刚刚开始。 猪肉炖粉条子,必须得是大铁锅炖出来的才香。 五花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先煸出油,再下糖色,炖得红亮软烂,粉条子吸饱了汤汁,一筷子下去,顺着喉咙眼往下滑。 张北辰吃得满头是汗。 路边的小苍蝇馆子,桌子上油腻腻的,但他不在乎。 他对面,林晓捧着个大白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还是直勾勾的,没焦距。 “多吃肉。”张北辰把一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夹到她碗里,“补补阳气。” 林晓哆嗦了一下,筷子碰到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张哥,我……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塞。”张北辰头也不抬,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饭,“人是铁饭是钢,刚才在下面把魂儿都吓飞了,现在不多整点碳水化合物,你晚上一准儿做噩梦。” 其实他在撒谎。 吃这玩意儿跟做不做噩梦没半毛钱关系。 他是为了压惊。 不是压自己的惊,是压怀里那本书的“惊”。 从下山开始,怀里那本《种生基》就一直在跳。跟活物似的,隔着两层衣服,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搏动,频率跟他心跳不一样。 慢。 很慢。 咚……咚…… 每跳一下,张北辰的右眼就跟着刺痛一下。 这书里有东西。 而且是极凶的东西,哪怕离了墓穴,离了那老道士,它也还是不安分。 这苍蝇馆子人多,阳气旺,又是正午头,大太阳底下,加上大油大肉的热气熏着,这书才稍微老实了点。 “老板,结账!” 张北辰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扔下一张红票子,也没让找零,拉起林晓就走。 “去……去哪?”林晓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回店里。”张北辰压低声音,“记住,待会儿不管看见啥,闭嘴,别问,别叫。” 林晓脸一白,刚想说话,被张北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太凶。 像他在墓里砍道士时候的样子。 …… “听风阁”。 这是张北辰古玩店的招牌。 名字挺雅,其实就是个收售二道贩子的窝点。位置在潘家园外围的一条老胡同里,门脸不大,平时也没什么生客。 卷帘门拉着。 张北辰站在门口,没急着掏钥匙。 他从兜里摸出包软中华,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门锁上,食指在锁孔边缘轻轻摸索。 一根头发丝。 很细,粘在锁眼下方的一块铁锈上。 这是他走之前粘上去的。 现在,头发丝断了。 张北辰嚼了嚼烟蒂,烟草的苦辣味在舌尖炸开。 有人进去过。 而且是个高手。 这种老式卷帘门的锁最难搞,暴力破拆动静大,技术开锁得用特制的钩子,但这根头发丝粘的位置极刁钻,只要锁芯转动超过九十度,必断。 除非对方知道这儿有机关。 “张哥?怎么不开门?”林晓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钥匙忘带了。”张北辰把烟吐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脚,“去隔壁王大爷那借把锤子。” “啊?”林晓愣住。 “去!” 张北辰吼了一嗓子。 林晓吓得一哆嗦,转身就往胡同口跑。 支走了这拖油瓶,张北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得阴狠无比。 他没去借锤子。 他从腰带后面摸出一把极薄的剔骨刀,反手扣在掌心。 猛地把卷帘门往上一推! 哗啦啦——! 铁皮撞击的声音在午后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张北辰身子一矮,像只捕食的猎豹,贴着地面滚进了店里。 没人。 店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檀香。 货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都还在,位置没变。 柜台后面的关公像也立得好好的。 但张北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对劲。 气味不对。 多了一股味儿。 很淡,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福尔马林挥发后的残留。 他在墓里闻到过这味儿。 就在那个装着现代尸体的辽代墓室里! 张北辰屏住呼吸,右眼微微发热,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黑暗变得有了层次,像是一团团浓稠的墨汁在流动。 在柜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团“黑气”。 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人,但在张北辰的右眼里,这人身上的“火”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反而是阴气重得吓人。 “张老板,回来得挺早啊。” 黑暗中,那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又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张北辰没动,剔骨刀藏在袖口里,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按亮了门口的开关。 啪。 白炽灯亮起,有些晃眼。 太师椅上坐着个老头。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核桃不是常见的文玩核桃,而是两颗惨白惨白的东西,像是……死人的膝盖骨打磨出来的。 “你是谁?”张北辰盯着老头的手。 “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鬼手七’。”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不过张老板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估计看不上我们这些跑腿的。” 鬼手七。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名字他听过。 北方黑市最有名的“白手套”,专门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冥器,手段极黑,据说只要钱到位,亲爹的骨灰都能给你扬了。 但他从来不亲自下场。 今天怎么摸到自己店里来了? “跑腿?”张北辰冷笑一声,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脚尖还是扣着地,随时准备发力,“七爷这腿跑得够远的,都跑到我这破庙里来了。有何贵干?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既不买,也不卖。” 鬼手七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两颗骨头核桃磕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我是来替人讨债的。” “讨债?”张北辰眉头一皱,“我张北辰做生意,向来钱货两清,不欠外债。” “有些债,不是钱的事儿。” 鬼手七站起身,那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柜台上。 “张老板,这东西,眼熟吗?” 张北辰瞥了一眼。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照片上,是一块玉佩。 双鱼纹,透着血沁。 那是当年老刘死的时候,塞给他,让他开了“阴眼”的那块玉佩! 但这块玉佩,早在十年前就被他埋了。 埋在老刘的坟头里。 “哪来的?”张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渣子。 “有人把它挖出来了。”鬼手七笑得诡异,“那人让我给你带个话:用了人家的眼睛看了这么多年戏,该交点票钱了。” 轰! 张北辰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那块玉佩…… 那只眼睛…… 原来这不是什么奇遇,这他妈是个局! 从十八岁那年开始,从老刘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算计他了? “票钱是什么?”张北辰握刀的手在出汗。 “一本册子。” 鬼手七指了指张北辰的胸口。 “还有,那个跟在你后面的丫头。” 张北辰心头狂跳。 他们知道《种生基》! 他们也知道林晓! 这是一个连环套。 山里的道士,墓里的女尸,林晓,还有这本破书,全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而自己,傻乎乎地跳进去,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给带出来了。 “我要是不给呢?”张北辰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关公像。 “不给?” 鬼手七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惋惜。 “张老板,你以为你那是‘阴眼’,能看破虚妄?” “其实,那是个定位器。” “只要你睁着眼,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主人都能找到你。” 说完,鬼手七猛地把手里的两颗骨头核桃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腥臭味扑鼻。 张北辰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刀甩过去! 剔骨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奔鬼手七的咽喉。 噗嗤! 刀中了。 扎得结结实实。 但没有血流出来。 鬼手七的身影在黑烟里晃了晃,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那是一张人皮! 里面塞满了稻草和符纸。 替身术! “张老板,今晚子时,东西送不到西郊乱葬岗,你就等着给那丫头收尸吧。” 鬼手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那书上的血,是活的。” …… “张哥!锤子借来了!” 林晓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手里拎着把生锈的羊角锤。 她一进门就愣住了。 店里乱七八糟,那个看起来很值钱的关公像倒在地上,摔掉了半个脑袋。 张北辰蹲在地上,正在把一张干瘪的人皮往火盆里塞。 火光映着他的脸,阴晴不定。 “这……这是什么?”林晓吓得腿软,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纸扎人。”张北辰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过年了,烧个替身去去晦气。” 他把最后一点稻草塞进火里,看着火苗吞噬了那张画得极其逼真的脸谱。 撒谎。 又是撒谎。 林晓虽然单纯,但她不傻。 谁家过年烧人皮?谁家烧纸扎人会有肉烧焦的臭味? 但她不敢问。 第138章 老子这就带你们去见阎王 张北辰现在的状态,比那个想杀她的道士还吓人。 “把门关上。”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张北辰转过身,那只右眼红得像要滴血,“今晚盘点库存。” 他走到林晓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劲儿很大,抓得林晓生疼。 “听着。”张北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就算上厕所也得把门开条缝。懂吗?” 林晓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只能拼命点头。 “还有。” 张北辰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本《种生基》。 书皮上的黑狗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但在张北辰的阴眼里,这本书正在“呼吸”。 封皮下面,像是有血管在蠕动。 正如鬼手七所说,这上面的血,活了。 它在吸张北辰身上的阳气。 怪不得一路上下山觉得冷,怪不得总是觉得累。 这玩意儿是个寄生虫。 “拿着。”张北辰把书塞给林晓。 “啊?”林晓烫手似的想扔。 “拿着!”张北辰低吼,“这上面有那女尸的气息,只有你能镇得住它。我要是用手拿着,不到天亮就得被它吸成人干。” 这话半真半假。 书确实在吸阳气,但给林晓拿着,是因为只有在“容器”手里,这本书才会显现出真正的秘密。 林晓颤抖着捧着那本书。 奇怪的是,书一到她手里,那些扭曲的血管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还有一丝温热。 像是一个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林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去里屋待着,不管外面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张北辰推了她一把。 等林晓进了里屋,张北辰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博古架前,伸手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 咔哒。 墙角的一块地砖翻开了。 下面是一个暗格。 张北辰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链拉开。 里面不是古董。 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两盒红色的霰弹,还有几根雷管。 这就是他这十年来攒下的“家底”。 在这个圈子里混,光靠眼力见儿是不够的。 有时候,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鬼手七……” 张北辰一边熟练地往枪膛里压子弹,一边喃喃自语。 “老子不管你背后是谁,想要我的命,得看你牙口够不够好。” 他把枪藏在柜台下面,又从包里掏出一捆透明的鱼线,还有几个挂着铜铃铛的小夹子。 布置陷阱。 这是他在湘西跟那帮土夫子学的。 在店里布个“千丝阵”,只要有人进来,别说大活人,就是只耗子也得把铃铛碰响。 就在他忙活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张北辰?”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冷,没什么感情,“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姓李。关于半年前那个辽代墓的案子,有些新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警察。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李警官,我现在有点忙……” “少废话。”李警官打断了他,“我们查到,刚才有人看到你和一个女人从西山那边下来,手里好像拿着文物。你在哪?我们马上过去。” 张北辰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帮条子的鼻子比狗还灵。 前有恶鬼索命,后有警察堵门。 这局,怎么破? “我在店里。”张北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李警官,您赶紧来吧。我这儿……刚遇到点麻烦,正想报警呢。” 挂了电话,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借力打力。 既然你们都想找我麻烦,那就凑一桌吧。 看看是鬼手七的邪术厉害,还是人民警察的子弹硬。 只要把水搅浑,他才有机会带着林晓那丫头金蝉脱壳。 咚!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晓的尖叫声,但只叫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操!” 张北辰暗骂一声,抄起柜台下的猎枪,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 屋里没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晓倒在地上,身体反弓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掰扯她的脊柱。 那本《种生基》悬浮在半空中。 就在她胸口上方三寸的地方。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 每一页翻过去,书里就飘出一个淡红色的文字,钻进林晓的身体里。 这是在……夺舍? 还是在传输数据? 张北辰的右眼剧痛,眼角流下一行黑血。 他看到了。 在林晓的身后,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 长发披肩,腹部隆起。 那女尸跟回来了! 它一直就在林晓的影子里藏着! “滚!” 张北辰暴喝一声,枪口抬起,却不敢扣动扳机。 这一枪下去,能不能打散女鬼不知道,林晓肯定是没命了。 他把枪往地上一扔,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掌心,反手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镇尸符。 脚踏七星步,猛地冲了上去。 啪! 符纸狠狠贴在林晓的脑门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林晓的声音,而是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尖锐声响。 红色的影子被符纸的金光逼退,从林晓身上剥离了一半。 但它死死抓着林晓的肩膀不放,黑色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张……张哥……”林晓艰难地睁开眼,眼白已经变成了全黑,“救……救孩子……” 孩子? 哪来的孩子? 张北辰心里一寒。 他突然想起了鬼手七说的话——“容器”。 这《种生基》不是给活人延寿的,这他妈是给死人“借腹生子”的邪术! 二十年前那个道士,是在养这只“鬼胎”。 现在道士死了,鬼胎就要出世。 林晓就是那个选好的母体。 “忍着点!” 张北辰大吼一声,一把抓起悬在空中的那本书。 嗤——! 手掌像是抓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冒起一阵青烟。 但他没松手。 他要把这鬼东西塞回去! “给我进去!” 张北辰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本破书狠狠按向那个红色的影子。 书是源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红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被《种生基》上传来的吸力扯得变形。 就在这时。 外面的卷帘门被人狠狠拍响了。 砰砰砰! “警察!开门!” 李警官来了。 张北辰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按着那本书,和那个红影角力。 “操你大爷的,这时候来添乱!” 他腾不出手去开门。 红影还在挣扎,甚至开始反向侵蚀他的手臂。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那是尸毒。 “我不走……我不走……” 林晓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双手竟然抱住了那个红影的腰。 她在护着那个鬼东西? “林晓!你疯了?!”张北辰吼道。 “它是……它是活的……”林晓哭着,眼角的黑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我能感觉到……它害怕……” 母性。 该死的母性。 哪怕是面对一个要吃掉自己的鬼胎,这姑娘骨子里的善良还是被利用了。 这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外面的拍门声变成了撞门声。 “张北辰!我们怀疑你非法拘禁!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轰! 卷帘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道手电光射了进来。 刚好照在里屋的门口。 张北辰必须做个决定了。 是松手,让鬼胎彻底占据林晓,然后在警察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拼着这只手废掉,强行把鬼胎封印,然后被警察当场抓获,还要解释为什么屋里有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和满地的封建迷信用品? 无论选哪个,都是绝路。 “既然是绝路……” 张北辰突然笑了。 笑得比鬼还难看。 “那就把路炸开!” 他松开了一只手。 不是松开书,而是从兜里摸出了那个打火机。 他没点烟。 他点燃了脚边那一箱为了对付鬼手七而准备的“雷管”引信。 当然,这不是真雷管,是他用大号鞭炮改的“土雷”,听着响,炸不死人,但足够制造混乱。 呲呲呲…… 引信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林晓,闭眼!” 张北辰大喊一声,猛地将那本书连同红影一起,狠狠拍在林晓的胸口上。 借着这一瞬间的冲击力,他抱起林晓,撞破了里屋那扇早已腐朽的后窗。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听风阁里响起。 烟尘四起。 冲进来的警察被气浪掀翻在地。 而在后巷的夜色中,张北辰背着昏迷不醒的林晓,怀里揣着那本还在发烫的《种生基》,像只受伤的孤狼,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的右眼,彻底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死寂。 但他知道,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二十年前的债,二十年后的局。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这桌子掀了,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暴晒在太阳底下! “等着吧……” 风中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老子这就带你们去见阎王。” 第139章 不出三天你就得被它把阳气吸干 夜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滨海市的老巷子里。 下水道的井盖被顶开一条缝。 一只满是泥浆和血污的手伸了出来,扣住井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苔藓,手背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张北辰费力地爬出井口,反手把林晓拖了上来。 这姑娘轻得像团棉花,如果不是还有口气,这就跟背个死人没两样。 “咳咳……” 张北辰趴在积水的路面上,嗓子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他偏过头,想用右眼去看来路,却只能看到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 瞎了。 真瞎了。 那红影最后那一击,不仅要把林晓拽进书里,还顺带戳爆了他的招子。 但他不后悔。 甚至想笑。 那只瞎掉的右眼窝里,此刻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反倒是一股透骨的凉意,像里面塞了块千年寒冰。 原本那枚能看见“脏东西”的玉佩早就在多年前碎了,这十年他全靠经验混饭吃。现在好了,义眼都不用装,这眼窝子里的凉气,比那玉佩还邪性。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凉气正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钻,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怪异的线条。 不是图像。 是气。 远处街角那棵老槐树,在他脑子里是一团灰败的雾;身后那个下水道口,是一股冲天的黑烟。 因祸得福? 去他娘的福。 张北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那本还在发烫的《种生基》往怀里揣了揣。这破书像块烙铁,贴着胸口皮肉,滋滋作响。 “忍着点。” 他拍了拍林晓毫无知觉的脸,“咱还得往里钻。” 这地方离听风阁也就两公里。警察不是傻子,警犬也不是摆设。 他得找个“味道”重的地方,把这一身尸臭和火药味盖过去。 张北辰把林晓重新背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了那片待拆迁的城中村。这里到处都是垃圾堆、死耗子和流浪猫狗的排泄物,是天然的屏蔽器。 穿过两条满是泥泞的巷弄,他停在一间挂着“王记卤煮”招牌的破烂门面前。 卷帘门紧锁,上面贴着法院的封条。 这店主老王,以前也是圈里人,后来因为倒腾冥器进去了,这房子就这么荒着。 张北辰没动正门,绕到后面,轻车熟路地撬开了那个用来排油烟的窗户。 屋里一股馊了的卤水味,混着霉味,简直比墓室里的空气还提神。 他把林晓放在那张油腻腻的折叠床上,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眼的凉意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爬出来。 “别急……”张北辰按住右眼,神经质地低声念叨,“老子要是死了,你也得跟着陪葬。” 也不知道是说给那只眼睛听,还是怀里那本书听。 …… 听风阁废墟。 警灯闪烁,把这条老街照得红蓝交错,像个光怪陆离的迪厅。 李振邦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鞭炮纸屑,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李队,防爆大队确认了,不是雷管。” 小警员拿着个证物袋跑过来,一脸古怪,“是特大号的‘大地红’鞭炮,拆散了重新填装的火药。这小子手艺……挺土,但挺管用。” “土?” 李振邦冷笑一声,用脚尖踢开一块烧焦的木板,“土法子才能炸开这条活路。这人是个老手。” 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扫过。 爆炸中心有个奇怪的圆形空白区。 周围都是焦黑的痕迹,唯独中间这一块,地板干干净净,就像爆炸发生时,那里趴着个什么东西,把冲击波给挡住了。 而且。 李振邦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板。 黏的。 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既像烂肉,又像福尔马林。 “叫鉴证科来采样。”李振邦站起身,在那身板正的警服上蹭了蹭手指,“查查这屋里之前到底在干什么。” “李队,还有个事。” 小警员压低声音,“刚才有人在后巷看到一个独眼龙背着个女人跑了,看背影像是通缉令上的张北辰。但是……” “但是什么?” “目击者说,那人背上的女人,脑袋垂下来的角度有点不对劲,像是……像是没骨头一样。” 没骨头? 李振邦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冲进门前听到的那声怒吼,还有那个女人含糊不清的呓语——“它是活的”。 这案子,越来越不像是一起简单的非法拘禁了。 “封锁周边三个街区。”李振邦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那个粘液印记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小子身上背着的事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 王记卤煮店,后厨。 张北辰找了个铁盆,把店里剩下的半桶陈年老醋倒进去,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在听风阁顺手抓的朱砂,撒了进去。 嗤—— 朱砂入醋,竟然冒出一股白烟。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肋骨处有一大片黑色的淤青,正是之前被那红影勒出来的。 这淤青还在动。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营,试图往他心脏钻。 “操。” 张北辰骂了一句,伸手在那本《种生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给脸不要脸是吧?” 书皮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些委屈。 他没空搭理这本破书,现在首要任务是把林晓弄醒。 这姑娘现在状态很糟。 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脖子,那是尸毒入脑的前兆。要是等这些纹路爬到天灵盖,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看着她变粽子。 张北辰从那个满是油垢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剔骨刀。 刀刃虽然生锈,但还算锋利。 他在火上烤了烤,也不管消没消毒,直接在林晓的中指指尖上划了一道口子。 黑血涌出。 滴答。 滴答。 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水泥地面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小坑。 “啊——!!!” 昏迷中的林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张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压在折叠床上。 “放开我……放开我!孩子……我的孩子……” 林晓闭着眼乱抓,指甲锋利得惊人,瞬间在张北辰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个柔弱的小姑娘,倒像头疯牛。 “什么狗屁孩子!那是催命鬼!” 张北辰也不客气,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醒醒!这是卤煮店,不是产房!” 这一巴掌用了狠劲。 林晓被打懵了,挣扎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空档,张北辰抓起旁边那一盆混了朱砂的老醋,对着她的脸就泼了过去。 哗啦! 酸臭刺鼻的液体淋了林晓满头满脸。 “滋滋滋……” 就像滚油泼进了雪地里,林晓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疯狂扭曲、收缩,冒出阵阵腥臭的黑烟。 “啊——疼!疼死我了!” 林晓惨叫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混沌一片,虽然布满血丝,但至少有了焦距。 她惊恐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独眼。 满脸血污。 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张……张老板?”林晓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的眼睛……” “瞎不了。” 张北辰冷冷地回了一句,松开手,坐在旁边的泔水桶上喘气,“托你的福,这只眼睛算是彻底废了。不过也好,省得以后看什么都得用玉佩。” 林晓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张北辰怀里那本鼓鼓囊囊的书。 “它……还在吗?” “在书里关禁闭呢。”张北辰把《种生基》拿出来,往桌上一扔,“这玩意儿想借你的肚子重生,可惜还没成型就被老子炸出来了。” 林晓愣愣地看着那本书。 突然,她做了一个让张北辰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扑过去,竟然想抢那本书。 张北辰反应极快,一脚踹翻了桌子,书滑到了地上。 “你还要命不要?”张北辰眼神阴鸷,仅剩的左眼里满是暴戾,“这东西差点把你吸成干尸,你还护着它?” “不是……” 林晓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老醋往下流,“我知道它不是好东西……可是……可是刚才爆炸的时候,是它护住了我。” 张北辰愣住了。 他想起了李振邦在现场看到的那个奇怪的空白圈。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顾着把鬼胎从林晓身体里剥离出来封进书里,然后引爆了鞭炮。 那种当量的土制炸药,确实炸不死人,但把人震晕或者震伤内脏是没问题的。 可林晓除了虚弱,身上竟然连块皮都没破。 反倒是他自己,被气浪掀得七荤八素。 “护主?” 张北辰眯起左眼,盯着地上的那本书。 那本书安静地躺在污泥里,暗红色的封皮像是呼吸一样,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有意思。 这鬼东西有了灵智,知道林晓是它的载体,载体死了它也得玩完,所以拼着被封印的风险,也要护住宿主。 这哪里是鬼胎。 这分明就是被人精心炼制出来的“蛊”。 只有蛊,才会有这种绝对的护主本能,哪怕这个主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二十年前的债……” 张北辰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夜,老刘临死前手里攥着的那块玉佩,还有那个把他骗进辽代墓的所谓“考古教授”。 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那个幕后黑手,不仅想要这鬼胎,恐怕还想要林晓这条命来养蛊。 “行了,别嚎了。” 张北辰捡起书,随便在一块破抹布上擦了擦,“既然它不想你死,那你暂时就是安全的。不过这书我得拿着,放在你身上,不出三天你就得被它把阳气吸干。” 林晓抽噎着爬起来,看着张北辰那只紧闭的右眼,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张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外面肯定都是警察……” “警察?” 张北辰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那半包被雨水泡软的红塔山,想点一根,却发现打火机早就不知去向。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警察现在是小事。这鬼胎既然现了世,种下这玩意儿的主人肯定能感应到。比起警察,那帮人才是真的想要咱们的命。”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右眼窝里的寒意再次涌动,那片漆黑的视野中,远处隐约有一团红色的火光在跳动。 那是人的生气。 很强。 而且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第140章 我会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来得真快。 “林晓,会开车吗?”张北辰突然问。 “会……我有本,但没怎么开过。” “会踩油门就行。” 张北辰转身,从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大号管钳,在手里掂了掂,“这地方不能待了。老王这店门口停着辆报废的金杯,钥匙就在收银台下面的暗格里。” “我们去哪?” “去挖坟。” 张北辰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白牙,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人既然想玩种生基这种绝户计,那老子就去把他祖坟刨了,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他一把拉开后门,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了进来。 “走!” 张北辰把管钳塞进腰带,一把拽住林晓的手腕,冲进了茫茫雨夜。 他的左眼燃烧着疯狂的怒火,而那只瞎掉的右眼,却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红色火光,仿佛一只饥饿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新的游戏。 开始了。 金杯车的发动机像个得了哮喘的老驴,吭哧吭哧喘了几口粗气,死活不着火。 暴雨砸在车顶铁皮上,动静大得像有人在上头敲锣。 “踩离合!踩死!” 张北辰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泥的大管钳,左眼死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一片漆黑,雨幕厚得像墙。 但在他那只瞎掉的右眼里,那团红色的火光已经烧到了巷子口。 火光不仅强,还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这味道张北辰熟。 那是尸油烧化了的味儿。 “我……我踩到底了!”林晓带着哭腔,手里的车钥匙拧得咔咔响,手抖得像帕金森,“它不着啊!张老板,它坏了!” “废话,好车能扔这儿?” 张北辰骂了一句,抬脚就把那只穿着破球鞋的脚丫子踹在了中控台上,“别拧了,这车改过电路,直接把下面红蓝两根线搭在一起!” 林晓手忙脚乱地去扯方向盘底下的线束。 此时,巷子口的黑暗中,两道惨白的大灯光束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雨幕,直直地捅了进来。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伏击的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咆哮。 车没熄火,也没人下来。 就那么停着。 “他们……怎么不追了?”林晓手里攥着那两根线,火花滋啦滋啦地冒,脸被照得煞白。 “猫捉耗子,得先玩玩。” 张北辰把身子往下缩了缩,避开灯光的直射,“这是在给我们施压,想逼我们自己乱阵脚。这帮人里头有高手,懂心理战。” 他右眼的眼皮突突直跳。 那团红光在越野车里分成了三股。 不对。 不是三个活人。 中间那个火光虽然旺,但不动,死气沉沉的。旁边两个倒是活蹦乱跳,不过身上的火光发绿。 “居然带了个‘尸煞’出门……”张北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看来这书比我想象的还烫手。” 滋啦! 一声脆响,金杯车的破引擎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爆发出一声轰鸣。 “走!挂一档,油门踩到底,撞开前面的垃圾桶,往左拐!”张北辰低吼。 林晓哪还顾得上别的,闭着眼把档把子硬生生塞进一档,脚下一哆嗦,油门直接轰到了底。 金杯车像头受惊的野猪,嚎叫着冲了出去。 咚! 几个装满泔水的垃圾桶被撞飞,酸臭的汤汁泼了一挡风玻璃。 越野车几乎同时启动。 那种推背感,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对方马力的恐怖。 “往哪开啊张老板!”林晓把着方向盘,感觉车轱辘都在打滑。 “上环城高速,去北郊乱葬岗子!” “啊?真去挖坟啊?” “少废话,开你的!” 张北辰扭头看向后方。 那辆越野车像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后面。不管林晓怎么变道、怎么急刹,对方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他们在牧羊。”张北辰把玩着手里的管钳,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 “把我们往这地方赶。”张北辰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岔路,那条路通往老城区正在拆迁的棚户区,“如果我是他们,就会在那里设伏。那地方路窄、没监控,死了人往废墟里一埋,谁也找不着。” 林晓猛打方向盘,险些撞上护栏,“那咱们不去那儿?” “去。” 张北辰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既然人家搭好了台子,咱们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 那暗红色的封皮起伏得更剧烈了,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张北辰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气正顺着书本往他指尖里钻,试图顺着经脉游走到他的心脏。 “老实点。” 他猛地用力,指尖掐进封皮里。 书本猛地一颤,那股寒气瞬间缩了回去。 这玩意儿欺软怕硬。 车子拐进了棚户区。 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拆了一半的楼房像张着大嘴的骷髅,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狰狞。路面上全是碎砖烂瓦,金杯车颠得像要散架。 后面的越野车也跟了进来。 “停车。”张北辰突然说。 “这……这儿?”林晓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废墟,腿肚子转筋。 “就这儿。熄火,关灯。” 林晓哆哆嗦嗦地照做。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拍打车窗的声音。 张北辰推开车门,这鬼天气,雨水冰凉刺骨。他把管钳别在后腰,把那本《异闻录》塞进怀里的内衬口袋,紧贴着心口。 “下来。”他对林晓招招手。 林晓抱着头,连滚带爬地钻出车子,“张老板,他们过来了……”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从巷子那头扫了过来。 越野车停在了三十米开外。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警察,也不是黑社会打手。 是两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脸上戴着那种最普通的医用口罩,手里却提着半米长的开山刀。 而在他们身后,车后座的门也缓缓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走了下来。 这老头没打伞。 雨水落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就像碰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向两边。 张北辰的右眼一阵剧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这老头身上的“火”,是黑色的。 邪修。 而且是那种手里沾了几百条人命的大邪修。 “张家的小子?”老头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把你怀里的东西放下,我留你个全尸。” 张北辰没搭理他,而是从兜里摸出那半包湿漉漉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嚼着烟屁股。 那股辛辣味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二十年前,辽代墓,忽悠老刘带队的那个‘教授’,是你师弟吧?” 张北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穿透力极强。 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你知道的不少。” “我不光知道这个。”张北辰嘿嘿一笑,指了指林晓,“我还知道,你们养这小子养了二十年,就为了让他当这个‘容器’。这书里的鬼东西,是当年的‘阵眼’吧?阵眼跑了,你们那大阵就成了个屁,反噬起来不好受吧?” 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动手。” 他轻轻挥了挥手。 那两个灰雨衣提着刀就冲了上来。动作极快,脚踩在烂泥地里竟然没发出半点声音。 练家子。 “跑!”张北辰一把推开林晓,自己却不退反进。 他没拔管钳。 而是猛地一跺脚,脚下的泥水飞溅。 左边那个灰雨衣的刀已经到了跟前,刀风凌厉,直奔张北辰的脖子。 张北辰没躲。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他突然闭上了左眼。 右眼,猛地睁开。 那只漆黑如墨、没有眼白的眼珠子里,瞬间倒映出对方的动作。 在右眼的视野里,这人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不仅仅是动作慢。 张北辰甚至能看到这人身上“气”的流动。这家伙的右腿膝盖有旧伤,气血运行到那里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破绽。 张北辰身子一矮,堪堪避过刀锋,紧接着就是一个扫堂腿,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对方右腿的膝盖窝里。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的膝盖直接反向折断。 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张北辰手里的管钳已经抡圆了,狠狠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噗。 像砸烂了一个西瓜。 那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泥水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另一个灰雨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街溜子的古玩店老板这么狠。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张北辰已经转过身,那只瞎眼死死盯着他。 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灰雨衣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废物。” 远处的唐装老头冷哼一声。 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随手一甩。 那黄符遇水不湿,竟然在半空中自燃起来,化作一团绿幽幽的鬼火,直奔张北辰的面门。 “雕虫小技。” 张北辰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没躲那团鬼火,而是猛地把手伸进怀里,把那本《异闻录》掏了出来,直接迎着鬼火挡了上去。 吱——! 鬼火撞在书皮上,发出烙铁烫猪皮的刺耳声响。 书里的“蛊”似乎被激怒了。 那暗红色的封皮瞬间变得滚烫,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书里涌出来,像一张大嘴,一口就把那团绿火给吞了。 嗝。 仿佛还能听到一声饱嗝。 唐装老头脸色大变,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本命符被破,反噬了。 “这东西……居然认主了?”老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张北辰,又看了看远处吓傻了的林晓,“不对,载体是他,怎么会听你的?” “因为老子比它狠。” 张北辰把书塞回怀里,拎着管钳大步朝老头走去,“它怕我,比怕你多。” 这当然是吹牛逼。 这书刚才吸那一那下子,差点把张北辰的心头血给抽干了。他现在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全靠一口气撑着。 但他不能露怯。 这种对峙,谁先露怯谁就死。 老头阴狠地盯着张北辰,突然笑了。 “好,好个张北辰。看来当年的漏网之鱼,成了气候。不过,你以为破了我的符就赢了?” 老头突然转身,钻进了越野车。 “今天这笔账先记着。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第141章 咱们去给他送份大礼 越野车轰鸣着倒退,那个剩下的灰雨衣也不要同伴的尸体了,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车子掉头,消失在雨夜里。 张北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拎着管钳的狰狞姿势,直到确定车子真的走远了。 噗通。 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在赌命。 要是那本书没吞那团火,他的脸现在就已经烂了。 “张……张老板,你没事吧?”林晓从一堆废砖头后面探出头,脸比纸还白。 “死不了。” 张北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挣扎着爬起来,“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那老东西刚才是在试探,下一波来的肯定更猛。” “那咱们还去挖坟吗?” “挖!必须挖!” 张北辰咬着牙,眼里的凶光更甚,“刚才那一交手,我摸清了那老东西的路数。他修的是‘阴木法’,怕金,怕火。我知道他把那个‘教授’的尸体藏哪了。” “哪儿?” “不是北郊乱葬岗。” 张北辰看了一眼手里那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书,“这书刚才吞火的时候,给我指了个路。” 他指了指城市的西边。 “西山那片烂尾的别墅区。” “那里以前是火葬场,后来开发商为了镇邪,在那修了个巨大的风水局。那老东西把‘教授’种在那儿了,当‘人桩’用。” 林晓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浑身发冷,“人桩……是啥?” “就是把活人浇灌在水泥柱子里,用来镇压地下的阴气,或者……养别的东西。” 张北辰不想多解释,拽着林晓回到金杯车上。 车头撞烂了,大灯碎了一个,好在还能开。 “坐稳了。” 张北辰重新发动车子,“今晚咱们得跟阎王爷抢时间。” 金杯车独眼龙似的亮着一只灯,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棚户区,朝着西边的盘山公路开去。 雨越下越大。 西山别墅区说是别墅区,其实就是一片荒废了十年的烂尾楼。 当年开发商卷钱跑路,留下一堆没封顶的灰色水泥架子,耸立在半山腰上,像是一群没穿衣服的巨人站在雨里发呆。 车子开不上去。 路被几块巨大的水泥墩子封死了。 “下车,走上去。” 张北辰背了个帆布包,那是他在车后座翻出来的,里面装着洛阳铲的几节钢管,还有一捆登山绳。 林晓背着一大瓶矿泉水和两个手电筒,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爬。 “张老板,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林晓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四周黑黢黢的,除了风吹过空荡荡的楼房发出的呜呜声,什么也没有。 “把感觉去掉。” 张北辰头也不回,“这地方如果不被人盯着才见鬼了。” 他带着林晓绕过几栋烂尾楼,直奔山腰正中间的一栋看起来最豪华的建筑。 那是一栋仿欧式的独栋别墅,虽然没装修,但主体结构已经完工,甚至连院墙都砌好了。 只不过,这院墙砌得有点高。 足足有三米多。 不像住人的,倒像是个监狱。 “到了。” 张北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栋别墅。 在他的右眼视野里,这栋别墅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这些黑气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墙壁流进地基里。 循环往复。 这是一个天然的聚阴阵。 “就在地下室。” 张北辰把洛阳铲组装好,“林晓,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叫。要是把这口气泄了,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林晓捂住嘴,拼命点头。 两人翻过院墙,摸进了别墅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承重柱孤零零地立着。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 新的脚印。 张北辰蹲下身,摸了摸脚印边缘。 “刚走没多久。” 他心里一沉。那帮人动作这么快? 不对。 如果那帮人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设伏? 除非……他们进去了,没出来。 “跟紧我。” 张北辰掏出管钳,贴着墙根往地下室的入口走。 地下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此时正半掩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着那种熟悉的尸油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张北辰用管钳轻轻推开门。 吱呀—— 铁门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 地下室很大,足有两三百平米。 而在正中间,立着一根巨大的圆形水泥柱子。 这柱子太粗了,直径至少得有两米,完全不像是为了承重设计的。 而在柱子周围,倒着三个人。 正是刚才在巷子里围堵他们的那伙人里的另外几个——除了那个唐装老头,剩下的灰雨衣都在这儿了。 他们姿势怪异地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把骨头都捏碎了。 脸上全是惊恐。 “死……死了?”林晓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根柱子。 柱子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隐约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惨白,五官扭曲,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是二十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考古教授”。 只不过,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眼珠子正在滴溜溜地转,死死盯着进来的两个人。 “好久不见啊,张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在张北辰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张北辰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精神攻击? “二十年了,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继续响着,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把书给我。把它还给我!” 咔嚓!咔嚓! 水泥柱子上的裂缝开始迅速扩大,碎石块簌簌落下。 一只干枯的手,从水泥里伸了出来。 “跑!” 张北辰大吼一声,想都没想,转身就要拉着林晓往外冲。 但这回,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 铁门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死,震落下满墙的灰尘。 “既然来了,就留下给我陪葬吧。”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水泥柱子彻底崩塌。 一个浑身裹满水泥碎屑、赤身裸体的人形怪物走了出来。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红色的符文。 这就是“人桩”。 养了二十年的尸王。 “林晓,把你手划破!” 张北辰猛地转过身,背靠着铁门,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那书要吸血才能用!快!” 林晓吓得哆哆嗦嗦,手里拿着把指甲刀,比划了半天也不敢下手。 “我操!” 张北辰骂了一句,一把抓过林晓的手,直接往自己管钳锋利的豁口上一划。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把书拿出来!把血抹封皮上!” 林晓疼得眼泪直飙,慌乱中掏出那本《异闻录》,带血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封面上。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那个正扑过来的“尸王”被红光一照,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滚滚黑烟。 书本悬浮到了半空。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得飞快。 最后,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被锁链困住的小人。 而此刻,那个图案正在慢慢变淡,仿佛要从纸上走下来。 张北辰的右眼剧痛,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他看到了。 书里钻出来的不是鬼。 而是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瞬间冲向了“尸王”,像是一张保鲜膜一样,直接贴在了尸王的身上,然后狠狠地往里钻! 夺舍? 不,是吞噬! “这是……以毒攻毒?”张北辰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什么护主的灵智。 这是一只更凶的蛊,它把林晓当成了粮仓,把这个“尸王”当成了主菜! “啊——!” 尸王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 “快把门撬开!” 张北辰趁着这时候,拿着管钳死命地撬着铁门的门缝,“这俩玩意儿要炸了!” 林晓捂着流血的手,也顾不上疼了,帮着一起推。 那铁门纹丝不动。 “让开!” 张北辰后退一步,从包里掏出一根雷管——这是他在那个老盗墓贼手里收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你疯了?!在这里炸咱们都得被埋了!”林晓尖叫。 “被埋了也比被吃了强!” 张北辰点燃引信,把雷管往门缝里一塞,拽着林晓就往那根断了的水泥柱子后面扑。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膜都要穿孔。 气浪夹杂着铁门碎片横扫整个地下室。 尘土飞扬中,张北辰感觉背上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拽起被震晕的林晓,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被炸开的大洞。 身后,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烟尘中,那个“尸王”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而那本《异闻录》,正趴在尸王的脑袋上,像一只巨大的吸血水蛭,不停地蠕动着。 它吃饱了。 张北辰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他在利用书,分明是这书在利用他来找吃的! “走!” 他不敢再看,拖着林晓冲出了别墅,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雨还在下。 但张北辰知道,今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个唐装老头肯定还在附近。 而怀里这本书……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书没带出来。 它留在那儿了。 “糟了。”张北辰停下脚步,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了张老板?”林晓醒了过来,一脸茫然。 “书还在里面。” “那……那不是正好吗?咱们甩掉那个烫手山芋了。”林晓松了口气。 “蠢货!” 张北辰一巴掌拍在林晓脑门上,“那书吃了尸王,进化了!等它消化完,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这个‘宿主’!它现在有了实体,想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林晓一听,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别晕!赶紧跑!” 张北辰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山林。 “去哪?” “去找那个唐装老头。” 张北辰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那笑容比鬼还难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能制住这玩意的,只有那个老不死的。咱们去给他送份大礼。” 他在雨夜中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刚才越野车消失的方向。 右眼中的红光再次跳动起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再次反转。 这才是他张北辰的活法。 绝境里,求的从来不是生路,而是那一线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死机。 第142章 杀鬼不行,杀人最快 暴雨如注,像是一亿根钢针扎在兴安岭这片黑漆漆的老林子里。 泥水顺着张北辰的裤管往下灌,混合着他背上伤口渗出的血,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他没停。 右眼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脑仁突突直跳。 视野里,那层诡异的红光并没有因为暴雨而减弱,反而像是在墨汁里滴入了鲜血,晕染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轨迹。 那是“气”。 活人的气,也是死人的路。 “张……张老板,我不行了……” 林晓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那张小白脸吓得惨白,比刚出土的青花瓷还脆,稍微碰一下就要碎。 “闭嘴,省着气走路。” 张北辰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雨水,“想活命就跟紧点,掉队了我也不会回来捞你。” 林晓哆嗦了一下,死死拽着张北辰的衣角,那样子像是个怕被家长丢在集市上的熊孩子。 这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现在还有用。 那个唐装老头既然敢在这里设局养“书”,身边肯定带着硬茬子。 这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挡箭牌。 张北辰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在墓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人早就死绝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只有恶人,或者比鬼还恶的人,才能揣着明器,全须全尾地爬回地面。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密。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味也越来越淡,反倒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夹杂在雨气里飘了过来。 这味道不对。 荒山野岭,谁会烧檀香? 张北辰猛地停住脚步,一把将林晓按在一棵老松树后面。 “嘘。” 他竖起食指,比在嘴唇上。 林晓刚想张嘴,就被张北辰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捂了个严实。 透过雨幕,一百米开外,隐约能看见两盏昏黄的车灯。 那是那辆越野车。 车没熄火,发动机的轰鸣声被雨声掩盖了大半。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大汉站在车旁,手里端着一把黑漆漆的东西,正警惕地扫视着别墅的方向。 那是把改装过的猎弩。 上面的箭头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这帮孙子,装备比咱们全。”张北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松开林晓,压低声音:“看见那个穿雨衣的了吗?” 林晓拼命点头,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会儿我数三下,你就冲出去,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啊?!” 林晓瞪大了眼珠子,差点没背过气去,“那……那我不成活靶子了吗?他手里的弩……” “他手里那玩意儿一次只能射一支,上弦至少要五秒。” 张北辰盯着那个雨衣人,语速极快,“这五秒,够我弄死他两次。你不去,我现在就弄死你,然后把他引过来。你自己选。” 说着,他手里那把沾满了泥浆和尸血的管钳微微抬了抬。 那上面还挂着一丝没洗干净的碎肉。 林晓看着那把管钳,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如同阎罗一般的雨衣人,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一脸。 横竖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张北辰这个“老流氓”能赢。 “三。” 张北辰根本没给林晓心理建设的时间。 “二。” 林晓浑身一激灵。 “一!” 随着这一声低喝,张北辰猛地在林晓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极大,林晓整个人像是从草丛里蹦出来的兔子,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泥泞的土路。 “救命啊!有鬼啊!!” 这一嗓子,破了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雨衣人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林晓冲出来的瞬间,他手中的猎弩就抬了起来。 嘣——!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一支弩箭擦着林晓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林晓吓得腿一软,直接趴在了泥坑里,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嘴里的惨叫声却是一点没停。 那雨衣人没追。 他很专业。 这种时候,任何诱饵都可能是调虎离山。 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支新箭,熟练地挂弦,身体却向后退了一步,靠在车门上,用这庞大的钢铁怪兽做掩体。 这人是个练家子。 张北辰眯起眼睛。 如果是以前,碰到这种硬茬子,他绝对掉头就走。 但现在不行。 那本书就在后面,那是比阎王爷还难缠的主。 如果不把前面这帮人拖下水,他和林晓今晚必死无疑。 “既然你不动,老子就帮你动。” 张北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没有扔向雨衣人。 而是猛地砸向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 哗啦! 钢化玻璃虽然结实,但在张北辰这种常年抡洛阳铲的手劲下,还是瞬间布满了裂纹,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不仅惊动了雨衣人,更是惊动了车里的人。 车门开了。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迈了出来,鞋底洁白,哪怕踩在泥水里,似乎都带着一股子不沾尘埃的傲气。 唐装老头。 他手里没拿武器,甚至没打伞。 但他手里托着一个罗盘。 那罗盘在雨里居然还在微微发光,上面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哪路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老头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像是裹着内劲,直往人耳朵里钻。 雨衣人立刻调转弩口,对准了张北辰藏身的方向。 暴露了。 张北辰也没打算藏一辈子。 他拎着管钳,大大方方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一身泥水,满脸血污,那模样比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还要狼狈几分。 但他笑得很灿烂。 “朋友谈不上,也就是个讨债的。” 张北辰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除了这老头和雨衣人,这附近应该没有别的暗哨了。 “讨债?” 唐装老头上下打量了张北辰一眼,目光在他那只还在微微泛红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原来是个开了‘阴眼’的土耗子。难怪能从那下面活着出来。” 老头把罗盘随手递给旁边的雨衣人,双手背在身后,“那‘东西’,你们见着了?” 他问的自然是尸王。 或者是那本书。 “见着了。” 张北辰停在距离车头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很微妙。 进可攻,退可跑。 “不但见着了,我还给它喂了顿饱饭。” 张北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老先生,那玩意儿胃口可真好啊。我兄弟那一百八十斤的肉,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在撒谎。 他在试探这老头到底知不知道那书的底细。 唐装老头脸色微微变了变。 “喂了?它吃了血食?” 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那股子从容淡定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贪婪”和“忌惮”混合的情绪。 “怎么,您不知道?” 张北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有了底。 这老头知道书能吃人,但他不知道那书吃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有的玩了。 “那书是个好宝贝,可惜啊,它不听话。” 张北辰耸了耸肩,指了指身后的别墅方向,“我把它放出来了。” “什么?!” 唐装老头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震惊,“你破了封印?!” “不破封印,我怎么出来?” 张北辰冷笑,“那铁门太结实,我只好用炸药帮它松了松筋骨。现在,它应该正满山找吃的呢。”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北辰的话,远处的别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像是爆炸。 倒像是某种巨大的建筑物坍塌的声音。 紧接着,那边的天空中,原本漆黑的乌云突然翻滚起来,隐隐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光。 雨衣人手里的猎弩有些不稳了。 那股子暗红色的光,透着邪性。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那边出了大乱子。 唐装老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那是他筹划了整整五年的局。 那本《异闻录》,是他用来炼制本命法器的引子。 为了养这本书,他不惜把这座别墅建成极阴之地,又弄来了那具尸王做温床。 本想着等这“阴眼”小子进去破了死局,他再坐收渔利。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疯子! 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小辈,你坏了我的大事!” 老头怒极反笑,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挥,“阿大,废了他!留口气,我要拿他去喂书!” 那雨衣人阿大毫不犹豫,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张北辰比他更快。 或者说,张北辰一直在等这一刻。 就在老头挥手的瞬间,张北辰手里的管钳已经脱手而出。 呼——! 沉重的管钳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凄厉的风声,直奔阿大的面门而去。 阿大也是个高手。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猎弩一抬,用纯钢的弩身硬磕飞来的管钳。 铛! 火星四溅。 管钳被磕飞,阿大也被震得虎口发麻,弩身歪向一边。 而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已经冲到了跟前。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他从那个老盗墓贼手里顺来的,说是摸金校尉传下来的东西,杀鬼不行,杀人最快。 噗嗤! 匕首没入肉体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闷。 不是刺向阿大。 而是刺向了阿大的大腿。 张北辰这一刀极其刁钻,避开了动脉,却准确地切断了肌腱。 “啊——!” 阿大惨叫一声,整个人单膝跪地。 张北辰没有恋战,一击得手,转身就是一个回旋踢,狠狠踹在阿大的胸口,将这个壮汉踹得向后倒去,正好撞向了那个唐装老头。 老头身形诡异地一晃,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竟然直接滑到了旁边。 “好狠的小子。” 老头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阿大,眼神阴冷得像毒蛇,“身手不错,练过?” “杀猪杀多了,手熟。” 张北辰喘着粗气,这一连串动作让他背后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但他不能停。 他得激这老头动手。 或者说,得激这老头往别墅那边去。 “老东西,那书现在就在后面。它吃了尸王,现在正饿得慌。” 张北辰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阿大,“你这保镖够壮实,估计能让那书多嚼两口。你就不一样了,一把老骨头,不够塞牙缝的。” “你找死!” 唐装老头被彻底激怒了。 他双手猛地一拍,两袖之中竟然飞出几张黄纸符。 那些符纸在雨水中竟然没有被打湿,反而像是活物一样,围绕着老头盘旋飞舞。 “玄门正宗?”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果然有点道行,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这几张符纸上面画的朱砂符咒,泛着淡淡的金光,一看就是加持过的真东西。 “去!” 老头一声厉喝。 三张符纸化作三道流光,直奔张北辰面门而来。 这要是被贴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北辰想都没想,掉头就跑。 他跑的方向很有讲究。 既不是往山下跑,也不是往深山里钻。 他是绕着圈子,往别墅和越野车中间的那片空地上跑。 那里视野开阔,一旦那本书追过来,谁都跑不掉。 “哪里跑!” 老头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坏了他大事的小子,脚下步伐生风,竟然比张北辰还要快上几分。 就在张北辰感觉背后那股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的时候,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是林晓。 这小子居然没跑远! “张……张老板!这边!” 林晓手里拿着半截断掉的树枝,指着旁边的一个土沟。 张北辰心里一喜。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土沟里。 就在他身体落下的瞬间,那三张符纸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贴在了一棵大树上。 第143章 坑杀盗墓贼的“死循环”墓道 轰! 大树瞬间被炸开一个缺口,木屑横飞。 “我操!这那是符啊,这是手雷吧!” 林晓吓得缩成一团。 张北辰没理他,探出头去看那老头。 唐装老头站在土沟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跑啊,怎么不跑了?” 老头手里又捏出了三张符纸。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轰鸣的雨声中,突然多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无数书页在翻动的声音。 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 唐装老头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辆越野车的后面,黑暗的雨幕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没有皮肤的血人。 全身肌肉裸露在外,血管像是一条条青紫色的蛇缠绕在骨架上。 它的头上,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不。 不是空白。 而是一本书。 那本黑色的《异闻录》,像是一张面具,死死地扣在那个血人的脸上。 书页在风雨中疯狂翻动,每一页纸上,都长着一张细小的嘴。 那些嘴里,全是细密的尖牙。 “尸……尸王?” 唐装老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他炼制的尸王没错。 但这形态……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东西根本不是被尸王拿着,而是它在“穿”着尸王! “这……这是什么怪物……” 林晓趴在土沟里,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差点当场吓尿。 “那是它给自己找的新衣服。” 张北辰死死盯着那个怪物,右眼中的红光疯狂跳动,痛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怪物的体内,不仅仅是死气。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恶意。 那本书,活了。 它不仅有了身体,甚至……有了智慧。 那个怪物停在了越野车旁边。 它没有看张北辰,也没有看唐装老头。 而是低头看向了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阿大。 阿大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救……救命!刘爷!救我!” 阿大拼命向老头伸手。 但那个怪物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 只是瞬间,它就扑到了阿大身上。 并没有撕咬。 而是那张脸——那本书,直接贴在了阿大的脸上。 “唔——!!!” 阿大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阿大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 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无数道血红色的细线从那本书里延伸出来,刺入阿大的每一个毛孔。 短短三秒钟。 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就只剩下了一张皮包骨。 而那个“尸王”身上的肌肉,却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饱满、鲜红。 它站起身。 脸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发出一种类似于人类满足后的叹息声。 然后,它转过头。 那本没有五官的书,正对着唐装老头。 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它在笑。 “这……这不可能……” 唐装老头手里的符纸都在抖,“它是死物!怎么可能夺舍活人!这不合天道!” “天道?” 张北辰在土沟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这鬼地方,它就是天道。” 他转头看向已经吓傻的林晓。 “听着,这就是我说的‘大礼’。现在,咱们该退场了。” 趁着老头和怪物对峙的功夫,张北辰拽着林晓,悄无声息地顺着土沟往后爬。 这时候谁出声谁就是下一个阿大。 唐装老头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顾不上去管张北辰那两只小老鼠了。 面前这个东西,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 “孽畜!别忘了是谁把你炼出来的!” 老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符纸上。 那几张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直奔怪物而去。 这老头是在拼命了。 这是“三昧真火符”,一张就能烧毁半个义庄,现在三张齐发,威力可想而知。 然而,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火,那个怪物只是歪了歪头。 它脸上的书页猛地张开。 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呼——! 那一团足以融金化铁的火球,竟然被那本书……一口吞了! 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书页合拢,还打了个带着硫磺味的饱嗝。 唐装老头彻底傻眼了。 他的最强杀招,就被这么当零食吃了? “跑!” 老头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什么法器,什么面子,都不要了。 他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追张北辰时还要快上一倍。 但他快,那个怪物更快。 它四肢着地,像是一只剥了皮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雨幕中,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啊——!!!” 远处传来老头凄厉的惨叫声。 但也仅仅是一声。 随后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吞咽声。 土沟里。 林晓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北辰也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正在迅速膨胀。 吃了两个练家子,外加一个懂道术的老头。 这东西进化得太快了。 突然,四周安静了下来。 惨叫声消失了。 雨声似乎也变小了。 一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树林。 张北辰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那东西刚才表现出来的贪婪,它不可能吃饱。 它还在找。 找剩下的“甜点”。 “别动。” 张北辰用眼神警告林晓。 林晓此时已经吓得浑身僵硬,想动也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黏稠的液体,落在了张北辰面前的泥土里。 不是雨水。 是暗红色的血。 张北辰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就在他们藏身的土沟上方。 那个浑身赤红的怪物,正蹲在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脸上的那本书,书页微张。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找到你们了。” 雨水顺着张北辰的眉骨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不敢眨眼。 头顶那东西,根本不是生物学范畴里的玩意儿。 那张书页脸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旧报纸,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喉咙里卡了浓痰的破风箱。 “找……到……” 声音重叠,混杂着唐装老头的公鸭嗓和阿大死前的闷哼。 它在学习。 这畜生在通过吞噬,学习人类的语言。 林晓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致,那是濒死前的应激反应。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眼看就要尖叫出声。 张北辰左手猛地探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林晓的后颈,拇指按在她耳后的迷走神经上。 用力一摁。 林晓白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他怀里。 这时候晕过去,比醒着安全。活人的恐惧,对这东西来说就是最好的佐料。 张北辰把林晓往身后的烂泥里一塞,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那枚古玉。 指尖触碰到温润玉石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的雨夜,瞬间变成了灰败的惨白色。雨丝成了无数道下坠的黑线,而蹲在土沟边缘的那只怪物…… 张北辰心脏猛地收缩。 在“阴眼”的视野里,那根本不是什么猎豹。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漆黑如墨的“怨气”。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那团黑气中沉浮,在那张书页脸的后方,有一根极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向树林深处的某座孤坟。 傀儡? 不,是“书灵”反噬。 这唐装老头玩脱了,他炼这东西本来是想当看门狗,结果狗链子没拴住,先把主人给嚼了。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窥视。 那书页“哗啦”一声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 它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它就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直接从土坎上“流”了下来。 速度快得离谱。 张北辰没动。 他在赌。 赌这东西刚吃饱,还在消化那三昧真火符的能量。 就在那团红影即将扑到他面门的瞬间,张北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刻满了斑驳的裂纹。 这是他从那个辽代墓里顺出来的“护心镜”,专门挡煞。 “噗!” 一声闷响。 怪物撞在铜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把猫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 铜镜瞬间炸裂,碎片崩了张北辰一脸血。 但他赌赢了。 那怪物被铜镜上的煞气一冲,身形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书页脸上似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它不明白,这个看似弱小的蝼蚁,为什么没像前两个那样变成脆皮鸡。 “跑!” 张北辰顾不上擦脸上的血,一把抄起昏迷的林晓,扛在肩上就往土沟深处滚。 这不是逃跑,是战术转移。 这土沟不是自然形成的。 刚才爬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土沟的泥土翻新过,底下混着石灰和糯米渣。 这是“防盗层”。 这下面,是空的! 他抱着林晓,用后背狠狠撞向土沟底部的一块凸起的石头。 那是“排气口”的伪装。 轰隆! 脚下的泥土瞬间塌陷。 失重感袭来。 两个人像是被冲进下水道的垃圾,顺着陡峭的盗洞滑了下去。 头顶上方,那只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紧接着是泥土被疯狂挖掘的声音。 它追下来了。 …… “咳咳……” 张北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土腥气。 这是墓道。 而且是那种专门用来坑杀盗墓贼的“死循环”墓道。 他摸索着打开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围。 青砖铺地,墙上绘着颜色剥落的壁画,全是些身穿红袍、手持刑具的恶鬼。 林晓躺在旁边,眉头紧锁,还没醒。 头顶的滑坡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利爪抓挠砖石的动静。 那东西下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张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怪物怕煞气,怕硬碰硬,但它对“能量”很敏感。 唐装老头的符纸是能量,活人的阳气也是能量。 刚才铜镜碎了,他手上没了硬货。 “等等……” 张北辰的目光落在墓道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白骨。 看骨骼风化程度,至少死了几十年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白骨旁边散落的那些东西。 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一把烂得只剩下枪托的土枪,还有一个帆布包。 是同行。 几十年前折在这里的同行。 张北辰迅速扑过去,抓起那个帆布包。 入手很沉。 拉链早就锈死,他直接用刀划开。 里面是一捆油纸包着的雷管,还有一瓶晃荡作响的液体。 黑驴蹄子? 不对,那年代不兴这个。 张北辰拧开瓶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是土制燃烧瓶的原料。 “老前辈,借你家伙事一用,回头给你多烧点纸。” 张北辰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飞快。 他把那些雷管拆开,却发现引信早就失效了。 也是,要是能用,这哥们早炸出去了。 但他要的不是炸药,是里面的硝铵。 就在这时,墓道口传来“吧嗒”一声。 那怪物下来了。 它倒挂在墓顶上,书页脸朝下,四肢如同壁虎般吸附着青砖。 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它简直就是无解的杀手。 书页缓缓张开。 “死……” 这回它的发音标准多了。 张北辰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煤油瓶子往地上一砸。 哗啦! 煤油泼了一地,正好横在他和怪物之间。 怪物歪了歪头。 它记得这味道。 刚才那个老头也玩火,结果成了它的点心。 它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嘲弄。 它不怕火。 甚至,它渴望火。 怪物松开四肢,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步步向张北辰逼近。 它在等张北辰点火。 只要火一点起来,它就会扑上来,连火带人一起吞了。 张北辰确实掏出了打火机。 但他没有点地上的油。 他反而把打火机扔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怪物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第144章 老子先把你这老巢给烧了 十指连心,中指血是人身上阳气最盛的“真阳血”。 他把带血的手指,按在了那个已经失效的雷管堆上。 不,准确地说,是按在了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 那石头混在雷管堆里,如果不开“阴眼”,根本看不出异样。 那是“陨铁”。 极阴之地的墓穴里,必定有极阳之物镇压。 这同行的尸骨之所以在这儿几十年没腐烂,就是因为这块陨铁吸干了周围的湿气和阴煞。 “畜生,你不是爱吃火吗?” 张北辰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爷请你吃顿这种‘火’,看你那破书能不能消化得了!” 他猛地将沾血的陨铁砸向地面的煤油。 没有任何火花。 物理常识在这里失效了。 但在“阴眼”的视野里,那一滴真阳血就像是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爆了陨铁中积攒了几十年的磁场风暴。 嗡——! 空气震颤。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陨铁为中心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火。 这是“地肺火”,是磁场摩擦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 地上的煤油瞬间气化,却不是燃烧,而是变成了一团幽蓝色的光雾。 怪物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想退。 晚了。 那团蓝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嗖的一下钻进了它那张开的书页大嘴里。 轰! 怪物的身体瞬间僵直。 它脸上的书页开始疯狂翻动,速度快得甚至冒出了白烟。 那是“过载”。 它能吞噬道术火焰,能吞噬血肉,但它吞不掉这来自地底磁场的纯粹能量。 就像给一台老式计算机强行灌入了几个t的病毒数据。 “啊——!!!”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无数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老鼠在乱窜。 嘭! 一只左手炸断了。 紧接着是右腿。 腥臭的黑血四溅。 张北辰早有准备,拖着林晓躲进了旁边的一个耳室(侧室),用那具前辈的骸骨挡在身前。 外面的爆炸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 张北辰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墓道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黑色的粘液,那是怪物的残骸。 那本该是脸的“书”,此刻掉在地上,被烧得只剩下一半,还在微微抽搐。 张北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半本书。 书页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不是文字。 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素描。 最后一张,赫然是那个唐装老头。 老头的表情惊恐万状,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封印在了二维平面里。 “贪心不足蛇吞象。” 张北辰啐了一口唾沫。 这哪是什么怪物,分明是这老头练邪术,想把自己练成“书仙”,结果肉身扛不住,反而被法器给同化了。 他弯腰想把那半本书捡起来。 这种邪门玩意儿,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但他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不对。 太安静了。 那半本书虽然残破,但上面的怨气……还在增加! 张北辰猛地抬头。 只见墓道深处的黑暗中,两点绿油油的光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四点,八点…… 那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 刚才的磁场爆炸,虽然干掉了这只书灵怪物,但震动似乎唤醒了这座大墓里真正的主人。 或者说,唤醒了这座墓的“保安队”。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咔、咔、咔。 那是甲胄碰撞的声音。 张北辰头皮发麻。 这是辽代贵族墓,陪葬的除了金银财宝,还有…… 亲卫队。 哪怕变成了粽子,这些东西也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 比起刚才那个单打独斗的怪物,这种成建制的“军队”才是最要命的。 “真他娘的倒霉。” 张北辰骂了一句,转身冲进耳室,一把扛起林晓。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上面那么陡,爬不上去。 只能往里走。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记得,这种辽代大墓通常都有排水系统,那是唯一通向外界的活路。 “醒醒!别睡了!” 张北辰一边跑,一边用力拍打林晓的脸。 林晓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张北辰脚下不停,穿过一段回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不仅是后面,左右两侧的墙壁里也传来了机括转动的声音。 这墓里的机关也被激活了。 嗖! 一支弩箭擦着张北辰的耳朵飞过,钉在前面的石柱上,箭尾还在颤动。 这箭头上蓝汪汪的,显然淬了剧毒。 张北辰吓出一身冷汗,脚步变得飘忽不定,走起了奇怪的“禹步”。 这是他在行里混了十年学来的保命本事,专门用来避这种直来直去的机关弩。 就在他即将冲过回廊的时候,前面的路断了。 一道巨大的断龙石挡住了去路。 死胡同? 张北辰心凉了半截。 这时候,林晓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张……张哥,这是哪儿?我们会死吗?” “闭嘴,留着力气跑路。” 张北辰没空安慰她,拿着手电筒在断龙石上疯狂扫射。 一定有机关。 这种断龙石如果是彻底封死的,那这墓主人的灵魂也出不去,不符合辽代萨满教的规矩。 他的手指在石壁上快速摸索,指尖传来粗糙冰冷的触感。 “阴眼”开启。 视野再次变成灰白。 但他这次看到的,却让他心里一沉。 断龙石后面,也是黑色的怨气。 甚至比身后的还要浓郁。 前有狼,后有虎。 这哪里是墓,这分明是个养蛊的罐子! “那个……张哥。” 林晓突然颤巍巍地指着断龙石下方的一个角落。 “那儿……好像有个洞。” 张北辰低头一看。 还真有个洞。 只不过那洞口太小了,只有狗洞大小,而且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 啃? 谁能啃得动花岗岩? 这时候,身后的追兵到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 那是七八个身穿腐烂皮甲的干尸,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长刀,脸上贴着黄色的符纸。 不,那不是符纸。 那是……皮。 人皮。 每具干尸的脸上,都缝着一张新鲜的人皮! 张北辰瞬间认出来了。 这特么是“剥皮军”! 传说辽代有一支特殊部队,专门剥敌人的脸皮缝在自己脸上,以此来威慑对手。没想到这墓主竟然把这种变态部队带进了坟里。 领头的一具干尸,脸上的人皮甚至还是湿润的。 那张脸…… 张北辰瞳孔地震。 那是阿大的脸! 阿大的脸皮,此刻正贴在这具千年干尸的脸上,甚至还保留着死前那个惊恐的表情。 “操!” 张北辰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钻!快钻进去!” 他把林晓往那个狗洞里一塞。 林晓身材瘦小,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张北辰紧随其后。 但他肩膀宽,卡住了。 那领头的干尸已经冲到了跟前,长刀带着破风声劈了下来。 张北辰眼睁睁看着刀锋逼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狗洞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张北辰的皮带。 那是林晓? 不,林晓的手没这么凉,也没这么……有力。 这股力量大得惊人,直接把张北辰像拔萝卜一样拽进了洞里。 咔嚓! 长刀砍在洞口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张北辰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在一段滑腻腻的甬道里飞速下滑。 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手。 那只手抓他的时候,他看清了。 那是只女人的手。 指甲上涂着红色的蔻丹,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卡地亚手表? 这墓里,除了他和林晓,还有第三个活人? 或者是……活死人? 扑通! 张北辰掉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灌满了鼻腔。 他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林晓?林晓!” 没人回应。 四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水面上漂浮着无数黑色的棺材。 这些棺材没有盖子,里面空空荡荡。 而在溶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色的冲锋衣,背对着张北辰,正在……梳头。 那个背影,张北辰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 那个在墓道口疯掉的老刘,临死前嘴里念叨的“她”? 张北辰浑身的血都凉了。 老刘死了十年了。 这女人在这儿坐了十年? “你来了。” 女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清脆悦耳,完全不像是在这阴湿之地待了十年的样子。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精致、苍白,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正是林晓。 不。 张北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这不是刚才那个被吓得尿裤子的小姑娘。 “林晓”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张北辰挂在腰间的“阴眼”古玉。 什么时候被她拿走的? 刚才在洞里? “谢谢你带我进来。” “林晓”笑了,笑容逐渐裂开,直到嘴角碰到耳根。 “这枚钥匙,我找了二十年。” 张北辰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被绑架,什么误入歧途。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无辜大学生。 她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那个专门利用他们这种“阴眼”来探路的组织。 之前那个唐装老头,恐怕也是她的棋子,用来消耗外围机关的炮灰。 张北辰突然想笑。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防鬼防怪,最后还是没防住人。 人心,果然比鬼神更可怕。 “既然拿到了,为什么不杀我?” 张北辰索性也不装了,从水里爬上一口棺材,坐在上面拧衣服上的水。 没了古玉,他就是个普通人。 在这全是棺材的溶洞里,对方要杀他易如反掌。 “林晓”歪着头打量着他,似乎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很有趣。” 她说。 “能在那只书灵嘴里活下来,还能利用地磁破局。张北辰,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她轻轻抛了抛手中的古玉。 “这墓里的东西,我只要一样。剩下的,归你。” “前提是,你能帮我活着把那东西带出去。” 张北辰眯起眼睛。 “什么东西?” “林晓”指了指溶洞顶部。 那里倒悬着一口水晶棺。 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辽代皇袍的人。 但那人的脸,却是张北辰自己的脸。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击穿了张北辰的心理防线。 幻觉? 不。 “阴眼”虽然被拿走了,但他这么多年的直觉还在。 那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辽代贵族墓。 这是一座……等待复活的“替身冢”。 而他张北辰,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交易吗?” “林晓”笑着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 “吃了它,保你不死。或者,我现在就把你喂给水里那些东西。” 张北辰低下头,看着黑色的水面。 水下,无数双惨白的手正缓缓伸向水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有着天使面孔、魔鬼心肠的女人。 突然,他也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妹子,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 张北辰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折叠刀,但不是刺向女人,而是狠狠扎向自己身下的棺材。 这棺材不是木头的。 是磷石打磨的。 刀尖划过磷石,摩擦产生的高温瞬间点燃了棺材。 “想拿老子当容器?老子先把你这老巢给烧了!” 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整个溶洞瞬间被照亮。 头顶那口水晶棺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疯了!” “林晓”第一次变了脸色,尖叫着扑过来。 张北辰站在熊熊燃烧的棺材上,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大笑。 这才是他张北辰的活法。 绝境之中,既然没路可走,那就把桌子掀了,大家谁也别想玩! 火焰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极了头顶那具即将苏醒的古尸。 第145章 轮回计划 蓝色的磷火像是有生命的疯狗,沿着棺椁的纹路疯狂乱窜。 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晓”也扭曲成了某种怪诞的形状。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晓的声音劈了叉,再也没了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她根本顾不上杀张北辰,脚尖在水面那几块浮棺上连点,整个人像只白鹤一样腾空而起,直奔洞顶那摇摇欲坠的水晶棺。 她在乎那尸体,胜过在乎这局里的任何活人。 这就对了。 张北辰往后一仰,避开一道崩裂飞溅的磷石碎片。脸颊一热,血顺着下巴滴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也就是“滋”的一声白烟。 痛觉让他更加清醒。 这局棋,他不想下了,那就大家都别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水晶棺到底还是没抗住磷火的高温烘烤,底座崩断。 巨大的水晶棺材带着那个身穿辽代皇袍的男人,像一颗透明的炮弹,重重砸向水面。 林晓身在半空,想接,却根本接不住这几百斤的重量。她只能狼狈地在空中强行扭腰,手里甩出一道钢索勾住岩壁,这才没被棺材砸进水里喂鱼。 “轰!” 巨浪滔天。 原本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地下河瞬间炸开了锅。 张北辰死死抓住身下这口还没烧塌的石棺边缘,整个人随着波浪剧烈起伏。 他那双没了古玉加持的肉眼,死死盯着那口碎裂在岸边的水晶棺。 里面的“皇帝”滚了出来。 没有腐烂。 没有化灰。 那尸体就在离张北辰不到三米的地方,脸朝上躺着。 借着幽蓝的火光,张北辰终于看清了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 不对。 张北辰心脏猛地缩紧。 不是一模一样。 乍一看是像,五官轮廓几乎是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这人的耳垂比自己厚,眉骨的位置有一道极细微的白痕,不像是伤疤,倒像是……刀口。 整形手术留下的刀口。 一股比这地下河水还要阴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什么辽代古墓,什么等待复活的替身冢。 全是扯淡。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了至少几年的局。 有人特意把这具尸体整容成了他的样子,或者说,是有预谋地在这等着他这个“天然模板”自投罗网。 “看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炸响。 张北辰头皮一炸,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翻滚。 “咄!” 一把三寸长的柳叶飞刀钉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刀尾还在嗡嗡颤动。 林晓浑身湿透,唐装贴在身上,勾勒出原本曼妙现在却充满杀意的身段。她站在那具尸体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匕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毁了我的‘药引’,张北辰,把你千刀万剐都不够赔的。” 药引? 张北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背靠着那口还在燃烧的石棺,热浪烤得他后背生疼,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全。 “什么狗屁药引,这特么是个死人!还是个现代人!” 张北辰大吼,顺手抄起一块滚烫的碎石砸向林晓。 “这人死了至少二十年!虽然用了防腐技术,但那股子福尔马林味儿,你当我鼻子是摆设?” 他在古玩圈混了这么久,不仅眼毒,鼻子更毒。 有些造假的青铜器为了做旧,会用化学药剂泡,那味道跟这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底味如出一辙。 林晓偏头躲过碎石,眼里的杀意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蝼蚁般的怜悯。 “你懂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匕首反握,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蓝芒。 “有些大人物,不想死,也不能死。但他那副身躯已经烂了,坏了。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壳子。” 林晓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张北辰。 “他是那个大人物二十年前选定的替补,可惜,这替补短命,还没来得及启用就因为意外挂了。这地方也不是什么辽墓,是一座超低温的冷库,只不过外皮包装成了古墓的样子。” “而你。” 林晓笑了,笑容里透着一种变态的满足。 “你的骨相,跟这位‘替补’简直是完美契合。只要把你杀了,把你的脸皮剥下来,再配合一点小小的手术……那位大人物就能借着这个二十年前就铺垫好的身份,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叫‘借尸还魂’,懂吗?乡巴佬。” 张北辰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帮人不仅玩阴的,还特么玩变态的。 什么复活,什么长生。 说白了就是金蝉脱壳,用死人掩盖活人的肮脏勾当。 “那书灵呢?那地磁机关呢?这总不是假的吧?”张北辰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脚后跟已经碰到了水面。 “高科技加上一点心理暗示罢了。”林晓似乎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并不急着动手,“那块古玉里有致幻的微量元素,配合特定的磁场频率,让你看见鬼神很容易。” “所以,从头到尾,就只有老子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不退了。 他看着林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妹子,你刚说这尸体是冷冻保鲜的?” 林晓眉头微皱,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是又怎样?” “那你知不知道,冻肉这玩意儿,最怕什么?” 张北辰猛地蹲下身,双手插进脚下滚烫的黑水里,用力一掀! 不是攻击林晓。 他是把那燃烧的棺材板给掀翻了! 带着高浓度磷火的石板,“轰”的一声盖在了那具昂贵的“现代皇尸”身上。 极热遇上极冷。 物理学上这叫什么来着? 热胀冷缩? 不。 这叫炸裂。 “崩——!!!” 那具保养了二十年、价值连城的尸体,在极度温差的摧残下,像个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瞬间炸开。 碎肉横飞。 内脏混杂着未解冻的冰渣子,劈头盖脸地喷了林晓一身。 “啊啊啊啊啊——!!!” 林晓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 她不是怕脏。 她是绝望。 任务核心毁了,她回去也是个死。 “张北辰!我要你的命!!” 林晓疯了,完全放弃了防守,像头母豹子一样扑了上来。 匕首划破空气,直奔张北辰的咽喉。 这一刀太快,太狠。 张北辰根本躲不开。 他也没想躲。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水面下突然暴起一团黑影。 “哗啦!” 一条粗如大腿、满身粘液的长条形生物猛地窜出水面,一口咬住了林晓的小腿。 那不是鬼手。 那是生活在地下暗河里的大鲵,也就是俗称的娃娃鱼。 只不过这玩意儿显然是变异种,体型大得吓人,而且被刚刚落水的尸块血腥味刺激发了狂。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林晓惨叫一声,身形一歪,匕首贴着张北辰的脖子插进了后面的木头里。 张北辰哪会放过这个机会,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林晓的肚子上。 “这一脚是替老刘踹的!” 林晓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落进了水里。 水下那些黑影瞬间沸腾了。 它们刚才不敢靠近燃烧的棺材,但现在鲜活的血肉掉进来,那就是自助餐开席。 无数惨白的手——其实是大鲵腹部的白斑在水波下的折射——疯狂地缠绕上去。 林晓在水里疯狂挣扎,手中的钢索乱挥,但根本抵挡不住这群饥饿的野兽。 “救……救我……” 她那张漂亮脸蛋在水里沉浮,眼里的高傲终于变成了恐惧。 张北辰站在岸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折叠刀。 他看着在水里挣扎的林晓,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如果是刚入行那会儿,没准他心一软就伸手了。 但现在? 在这行混了十年,他明白一个道理:农夫与蛇的故事,在墓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救她? 等她爬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割了自己的喉咙。 “妹子,刚才那颗药丸还在吗?” 张北辰冲着水面喊了一句。 “吃了它,保你不死?” 水面上冒起一串血泡,林晓的身影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下几条争抢食物的大鲵翻滚出的浪花。 溶洞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磷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张北辰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 止不住地抖。 刚才那一瞬间的狠劲褪去,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特么才叫真正的“鬼门关”。 比以前下的任何一个斗都要凶险。 因为以前那是跟死人斗,这次是跟活人斗。 活人想要你的命,那可是不管不顾,不讲武德的。 休息了大概两分钟,张北辰强撑着站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 这火越烧越大,溶洞里的氧气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就算不被烧死,也得憋死。 他走到那堆碎肉前——那是那个“替补”留下的唯一痕迹。 在一块还没烧化的烂肉里,有一块金属牌子反着光。 张北辰用刀尖把它挑出来。 还是热的。 这是一块钛合金的铭牌,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和一行小字。 【project: Samsara - No.07】(轮回计划 - 07号) 底下还有一个日期:2003.11.24。 那是二十年前。 正好是他张北辰跟着二狗子第一次下墓的那一年。 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第146章 所谓的“辽代皇陵” 原来从他踏入这个圈子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经成了某个庞大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所谓的“阴眼”天赋,所谓的运气,所谓的那些九死一生的经历,或许都是为了筛选出一个合格的“07号”。 “轮回计划……” 张北辰把铭牌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贴身口袋。 “想拿老子轮回?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抬头看向溶洞顶部。 烟雾正在往左上角的一个裂缝里钻。 那是风口。 有风,就有出口。 张北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辽代皇陵”。 这哪里是墓。 这是一座吃人的魔窟。 而那个在他梦魇里缠绕了十年的“她不让我走”,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女鬼的诅咒。 那是老刘临死前发现真相后的警告。 “她”不是鬼。 “她”是这个把活人当牲口养的组织。 张北辰紧了紧鞋带,把折叠刀咬在嘴里,双手扣住岩壁上的缝隙,像只壁虎一样,朝着那缕生机勃勃的烟雾爬去。 身后,蓝色的火焰终于吞噬了一切,将那些罪恶和秘密,暂时烧成了一堆灰烬。 但张北辰知道,这事儿没完。 只要他还活着,那个庞然大物就不会放过他。 既然躲不过。 那就出去,把天捅个窟窿。 至少,得看看那个想借他身体还魂的“大人物”,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样的人皮。 岩壁上的裂缝又窄又滑,像是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 浓烟顺着这道“伤疤”往外涌,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甜。 张北辰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烟熏出洞的老鼠。 每往上蹭一寸,衣服就被粗糙的岩石磨得嘶啦作响。 手指尖已经没了知觉,完全是靠着肌肉记忆在扣住那些凸起的石棱。 “咳咳……” 他极力压抑着咳嗽声。 肺里的氧气像是被抽干的沼泽水,浑浊,稀薄。 必须快点。 那个代号“07”的金属牌子贴在胸口,冰凉。 但这股凉意反倒让他那颗快要炸裂的心脏稍微冷静了一些。 二十年。 从十八岁那年为了给老爹治病,跟着二狗子下了第一个“生坑”开始,他就在这张网里了。 那时候觉得是命苦,是世道艰难。 现在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拿着剪刀,一点点修剪他的“枝叶”,逼着他往这条绝路上长。 什么“阴眼”,什么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去特么的。 那估计也是某种药物或者实验的产物。 老刘当年死前那一脸惊恐,未必是看见了鬼。 他可能是看见了人。 看见了那些穿着防化服,站在暗处记录数据的“观察员”。 张北辰咬紧牙关,双腿猛地一蹬。 头顶上方,那一线天光终于近了。 不再是幽绿的磷火,而是真正的、惨白的月光。 冷风倒灌进来。 带着长白山特有的松针味儿和泥土腥气。 活过来了。 张北辰扒住洞口边缘,双臂发力,像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把自己甩出了那道裂缝。 他重重地摔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身体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 周围很静。 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叫了两声,凄厉,荒凉。 这是个背风的山坳。 四周全是参天的红松,遮天蔽日。 如果不熟悉地形,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个通往地下的排气口。 张北辰缓了足足五分钟。 视线里的重影才慢慢重合。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 树冠的缝隙里,几颗星星闪得人心慌。 活着。 真好。 但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 多年刀口舔血养出来的直觉,让他后背上的汗毛突然炸了起来。 不对劲。 这里太干净了。 这裂缝是通风口,下面烧了那么大的火,烟柱冲上来,周围的灌木多少得挂点灰。 可这周围的草叶,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擦过。 而且。 有轮胎印。 就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两道被刻意掩盖过的压痕延伸向林子深处。 虽然上面铺了枯叶,但在“阴眼”——或者说被改造过的视觉里,那两道痕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色”,那是重物碾压破坏了植物脉络后留下的痕迹。 张北辰悄无声息地翻身跪起。 手摸向腰后。 空的。 那把跟了他五年的折叠刀,刚才爬出来的时候掉下去了。 现在他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那块钛合金铭牌。 锋利,坚硬,但太短。 不过杀人足够了。 他猫着腰,顺着那道车辙印摸了过去。 动作轻得像只野猫。 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抹亮光。 不是火光。 是人造光源。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房车,整个车身涂成了迷彩伪装色,几乎和树林融为一体。 车顶上竖着几根天线,正在无声地旋转。 车窗挂着遮光帘,只有一丝缝隙透出冷冷的光。 张北辰屏住呼吸,潜行到车身侧面的盲区。 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隔音很好,但挡不住他这双耳朵。 “……心率归零。确认死亡。”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几号?”另一个声音苍老些,带着点嘶哑。 “替补07,林晓。” “啧,可惜了。这小子的格斗数据是这一批里最好的。”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伴随着打火机的脆响,“正主呢?” 张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贴得更紧了。 “正主……”年轻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操作键盘,“那个溶洞的传感器被高温烧毁了,最后一次捕捉到的画面是他在往上爬。不过……” “不过什么?” “根据模型推演,那个高度和缺氧环境,再加上他之前的失血量,存活率不足3%。” “3%……”老头笑了笑,听起来像是某种夜行鸟类的啼鸣,“对于‘成品’来说,1%都嫌多。但他不一样。他是初代‘样本’里唯一活下来的孤品。二十年了,他要是死在这儿,那才是笑话。”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准备回收吧。”老头说,“如果活着,就补一针镇静剂带回去。如果死了……就把尸体带回去。脑切片还能用。” 张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切片。 这帮孙子还真不把人当人。 回收? 想得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里全是黑泥和血垢,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双手挖过秦岭的黄土,摸过湘西的尸毒,开过宋朝的棺材。 今天,得开个活人的瓢。 他悄悄绕到车门位置。 车门是锁着的。 但这种改装车他太熟了。 当年为了运冥器,二狗子没少折腾这种车。为了方便逃跑,通常会在底盘留个备用机械锁扣。 张北辰躺倒,滑进车底。 一股机油味和热浪扑面而来。 他摸索着。 找到了。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弹响。 车门锁开了。 但他没动。 他在等。 车里的人肯定听到了动静。 “什么声音?”年轻人的声音警觉起来。 “可能是野兽,或者是那小子爬出来了。”老头的声音依旧沉稳,“去看看。带着家伙。” 脚步声。 车门被推开。 一双穿着战术靴的脚落地。 就在这一瞬间。 张北辰从车底滑出,像一条捕食的鳄鱼,猛地探出上半身。 右手里的钛合金铭牌,借着腰腹的力量,狠狠地划过那只战术靴的主人的脚踝。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憋了回去。 因为张北辰已经顺势窜起,左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右手那块带着血槽的铭牌,精准地顶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 是个年轻人。 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此刻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 “别动。” 张北辰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动一下,放血。” 年轻人僵住了。 车里的老头反应很快。 几乎是同时,车内响起了一声枪响。 砰! 加了消音器的沉闷声响。 子弹擦着张北辰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崩起一片木屑。 这老东西,不管同伴死活啊。 张北辰没有任何犹豫,把手里的年轻人猛地往车门里一推,当做肉盾。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 年轻人身子一软,胸口多了两个血洞。 张北辰借着这半秒的掩护,整个人蜷缩成球,顺势滚进了车厢。 狭小的空间里,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举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眼神阴鸷。 但他显然没想到张北辰会这么不要命地冲进来。 枪口还没来得及调转。 张北辰已经撞进他怀里。 这一撞,用了十成的力气。 那是他在墓道里撞棺材盖练出来的爆发力。 老头的肋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撞飞,后背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显示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手枪脱手而出,滑到了角落里。 张北辰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掐住老头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铭牌高高举起。 锋利的边缘对准了老头的眼球。 “别……别……” 老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命地抓着张北辰的手腕,两只脚乱蹬。 第147章 这昆仑山,就是你的坟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张北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因为常年待在黑暗里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瞳孔,此刻透着一股狼一样的凶光,“脑切片?嗯?” 老头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张北辰稍微松了一点劲。 “谁派你们来的?” “咳咳……你……你逃不掉的……”老头一边咳嗽一边惨笑,“这是……宿命……” “宿你大爷。” 张北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老头的金丝眼镜飞了出去,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把那种高深莫测的氛围全打散了。 “好好说话。”张北辰冷冷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你一块肉。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这手艺我练了二十年。” 老头看着他,眼里的轻蔑终于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他们数据模型里那个冷冰冰的“07号”。 这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是……公司。”老头喘息着,“我们是‘轮回项目’的观察组。” “公司叫什么?”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叫‘深渊’。” 张北辰皱了皱眉。 真特么中二。 “刚才死的那个林晓,是什么人?” “他是克隆体……不,准确说是‘对照组’。”老头似乎为了保命,语速极快,“他是按照你的基因图谱,经过人工干预培养出来的。但他在‘恐惧测试’环节一直不达标。” 张北辰的心底涌起一股恶寒。 对照组。 克隆体。 怪不得那个林晓长得跟自己有几分神似。 原来刚才在水里被他按着脑袋溺死的,某种意义上,就是另一个“自己”。 “为什么要选我?” 这是张北辰最想知道的问题。 老头犹豫了一下。 张北辰手里的铭牌立刻往下压了一分,刺破了眼皮。 “我说!我说!”老头尖叫起来,“因为你的基因里有一段特殊的序列……那是‘那个东西’留下的标记。你是唯一一个接触过‘源头’还活下来的人!” 源头? 张北辰脑子里闪过十八岁那年,老刘临死前塞给他的那块玉佩。 还有那个诡异的辽代古墓。 难道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 “那个源头在哪?” “在……在……”老头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瞳孔开始放大。 不对劲。 张北辰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老头的嘴角流出一股黑血,散发着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 这老东西牙齿里藏了毒囊。 “在……昆……仑……” 老头拼尽最后一口气,吐出这两个字,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草。 张北辰骂了一句,松开手。 尸体滑落在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 昆仑。 又是昆仑。 这几年在这个圈子里混,没少听人吹嘘昆仑山里有什么神仙墓、西王母宫。 但他从来都当笑话听。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往那儿去。 张北辰站起身,感觉一阵眩晕。 失血过多了。 他迅速在车里搜寻起来。 急救包。 找到了。 纱布,消炎药,还有一针肾上腺素。 他熟练地给自己处理伤口,咬着牙把酒精倒在手臂的划痕上,疼得浑身抽搐,但一声没吭。 然后是那个死掉的年轻人的背包。 里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证件,还有一部卫星电话。 证件是假的。 一个是“地质勘探局”的研究员,一个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干事。 做得跟真的一样。 这帮人的渗透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张北辰拿起那部卫星电话。 屏幕亮着。 有一条未读信息。 【07号若存活,引导至b点。警方已介入,利用警方清洗现场。】 张北辰盯着这行字,只觉得后背发凉。 借刀杀人。 他们不仅要回收实验品,还要利用警察来帮他们擦屁股。 如果自己刚才顺着山路跑下去,碰到警察,肯定会以为那是救星。 然后就会被“警方”带走。 至于这个“警方”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是被他们利用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落网,他就彻底完了。 “想玩阴的?” 张北辰冷笑一声,把卫星电话揣进兜里。 他走到控制台前,拔掉了硬盘。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桶备用汽油,泼在两具尸体上。 又把汽油淋在那些精密的仪器上。 最后,他捡起老头那个还亮着的金丝防风打火机。 “尘归尘,土归土。”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行话,“下辈子别干这缺德事儿了。” 啪。 火苗窜起。 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厢。 张北辰跳下车,没有回头。 他顺手从那个年轻人的尸体上扒下了那双战术靴,换掉了自己那双磨烂了的解放鞋。 有点大,但凑合能穿。 他又摸走了那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只有七发子弹。 够了。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这把火,不仅是在毁尸灭迹,也是在给那个所谓的“深渊”发个信号。 老子出来了。 咱们慢慢玩。 张北辰并没有顺着车辙印往山下走。 既然短信里说“警方已介入”,那下山的路肯定已经被封锁了。 不管是不是真警察,这时候撞上去都是找死。 他抬头看了看北斗星。 辨认了一下方向。 反其道而行之。 往深山里走。 翻过这座山头,是老黑瞎子沟。 那地方连当地猎人都不敢去,说是闹熊瞎子,还有瘴气。 但对于张北辰来说,那是唯一的生路。 这二十年,他跟死人打交道比活人多。 相比于人心,他宁愿去跟熊瞎子搏命。 …… 三个小时后。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张北辰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手里捏着一根干硬的肉条——那是从车里顺来的压缩口粮。 真难吃。 跟嚼蜡一样。 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每一口都是能量,都是活下去的本钱。 这时,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传来。 张北辰立刻警觉地贴着树干站好,抬起头。 是一架无人机。 很小,飞得很高,像是一只苍蝇。 但在晨曦中,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格外刺眼。 被发现了? 不。 如果发现了,来的就不只是无人机了。 这应该是在进行拉网式搜索。 张北辰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绿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里,那架无人机的飞行轨迹变得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它底部摄像头的转动角度。 这就是“阴眼”的能力吗? 以前他只以为是能在黑暗中视物,能看到所谓的“气”。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感官强化。 就像是把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突然升级成了4K高清。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了。 张北辰举起那把手枪。 双手持枪,呼吸放缓。 那个年轻人的尸体上有枪茧,说明这把枪校准得很好。 距离一百五十米。 风速三级。 目标移动速度……慢。 他在脑海里迅速计算着弹道。 这种计算能力,以前他只在算明器价格的时候用过。 现在,用来算命。 砰! 一声闷响。 半空中的无人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了一巴掌,螺旋桨瞬间炸裂,冒着黑烟栽了下来。 掉进了前面的山谷里。 张北辰收起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个开始。 他把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山里的路,他熟。 小时候为了掏鸟窝,这片林子他闭着眼都能走。 想抓老子? 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进这老林子。 他转身,朝着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老黑瞎子沟”走去。 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个被他揣在兜里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一个定位推送。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而那个红点的位置,竟然就在他前方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备注只有两个字: 【二狗子】 张北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二狗子? 那个带他入行的同村发小? 那个五年前说要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从此杳无音信的兄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部属于“观察员”的手机定位里? 张北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数个片段在脑海里闪回。 十八岁那年,二狗子神秘兮兮地来找他:“北辰,哥带你发财去。” 第一次下墓,二狗子拉肚若,正好避开了老刘发疯的那一幕。 后来那么多次凶险,二狗子总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甚至有好几次是因为他的“失误”,才导致队伍不得不改变路线,最后撞进了真正的墓室。 巧合吗?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那二十年呢? 张北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比刚才在溶洞里还要冷。 原来。 最大的鬼,就在身边。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 它不动了。 似乎在等他。 张北辰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吐尽。 好啊。 既然都在这儿了。 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红点的方向走去。 晨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了这即将到来的残忍真相,提前奏响了哀乐。 而张北辰知道。 从今天起。 那个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漏的“阴眼”张北辰,死了。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是“07号”。 也是要向这该死的命运,讨回公道的复仇者。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冷的铭牌。 上面那个日期:2003.11.24。 那是他第一次下墓的日子。 也是二狗子带他走出大山的日子。 “二狗子……” 张北辰喃喃自语,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这昆仑山,就是你的坟。” 第148章 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老黑瞎子沟之所以叫这个名,不是因为真有黑瞎子,而是这沟里的雾,黑得像瞎子的眼,啥都看不见。 张北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腐烂的落叶层上,脚下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的骨头被踩碎了。 雾气不是白的,是灰蒙蒙的一片,带着股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的甜腻。 要是换个人来,哪怕拿着最顶级的军用夜视仪,在这儿也是抓瞎。 但这雾挡不住张北辰。 在他那双泛着幽光的瞳孔里,这地方根本没有什么雾。 那一缕缕灰气,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像是一条条灰色的长虫,缠绕在树干上、藤蔓间,扭曲、蠕动。 那是尸气。 郁结了几百年的尸气。 张北辰没走直线。 他眼里的世界,黑白分明。 左边那棵看着粗壮的老槐树,实际上树芯里盘踞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谁碰谁倒霉;右边那片看似平坦的草地,底下透着血光,那是以前猎户挖的陷阱,后来不知道填了多少死人进去,早成了煞坑。 他绕着走。 像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鬼魂。 手里的卫星电话屏幕还亮着,那红点就像个催命符,一下一下地闪。 五公里? 那是直线距离。 在这鬼地方,望山跑死马,五公里能走断腿。 但张北辰走得很快,快得不合常理。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生门”上——那是尸气流动的间隙,也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活路。 二狗子就在前面。 这个念头每闪过一次,张北辰握枪的手就紧一分。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二十年的兄弟情义,像是一张被虫蛀烂的旧照片,风一吹,就碎成了渣。 如果二狗子真是那个什么“观察员”…… 那这二十年,他在二狗子眼里算什么? 一个用来探墓的活体雷达? 还是一个被圈养的实验品? 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没路了。 是一道断崖。 地图上没标这个。 这就是老黑瞎子沟的邪门之处,地形跟活的一样,隔个几年就变个样。 红点显示,二狗子就在断崖底下。 张北辰蹲下身,没急着探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 这是老刘死前留下的那枚,也是让他开了“阴眼”的媒介。 他透过铜钱的方孔往崖下看。 这一看,头皮瞬间炸了。 崖底下没水,是一片乱石滩。 乱石滩上,摆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架着个铜锅,底下烧着炭,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香味顺着风飘上来,硬是压住了那股尸臭味。 一个人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双长筷子,正在涮肉。 穿着件骚包的大红色冲锋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二十年前那个穿着破棉袄、流着大鼻涕的二狗子判若两人。 但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最让张北辰眼皮狂跳的是,在二狗子的对面,还摆着一副碗筷。 碗里倒满了酒。 那位置上虽然没人,但在张北辰的“阴眼”里,那儿坐着个东西。 一团模糊的人形黑气。 二狗子夹起一片羊肉,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涮了涮,然后恭恭敬敬地放进了对面那个空碗里。 嘴里还念念有词。 距离太远,听不清。 张北辰眯起眼。 这孙子,在请鬼吃饭? 不对。 那团黑气……轮廓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佝偻着背,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这他娘的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张北辰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二狗子在祭拜活人? 祭拜我?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脑门,烧得理智摇摇欲坠。 好啊。 这是早就给老子安排好后事了? 张北辰把枪插回腰后,反手抽出那把随身带了十年的工兵铲。 枪声太响,容易招来刚才那波无人机的主人。 这林子里,冷兵器更管用。 他没走寻常路,直接抓着崖边的藤蔓,像只大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五十米的落差,他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落地无声。 脚尖点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弹了出去,借着乱石的掩护,几个起落就逼近了那张折叠桌。 十米。 五米。 二狗子还在涮肉,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背后的杀机。 张北辰屏住呼吸,工兵铲高高举起,铲刃在雾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别说脑袋,就是花岗岩也能给劈成两半。 就在铲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二狗子突然开口了。 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 “肉刚熟,不先吃一口?” 他甚至没回头。 连筷子都没抖一下。 张北辰手里的铲子硬生生停在了二狗子脑门上方三寸的地方。 风压吹乱了二狗子那油腻的发型。 这孙子,早知道我在? 张北辰没动,肌肉紧绷,保持着随时劈下去的姿势,冷冷道:“最后这顿饭,你自己吃吧。” 二狗子笑了。 那种很欠揍的笑。 他把筷子上那片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下手。咱俩穿开裆裤那会儿,我要是抢了你的糖,你顶多也就哭两嗓子,从来不真动手。” 他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小眼睛,塌鼻梁,笑起来满脸褶子。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了以前的憨厚,多了一层看不透的灰翳。 像是一潭死水。 “别拿以前说事。”张北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部手机,那个定位,还有那个‘观察员’的备注……你要是不给我说明白,这铲子我不保证还能停得住。” 二狗子瞥了一眼头顶那把锋利的铲子,居然伸手把铲刃拨到一边。 “那手机是我扔的。” 二狗子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我不扔,你怎么知道往这儿跑?那架无人机上装的是热成像锁定弹,你只要在原地多待一分钟,现在已经变成烤猪了。” 张北辰愣了一下。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你救我?”张北辰冷笑,“那你为什么会在‘观察员’的名单里?为什么这五年你销声匿迹?还有……这定位怎么解释?” 二狗子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那个位置。 “坐下说。站着不累啊?” 张北辰扫了一眼那个空位。 在常人眼里那是空的。 在他眼里,那团人形黑气正端着碗,似乎在盯着他看。 这种自己看自己的感觉,诡异得让人想吐。 “那是给谁留的?”张北辰没坐,反而退后半步,背靠着一块巨石,拉开了安全距离。 二狗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给以前的张北辰。”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真正的张北辰,早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下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 张北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放屁!”他怒吼,“老子活生生站在这儿,有血有肉,你跟我说我死了?” “你那是活生生吗?” 二狗子指着他的眼睛,“这双眼,是人能有的吗?老刘那块玉佩,那是给活人戴的吗?你自己想想,这二十年,你受过多少致命伤?那次在湘西尸王墓,肠子都流出来了,第二天伤口就愈合了,连疤都没留……正常人能这样?” 张北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那里确实光洁如新。 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体质特殊,或者是用了什么土方子。 难道…… “那个日期。”二狗子指了指张北辰的胸口,“2003.11.24。你以为那是你下墓的日子?那是你的‘出厂日期’。” 张北辰感觉手脚冰凉。 一种荒谬绝伦的恐惧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出厂……日期?” “我也一样。”二狗子解开冲锋衣的领口,露出了锁骨。 那里并没有皮肤。 而是一块暗金色的金属板,嵌在肉里,上面刻着一串编号: 【ob-02】 “我是观察员02号。”二狗子把衣服拉好,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任务,就是记录你的‘成长数据’。这就是为什么每次下墓我都能化险为夷,因为那些机关根本就不攻击我,它们识别得出我是‘自己人’。” 张北辰握着铲子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害怕。 是世界观崩塌后的眩晕。 二十年。 原来这二十年的生死与共,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实验? 我是谁? 我又是什么东西? “那谁是造物主?”张北辰的声音有些飘忽,“谁在控制这一切?” 二狗子用筷子指了指天上。 “公司。” “他们觉得你这个‘07号’实验体已经成熟了,准备回收。刚才那架无人机,就是回收部队的前哨。” 二狗子突然把锅里的肉全捞了出来,一股脑倒进那个空碗里。 “所以我才把你引到这儿来。” “这地方叫老黑瞎子沟,地磁极度混乱,卫星信号也穿不透。只有在这儿,你才能暂时从他们的监控网里消失。” 他说着,从桌子底下踢出来一个黑色的背包。 “拿着。” 张北辰没动。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 “这里面有把新枪,还有够你吃一周的干粮。”二狗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北走,翻过这座山,去找一个叫‘鬼眼七’的老头。把你那块铭牌给他看,他会告诉你怎么把体内的定位器挖出来。” “那你呢?”张北辰下意识地问。 二狗子笑了笑。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带了一丝凄凉。 “我没完成任务,反而放跑了实验体。按照公司的规矩……我是报废品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遥控器。 “赶紧走。再过两分钟,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我埋了两吨炸药,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张北辰盯着二狗子那张熟悉的脸。 哪怕他说的是真的。 哪怕这二十年是一场戏。 但这最后的一刻…… “我不走。” 张北辰把工兵铲插回腰间,重新拔出了枪。 咔嚓。 子弹上膛。 “你说我是怪物,是实验品。”张北辰走到桌边,端起那个给“死人”倒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起了那一身早已冰冷的血性。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怪物发起疯来,到底有多可怕。” 他转身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在他的“阴眼”里,无数条红色的线条正在快速逼近。 那些不是人。 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机器,或者是被改造过的杀戮兵器。 但在那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中,张北辰看到了一处破绽。 那是这片“养尸地”的阵眼。 只要引爆那里…… “二狗子,你说这地下全是热乎的?”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二狗子愣了一下,“你想干嘛?” “既然要炸,那就炸个大的。” 张北辰指着那个阵眼的位置,“那下面压着的,可不止是尸气。要是把那东西放出来……你说那什么‘公司’的人,能不能扛得住?” 二狗子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那是地龙翻身局!弄不好这整座山都得塌!” “塌了正好。” 张北辰眼里的幽光大盛,仿佛两团鬼火在燃烧。 “那就大家一起,给这操蛋的命运陪葬。” 就在这时。 嗖——! 一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了浓雾,直奔两人而来。 “趴下!” 二狗子大吼一声,猛地扑向张北辰。 轰隆! 巨响震彻山谷。 碎石飞溅,气浪将两人掀翻在地。 张北辰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嘴里全是土腥味。 但他很快就爬了起来。 他看到二狗子被一块落石压住了腿,血正在往外冒。 而山谷口,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全覆式的外骨骼装甲,手里的武器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第149章 只有近身,才有机会 张北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管二狗子的大喊大叫,反而迎着那些黑影冲了过去。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已经变成了慢动作。 每一个敌人的动作轨迹,每一次能量流动的方向,甚至连空气中微尘的漂浮,都清晰可见。 这不是“阴眼”的全部能力。 这只是觉醒的开始。 既然我是07号。 既然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那就让这帮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恶鬼。 张北辰手中的枪响了。 第一发子弹,没有打人,而是精准地击中了远处一棵看似枯死的老槐树上的某个树瘤。 那里,正是这片尸气大阵的“气眼”。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仿佛戳破了一个脓包。 下一秒。 整座老黑瞎子沟,活了。 无数黑色的雾气瞬间沸腾,化作狰狞的鬼面,从地下、树干中、岩石缝里疯狂涌出,咆哮着冲向那些闯入者。 原本坚硬的地面开始液化,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沼泽。 那些穿着高科技装甲的杀手们瞬间乱了阵脚,有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装甲系统全部失灵,有人被地底伸出的枯手死死拽住脚踝。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通讯频道里传来惊恐的喊叫声。 张北辰站在混乱的中心,周围的鬼影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是这里的王。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二狗子,露出一口白牙。 “别愣着了,把那两吨炸药的遥控器给我。” “现在的火候……刚刚好。” 那遥控器就在二狗子还在发抖的手边,沾着泥,还混着血。 张北辰弯腰去捡。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点散步般的悠闲。 周围是地狱。 那些造价几百万美金的一体化单兵作战装甲,此刻成了最沉重的铁棺材。 “警报!环境生物指数异常!气压异常!” “火控系统离线……该死!我的腿!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通讯频道里的惨叫声像杀猪一样。 一个戴着全覆式头盔的士兵就在张北辰左侧三米处。 他正疯狂地用枪托砸着自己的大腿装甲连接处。 那里的缝隙里,几缕黑色的雾气像是活体长虫,硬生生挤了进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装甲的大腿部位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 张北辰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把玩着手里那个黑色的起爆器,手指在红色的保险盖上轻轻摩挲。 “二狗子,腿还能动吗?” 二狗子脸色惨白,那一块落石虽然没砸断骨头,但也压得他够呛。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张北辰。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跟他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吗? 那种眼神。 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窝死蚂蚁。 “北……北辰,那些人是……”二狗子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索命鬼。” 张北辰蹲下身,帮二狗子推开那块石头。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几百斤的青石,他单手一掀就滚到了一边。 二狗子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你刚才……那枪……” “别废话。”张北辰把二狗子拽了起来,也不管他疼得呲牙咧嘴,拖着他就往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躲,“想活命就听我的。” 山谷口的黑影并没有死绝。 虽然尸气大阵废掉了大部分普通士兵,但还有三个人影依旧站立着。 他们身上的装甲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暗红色的涂装,在翻涌的黑雾中亮起刺眼的能量护盾,那些狰狞的鬼面撞在护盾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烧灼声,却无法寸进。 “清理模式,开启。” 为首的红甲人声音冰冷,像是合成的电子音。 他抬起手臂。 手腕处的装甲翻开,露出一根微型炮管。 轰! 一团蓝色的高能电浆球呼啸而出,直接轰碎了拦路的一棵老树,连带着在那肆虐的尸气都被高温瞬间蒸发出一片真空区。 “该死,是‘清理者’型号。” 张北辰眯起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红芒。 脑海中莫名跳出这个名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那些能量流动一样。 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锋利得割人。 “07号实验体,停止抵抗。” 红甲人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精准地送入张北辰的耳膜,“公司接管程序已启动,重复,停止抵抗。” 二狗子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在跟谁说话?谁是07号?” 张北辰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甲人。 视界中,对方的能量核心在胸口位置,像是一团刺眼的小太阳。 如果是以前,他只会觉得那是个亮斑。 但现在。 他能看到那团光芒周围延伸出的几十条能量管线,那是给全身供能的血管。 而在左肋下方,有一处管线的流动出现了微小的凝滞。 那是旧伤? 或者是设计缺陷? 不重要了。 那是死穴。 张北辰咧开嘴,牙齿上沾着刚才摔倒时磕破嘴唇流出的血,显得格外狰狞。 “想要我回去?” 他大喊一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 红甲人瞬间锁定了他。 三门微型炮同时调转枪口。 “那就来地狱里抓我吧。” 咔哒。 张北辰拇指狠狠按下了起爆器的红色按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二狗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他想骂娘,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脚下传来的恐怖震动吞没了。 轰隆隆隆——! 不是爆炸声。 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 那是地龙翻身。 早在两天前,张北辰就在这下面埋了两吨烈性炸药。 位置不是乱选的。 那是这条山脉地下水系的节点,也是这处风水局的“龙腰”。 腰断了,龙就瘫了。 整座黑瞎子沟的山体像是积木一样开始崩塌。 巨大的裂缝瞬间撕裂了地面,像是一张张吞天巨口。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红甲人,脚下的土地瞬间消失。 即使他们的装甲能喷射飞行,但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就像暴风雨中的蚊子一样无力。 无数吨重的巨石从两侧的山崖滚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向谷底。 “啊啊啊啊!!” 二狗子的惨叫声刚出口,整个人就往下一沉。 张北辰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 紧接着,两人脚下一空,顺着那道裂开的巨大地缝,直直地坠了下去。 失重感。 黑暗。 碎石撞击在身上的剧痛。 还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张北辰在下坠的过程中,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到了。 在裂缝的深处,那崩塌的土层之下,露出的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层泛着青铜光泽的金属壁。 那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在因为地质结构的改变而闪烁着微弱的光。 那是墓? 不。 那根本不是什么辽代贵族墓。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掩埋在地底几千年的……笼子。 …… “咳咳……咳……” 肺里全是灰尘。 张北辰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装了一遍。 他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这具身体的抗击打能力,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虽然有那些滑坡的土石作为缓冲,但也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但他只是觉得疼。 没有骨折。 这不正常。 “二狗子?” 张北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四周一片漆黑。 但这难不倒他。 他眨了眨眼,那股熟悉的凉意涌上眼眶。 黑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绿色的视野。 就像是戴了夜视仪,但比夜视仪更清晰。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二狗子。 那家伙运气不错,摔在一堆腐烂的树根和软泥上,半个身子陷了进去,这会儿正昏迷不醒。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把你二狗子从泥里拽了出来。 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就是右腿的小腿骨折了,断骨茬子刺破了皮肉,看着挺吓人。 张北辰熟练地撕下衣摆,找了两根还算结实的枯树枝,给二狗子做了个简易的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头顶上方,塌陷的乱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堵住了出口。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宽阔的甬道。 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有一张床那么大,严丝合缝。 两侧的墙壁…… 张北辰举起手电筒——万幸这军用手电质量过硬,摔下来居然还能亮。 光柱扫过墙壁。 他愣住了。 墙上不是壁画。 而是一排排整齐的凹槽。 每个凹槽里,都嵌着一个透明的晶体管。 虽然大部分已经破碎,干涸,布满了灰尘。 但还是有几个完好的。 张北辰走近一个完好的晶体管。 他用衣袖擦去表面的灰尘。 光线照进去。 里面浸泡着的,是一具蜷缩的骸骨。 不是人类。 那骸骨长着三只手臂,颅骨狭长,眼窝巨大。 “这他妈是什么……” 张北辰感觉头皮发麻。 这不是古墓。 或者说,这不仅仅是古墓。 谁会在几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在地下修建这种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而且用的还是青铜和石头? 突然。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很轻。 如果不是在这个死寂的地下,根本听不见。 张北辰瞬间关掉手电。 身体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黑暗中,他的那双“阴眼”再次发挥作用。 只见甬道尽头,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那个红甲人。 那个“清理者”小队的队长。 他也没死。 但他现在的状态很惨。 那身暗红色的装甲已经破破烂烂,左臂不翼而飞,断口处冒着电火花。 背后的推进器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着黑烟。 但他手里的微型炮依旧端着。 而且,那个红甲人的头盔面罩碎了一半,露出了半张脸。 张北辰看清那半张脸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人脸。 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金属光泽,没有毛孔。 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睛,是一颗红色的晶体义眼。 机械改造人?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机器? “07号……定位信号……丢失……” 红甲人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汇报。 “重新扫描……生物雷达启动……” 张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纹扫过了自己的身体。 红甲人猛地转头,那颗红色的义眼死死锁定了张北辰藏身的位置。 “发现目标。” 红甲人抬起仅存的右手。 炮口开始聚能。 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该死! 张北辰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这种距离,这种狭窄的甬道,那就是活靶子。 拼了。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蹬地,整个人像是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不是向后逃,而是迎着枪口冲。 只有近身,才有机会! 轰! 第一发能量弹擦着张北辰的头皮飞过,轰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乱飞。 热浪灼烧着张北辰的脸颊。 他在赌。 赌那个红甲人受伤后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他。 赌那套破损的装甲火控系统有延迟。 十米。 五米。 红甲人再次调整炮口。 张北辰甚至能看到炮口内部能量汇聚产生的旋涡。 这时候,他的视野再次变了。 那种慢动作的感觉又来了。 世界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 红甲人的动作在他眼里被拆解成了无数帧。 手臂抬起的角度,肌肉(或者是液压杆)收缩的幅度,能量传输的路径…… 就在红甲人扣动扳机的瞬间。 张北辰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滋——! 能量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肋骨飞过去的,高温瞬间烧焦了他的衣服和皮肤。 剧痛让张北辰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也借着这股冲力,撞进了红甲人的怀里。 这不是普通的撞击。 他手里握着一把刚才捡来的匕首。 那是二狗子用来割腊肉的,刀刃并不锋利,但刀身够厚。 “死!” 张北辰怒吼一声,匕首狠狠刺向红甲人左肋下方那处能量流动的凝滞点。 那是他之前看到的“死穴”。 第150章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趁你病,要你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在老祖宗面前,都得跪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这不是什么魔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别让我在这边当穷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那就按孤岛的规矩来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这活儿没法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重力感应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昆仑神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看来得当一次空中飞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我也被困在这里三千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她是病毒的母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他在重演死前的场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那我就干点病毒该干的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旧世遗物回收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死门才是生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权限才是第一位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他根本不是想让我救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只有你能看见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被某种邪术驱动的尸体 那扇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出口,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张北辰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那种感觉,简直比他在秦岭大墓里坐那个失控的机关滑梯还要刺激一百倍。 “操!” 他骂了一声,身体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更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橡胶垫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耳边就传来了林幽警惕的声音。 “别动。” 张北辰瞬间紧绷肌肉,趴在地上没敢抬头。他那双“阴眼”在黑暗中迅速适应,扫视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出口。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准确地说,是一间风格极其复古、充满了八九十年代机关单位气息的大办公室。绿色的墙围,深红色的木质办公桌,甚至墙角还立着那种老式的立柜空调。 但最诡异的不是装修,而是这间屋子里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趴在办公桌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他们身上都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蓝色的工作牌。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捡起手电筒。 “安全。” 他低声说了一句,示意身后的老黄和林幽跟上。 老黄这会儿脸都吓白了,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早就没子弹的土枪,哆哆嗦嗦地跟在林幽屁股后面。 “北辰哥,这……这咋又是这种地方?咱们不是在地下吗?” “闭嘴。”张北辰瞪了他一眼,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前。 那趴着一个人,手里还握着一支钢笔。 张北辰用枪管挑开那人的肩膀。 尸体并没有腐烂,但却干瘪得像是一张风干的人皮。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眼窝深陷,嘴巴张得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伸手去拽那人胸口的工作牌。 “研究员:赵立国。编号:037。” 再看桌上的文件,竟然是一份名为《关于初代样本情绪波动异常的观察报告》的草稿。 落款时间:2005年10月12日。 张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2005年10月12日。 那天,正是他在老家收到二狗子来信,第一次决定跟着下墓的日子。 巧合?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 “看来,咱们一直被人盯着。”张北辰冷笑一声,随手把那份文件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这帮孙子,写日记写上瘾了。” “北辰。” 林幽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她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前,背对着他。 “来看这个。” 张北辰走过去,顺着林幽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 不是常见的世界地图,也不是中国地图,而是一张充满了奇怪线条和红点的……风水图。 但这张风水图,和张北辰这十年里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它上面标注的不是龙脉走向,也不是穴位吉凶。 那些红点,竟然对应着国内一个个着名的凶墓大穴。 湘西瓶山、昆仑神宫、长白山云顶……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一个名字。 张北辰的视线飞快地扫过,直到停留在东北方向的一个红点上。 那里赫然写着三个字:张北辰。 “这是……”老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是啥意思?咋还有北辰哥的名字?这……这意思是北辰哥是个墓?” “我要是个墓,先把你埋进去当镇物。”张北辰骂了一句,但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图。 这是一张“回收图”。 那些红点代表的,不是墓葬,而是像他一样的“样本”。 或者说,是他们被投放的地点。 “你看这个。”林幽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没有红点,而是画着一个诡异的黑色骷髅头。 位置大概在……秦岭深处。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终端:造物主。” “造物主?”张北辰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好大的口气。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那部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在死寂的空间里发出刺耳的铃声。 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黄差点走火,枪口乱晃。 张北辰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别动。 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催命。 一下。 两下。 三下。 在响到第四下的时候,张北辰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喂。”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嗑。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过了大概五秒钟,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传了过来。 “001号样本,欢迎回家。” 张北辰挑了挑眉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办公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火。 “别跟老子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是谁?那帮写剧本的导演?” “你可以叫我……观察者。”那个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你居然能找到这里,还觉醒了自我意识。” “过奖。”张北辰咬着烟蒂,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监控摄像头,“比起你们这些缩头乌龟,我这点本事算个屁。” “你很愤怒。”那个声音说,“这很好。愤怒是进化的催化剂。” “少废话。”张北辰吐掉烟蒂,“林幽是怎么回事?那个石碑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老子到底是不是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终端’。如果你能活着走到那里,你就会明白一切。包括……那个女人真正的任务。” 张北辰猛地转头看向林幽。 林幽依旧站在地图前,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内容。 但张北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右手食指,正在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 那是她在极度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你想挑拨离间?”张北辰嗤笑一声,“这种把戏太老套了。” “是不是挑拨,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001号,游戏才刚刚开始。祝你好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北辰拿着听筒,听着里面的盲音,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马上放下电话,而是用力一扯,把电话线连根拔起。 “走。” 他把电话机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去哪?”老黄问。 “秦岭。”张北辰看着地图上那个黑色的骷髅头,“去会会那个‘造物主’。” “那个……北辰哥。”老黄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办公室唯一的一扇大门,“咱们是不是得先从这儿出去?那门……好像被人锁死了。”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电子密码锁。 张北辰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依然亮着红灯的密码盘。 “这玩意儿我会。”老黄自告奋勇地凑上来,“我以前跟一个溜门撬锁的师傅学过,这种电子锁,只要短接几根线就能开。” “你行?”张北辰怀疑地看着他。 “试试呗,反正也没别的办法。”老黄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开始在那密码锁上鼓捣。 林幽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张北辰身后。 气氛有些压抑。 刚才电话里的那句“那个女人真正的任务”,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张北辰的心里。 但他什么都没问。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的世界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 只要林幽现在的枪口不对着他,那就是队友。 哪怕只是暂时的。 “咔哒。” 一声轻响。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开了!开了!”老黄兴奋地跳起来,“咋样北辰哥,我这手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不是走廊。 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类似于斗兽场一样的圆形空间。 而在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人形的怪物。 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外骨骼,像是某种昆虫的甲壳。它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独眼。 而在它的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还在滴血的链锯剑。 “这……这是啥玩意儿?”老黄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怪物的独眼猛地转过来,死死地锁定了门口的三个人。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跑!” 张北辰反应最快,一把揪住老黄的领子,转身就往回跑。 但他刚转过身,就看到那扇刚刚打开的铁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关闭。 “砰!” 铁门死死关上,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操!” 张北辰一脚踹在门上。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了测试“样本”战斗力的斗兽场。 那怪物咆哮着冲了过来,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都在震动。 “散开!” 张北辰大吼一声,就地一滚,躲过了怪物横扫过来的一剑。 那把链锯剑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把旁边的水泥墙削掉了一大块。 火星四溅。 这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速度也不慢。 “这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老黄躲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林幽倒是冷静,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怪物的侧后方,狠狠一刀刺向怪物的膝盖关节。 “当!” 一声脆响。 匕首像是扎在了钢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怪物反手一巴掌拍过去。 林幽虽然躲得快,还是被掌风扫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咳咳……”她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林幽!” 张北辰眼睛瞬间红了。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地砸向怪物的独眼。 “孙子!看这里!” 那怪物被激怒了,放弃了追杀林幽,转头朝张北辰冲来。 张北辰并没有跑。 他反而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怪物。 他在赌。 赌那只“阴眼”。 这怪物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生化兵器,但它的动作、它的气息,都透着一股子死气。 这不是活物。 这是被某种邪术驱动的尸体! 既然是尸体,就有弱点。 张北辰闭上左眼,只用右眼那只“阴眼”去看。 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在那怪物的胸口处,一团浓郁的黑气正在疯狂翻滚。而在黑气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那是“核”。 也就是控制这具尸体的中枢。 只要毁了它…… 但这怪物全身都被坚硬的外骨骼包裹,怎么打进去? 就在这时,张北辰的余光瞥见了老黄掉在地上的那把瑞士军刀。 刀很小。 但这怪物胸口的甲壳缝隙,也很小。 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怪物已经冲到了面前,那把巨大的链锯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劈下来。 “北辰哥!”老黄绝望地大喊。 张北辰没动。 他在等。 他在等怪物举起手臂的那一刻,胸口甲壳张开的一瞬间。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链锯剑即将落下的刹那,张北辰动了。 他不退反进,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猛地钻进了怪物的怀里。 同时,右手捡起那把瑞士军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只有几毫米宽的缝隙,狠狠地捅了进去! “给老子死!” “噗呲。”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那把悬在张北辰头顶的链锯剑,距离他的脑门只有不到五公分。 紧接着,那个红色的独眼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第171章 一切谜底的终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最接近完美的一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少他妈装神弄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鬼遮眼\’加上‘千人千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龙眼归位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铜钱遮面,活人如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龙眼开,天门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真他娘的是属蟑螂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只要你会演戏就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这是个养尸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三层之下,必有活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胜似无间地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你要是不信我,就在这等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疼,说明还活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光头这是在玩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照亮这无间地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这就是“屠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所有实验体!全给我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这娘们不像活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尸蹩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昆仑工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别碰那些骨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赶尸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你冲上去就是送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他们根本不是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考校“闻山辨龙”的功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雾是死人怨气聚成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捅了阎王爷的屁眼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这是唯一的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别在那儿装神弄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咱们闯进鬼市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断魂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不想死就把鞋脱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柱子就是阵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这下面果然有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看门的失败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这点疼算个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你欠我一条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这地方邪性得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深渊,早就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你们这动静闹得太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这些都是“贡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命运的红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这是死局的征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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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我想打听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却不是咒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他们在被迫“计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已经不再是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龙脉”的穴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爹给你当垫脚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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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刻满契约文字的走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形成包抄姿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这是地基在抬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清道夫的位置,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退路没了,活路在脚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赌的不是命,是情报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派盗墓诡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启动磨盘的‘引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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